《东家您哪位》 第一节 我马上过去 佳人姑娘在菜式上来后,一撩衣摆半边嘴角上翘,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颠着二郎腿不住摇着,连餐巾都没铺好,就那么随意的开始大快朵颐饕餮狼饮起来。 哪里还有先前一丝半毫的淑女形象,晴子再次赧颜了。好吧,这姑娘吃饭爽利,或者极不舒心也无可厚非。谁还没有个郁闷的时候,食饮发泄这种事情姑娘们多有体会。 然而接着,更荒唐的事情发生了,晴子抽着嘴角再不愿意往下瞧了。 那姑娘风卷残云,很快将绿叶扫尽,按了点餐铃召来服务生,很快结账走人倒也利索的很。晴子心里正暗暗生奇呢,这姑娘倒也爽快。 不料事生突然。 这姑娘刚出餐厅门就用那双纤纤细指捏起电话,精致的眉间尽是愤懑,好似爬满毒虫说不出的狰狞。很快电话接通,各种污言秽语争先恐后冒出来,晴子大吃一惊。 明明前一刻这姑娘还是一君子好逑的窈窕淑女,朱唇轻启笑里含羞,端庄里不失女儿家娇态,矜贵中足显风情,晴子看呆也是理所当然。 可不多久男伴离席,佳人姑娘一脸不悦的海饮海食,然后风姿佻然果断的离开。接着刚出去就各路抱怨各种恶毒咒骂,原先因为某些原因生出的好感很快荡然无存。 抱怨也好咒骂也罢,心情不好难免需要发泄一番,可做什么要拎出人家小伙子的祖宗八代来各个问了个遍,破口大骂毫无形象的样子实在让人看不过眼。 前后不足一个小时,形象却判若两人。这好不容易积攒的不差印象就这么没了,晴子别过脸继续安静的对付面前的餐点,心下默然。 几次之后,连带这等高档的处所,晴子都不愿意再踏进去了。 那天在周记,他二人的谈话一如从前般愉快,就好像上午的疏离淡漠从没发生过。二人都默契的闭口不谈那些,他不说她也不问。 当然,钟先生是高兴的。终于如初了,可真好呀。 晴子中午一般不回去,公司离家有将近半个小时的车程,来回就要用掉将近一个小时。中午坐车人多不说,温度还高得很,来回准得一身的汗。 左右回去无事,不如呆在公司吧,晴子索性购得一对绒绒的抱枕悄悄塞在办公桌柜里。想休息时便背倚一个臂枕半双,时常能带出酣甜的好梦,倒也自在。 困意未至时,更是有大把的时间做些别的。听听小曲儿看看书或者上上网,再不济步行没几分钟出去商业街,看琳琅满目人流往来。 喧嚣在耳,晴子的世界却安静下来。大隐隐于市,不外乎如此吧。 用完午饭后,钟先生将晴子送回公司楼下,挥挥手说再见,收获晴子一个大大的笑脸和只字片言温暖人心:开车当心路上注意。 钟先生弯眉笑笑,四下里阳光满溢。抬腕看看时间,唔,得抓紧回老宅看望老爷子了,不然父亲又该失望的念叨小儿言之无信啦。 真是越老越小,可父亲威严了大半辈子,到现在也不肯轻易服输。回回电话都是陈管家代为传达,几时回宅子吃个饭,哪天回来帮小妹督促下功课。 然后末了管家大叔总要叹一声,四少爷您若得闲便多回来陪陪老爷吧。说句不当讲的话,老爷他就这秉性不肯说软话,可毕竟是年纪大了,哎。 未尽之言他当然明白,其实是父亲在挂念他,只是碍于一生铁血严肃,拉不下情面讲那种寻常老人家关心子女期待常回家看看的软软绵绵的温情话 比如这次,前天晚上老管家突然夜间来了电话,说宅子里新购进一批鲜活的进口海产,四少爷哪天回来一起尝尝。这一定是父亲的意思,这是老爷子一贯的铁血下的柔情。 思及晚饭时光已经习惯同那姑娘一起度过,况且老宅在郊区离公司蛮远,晚上回去第二日早晨必得早起。恰好后天中午杨氏庆典过完场子便可以提前得道回老宅,便一口允了。 然后因为一些心思他改变了注意,当然他还不至于蠢到将推迟回家的原因如实回给老宅,只得推说临时有事晚点回去了。 这有事尺度大,总不至于闹出乌龙不愉快吧。钟先生眯眯眼,望望慢慢踱步往里走背影清正的姑娘,收回目光发动车子,很快如鱼得水飞速驶离商业区。 七辛小语:今天上线迟,传的晚了抱歉。就在刚才幼时一位近十年没见的小伙伴儿问起七辛的人生大事,突然就懵了,即使七辛当年的小伙伴儿普遍比我大上一两岁,但也不至于,这样吧。虽然仍觉得自己还没长大,但当真离孩童好远了。往事不可追,十年踪迹十年心呐。 第二节 那个人回来了 他看见,两个人,一男一女,两个立着交织在一起的身影。(..info好看的小说) 女子身量高挑纤细,男子挺拔如竹,二人紧紧相依。不用多想,青年男女站成那种姿势,除了接吻,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 心都要碎了。 虽然看不清楚面孔,可一身休闲打扮却气质出众的女子,白天才刚见过。有着他熟悉的发式和背影,在她家附近的小花园。 不是她,又会是谁?可叹这男子他不认识,该死。 相识这么多年,他见过冷淡沉静到过分的她、大气从容不乱阵脚的她、偶尔孩子气调皮可爱的她、善良深富同情心的她、博才多艺谦逊有礼的她、素衣素面却气质超然的她。 却独独没见过,站成那种姿势亲密依偎在男子怀中的,不胜娇羞的她。 而在此之前,他们分享过彼此的秘密,几乎无话不谈。见证过对方最为狼狈尴尬和得意开心的时刻,一同走过一个青年男女漫漫岁月里最华美的那几年。 他以为他已足够了解她。 是的,他知道她绝不是随意的女子,绝不会随意和男子做出那样亲密的举动,钟先生不住如此安慰自己。 可他却始终没办法说服自己,说服自己去相信眼前的一切。 凉风习习,将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情绪吹散开。他一向冷静,唯有在处理她的事情上容易失去分寸。 钟先生扶额别开脸,目光一沉。那么,唯一的可能是,那个人回来了? 顾鸣西,这个让晴子牵肠挂肚了整整七年,令她忧令他愁的人。他终于还是回来了么? 一想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和这个素未谋面却占据了晴子心底最柔软那部分七年之久、他一直暗暗将之视为情敌的男人,他的心便团成一个结,再无法解开。 那么,顾鸣西回来了。晴子,她将是别人的了么? 这个令他一见钟情再见难忘三次愿结终身的姑娘,这个一起走过四年惺惺相惜志趣相合的蓝颜知己,这个总能轻易叫他时时欢喜傻笑、见之忘忧却浑不知情的傻丫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现在正依偎在别个男子的怀里,娇不胜羞的绽放着连他都没见过的一面。 而他们原本才是亲密无间假以时日定能在一起的那一双人呵,他一直这样以为。 几年来,他们亦师亦友,既是上司与下手又为密友和良伴,早已超越寻常交情。 周遭所有人都默默认可了他们的关系,连钟氏那帮老顽固都在做着顺水推舟的事情。四少钟如朗和许氏晴初,这一双璧人,值得祝福。 几年来,他二人一起做过许许多多快乐的要冒泡的事情。 一起走过山川,徒步爬上青映有名的龙泉山颠,效仿古人长啸四野惊起深林鸟雀。搭好帐篷夜宿山边,半夜启程,攀往旅游胜地金顶,看一年里最美的日出冉冉在眼前升起。 共同涉过湖潭,悠然泛舟于青龙大坝看万顷碧水东流,心情好不惬意。在清澈见底的清潭湾赤足下水,摸鱼捉蟹戏水流连,恍惚间好似乘坐哆啦a梦的时光机回到了童年。 结伴走访过古镇村庄,漫步在春日芳草如茵嫩芽吐绿或秋天作物繁盛果实茂密的乡野小路,看村烟在庄院屋顶徐徐升起,呼吸乡间晨起最新鲜的空气。 相携漫步在市井小巷,看午后老狗热的直吐舌头,小铺子边孩童嬉闹着好不热闹的耍在一处,掉牙的老奶奶摇着扇子闭眼晒太阳,悠闲的把往事讲给回忆听。 他们还联手做过蠢兮兮的事情,完全不在意其实早已远离童年,而离新一年儿童节还要等上好多天。 打赌输了被罚立在商业街最为熙攘的人群间,抱头蹲着放声唱国歌。被路人围观,纷纷指点,以为青映市又多了一个该送进茅箭区特殊医院的神经病。 分别去和各式男女搭讪,嗨美女,能加个微信么,你手机号多少呀。当然特意男对男女挑女以示难度。咱是大好有为青年,才不信那男女搭配异性相吸的鬼事情,对吧? 然后一个小时过去,统计各自成功指数。这是在本国,人民警惕性高开放度低,成功的机缘自然少的可怜。 不是被误会百合断臂就是被冠以传销骗子之类,收获提防不少白眼无数,更有甚者拿起包包就跑,躲鬼一样怕染瘟疫般,迅速的就被撇在原地。 说起来,一天的多半时间,他们都是一起度过。 上班时间他是顶头上司,颜氏最高负责人。她是董事长助理,协助他完成一应事宜。下班后他们是再好不过的朋友,好到无话不谈没事不一起做。 只除了,恋人那般。事实上,他们的亲密比朋友要多几分,比恋人要少一些。 已经快要在一起了啊,他们志趣相投关系融洽,没有什么互相隐瞒。他相信假以时日,他们在一起将无可避免。 可那一晚,他所有的笃定溃不成军。 七辛小语:和陌生人搭讪这种事情,在国内是鲜能成功的。相信大家自小都被这样耳提面命过,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有些警惕性是好的,尤其姑娘家更要懂得自我保护。好吧我承认,七辛小时候是很羡慕大熊家的小叮当那个神奇的大口袋的,话说那时候哆啦a梦还叫小叮当呢。 | 第三节 险些把持不住 心一定已经碎了。(..info好看的小说) 几天来他痛不欲生,只得日日以酒精麻痹自己。因为害怕面对她,他学会逃避,已经好几天没回过公司,反正会有人打理。 他还放任自己去做了很多传说中痛快的事情,泡酒吧逛夜市,唱k玩通宵。甚至头一次踏入所谓的高级会所,差一点就把持不住自己。 那一次他甚至已经默默接受一个妖娆女子的邀请,麻木的开了房间冲完淋浴。推开浴室门的那刻,他以为一切会顺理成章,就好像那个纸醉金迷的圈子里很多人每一天都会上演的那样意动迷情。 可他错了,在那女人眼神魅惑神情故作娇羞水蛇般贴身上来,不住用她那成熟诱人的身姿故意环住他的肩背脖颈可劲儿磨蹭的时候,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烦躁。 那女人倒不见外,已经主动宽衣解带隐隐约约的露出黑色蕾丝衣边,好不魅惑。这哪里像是一只雏儿,大概四少牌子虽响亮,但到底是头一回来,所以怕怠慢了金主吧。 那女人想是得了吩咐,今晚一定要拿下这位钻石王老五。加之四少原本生的迷人又风度翩翩,任何女人见了都不会不动心。 女人也不例外,她暗暗下决心,定要使出浑身解数将四少留住。看样子这玉面公子还是头一回呢,真新鲜。嘿嘿,终于被自己捡了宝,出头之日不远咯。 女人叫芙蓉,是玉容香风月场的头牌人物,深谙此间规矩套数。芙蓉看人准得很,眼光也刁,非一般人物绝不亲自出场。 她知道眼前这位帅气的公子哥儿只要伺候好了,好处一定少不了。龙头企业钟氏的小公子啊,青映市无人不知的传奇,所有单身女子已婚少妇的梦中白马。 嗨,这女人嘛,又是干这行的,不都图个金钱俩字。说多了都是泪水儿,青春饭能吃几年,任你才貌通天倾国倾城,谁能帮你免去美人迟暮的担忧。 不能够啊,最终还不都得趁着年轻貌美看得入眼,早早的为将来考虑。人说生得好不如嫁得好,而眼前这位要财有财要貌有貌。无疑是金主中金皇帝,飞机里的战斗机。 况且她芙蓉姐姐早已被四少的迷人魅力深深吸引住,和以往不大一样,这次她没有欲擒故纵。她是心甘情愿的化作一滩水儿,醉在四少的温柔春风里。 于是芙蓉故意娇笑着捉起钟先生的手深情轻吻了下,然后贴将过去。一面引着他的掌心往她饱满的部位蹭,一面娇嗲嗲的开口诱惑他:“来嘛,先生。” 他是正常青年男子,被女人这样引诱,生理反应自然起来了。那女人立时觉察到了,越发大胆,得意的抛着媚眼往他身上贴,几乎要软倒,眼看即要就势挂在他身上了。 芙蓉心下窃喜,到底是头一回,一拨就动,也不枉她这样的大美女贴身伺候了好一阵子,想来这样的男子味道一定不错吧,啊哈。 水蛇一般被缠身,躲也躲不开,身体的反应并未令他沉迷,只叫他觉得羞耻。可想起自己原本就是来买醉的,而且这样不正是预想好的么。 今夜喝了不少酒,这会儿酒劲上来,又被眼前这女人有意无意的吹气撩拨。热气上涌,令他十分被动。 尴尬无比,这可不像他自己。 思及来此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赌气,证明他钟如朗并非没有许初晴就活不下去。 没有她,他一样能过得自在。有很多美好的事情等着他呢,比如,眼前这位活色生香的大美女。 相当羞涩的说,七辛不太擅长这种片段呐,我改了一中午,实在尽力啦,各位将就看下吧嘿嘿。 | 第四节 回忆太调皮 钟先生将眼一闭,放松身体不再抵拒,任由芙蓉贴上来左右开弓。(..info好看的小说) 忘了许初晴,就这样吧。 那个他曾深爱的姑娘苦等了七年的男人回来了。 这意味着,她将不再是他的,不再笑给他看,眯着眼讲故事给他听。甚至,以她决绝的性子,她一定会离他远远儿的吧,连拿眼睛瞧他,都只会是奢侈的。 他已经决定要放弃了,可回忆始终不肯停息,如影随形。 那女子依旧美丽,妆容精致无懈可击,腰若尺素却该死的身姿诱人。这一点,相信任何男子都不能否认。 她也仍然挂在他身上,卖力的扭动纤细的腰肢攀爬撩拨。声音慵懒神态娇媚,使尽浑身解数,努力取悦他。 可他刚一闭上眼任由沉沦,那位许姓姑娘大气的活泼的沉静的娇俏的,甚至是她捂脸放声大哭的丑模样,都一一浮上心间。 密密麻麻的占满他一整颗胸腹,所有的一切,原来他仍然记得一清二楚。 回忆记得,不曾忘记。 那晚他心情混乱,一想到这姑娘,他的心就痛得不能自抑。若被她知道自己这样放纵,以她不染尘埃的本性,岂非瞧都不愿瞧他一眼了。 他不能沉沦,至少为了心爱的她。 一把推开身上挂着的一脸陶醉的迷情女人,狼狈的整理好衣衫。用西装外套堪堪挡住重要部位,钟先生逃出了玉容香。 再也不要这样了。 离开之后,他陷入更加繁复的痛苦漩涡。只要不做出格的事情就好,她不会喜欢那个。 他苦恼的游离在市井间,开车乱逛或者随意走走停停。去了很多往日没光顾过的地方,希望能借以之舒缓情绪。 可所有的这些统统收效甚微,每当他想借以玩乐来忘掉她,她的身影便更加频繁的闯入他的心里。 痛苦更甚,难以忘却。 然后他换了法子。最近两天里,他提早到公司报道,恢复正常作息。并刻意加大工作量,日日陀螺般忙个不停以期无暇念她。 然后漫漫长夜里,忧思更甚,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她了。 忘掉她吧,他已决定要放弃。可回忆太调皮,总爱来突袭。 听说一醉解千愁,他开始热衷于夜夜用酒精麻痹自己。醉了好啊,醉了就不会去想她,不会再轻易被痛苦打败,不会有难过与忧心。 好像真的有效用呢,他以为他果然已经不在乎了。 但他又错了。 当听到她出车祸的消息时,他不知道有多着急,恨不能插上翅膀立刻飞过去见她。不能有事啊,绝对绝对不允许! 听男医生娓娓叙述,这姑娘是怎样昏迷着被人抬进来,又是怎样的面色不济神情痛苦。连被送进病床,也紧紧的抓住小包不放。 医生说她应该好几天没正常进食了,嘴唇发白面相不太好。还说了什么来着?对,医生说,她没有身份证明,是好心司机送她进来的。 只从随身手机里翻出联系人,您是病人联系最多的人,想必关系不错吧。您来看看您的朋友吧,两分钟前护士说她才刚醒过来呢。 | 第五节 我会守着你 他自然要去看她。 相知的这许多时日里,他们分开的最长时间也超不过一个星期。这次绝对是个例外,可她就这样出事了。 她若有恙,他要怎么办?没有许初晴的钟如朗,将不再是完整的他自己。 听闻她无碍,他这才恢复呼吸。眼见自己是越陷越深,但却没法子不去管她。 这个许小姐,她总是能轻易的就让自己发怒欣喜甜蜜或者痛苦挣扎心碎,这是她不见针血的好本事,偏生自己就是无法拒绝。 钟先生苦笑着摇头,撇开那些烦杂的念想。嘛,人最重要,那些东西日后再考虑吧,总会过去的。随手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迅速换上,顾不得审视便驱车飞速赶过去。 从西城区到位处城东的人民医院,只花了将将五十分钟。这还是在赶上上班高峰期,不排除路上无数没缘由的堵车和漫长等红绿灯的情况下。.info[] 车子开的飞快,怕是将大众辉腾的好性能充分发挥了出来,可见是用足了心。 可他仍觉得不够快,小城青映何时变得这般大了?好不恼人。 刚一见面,钟先生并未如旁人探病那般,或嘘寒问暖关心伤势或劈头盖脸的责备她为何这样不小心害人挂念。 他只是静静立在病房门口,定定观察一番。确定她确实并无大碍,只是面貌憔悴了点,心下一酸。几日不见似又消瘦了些,这才真正松下绷紧的心弦。 好在好在,这姑娘并没有大问题。 平复心情深吸一口气,钟先生微微笑着开了门,带着满身的阳光气息将温暖细细撒向这个稍显冷清的病房。 这句形容毫不过分,与其说晴子身体受创,倒不如说是心理有疾更为贴切。 那一跤叫她摔得浑身都疼,但确实没什么大问题。醒来只觉得眼冒金星四肢乏力,加之几天没正常进食,此刻身体疲软的要命。 懒得动弹,只怏怏的躺在床上,任由一拨拨医生过来摆弄自己。 终于,他们出去了,晴子闭上眼,软软放任自己的疲惫。 此刻只听病房门”吱呀”一声,走进来一个虽黑发微乱衣着慵懒,却不掩丰神俊逸的熟悉身影。这不可谓不让她动容,简直有若天神降临。 独见他不发一言只缓缓踱进来,以审视的目光打量四周。动作迅速的检查了生活用品和房间一应设施,非常细心。 只见一应俱全屋子不失舒适,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看来人民的医生办事效率还不算赖,赶明儿是该备个大礼好好答谢的。 知道她喜饮白开,顺手晾了水放在桌上。又打开窗帘,让阳光悉数倾泻进来。房间里立时明亮许多,心情也随之舒缓。 他甚至还以钟家四少那副金贵的身躯,弯腰将被医护人员无意踢远的的拖鞋拾起来,轻轻放在她方便触及的地方。 然后,这才满意的洗了手并擦净,搬过小凳子屈腿坐在床边。做完这一切,微微含笑,轻轻吐出这么一句石破天惊,让晴子如遭雷击的话来。 无疑他是极懂她的。 他见她面色憔悴,显然一副几天没睡好的样子。又注意到她眼有失神心不在焉,便知是有心事,而此刻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他一句责难也无,甚至绝口不提,当晚其实他见证了几乎全部的过程。放下一切疑虑与猜忌、愤怒和伤心以及手头所有的事情,不顾一切拼了命的彪了车技飞速赶来见她。 钟先生额间沁出细密的汗意,头发也微微蓬乱失了发型。然而他什么都不问不言,只轻轻吐出这一句。好似先前一切不愉快与方才所有的焦急和担心,都化为这轻轻吐出的一句。 言外之意很明显:嘿,我在这里呢,不用担心,现在你可以专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静静的放手去做吧,不必有所顾虑,我会在这里,为你挡下一切的不安定。你只管安心做自己就好,不用多虑。 我会一直在这里,我会守着你。 他二人的默契不止一日一年,他的未尽之言,晴子只一愣就稳妥的收到了。 努力压住脑里的翻江倒海,别过脸狠狠的吸了下鼻翼,好生感动。复又回头,以淡淡的笑容作回应。 她知道他清楚,正如他知道她明白。 然后,她安静的,再次沉沉陷入睡眠中。 | 第六节 不要离开我 醒来已是傍晚,日暮渐稀。 这一觉睡的久,几乎用去一整个白天,但却值得。舒展几下身体,发现除了摔倒引起的部分疼痛还未消退干净外,心智与精神气基本已恢复常态,只有肚子高调的唱着空城计。 她睡得沉又是爱做梦的体质,难免会入梦。梦里的光怪陆离大都醒来即忘,只余些微模糊印象。常年如此了,早已经习惯,且随它远去吧,不必深究。 但这次竟然罕见的梦到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欢乐场景,自然被她死命记住。 晴子早年丧母,只有在为数不多偶然的梦境里,她才能见到母亲一时片刻,怎能不叫她珍惜流连呢。 不知道在梦里多少遍流着泪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不要忘记妈妈呀。这才挽住一些碎枝末节,醒来方能忆起这片刻的欢愉。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呼唤与提醒并非纯属在梦里。在某些不可知会的际遇下恰好唤出了声,又恰好被身旁浅睡那人听见。 她的笑颜与泪水、痛苦与皱眉,深情的声声呼唤“妈妈,妈妈”和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要忘记,皆数被四少心疼的收入眼里。 他亦锁眉,恨不能将病床上被重逢与死别一同上演、折磨的不成样子的心上人狠狠的纳进怀里,紧紧拥住,好生安慰一番。 但见她双眉紧锁,口里深情唤着:“妈妈,不要离开,初初想你了,不要离开我啊。”眼里不断溢出的泪水很快覆满面庞,只看着就叫人心痛无比。 钟先生微微敛眉,心疼的拿纸巾轻轻拭去那姑娘脸上止不住的泪水,擦了又擦仍然不能消解。泪人儿一般,通通流在他心里。 钟先生叹口气,想将她唤醒好结束这份痛苦,却迟迟不忍心动手。 他是知道的,她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所以才那么固执的想要留住什么。那么,在梦里能见到妈妈的话,也算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吧。(..info无弹窗广告) 她的表情非常痛苦,双手挣开刚盖好的被子向空中上下挥动,反复抓着,似要捉住什么珍贵的东西一般。 终于只是徒劳,抓了把空气即要无力的垂下去。 他眼疾手快,一把捉住坠往床边的手。紧紧握住缓缓贴上面颊,满含疼惜的望向病床上那虽安静躺着,却在下一刻有惊喜覆上脸庞的心爱的姑娘。 忍不住爱怜的转面,轻轻吻了下那双手。但觉手上一颤,那姑娘竟挣开他的掌心,面含微笑的伸开双臂,作出拥抱的姿势朝往他在的方向。 她的眼睛并未睁开,脸上也还挂着刚才残余的泪水,但却在一瞬间抛开所有的憔悴和烦恼,恢复明艳动人令人无法拒绝的笑颜。 她是将他当做她失而复得的母亲了吧? 虽然是在梦里,但若能让心上的人儿展开笑脸,即便是因为被误认为母亲才得到心上人放下顾虑、毫无保留的敞开的怀抱,那又有什么要紧呢? 一直以来,只要她高兴就好啊,就是晴灿灿的艳阳天。 他也便顺势伸长猿臂,小心的将那人拥入怀里。直至她恢复沉静睡容,深深陷入甜美的睡眠中,也舍不得松手。 低头贪恋的吸吮着她身上淡淡独有的香气,软软的唤她“初初”、“初初,我在呢”。见怀中人没有反应,依旧气息平稳,这才放心。 就这样温柔的环着心上人,不知过了多久。今夕何夕,都不必去在意。 直至日暮微熹,手臂因久呈同一姿势而发麻僵硬。若再勉强坚持下去,怕是会弄巧成拙,惊醒怀中的可人儿,那可就适得其反啦。 这才蜻蜓点水般在她额上轻轻一啄,却又立刻后悔自己的鲁莽,怕惊扰了她。忙低下头,小心翼翼凝视她的动静。好在依旧是沉睡,才放心的舒口气。 架不住臂膀酸麻,只好不舍的轻轻将那人慢慢的平放在软榻上。 仔细掖好被角,含笑贪望几眼这唯有沉睡才肯收起平日里淡漠的面具,换上初生婴儿般沉稳呼吸淡淡面容的心爱女子。 可当真是,看不够呵。 若这姑娘每一时每一刻都像现在这般乖巧安静如婴孩,该多好。 钟先生苦笑着摇头起身,算了,她说得对,她无法不是她自己。他不能也不愿勉强她半分,只要他心爱的姑娘高兴,无论怎样,一切都好。 起身懒懒的甩甩手臂,做了一些简单的伸展运动。到底是年轻又是练家子,体力自是恢复的快,不一会就正常无碍。 稍稍掩住半边窗帘,让夕阳余晖尽数打在远离她的那面墙壁,这样刚刚好。 是吃饭时间,她也该要醒了。但不打紧,且由着她随意的自然睡醒,尽兴享受白日里这番最末的光景吧。 | 第七节 对手实在多 钟先生回身,仔细打量着病床上静静躺着的温婉女子。(..info)目光含水温柔专注,仿佛要将那人的影像深深刻入脑中一并带走。 良久,才缓缓移开视线。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般,目光坚定沉下去,不一会儿又浮上来最后望一眼熟睡的姑娘。 然后他头也不回大步踏出门外,只留下一行笃笃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走廊尽头,再也看不见。 这些都是,她不知道的事。 钟先生推门出去时已经五点多,医院走廊上静悄悄了无人影,大概都躲在屋里。 拐角值班站有个圆脸打瞌睡的小护士,想是睡的正香,嘴里吧唧吧唧的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 大概梦到好吃的了,手上握着的手机将要滑落,主人却一无知觉,真替它担心。这小护士睡姿好不酣然呐,一点也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人民医院今儿个是怎么了,平日人来人往热闹的很,这时却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钟先生微微皱皱眉想。 其实怨不得医院反常,这时已经下班了。时值秋末,天色渐渐黑的早了些,这个时间段该回家的都回家了,不能回家的早出去寻饭吃。 一个白日里热闹的医院长廊,就这样冷清下来。 罢了,车里有笔有纸就留个言吧,钟先生耸耸鼻翼下了楼。 不一会儿回来时手里多了张纸条,上书:请好生照顾第五病室的那位姑娘,我有事先走。待她醒来麻烦帮我把晚餐拿给她,我已在外头订了餐,过会儿自有人送来。这是我的卡,一应费用劳烦你不经她手,直接从我账上扣除,密码是******,多谢。 落款署名时,他犹豫了下,最终签上“钟如朗”三个大字。 凭此纸信,她应能得到不错的待遇,值当如此。将纸条和卡在护士手边显眼的位置放好后,钟先生转身,回望一眼远处某个紧锁的病房。 微微叹口气,收回目光大踏步离开。背影笔直而清正,落日余晖将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他走了,这是晴子醒来第一个闪入脑内的直觉。 晴子睁眼时见窗帘已换了个方向被拉开,一定是他怕阳光将她唤醒,所以特意换了过来。他一向细心的很,叫身为女子的她都自愧弗如。 空气里的温暖渐渐散去,夕日最后几抹光辉随拉开的窗帘半角懒懒透进来,叫人看着端的生出无限感慨。一天又过去了,真快。 门外闪过一个粉色影子,不一会儿一个小护士推了门进来。圆圆的脸上满是探究和好奇,手捧一个湖蓝色保温饭盒轻轻放在床边柜子上,却并未有离开的意思。 晴子淡淡扫她一眼,那护士欲言又止却并不说话,只拿眼上下打量她。晴子一向不习惯主动与陌生人交谈,所以也没有开口的打算,索性闭了眼,不动声色的静等那护士先说话。 果然不一会儿,小护士先沉不住气,“你好,请问是许小姐么?我是这里的护士周宜然。”似乎怕被对方误解还是怎样,周姓护士很快指了指左边护士服上的牌子补了一句,“喏,这是我的工作证。” 晴子迅速抬眼瞧了小周护士一眼,见她面庞尚显三分稚嫩,应是实习生无疑。“嗯。”晴子淡淡应了句。 虽然小护士这开场白有些没话找话,显示身份的依据也略显白痴,她身上穿着的护士服难道不该是最好的佐证? 但念到自己也是医科出身,当年也在这医院呆过一年半,理当宽待学妹厚对新人。所以她又善解人意的小声添了三个字,我知道。 “哦,这是你的晚餐。”“嗯。”晴子依旧淡淡。 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白痴行为,小护士不好意思的一边解释一边偷偷打量对方的反应,刚才自己的打量似乎太明目张胆啦。 只见病床上那姑娘约莫比自己大几岁的样子,倦意半展看来刚睡醒。现在送饭过来正好呢,自己没误事。 再偷望一眼,那天大福分的女子已继续闭着眼睛,满脸一副生人勿扰的淡漠样子。 周姓护士吐吐舌头把刚到嘴的话比如“钟先生是你什么人啊?你们是男女朋友关系吗?我们其他女同胞还有没有机会啊?”等等迅速咽下去,省得自讨没趣了吧喂。 哎,说起来可真是伤心呢。恁大的一枚高富帅,他怎么就能悄悄的处了对象呢,也不知会大家伙儿一声,真是不够意思啊。 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男神就大喇喇的降临了。来不及窃喜,甚至还没看到正脸呢,男神就与她擦肩而过了。 啊啊好死不死,辛辛苦苦守了一下午,到最后怎么能晚节不保,在最紧要的关头睡着了,平白错过一场完美的邂逅呢。 可真是,我没那种命呐,轮也不会轮到我,英雄和美人哪是一国的。这要怪就怪四少太迷人,对手实在太多啦。 最最伤心的是,男神就要嫁人啦。啊啊,可对象根本不是我。小周护士苦着圆脸,闷闷的低头想,这也太狗血啦。 | 第八节 不是他是谁 不过眼前这姑娘果然是奇人一枚呢,满脸的拒人千里,好似来自水星一般不近人情。哎,四少怎么可以喜欢这样冷冰冰的姑娘,真是好伤心喔。 但说起来,今儿个四少给自己的感觉,可同传说中的不大一样呢。小护士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认认真真的回想起来。 传说中四少儒雅迷人风度翩翩,待人更是绅士有礼谦然随和。对女生则出了名的周到体贴,细心温和。 是青映公认的头号美男子,并稳居青映钻石王老五之首,称他为少女少妇杀手,简直中肯的很,毫不为过呢。 他的单身和洁己自好以及这么多年来从无桃花新闻,更是赚足了女士们的仰慕心思。不想居然好似有主了,乌拉拉,这可绝对是爆炸性新闻喏。 那么他今次在电话里这般咄咄逼人,一定是因为恋人出车祸,所以才一脉反常的吧。嘿嘿要说,这打电话的不是他,她小周怎么知道先生电话里的态度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 嘻嘻还不是因为人家聪明可爱无敌伶俐啦,小护士美滋滋的想。其实,她是从李医生额上的冷汗和最后一句狗腿儿的“是”以及不自觉站直的身体判断出来的。 而且钟先生早上气喘吁吁的过来询问五病房怎么走时,她正从别处查完房过来错过正面相会,只遥遥望见一个挺拔的身姿微微点个头就迅速转身离开了。 哎,没看见正脸真是好遗憾的。身为四少的骨灰级粉丝,小周总感觉这样匆忙的四少爷和想象中的那样子有些大相径庭。 开始还困惑呢,现在可总算知道啦。对,就是因为眼前这位冷冷淡淡的许小姐,一定是这样,哼哼可恶啊。 那么,四少一定很爱她了。小周护士沮丧地后知后觉,呜呜,咱家和一众女同胞眼见是没机会了。四少对这位许姓姑娘多好啊,简直叫人羡慕嫉妒得牙痒痒啊。 都怨自己瞌睡误事,没见到本尊便罢,连唯一同四少说话的好机会也生生给浪费掉了。哎哎哎,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实在可恶之极啊。 呃,自己一向口无遮拦但绝非故意。呸呸呸,这张乌鸦嘴。四少一定身康体健活蹦乱跳不会生病来医院的,又怎么会是最后一次,说的好像病入膏肓一样,口误口误嘿嘿。 呀,但是不来医院,那岂非,岂非真的再难遇见了。呜呜,好难过喔,不可以这样子对人家啦。对了,怎么忘了她手上还有四少的卡呢。嘿嘿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出手大方的不得了。 钟家四少的信用卡哎,那可是绝大一笔财富。 人说财美不外现,可四少就那么大咧咧的给放在睡着的她手边儿上了。这还不算,居然把密码直接透露给她,真是大胆的很呐。 万一被人顺走了可怎么办,万一,万一自己不还他了。小周不是不信自己的人品,只是见多了诚信丢失的状况,要随意相信别人难免要考量一番,至少自己是这样。 不过转念一想,嘻嘻人家可是堂堂的钟家四少,才不会在意小小一张卡不是?是自己小家子气,想来想去的乱担心啦。 不过呢,待下次见到四少,可就有理由和他好好讲上几句话弥补下遗憾了。或者根本可以因此创造和四少见面的机会,就看自个儿怎么把握了,嘿嘿。 然后美美的是,自己手头上还有四少真迹一份呢,回头可得和姐妹们好生炫耀一番。哈哈,想想就神清气爽,真是美事儿一桩呐。 小护士回过神来,见那姑娘仍眉目淡然一副闲人勿扰的样子。遂在心里低语,切,不理我便罢,本姑娘还不想自讨没趣呢,真是个怪人。扁了扁嘴巴,周宜然转身离开。 夕日最后一抹余晖也要隐去了呢,外面冷不冷呢?他走的急,一定是有要事得处理。自己不在的这几天里,他是否会更忙,有没有按时吃饭会不会挂念她呢? 呀,怎竟想到这个了。好羞,晴子的脸上飞速烧起一团可疑红云。今儿个这是怎么了,一定是睡糊涂了吧,被人知道了该多尴尬。 恰好这时肚子小小抗议了下,甚好甚好。一天过去粒米未进,自然是饿了。 说起来自己不想讲话,那小护士怕是被吓到了吧。连是谁送来的粥都忘了讲,只顾着盯着她自个儿的脚尖儿看,还三番五次的拿眼偷瞄她,晴子想。 咦,粥?何以见得会是粥?哎,再想想看,这个太简单,不说也知道。只他如此细心,还特意用她喜欢的蓝色保温盒叫人送过来。 不是他又会是谁? 既是他经手的事情,势必力求周到完美。他懂养生,知她大梦刚醒许久未进食,身子虚得很,饮食宜清淡,不会怎么纵容她的,所以一定是粥了。 不过食盒就摆在眼前,还是先瞧瞧看猜的对不对。 | 第九节 岁月的恩赐 迫不及待打开一看,好香喔。(..info好看的小说)但果然是粥哎,居然是热腾腾的蔬菜糯米素粥呢,感觉好意外。 清代诗人袁枚在《随园食单》中说:“见水不见米,非粥也;见米不见水,非粥也。必使水米融合,柔腻如一,而后谓之粥。” 有人认为煮粥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但事实并非如此。要想煮出一碗美味的粥品来,可是得有一定真工夫的。 眼前这碗粥浓而不稠,色泽是一看就很有食欲的那种暖色调。香软的糯米里佐以西兰花小碎瓣、胡萝卜丁和小块香菇,让晴子只是看着就食指大动了。 舀了一小口送入嘴中,嗯,真不错。口味清新、鲜滑、儒软,又含有人体所需的多种维生素和胡萝卜素,营养价值高,还能能开胃、增进食欲、增强肠胃功能,正适合她这种连日来食欲不振的人了。(..info好看的小说) 再往下一层看,底下的格子里赫然躺着三只卖相极佳汁儿肥味美的王氏包子。嗯,这王氏不卖粥专做包子,他家包子在青映的名气相当于天津包子在全国那般打得响亮。 虽地处偏僻却有许多人慕名前往,好吃的很,晴子就非常喜欢。无奈那个地方离她家有点远,时常不得因而越发喜欢。 这蔬菜粥看起来也不似在医院附近买的,可见他是用足了心。知她喜欢精致的东西,又爱食荤,这包子一定是肉馅的。 晴子将三个包子都掰开,一瞧之下乐了。居然不全是,竟是三种不同口味的。是他太谨慎认真,还是周到的过分,晴子翻翻眼睛收下好意。 嘿,还有呢,一小碟儿榨菜、一小碟儿肉酱、半杯醋和一大杯豆浆。真好啊,可以吃饭了,还都是喜欢的呢。晴子洗把手,喜滋滋的开吃了。 果然很香呀,豆浆地道,肉馅儿味儿足汁多,粥鲜美甘甜,榨菜爽口,肉酱也很新鲜。其实不止一天,仔细算来晴子大概有两天半没好好吃过饭了。 不一会儿功夫,秋风扫落叶,食盒里所有食物全部纳入肚中。饿久了的人那种惊人的食量和有损市容的吃相,实在不能多解释。 好满足好饱啊,精神和活动力很快恢复了。觉得浑身满满的力气,都快溢出来了,得找点事做,否则准得撑坏。 不如下床散散步吧,任谁家大活人在病床上躺久了,也不会好受的。 况且她的精神初初饱满,就很快恢复到少时年轻有活力的样子了。就好像机器损坏后恢复到出厂设置一般。她真该出去走走了,不然一准要闷坏。 说做就做,晴子很快将食盒洗干净擦了手,整理下衣服轻手轻脚走出去。 医院走廊依旧很静谧,几乎不见人影。唯那小护士低头欢喜的摁着手机,面上表情很是丰富。 年轻时总是这般易于欢喜易于失落,那时常痛恨当初时不时大喜大悲伤身动气的自己,总是不能更好的收放情绪,做到优雅自如。 现在总算练就一身的波澜不惊,却失去那时想哭就哭愿笑便笑的权利。足见事有利弊,不能总是万般如意的。 不过虽出身医学,又多少在医院混过一两年,也算是见惯生死病痛的人了。本应司空见惯的,晴子却总想着世间还是少些逝往病痛为妙。 生病痛苦的人少了,这世间将多出多少安宁,这总不算坏事吧。人性本善,多见不得离散,不违初衷。 但另一方面,医院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内有许多医护人员和其他诸如清洁阿姨保安大叔之类的工作人员共同保持系统正常运转。 倘若无人看病治疗,医生护士和一应人员拿什么来养家糊口,又如何来运用毕生所学呢?这是极大的矛盾,当初的她就没有想到这层。 年岁增长,不知不觉就能想明白很多事情。有些问题并未刻意去思考,但下回想起,大多通透了然。晴子想,这大概是岁月赋予我们的恩赐吧。 感叹间,晴子已行至楼下。只见日光渐渐隐去,只余天迹挂着的几道暗影,昭示着它们曾来过的讯息,蛮有意境的。 脑科大楼旁边有个小院儿,院子里有一条长廊,廊上花影交错,栏边细细密密垂下一树树碧青长藤。 说来也奇怪,这些花藤似乎是很久以前就定居此处的样子。晴子见习时它们就在,说不上名字,却少见的四季常开不败,常年保有葱郁。 目光越过花藤,觉得远处事物也跟着青翠可人起来,不由想到几年前的自己。 | 第十节 与名利无关 晴子大学念的口腔专业,见习时便在这人民医院,因而对这里还是有着几分熟悉的。但那时她们的教室大楼和宿舍区都不在这边,隔了好远。 几年前有一次偶然发现这个长廊时,心内一团惊喜。然后往后休假半天或得闲,她时常会捧几本书坐着,笼罩在这片廊影下,背靠着栏杆静静看书。 什么书都有,医学教材、各类试卷、诗歌、散文和小说,她都搬来这里慢慢看。每隔一个月左右,她会抽时间返校一趟,专程去学校图书馆返还借阅。 她自大一起就孜孜不倦的渴求着图书馆丰富的库藏,时常去光顾图书馆三四五楼,几乎踏了个遍。看了太多太多书的缘故,上面几层值得看的书几乎都被她借阅过。 后来,她也开始往甚少涉足的图书馆二楼――医学专用书籍和考研必备资料网罗,这片土地是大三才开始开垦,开始时觉得索然无趣,后来沉进去越来越痴迷。 偌大的图书馆像一个矿藏丰富的宝库,常常让她有如痴如醉疯掉了的感觉。 从识字起她就热衷于看书,大概是受母亲的影响和遗传吧。中学时更是相当强烈的向往着传说中,大学里阳光透亮桌椅明净的图书馆。 因而大学伊始即经常去光顾,时常在没课的下午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直到闭馆,仍觉得时间太短不够用,必要时候就得带回去看。 后来某次联谊活动完,在和校读书社社长闲谈时,她才知道。哈,原来大一下,自己曾荣获读书月海量看书第一名。 只是这个奖项是图书馆主办、读书社承办的。两个低调的组织碰到一起,她不清楚这件事情也是自然。 好可惜啊,那时还不认识你。如果早点知道你,这个大奖就是你的啦。五百块大洋哇,可以添身衣服了都。想想就好不心疼喏,读书社社长遗憾的说。 大二下学期,读书月再次评比时,晴子又理所当然的荣膺了这个当之无愧的奖项。 当读书社社长喜滋滋的过来恭贺她,并鼓励她下次再加把劲,争取连续三年夺得头魁时,晴子却一口回绝了。 在她看来,读书是一种喜好,与名利无关。随本心就好,不必在意这些虚名。若把读书与功利心扯上关系,她将很难再静下心看书做自己。 于是在她的默许下,主持人念出的获奖人名字还是她。但上去领奖的,却是读书社里另一个不相识的女孩子。 在晴子看来,这不过是个形式罢了。她不喜欢这样冠冕堂皇的架子,想也不多想就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是年少时果敢的她。 她不知道的是,此后几年的读书之最其实仍是她,而这终于引起图书馆馆长的注意。 馆长姓邓,是一位学识渊博德高望重,却淡泊名利有些固执的年近古稀的老学者。 传说邓馆长年轻时有更好的待遇和机会往大城市发展,可他却毅然选择留在生他养他的小城青映,为家乡的发展贡献自己所有的力量。 早年在医院和医学院工作时,邓教授一丝不苟勤勤恳恳。并以多篇获奖论文和医术高明医德仁厚声名远播,是青映著名的医学泰斗。 这样的人太优秀又稀少的很,注定一生都要为工作和事业发光发热。他退休后,不少院长级别的人物联名恳请他离居图书馆,兼任馆长一职。 于是便应了,这一任职就是十来年。 平日里老馆长深居简出,年纪大了眼睛不复清明,精力也大不如前,但他却仍然坚持着,每天都不忘读书和学习。 他的办公室里装满了一屋子数目惊人的书,据说这全部是他倾尽毕生精力所搜集的珍贵书籍的一部分,涉猎之广泛叫人惊叹。 很多书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很难再集齐了,可馆长却毫不犹豫的把它们搬来与大家资源共享。当然很少有人愿意静静坐下来读这么一大批经典,晴子也是有次做活动偶然发现并引之为奇的。 有一天老馆长兴之所至,背手在各个阅览室闲转悠。有馆员见领导来了,忍不住开始抱怨,纷纷说起前几天的读书月颁奖仪式上,一个女学生拽的不得了。 居然年年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亲自来拿读书月奖金,次次叫人代领,弄得图书馆这边好不尴尬,实在过分至极。 有人面有深意的问馆长,对于这个几年里年年读书量第一且数目远远超过第二名,却从未在盛大的颁奖典礼上露过面的姑娘作何感想? 老馆长皱眉沉思,良久不语,脸色阴的吓人。众馆员以为馆长发怒了,大概是会抹去这丫头的一应荣誉吧。 这样也不为过,毕竟这丫头好生不识好歹。年年如此拂意,倘若传出去,便是再低调大气的图书馆也要颜面尽失了。 要知道这项荣誉可是几年前老馆长亲自设立的,是为褒奖读书多的同学,同时激励其他更多的同学来往图书馆,养成读书的好习惯。并借以勉励他们置身知识的海洋尽情阅读,而非成日迷恋网络游戏不知进取。 这个想法当初是以全票优势决议通过的,所有人都觉得这想法好极了。 而在此之前,每一年的读书月活动反响都不错,图书馆因此大为长脸。可所有的和谐与平静,都被这个叫做许初晴的黄毛丫头给打破了,图书馆好没面子。 图书馆这段是有着七辛学校的影子的,不知道姐妹兄姊们学校里的图书馆和七辛学校里的一样不呢。我们这里图书馆馆员就是这样子啊,详情请看后文嘻嘻。当然,那个读书海量奖项也是有原型的,不过奖金嘛,不好说咯就。 | 第十一节 此女必成大器 其实,这件事横看竖看,都不是什么恼人的坏事儿。可这丫头竟然不知好歹三番两次的回绝,真是可气的很呐。 其他人若能得此殊荣,无一不兴冲冲地赶过来领奖。多好啊,不仅可以加学分得钱,还能给自己长脸,何乐不为呢。 可这丫头倒好,居然一次也不来。真是不知好歹,一点也不给图书馆留颜面。 这下好了,老馆长有老一辈文化人的固执和坚持。脾气奇倔无比,性格也有些生硬古怪,想来不免责怪了,众馆员暗暗想。 谁料老馆长二话不说,先调出晴子的阅读记录,仔仔细细翻看了一遍所借书目。思索片刻后喜笑颜开,不住点头称赞:“不错不错,是个人才,此女日后必成大器。” 晴子这时在做什么呢,她正在医院外科大楼后院的小教室里埋头啃着教材。断然不知道有这样一位老学者肯不吝言辞,为自己日后的人生做出这样的高远的预言。 多年后晴子是否成功,又有怎样的人生轨迹,这不得而知。但此刻,却要感谢这位老学者对晚辈学子的宽厚与仁爱。(..info好看的小说) 众馆员不由傻了眼,这,这算怎么回事啊。自己是来看热闹的,图书馆平日太过清寂,每天要做的事情都枯燥无比,无非搬书运书整理书架,实在没有乐趣。 今次以为要搅起一滩浑水,好为这过分枯燥清净的馆内添上几分闹意,大伙儿也趁机爽利下心情。谁知竟是这样的结果。哎哎,来错了,众人纷纷欲请命离开。 馆长却不答应了,他皱皱眉让大家先等会。然后戴上老花镜,再仔仔细细的查阅了一遍晴子这几年来的读书记录。 学校院内网信息化初成规模,由学生卡注册信息可知,这姑娘念的口腔专业。这个时候已经去医院见习一年多了,应该忙得很,医学生的天可从来不是风轻云淡。 但难能可贵的是,她仍保持了阅读的好习惯。每过一个月的样子,她都会往返于学校和医院之间,继续借还书籍,孜孜不倦几乎风雨无阻。 这是个好姑娘,现在愿意好好看书的学生可不多了。 老馆长非常感动,竟难得激昂的拔高语调吩咐下去:默授此女为我馆特聘馆员,荣享馆长特殊待遇。毕生可借阅馆内任何书籍,每次数量无上限,归还日期无上限。 顿了顿,老馆长继续说:并且将她多次借阅过的书籍整理出来,直推为馆内推荐书目,引导学生向此女学习。此女若再来借阅,积极配合不得怠慢。 众馆员敢怒不敢言,什么事儿嘛真是。这叫什么,偷鸡不成反折米,呸呸呸不对,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总之,亏大啦。 于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姑娘,在馆长的特许下,一夕间默默然成为馆内众位工作人员人人皆知的人物。 对于所有的这些,晴子都不知情。直到一次休假,晴子去还书。 女馆员接过她的学生卡,漫不经心扫一眼,然后飞速抬头虎视眈眈的盯着她问:“你就是传说中的许初晴?”女馆员酸溜溜的说。 “是的,老师。”晴子虽然对“传说中”这个词觉着有些膈应,但多年的学生经验告诉她,这时候适合一言不发。于是,她只点点头恭恭敬敬的答。 “哼,不知道馆长怎么想的,竟给了你这样一个黄毛丫头馆长级别的特殊待遇,允许你毕生可在此借阅,无上限无期限,归还即可,还要将你多次借阅的书目推荐给其他学生看。”女馆员满脸忿然。 “嗬,真算你走运。连续几年拒绝参加我们的读书月颁奖典礼,却这样深得馆长厚待。知足吧你,历年学生里,你可是头一个,简直走了八辈子的好运。还好这样的书呆子就你一个,否则我等不得被活活累死,哼。”女馆员面有不屑道。 晴子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原来是被馆长大人特殊关怀了。 心里瞬时对这素昧平生的馆长生出一番敬仰,对自己无德无才受此殊荣心生惭愧。自觉肩上重任又增几分,可得好好努力。 然而世事多不容易执行下去,见这馆员性子寡薄,想是对她心生积怨。看来是遭人讨厌了呢,果然事有利弊,甚至来不及惊喜。 晴子不由想起这几年在阅览室借阅时,遇到的馆员老师大多脾气暴躁并且易怒的很,稍有不满便扎成一堆,抱着胸互相吐口水。 抱怨工作繁重成天摆弄书架累的腰酸背痛,抱怨学生不懂事、不识眼色,非要捱到下班前一刻才走,害她不能早点闭馆回家。 抱怨一天到晚守着个书屋子,只能坐看别人进进出出,自己却囿于这方小天地。抱怨工作时间长,从早忙到晚,陀螺般旋个不停。 总之吐诉内容五花八门,甚至有人抱怨早晨上班高峰期,公交车上人多得要命。或者抱怨物价上涨的厉害,简直要入不敷出了,自家那位却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自己根本什么都要劳心,一天到晚累得不行。 她们大声喧哗可劲儿的发牢骚,全然不顾列位坐着看书的学生需要一个安静的阅读环境,而众所周知图书馆是禁止大声喧哗的。 于是久而久之,所有在室内看书的学生纷纷达成默契:但凡坐下看书,必然寻一个偏僻的角落,最好远离门口聒噪的馆员,以保耳目清净少受荼毒,才能多活上几年。 | 第十二节 一定有难处 晴子之前不明白,每次去刷卡借阅时,那馆员不是在嬉笑聊天,就是乐呵呵自顾自的看着视频。总要呼叫好几声,才能将她们拉回现实。 见被打扰,一脸的喜乐瞬时换上阴沉,板着脸机械重复。然后很快再次继续低头做自己的,根本不正眼瞧你一下。 对于学生礼貌性的谢谢,要么无动于衷浑似不闻,要么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应一声“嗯”。一脸一身的随意,非常打击学生的积极性呢。 若有人初次来借阅,不懂流程耽误了时间,那馆员便一脸不耐烦的低咒,“快点,没借过书还没见过别人借书吗?真是浪费时间。” 那学生便一脸尴尬,讪讪离开。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发生后,还能有多数人继续坚持着来这里看书借阅呢。 要知道,大学里愿意看书的人可真心少得可怜呐。 也许我们来借阅的时候是她们的休息时间,所以受到怠慢吧。但谁知道呢,总不会回回都正巧赶上那个时间段吧,无论什么时候过去总是这样的。(..info) 并且有一点非常值得怀疑,门外贴的纸上明明白白写着,开放时间是上午8:00-11:30和下午2:30-5:30。 嗬,工作时间长的连学生下课想赶来都入门无路呢。可真是长啊,这样还抱怨,真不知道是在工作还是根本是来休息的。 还不止呢,晴子好几回早上没课,下了自习就往图书馆来。说好的八点呢,可总要将近八点半,才有人打着哈欠慢悠悠的晃上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然后上午十一点十几分的样子就有人在门口高声喊,“要关门了,快点出来,你们下午再来。”好吧好吧,大家都要吃饭,表示理解。 可接着下午也是如此的重复,真正开放时间总要比正常上班时间晚上半个小时。然后不待关门,便有人急匆匆的要轰人锁门。(..info) 知会久了,晴子早已习惯。 所以仔细算算,馆员一日工作时间不足五个小时。省时偷工如此,尚且抱怨连天。叫人突然生出这样的心思,其实做图书管理员也是件不错的事情嘛哈。 或许在看不见的时间里,她们默默忙碌着吧。但晴子经常扎根在图书馆各层楼,多次见过馆员懒洋洋的掏出钥匙开门和学生几次三番被提前赶出去。 这个理由太拙劣啦,实在连自己都难以被说服呢,罢了罢了。 那时年少她也曾质疑过,觉着这些馆员大多闲散的发慌却仍不知足,并且看起来一点都不喜欢看书,根本不热爱这份工作的样子,馆长大人怎么就不闻不问呢。 然后,后来突然得受馆长的厚待,她对这位老者是极为敬仰又并着些惭愧的。 现在想想那时候可真是稚嫩,馆长大人必然也有不易。能如此不拘一格善待晚辈,定有过人之识。能在一所医学院长长久久的任职图书馆馆长,绝非凡俗无能之辈能担待。 但同样反过来想,能在图书馆做着清闲的管理工作,却仍一脸不满养尊处优的人,必定有着些动她不得的原因吧。 馆长想是早就历经世事,看惯世间风雨无常。老来有着顾虑,碍于某些人某些事,对此其实也是无可奈何的。 可人年纪大了,见识广想法也就多。顾虑大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关系利益牵扯着,一时动不得。便只得睁只眼闭只眼,干脆不怎么打理,也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他一定是有难处的。 也真是难为馆长大人了,手下个个牙尖嘴利,不乏尖酸刻薄之辈。行事机械重复,只见得自己欢喜享乐却不顾他人郁闷难挡。遇事只知怨天尤人,坐拥宝藏却不思进取。 只不过是馆长的一个想法而已,实施起来便如此艰难。原本的宽厚关怀传到她这里,简直面目全非叫人哭笑不得。 那么,若想同这班人做个变革改动,想来是绝对行不通的,无异于对牛弹琴。 不过,撇开一切不谈,仍要多谢馆长美意。 人生在世几十年一晃而过,老来仍能对陌生人宽厚至此,试问世间有几人能做到? 生活不是故事,我们不能总活在一个人的世界里不知回转。已经足够了,在这里的时间已然相当长,也许是时候做个了结啦。 况且这里大部分人都不是良善之辈,自己不受待见也是自然。 默默无闻不被认识便罢,若知道她是谁,以多数馆员们寡薄的性子,一准要心生不忿。只怕往后来此,都将免不了一番说讽吧。 在晴子看来,看书本是修心养性增长见识,应是件赏心悦目的事情。这般白眼相对,倒也难为她们齐心了,也连累自己耳根不得清净。 看来这里已经不适合再来了,那么,就这样不算愉快的决定了罢。 | 第十三节 在心里写信 就当是为了爱光顾的它们,最后一次顶着压力进去做个了结吧。(..info无弹窗广告)日后若馆长过问起来,勉强也算有个交代,不至太失礼。 不一会,晴子找出来三本书:《麦田里的守望者》是为赞誉馆长有心有德甘于守望,《分手信》表明当下心意已决将要离开,《小王子》用以展望未来希望终保童真。 时光过去,希望我们最终都能不违初心,总能保有最美的纯真。嗯,若是馆长前辈的话,相信一定能懂的呢。 打定主意后,晴子继续顶着一股怨气借阅。她并未在室内停留许久,就在门口外不远处的圆桌上坐下,很快开始观阅。 这里曾是她多次驻营自习之处,因为离阅览室近,自习累了随时可以进去看看闲书解解闷。或者只是站在落地窗旁,远远眺望外头的世界。 她还记得一进门右拐有个角落十分适合远观,视野开阔能见山望水,触眼满目葱绿,对缓解视觉疲劳非常有效用。 还有啊,有时候上午没课来的太早,索性坐在圆桌边趴着养养精神。静静小憩一会,待门开了慢慢进去也不迟。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无论是看书还是远眺,或者自习以及等待的时光,都构成她在图书馆里最美好的记忆。 其实这几本书晴子非常熟悉,高中时就已经看过了。真不愧是经典,无论什么时候读来都是一股欣喜。并且每一本书都有其独到之处,不可复制。 一个多小时后,见时间无多,晴子合起书本入得门内。“老师,麻烦您了,我来还书。”那馆员一愣,继而深深皱眉将书接过去。 晴子很快接一句,“谢谢老师,恳请老师允许我自己把这些还回去吧,我知道放在哪里,绝不给您添乱,麻烦你。” 见那馆员疑惑的瞟她一眼,却并不说话。低头继续若无其事的看视频,应是默允了。“谢谢老师。”晴子恭恭敬敬的点头躬身,然后飞速进去还书。 晴子轻车熟路来到相应书架,轻手轻脚将它们一一归回原位。 慢慢抚摸书面封皮,画面依然熟悉,只是物是已人非。 别了,亲爱的们。晴子默默在心里说话,眼神里净是哀痛。 走出图书馆步入外面广阔的世界,晴子仍然不舍的很。回头留恋的望一眼依旧巍峨伫立的几层熟悉的楼格布局,脚步都不忍挪开。 心道:再见了,各种安,还没分别,已在心里为你们写信。 后来晴子果然再未前往借阅。 然后很快大四下,课业考研和诸多事务将她的世界塞得满满,很少有空闲时间。更别提能挤出半天时间去静静看书了,那简直是奢侈之极。 但这个长廊依然是她最爱来的地方,它太特别,简直像是天设。无论外面什么节气,青青碧碧的长藤都自顾自的释放着它的绿意,不为尘世纷扰改变心意。 只是静坐一小会儿,也觉得内心清净了好几分呢。 也难怪这里清静的很,原来自己是被送到脑外科了。脑子出了问题可就是大事一桩,这世间少上一个大问题,总算幸事一件的。 她慢慢往外踱步,悠悠闲闲的走。 从前没来医院见习时,她觉得医院真是个可怕的地方,每天有多少人生病去医院,又有多少人在某个病房静静结束生命。 她想,去医院的病人一定都是苦眉皱面的吧。 后来自己进了医院,见到的病人多了,反而惊奇的发现大多数人都是和颜相展,面上并未显出多少痛苦。 真是奇怪,晴子曾经极度困惑,很是不解。 再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情,她才悟到,生病固然是痛苦的。但所幸现在医疗水平日益提升,很多病痛都是可以根除的,根本不用担心复发问题。 有希望能祛除病痛的话,何不笑脸相迎呢,左右都是一天呐。 众所周知,现代人生活节奏快生活压力大,常常赶着做事情,根本没有时间好好休息。难得生病,正好静心休养一番,须得珍惜才是。 倘若不幸被病魔缠身,无法可医才是真的不可为。要知道,能活着已是上天极大的恩赐了,每天有多少人失去宝贵的生命啊。 想必大痛一场的病人出院后,在往后日常生活中,一定会增强保健意识,更加珍爱生命呵护健康的吧。正如,感冒了才知道不感冒的日子是多么清爽。 以一场病魔为代价,能早日意识到身体健康的重要性,这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呢。 | 第十四节 不入三巧眼 天色渐渐暗下来,暮野四合,远处有几颗星子眨巴着大眼闪烁起来。 很快出了医院,晴子仍随着脚步慢慢往前走,漫无目的。 然后有点累了,正好眼前有个公交站台。像小时候一样,她拎着公交卡随意跳上一辆车,根本不看是哪一路,又不去注意将要去往哪里。 后排靠窗正好有个位子,她静静坐下。窗外日暮暗了,不一会儿将是漆黑的夜了吧,一如她此刻黯淡无定的心。 突然的,心情就晦暗起来,刚刚饱食后满足的感觉也快消失的干净。 她别过脸叹气,许初晴,往后这漫漫岁月里,你打算将同谁一起度过。时间无多,此时,你此刻又该做出怎样的抉择呢? 要怎样做才能在日后不留遗憾,谁来告诉我? 滴滴声响起,她似乎没听见。其实是心烦不愿动弹,终于不一会儿,还是有担心,万一错过什么呢,晴子皱眉掏出手机。 手机上方闪着小绿点,是有信息了吧。(..info好看的小说)会是谁呢?她拨拉几下,是他。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其他一切有我,不必担心。 晴子觉得这一幕非常的熟悉,手机,小绿光,和他。窗外景物飞速倒退,一如回忆。晴子想起几年前,确实有过这股相似的场景。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凉风习习。踏过斜阳步入月华,这样静谧的夜,适合发生点什么。 晴子刚沐浴完出来,正窝在沙发上闲闲的用干毛巾擦头发。随手打开电视,七点过一刻,嗯,没错过新闻,真好啊。 斜眼瞥见新配置的电话右上方有一小点绿色光亮,一闪一闪跃动着,非常耀眼呢。 旧的诺基亚大体上还没坏,毕竟厂家资格老质量有保证。但到底是年代久了些,好几个按键已近失灵,屏幕再怎么贴膜保护的小心翼翼,也还是能瞧见岁月的痕迹。 10年年初这个时候,许多人紧跟时代换了大屏智能机,小屏幕手机已渐渐被淘汰。她原本的那款诺基亚只能讲电话发信息,像素十分低聊胜于无。 并且因为屏幕小,又变花了,看信息不是很方便。单是这个就给她带来不少麻烦,但她向来心志坚韧,认准了要留下它。那些小麻烦多花些心思,倒也不算什么了。 说起来,这款新式电话还是一个热心小读者送的。 早两年她写过一本《时光娴静》的散文集子。散文惯常隽永,文风和她往日不是很相合。一开始她还略略有过担心,不知读者是否不喜欢或会有怎样的反应。 毕竟她那时刚考完研,正面临毕业。虽然出过几本销量尚可的书,衣食暂无忧,然而也只是小小写手一枚而已。 况且毕业季面临的一些问题大多事关未来,远非在学校念书或医院见习时所忧虑。所以为了日后生计问题,出书这种事情,多少还是要在意些的。 可见无扰生淡然,这是她毕业后的状态。 岂料这本书的销量在当时虽不温不火反应平平,但却胜在持久。属于温和型的那种,很多年后还在市面上淡淡的发行着。 最可贵的是,大概这本学生时代完成的集子吐露或道出一些人共同的心声,或者让她从小说中剥离、更近人世也未可知晓? 只自那本书后,她结交到不少志趣相投的文友。虽在网上不曾谋面,但知道世界不同角落里也有不少人同她一般默默努力,坚持做着同样的事情,心内稍稳也是极好的。 也是在那一阵子的影响下,她毅然坚定了从文的决心,并不顾反对的坚持放弃了去首都医科大学念研的机会。 明明一年辛苦,多少个不眠之夜啃断笔头刻苦努力,终于得到回报。明明笔试面试过三关斩六将,才拿到好不易得来的名额,竟给她生生放弃了。 是真的不容易啊,放眼全国也就二十几个名额。在大中华这许多个城市里,青映绝对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小个。 虽然几年前考研人数不若现在这样过江之鲫般多,但比例管在那里,名额少的可怜也是自然。放弃实在可惜,所有人都表示不能理解。 晴子当时的辅导员是一个三十出头精明能干的女人,一向伶牙俐齿巧舌如莲,尤其整治调皮违规学生有一手好本领。 这次班辅花了一个多钟头和晴子讲道理、举例子,甚至不惜以自身事例说明,愣是没成功让她改变心意。 那班辅在院里人称吴三巧,以一张三寸不烂巧舌出名。再嚣张的学生,方她出马,没错的在旁边听着,也忍不住哆嗦着想要认错,何况本就心虚的当事人? 无一不乖乖俯首主动认错,写三千字检讨保证下次绝不再犯。这还不算,检讨须得拿去审核,通不过的返回重写,直到足够情真意切感人肺腑为止。 这算什么事儿,可这几乎已成为青映医学院口腔班孩子们心领神会不言而喻,并且一届届口耳相传的保命法子。 若想大学顺利毕业,请记住:宁惹黑社会,不入三巧眼。 | 第十五节 来个君子之约 “那,倘若再犯呢?”有人小心的问。 “嘁,若你能有被班辅单独培训俩小时半两天三次思想教育的觉悟,那就放手再犯呗。”一前霸王挑挑眉,慢条斯理的说。 “呀,当真有这厉害?”那人有些怀疑。“嗬,不若咱去试试?走,哥们儿我够义气,陪你到办公室门口,瞧瞧去?”前霸王甚是漫不经心。 “呃别啊,我胆儿小,就说说而已,说说而已呵呵。”那人吐吐舌头在心里嘀咕:小哥儿我最调皮的时候也不及霸王同学您十分之一呐。 连您都服帖乖巧的浑似生来一副好学生有为青年的模样。啧啧,我去挑衅,不得越活越回去,保不定被洗脑成什么样子呢。洗脑什么的想想就可怕,还是算了。 活的好好的,何苦为难自己,哪儿凉快咱呆哪儿去呗。嘿嘿,也不是非要犯错违规不可,说起来人生还是很美好的哇。 此番三巧老师见亲自出马苦口婆心劝解一个多钟头,那边仍无多大反应,只颔首温和的笑,心头要讲的重话挣扎几下终于还是咽了下去。(..info无弹窗广告) 想起平日里这孩子一脉乖巧顺从的模样,何以今日如此执拗,一副不为所动的坚决样子。班辅大为不解,很是头疼。 不由叹口气停下来喝水,“好吧,我说累了,说说你的理由,我歇会。”“等人。”晴子不假思索的回答,班辅眼神犀利还是不做隐瞒为妙。 “谁?”班辅眼神一凛,反应非常迅速。晴子微微犹豫了下,迟疑着开口:“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嘛,和老师说这种话,着实有点难为情呐。 “男朋友?”班辅问的很准。女生一愣不说话,埋下头算作默认。晴子一向不喜欢这三个字,差不多便罢。班辅聪明的很,自己去辩认好了。 “在首都等他不好吗?”班辅不罢休的反问。“我答应过自己,一定要等他回来的。若我离开青映,他势必不知道回来的路了。” 这次晴子并未犹疑,班辅是过来人。还是如实相告,免得说不清楚。 女生的目光沉痛中含着悲伤,这并非矫情。一个活生生的人呐,明明先前感情那么好,说没就没了。好几年了,一个音讯都没有,任谁受得住? “那么,你已经决定了,并且日后后悔也在所不惜?”班辅慢慢开口,眼神由不可思议转为若有所思。 “未来太遥远,我不知道会否后悔。但若我离开这里,恐怕第二天就会后悔的想要跑回来。如果那样我只会给学校丢脸,所以我想恳请老师,还要劳烦您帮忙打点打点,也好尽早把这个名额让给别人,莫要浪费了才是。我很抱歉,给您和学校添麻烦了。” 晴子态度极为诚恳,班辅也不好为难,顿了顿说:“你能为学校考虑已经很不错,但可否容我插一句?”“老师请讲,”晴子抬头,面上很是恭谨。 “看来,你很爱他了?”女生一愣,似是没料到平日严肃的老师会这样发问,略一思索低头咬唇道:“我不清楚,但,他是第一个叫我动心的男生,不出意外五年后他会是我孩子的父亲。” “哦?这样啊,不料,你这样有信心。”班辅话语慢慢,再次陷入思索。“嗯,未来难测,谁也说不准。为何不趁年轻顺着心意试试看呢,我想,我会努力。”晴子神色坚定。 “好,好,好一个‘随心试试看’,我想我明白了。”老师似乎陷入回忆,久久不发一语,这可完全不像平日里能言善辩无所不能的辅导员大人呢。 良久老师回过神,见晴子仍不发一言默默站着。抬头挥手道:“那先这样吧,你先回去,我有事想一个人静一静。” “嗯。谢谢老师,接下来要麻烦您了。”女生微一鞠躬就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晴子回头,老师眼中迷茫不见,眸内清亮神采更增三分,满是坚定之色道:“那边我会尽快联系说明,做你想做的吧,我知道你的文章写得很棒,不要放弃。” 似是犹疑半秒,但老师很快恢复平素镇定,继续说道:“谢谢并且祝福你们。”“多谢老师鼓励,我会努力的,但?”晴子面上浮起不解,并未继续说下去。 “没什么,不用在意。我们来个君子之约如何?五年后,若你我俱在本市,希望能见他一面。我的qq号码班级群里有,你加一下吧,日后方便联系,不会变的,嗯?”班辅微微笑着说。 “啊?”到底是年轻,晴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连请老师喝杯喜酒都不成?”班辅笑着打趣道。“不,不是啦,当然没问题。”女生反应过来,满脸通红。 “哈哈,和你说话真有趣。那就这样说定?”“老师,见笑了,一言为定。”晴子知道老师这是认可了她的等待和坚持,感激不已,点头郑重许诺。 想不到五年多后,吴老师确实出席了她的婚礼。晴子向来重义,许下的诺言不会轻易忘记,恰好老师仍在本市,这便成了诺言。 只不过新郎官,她没有告诉老师,已然不是当年那位啦。 但一切早已过去,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正如老师几年前告诉她的,不用在意这个,因为生活仍然会继续的啊。 | 第十六节 这当仁不让 时光回到10年,话题拨向《时光娴静》。那时结交的文友大概多是青年男女,正忙于生计或已成家立业,所以两年过后大多淡了联系。 值得一提的是,当年一个正上初中的小妹居然和晴子一直坚持着没断联系。不可谓不神奇的是,她们居然同处小城青映。 期间她搬过家换过工作,小姑娘也由初中升为高中。但小姑娘仍锲而不舍的和她保持通信,有时一周两封有时一封月余。 起先她一直以为小姑娘是网络不便,所以才坚持写信。 晴子素来喜欢有古意的东西,觉着在信息化年代能够坚持这样一份子古来传承的行为,并能坚持两年之久,是一件非常值得去做,并且足以称道的事情。 况且小姑娘正当花季,既然选择信赖她这个毫不相识的人,那她作为成年人应当担有维护少年人梦想和心意的责任,这当仁不让。.info[] 那么,权当练练字做个知心姐姐好了,这对她并没有多大坏处。 所以自己就该将这份信任好好维系下去,直到小姑娘成人懂事不再有烦恼,或者有了自己可以解决问题的能力,不需要再来问她这个姐姐。 这不单单是作者与读者之间的情谊,事实上她至今认识的作者不在少数,也不见有哪位同自己的读者保有这样密切的联系。 但她毫不在意,这份感情弥足珍贵。她甚至早已把小姑娘当做自己的亲妹妹,愿意去宠她呵护她,为她解决任何难题。 小姑娘名雅菲,初次和她通信时还很拘谨。那时是08年秋天,雅菲刚上初三。后来见她和气回信,很快又回过来一封,一来一往慢慢熟起来。 然后渐渐的,内容越度就大了。小姑娘在信里同她讲班上男生通通满脸油光,粉刺痘痘数不清,无一个好看,真是烦恼,和小说里写的全然不同嘛。 还讲中考临近,班主任事事唠叨成日念着好好学习。人人都说念一所重点中学相当于一脚跨入重点大学,这样未来才有保障云云,小姑娘偏偏对此不以为意。 嘁,考一所重点高中真有那么重要么。还有啊,谁说不念重点大学未来就没出息了?听说爹爹初中都没念完,不照样过的好好的么,小姑娘在心里默默嘀咕。 姐姐你说老师烦不烦啊,成天界的重复。一天念叨几十遍,我们耳朵都要起茧子啦,他还自顾自说个不停。真是讨厌极了,对不对啊? 那时小姑娘快中考了,她深知小姑娘家的烦恼古皆有之不泯不灭。知道她现在是非常时期,由不得马虎和动荡,便耐着十二分的性子顺着她的心意回信。 末了还不忘诙谐的幽上一默,同时仔细的告诉她,怎样的不满都可以同姐姐抱怨,但有一样需谨记:莫要误了学习。 小姑娘高兴极了,想不到九姐姐(笔名含九)这样耐心的同她讲话,一点都不嫌她烦的样子。而且姐姐是那么的善解人意,每句话都好似说到心坎儿里,真是厉害呢。 小姑娘信里称,家里头虽人多,但大人们都有自己的事情。整天忙来忙去不见人影,便是寻着机会同大哥讲话,年岁差得远,代沟实在太大了。 常常没说几句,大哥就郁闷的听不下去。她女儿家的小心事也就被搁浅了,总也不能被理解,实在苦恼之极。 父亲和她差了近六十年,威严有余慈爱少见,大家都怕他怕得要命,更是不容易讲通话。况且即使父亲愿意听她说话,自己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啊,一定会被觉得幼稚无聊的。 最爱的小哥哥也比她大了十来岁,现在在外面做事,许久都不回来家里。若他回来的话就好了,状况应该会改善,小时候就最黏小哥哥了。 屋里只得一个比她还大一岁的侄儿,幼时能说好动,还能勉强同她耍到一处,但那家伙自小就坏,总不忘欺负她这个小姑姑。 如今大了,便各走各路。现在臭屁的很呢,总是仰着脸,一副混世魔王谁也不理的叛逆模样,讨厌极了。 至于母亲大人,小姑娘提起母亲便低声不语。说起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姓甚名谁,家里所有人都对此避而不语。 小时候不懂事会哭会闹,但不管怎样仍然都只是无济于事,连母亲的样子都不知道。长大后懂事了些,索性便再也不提了。 | 第十七节 得闲来瞧瞧 雅菲极爱读书,有股聪慧天性。心智也较同龄人稍稍成熟些,不大看得上眼同龄只会玩耍不懂事情小孩儿气十足的小男生。 身边的女生不是智慧未开就是忙于装扮自己、与人比美斗艳或者是死命读书,甚至不肯抬头望望天空,看看足下踏着的土地。 所以她在信里说,在家里和学校自己都好孤单,根本觅不到合适的人讲话。遇上姐姐真乃幸事,因而她十分珍惜。 小姑娘在信里问:阿九姐姐,我好喜欢你。你会一直待我好,不嫌弃我给你写信同你讲小姑娘幼稚的事情打扰你的工作么?无论怎样,我都会一直喜欢并且关注姐姐的书的,祝姐姐每天开心工作顺利。 最后几句话简直是小心翼翼,晴子似乎看见一个小姑娘趴在书桌上,用笔将最后几句话反复改来改去最终小心的封好信口,然后投进军绿色的邮箱。 说不定每天放学都要去看看有没有回信,待拿到回信,犹豫许久也不敢拆开。[..info超多好看小说]生怕看到不好的消息,害怕会因此失去。 并开始后悔自己先前的行事鲁莽,懊恼不已。恨不能插上翅膀飞过去赶上邮差,将那封信从邮递员叔叔手里抢回来。 到底是小孩,对喜欢的人事有一股子近乎固执的执着。 她很快这样回她:雅菲小妹,我本名许初晴,你可以唤我许姐姐、初初姐、晴子姐或者依旧阿九姐姐,怎样都好,只要你喜欢。既已认我做姐姐,你见过哪个姐姐会嫌妹妹吵不理妹妹的么? 傻丫头,除非有一日你长大啦,不愿再同姐姐讲心事了,否则我们可以一直保持联系呢。嗯,愿你也每日开心愉悦。 那小姑娘自此同她愈发亲近,情如手足。 雅菲中考毕业那年外出旅游,自全国各地许多古迹名胜寄来明信片或者薄薄一片纸,上面用清秀的字体这样书写:姐姐,这里的雪都化了,好美。(..info)改日得闲,你也一定来瞧瞧啊。 她轻易不出青映,大略是和小姑娘提起过的,因而这小姑娘还特意细心的寄了许多当地的特产给她。 有时是一包口味奇特的糖果、一个细碎草叶手链、一个大眼睛的布偶娃娃、一串海螺贝壳、一件丝质长裙、一片紫得发亮的叶子、几粒有漂亮花纹的小石子,甚至是一抔泥。 有一次快递来一个透明的玻璃许愿瓶,随邮件夹带的纸片上注明:桂林昨夜下雨了,今晨空气十分新鲜,带有好闻的青草气息,不知道快递过去,姐姐还嗅得到不呢。 所有的这些,晴子都笑着小心收起来。 晴子自小囿于青映,能送给小姑娘的礼物十分有限。不外乎是书籍、漂亮的花信纸、精美书签、各式画笔、精致的卡片、集齐的一套中国古风的邮票、古意的线装本子。 知道她恋上某明星,托首都的闺蜜要到那人签名,并拍了录像传给她。见她情意正浓,遂自己作曲填词,并演唱录制一首歌抒发小心情,然后发给她。 时间过去,那时她们的联系已不止拘泥于书信,间或会在网上联系。有些东西不易邮寄过去,并且无论怎样算着时间,保不得就会迟一些日子才收到,网络恰好弥补了这种缺漏。 况且时代在进步,我们有时也得及时享乐是不是?保持自我不被大时代同化,但也不能被远远甩开了去呀,小姑娘这样说。 这次她邮来了一部智能手机,她很细心。自那次她的许姐姐抱歉的回她:我这手机收不了彩信的。末了许姐姐又发来一条加上这样一句:我念旧,这手机是几年前和一个很重要的人一起买的,一直没换。 小姑娘就放在心上了。 等她快过生日时,提前好几天就和晴子打了个提醒说,姐姐姐姐,可别忘了我的生日礼物哦,我等着呢嘻嘻。 待晴子包装好一个精致的木质音乐盒和一个小巧的胡桃小人儿寄过去,那边也恰好邮过来一部手机和一纸信笺。 信里俏皮的加了一句:姐姐,人说有来有往,今儿个我是寿星我最大,你可不能拒绝我哦,否则我听老辈人说是会折我寿的啦,人家可是要长命百岁的。 信的末尾有一个吐着舌头却没画好的小笑脸,实在叫她忍俊不禁。 这般剔透小姑娘小心翼翼的好意,谁能拒绝呢?于是晴子便弯着嘴角眯眼笑着收下了。 现在,这款新式手机正活泼的跃动着,闪着小绿光。嗯,是有未接电话或者信息了。晴子腾出一只手,拾起随手放在沙发角落的手机拨拉几下。唔,是钟先生的未接电话。 说起他,晴子不由眯起眼。 | 第十八节 何处不相逢 晴子09年夏天刚换工作时,并不知道他竟是她的顶头上司兼,嗯要怎么说呢,她刚认的干妈李氏恰好是他自小亲近的奶娘。 听说二人还有着姨甥这层面的亲戚关系,李氏一直将他当亲生儿子看待。之前李氏曾多次提到过她的一表人才甚有出息的外甥,还说改天找个机会介绍他二人认识下。 只是晴子从未在意过这些,素未谋面的一个人罢了,提提就好。 怎么说好呢,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认了李婆婆做干妈,这便算是有了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 一次机缘巧合下,他俩在同一天的不同光景先后去看望老人家。这下好了,儿女双全又正当适婚年纪,老人一向热心,竟喜不自胜的要撮合他俩在一起。 他二人那是头一次见面,虽说之前都在文学界活跃,多少耳闻过彼此。但那算什么,头一次见面就被说亲,还是没法子明着拒绝的那种,真是尴尬之极。 好在两个聪明的年轻人对望一眼,很快达成共识。都由着老人的心意顺着说下去,东扯西移,总算过了这关。 后来他开车和她一道回市里,然后很快分开,各由各生活大半年。 此后木各一边谁也不提起便是,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多半不会再有交集的,晴子当时这样想。 可青映小的很,人生何处不相逢呢。很快在阿雪婚礼上,二人分别作为男女双方的朋友出席。都是不喜欢热闹的人,同众人混闹一阵便出去透气。 不想在外头巧遇,那是第二次相逢。在彼此眼中都看到惊奇,顺理成章互留号码。 但仍然几乎没有联系,只间或在节日发来简短祝福,她礼貌回复,仅此而已。 刚换工作的前几天里,她勤恳工作努力去适应新环境。第三天晚上,将将要和新同事熟悉,有人提议一起去吃饭唱歌,为刚出差回来的四公子接风。 同事里大多是年轻人,很快就有人应和。然后几乎是立刻就订好了饭店和ktv,效率快得很。 在确定四公子会到场的情况下,人数陡增。年轻的单身女士无不眼冒红心,大呼走运。接风吃饭不过借口罢了,一起high下才是真理。 听说四少平时忙得很,似乎又不怎么喜欢同她们闹,这样的聚会很少参与。今日竟肯赏光一口答应下来,真是好极了,众女欢呼。 作为新人,又是这种最容易熟悉起来的年轻人普遍欢喜的娱乐活动,晴子没理由拒绝。 但她好多年都没参加过这样的聚会了,又是同一帮还不算熟悉的人。晴子犹豫了下,敛眉思索了下,皱皱眉应下来。 旁边一个圆脸女生见她面有不愿,自然熟的凑过来,大大咧咧的劝她:“嗨小许,别苦脸啊。待会若看到四少,保准你不后悔同我们一起,说不定下次早早嚷着要加入呢。”圆脸女生眨眨眼,故弄玄虚的说。 “话说回来,四少今儿个一定心情好得很,不然怎么会答应同我们一块儿闹呢。嘿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呦。我来这儿工作了大半年才看到四少露面两三回,你一来就遇到这样的好事儿,真是好幸运喔。”圆脸女生笑着说。 “哦。这样啊。”晴子淡淡回应。那女生性格豪爽并不以为杵,哈哈大笑:“别不信啊,没有女人能拒绝我们家四少的迷人。今晚过后,欢迎加入‘如花’家族。”圆脸女生朝晴子挤眼得意的笑道。 “如花家族?是,什么啊?”晴子一脸疑惑。“四爷名字里嵌有‘如’字嘛,这花,如花美眷,你懂的。”圆脸女生一脸的高深莫测。 敢情是个花痴家族,晴子反应过来后直想抚额叹气。晕,还有这回事?花痴到一定程度,规模也不小,工作还要怎么完成?那少爷不会是被花痴家族吓走的吧,哈哈。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啊。”晴子面上并不说破,仍旧不动声色。“嘻嘻,原来你不只会说‘哦’喔,期待你下次和我们一起惊叹‘哇,四少好帅’”。圆脸女生一脸陶醉。 “啊,不会呀,哦。”晴子小声辩解。“哈哈,和你说话真有意思。”圆脸女生爽快笑起来,晴子亦弯眉,轻轻荡漾开一抹笑容。 想不到后来这个花痴女竟成为这个公司里和她说话最多的人,哦不,要除开他以外。 不由想起那次吃饭,直到菜上齐四少也没出现,众女非常失望。 好在打头人做了圆场:四少刚来信息说突然有事要处理,恐怕赶不上一起吃饭了,不过一会儿唱歌一定会来的,请大家原谅。 哦这样啊,有人开口,我就说四少重信,不是不守承诺的人嘛,呵呵。 打头人顿了顿清了下嗓子,提高音调继续说道:这次出来玩儿咱们就不用aa了。四少说一切费用记到他帐下,他请客算作给大家赔礼。 呀,这怎么行,四爷是大忙人嘛,哪儿像我们啊,朝九晚五偶尔加加班,多数时候下班就回家的,有人不好意思的说。 嗯,打头人接过话茬:四少还说,本来这次有新人进公司是该由他做东欢迎的,可他刚回来考虑不周,要多谢我们帮他想到这个呢。 | 第十九节 一准又要撮合 哎,四少可真是体贴下属的好人呐,让我等汉子都倾慕不已想转作女性啦。打头人三十出头的年纪,刚升任代理主管。不愧处事圆润,三言两语既夸了上司又带过尴尬气氛。 都是能说爱闹的年轻人,两桌人很快言笑晏晏嬉闹起来。 到底是年轻有活力,席间热烈的氛围连晴子这种久不入圈子的人都被感染了,笑着抿唇多喝了几口。 好久没出来玩儿了,晴子对接下来的唱歌也有些期待啦。 想当初她可是校合唱团二把手,唱功一流,连续两年得占校园十大歌手前三。没拿第一很是可惜,因为台风不是很顺畅容易紧张,这是个老毛病了。 但在ktv唱歌基本不需要台风,所以上学时但凡出去唱歌,没人能唱过她,曾经是十足的麦霸一枚。好久没舒展过歌喉了,不知道现在有没有退步呢。 当年的她是很爱唱歌的,以致大二有一次文学社做活动的互动环节“你比我猜”中,谜底是唱歌。同级的一个女生立刻笑着提问:“晴子最喜欢什么?”“唱歌。”回答的人不假思索。 她那时惊讶极了,什么时候这个竟然如此深入人心了,而她却不知道,此乃前话。 因为第二天要上班的缘故,所以他们决定吃饭速战速决。一行人浩浩荡荡到达星据点时,才刚到八点。 推开预先订好的大包间,一人起身微微颔首致歉:“来了,对不起各位,劳你们久等却错过了一起吃饭,我先自罚一曲赔罪如何?” “好耶,四少真爽快。”众人兴致高昂涌进去,她却呆立在门口不想进去了。包厢灯光昏暗辨不清人影,但那嗓音绝对是他没错。 对的,他的名字里嵌有“如”字,亦是钟家少爷。放眼青映,姓钟的人家不多,提的上名号的钟氏更是少,唯此一家。 是她粗心没注意。 之前怎么没想到,青映不算大,但用人单位却也不少,偏偏选了这家。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被干娘知道,一准又要撮合,实在尴尬。 一想到他是她的顶头上司,日后将不免碰面,她就觉得头疼。真是,好奇怪的感觉啊。原以为不会有交集的人,此刻将处在同一间昏暗的包厢里。 只能感叹世界太小青映不大,一不小心抬头不见低头见。 大家都进去了,她再立在门口会显的突兀。况且她新来总得随俗,只好硬着头皮随意找个角落坐下。 刚落座,便闻一把清朗嗓音入耳,他慢慢开唱:深色的海面布满白色的月光……愿意用一只黑色的铅笔,画一出沉默舞台剧,灯光再亮也抱住你。愿意在角落唱沙哑的歌,再大声也都是给你,请原谅我不会说话。 晴子也会唱这首歌,并且记得歌词,所以不用看屏幕也知道下一句。闭目凝神听下去,不由在心里暗暗赞叹。 没想到他平日里音若碧水,竟也能将这首低沉的歌唱的如此婉转动听。这幅什么都会哪样都不落下的样子,也真是难为公司里这群姑娘了。 没有巨强定力自然会被他迷得不轻,这样的女孩子在青映想必不在少数。这人魅力十足,也怪不得人家姑娘神魂容易颠倒。 这歌词她一直记得很清楚,可什么时候竟却变得这样传神了?他又唱的专注深情,若真如此般,独,独为某个姑娘动情歌唱。饶是自制如己,怕是也会动心的吧。 呀,怎会有这样的想法,真是荒唐。晴子睁开眼向那人望去,恰有四目相对款款深情。 她一直觉得那会是自己的错觉,但她分明看见那人深情的眸子里带有一丝化不开的哀愁,好似真有那么一个姑娘让痴情的四少付出深情如许,却被无情忽略得不到回应。 她忽然生出自责,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那姑娘好似是自己。但怎么会,他们不过见了两面,除却干妈外几乎没有交情。 况且她从众女眼里看到毫不掩饰的仰慕,这样春风得意有风有雨的男子怎会有哀愁,是自己看错了吧。 为了做证实,晴子隔着十来个人定定将目光投向他,仔仔细细的瞧。大抵是眼花,她看见一丝惊喜自他眼里一闪而过,他也在微笑着回视她。 这样下去可不行,周围有一群如狼似虎的女人虎视眈眈着呢。除非不想混了,否则才来没几天,她可不想莫名其妙成为众矢之的。 于是晴子迅速收回视线往沙发里缩了缩,继续闭目装睡。打算就这样窝下去,直到大家尽兴散场好了。 可有人偏不这样想。 很快一曲终了,那人缓缓开口:诸位,我有点累了,接下来谁愿意帮我唱这一首呢,是我很喜欢的呦。 | 第二十节 只怕要糟啦 晕喏,他居然卖起萌来,还用上自己的美人效应。 什么叫做“我很喜欢的呦”,简直要把人雷的里焦外嫩。好在晴子天生自备避雷针,并不吃这套,可旁边的姑娘们可就不好说啦。 看到屏幕上赫然出现的《一直很安静》五个大字,晴子有那么一瞬间的愣怔。不会这么巧吧,这首歌曾是她中学时期的最爱,熟悉之极。 钟先生并不知情,继续开口道:“唱不好要受罚的,恩,容我想想。可能会扣半个月奖金或者加班一周,所以大家谨慎点喏,每个人都有机会。当然唱的好也有奖励,不过不是什么大事情,只是和我一起合唱几首而已呵呵。” 听到这里,女生们黯淡的眸子顿时亮起来,但很快又暗下去。晴子面上抽搐了下,这首歌她几年来听过不下千遍,算是最喜欢了。 这可绝不是什么流行歌曲,歌手也低调的很。上学时身边听过的人都寥寥无几,恐怕在场不会有很多人听过。 果然,那人巡眼四周,都无人应答,场面冷下来。 晴子扁扁嘴巴,并不打算出风头。虽然有自信能唱好,但那之后,接下来便是同他一起合唱。还不止一首,有完没完,不想成众人眼中的钉子都难了。 晴子缩缩脖子,继续往沙发角落里蹭啊噌,有个女生娇滴滴的开口:哎呀四少,这首歌我们听都没听过。要不换首呗,大家说好不好啊?女生向四周使个眼色。 好哎,女生们齐声附和,非常的连心。 那人淡淡扫一眼率先开口的女生,“既如此,是我为难大家了。那我罚自己唱一遍,有兴趣的可以听听。”说完有意无意往沙发角落瞟了一眼。 音乐声起,“空荡的街景,想找个人放感情,做这种决定,是寂寞与我为邻。”悲伤地气氛在包厢里蔓延,一时间鸦雀无声。 当听到那句“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从他口中轻轻吐出来时,晴子内心的震惊大到要爆掉,这使她不由将目光往他那边投过去。 这是个外表清俊家世优渥集万千恩宠于一身的成功男士,他会听这种悲伤的歌已是奇异,不过随意听听罢了,晴子心想。 可是专注听过以后,你才发觉不是这样的。他的投入和专注让人动容,声音里天成一种戚哀,叫她心惊。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因为陷入苦等不待的感情,才会如此偏爱这首景况相契的歌,并觉得这首歌非内蕴悲凉之人不会喜欢。 原歌手已于半年前因癌症过世,这首歌更加无人问津。后来连她都不忍再听了,可见他连歌词都不用看,定是浸润已久了。 真乃造物神奇,就好像他二人明明不相识,却在市区外小镇上的一户人家初相逢。此后各回各屋应再无交集,却在几个月后在某家酒店某个婚礼筵席上再遇。 分明就此别过便罢,甚少联系。她却偏生因事辞职,市里那么多家公司和单位,好巧不巧的,偏偏 进了这家由他做主的。她想那晚后,他们的交集不会再少。 他们同向文学俱喜安静,连爱听的歌都惊人的相似,唱功皆佳文笔不赖,这已超出一般的巧合范畴了。 她不信命,遂只低头静静的听:原来缘分是用来说明,你突然不爱我这件事情。 最后一句瞬间击中心灵,倘非人多眼杂,晴子觉得自己必会捂脸静静的啜泣,眼下却只得忍住。 一曲终了,四少缓缓开口:“我在家排行第四,所以先点四首好了。下一首蜀绣,这个比较新,不会没人听过吧,谁愿意一展歌喉呢?”钟先生微笑着环视一周,众人依然不应。 “这首歌是今年6月份发行的偏古风的曲子,意境相当优美,由某畅销作家亲笔撰词编曲人气歌手演唱,曾风行一时,算是新歌呀。在座应有不少人听过,怎么?” 四少再顾望四座,“那么再换一首?”四少清清淡淡的问,面上不哀不怒全是镇静。 一个女生腾的一下站起来,是和晴子主动搭话的圆脸女生,果然大胆。 “既然大家都这么谦让,那就我来吧。四少,您先歇息一会儿,我唱的不好,各位莫见笑哦。”圆脸女生一脸凛然,好像壮士一去不复返。 “嗯,不会,有请。”那人长腿一收,坐回沙发上。 晴子恰好也会这首歌,当年十分喜欢纳兰词,多少年了还是保持着习惯。因而这首歌一出来就发现内嵌两句公子的词,听来意境不错越发喜欢,多听了几遍顺手就记下歌词了。 她对圆脸女生的印象不错,爽朗直接、活泼大胆,和她当年极为相似,觉着应可成为朋友,于是凝神静静听起来。 不得不说的是,圆脸女生对音韵这方面把握的还可以,但缺陷却也很明显。只听了一阵子,晴子便发觉这姑娘的音调胜在宏大,却不够明亮。 偏偏这首歌的原歌手是个中性女子,声低韵沉。这曲子也是淡淡沉郁古意的调子,不怎么适合她的宏音,因而听起来并不那么悦耳。 只怕是,要糟啦,晴子偏头轻轻想。 | 第二十一节 不小心着道 果然不一会,这姑娘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和这首歌不是很匹配,再继续下去只会越来越糟糕。 唱至一半,竟双手一摊耸耸眉毛放下话筒坦然认输道:“喏,我认罚。没想到这首歌听着不错,唱起来却不容易,我高估自己啦。四少,您看着罚吧,我没意见。” 到底是晴子看中的豪气干云的女子,这般坦荡,晴子心道,这朋友交定了。 于是晴子整整衣服起身开口:“且慢,这首我恰好也会唱,不如我帮她唱完后,再做定论也不迟啊。” 决定权自然在钟先生,晴子便静静拿眼去瞧那人。那人看她一眼似乎并不意外,淡淡点了下头应了。 接过话筒的那刻,她的心有些微颤抖,毕竟很有几年没好生唱过歌了,有些没底气。 但她挚爱古风,刚一开口便果然被那古意盎然的素寂意境攫住心神,心内再无杂念。她专心唱起来。 一瞬间仿似随着歌声穿越到昔年的蜀地如今的四川:静看绣女巧手翻飞快速穿针引线,将刺绣的每一针都缝进绵密的思念;遥观古战场上羽扇遥指千军阵,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淡然;远见铁马踏平冰河,一众男儿热血豪迈奋勇杀敌的勇武场景,好不壮哉。 山水一程风雪再一程,年年岁岁过去,伊人翘首以待的那个人终究没能回来,绣女针针泣血字字锥心,只盼来世能暮暮朝朝与君共偕老。 多美的故事,哀戚中透着穿越时空的无尽思念,叫人动容。 众人沉在动听的嗓音和唯美的画面里,一时未能反应过来。伴奏渐渐停息,掌声毫不含糊的响起来,尤以圆脸女生最为卖力。 她嚷起来:“哎呀真好听,早知道你唱的这样好,我就不上去献丑了,再来一首呗。”“嗯,是还不错,不过半曲怎么算呢,做不得数,再来一首吧。”钟先生悠悠闲闲的开口,眼睛却望向大家。(..info无弹窗广告) “好啊,来一首来一首。”年轻人最喜欢折腾又能闹起劲儿,于是在起哄声中,《你的微笑》赫然在列。 “这首歌是04年4月份出来的,应该不陌生,不会么?”“会的。”晴子不假思索的应下来。“那正好,就这个吧。”伴奏很快响起来。 “啊?”晴子后知后觉的懊恼着,心道自己真是太笨了,这么容易就着道啦,真是太不矜持太简单了。 主要也是他太狡猾了,这回大家都看着呢,已经有人窃窃私语:这首歌节奏快得很,可不容易唱好呀,她能行么。 是呀,晴子心里也没谱,只得硬着头皮上了。钟先生似笑非笑的听着大家的议论,似乎很认同。甚至眯起眼,一脸欢愉的样子往沙发后座靠,晴子瞪眼过去。 但这首歌不仅节奏快音调高还该死的起伏大并且多,犹如山路十八弯,越弯越嘹亮。不集中精力的话,很容易就唱毁了。 真狠,一般人哪敢挑战,是个大难题,不小心着道了。哎,下次说话前一定要注意,再不可以这么轻易的就被动啦。 众人瞪大眼睛思量着:这首歌节奏这么快能唱的好么,唱不好可怎么下台呦。救场不成反而连累了自个儿,实在不划算。 圆脸女生也攥紧拳头暗暗想:对不起啊,是我害了你。 然而晴子很快让大家知道,他们的担心是多么的多余。节奏快如何,当年她可曾凭着taylor的好几首英文快歌拿过不少奖,中文难道不比英文简单的多? 起伏大又怎样,几年前校合唱团乃至整个青映医学院里唱功一流的风云人物,岂会被区区一首跌宕的老歌打败,没有的事情。 音调高也不怕,她可是连青藏高原那样的高音都能毫不费劲飚上去的当年公认的女高音,这个自不在话下。 唯一的苦恼是:太久没听的缘故,歌词记不大清楚了,这叫她好生懊恼。 想当初对于会唱的歌,她可是过目不忘并以此为豪的。但细想想,这既非比赛现场又无千人观赏瞩目,ktv里的大屏幕是用来做什么的嘛,这都不会是问题。 无需天时地利人和齐至,单单一个人和就让众人傻眼了。一副好嗓子和适当的技巧将这首歌的快速和曲折发挥的淋漓尽致,好听之极。 这,谁也没料到新来的同事唱功如此了得,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真是匪夷所思的好声音,不起来唱两首真是可惜了人才。 “嗯,不错。”钟先生带头鼓掌,雷鸣般的掌声令晴子陷入半秒恍惚。 好多年前,这样的掌声和热闹从来不吝加于晴子身上。那时还没遇见阿西,她还是勇敢无畏活泼大胆的女汉子一枚。 积极参加各种活动,得过不少奖状,是校内有名的风云人物。 | 第二十二节 人在江湖飘 时光过去,那样年轻的日子一去不返,她也并未多做流连。[..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今日竟然有种重回学生时代的感觉呢,真新鲜。 年轻人爱起哄,“再来一首!”“对啊,来一首!”呼声不断。晴子茫然的捧住话筒,一言不发的立在那儿,眼神里尽是迷惘。 四少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道:“她自然还要再来一首的,不过是同我合唱一曲。许小姐,先前讲好的,没忘吧。方才辛苦了,这次你挑歌,恩?” 晴子闻言抬头,眼神跌入一双清亮如黑夜里最美星子的眸子里,不由轻轻应了声“嗯”。待她稍后反应过来后,直吓了一大跳。 自己几时变得这样爱出风头了?不能再唱下去啦,否则不但对其他人不公平,稍迟一些恐怕自己再不愿放下话筒了。 可今晚不知是怎么了,接二连三的鬼使神差就应下了,不好再改口拒绝。真是个麻烦,今天到底怎么了,晴子陷入两难。 见她又发愣,钟先生微微弯起嘴角心道,这姑娘真是厉害,这么热闹也能走神啊。不过说起来,当真和自己有的一拼呢呵呵。 “那么,”四少笑道,“许小姐很客气呢,不如大家来选怎么样。我想许小姐应该不会介意的,对么?” 晴子这才彻底反应过来,心内在呐喊:不成啊,男女合唱的不都是情歌么,一个人唱就罢了,和别人唱也算了,和这么个万人迷搭在一处,今晚就别想安宁啦。 不能够这样啊,各位发发好心放过小女子吧,晴子继续在心里祈祷。但自个儿新人一枚人微言轻,承钟先生看得起,众多同事眼皮子底下,面上功夫还是得做足。 纵然心里十万个不愿意,晴子却仍表情僵硬的挂着笑意。拒绝这种事情没法子做出来,只得干立着等众人裁决,有种我为鱼肉的无奈感觉。 俗话说人在江湖飘,哪儿能不挨刀,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大家兴致高的很,能和心仪的四少合唱一曲,那会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虽然自己唱歌一般无福做女伴,但只是眼看着发发花痴也是好的,女生们各个心驰神往。 有男同事叫着“今天你要嫁给我”,“不成,”立刻有女生牙尖嘴利的提出反对意见,“这也太恶俗了,四少怎能和别人唱这首歌呢,实在有损形象。” “对啊对啊,这首歌太难听啦。”在场女士瞬时达成一致观点,毫不客气的将熊猫般珍惜的男同事兴致冲冲的意见驳回了。 晴子在心里暗暗赞同,说得好,对极了呵呵。好在有这一大拨钟家四少的忠实粉丝坐镇,应该没什么问题的。一双双眼睛瞧着呢,不会出什么大篓子,晴子安慰自己。 合唱就合唱呗,我是新人,当大气些,充耳不闻唱完就逃便是了,不会有问题的。打定主意后,晴子反而坦然了。握着话筒清清静静的立在那,等着大家的众说纷纭凝聚成一条同心结。 很快又有人提议,“小酒窝怎么样?”“不错,”四少发话了,女生们立时纷纷点头应道,“对对对,这个多好听,就这个吧,我们同意。”表情和语气说不出的狗腿花痴。 “嗯,不过,我觉着神话更合适,你看呢?”四少微微笑着偏过头去征求晴子的意见,依旧一副绅士到无可挑剔的样子。 仿似中古世纪带着白色手套退后半步伸手相邀的英俊骑士一般,而每一个被邀请的女孩都会得到公主般的待遇。 有花痴双眼冒出红心捧手尖叫:“好啊好啊,这个再好不过了。”十分兴奋雀跃的样子,仿佛自己才是要同他共唱一曲的人。 晴子的眼角不由抽了下,果然花痴无大脑。她觉得那里肌肉酸痛,非常想闭上眼休息下。但眼下可不是逃避的时候,有人等着呢。 便只好无奈的摊手说:“你们定吧,我没意见。”一副淡看生死,随时预备上战场的样子。 有这么悲壮么,不至于吧。看来自己的提议顺带自己这个人,都被人讨厌了呢。呵呵真有趣,有女生讨厌自己,才能不断改进,这也不是件坏事喏喂。 钟先生微一耸眉,似乎早就料到晴子的不情不愿。这才是她啊,那个怕麻烦怕得要命独一的她呢。资料无误,这几年她的性子果然没怎么变。 “那么,就这个了。小王,麻烦帮忙点一下《神话》,谢了。”四少淡淡发话。 《神话》这首歌后来更为人知的名字是《美丽的神话》,它最早是电影《神话》的主题曲,原曲由成龙和金喜善二人演唱。 这两人皆为大腕儿,又在戏里演深情对手戏。此间歌曲感情自然充沛,曾一度广为流传脍炙人口。 后有另一著名版本是由大明星孙楠和韩红演唱,二人浸润乐坛多年唱功无可挑剔,韩式高音更是家喻户晓,几脉高音与二人的默契成功的将这首歌的美妙之处发挥的淋漓尽致。 其后也有不少当红偶像小生翻唱过,但高峰难越,这些就是后话了。 | 第二十三节 天上有地下无 他们点的是孙韩版本,眼见这二人唱功都不弱,应该没问题。 但人说唱情歌如谈感情,长须二人磨合。他们并不算熟,之前也没有任何合作经历,竟能在短短几分钟内配合的天衣无缝,着实让人称赞不已。 男音缱绻,温和得好似能掐出一把水的春风。女音时而清浅时而拔高,高低上下游刃有余。合音的部分二人只默契的对望一眼,便同时飚了高音。 众人只闻耳中仙乐齐鸣,又观二人清淡出尘颇有遗世之风范。一时间连最善妒的女粉丝都觉着他二人是如此般配,生出天上有地下无的心思,合不忍妒。 音韵声起,好似回到浔阳江头: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谈,大珠小珠落玉盘。 众人惊喜于这样美妙的意境一时间鸦雀无声,正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伴奏淡下去,曲终收拨当心划,东船西舫悄无言,包厢陷入短暂的平静。 片刻后,圆脸女生率先打破沉默:“唱得好,再来一首。(..info好看的小说)”大家如梦初醒连声附和:“是呀,再来一首呗,你们合的真好。”“对啊,好羡慕哦。” 有女生双手合十作捧心状,两眼放出光亮。一副陶醉的想象着如果女主是自己,该多幸福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晴子也是年轻人,很快也被他们的热情感染,笑着别过脸随意问道:“小酒窝你会么?”见这姑娘笑语盈盈的望着自己,钟先生觉着自己一向波澜不惊的心跳,莫名的就漏了半拍,一切似乎变得合理有据了。 她的音容影姿其实一早就悄悄烙进他的脑海里,无怪乎那天人还在外地呢,随手点开公司里传来的新晋员工的人事档案。 看到一张五官端正虽清秀可许,却因勉强挤出笑意显得表情僵硬,端端毁掉那张面庞和谐的脸时,内心蓦然涌起的一阵异样悸动。 不由对尽快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好早些赶回那个两年前被老爷子划到他名下,自己却甚少上心光顾的公司满是迫切。(..info无弹窗广告) 竟鬼使神差的改签了飞机,提早一天返回青映,并对回到公司“偶遇”某人的场景充满了期待。 岂料刚下飞机就被一堆俗事缠身,一时走不开。无奈之下只得信息刚升任的代理主管,告知有会要开,将延迟半日于明早回公司。 那平发主管很快回过来:呀,好可惜,我们都订好了饭店今晚为您接风一块吃饭唱k呢,大家伙儿听说您会来参加都高兴的不得了,那么现在通知取消?那人耍宝的问。 上边没有立刻回过来,主管摸摸鼻子,后悔自己的行事草率。真是多此一问呐,怕是会弄巧成拙了,哎。 以往这样的聚会不在少数,可四少大概嫌他们太能闹,或者是真的忙得不可开交,似乎从未和大家一起high过呢。 哎呀,看来这次自己的马屁真是拍错地方咯,以后须得多加注意些才是。商场如战场,不打足精神,恐怕早晚乌纱不保。 不过,说起来这小公子很少来公司,也甚少过问公司事务。这次如此反常的主动联系自己,让他受宠若惊的很,以致言多有失,真是不小心。 想想每回会面,小公子都是温和识礼的君子模样。应该是不会为了这样的小事就同自己生气吧,代理主管暗暗想。 果然不几分钟,那边回过来:不用。未几秒又来了信息:那么,新晋员工也在此之列?对的,嗯。主管立刻回过去。 可那主管却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暗自嘀咕,这不废话么。当然只是在心里疑问,并不发声问出来。 不对呀,主管再作思量,听这意思难道竟真要加入我们不成?哈哈若真如此,那可是美事一桩啊。不过,自己刚才好似夸下海口所有人都会去。 不好,得赶紧劝大伙儿一块儿行动。尤其是老板提名问到的新员工,一定得保证能到场。否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以后可怎么继续混咯喂。 嘟嘟声响起,四少回过来:那好,烦请你替我和大家道歉,我恐怕不能和大家一起吃饭,但我会尽量在唱歌时赶过去的。 可今天是星期二,四少您晚上的会议不是要开三个钟头么?不会耽误您正事儿吗?何姓主管心有忐忑的回过去。 他勉强算是公司中层,又肯钻研,对公司里一些约定俗成的东西是有些了解的。 再仔细想想,自己刚才只顾邀功讨喜,竟一时忘形。这做的什么事儿嘛,挑唆上司翘掉正事来娱乐放松?真是,荒唐的很呐。 他抹了把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汗,心道:这可千万莫要叫其他高层知道了才是,否则好不容易得来的乌纱真将难保了。 没听明白?其他的你不用管,一切有我。麻烦你和大家说这次吃饭唱歌记我账上,请大家放开了玩儿,算作迎新人进公司好了。嗯,你们订在哪里唱歌?四少回过来。 | 第二十四节 发光的金子 哎呦喂,老板就是老板哇,说话都这样霸气的滴水不漏,又能考量到自己的疑虑。(..info好看的小说)还这样年纪轻轻,真是服了他。主管暗暗生出敬意。 订在星据点818。主管不敢怠慢很快回过去。好的,知道了。主管松了口气,立刻去鼓动大家一起high,马不停蹄的传达信息去了。 说起来钟先生已近而立,早过了爱闹腾的年纪。况且一向不喜欢太热闹的场所,是以往常这样的聚会他都毫不犹豫的借故推开。 但这次她也会在的,那么,不妨破个例吧。 作为老板体恤员工,时刻注意员工的需要是非常有必要的,和员工适时打成一片混在一处也不容小觑,这样大家工作起来才更有效率。 况且最重要的是,那姑娘不也不喜欢闹腾么。瞧她那倔强的样子,她都能放下执着和大家一起玩乐。怕是很少见呦,可千万不容错过呢。 这也是老板关心员工和员工无距离沟通的方式之一嘛,他这样牵强附会的安慰自己。[..info超多好看小说]却忽略掉那个现在挥之不去、以前从未想过的“一起工作”的念头。 什么时候起,竟动了一起工作时常去公司报道的心思呢。自己可是大好男儿一枚,哪里来的这般弯弯绕绕的心思呢。古怪的很,真是猜不透哇。 此刻见到她,一切疑虑水落石出变得有据可依。 不是好奇想看看那个姑娘如何应对这样的场面,也不是关心新晋员工。这根本是在牵强附会,一点也讲不通。 而是,他面上一动,他根本是在关注这位许姓姑娘的一切。其实早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一见倾心了吧。 怎么就选择性遗忘了,之前他曾派人调查过这姑娘许多年来的生活历程的事情呢,真是糊涂的很。 他知道她曾是青映医学院校报主编、校艺术团合唱团二把手、校文学社社长,并参与过武术协会和广播台,也曾是校记者团的成员,一路高歌前行。(..info好看的小说) 后来因为精力有限,不得不放弃了后面三个组织。他还知道她中小学时成绩优异,翘首领先。高三时更是名列前茅力指b大、q华,最稳当也不下w大、h科大。 谁料意外总是多,高考时她最拿手的头一科目语文,居然闹了个不及格。想必其他成绩多少受了语文的影响,均也平平。 最后总分只将将高出重点线三分,让人大跌眼镜。屋漏逢连阴,偏偏还掉档了,左右没出青映,被调剂到青映医学院口腔专业。 但,是金子终会发光。在医学院待着的两年半里,她拿过无数的奖项,年年奖学金从少不了她。 并连续两年荣据校园十大歌手榜眼,有人戏称千年老二实在可惜,台风注意些别那么局促或者穿着装扮上稍稍注意下。 便是不似某几位穿皮裙露美腿甩酥胸脱外套抖腰臀搔首弄姿,至少也得做个新发型或是换身儿正式点的服装,而非一路简单的白体恤、宽松黑色牛仔裤加无奇帆布鞋到底呀,真是亏得很。 这年头校园评选亦远非往日单纯,什么事情没有捷径不讲究一两种内幕呢。 其他人挑选的歌曲都是那时脍炙人口感人泪下的缠绵情歌,这姑娘倒好,从海选到决赛几关杀下来都只是清清淡淡歌颂友谊、纯纯真真追忆年华的歌曲。 大家为了决赛花了多少心思啊,评委多是学生也要吃饭,找关系请人吃饭唱歌,四处拉人呐喊捧场增人气,找人伴舞配乐做背景,忙得不可开交。 只她一人衣衫素洁静静立在场上凝神投入的唱着自己的歌,全然不顾旁人的眼光,愣是把简简单单一首歌唱得婉转,令人动容再无人喧哗。评委并非无心,名次保在第二应当无愧了。 她热爱文字坚持写文练笔,医学院每一期校报和社联采风都少不了她大放异彩,自大一军训起两年半未绝。 大一下,同武协一帮人去省里参加省大学生武术节表演,捧了个团体二等奖回来,大二上参与的话剧也在省里荣获团体一等奖和最佳风范奖。 是院里志愿服务星、道德模范星、学习先进星等五星榜样人物,大三荣获省级十佳青年和国家级励志奖学金。暑期社会实践和科研均是带头人并成功发表论文数篇,取得优秀成绩。 学生干部工作做得好,次次不落优秀团干,学习成绩忝列前十。待人谦和有礼、处事沉稳踏实,是老师信任同学欣羡的好学生。 总的来说,这姑娘文武全通涉猎广泛,做事以认真负责见长,深得一众好评,有着辉煌风云学生时代。 大三下入医院后,虽仍是踏实做事认真学习,周身却显见失了一股子活力。她变得不爱笑不疯闹了,有时间就埋头苦读或奋笔写稿。 大五时已出了一部散文集子、中长小说各两本,还同人合出了一本厚诗集,在文学界也算异军突起。以小说文笔辛辣老成、散文清新隽永发人深省、诗歌有深有浅亦庄亦谐文风多变而出名。 在所出版的集子里,没有一本内容艰涩消极。每一部销量皆尚可,忠实读者亦有一批。 大五考取了首都医学院研究生,却放弃了许多医学生梦寐以求的机会。 | 第二十五节 独居小刺猬 这可不是件小事情,一时间本市报纸、电视台争相报道,掀起莫大一阵风潮,省报也来凑了热闹。 很多人纷纷疑惑不解,哪儿来的这么傻的丫头呦。等归等爱归爱,何苦拿自个儿好不容易搏来的前程开玩笑呢。真是年轻呐,日后保不定有得后悔的。 她却一言不发也不辩解,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学校。很快消失在众人视野中,此事只好不了了之了。 青映不大,但若真心想躲起来,把自己装扮成一只刺猬,倒也不难。 等她再出现时,已经考上公务员供职在市卫生局。并用出书的钱买下一栋小旧楼,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上班下班,植根两年。 在卫生局本分勤恳的工作一年半,她行事低调又懂得明哲保身,本来应该相安无事。却在某一天突然被同事摆出大阵势公然告白,屡拒不止好不烦恼。 那厮他也认识,是施氏企业的小公子,他们这个交际圈内有名的古怪之人。此人自小就性格偏激行为怪异,据传患有间歇性神经病,非常的不合群。 这姑娘倒也干脆,婉拒不成躲开还不行。为免整日被缠身,竟悄悄递了辞呈,默默的离开卫生局,再也没回去过。 好一个急流勇退的小刺猬,够果断。钟先生看到这段资料,抿唇微微笑。 在家闲居一个多月,每天早上晨跑做运动,顺便买了早餐带回屋里吃。通常是一杯豆浆两只包子,基本上雷打不动。真是个固执的丫头呢,钟先生眯眯眼想。 一个多月里深居简出,用餐时间出去不远处觅食,然后很快又窝回屋子里。有时也自己去菜场买菜,但次数不多。 她好像也并不擅长与商贩打交道,买回来的菜不是看起来蔫蔫儿的就是一下子带回来好多。怎么吃得完,真是缺常识。 看来不是厨艺不精湛就是怕麻烦爱偷懒,钟先生低头想闷声的笑。(..info好看的小说)这姑娘可是个看起来灵活巧手的人呐,难道不是?居然做饭不好吃,呵呵真有趣。 每天晚上夕日挂在天边时,这姑娘像一只小鼹鼠,抬头望望天,快乐的哼着小调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拿眼四处看,生怕被猎人捉住一般。 哈哈,钟先生笑出声。不至于吧,那施小少竟给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波澜不惊风雨不扰的姑娘带来这般大的困扰。 他是该庆幸还是哑语,到底哪样才是真正的她呢。 每晚将近十一点的样子,那姑娘才熄灯睡觉。虽然不上班,次日不足七点就一身清爽休闲打扮,先在楼下转转腰伸伸腿,然后开始晨跑。 作息倒是规律的很,独身姑娘里,这大概是做事最有条理的一个了。 一个月后,这姑娘觉着风波过去,应该没问题了,这才出来继续找工作。 其实单单以她写书的收入,已足够自给自足了,完全没必要出去做事受人限制。但她大概有自己的想法,不愿做米虫吧。 恰逢本公司招聘,投了简历很快顺顺利利通过笔试、复试、面试,以综合成绩第一的优异表现被纳入颜氏门下。 这便再次相遇。是乃命运眷顾,将她再次送到他面前。 电光火石间他认清自己的心意,这次他不打算刻意逃避感情了。明明早已心动,却生生将尚未扎根繁茂的情意拔除。 差点就错过她了。 他手头上的调查资料很是详尽,以至于当初他拿到资料即产生浓厚兴趣:爱文学、精音律、会武术、擅丹青。 有一阵子还喜欢过表演,但遗憾的是不会跳舞。有优秀协调组织能力,为人善良待人谦和,心性却偏冷淡喜清静。 视书如命观阅过大量古今中外文献书籍,学生时代差点将图书馆“搬空”,曾是个吃货和不打折扣的二货。 据说还喜欢登山和旅行,对冒险和刺激也有浓厚兴趣。唔,这已足够了,简直和他年轻时的兴趣爱好一般无二。 不得了,连爱吃、二过、喜欢冒险都能一样。除了性别不同,以及他精通拉丁跳舞外,其他的都惊人的相似,一句巧合哪里够形容。 都说物以类聚人按群分,他们是同一类人,迟早会彼此吸引,只不过他早一步意识到罢了。但决定加强联系时,他却犹豫了。 不错,他们是那么相似,但却只不过见了两面,连普通朋友都不太算得上。她并不知晓,他们的爱好其实如出一辙,所以上次能谈得来是理所当然的了。 可若她知道他曾花功夫调查过他,并且对她的性格和习性了若指掌。或者他投机刻意去做些什么,聪颖如她定能很快发觉并火冒三丈。 她的文字细腻心也敏感的很,会不会第一时间断了联系,再次人间蒸发呢。 | 第二十六节 若有知音见采 要知道,她头脑冷静行事果断,一准做得出来。 并且有过施氏小公子的先例,那时她多果断。若真再被她躲开,她一准更加低调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再不敞开心扉。那将得不偿失,抱憾的很。 据了解,她之前性格开朗待人真诚。虽然是学生干部行事有分寸,却偶尔做出傻到爆二到家的事情,并不是现在这副沉静到略显冷淡的样子。 大三进医院后,性格突然转变,沉默寡言只死命读书写文。大五放弃读研留在本市,这些似乎都有理可依。 当年的事情过去的久了些,那时和她交心的人基本不在本市,根本无从调查。 他也是心思缜敏之人,很快猜到,她应该是在等一个人,并且被伤足了心。否则以她当年勇敢无畏爱出行又不惧挑战的性子,何以多年不出青映半步? 学生时代里她已出过几本书,并且一毕业就买房。必不是因为经济原因才买的旧房,否则也不至于后来手头宽裕仍然几年未换掉。 她是有着坚定的信念,屯居原地不离开,只是为了等某个人回来吧。她的文字读来淡然,却总透着微不可闻的哀伤。 那个人一定伤她极深,就像他当年受情伤离家闯荡数年少与家人联系,直到功成名就被老爷子威迫软诱哄回来一般。 以他为例,几近十年里,他的感情世界一片空白。待男女之情意冷心灰,未曾再对任何女人动过心,可见情伤难解、深情必伤。 要知道自那以后,她是唯一一个让她上心动容的姑娘。 但清楚她的过往心生涟漪那刻,心却动摇了。感情的事勉强不得,有缘自会有进展。暂先放放吧,别惊了姑娘吓跑她,就适得其反了。 现在上天怜他所思念其伤情,将她送到他眼前,可谓意美心足。这会儿若再不抓紧,一旦错过就真是一生有憾了。 事实证明他们果然有默契,他之前随意学的曲子她竟然都会。不过她也果真不情不愿,一副不愿和他过多接触的样子。 数次眼神相对,没半秒便立刻躲开了去,还缩成更紧一团。真是好笑,他是蛇蝎么,她缩在角落就以为当真安全无虞了,没有的事情。 知道她有副好歌喉,又不肯轻易展示,怎么着也得想法子请她唱上一两首。他想听听,好辨别下调查是否属实,没有那样巧合的类同吧,真是巧合的过分。 是他多虑了,她的歌声果然动听的很。他喜不自胜,那么资料属实了。可半首怎么够,他不动声色的请她再献上一曲欢快的《你的微笑》。 见她有一瞬间的失落和伤感,大概是勾起伤心往事。那怎么行,他特意挑了一首欢快的歌,唱完这个好叫她来不及将悲伤蔓延,速速的把不开心甩掉。 实话说,他不喜欢见她悲郁难挡,那让他心神不宁。他觉得,那种情绪不应该出现在这样一个剔透的妙人儿身上,她应该时时刻刻都是快乐无双的。 感慨于这奇巧的缘分,以为非常难得,这便属意这首《美丽的神话》。 并非他刻意讴歌真爱,料此总难得。世音苦难觅,否则也不会有伯牙身死子期罢琴、若有知音见彩不辞唱遍阳春这类千古憾事了。 于是,此时此地,他只想抓紧她、接近她。不论是做朋友还是往后发展,他都不介意。只想着别让她逃开,允许他对她上心。 而她再是玲珑剔透,也决然无法猜出他此刻百转千回的心思。空气里有细微的静默流转,时光顿住。 见他发怔,以为包厢太闹,自己的话没被听清。晴子只得靠近两步,眨眨眼偏头向他走过去。 一时间他只觉耳内清寂无他,眼中唯见那姑娘巧笑嫣然款款而来,不由呆住。 晴子走过去看了个清楚,没想到他眼内皆是迷惘,这可奇怪的很。停下脚步静静望他一眼,粲然而笑。 她料想他不会拒绝,也不应当不会这首歌。便笑着转向点歌台边的同事,央他帮忙点一首《小酒窝》。唱完这个便结束吧,阿门。晴子暗暗祈祷。 过极必损,她深谙此理。今晚的表现已经有点抢风头了,自己又不善交际,再留下去的话,恐怕日后和同事友好相处都会成问题呢。 “哦,好的,没问题。”男同事似乎也被这新来的员工今晚的慑人风采攫住心神,愣了两秒钟,忙不迭点头应下,很快开始行动。 钟先生自觉素来冷静自持,这样失控的场面可还真少见。但他惯常主动反应又迅速,很快在短短几秒前奏中已自行恢复过来。 他二人迅速进入状态。 这首歌语调温和绵软易于把握,对这于二人唱好自然不在话下。晴子握着话筒想,好久没唱过这般绵软濡甜没有难度的歌曲了。 那时年轻欢喜挑战,所喜所习大多是有些难度的歌曲,并且越难唱越是喜欢。 现在回头来听这些淡淡温和的歌儿,反生出几番别致意趣,可见存在即合理呢。 | 第二十七节 收得满盆钵 唱至中央部分时,二人对望一眼,非常有默契的闭上眼,微微晃动脑袋轻轻哼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温暖的气氛被渲染开,博得齐声喝彩。 一曲将近,晴子大松一口气,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那人却借着余乐开口:“首先,我代表颜氏欢迎三位新来的员工,然后我有些私事想讲。” 顿了顿,钟先生朗声继续,“我同这位许初晴小姐,可巧认了同一人为干妈,干妈时常嘱咐我好生关照她。但我时常不在公司,所以还请大家日后多多关照我干妹许小姐,我在此替老人家谢过大家了。” 言毕,那人躬身诚诚恳恳的鞠了一礼,举起酒杯笑着往前一扬,“这杯我敬大家,先干为敬。”率先仰面,一饮而尽。 老板的人情怎能不承接,众人纷纷扬起手中的酒杯干起杯来。只余晴子愣在当下,回过神来好一阵懊恼,瞪大眼睛去瞧他,眼里有忿然不满。 他说这些做什么,难道不是在混淆视听么?他们远非那样亲近,这不是要闹误会的节奏嘛。(..info无弹窗广告)哎哎,这个人果然惹不得,日后要远远避开。 但事已至此,实在难以挽回。自己又是新来,少有发言权。只得轻轻叹口气收住怒意,低头看地面等着众人审讯。 圆脸女生放下酒杯率先发问:“那你们自小就认识咯,可我怎竟没看出来哎。”“不是的,差了二十年先后认识干妈。”言外之意很明显,我们也是刚认识不久的,一点儿也不熟呢。 晴子怕那人又出奇语,飞速看了他一眼迅疾答道。那人面色还算正常,甚好。快快结束吧,我要回家,晴子在心里头呐喊着。 “哦,隔了二十年啊,真有缘,那是谁先认识她老人家的呢,我很好奇哎。”圆脸女生笑嘻嘻的挤眼问。 “自然是我,看我年纪大就知道,哈哈。”他竟开起自己的玩笑来。不过说起来,这样子的四少才像是走下高高在上的神坛,不再只是神话,重新回到了普通年轻人之列呢。 话题顺着晴子的心意被成功转移掉,她心里却莫名一惊:他竟懂得她的心思,他们不过见第三面而已,已有这般由内而外的默契,真是了不得,看来日后真的小心他了。 好在好在,听说他很少进公司的样子。否则自己不得又换家公司了,晴子默然。 钟家早年发家即起自制药业,钟家老爷子虽大器晚成却目光狠准,又肯吃苦能干,为人圆润周全,会来事儿的很。 赚到第一拨创业金后。很快看准市场,然后不顾不解大量借贷,迅速在青映房屋低迷时期购进多处产业。 后来青映修铁路架大桥,免不了弯弯绕绕从他的片区经过。国家政策好,给了不少钱。钟家因此赚了一大笔银子,可老爷子并不满足。 他一方面花钱找人打点关系,一方面再次借贷,购进附近更多可能升值的地段。待腰包鼓囊,甚至大跌眼镜的购入许多不被看好的地区。 据传鼎盛时期,青映一半的商铺大街都要归在钟家名下。是以钟家为此欠下不少外债,所有人都觉得钟家老爷一定是疯了。 那时候老爷子正值壮年,端的一身暴发户形象。他不慌不忙的抽着大烟,在新购进的片区转来转去,用特质的金色大烟斗指指这儿敲敲那儿。 最后大手一挥一声令下,不两年那里建起了新学校、大超市、鳞次栉比的商铺、漂亮的公园以及一栋栋高楼,成为青映第一个设施全备格调贵气的社区。 听闻这是后来几十年过去,在青映依然排的上位数、气派非凡有一无二的香格里拉小区的前身。而这样的传奇不在少数。 后来青映各地纷纷效仿动工,一个小城市正向它的辉煌鼎盛慢慢迈进。 以个人之眼力,人为推动青映市建筑与经济的发展,真乃好本事。 随着一栋栋大楼被建起和卖出,钟家老爷子和他那柄经典的大烟斗在青映越来越出名,钟家的豪宅自然也越来越气派。 当初嘲笑过钟老爷疯掉了的和把房屋地产贱卖给钟老爷的人不由傻眼,捶胸顿足痛骂自己不长眼。这样高瞻远瞩果断英明的人,跟着他做事绝不会错的。 于是钟家收得满盆钵的时候,一批批人才和蠢才纷纷自荐,各个都豪气冲天的表示,愿为钟氏兴亡荣辱而努力拼命。 老爷子依旧用他那一柄大烟斗悠闲的抽着烟,在烟雾缭绕中眯上眼睛悠悠吐话:“愿意留下来的就留下吧,不日业务发展将需大量人才。当然,如果你有信心能长长久久的话。留下来的每个人都要签订合约,注明能做多久,若违约提前离开的话嘛。” 老爷子随意敲了敲手中的金色大烟斗,漫不经心的继续道,“呵呵,我保管青映不会再有你的立足之地。钟氏不需三心二意三两天打渔晒网的人,咱青映人也看不起半途而废的家伙不是?” “对于留下来的人,我再做保证,所有所在职位的薪水绝对比别家高出50%,当然了,至于后期增幅多少,完全要看你们自己前期的表现了。”老爷子语气悠然。 “另外,若钟氏的薪水达不到你的预期要求或者无法满足你的正常开支,直接找我的管家老王,他会满足你的要求,或者来找我,亦然。” | 第二十八节 保你一世无忧 钟老爷这番话说得气定心闲,一众人等听得热血沸腾。 钟氏元老级员工自此诞生,他们见证了钟氏的不断壮大,并果真为钟氏日后的磅礴发展奠定了稳实的基础。 不费一兵一卒,只几言片语便成就了一个枝繁叶茂的地方龙头企业。这在青映老辈人中口耳相传,一时传为美谈。 钟氏的薪水确实高,青映人都知道,钟氏门槛还很怪:只要你是个人,有一技之长,哪怕是看大门,皆可自荐或者他荐,随时均可,钟氏有专人常年负责这块。 只要能力出众并且足够诚恳忠心,愿意如约留在钟氏没有二心者,钟氏承诺保你下半生无忧,真真可谓不拘一格降人才。 钟家在钟老爷的独到眼光、英明决策和一系列别致不拘的管理模式下,愈加蓬勃发展起来,一个龙头慢慢崛起。 后来的钟氏在青映成为不折不扣的大型企业,所有人挤破门槛都想进入钟氏。不为别的,单是那丰厚的薪水和奖金就足够诱人了。 并且钟氏每一位员工特享量身定制的除了其他企业五险一金外附加的利益最大化的投保,受益人可以是任何家人。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是真正的后半生无忧啊。 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青映人以成为钟氏员工而自豪。没有人不羡慕钟氏的环境优渥福利丰厚和老板的体贴大方,以及作为钟氏员工由内而外生出的那股自豪。 是的,所有你能想到的行业,钟家几乎都有涉足,可以说钟氏产业贯穿了青映人的日常生活,它无所不在。 但钟家并未忘本。所以多年来,不论生意做得多么大,人脉积累得多么广,钟氏制药业仍悠然发展,并未被落下。 形势变化时代更迭,青映送走了多少官家又迎来新一批领导人。 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起转回环,渐渐跟紧时代的步伐,以三线城市的地理位置发展为如今这个适旅游宜居家的二线城市的经济命格。 虽比不上首都、魔都的繁华,却也添了分小城人的怡然自得和独有妩媚。 而这一切的最大受益者便是钟氏。 无论政权如何交替时代怎样变化,昔年有钟老爷钟德清慧眼识商机,今朝有钟家大少爷钟博盛犀利辨风云。 钟氏在这对传奇父子将的打理下,越发繁茂并且渐渐更加如日中天。 传言这位钟家大少爷也不简单,自小慧绝无双不说。对商业更是有着独到的敏锐觉察力和浓厚的兴趣,学生时代就开始随着父亲打理生意了。 在二十出头的年纪时,更是凭着自己卓绝的洞察力和独有的魄力手段,花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创办了两家能盈利的公司。 商场如战场,有些东西可以学习。有些却是天性使然,只能描摹不能复制。而大公子无疑是天赋异禀,适合经商的那种人。 两年内自己办了公司,这可是不多见的好苗子。老爷子眼前一亮,自此对大儿刮目相看。 此后,这大少爷更是勤勤恳恳,为钟氏劳费无数心血。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钟氏后期的壮大和这位大少爷有分不清的关系。 初生牛犊不畏虎,这位大少爷的能干与手腕非同一般,这有目共睹。 终于,钟氏某一次高层会议后,钟家老爷子低调的退居二线,过起了寻常老人家种花养草喂鱼遛鸟的闲适生活。 钟氏企业在大少爷的打理下,依旧风生水起日进斗金。青映人依旧勤勤恳恳的工作,认认真真潇潇洒洒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多年来倒也寂然无事。 然而一则传言改变了钟氏乃至整个青映的宁静。 | 第二十九节 近水先得月 晴子记得,08年的冬天出奇的冷,连日的大雪铺天盖地漫无边际,封住了好多城市和乡镇,不少旅人被困在外头回不来。(..info好看的小说) 青映人懂得享受,有时间就窝在家里烤着小火不愿出门。然而不是非常特殊的情况,市里公交还能通畅,班还是得上的。 局里传来消息,在外界鼎鼎有名的钟家四少爷钟如朗先生,不日将重磅回归故乡青映,据悉很有可能会来卫生局任职。 听闻此,局里上上下下开始忙活起来。 单身女士最焦灼,整日打听最新消息,思量着当日穿戴什么如何给四少来个惊鸿一瞥,自此一世相许非卿莫属。能钓到青映最为迷人的金龟婿可就美歪歪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必须得趁早行动才是。 已婚少妇伤春悲秋了,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好巧不巧人家结婚了四少才回来,白等了使君这多年。现在离婚还来得及,有机会么?使君无良配,会否介意罗敷有夫呢,真是愁煞人。 单身小伙郁闷了,这,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呦。四少人还没来卫生局,局里所有雌性动物,包括扫地大妈倒茶小妹就都开始思君君未归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了。 若人来了可怎么得了。自己努力追求一个多月,刚刚有点眉目期待进一步发展的小梅和心仪已久怎奈拒人千里的高雅女神,她们能拒绝那人不闻其人但见其影,空前绝后的魅力么。 啊啊,这是要变天啦。 局里领导不多,一把手在外地出差,赶上全国大降雪,回程被阻。讯号时断时续,眼见暂时是回不来了。 二把手们不惯拿主意,召集几个主任开会开了一个上午,也没商量出个妥善的法子。 这钟家四少爷在外头就是名人,如今荣归故里肯降尊屈贵来卫生局工作,是给足卫生局莫大的面子,怎敢拂意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 虽说局里现在不缺人,这时也不是应聘期。但钟家大少爷亲自拨来电话,和颜道,容肯在贵局为小弟谋个差事,声称这是自家老爷子的意思。 这钟家是谁,老爷子和大少爷又是谁,那可都是跺只脚青映就要抖上一抖的大家族里不得了的大人物呐。 人家亲自拨来电话,首先态度就很诚恳,表明看得起卫生局。不是由秘书、管家代劳,语气也一点没有传说中公子哥儿的恶劣与嚣张。 人家说“容肯”、“贵局”,客客气气和颜悦色。甚至表明最近太忙,不日会亲自登门拜访。果然是大家贵族,讲话礼貌,懂礼节的很。 话说回来,卫生局这一舍小庙迎来一尊无量佛,可不得好好地给供起来。人家大少爷还说了,请一视同仁,随意谋个闲职就行。我这弟弟不太安分,万望不要给贵局添麻烦才是。 商场如官场,浸润官场的二把手们可不会觉得大少爷是随意说说。可是养尊处优名声大得吓人的四少爷,哪里是能够随便打发的,于情于理都讲不通。 于是卫生局最高机密会议室里,激烈的讨论每天上午乐此不疲的进行着。主任高层们各有各理,争辩了好久也无法彻底说服对方。 既不能太高看,一来就给予重任的话,别说下头有意见不服气。就是上面职位也是有限的,谁愿意退位让贤呢。但若真只给四少谋个闲职,那岂不是怠慢了人家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啦。 青映就这么大点地方,钟家又是谁也惹不起的龙头大家族。左也不是右也不行,习惯了闲散很少拿过主意的二把手们简直要泪奔了。 纷纷在心底齐声呐喊,头儿,您什么时候回来呀。快给拿个主意吧喂,咱们可想死你啦。怎么偏巧在这几天出差呢,哎。 原本清冷的局子立时因为一个人的即将到来而打破沉闷,空气都变得鲜活起来。 每个人都有事可做有念想欲寄托,唯独晴子是个例外。放眼局里众多同事,诸多焦躁万般欣喜,恐怕整个卫生局仍能如常行事的就是她了。 虽然每天仍可正常上下班,但总免不了会被灌进不少有关神秘四少的独家秘辛和最新八卦,非常的无奈。 被迫带着笑意应和,对四少的秘辛不理不睬已是奇怪了。再不表现出一定的关注与配合,那将太不合群要被排挤啦。 于是晴子一边面带微笑努力做出一副十分有兴趣的样子,听着不知被扒过多少次的所谓秘辛,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可恶的钟先生,你害我多少次没能及时回去更新小说,只能定时发布了,实在该死啊。 | 第三十节 低调怎么写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天都要上演:“这件好看么?”女同事期待的问。“好看。”晴子迅速扫一眼时间,心不在焉的答。 “那这一件和这一件呢,还有那一件,你觉得这几款哪个最好看?”女同事乐此不疲的试穿衣服,来来回回的穿梭在试衣间。 “嗯,我觉得适合你的才最好看。”晴子被各色衣服晃得眼花缭乱,只想早早回家躺在床上解放双眼。可却被莫名其妙的拉来看衣服,一时不得脱身。 “对哦,那你觉得哪一件适合我呢?”女同事面露喜色,自己不过去了趟卫生间,出来时其他女士一早就拉帮结派的去逛街了,真是好不气恼。 还好这一冷面热心好说话,眼光又不差的诚恳听众仍没走,正老老实实的收拾办公桌,一副准备立刻回家的样子。 好歹说服她一起出来挑衣服,两个人一起怎么着也要比一个人孤军奋战好得多。没想到果然没错呢,嘻嘻真是捡到宝咯,晴子眼光好得不得了呢。 而晴子只想快点结束战斗,飞速扫一眼女同事斟酌着开口,“你皮肤白皙个子娇小,试试那件嫩黄色短外衣吧。”说话先夸人,这总不算错吧。 “其实在我看来冬季衣裳都差不多,不过我觉着嫩黄色比较衬你的肤色,下面配深色仔裤和中长雪地靴,会显得娇俏可爱而且刚刚好展示了你的身材,你去试试看吧。”晴子耐心的说。 “好嘞,我马上出来,你等会儿啊。”女同事双眼发亮,抱着一堆衣服就往试衣间冲,没办法人太多了,得抓紧时间速战速决。 事实证明,晴子果然有眼光。女同事高兴的不得了,一晚上就把一身新装备搞定了,开心的挽着晴子说来聊去,提着一堆包包兴冲冲地往外走。 娇小女同事第二天穿上新衣服,得意的在众女面前晃来转去。女士们眼前一亮,盛赞好眼光,纷纷来追问。 于是晴子不得已成为单位女士们的兼职穿衣顾问。接着成日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围住问东问西,或者下班后干脆被带着杀往步行街。 根本由不得拒绝啊,晴子好是无可奈何。 都怨这素昧平生的钟家少爷,回来便回来吧,做什么闹得满城风雨。难道年纪一大把了,竟然都不知道低调二字怎么写? 晴子写文一贯注意细节描写,上大学的时候就开始注意街上行人的着装打扮,好推敲对比一番纳入文里。 长此以往也算能跟近时尚,略略总结出一些自己独特的穿衣见解。只是从来只在文里展示过,却并没有真正运用过。因为她穿衣服不怎么讲究,几乎用不着。 这一次因福得祸,不由暗叹,女人果然麻烦。然而女为悦己者容,这被悦者又还是同一人。怨不得她们,谁叫那人太招摇,真是过分。 因此在心里对这位一众盛赞却素未谋面的钟家四少十分不满,并无一丝儿的好印象,这在日后得以充分显现。 虽然她刻刻被灌输这位四少爷是有多么优秀:早年离家闯荡,有着不倚家族势力仍能发光发亮的好本事。 愣是单枪匹马从小喽啰做起,在魔都h市新闻传媒这块混的风生水起,在业界小有名气。晴子浸润文学界几年,对这人亦有耳闻。 他早些年做过大记者、节目主持人、电台dj、编剧,还拍过一部微电影。在国人对微电影还不太感冒的时候开播,据说反响不错。 最后一个职业好像是某著名周刊特约编辑,另有国家一级作协成员加持于身。策划出版了不少销量排前的畅销书,帮许多作者圆了出书梦,在业界口碑一向不错。 最可贵的是,尽管小有名气,他仍能坚持笔耕不辍。有一阵子在羊城晚报上开了专栏,每日短短千字的小文块儿,用心开垦倒也自得意趣。 他的文字通常诙谐易懂,却见解独到易于发人深思。内容涉及广泛,影评、时事分析、心情随笔、养生之道、天下杂谈、音乐鉴赏,甚至仅仅会是对自然界一花一草一人一兽的细致描写。 凡此种种无不引人入胜,至情至理易感易闻。然后很快便有了一大批忠实拥泵,使报纸销量打破以往的最高纪录,不可谓不传奇。 加之他形象极好,又做过主持人有一定的知名度,因而有业内人士戏称他为“实力偶像派青春无敌玉面大美人”。其粉丝来自五湖四海,当然,自是以少女少妇居多。 但据说也有不少大老爷们儿觉着,他在报纸上讲的话对极了,简直说到心坎里。惊异于他竟这样年轻,默默引之为知己。 更有一部分爱看报纸关注新闻的老一辈人,将他偶尔谈到的养生观点奉为经典。 他们惯见风浪眼浊心清,不会大声应和激烈言谈,却慧眼识珠,看得出这年轻人的不同。 | 第三十一节 公子颜如玉 虽然只是浅浅一千字的言谈,但都绝非信口开河胡言无据。除了他的随笔言语清淡不必深究,其他哪怕很小一段话,都经过他的字斟句酌和深入资史考据。 他行事严谨为人却随和,肯上进、有极强责任心,优雅包容、谦让体贴、善良大度,幽默洒脱,是一个优雅的玉面公子。 对生活持有慢活的悠然态度,时刻对社会和时事保持关注。积极奋进乐观向上,并不吝以片言只语影响身边人,以及许多默默关注却素昧平生的人。 他行事低调果敢,有原则有理想,并愿意为之不懈奋斗。这是一个默默攒聚能量隐忍待发,时刻不忘蓬勃向上美好的让人心疼的优秀男子。 只要你能望见他的努力,必不舍再移开眼神。这是外界对这位钟氏小公子的评价。 现在,他正在荣归故里的路上,牵引了一众的目光。 晴子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一准会疯掉的。(..info好看的小说)正寻思着要否找个理由休次长假避过风头呢,反正半年来就属她事情最少未曾休假请假过,应当不难吧。 然后隔日早晨就传来一个令她振奋的好消息:钟先生另谋高就,不来卫生局任职了。哈哈今儿咱老百姓真呀么真高兴,高兴,晴子在心底偷偷叫喊。 但这对其他女生无疑是晴天霹雳,一个个儿的好似霜打的茄子般,没了往日的神采。 女士们不是忙着黯然神伤谁也不理,就是发挥打不死的小强精神继续挖最新八卦、扒四少新近行程安排,好似打了鸡血一样。整日不肯消停。 于是晴子仍然耳濡目染,被动知晓了那人的最新消息:比如这人甫一回乡,即有青映晚报登门拜访,指明愿将名誉总编的头衔授予他。 青映作协也曾多次电话邀请其参加近日的文学研讨会,结果不知如何。 连自来公务繁忙的市委书记也与之亲切会晤两个多钟头,并留下合影数张。消息很可靠,第二日的晚报上果然大幅刊登详情。 报纸上的彩照清晰度不是太高,但仍将公子如玉的面庞和挺拔的身形很好的凸显出来。主要身旁的那位肚大腰圆五短身材,比较够绿叶。 据说当日报纸销量一增再涨,前所未有的畅销。彩照那页被不少少女少妇们撕下来珍藏,局里的倒茶小妹就得意的拿出来炫耀过。 局里其他一群翻个白眼,不屑的将报纸收起来说,我们是文明人,收着整份就好,做什么撕掉啊。爱屋要及乌的,真不懂规矩。 不过四少果然帅呆了,若是登在清晰度更高的杂志或者干脆搬上电视台就更好啦,众女兴奋的很。 大概女士们渴望太强烈,不小心感天动了地。不几时,晚间的青映新闻果然满足了女士们的渴切。 女士们纷纷电话相告调台尖叫,比起偶像剧有过之无不及。当晚一向不为青映人民津津乐道、收视颇为冷门的青映电视台的收视率高得吓人,自然不在话下。 这件事情青映女性做了不少贡献,要向她们致敬。晴子抽着嘴角随意瞟一眼,果断关了电视。 第二日报纸上依然不吝版面,做了大幅后续报道。原来市委书记一行人探访四少,是为感谢小钟少爷编辑出版了《小城青映》和《涛声依旧》两本书。 说起来这两本书可不简单呐,曾在文学界乡土文化和旅游文化版块掀起巨大反响,多家媒体相继报道宣传。 近几年青映各大景点旅游区的客游量直线上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涨着。并且每一年都有远胜过往年的良好苗头,景区负责人乐得合不拢嘴。 不仅如此,甚至有国际知名大导演闻名来此选景考察,并决定在青映有名的青湾开拍年度贺岁大片外景。 热情好客的青映人沸腾了,小小山城得此殊荣,实乃三生有幸哇。随之而来的更是一笔笔的银子,何乐不为呢。 来吧来吧,友人们,请更放心的投入我大青映的怀抱吧,青映人民欢迎您。 接着青映市风名不减,几度受到各位导演多次青睐。很多人慕名前来,几年里又有不少电视剧和电影在青映取景开拍。 青映的钟灵毓秀、碧山绿水和醇厚悠久的历史文化,以及当地原本不见经传现今被誉赞博大精深的道家文化,也渐渐的被发扬光大。 不是节假日,各景点也有一批不小的客流量,可谓络绎不绝有增无减。每逢节假日更是无人蹲脚处,一时引得多家媒体竞相报道。 小城青映就这样从不名一文的小山城,渐渐被外界熟知。 而追根溯源,这些都是钟家玉面无敌小少爷的功劳,无人能及。 | 三十二节 我们依然爱他 不仅如此,随后而来的是世界武术文化艺术节连续两届在青映体育中心举办。.info[] 几十个国家派出运动员前来切磋武艺,声势浩大荣莫大焉。 接着随着当地人不太注意的青山寺、清潭、应龙河和本已小有名气的青山、夕桥等的深掘和发展,青映游客再度爆满。 大街上随处可见金发碧眼的外国美女和湛蓝大眼小萝莉,这种景况持续了好几年。到后来,青映的老太太和小孩子们都见怪不怪,自顾自的该干嘛干嘛了。 敢情都是这位贵公子的功劳啊,晴子抚额,觉得自己断然没有发言附和的念头了。 积极的女同事仍迭然不休:当然还不止这些啊,前两天市长大人言称,小钟先生为我市的经济文化发展起了推动作用,做出不少贡献却不求回报。 这样的优秀青年实在是难能可贵,亲自颁发了市十佳青年荣誉称号给四少呢。不过这次没有拍照留念真是好可惜喔,女同事惋然。 但她很快又打起精神,神秘兮兮的继续八卦:据说啊,若非市长大人唯一的千金尚且年幼,保不定指明要将四少纳为乘龙快婿呢。 这不,为了攀亲,市长大人竟要将仍念大学的侄女许给四少,言说生辰八字合的很。女同事一脸的语重心长和鄙夷,切,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兴这个不成,老古董。 但听闻钟家老爷子高兴得不得了,儿子还没回来就有不少大人物来预约行程。这厢又有市长大人愿意主动结亲,真是好的很呐。 嗯,我觉着呢,有女同事分析:这件事情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有百利的。官商结合相互照应这种事情啊,自来已有绝不少见。 况且据传市长侄女今年上大三,是h市政法大学著名校花一枚。啧啧,男有才女有貌,怎么瞧着都是天赐姻缘一笔。 是啊,女同事接口道,但男方竟给婉拒了。 小公子淡淡一笑:令侄女貌若天仙,如朗一身酸腐书生气,只怕高攀不上委屈了千金姑娘。(..info)况且男子三十而立,先立业而后成家。如朗不才,至今事业未成。早已打定主意,不至三十不考虑亲事。多谢市长美意,万请原谅小侄无这等福气。 说得多好啊,是不是?众女越发心神荡漾了。 女同事见状,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八卦:市长面色不虞却不好再说什么了,这番言令端的毫无瑕疵呢。 既不动声色夸赞了市长侄女的美貌,屈尊迂贵言称攀不上,肯定了市长的大权在握有风有雨,又有正当的理由来婉拒。 谁不知道啊,自古以来男子以立业为重。并且当今这新社会不比往年,男子三十成婚的不在少数,真是在理有据。 言毕这小公子还鞠躬赔罪,言谈举止十分得体出众,没有一丝的瑕疵。即便是拒绝好事,也这般温文尔雅,倒让人不忍心说不是了。 市长权衡一番心道:这样有礼婉拒,也算给足自家面子。眼前这个年轻人可不简单呐,不仅俊美无双在业界有一定名气,还是青映最大龙头企业钟氏的无敌小公子。 哎,虽然可惜的很,但也只好这样算了罢。况且大哥家的丫头野得很,因为情况不允许,还没问过她的想法呢,罢了罢了。 女同事绘声绘色的言述着,好似身临其境。 “竟真有这回事?这也太玄乎了吧。”一女感叹。“对啊,不过,这样的四少岂非更迷人?”一女捧心作花痴状。 “是呀是呀,四少真淡定,居然就这样轻易的拒绝了青映最有权势的人,这搁古代,市长可是比县太爷还要高上一等的父母官呐。”某女一脸膜拜的捧脸望天。 众女叽叽喳喳的高谈阔论,原来这群人又活过来了。 “切,傻了吧,市长大人搁现在不也一样炙手可热的紧。”一女不屑,“恩,有道理,由此可见,咱家四爷当真是人美心亦美呀。” “又犯花痴了啊你。”某女无语的翻白眼,眼内的热切却很快出卖了她的心意。“四少果然厉害,那么接下来呢,钟家不没有动静吧?听闻钟家家教甚严,可叹我们四少不会受罚吧?”有人担心的问。 “你想的真多,这怎么可能?”很快有人质疑。“怎么不可能。”女同事冷冷开口,“要我看,钟老爷绝不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可他竟然只是吩咐大少爷带着四少,好生学习经商之道和处事之理。并将早几年就拨在四少名下的公司交给他管理,所以他才来不了我们局。” “啊,是这样呀。本以为是四少嫌我们这儿庙小看不起,原来是有苦衷的。看来,大家庭里的少爷也不是那样好做的,四少真可怜,才刚回来就被剥夺了自由。”一女叹气。 “是啊,如此看来他倒真没闲心思来我们局里,是我们错怪四少了。”“对的。”众女难得陷入沉默。 “但我们依然爱他呀,不要泄气,会好起来的。来握个手,哈哈。”有人率先打破沉寂,十数只藕臂嫩生生的伸出来团在一起。 | 第三十三节 岂非老树开花 晴子没加入会谈,这时正要踏入茶水间。.info[]听见这个倒退一步出去,差点将刚入口的水喷出来。 这,这也太荒唐。茶水间果然为是非之地,不能久留啊。 不过都说三个女子一台戏、女子惹是非,这里众多女子为着同一个陌生男子,居然能如此和谐相处坚定信念,看来那人也不是毫无是处嘛。 至少先前在晴子眼里,对那人是无一丝儿好印象的。她一向善良敦厚,无端讨厌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连她自己也闹不清楚缘由,只得推作天意了。 但许多年后发生了很多事,她才明白,有些事情确乎是有着冥冥中的因果的。 然后晴子有次传完新更的文,百无聊赖百度输入青映钟家,竟真给搜出一堆新闻。除开首页一堆密密麻麻钟家小公子的八卦和早年的传奇经历外,倒也没什么奇处。 而这些早已不新鲜,她一早从局里一众女同事们口中略通一二了。(..info)晴子闲闲点开下一页,漫不经心的扫了两眼。 全是旧日黄花啊,比如钟家如何起家致富,钟家现在势力多么大,钟家掌权者钟德清。 咳咳等等,钟家老爷子居然已经这样高寿了,37年出生的人,唔,算算已是七十一二的年纪。 呀,那钟家小公子才不到三十,这岂非老树开花、老牛吃嫩草。 哗,胡想什么呢,晴子摸摸脸颊。这比喻既不恰当也太越矩,别人家的事情自己上个什么心。真是不学好,竟被那帮花痴带坏了。 不过转念一想,老来有子,应该极为疼爱的吧。那时候的钟德清算起来身家已不菲,足管一家衣食几世无忧。 那么,容我好奇下,晴子默默的挠挠头发。那时候生下的的孩子,若这网上所言非虚,其生母不是钟老爷原配,那必是二人爱情结晶了。.info[] 在那个年代,还真是不容易啊。闲谈莫论人非,晴子若有所思的关了网页。 要说这钟老爷对小公子还是不错的,儿子还没回来就拨了公司给他。还专门派人帮忙打理着,每月不用费神,便有大笔净帐入户,别提多潇洒。 考虑的这样周到,颇有慈父宠小儿的风范呢。这在一向以严谨治家,望一眼便肃然生畏的钟家老爷子身上,可不多见。 想他钟家老爷子在青映,绝对是说一不二,跺只脚就地动山摇的大人物。拼搏了大半辈子,早就赚足了几世都花不完的银钱,同时也就拥有了呼风唤雨的权利。 一个人富有到一定程度,吃穿用度一生无忧不愁,精神就适时的空虚。总觉得,来这世上走一遭不应该仅仅是这样,于是老爷子开始孜孜追求起精神上的富有来。 也曾有过不少善举:建了一所所希望小学,为贫困山区孩子们免费提供上学机会。并且难能可贵的是,钟家并没有在剪彩仪式后不闻不问就此抛下他们。定期有大车拉着成堆的生活用品发放给学生们,细心囊括了衣食住行。 时常面向全市老年人免费发放常用药品,给某类肝功能有恙的人提供检查和治疗,大幅度轮换下降各类药品的价格。 在疾病肆虐众商家哄抬药价时,并不赚那昧心钱,反倒以成本价稳稳将库存出手,颇有旧时代里大户人家开仓放粮的气度。 在某地灾区重建中,毫不犹豫拨去大笔银钱支持赞助。有人暗暗心疼,饶是家底再丰厚,也经不起一个地区的人民灾后重建的折腾啊,现在哪样不花钱。 好在全国虽不小,大式天灾却毕竟少见,人民多安居。否则真是要吃不消了。 或者在全国著名的重点高中赞助一栋楼,当然所有的大楼都以“德清楼”命名留念。 这名字不难听,沾染了文化气息越发觉得脱俗。文化人再矜持,对上门的免费好菜岂有拒绝之理?这年头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当今社会可容不下迂腐。 老爷子甚至不遗余力的成立爱心助学基金会,号召爱心人士助学护幼,并率先拨了大笔资金。总归有钱人不少,但怎样花钱全凭自个儿的心意。 所以这个基金会运转如何,还真不好说清。事情是尽心去做了,银子也花了一大大把,效果怎样嘛,尚有待考据了。 大概老爷子叱咤风云几十年,在商界混得实在不容小觑。而人们往往又很容易将一个人定位在他最擅长的那行。 所以他这厢再努力,也依旧摆脱不了成功商人典范的光环,至多再加上一枚热心公益的模范慈善家帽子罢了。 钟老爷年事已高生活无忧,加之有些迷信,便希望能在有生之年树立大菩萨、活雷锋那样万古慈和的正面形象。 可眼见是希望不大,会留遗憾了。不由唉声叹气,世事不能总如人意呐,到底是老啦。 | 第三十四节 可巧你也在 谁料这小儿子出去闯荡了几年,回来时竟美名远扬名利双收,轻易的就博得他在意了大半辈子的好名声。 他花费许多心思去做的事情,收效并不大。而今被他儿子实现,也不算失败呐。 况且小钟先生是他最小的儿子,虽然他在子女面前一贯严厉的很。因为打拼事业的缘故对这小儿的关心也并不够多,但古往今来,人们总是想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幺儿。 小钟先生尚未回来时,老爷子便已亲自择了两处房产、一家收益良好的制药厂、一个高档休闲会所、一大家连锁超市移交到他的户下,并将运转颇好的颜氏企业正式划给他。 这还不够,知道他醉心文艺,还特意以高价将青映最大的两家书屋收购下来。毫不犹豫一并添给他,待遇是相当的优厚。 只因这小儿,他是越看越满意。 青映人散散漫漫,茶后饭余总爱唠唠嗑侃侃大山,免不了八卦几番。[..info超多好看小说]于是流言便伴着风雪,飞一般在青映蔓延。 要说这钟家老爷子精明一世,并且一向身康体健,却怎的突然将远在h市发展、在文艺传媒界混的风生水起的小儿子召回来,并能放心的把丰厚的产业交以对经商毫无经验的四少爷呢。 是老爷子太过信任自家小儿子还是,这根本是老爷子要将钟氏产业慢慢由大少爷转至四少爷的征兆之一?众说纷纭。 有人说这不过是钟老爷对小儿回归的一份贺礼,富贵人家财大势盛,钟家又是有名的才大气粗,根本不在乎这一小部分产业。 有人说见微知著,这人还没回来呢,待遇就丰厚如此,可见钟老爷对小儿子疼爱之极。还有人直接断言,小儿盛宠,这是钟氏要易主的前兆。 晴子本不关心这些,但有一群世事先知又不吝分享的八卦同事们,多多少少也就耳濡目染了些。(..info) 这人还没回来青映时,就已经掀起了多重风浪。回来后又荣受万千追捧,他和她实在不应当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然而命运弄巧,第一次在干妈家遇着他,得知他便是那风头正盛的不羁公子时,晴子是皱过一丝眉的。 在她的认知中,所有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儿,大抵都如高一那年班里的李姓公子般,成日只知吹牛显富追女孩子,或者正在研究怎样追女孩子的道路上的那类人。 虽然时光不再,已非彼时年少,但本质不会变。无非从嘻嘻哈哈的少年成长为心性稍稳健的青年,内里仍是一样的纨绔子弟。 一个年岁有一个年岁的不羁,具体表现形式不同罢了。所谓换汤不换药,即是如此吧。 她对这些不处在同一个世界的人,不是避之不待就是假作无视。那时处于同一屋檐下又有热心老人有意撮合,避无可避。 在老人殷切目光的注视下,无视更是没可能,只好打起精神硬着头皮去周旋。 后来他的表现出乎意料的好,举止得体风度翩翩谈吐幽默见识广博,涉猎亦不浅。他们竟该死的很是谈得来,晴子相当懊恼。 这叫她很费解,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规矩的小市民一枚,会一辈子安安分分平淡的度过一生。从来没想过,会与这世上的大风云大人物们酒醉虹迷的世界有交集。 这刻的言谈甚欢不过是平静生活里一个小小插曲,很快就会过去的。所以晴子懊恼归懊恼,却并未苛责自己违背处事原则。往后注意些,想来是不会再有交集的,嗯。 不料世界这样小,多年死党柳雪从北京回来青映。毕业不到一年就结婚了,09年五一在本市最大的酒店举行婚礼。 她自然会出席,陪新娘子折腾了大半天,又应酬好久。突然就很累,晴子一向不喜欢应酬多多的热闹氛围,尤其是多半人不熟的那种,于是便悄悄溜出去透气。 这家酒店占地广环境佳,出门就是一个花园和一片片绿油油的草地。晴子想着事情,低头走路险些撞到一个笔挺身影,她慌忙抬头道歉。 不想竟是钟家四少默然静立。这么巧,晴子愣在原地。 那人笑着转身,也是面有惊异道:“嗨,许姑娘,好久不见,可巧你也在这里。”“嗯,新娘是我同学。”晴子淡淡回应,却并不打算停留,转身欲另觅良地。 “恐非普通同学这样简单吧,我看你们交情不浅呢。”钟先生继续笑吟吟。伸手不打笑脸人,晴子诧异望过去说“你怎么知道?” “不要忘了新娘在会场上隆重介绍过你,我有听到喔,呵呵,没错吧?” | 第三十五节 姑娘可肯赏光 那人神情专注,晴子也不好拒绝,只得强扫疲惫应着:“是啊,今晨六点不到被那丫头拉起来,陪她化妆盘发聊天解闷应对客人。她硬要以把我抛出去这种方式感激我,我也没法子呢。” 晴子无奈的笑,然后礼尚往来随意的问:“那么钟先生你呢,怎么也在这里?”“新郎官同家里有些生意来往,大哥比较忙,就派我来祝贺啦。”钟先生调皮的眨眨眼说。 “他不知道其实我最讨厌应酬了,可惜长兄如父不能违背啊。这样陌生人多又喧嚣无比的地方简直叫人头疼,所以我溜出来了。哎,坚持到现在,应算不辱使命吧。” 他幽幽叹口气,同样一副无奈的样子。这反倒勾起了晴子的好奇心,“听闻新郎经营的方面比较多样,有琴行、家具、服饰,好像还有钟表,我竟不知他夫妻二人何时也做起了医药这方面。嗯,真是好精力,叫我这死党望尘莫及。” “阁下何必妄自菲薄,姑娘的书钟某有幸拜读过。文风独到无愧畅销,术业有专攻各自领域一只独秀罢。不过看得出来,他二人精力充沛又肯吃苦,日后必成大器,你姐妹很快会苦尽甘来。” “承蒙吉言,我替阿雪谢谢你。”晴子微笑颔首,这是她惯常姿仪,一时间叫人看呆。 那人深深望她一眼,接着开口,“不必客气,不过有必要说明下,家父早年以制药起家至今已有四十余年,如今钟家在其他方面亦有涉及。不过制药乃是老本行,没有丢罢了。” “啊?是这样,恕我浅陋。”晴子歉然。“无妨啦,青映三四百万人口,没听过钟氏的尚大有人在。便是我自个儿早先也不甚注意这些,归来之前也只以为大哥和父亲仍只做着老本行。大概世道变了,得顺应行情。”那人眉眼淡然,笑着替她解围。 “哪里,您太谦虚,青映谁人不知钟家大名。钟老先生纵横商界多年,是青映不灭的神话,热心公益受人敬仰,是十足的著名企业家。听闻老先生一向眼光好把握商机十分准,白手起家急流勇进退,不愧为青映模范领军人物。”晴子客客气气的笑。 顿了顿接着说:“虎父无犬子,钟家对待年轻的合作伙伴也是如此的周到贴心,四少亲自上门祝贺,足见钟氏爱护晚辈处事细致,叫人佩服。”晴子拱手说道,态度真诚,渐渐的不再敷衍行事。 “许姑娘过奖了,即便钟家尚可入眼,那也全是我父亲和大哥的功劳,小子承泽荫庇愧不敢当呢。.info[]”钟先生环视四周,继续开口:“这里林木虽则繁盛却也极易招蚊虫且不蔽日光,不若我们换个地方讲话,姑娘可肯赏光?” 小钟先生目光诚挚不容拒绝,晴子思量左右无事,又懒得回去塞堵耳朵,出去转转闲闲聊天倒也不错。 况且前两个月出书时,因为一些事情无意承了他一个人情。晴子知恩必报,于情于理不应拒绝。 “好啊,往那边去吧,我知道不远处有两架藤木秋千,那里地处背阴景色也不差,胜在幽静无蚊虫烦扰。当然,若四少不介意委屈自己做回少年的话。”晴子打趣到。 飘个眼神望过去,只见那人闻言面露惊喜,五官鲜明的舒展开,不像作假,可见也是性情中人一枚。 “当然不介意,虽然还有一个月,但提前过节也未尝不可。哈哈,就这样说定,那就有劳姑娘带路了。” 那人说着竟朗声笑起来,一如冰融花开无限美意。 晴子愣了一下,淡淡笑道:“没问题,这边请,很快就到。”“好的,我跟着呢。”小钟先生语调愉悦,步伐异常轻快。 不几时便到了,小钟先生颇为懊恼,怎竟这般快。“你看,这里环境还不错吧?”晴子伸手指向四周,歪着脑袋笑语盈盈的问,表情生动好似一个等待表扬的小学生。 “嗯,”小钟先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许小朋友表现不错,带路有功,特赏小红花一枚,钦此。哈哈哈。”晴子这厢还没表示受宠若惊呢,小钟先生就忍不住自个儿先笑起来。 开怀的样子活脱脱一个乐翻了的小孩子,哪里还有一丝儿十佳青年进步人士的影像。 晴子不由也漾开一抹微笑,率先屈身上前几步,迅速掏出纸巾,将两架木质秋千反反复复擦个干净。末了又自包里找出两张传单,仔细铺平说,“喏,委屈钟小朋友一下,可以坐了。我这儿有书,要不要看?” 晴子这一系列利索的动作直看得小钟先生口瞪目呆,“你,你平时也这样预备充分么?简直是,难以置信啊。其他女士自备一堆化妆品和梳子镜子什么的,你可真是个独一的例外,叫人大开眼界。” “呵呵,”晴子不好意思的挠了下头发笑着说,“我基本不化妆的,不瞒你说因为觉着麻烦,是以至今好似还不怎么会那个。我比较喜欢大包包啦,可以装许多喜欢的东西。平素出来都会带一本书、一支笔和一帧小册子,方便随时记录一些东西,无聊时可以看书打发时间。” “至于传单,呵呵,我平时比较不注意啦。因为有随时停下来坐着写东西的习惯,所以就随身备着当坐垫了。纸巾是很常用的东西,一小包的那种不太实用,所以我还带了中包的面巾纸,用来也方便一些。” 晴子目光澄净笑容温暖,映着树缝里透过来的点点阳光,面容闪着光亮,煞是美。 “这样啊,我明白了。”钟先生若有所思,“不是不注意,是随性。中肯的讲,现在娇娇嗲嗲的女生满大街都是,但像你这样率直随性的姑娘可不多见了。”钟先生诚恳的说。 “所以,我们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呢。很荣幸认识你,大熊猫朋友。”小钟先生片刻愣怔后,旋即反应过来真诚的笑着说。晴子也微微笑着伸出手,“嗯,我也很高兴见到你,钟小朋友。” 两只手友好相握,刹那间山长水远。他的手干净有力臂修指长,晴子的手温暖柔软略为细短,但这并不妨碍两个年轻人此刻的心灵交汇。 希望时光更为久远的,留在这一刻。 | 第三十六节 重新认识下 “这样啊,我明白了。(..info)”钟先生若有所思,“不是不注意,是随性。中肯的讲,现在娇娇嗲嗲的女生满大街都是,但像你这样率直随性的姑娘可不多见了。”钟先生诚恳的说。 “所以,我们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呢。很荣幸认识你,大熊猫朋友。”小钟先生片刻愣怔后,旋即反应过来真诚的笑着说。晴子也微微笑着伸出手,“嗯,我也很高兴见到你,钟小朋友。” 两只手友好相握,刹那间山长水远。他的手干净有力臂修指长,晴子的手温暖柔软略为细短,但这并不妨碍两个年轻人此刻的心灵交汇。 希望时光更为久远的,留在这一刻。 秋千轻轻的荡漾,微风徐徐扑面。伴着微微的木藤吱呀声,交谈愉快进行。这个午后非常和谐,这是他们第二次会面。 那天他们说了很多话,从秋千起源、相关诗句描写到其深厚文化、文献记载、各民族不同花样习俗以及现世演变发展,再到幼时趣事学间奇谈,涉猎不窄。 她说得尽兴,好似找到缺口能叫她一往无惧兴致冲冲的不停讲下去。那人也并未表现出一丝不耐烦,反而以手托腮听得专注,不时添上几句自己的见解。 讲到动情处她眉头或皱或展,一颦一笑都极为动人。只她不知,却被他深深印在脑海里。待他讲话时,她同样是一名合格的听众,微微偏首听得认真。 有时他们互相接下对方随口吟出的诗句,十分有默契。有时也因为一个典故的出处不同略有争论,但很快借助网上查阅达成共识。 或者他向她请教一个自己不熟的知识,再有她睁大眼睛认真听他讲述各地不同习俗,双腿微微屈着在半空中随意的荡着。 她从来不知道自那之后除了同阿雪,她还能一口气讲出这样洋洋洒洒的许多话,并且心情愉悦了然无忧。 仔细算来,便是后来同高中时便知心交会的阿雪,也少有这般畅快的言谈。(..info无弹窗广告) 阿雪在首都念林业大学,当年估错分数委委屈屈学了造纸专业,大一曾一度消沉。晴子苦笑着劝她,在首都念一本总胜过在家乡学医科吧。 青映医学院奋斗了这许多年,仍然没脱离二类院校的行列,您老适可而止知足些吧,只要梦想不死,我们永在。 电话那头音波里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良久,哭丧着脸的阿雪恢复平静,好,一起努力。后来阿雪确实沉默了很久,大概是默默啃书去了。 然后有一天,晴子突然在半夜被手机震醒,是那丫头。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阿雪激动到语无伦次的兴奋声音,“喂晴子快看啊,他睡着的样子好可爱哦,睫毛浓而密还一动一动的,我喜欢极了。” 晴子的睡意瞬间被拨散,她握紧手机使之更贴近耳朵,压低声音陈述事实,“我在青映,你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可靠吗那个男生?”一阵寒风自窗纱外透进来,她听见自己冷静的补了一句。 “呃,我不知道啦,我好像是喜欢他,但他从没表过心意。我,我也不知道我们这种程度算不算恋爱。晴子几乎可以想象阿雪此刻吞吞吐吐满面红云的样子,这可不多见。 “不过,他刚轻轻吻了我这里。”再次意识到晴子不在身边,阿雪懊恼的吐吐舌头继续道,“哦,是脸颊不是那,那里啦。”红云更增三分。 “你在哪儿?”晴子的声音冷静而小心,旁边几位正睡得香。明天周一,整天满课压力倍增。“天胜宾,哦不,我在寝室。”最后一句显然没有底气。 晴子根本不用去瞧时间,单看屋里熟睡的几只就知道,此时已是凌晨。 “哎,让我说你什么好,林大风气再好,宿舍这时也早关门。首都的大学若有混合寝室提供情侣住宿的话,那学校旁边宾馆旅馆一准得闭门。你们,住在一起了?”晴子抚额微微叹气,迟疑的问。 “啊你怎么知道?呃,不是,我是说,没有那回事情,我在寝室,你想多了。”阿雪吞吞吐吐,果然是有所隐瞒的。 “是我多虑,你现在在几楼啊?”晴子状似随意,漫不经心的发问。“二楼啊,怎么了?”恋爱中的姑娘果然心智极低容易上当,晴子撇撇嘴不可置否。 “上次通电话,你还跟我抱怨寝室楼在21层须得等电梯麻烦极了。并且你说过校方对于节省国土资源乐此不疲,所以毕业前应无望搬寝。那么,综上所述,你说谎了。怎么样?老实交代吧,要知道坦白从宽,党的政策还是无比宽厚的。”晴子幽幽道来,语气却渐渐缓和。 “哇,你要不要这样英明无双啊。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居然还记得一清二楚,真服了你。”阿雪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弯眉绕弄鬓前碎发。 片刻下定决心,神情有股视死如归。妥协的说:“好嘛,就你鬼精灵。虽然不好意思说,但我还是老实交代好了。我们,我们现在是在一起啦。” 那丫头语气忸忸怩怩,哪里还有半分往日假小子的神采?这真是不可思议。 | 第三十七节 是他眼力弱 晴子这时已完全清醒,她听见自己冷静的说:“听着阿雪,我们现在才大一,你不能这样草率做决定。(..info无弹窗广告)” 顿了顿,又不自然的接了一句,“未来还很远,不要轻易做出格的事情,我很担心你。”末了,晴子毫不掩饰的沉重叹口气。 阿雪是她最亲近的好友呵,怎能不忧心。 “我知道的,”那边声音渐渐小下去,“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很喜欢他啊。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他就高兴的难以自持。这不像我,可是,我无法不喜欢他啊。” “但你了解他吗?他又了解你多少?你当真确定他会是你的良人?如若不是,又该怎么办?听我一句劝阿雪,莫要做傻事,保护好自己。”晴子的声音由激动转为平静。 她知道阿雪行事有分寸,不是个胡来的人,这个认知让她稍稍安心。 但这次显然事与愿违,阿雪在最短的时间内陷入一场热烈的感情。而晴子没能见证,因为阿雪那边很快传来一阵忙音。 她再拨过去时,低低的语音提醒声在暗夜里格外刺耳。 可真是,头疼啊,晴子揉揉发酸的额际。虽然关心她,但这到底是人家自己的事情。既然搀和不了,那么还是睡觉吧。 晴子向来一沾枕头就着,风雨不醒,被室友戏称无良心。这是为数不多的睁眼到天明,一夜无眠无梦。 再后来她们有大半年的光景未曾联系。 晴子在第二年的一个酷暑天气里,皱眉咬笔坐在空调吭哧吭哧卖力运转着,室内却仍燥热难耐的自习室里,啃看厚重若砖的医学书籍。 一通电话过来,是阿雪。晴子走出去,抬头望天,仍是烈日当空,未见一丝儿雨迹。这天气,鬼里鬼气。 听筒里传来一个低低的哭音,“我们分手了,我不明白我对他那样死心塌地,他缘何爱上别人。晴子,我好难过喔。” 这是一早就料到的结局,自那天夜里起,已然注定,只她当局者迷。当然自己不能说,有一日她醒来,会自己想个明白。 晴子叹口气隔着音波软语宽慰好友,“是他眼力弱,错过一个好姑娘。要相信世界的某个地方,有一个足够优秀的男士是为你而生,你们会不离不弃。”晴子循循善诱道。 “别泄气啊,不过是失恋,这世上每日成千上万幕感情剧,离离合合多的数不清,地球不一样转得自在?你不过是还没遇到合适的那位。相信我,他在等你。所以好阿雪,擦干眼泪,没什么大不了的,嗯?还记得那句诗吗?待重头,收拾旧山河。”晴子缓缓吟道。 “怎么会忘记,朝天阙。”那边狠狠地吸了吸鼻子,“是啊,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他劈腿么,正好叫老娘早日看清真面目。想我大中华好男儿数以亿计,谁要去理他,切。等着啊,中国好男儿,我来了哈哈,准备好接驾吧。” 晴子知道,只要给个契机,阿雪很快便能恢复少时一贯的没心没肺。 “嗯,这才对嘛,会好起来的,说不定你马上就能遇见真命天子呢。对了,复习的怎样了?我这里热得不像话,看书都缺心情,没天理啊。连日高温不下38度,比之江城都不输呢。”晴子小声嘟囔着。 那边很快接过话题:“嗨可不,今年全国都是高温区,温度降不下来,新闻里说英国已经热死了好几百人,好夸张啊。首都风沙大,也是热的要命,我都不敢出门。” “我们考试还要一阵子,你忘了我们每年都比你们晚放假足有半个月。逍遥的很呐,可别不知足啊你们。”阿雪开始叫嚣,似乎忘了刚才的哭哭啼啼。 “少来,哪儿有半个月,你们开学不也比我们迟十多天,扯平。还有啊,我们宿舍区可没空调,你说是谁更安逸吧。”晴子慢条斯理的反击。 “喂,我们大一下新装的好不好。就你惦记着这点小恩惠,怎么不说青映交通好出行便利呢。这里一出去就堵车堵到闹心啊,我在车上睡一觉起来,嘿,还堵在校门口不远处,简直要命。”阿雪越说越来劲,角色代入感极强。情绪来得快,去的也急。 “呵呵,那是自然。青映既非九省通衢又不是国际大都市,地小物薄盛不下首都浩大的人群。可说回来。至今连飞机场都没有,地铁也无一条。哪里算是交通便利,您老倒是说说看?”晴子难得咬唇反击。 “所以说嘛,上帝为你打开了一户门,必将关掉一扇窗,岂非扯平了。哎呀说的我口干舌燥,待我找口水去,这年头自给自足才是王道啊。”阿雪嚷道。 看来心态转晴,自己此番送佛,想是功成圆满了,真好哇。 晴子眯眼望望远处的天,拜托,给点金豆儿好不好,都要被晒化了啦。 | 第三十八节 痛并快乐着 阿雪的感情道路不算坎坷,此后不足半月就得遇良人。很快便双双携手在自习室奋斗或去图书馆待上一整天。 他是她的学长,以及她后来的先生。 有句话叫重色轻友见利忘义,后者据说是许多人默默认同却难以抵御的不争事实。 当时她俩窝在一张被厚厚的书群遮住的安全书桌上开心看杂志胡吹海聊时,那丫头还不屑的说男人算什么,她一辈子也不要嫁人,绝不会因为一个男人冷落了晴子云云。 晴子当时不可置否,以为不过是儿戏。 后来仅仅一个暑假,阿雪减肥成功瘦了一大截。不仅如此,她还不晓得用了什么法子,愣是将自己的身高足足拔高了好几厘米。 于是短短两个月的样子,便出落成短发中等身量的洋气假小子。晴子见到,更加觉得她立志做剩女的可能性是不大了。 果不其然,大一下阿雪火速恋爱和她几近断了联系。大二上学期末收获甜蜜,喜滋滋的推迟回家日期,同对象满中华旅行。(..info好看的小说) 晚归因由还是晴子一个电话拨过去,客客气气的请求阿雪的父母答应她将柳家宝贝女儿借用一周,理由是什么,去首都做科研。 原因是荒唐了一点,但柳爸柳妈虽然极为疼爱女儿舍不得她吃苦,却也知道女儿有这么一位货真价实的闺蜜的。学生嘛难免热情高,总归要折腾几下才能长大。 只是柳家女子自来娇生惯养皮嫩手白十指不沾阳春水,是一家子宠溺的大宝贝,外头骄阳似火可不要把女儿晒黑。 于是一通通电话拨了过去叮嘱再三:“宝贝啊,出去记得涂防晒霜带上遮阳伞。听妈妈的话,不要和陌生人讲话,不要吃街边摊。晚上十一点之前一定要睡美容觉哦,这样隔日才能精神饱满。” “还有哇,别到处乱跑。说话要细声细气懂礼貌,睡前别忘敷面膜,晚上记得披个毯子不要着凉。别忘记月事来了不要喝凉水,否则以后容易生病……” 柳母是市医院护士长,最懂得养生护理之道,又是极不放心宝贝的慈母。柳父是坐办公室的公务员,工作清闲,有大把的时间疼爱女儿。 于是柳姑娘与柳家先生的头一次旅程,便时刻充满了家人无微不至的关心。这种随时可能被打扰的兴致,带着冒险和刺激,真是痛苦并甜蜜,二人自得其乐。 随着她二人感情升温,晴子越发体味了那句话的严重可信,着实在理。甜蜜的二人世界里,他们夫唱妇随恩爱无比。 不仅潇洒的时常出去旅行,一起占座上自习吃饭逛街,一起腻腻歪歪磨磨唧唧,偶尔小吵小闹为生活增加调剂,或者浪漫的牵着手在月光下漫步,互相督促坚持晨跑保持健康体魄,间或给对方写封情书或在某个晚上深情弹唱。 做完了一般情侣通通会做的事情,他们还不辞辛苦别致无二的做起了多种生意。钟表、饰品、书籍、小电器到后来的琴行、家具,都有涉及。 晴子在qq上偶尔能看到阿雪的最新动态,大多是“累极了,感觉不想再醒过来”或者“好充实,无比开心呢”。 总归她是累并快乐着,为了那个人,一切都甘之如饴。 生意越做越大,人越发的忙,除了偶尔的电话抱怨和公众可见的动态,最后顺理成章的就疏忽了联系。 晴子在惊异的同时,也默默地祝福他们,虽然不太理解呵。 阿雪在家是标准的公主宝贝,什么苦都没吃过的那种。是为了爱情么?她突然就变得能干又肯吃苦,一点也不见娇娇女柔柔弱弱的气息,真是叫人感叹呢。 再然后她也陷入一场情感漩涡,终日的等待换不来天光明亮。她一日日寡言沉静下去,却坚忍着不发一语。 直到阿雪二位的事业小有成就,她们开始恢复联系。阿雪她始终是最了解晴子的密友,不过一通电话,很快便敏锐的发现她的不对劲。 听晴子波澜不惊的叙述完这场无期的等待,阿雪难得的沉默不语。 但晴子知道她会支持自己,就像她深信,无论阿雪前段时间多么忙,她二人又如何疏于联系。最终拾起,她们仍能无间亲密,她对此深信不疑。 有时候当局者迷,连自己都不清楚坚持的理由在哪里,却有人愿意和你一起去相信着微薄的将要被无望摒弃的残酷现实。 那么恭喜你,这个人将是你一生值得相交的密友,阿雪如是。 她绝口不提晴子的等待有无意义,并开始主动关注晴子的作品,提出要做第一个读者以便提出中肯意见的建议,晴子自是欣然应允。 无论何时,写手有读者支持,哪怕那个支持者是身边的密友或者最为亲近的人。 但自己心里的东西有人愿意分享,怎么想都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 第三十九节 还是自己来 于是时隔几年后,二人的联系再次稍稍频繁了,这让晴子很欣喜。 只是二人各自学术领域不同,又分别讨着不一样的生活。年少时的抱负和梦想在生活的磨合下,棱角半平。 是要到后来才知道,学长学姐和一众过来人当时语重心长的劝导,学生时光的美好与可贵,一定要珍惜,这些曾经嗤之以鼻的言论其实多么中听。 那时在一起的时光多欢快啊,了然无忧只余一团天真。 那个时候,她们一边把脑袋埋在书桌上,一边偷偷关注神出鬼没的班头,以期偷偷看书时不会被发现。 窃窃私语的讨论着尚且稚嫩的人生观价值观,时常兴奋的手舞足蹈难以自抑。旁人无法理解,可她二人只需对望一眼,便从对方眼里找到默契。 阿雪当时态度是多么坚定,少时的她信誓旦旦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想要爱上任何男人。但竟然在大一下便有了非常喜欢的人,比晴子快多了。 即使后来恋情受挫,不要多久便寻到真正携手一世的良伴,为她高兴。 自那以后阿雪开始变的小女人,语态娇羞穿着打扮不再与男生迥然无异。并开始坚强起来非常的肯吃苦,无怨无悔的随着喜欢的人做很多从前从未做过的事情。 并且毫不避讳的承认自己是有多爱他,她甚至说往后想要同他生一堆宝宝,全然忘记了自己先前是有多么肯定的向晴子宣告过一辈子都不要结婚这个念头,即便结婚也势必不要孩子。 生孩子多痛苦呀,小孩子是可爱,她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这种喜欢要以巨大的痛苦为代价的话,那么还是果断的去见鬼吧。她柳雪从来惜命,才不会去做自毁好不易保持的身材和与自己过不去的事。 那时候晴子只是莫测的笑,一副过来人的了解口吻道:“呵呵,现在说这种话未免太早了,哎?我也不同你贫,等我们家姑娘有中意的小伙子了,嘿嘿,说不定拼了命也要为他生一堆小家伙呢。” “不可能,我才不会做那样的蠢事情,你了解我的,我最怕疼又怕死的要命,怎么可能生一堆,得了吧,这个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给你和你家先生,等你们有了一堆,嘿嘿我顺手捞一个过来养,不也是一样的,哎?你不会不答应吧?” “啊,死丫头,你说什么呢,少拿我寻开心。”彼时尚年少,免不了发发这样的感慨,两人追打着闹开了。“喂,不要那样小气吗,你不是要生一堆,送给我一个自己再生两个就好了啊,咱俩谁跟谁呀对不对?”阿雪挤眉弄眼笑的得意。 “哎呀我错了,”那丫头一个大意被晴子捉住挠痒,这是最容易让她屈服的方式了,屡试不爽。果然,没几下她就“哈哈”笑着禁不住讨饶了,到底是心软又不过是口上耍贫,晴子笑嘻嘻的放过她。 哪知阿雪这死丫头一脱困就笑着跳开大声怪叫:“哎呀呀我是错了嘛,不是两个是三个或者一窝。”“啊,去死,你才要生一窝呢”。 年少的晴子到底不淡定,红着脸向一边得意洋洋的好友扑去,“呀,不要,我错了还不成,是一堆,不是一窝。一堆比一窝中听,哈哈。” “啊你,讨打呀,看招。”“别啊,”阿雪笑着闪到一边继续得瑟,“哈哈怎样,是否觉得一堆果然比一窝好听的多吧,还不快谢主隆恩。” “谢你个大头鬼呀,今天中午别想我给你留门了,你就在外面与你的花花草草为伍吧,天做被地为床多享受呀,不用谢我了哈哈。晴子知道阿雪的软肋,总一摸一个准。阿雪自来爱伺弄花草,时常因此在外头留连。 “哦no,你不会真这样狠心的吧,我错了还不成,要不你也别生了,咱们一块去领养一孩儿。最好是一男一女,养大了你女儿直接给我儿子做媳妇儿,你看怎么样?”。 看她煞有其事的开始谋划未来,晴子不由扑哧笑开了,“得了,这种事情我还是自己来吧,外面领的能保证你未来儿媳妇的质量么?我得负责任不是?” “啊哈?你同意了?我还没想好要男要女呢,不如嘿嘿,”二人心领神会的默契点头。 “恩,说好的,一男一女做夫妻,两个女孩像她们这样做好姐妹,”“那两个男孩呢?”“笨耶,自然是好哥们了。”“哦好吧,那你可不准住的离我太远,不然我家儿子找你女儿迷路了可怎么办。” “啊哈哈,这么快就决定要养个男孩儿啦,立场不坚定哦。”“恩,其实不论男女我都喜欢啦,只要不是让我自个儿生就好,不过一定记得不要离我太远哦,我也容易迷路你知道的。” 一本正经的,就能讲出一番让人哭笑不得的话来。 这是她们二人的中学时光,欢快而有朝气,对未来充满希冀偶尔却又不敢展望。害怕一不小心就在成长的路上弄丢了彼此的印记,只未来难测,谁也不知道下一秒就会有什么变故发生。 好在兜兜转转迷迷蒙蒙间,时光悠悠趟过去这么些年。高兴也好沮丧也罢,都过去啦。 而岁月流转,多年后她们仍能保有初时的无间,这已是极好的了。 | 第四十节 秋千不会忘记 毕业后的头一个五一,阿雪终于和喜欢的人修成正果,虽然神速但也在意料之中。 不会有人知道,在好友的这场婚礼上,有一场命中注定正悄然的生根,只当事人浑然未觉。 总的来说,晴子那天下午过得充实且愉快。便是日后回忆起来也有笑颜浅附,堪堪抵消一些原本无端讨厌的情绪。 那天两个成年人好似回到童年,想来两架秋千不会忘记。这样一个春日微醺的午后,一个小男孩儿和一个小女孩儿在这里讲过许多话。 笑声不断,他们一同度过一个快乐的午后时光。后来他们顺理成章的交换了手机号码,开始淡淡联系。 这是两人的第二次会面,还算愉快。 但他那时已经开始着手打理一些家族产业渐渐忙起来,她也有自己规律的生活圈子。所以总的来说,二人的交集并不算多,往来也非常有限。 直到前一阵子,晴子因故辞去卫生局的工作,然后阴差阳错误入了他做主的公司。她应聘的职务是文印员,工作不难基本多是清闲。 当初她执意选择这份看来并无前途待遇也不算高的职务,也是有过深思熟虑的。 她几乎每天都要在网上写文,早已练就一脉还算可以的打字速度。但就好像没有人会嫌自己命长一样,她觉得这还远远不够。 作为一个有些知名度的作者,不仅要保证质量,数量也不能差的。这份工作恰好可以提高她的效率,让她在这方面的能力得到有效的锻炼。 毕竟工作不比闲居,时常有同事急着要交资料。为了赶任务没人会耐心等你,所以她只得拼命敲字赶进度。有压力才有动力,几个月下来她的码字速度果然快了一截。 不过这份工作是这样的特质,每天也就几阵子飞一般的忙碌,其他时间她可以自由支配。可见薪水不如其他职位也是自然,付出和收获总是息乎相关。 只她不骄不躁,原本出来工作就为入世体验不至脱离社会。薪水够用便可并不在意多少,因而倒也怡然自得。(..info无弹窗广告) 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再把可能会用到的资料整理好不至临阵慌乱,随时候令。闲暇时候便能格外放松,喝喝茶听几首歌儿,闲闲伺弄阳台上数盆花木。 每天上班途径公司附近一间花屋,晴子都会进去和年轻的老板娘打个招呼。若时间允许便打个下手帮帮忙,顺便学习一些简单的护养花草的知识和技巧。 出来时顺手买一束时鲜的花,回公司插在办公桌右上角的小花瓶里,一枝独秀抬头便可望见。娇娇嫩嫩的十分养眼,为她一天的心情增添不少愉悦。 然后第二天,她依然在公司前一站下车,步行去公司。路过花店再带出来一枝或含苞欲放或开得正盛的花儿,一来二往和祁姓老板娘也算熟识。 都是独居女子,能自力更生又心怀一颗纤巧玲珑心。有时闲闲聊上几句,有时并不出声言谈。但久些时日,在花店的宁静时光竟叫她生出欢喜和不舍了。 有时左右无事,她便想想在写的小说下一步构思,或者只是泡杯咖啡静静坐着看书。有人说这种清闲的工作没有前途,似乎是这样。 但世事无常,谁能拍着胸口保证他从事的工作就是有前途的会永远吃香喝辣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 晴子本没有大志向,人生在世所需不过一屋荫庇三餐食饮安身立命。所赚银钱再多,生不带来死不拿走,足够温饱便可以了。 她一个人住并没有任何特殊烧钱嗜好,也不似许多女士般热爱购物与美容,义无反顾毫不犹豫的投入大把银子进去,并长此以往乐此不疲,因而对薪水并无太高要求。 圆脸女生何意茗知晓她的情况后,大声惊呼,觉着她当年成绩优秀却没有从事医学转行做这个实在太可惜啦,现在医生工作稳定待遇和口碑什么的都还不错,何乐不为呢。 晴子不急不慢的回应:“我做医生才是有违本行呢。”何意茗哑语,“你这什么逻辑啊,服了你呀真是。” 晴子淡淡笑着解释,“我不喜欢当医生,只爱闲来涂涂写写。便若勉勉强强做了医生也只是混日子罢了。世上从不缺庸医啊,你愿意在生病看医生的时候,遇到一个像我这样不成器不思进取的医生么?” “啊呀?”何意茗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这跟这有什么关系吧喂,觉着自己真是被这丫头弯弯绕绕的给带晕了,二十几年大好的信心就这样被糟蹋啦。 “你也不愿意的,病人都这样想呢。呵呵是这个理吧,不能造福社会便罢,也万不可祸害人类啊,你说是不是?不过呢,还是多谢你关心啦。”晴子弯弯眼睛笑得很真诚。 这下何意茗总算闹明白了,敢情这丫头是推己及人,不愿意得过且过糊弄人生啊。这世上竟还有这样的人存在,实在稀少得很,自己是遇到一个品行端正负责认真的人了呢。 不得不说,这样的人值得交与,往后可得真心相待好好珍惜。何意茗在心里暗暗想,表情也由郁闷转为愉快,这姑娘的情绪向来来得快去得也早。 | 第四十一节 惊掉一双眼 其实晴子甘于平淡,这里头还有一个原因。(..info无弹窗广告) 她当初离开卫生局来应聘普通的文员,一来是因为要躲避施兰迹的追求,二来则是在局里工作了一年多,看来前途尚可的公务员生活和她的想象所去甚远。 局里素日瞧来一团和气好不平静,到了评职称人事调动的时候,却常常为了一个小小的职务争得头破血流。每每掀起一阵阵一轮轮的勾心斗角,她瞧着觉得很是无语。 便是像她这般清心寡欲的闲人,也多次差点被牵扯进去。女士们时而拉帮结派时而横眉冷对,男士们也是郁郁寡欢或者争锋相对。 她实在不喜欢这种氛围,这看似安宁无压力的温室环境里,已经不乏明争暗斗包藏祸心和两面三刀背后捅人。 她曾亲眼看见,一个平时敦厚温善的小女子闪身变为狡猾尖酸的告密者。在人事调动的紧张时期,秘密溜进局长办公室窸窸窣窣的演讲了一个多小时。 出来时一脸的得意和狡黠,然后不久另一个同事就被降去做文员了。 小小公务员已经如此了,那么,外头一栋栋如山峰挺立般的高楼公司里,多的是待遇丰厚前途光明的职务,又哪里会少得了刀光剑雨橫戈风云呢。 晴子自认不过小小安分市民一枚,只求安稳度日并无野心,思来想去只有这被认为没有前途的小文员最适合包容她唯求安宁的心愿了。 她有心避让施姓男子,既已定了位,只要不是卫生局,其他哪里都一样。 她是个吃货,有一天她出去大超市采购吃食。无意看到位于青映黄金地段北面临街的地方伫立的一座大楼,署名颜氏商贸的公司正在火热招聘。 恰有文员一职和其他两个空缺,正合她心意呢。于是记下联系方式,回去打开电脑,略略浏览了该企业的相关介绍和信息。 嗯,原来是一间大公司呀,不知道有没有希望进去呢。(..info好看的小说)不过,左右文员不是什么大差事,想必不会太难的,就去试试吧。于是便投了简历过去,很快有了回音。 邮件上面这样说:您好,您的简历我公司已收到,请您于8月4日早晨八点亲携阁下身份证,前往颜氏商贸位于十九层的宾客会议室参加笔试。我公司备有专用纸笔,届时请放心使用。 请务必按时到场,逾时不候。若因故不能参加请事先告知说明,以便我公司另做安排。逾时未到且未有事先说明或正当理由者,将视为主动弃权。 此后我公司有权不再接受其简历,最终解释权归颜氏所有。感谢您的配合,祝您有个美好的一天,末尾署名颜氏人事部。 这样霸气侧漏又难得的大气天成不忘细节,想必它有这样的资本。晴子无端的对这家公司生出好印象,不由对前往应聘充满了好奇。 不日去往笔试现场,只见人流涌动,已有不少人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按门口张贴的次序就座。 哇,没料到不过想谋个小小文员,其他两个空缺亦是极为基层的普通职员,竟要和两三百来号人一同坐在密封性能极好的大会议室里参加一场考试。 颇有学生时候的紧张感觉嘛,有意思,晴子笑着眯眼等工作人员发放考卷。 看到考卷,晴子简直要惊掉一双大眼。这,这哪里是一家大公司的笔试试卷,分明是张高中生的语文试卷嘛。 晴子不知道自己的考卷和其他人是否相同,抬头望望四周,看到一众惊异的面庞。原来是这样啊,大家面面相觑大概都未料到吧,晴子心里有底了。 仔细浏览过后,她发现这份考卷又不似普通的语文试卷。因为它虽然涵盖了其中几乎所有的题型,但题目却是无比发散思维的创新类型。 细细想来,倒像是前几年网上公布的某地公务员考试和某著名大学自主招生中五花八门的创新题目。真令人哭笑不得,这只是文员应聘的初试内容呀。 不几时,现场已有人哭丧着脸收拾考卷欲要离开,却被工作人员轻声制止。原来不论答完与否,只要从座位上站起来即可自行离开,考卷会有工作亲自签收。 对的,每一份考卷都将在应试者信息要密封那一栏,由收起考卷的工作人员签上自己的代号,以示考卷有效。日后考卷若出问题,将牵连签字人受连坐。 而早在考卷发放之后的几分钟内,应试者的身份核对工作已由现场十数位工作人员高效完成。同样,负责核对的工作人员也要签上自己的代号和相应标志,以示考生身份核查过关。 这个法子不知是谁发明的,但着实避免了言传中招聘考试里的部分内幕弄虚作假和应试者的偷梁换柱名不副实,真是聪慧之举呢。 晴子觉得这次应聘可真是长了眼界,不知道别家公司是否也是如此应对。 但自己此行只是做份考卷,便已略略瞥到了一些可贵的东西,颇有感慨呢真是。 | 第四十二节 遇到贵人了 颜氏的刚正不阿和几近苛求的完美,让晴子肃然起敬,生出要好好应答希望能进入其内认真感受一番的渴求。(..info) 她想探究探求究竟是怎样的管理模式,才能做出这样令人动容的效果和成绩呢。 晴子攥紧黑色签字笔,快速在纸上笔走龙蛇,暗叹自己这一次没有白来。 笔试结果出来那天,晴子特意起了个早。但仔细想想,其实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她高中语文成绩还不错,原本就常拿年级第一。 自小便爱看书,乐意呆在书店,涉猎不窄,上大学时更是快要将医学院图书馆某两层看遍。 那张考卷她几乎不费力气全部顺利答完,唯余最后一小题叙述观点,她稍稍停笔犹豫了下,思量再三决定来个保底的中规中矩。 想来不会太差,进入复试应该没问题。果不其然,晴子在这晚睡前点开颜氏官网,复试名单里自己的名字列在榜首。恩,不出意外,算是幸事一件。 接下来的复试就简单的多了,无非是一些规章守则、行事态度、工作能力的考查。晴子花了几天的时间,认认真真的牢记住颜氏的工作理念和作为文印员应具备的素质以及觉悟,以备面试之需。 有付出通常有回报,复试和面试再次顺利通过。 只面试时得遇一位看起来严谨庄肃说话老道犀利,言语却不多,即使不发一言只坐在那里,也给人一种成功男士商业模范的强大压迫感的中年男子,叫晴子微觉意外。 那男子全程倾听多过发言,端坐在哪里并不怎么说话,只拿起简历问了晴子一个看似极简单的问题:“许小姐,你的能力不错,但你确定要来颜氏做文员,并且在职期间愿意为颜氏奉献出你的所有精力么?” 晴子记得自己微微点头,然后这样作答:“回考官先生,是的,我确定。我愿意承诺在职期间会勤恳尽心,努力做好本职工作,承担起作为颜氏职员的义务。” “可每个人能力不同精力亦有限,我想我会尽力去做的。但是请原谅,我恐怕无法保证能够奉献所有,毕竟除了工作,我们都有不得不去在意的事情。回答完毕,谢谢您。” “嗯,够诚实,不错,欢迎来到颜氏。”中年男子淡淡望一眼晴子,若有所思的合上文件夹,眼神里的赞赏成分一闪而逝。 “多谢考官先生指点,受教了。”晴子不卑不亢的起身,鞠了一躬诚恳言道。男子淡淡点点头,并不说话。 她能明显感觉到,身边几位高管战战兢兢冒着的冷汗一收而尽。因为中年男子已经起身,很快步伐沉稳离席而去。 身后几人欲随后相送,尚未跟进那男子面也不转大手一挥:“不必了,你们继续,要把好关。”“是,大少爷,您慢走。” 几位考官齐声应道,态度十分恭谨,与先前的镇定决去留落指千军阵的形象比,简直判若两人。 哇,原来是个大boss级别的,无怪乎面试刚开始还不到一分钟,密封紧闭的门就被人从外头打开。那个男人一进来,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面试是以先前成绩来排序的,晴子头一个进去。几个主考官凳子尚未坐热,见有人闯进来正要呵斥,双眼一抬,立即忙不迭的齐刷刷站立起身,煞是整齐。 但未待开口,那男人一个挥手,“我随意瞧瞧而已,各位不必拘束。你们继续吧,时间宝贵。”“是。”几位考官慌忙点头应下。 但哪里还有人敢坐下,除了那个正襟危坐的陌生男人。虽然他说了不必拘束,但史上最乌龙的面试,还是在这间屋子发生了。 一个男人坐着闲闲翻阅文件,其他几位主角考官大气不敢出。因为中气不足,问出的问题自然音若蚊蝇。晴子不动声色的竖起耳朵,才能勉强听清。 好在她准备充分,又自料文员一职不难做,回答起来还算顺畅,反倒比几位考官还放松。 然后男子只一句话,就轻易定下来晴子的工作事宜。甚至根本无需和身后人商量,言语间也老成霸气的很。 晴子开始明白,自己算是遇到了贵人。不必再辛苦等待通知抱有忐忑了,虽然结果依然只会是毫无悬念,不过多道程序罢了。 但还是应该感谢那位贵人,所以她起身不卑不亢的表示谢意。 | 第四十三节 东家您哪位 果然,男子走后,主考官们在最短的时间里正襟危坐恢复淡然自若。(..info好看的小说) 然后有个声音告诉她:“恭喜你,许小姐,大少爷钦点。若你明天上午方便,就可以直接去四楼人事部报道,不用等通知了。” “好的,多谢考官先生。请问我明天需要带上什么资料或者做哪些准备呢?”晴子认真的问。 位于中央的主考官深深望一眼晴子,公式化开口:“请放心,今天下午会有工作人员电联你。届时具体事宜将由我们的工作人员和你沟通,请务必保持电话畅通。现在你可以离开了,再见。” “谢谢各位考官,再见。”晴子整整衣衫,起身微微鞠躬离开。宽大的应试桌子上一声铃响,有人很快推门进来,“请指示。” “告诉应试者们,文印员人选已定,报选的其他人可以先行离开了,然后通知下一个人进来应试宣传部,速度要快。”“是。”于是,晴子的面试顺利结束了。 然而她并不知道的是,这是她和大钟先生亦即钟氏大少爷的首次会面,非常的短暂。 晴子就这样进了颜氏。 糊涂的是,当初她为了考试,牢牢速记了颜氏所有的规章制度部门结构和员工手册注意事项等等,时间紧迫她只抓紧看了这些有效信息,却独独忽略了自己未来的东家姓甚名谁。 她只知道颜氏是一家结构庞杂的公司,部门之间分工明确互相独立却又上下一气。处理起大业务来毫不含糊,各部门井井有条息息相关,合作完成了一个又一个大项目,在业内名气不小。 虽然员工只有不足百名,但各个死心塌地能以一当十,是真的百里挑一。也许你会觉得这话有些夸张,但隔日参观完公司大楼,你会明白自己的想法多么愚蠢。 几乎随处可见人来人往忙忙碌碌奔来跑去,脚步也是紧的。独独晴子所在的文印室内大多一团清净,当然忙起来时也极为要人命。 但公司福利不错,年终奖全勤奖进步奖销售冠军奖等等,再加上五险一金和特别保险一份。以及每逢节假日不仅赋闲在家有保障,公司还免费发放时令瓜果糕点和精美小礼物,人手一份,令何意茗喜不自胜。 她常挤眼对晴子说,“其实吧,我早觉得自己有点散漫,不适合呆在这样高强度工作量大的公司。可当初拼了命好不容易挤进来,就这么走了实在是不甘心。”这姑娘倒是坦白。 “况且公司好大的手笔,便是冲着节假日的贴心礼物和公司人性化的周到考虑以及样目繁多的奖金,我也得拼了。人不能没有良心是不是,颜氏的薪水比外头高了不知多少百分点,许多人想进还进不来,咱得知足是吧,嘿嘿。”何意茗挑眉笑。 对于何意茗口中人性化考虑,晴子并无多深体会,毕竟她自己工作清闲。但举凡员工职员,无一不喜欢轻松宽泛的氛围。 颜氏每个楼层的茶水间都会全天免费提供各式饮料茶水和提神的咖啡,茶水间占地极广,并特设几排桌椅座位,配有空调电视冰箱微波炉,可供员工随时坐下聊天或者补充能量。 此外,各楼层另设健身房娱乐室,员工可随时进出,不可谓不是考虑周全。 没错,颜氏有条不成文的规定:但凡颜氏员工,只要完成手头工作,并不耽误工作进程,皆可免费享受颜氏一应待遇,上网娱乐聊天甚至健身。 这听起来荒唐,但却真实存在着,并且合理大众化。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说,颜氏员工的工作氛围是极好的。 即便是升职转迁这类大事,也是完全透明化公开,绝无半点弄虚作假,小小笔试见微知著。因此所有人都心服口服,勤勤恳恳的努力工作。 这一点晴子体会不深,却无可否认。 颜氏亦是钟家产业,其得名来源于钟家二夫人,是早年钟家老爷子为纪念爱妻颜氏慧如而建。 只是那时青映地处闭塞民风亦紧,即便是有钱人也不能胡作非为任意嫁娶。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是为人不齿的。 别的其他人才不管这“小三”和当事人有多么真挚动人的感情又是怎样的苦苦相恋非君不依,正妻原配才是王道。 男子出轨小三当家有多不像话,除非太阳打西边升起,否则原配无论多母老虎,都是最值得同情的受害者。 那时,在大多数青映人眼里,做小三是极其可耻的。无论有什么样的隐情,好人家的姑娘即便一辈子在娘家讨生活,也绝对不允许去破坏别人的家庭。 至于当事男子,管你是政府高官还是市井小百姓,一旦被人挖出来,青映人都将白眼相对同仇敌忾。这样的人在旧时青映是抬不起头做人的,这是那时青映人的盲目与固执。 总之社会风气所限,老爷子只得低调行事,所以当初知道这一茬的人并不多罢了。 | 第四十四节 我照罚不误 既是有这层渊源,老爷子一向又极疼爱小儿如朗。因而早在小钟先生成年之初,颜氏产业就秘密划在四少名下。 只不过那时小钟先生仍年少,后来又执意离家自个儿出去闯荡,未能接手罢了。 08年四少回来,在老爷子的再三授意下,四少终于不能避免,只得随着大哥钟博盛开始自己的从商历程。 大抵文人都有着一股子温良之气,四少不喜欢动辄严规厉矩的约束职员。他为人随和可亲又谦虚有礼度,因为在基层待过,能体味到员工的需求并尽量满足。 自接手颜氏起,即在公司全方面整改,人事部招人不拘一格,不再独独拘泥于学历和出身。 只要对在颜氏工作有兴趣对自己有信心便能来参加笔试,一经通过很快安排复试和面试等考核,综合成绩优秀者就可以加入颜氏。 这是四少爷一接手颜氏之初,就开始谋划的事情。 这让许多人再次兴奋鼓舞,跃跃欲试。往年钟老爷子招人的宽泛条件曾一度传为美谈,但随着时代变迁似乎已经过时,毕竟那时钟氏刚起步需要大量人手。 然而钟氏发展到现在,所需员工已远非以往那般多。并且企业发展与员工的素质和能力息息相关,此时用人便须得精挑细选了。 薪水依然高得吓人,但录用条件却也相当苛刻,是以多半人在那之前对钟氏企业是望尘却莫及的。 此番四少一改作风降低门槛,又有钟氏无敌小公子亲自坐镇。青映女士们沸腾了,蜂拥而至的人自然多如过江之鲫。 于是乎,晴子力指一介小小文员,却不巧赶上了这拨招聘风浪,不知幸也不幸。 平心而论,颜氏有这个骄傲的资本。钟家一应产业任何职位开出的薪水都比其他相应行业高出近一倍,颜氏亦如此。 不谈薪水撇去福利,单是对于女性职员来讲,顶头上司乃青映一等一的大帅哥、多金的王老五、绅士风度的翩翩佳公子。 一饱眼福二思花痴,这三嘛,人家不是还没成家。有句话叫一切皆有可能,近水楼台之美,不言而喻。 对于所有的这些,晴子都一无所知。一心着眼于不被看好的文员工作,凭着过硬的打字速度和丰富的文字编辑经验,谈吐不俗闲庭自若,决然有别于一众眼冒红心有着一脸渴望或其他心思的俊男靓女。 笔试成绩惊人的高,复、面试成绩亦极佳,综合成绩位居榜首,可见能得大少爷钦点是有一定依据的。 但能力如此出众的人,求职意愿却仅是一枚闲职。并且几经确认都无调职之意,这在晴子进公司之初是掀起过一阵言论风波的。 这晚是和钟先生第三次会面,不想这次竟是以上司和下属的身份,真是好不奇怪。但更让人惊奇的是,她二人并不算熟悉,却在音乐这方面有着如此之高的默契。 在毫无预备的情况下配合如此相契,着实让人惊叹。撇开一切不谈,他竟在此高调宣告他们那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甚至大言不惭的以亲昵的姿态代她在公司谋关照,这对晴子来说简直是有违原则的大灾难。 这是要怎样嘛,她才刚来又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淡性子,绝对不想因为沾上一个风头炽盛的人,而被更多的其他人孤立。 晴子回过神来,面上微抽眼角翻动了好几下。所有的这些想法不过电光火时间就闪过去,并未影响局面。 所幸那人很快将身子转向大家并不看她,接着补了一句:“当然若她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我照罚不误。”晴子稍稍松了一口气,嗯,这才像话。 “呐,这一关算你赢。”钟先生偏头微微笑道,“我唱累了,想必许小姐也是吧。”晴子忙不迭点头,终于肯放过自己了,谢天谢地啊。 不同于以往的谦和易相处,这晚的钟先生稍显咄咄逼人。晴子并不知道这是钟先生心思回转的缘故,就像小孩子对糖果有近乎莫名的执着一般,对于喜欢的人和物,每个人都有自己异乎寻常的行为。 她在小说里游刃有余,刻画情节人物非常到位,识人处事都够通透,但对待自己的感情这方面,却始终迟钝糊涂。 这在日后让钟先生苦恼万分,却离不得走不开。在与晴子相处的过程中,越发的甘之如饴。但在晴子看来却莫名奇妙的很,这人时而发痴搞怪时而绅士翩翩时而又严肃庄重,实在难以猜透啊。 “那么,”钟先生再次发话,“接下来就交给大家了,玩儿的尽兴,吃喝花销不必客气,都记到我账上。”他搁下话筒在沙发上坐下。 | 第四十五节 出去透透气 晴子如获赦令继续缩回角落,心里寻思着,待会儿一定找机会悄悄溜出去。反正人多光线又昏暗,应该不是难题吧。 岂料经过刚才一番折腾,同事们心有忐忑扭扭妮妮,你推我搡好久也没一个人拿起话筒,场面好不尴尬。 钟先生一笑了然,起身拾起话筒淡淡开口:“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你们随意,失陪了。”遂笑着点点头,大步迈开出了包间。 他倒是识趣,尚算有些自知之明,晴子闭上眼睛想。出来玩原本是为放松心情优哉游哉找找乐子,做什么整出奖罚这一出严肃的戏。若他在场计较起来,谁还能真正放松下来。 果然这事儿主一出去,大家立刻恢复活力。很快就有人跳出来抢话筒,这才是年轻人们欢快的世界啊。 不一会儿包厢里各种嘶吼声和着极有动感的乐奏响起来,有人摇头晃脑的尖叫有人大笑着干杯有人怡然自得的吸烟,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好不诡异,白色的烟雾四处蔓延很快蹿满整个空间。 看来这地方已经不适合自己待下去了。哎,自己终究是老了,晴子微叹口气,趁着众人热热闹闹打成一片,轻手轻脚的拿起手包,小心翼翼低头出去。 外头走廊里灯光昏黄,却比包间里透亮的多。晴子不由放松的深吮一口尚算新鲜的空气,又是另一个世界啦。 低头翻出手机一瞧,呀,已经九点过一刻了,这么快啊。可得赶紧回家了,今天有些灵感和新构思得尽快敲出来,不能耽误了。 还有啊,虽然离开公司前已经设定了定时上传新章节。但现余的存稿不多了,不久文章将入v,须得加紧多赶几章出来。 打定主意后,晴子立刻往外走。 但ktv的包间走线设计出了名的弯弯绕绕,远非晴子这等路痴水平能顺利看穿。她左左右右饶了好几圈,仿似走迷宫般始终不得要领。 也算她运气差,一路上连半个服务生的人影都能见着,问个路也不能。她懊恼的兜兜转转,抬头一望,竟绕到了卫生间区域。 前面拐角处有个人呢,不若去问问看怎样走出去。哎,这下要丢回脸了,下次一定注意看路,嗯。 岂料越走近越觉得那背影有些眼熟:烟灰色衬衣服服帖帖的套在身上,衬出一副好身段。袖子往上挽起一寸半的样子,露出肌理分明的一小截手臂。深色手工西装裤,西装外套随意搭在右半臂。 整个人慵懒的半倚在走廊尽头拐角处,左手夹了半只正燃着的香烟,眼神飘向不知哪里,似在思索着什么,并未有继续吸烟的意思。 是他,晴子转身欲避开。 “怎么,见到我很意外?我猜你一准会早出来,果然。”她见被发现,只得转身顿住脚步,目光却投向他手上夹着的半支烟,皱眉答非所问,“想不到你也喜欢吸烟?” 钟先生一愣,旋即微微笑出声,她在关心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偏头想了下如实回答,“早些年常熬夜,那时抽的比较凶。后来差不多戒了,一天至多一支,有时应酬点上吸两口,算不算喜欢?”他狡黠的问出口,面上有小孩子计谋得逞般的得意。 说话间已迅速掐灭烟头扔进几步外的垃圾桶,站直身体将西装外套随手往肩上一搭,整个人的气质瞬时大变,哪里还有半丝儿方才的慵懒?晴子愣住。 “走吧,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家。”钟先生若有所思的望一眼发怔的姑娘,忍住笑意迈开大步率先往前走。晴子懊恼的想,有那么好笑么,脚步不由慢了些。 抬头望望指示牌,钟先生很快分辨出方向。遂停住步子回头提醒晴子,“往这边走,跟紧我。”“嗯,谢了。”晴子加快步子跟上去,神色匆忙一副怕跟丢了的样子。 钟先生再也忍不住,索性大大方方的笑着打趣,“哈哈有意思,想不到我们一向从容的许大作家竟然会在小小ktv里迷路,真有趣呵呵。” “喂你,这有什么好笑的?”晴子小声嘟囔,“我打小就路痴的很,认路有障碍,大概是遗传吧。话说,你怎么知道我会出来?”晴子好奇的问,这也,太不可思议啦。 钟先生抬头看看指示牌,漫不经心的答道:“那帮人能闹的很,我走后一准乌烟瘴气闹得凶。上次婚宴场地大,不比这清净许多?你都逃了出来不愿再回去,可见你喜欢安静,怎么,我没说错吧?” | 第四十六节 鸣人很迷人 “差不多啦,那天你不也逃了出去,还比我早呢。”晴子小声吐槽,表情柔和起来。“说起来好似昨天一般,可阿雪都结婚117天啦,时间过得可真快。” “是啊,白驹过隙瞬息不见,不过你记得可真清楚。”钟先生淡淡说,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是这姑娘的话,会什么都不足为奇。 “我对数字比较敏感啦,况且她可是我闺蜜啊。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许久都不跟我联系,还总说我没良心。” 钟先生望着身边安静的嘟着嘴巴微微抱怨的姑娘,只觉万分美妙,真希望时光多在此处停留半刻呀。 似乎感觉到目光投射过来,晴子疑惑的偏过头去瞧。钟先生反应何等的快,他迅速收回目光望向前方。 微一努嘴道“喏,快出去了,看。(..info好看的小说)不用担心的,我见过路先生两面,他是个勤恳能干待人细心值得托付终生的好男人,你姐妹一定会幸福的。” “嗯,我也相信她的目光,承你吉言。真的快要出去了哎,多谢你带我走出来。那我们就此别过,再见了。”晴子面露惊喜,微微点下头,转身就要离开。 “哎,请等一下。”钟先生面露难色跟紧一步说,“我家住华泽那边,好像要坐4路车是吧?我好久没回来了,也不知道对不对?” “嗯对的,我也要乘那辆车,顺路呢。不过,你确定也要挤公交回去?”晴子才不信他不会开车过来,还有啊,这人回青映已近一年了吧。 他哪里是因为好久没回来,分明应该是很久没乘过公交了,真不知道他上回坐公交是在哪一年呢。.info[] 见她提出疑问,钟先生挑眉耸耸肩不可置否。随意的将双手交叉环在后脑勺,大跨步率先往前走。 没几步回头向晴子挤挤眼,皱皱鼻子催促道:“快啊,待会没车了怎么办。老王刚把车子开走去接小妹了,高中十点下自习没错吧?” 哈哈真好笑,晴子顺从的迈步跟上去,简直想笑出声。这下露馅儿了吧,青映人谁不知道4路5路车专线最长车次最多最久,早5点半到晚11点半兢兢业业的为青映人民出行提供极大方便。 这人真有意思,有时严肃如中年有时却纯真的像小孩。话说起来,这背手的姿势不正是火影里主角鸣人的惯常姿势么。 得,又和眼前这位先生多了一个共同爱好。上帝最近是否睡着了啊,这算什么事儿。不过,高中十点放学倒是没错。 雅菲小丫头也有一阵子没联系了,上高三了就是忙一些。也不知道她最近状况如何,是否幼时最亲近的哥哥回来了,就顾不上和自己这便宜姐姐联系啦。率性如此,果真是小孩子呢。 说起来也不知道她这哥哥是什么样子,这般有魅力。出去闯荡了将近十年才回来,也能将小妹乐的喜不自胜,应该很迷人吧,晴子闷闷的想。 她并不知道雅菲小丫头迷人的哥哥正站在她面前,和她一起翘首闲闲等着公交车。那天他们一起上了一趟4路车,期间有个小插曲。 车快到站时,钟先生眯眼笑着示意晴子先上车,并掏出钱包找零钱。不料翻遍钱包也只找出几张百元大钞和一堆银行卡,一块零钞也无。 转身微囧,欲去换开零钱,晴子一把抓住他,扬眉晃了晃手里的公交卡示意她帮他刷卡,“喏,快上车吧,你不是要早点回家。” 钟先生弯弯眉眼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低头笑,害羞的样子浑似回到青涩的少年时代,这可绝不多见。 这个时候其他公交车已经陆续停开了,所以车上满满的人还不少。他们被蜂拥的人群分别挤在两处,抓着吊环随车身晃动微微摆动身体。 不一会儿上来一群黄发卷毛穿着夸张服饰的嘻哈青年,一边吧唧吧唧嚼着口香糖或者吞云吐雾吸着烟,一边放肆的大声讲话。 言语里多是恶俗难听的脏字眼,浑若无人的污染着车内有限的空气。旁边的人面露不满却不好发作,只往别处退过去。 一时间,车厢里乌烟瘴气秽语绕梁。 | 第四十七节 突然晃了眼 钟先生大皱其眉,他确实好久没坐过公交了,尤其是青映公交。(..info) 老爷子一向极疼小钟先生,自他上幼儿园起就专派司机每日接送。后来莫名被小朋友孤立,有小朋友奶声奶气的说他家是暴发户,整日开着威风凛凛的汽车来校门口炫耀,却连个陪同的家人都没有,好羞羞。 年幼的小钟朋友哭着回家,一边用白胖的小手抹泪一边说,再也不要让司机接送啦,人家都不愿意和我玩儿了呜呜。 老爷子一面抱起小儿子别扭的轻言安慰,一面不动声色的吩咐司机往后接送小少爷时记得捎上奶娘李氏。将车停在学校附近但不要太远处,并嘱咐李氏负责陪同小少爷上下学。 末了,老爷子若有所思的望着怀中乖巧孩儿嫩鲜鲜的小脸上挂着的晶莹泪珠,听他脆生生的唤他:“爸爸,人家不要做汽车嘛,人家要坐公交,或者摩托和自行车,小朋友们好多都是乘大大的公交车上学的,我们家车车好小哦。[..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好,好,我们也做大车,但咱们家的公交车不能和别人的一样太大了,车库入口有限,我们坐迷你版的小公交好不好?”钟父硬生生开口,好不别扭的耐着性子安慰小儿。 “那有多小?可不能太小了哦。朗儿长得可快了,等我长大了坐不下了怎么办。”小家伙歪着脑袋煞有介事的思索起未来,钟父和下人们都被逗乐了。 “放心啦儿子,你尽管放心的长高长大,爸爸保证小公交绝对装得下你哈哈。”钟老爷连日商务繁忙,事情多了心情脸色自然不太好,整日板着脸严肃的活似一尊煞神,是有多久不曾爽朗的笑过了。 隔日上学小家伙果然坐上了“小公交”,是那种椭形面包车。老爷子还特意着人在前排安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刷卡机器,并亲手交给小家伙一张公交卡。 在李氏的建议下卡上被系了一根鲜艳的碧绿色链绳,老爷子亲自蹲下身教小儿怎样把卡贴在刷卡区正确刷卡。(..info无弹窗广告) 小钟朋友看到“小公交”的第一眼,委委屈屈的嘟起嘴巴说,“啊,果然比别家公交车小啊,不过还是谢谢爸爸啦。” 小钟朋友非常懂事的跑过去抱住爸爸的脖子,镚儿的亲了一口,“爸爸真好,朗儿好喜欢爸爸。朗儿要坐公交咯,爸爸再见。” 而后高高兴兴的将拴着公交卡的链绳戴在脖子上,连李氏想抱他上车都给拒绝了。自己手脚并用爬上车,好奇的四处瞅着新车,漂亮的小脸上满是兴奋神色。 小钟朋友回学校后,得意的仰起头把脖子上的公交卡拿给其他小朋友看,小声却坚定的问,“看,我也是坐公交来的。现在我不是暴发户的儿子了,我们一起玩儿好么?” 小孩子的世界成人难以理喻,他们的认知来得快也去的急。况且那个时候的小孩子可不似现在的小家伙们一般精明,大多淳朴的很,心思也简单的多。 于是,在某个小朋友刻意的讨好下,幼儿园某个小班里很快又是欢天喜地一团和气。 小钟朋友在这样善意的谎言下慢慢长大,那辆特制小公交不记得用了三年还是五年。后来他慢慢懂事了些,不再闹着要什么特权。 也渐渐的明白小孩子间的一些事情是要靠自己争取的,而不是回家向父亲抱怨。 父亲生意忙得很精力亦有限,回家时经常累的倒床就睡。自己实在不应该为了这样一点点小孩子的事情就去麻烦父亲,那样太没出息啦。 老爷子生意越做越大钱也赚得愈加多,开那种长面包车送小少爷上下学,进出装潢越发豪气的大别墅委实有损家容了些,况且面包车舒适度和机身性能等方面远远不及小汽车。 于是出于多方面考虑,几年后在钟父的征求意见和小钟朋友默许下,小四少爷又坐回舒舒服服的小汽车,默默地看着窗外。 十多年里又换过好几次车,车子越发舒适,家里的宅子也越来越多越来越豪华,但每回司机仍只将车停在学校附近,非常的低调。 不同的是,后来李氏辞工,小孩子亦长大。每回步入校门口的,都只剩一个身格越发高挑的漂亮男孩了。 所以在青映的这许多年里,钟先生极少乘过公交车。 后来出去闯荡数年,头两年一边上学一边默默打拼。他气运不错能力也不差,又肯吃苦,没多久自己添了部小车。 虽然性能一般,但总算有了代步工具,又是自己辛苦赚来的,他自得其乐。 然后二十八岁应父亲命召回来,开始学习打理商业中的事情。时常要出差,有时自己开车有时太累,便由司机老王代劳。 今晚他自然是开车来的,他的车子就停在星据点不远处的停车场里。老王也确实开车去接小妹了,是他出来以后打电话拜托的。但老王开去的是家里的其他车,不是他的大众辉腾。 他同这位许姑娘一起走出来,望着那姑娘静好的面容和恬淡的笑颜,突然就晃了眼睛,不想自己开车回去啦。 | 第四十八节 大嘴巴怪兽 有这样一个与她共乘同一辆车,并且是幼时渴望的公交车的机会,他乐意之至。 车厢里仍然喧哗的很,钟先生皱眉别过脸去看许姑娘。只见她充耳不闻浑似未觉,大概是惯见了吧。她正出神的望着窗外夜色,神情淡然却落寞。 钟先生突然涌起一股心疼,他不动声色的挤到晴子身边。微不可见的往晴子身后移过去,小心的护住晴子四周。 待晴子扭头瞧过来,钟先生立刻别过脸四处望望,故作漫不经心的说,“哎呀,可真挤啊,你累么。” “不累,习惯了,一会就有位子了。”晴子收回视线,心间有一股温暖流过。 这个细心却别扭的大男孩儿。好吧,我权作什么都不知道,晴子微微的在心里头笑。 果然不一会儿,车里几拨人呼啦啦下了车很快没入夜色。那一群嘻哈青年也笑骂着拽拽的跳下车去,车厢里立时安静下来。 晴子回头看了看后座,空了好几个位置,还有几站才到呢。不如坐下休息一会,她朝后边偏偏头示意过去坐,钟先生笑着点头应下。 是连着的两个位置,晴子靠着窗,静静看外头的夜色。 这一片稍稍离开市区繁华地段,店铺相对少了些,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不若五映六映那片多的晃人眼,人声也不多。 但宁静有宁静的好处,车子驶过一池水塘时,晴子居然听到几声蛙鸣,甚是罕见。虽然不是书里描写的那般“蛙声一片”,但也叫晴子兴奋的直扑在窗子上往外看。 可惜池塘不大,车子很快就驶了过去。她是知道这汪池水的,但平日只见过早晨和黄昏碧绿的池水轻漾,却未曾瞧过晚间的景况。可怜她怕黑,否则改天一定挑个晚上出来走走瞧瞧。 她脸上一闪而过的雀跃和后来深深的失望,都被邻座的钟先生瞧得一清二楚。一个水塘就能叫她兴奋若此,还有什么是不能满足的呢? 她活得太清醒,时时刻刻都清楚自己需要什么又该拒绝哪些。她也够执着,因而旁人很难左右她的原则。但同时她又是极孤独的,这才能为着自然界里一小点恩赐而喜悦于心。 钟先生闷闷的想,她到底是年轻,仍保有可贵的童真,这和自己是相通的。但毕竟他们的年龄差了五岁,这是个硬伤。 他头一次为自己的年近而立暗暗懊恼。那么,我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和你友好相处呢,许姑娘? 二人各怀心思,均只静静坐着并不开口。这段行程既短也长,但并不影响时间的流淌。“四烟巷到了,请乘客坐稳扶好,下一站公交集团。”公式化的声音生硬的报着站。 晴子收起漂移的心思,迅速抓着挎包起身。一边利索的从他让出的空间经过,一边笑着挥手说再见。 步伐轻盈三两步跃下车,很快隐入黑夜。 她很少走夜路,因为怕黑的缘故,总是早早的就窝回屋子里,轻易不肯出来。 走过一小段灯火通明的正路,往左拐再穿过一条二三十米的小巷就到了。可她不知道小巷里竟然黑黢黢的,连个路灯也没有。 只好站在巷子口为难的抓紧包包望着四周,这可怎么办? 白日里觉得这条巷子样式古朴别具一格,现在它黑黑的活像一只张大嘴巴的怪兽,她会是那只入瓮的乌龟么? 晴子越想越怕,逡巡不前,来个人就好啦。但要命的是,这是个旧式小区,住在这里的多是中年以上的人。 年轻人看不上这里地处狭窄又接着一条古旧的小巷,偏生房子也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稍显破败的建筑,这与他们的世界观格格不入。 几年里能搬则搬,若在外头找不到合适的房子或者经济状况不允许,便是出去租房住也不愿留在这个四处荒败的地方。 于是留下的多是中老年人,或是一些还没长大的小屁孩儿。所以这个时间段,居民们不是在家里看电视聊家常,就是玩儿了一天早早被哄上床准备睡觉了。 没人出来走动啊,家就在眼前。走出巷子往右看,一眼就能瞧见。没理由不向前,看来只得靠自己啦。 晴子硬着头皮攥紧挎包肩带,预备吸一口气然后眯着眼睛冲过去。这条路她走了好几年,熟得很应该没问题的。 在她紧张兮兮的为自己鼓气时,后面突然传来一个细不可闻的声响。 晴子的神经立时绷得更紧,紧张的不得了。“谁?”她迅速握紧拳头转过身子。 | 第四十九节 没良心的丫头 “啊是你。.info[]”晴子大舒口气,心有余悸。 一个气定心闲,以手抓住西装衣领,将外套搭在肩膀上面带微笑望着前方的男子立在晴子身后,是钟先生。 “你怎么来了?”晴子有若见到天神降临,心里只余感激和惊喜,语气不觉便带了一丝女儿态的娇嗔。 钟先生觉得万分美妙,不由想笑出声。 自己顶着被司机白眼的压力,硬生生请求司机在晴子下车后车子已经开动的情况下再次停下车允许他下去。 一路飞奔急匆匆赶上晴子,却又小心翼翼为免被发现的悄悄跟着后面,还是挺值得的啊。 没人回答。晴子并不死心,走近一步站在灯光与暗影交汇处,偏着脑袋软生生的追问那个傻笑不已的男子:“喂问你话呢,怎么是你啊,吓死我了,还以为……” 突然意识到自己这话亲昵程度太过分,好似一个小姑娘在撒娇,晴子赶忙打住。 可钟先生还是感应到了这个姑娘不同以往的可爱一面,索性绽开迷人的笑颜打趣道:“你以为是坏人?拜托,坏人有我这样一表人才的吗?” “少臭美哦。”晴子瞪眼瞧他,“好啦,走吧,我们一起过去。”钟先生就着灯光抬腕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你不是有事要做。” 晴子低眉飞速瞟一眼稍稍走在她前方半步,不时回头看看她,打开手机电筒模式照明脚步坚定、长腿笃笃前行的男子,心里一阵温暖。 嘴上却不肯认输小声嘀咕,“不会这么巧又同路吧,鬼才信嘞。”“呀小心,有鬼。”钟先生低声疾呼。 “啊在哪儿,不要过来,我是标准的良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还请绕道,高抬贵手啊。”这声音隐隐带着哭腔,想是吓到了。 晴子迅速往前跳一步,抬手死死攥住一双有力的臂膀。低头往高大身影背后缩,只露出两只大眼滴溜溜往四处瞧。 可一点动静都没有,身边男子闷声轻轻的笑,原来是被骗了。 “喂你做什么,干嘛吓我啊?”晴子很快跳开,瞪眼过去轻声嘟囔,她仍心有余悸气力不足。 其实她医科出身,原本应该胆大无比的。可小时候的影响实在太深刻,时至今日她还是害怕黑夜与一切黑暗的东西。 “啊嘞,没想到你这么胆儿小啊,是我不对,我保证绝无下次,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小的吧。”钟先生态度诚恳的认错,然后怪腔怪调的求饶。 前后转变的实在是快,晴子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好啦,姐姐宽宏大量,就勉为其难的原谅钟小朋友了。”晴子弯起嘴角,狡黠的顺承下来。 “是,比我小的大姐姐。”钟先生微微颔首,拖长尾音眉开眼笑,一脸的得逞之色。“乖弟弟,天黑黑了要早点回家,不要让家人担心,知道么?”晴子笑眯眯的回应。 “你要赶我走啊?好没良心的丫头。枉我还想着让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回家心里过意不去,死乞白赖的要下车,被司机大叔附送好几记眼刀。怕你不肯让送,准备悄悄跟在你身后送你回去呢,不料……” 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钟先生顿住不说话了。 “不料我胆儿小的要命,竟不敢进巷子,还被你随意说的话吓到不行,对吧。”晴子吐吐舌头翻个白眼,接了一句。 “不过,想不到你还蛮细心嘛。”晴子眨眨眼说。“哈哈,不然可怎么骗女孩子。”钟先生别有深意笑望许姑娘,不错过她每一丝反应。 晴子反应极大,再次跳开半步瞪眼说:“我和其他女生不一样,你可别胡来。”钟先生满意的点点头揶揄道:“是不一样,别家姑娘可不会几次三番拒绝我的好意。” “哼,还不是你风流成性自作多情啊。”晴子咬唇反击。“喂,你竟这样诋毁你的顶头上司,小心回公司我,我……”一时想不出法子,钟先生结结巴巴,样子颇为无害。 “少来了,广大人民群众的眼睛可是透亮的,公报私仇是行不通的。”晴子一向人畜无害,很少这样不甘示弱。 “嘿,难道我不是人民群众啊嘞?你敢剥夺我的自由权,我就,我就……”小钟先生嘟着嘴巴,像极了一个受委屈的小男孩儿。 “你就怎样啊小朋友?”晴子笑盈盈的挑眉打趣道。“我就去告诉李姨,说你欺负我,哼。”小钟先生非常配合的鼓起嘴巴,浑似个小包子一般,好不可爱。 “哈哈真有意思。”晴子好像听到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咧嘴大笑起来。 | 第五十节 嘿开门有喜 反正今晚脸丢大了,叫他看到不少窘态,索性毫无形象的朗声大笑道:“干妈会信你才怪呢,你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我只得165厘米高,谁欺负谁不言而喻好不好?” “不过,她老人家一准会说,你俩别闹了,一定要和睦相处互相帮助。”最后一句话异口同声说出来,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大笑。 几十米的巷子很快走到尽头,晴子别过脸轻快的说:“这次我真的到了,非常感谢你陪我回来。寒舍简陋天色已晚,就不请你上去喝茶了,回见咯。” “呵呵,‘回见’这个词儿可真新鲜。好啊,回去敲你的字儿吧,别熬太晚对身体不好,再见啦。”钟先生心情愉快,挑挑眉笑着回应。 “嗯你也一样呢,早点回去路上小心,再见。”晴子笑着挥挥手,轻手轻脚的上了楼。 后来,她依旧在白天勤勤恳恳的做着自己的小文员,晚上回去不紧不慢的敲字儿码文。他好像更忙了,但无论怎样,几乎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在公司呆上一阵子。 有时负手四处转转,行至她处放慢脚步将目光扫过去。见她抬头,极为迅速的挑眉眨眨眼。然后继续前行视察,并不多做停留。她会心一笑,继续埋首整理文件。 有时他不忙,会在公司里呆上一整天,静静看文件处理事务。待下班人走尽后,和她一道回家。 这还是有次他无意迟走,碰巧遇到手捧一本书的她慢吞吞的挪步出来。一问缘由,那姑娘抬眼不慌不忙的陈述:下班就走正赶上高峰期人多的要命,一样是等,索性喝杯茶看会书再走,保安大叔人很好关门晚,不急这几刻钟。 他低头想想连称有道理,往后便时常笑眯眯的随她一起晚下班了。 空出的时间里,他们有时一起静静看书,交流写作心得和观后感言。有时放些舒缓的音乐,她低头整理小说思路敲字码文,他则给办公室里几盆花草修修枝或帮金鱼换水喂食。 或者有时候兴致来了,他们会一起沿着繁闹的大街闲闲的聊天,慢慢往回走。(..info无弹窗广告)看到名字新鲜或风格特别的铺子,便进去瞧瞧。 偶尔能淘到一些别致的小玩意儿,不过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猪玩偶、一个古意线装本子或一枚印着喜欢的生僻诗句格调素净的书签,都能叫晴子喜笑颜开,乐呵呵的收进包包里。 街边时常会有些铺子卖吃食,看到热气腾腾奶白娃娃似的小笼包子或者刚出炉香飘四溢的酱色烧麦,晴子总是食指大动。 在她小鹿般清亮的恳请眼神中,钟先生挑眉耸肩笑笑。随她一起进去。啃啃这吃吃那,先解解小乏。 久而久之,从不吃小摊小馆对吃食极挑剔的钟先生,竟也能在一家看来简陋却干净简单的小饭馆里对着美食大快朵颐。 短短几个月改掉一个执着的成熟男士几近三十年的生活习惯,不谓之不神奇。 自然了,这样走走停停累了就乘公交回家。钟先生代步的车就被冷落在公司的停车场了,第二天上班也就只得随晴子一起早起赶公交啦。 晴子笑着打趣:“真是委屈你了,恐怕这阵子你乘公交的次数要比以往几年加起来都多吧?”钟先生转转黑亮的眼珠子做思考状。 过一会吐吐舌头说:“不知道哎,也许吧,我哪里记得这个。左右都是回家,无所谓啦,都挺好玩儿嘛。”他摆摆手调皮的眨眨眼,这是他偶尔的孩子气。 就这样慢慢熟了起来。 在公司里,他们各自紧张忙工作,偶尔见面眼神交汇并不多说,相安无事。下班后默契相处愉快交谈,然后或乘同一辆公交或由钟先生开车载她,各回各家,上班亦如此。 各自在家时,他们偶有信息联系,有时也在qq上聊会天,时间不等。但甚少通过电话,只有一次叫晴子记忆犹新。 09年10月份她生日那天,钟先生在外地出差。晚上晴子是在外面吃的,然后照例回来写文发文,闲闲听着音乐看会新闻。 大约九点的样子,晴子突然有些莫名的烦躁,便关了电脑捧本书坐在窗前静静的看。忽闻楼下有人叫了一声,晴子心里喀噔一下。 不几分钟一个电话敲过来,是钟先生。他只简短说了一句话:“嘿,开门有喜。” 晴子疑惑的打开门,唯见他明明长身玉立挺拔如竹,却极不搭调的一手拎着蛋糕一手半抱着一只一米多高的大抱熊,煞是搞怪的站在门口。 他面上有不易察觉的痛苦一闪而逝,却在看到她的瞬间立刻换上喜笑颜开,但晴子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大寿星,生日快乐。” 不能说不惊喜,但晴子是沉着脸把他请进屋的。 钟先生莫名其妙好不苦恼,委委屈屈的把礼物放下。终于还是没忍住,极其郁闷的开口嘟囔:“不至于吧,今天难道不是你生日?我明明记得……” | 第五十一节 此山是我开 突然想到自己是特意悄悄的调出人事档案,这才看到这位姑娘的生日的。.info[]这可不够磊落呀,还是不说为妙,钟先生吐吐舌头打住。 晴子丢了一记白眼过来,冷冷说了句:“等会,坐着别动。”然后转身往屋里走。 直到晴子拿出医药箱询问哪里伤着了时,钟先生仍只一脸惊讶,结结巴巴说不出话。“你,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啊?”他忍不住询问道。这也太玄乎,难道医生都这样? “少废话,不疼吗?”晴子语气仍然恶劣,脸色却有缓和。 她是在关心我啊,钟先生暗暗乐了,讨好的看了晴子一眼说:“喏,左胳膊肘这块碰着了。有点疼,许大医生给瞧瞧。” “别贫嘴,走路都不知道注意点。”晴子是学口腔的没错,但她很好学,在医院见习的一年多里她时常去别的科室串门跟班,简单的包扎把脉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说话间动作利索手指飞转,很快帮钟先生把伤口消毒包扎好了。“还疼不疼?好点没?”见这姑娘面上尽是担忧,钟先生觉得便是再被绊倒百下,也是值得的呀。 他猛点头,觉着不对,又迅速摇头。然后想起什么,再次面露讨好的点头,“疼啊,可疼了,你再给瞧瞧看嘛,大国手。” “我想脱臼更疼,要不要试试看?”晴子知道他是故意,和为了吃糖果而撒娇的小孩子一般无二。心里想笑,面上却故作冷漠。 “啊别,不疼了,我好得很。”钟先生嘿嘿干笑着。 那晚他们一上蜡烛,晴子虔诚许愿。吃蛋糕时,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他们像小孩子一样端着蛋糕,在屋子里欢快的追逐着涂抹对方。 末了,看到对方脸上头发间点点战绩,双方都好不得意。尤其钟先生瞪眼搞怪扮鬼脸,上翻下跳以示开心。 好久没这样畅快了啊,好似回到童年。 晴子的兴致也好的很,真的很高兴呢。原来被人记住生日,被这样关怀,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情呀,真好。 闹到很晚,钟先生才依依不舍的挥手告别。 这是晴子几年里头一次过生日,虽然不算隆重,却很温馨,被记忆留下。 第二天晴子洗漱好正要出门,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她推门出去,还在楼梯拐角呢,就望见一辆银灰色的大众辉腾险生生的停在她家楼下。 这么矜贵却不抢眼的车,不是那个人的又是谁的?钟先生一身休闲正斜斜靠在车窗边,脸侧向一旁。微微噙着笑意望着不远处正嬉闹着分糖的孩子们,眼神里满是宠溺。 清晨的阳光柔柔的映在男子俊逸如玉的面庞上,目之所及,男子周身晕出一层耀眼却不刺目的光华。让人瞬间想到一句诗:此子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刚要脱口问候的话就那样咽下去,晴子并不打算破坏这份和谐,反正今天下楼早,时间尚充裕呢。 她安安静静的提着包,也把眼神投向那帮喜滋滋吃着糖,追逐疯闹了然无忧的小孩子们。微微弯起嘴角,眼神安宁,面上不悲不喜气质淡然出尘。 钟先生别过脸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笑意更浓。 这时一个稍大点的男孩子扭头看到晴子,欢快的晃着手中的奶糖袋子打招呼:“晴姐姐早啊。”“小星早,牙齿好点了吗?过来让姐姐看看。”晴子笑着招手。 “嗯,好多啦,都不怎么疼了,姐姐看。”那个叫做小星的男孩一阵风似的扑过来,十分乖巧的仰面张开嘴巴。 晴子半蹲身子仔仔细细的瞧了一会儿,点头高兴的说:“嗯,好多了。小星真乖,最近都在刷牙吧。记得早上起床刷一次,晚上睡觉前也要刷一次,竖着这样刷,用温水知道吗?”晴子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比划,十分有耐心的样子。 “嗯嗯知道啦,晴姐姐。上次你和奶奶嘱咐的,我都记得呢,谢谢姐姐哦。”虎头虎脑的六七岁男孩小大人似的点头。 然后小星突然神秘兮兮的说,“姐姐,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晴子附耳过去,片刻后飞速望了眼不远处含笑玉立的钟先生,面色发烫娇嗔道,“胡说什么,再乱说姐姐就不理你了,快过去玩儿去吧,姐姐要上班了。” 男孩子吐吐舌头扮个鬼脸,咯咯笑着跑开了。“慢点,别摔着了,记得一次不要吃太多糖,对牙齿不好。” 见小星跑开,晴子急忙上前两步,不放心的继续叮嘱,不期然撞进一个坚实有力的胸膛。 不远处的孩子们沸腾了,连声起哄,“哥哥抱姐姐,好羞羞喔。”小星扯起嗓子喊的最卖力,末了还加上一句,“晴姐姐,我没骗你呦。” 晴子一把推开一脸坦然,好似如此这般不过喝水吃饭的钟先生。神色不自然的别过脸说对不起。对方竟哈哈笑乐道:“幸得美人投怀送抱,我感激还来不及。” “喂你。”晴子气鼓鼓的往前走,钟先生本想调节气氛,熟料适得其反。忙跟上去,张开双臂转身后退半步,一本正经的说:“此山是我在,此路是我开,若想从此过,乖乖上车来。” 钟先生表情活灵活现,活脱脱一副山大王的搞笑模样。晴子实在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但很快想起什么,又立即收起笑意,闷闷转身往回走。 “喂,你去哪儿啊?”钟先生不明就里的跟上去,“哎呀,快迟到了啦,麻烦你载我。”晴子有些焦急的掏出手机不停看时间,怎么这么快。 钟先生很配合的打开车门请她进去。“好,坐稳了,要走咯。”钟先生旋下车窗,往外头喊了一句:“孩子们,谢谢啦,改日再见咯。” 嗬,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竟和这帮小孩儿打成一片啦都。真厉害,晴子偏头望向窗外。 | 第五十二节 你好老土喔 “大哥哥再见,晴姐姐再见。(..info无弹窗广告)”一帮孩子整整齐齐的立在一边,奶声奶气的挥手回应。真是个美好的早晨呢,钟先生愉快的想。 车子险险的倒退着驶出小巷,一出去便如离弦的箭般在路上飞奔。景色快速倒退,晴子神色淡淡的闭眼小憩。 过了好一阵子,晴子狐疑的睁开眼,怎么还没到,不应当啊。偏头往窗外一瞧,呀,这是,这不是镜坛路――有名的儿童乐园所在地么? 高中和阿雪来玩儿过,不过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儿了。两个没带小孩的成年人绕市区大半周去往儿童乐园,这,未免荒唐。 一定有说法,晴子不说话,静静等钟先生先开口。 见晴子睁开眼却并不发问,钟先生好不无趣。耸耸鼻翼,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没有什么想问的么?难道不好奇?” 晴子好笑的望了眼旁边一边开车一边孩子气的小钟朋友道:“有什么好问的,问你为何在上班时间带我来这里?” “自然了,你真不想知道么?”小钟朋友挑眉,继续锲而不舍孜孜不倦的引导晴子发问,满脸的期待不言自明。[..info超多好看小说] 晴子乐了,不由打趣道:“好啊,我来问你,今天星期几?”“星期五啊,你问这个做什么。”小钟先生一脸困惑。 “好,那我再问你,双休日是哪两天?”“自然是星期六和星期日了。”钟先生一副地球人都知道的神情,晴子点点头,接着徐徐下套。 “嗯,那其他的时间该做什么,是不是要工作?”“对啊。问这个做什么,明摆的事情嘛。”小钟先生小声嘟囔着以示不解。.info[] “那星期四不算双休日,对不对?”“对对对,你别跟我绕圈子了,许姑娘大人。”钟先生满脸无奈,任谁连着被追问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都会受不住的吧? “好好好,再忍受一下,最后一个问题,不是双休日就得去工作对吗?”“对啊对啊,说好的哦,最后一个问题,你没机会啦。”小钟先生喜滋滋的笑。 “所以我们今天还是要工作的,请送我回去上班吧,劳烦你。”晴子狡黠的眨眨眼,告胜。 “喂你,我让你问的可不是这个。”小钟先生瞬间化为小朋友,气鼓鼓的偏头瞪眼瞧她。“可某人说我没机会了,就在刚才。”晴子小声申辩,眼里有股小小的得意。 “你一早打定主意要算计我咯?”小钟先生觉得好委屈,晴子望望他,心里头觉得过意不去,遂轻言轻语安慰道,“好啦,算我不对,对不起啊。” “你说什么?”小钟先生眼内有神采闪烁。“对不起呀,刚才。”“大声点儿,车来车往我听不见。”“我说,”晴子顿住,“你好老土喔,这招早不灵啦。别闹了,专心开车注意看路。” 晴子言笑晏晏,钟先生本欲继续耍点小赖。岂料被晴子一语点破,也不好意思再装小孩了。 索性挑挑眉,一本正经开诚布公的说,“还是要和你说声生日快乐,昨天回来的晚,今天咱补上。所以我俩今儿个放假一天,好好玩儿玩儿,嗯?” “嗯。”晴子难得不和他贫嘴,认认真真的应了声:“好,谢谢你。”“不客气。”钟先生并不看她,专注的握着方向盘眼神里满是坚定,快到了。 什么时候她能和自己不这么客气呢?需要时间的吧,看来长路尚漫漫呐,同志仍需努力。 那天上午他二人做足了小孩子,晴子觉得好似回到童年,尽兴极了。和一帮叽叽喳喳的孩子一起坐碰碰车,转大水球、玩儿云霄飞车、大转盘、双层木马、摩天轮和青蛙跳,还有海盗船、飞行椅等等,他们统统没错过。 进鬼屋的时候,晴子手心里全是紧张的汗,出来后反而没有太大感觉。大概是知道世上本无鬼,而那些都是人扮的缘故吧。 可过极必损。游乐场里行人三三两两,随处可见大人领着小孩走来走去。小孩子迈着小步子,手捧玩偶童音稚嫩,用白胖的藕臂指着不远处可爱的唐老鸭碰碰车,奶声奶气的说,“我要玩儿那个。” “刚不是玩儿过了,萌萌忘了吗?”大人一脸不解,“不嘛,萌萌还要玩儿,就要玩儿鸭鸭。”小孩儿鼓着嘴巴,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只好妥协,这种事情自然是以大人妥协为终。小孩儿总能无条件战胜大人,这毫无疑问。 | 第五十三节 爱总是能赢 当然,也有事不奏效的。 于是某个不远处,常常破空而出一声嚎啕。孩子哭得多委屈啊,小手捂着小脸肩膀一抽一抽,虽然只是干打雷不下雨。 可宝贝一哭嚷,做父母的心都要碎了有没有。“好好好,咱们就玩儿这个,宝宝乖宝宝不哭了。这个实在太危险了,妈妈陪宝宝一块儿玩儿好不好?” “不好嘛,那就不好玩儿了。宝宝要自己一个人玩儿,宝宝会小心。”小家伙一边得寸进尺的提出要求,一边悄悄把捂住眼睛的白嫩小手打开一指小缝儿,偷偷打量母亲的神色。 见母亲面有犹豫,小孩儿立刻合上手指抽抽鼻子面露委屈,准备酝酿下一轮温柔轰炸。嘻嘻,妈妈最怕我哭闹了,这可是宝宝的秘密武器哦。 嘘,千万别告诉妈妈,不然就不灵啦。 小孩儿终于得愿以偿,得意的擦干脸上并不存在的泪水,一头扑进母亲怀里笑着撒娇。“妈妈真好,宝宝爱妈妈。” 爱赢了,爱总是能赢。 这些场景只是看着也会心生共鸣的啊,她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五岁以前的欢快时光。那时她还是许家的掌上明珠,可时间已过去好久。 年岁增长心智展开,晴子其实对很多事都能看开,一笑置之而已。却独独对母亲过世和阿西的不辞而别执念极深。 那种无能为力时常叫她心智大乱,在午夜梦回后紧紧抱住手边的向日葵抱枕,暗暗饮泣。 人长大后总不免学会很多本事,比如随遇而安比如粉饰太平。可显然晴子并不擅长后者,突然的心情黯淡虽然只是一小会儿,可还是被钟先生敏锐的察觉了。 他自小卖部回来,见晴子神色茫然,便知道是有情况了。不动声色的递过来一瓶果奶,假作随意的转移话题,“今天天气真好啊。”“嗯。”晴子漫不经心的回应。 见功效不大,钟先生继续努力,“这里风景好美。”“嗯。”晴子仍然心不在焉。 钟先生突然想咬舌头,其实时值秋季,树木多萧瑟,唯有不远处几株红枫开得正盛。这不是风景区,怎么看都不算优美的。 “呵呵,”他讪笑着顺着晴子方才的视线看向远方,原来如此。看来自己今天这个决定不太成熟呢,晴子早年失去生身母亲,他是知道的。 后来她有了后母,然后大二暑假离开许家,至今都对那个家闭口不提。她虽性子寡淡了些,但绝非薄情之人,这里头一定是有原因的。 看来在母爱这方面,他们都是极缺乏的。 只是钟先生自小没见过母亲,而晴子曾感受过母爱,这点略有不同。好比先天失明与后天致盲,她的执念必定更深,他敛眉不语。 虽然小时候他也介意过,但李姨一直对他视若亲出。自小便悉心呵护无微不至,所以其实他也不算太孤苦。 长大后看得开了,虽然略有遗憾,但也明白,逝者已往,有些事强求不得。他知恩必报,便将李姨当做亲生母亲来看待。 只是李姨老来固执,执意要住在小镇不肯搬来与他同住,他便只好抽时间去看她。看她?有了,钟先生微微漾开笑意。 晴子依然木木的,钟先生索性不多说话,直接牵着她的斜挎包说,“喏,现在我们要出去了。带你去个地方,包卿满意,我拉你走,慢点啊。” “嗯,好。”晴子勉力一笑,钟先生看得心酸。这姑娘,她到底受过怎样的苦?这是她的生日啊,生日难道不应该高高兴兴的么? 自己是男子不注意这个还说的过去,可她一个姑娘家,难道没过过生日?姑娘家自小不是应该被当做公主来宠爱的么? 他不知道的是,晴子自五岁起确然没好好过过生日,尤其是五岁的生日。 那时母亲刚过世,父亲颓废的不成样子。生活都不愿自理,连食饮都是小小的晴子放学后从外面带回来的。 至于自己五岁的生日,实在是惨兮兮。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祝福没有许愿,而往年这一切都是不缺的啊。 小小的晴子难过极了,冰冷冷的家,毫无生气的父亲,厅堂上方悬着的年轻的母亲的遗像和小猪存钱罐里越来越少的钱,还有淅沥沥下个不停的雨。 所有的这些构成她记忆里最凄苦的一天,五岁生日。 她咬咬牙,撑着一把大大的伞步行去小区外边一家偏远的小饭馆,攥紧手里不多的钱,把它交给大胡子叔叔,换来一碗面。 之所以跑这么远来买面仅仅是因为,这里地偏面实惠,一大碗足够父亲和自己吃。这样把大半碗面分给父亲,既可以省钱,又不至于因为面太少而使自己挨饿。 今天是可她的生日啊,小小的晴子吃力的拎着面,撑着大大的随时可能被风刮走的不听话的伞往家里走。 除了小半碗面,她的五岁生日什么都没有。 | 第五十四节 到底有没有心 后来后母王氏搬过来,父亲终于越加容光焕发起来。(..info) 可晴子却开始了自己长年累月的晦暗的悲惨生活。都说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可她连草根都不如。 后母张扬跋扈又自私爱面子的很,尤其会在父亲面前演戏。时常前一阵子还对她辱骂交加,可在看到父亲的前一秒就换上笑脸“亲热”的将她搂在怀里。 为怕她告状,死命的掐着晴子的胳膊,威胁她敢出声就掐死她个贱人生的。她不是贱人生的,也曾努力反抗过,可每回都以失败告终。 父亲自娶回后母以后,似乎变了个人。在家时沉默寡言并且时常很晚回家,后母屡次哭闹都没有改变。 不过,父亲除了这件事不妥协外,其他家内外大小事务对王氏是听之任之的。所以可以说,王氏在家中是大权在握的。 但后母仍心存不满,便将怨愤悉数发泄在晴子身上。动辄辱骂毒打,骂她是贱人生的孩子,骂她日后也是小狐狸精,用最恶毒的字眼去污染一个小孩子的耳目视听。 王氏一直善于演戏,晴子不能伸冤。久而久之在威逼之下渐渐服屈,小心翼翼的学会察言观色,总算稍稍好过一些。 每天的生活都过的战战兢兢,她那时最大的愿望便是永远不要放学。 不放学便能不用回家,不用面对一张阴晴不定阴总多于晴变幻莫测的脸。而在她看来,不用回家的日子便是非常美好的。 她害怕放假害怕双休日,放假对小孩子总有难挡的魔力。对她而言却有如毒药,食之不得却总勉力为之。 那是种什么日子啊,每一天都充满屈辱。只有不在家的时光才能叫她暂时忘记身体和心灵上的痛苦,所以她无比盼望长大盼望早日离家住校。.info[] 后来王氏越发霸道渐渐暴露本性,连对父亲都呵斥有加。父亲似乎甘之如饴,总唯唯诺诺的听命,然后奴性养成,这个家越发不像家。 日子一日遭过一日,虽然她长大了,比王氏还高,后母不便再动手。但王氏可不愿消停,变本加厉的指使她做这做那,更加肆意的用污浊的字眼去辱骂她。 家里有洗衣机吸尘器和拖把,还仍要她手洗衣物,跪在地板上每日三次以手和抹布擦拭早已不光滑的老式地板。 这些年她都忍过来了,唯独每年生日叫她悲郁难挡。 开始王氏并不知道她的生日是哪一天,晴子便默默对着星空为自己许愿。后来她知道了情况更糟,不仅没有蛋糕和长寿面,还净整出莫须有的理由罚她不许吃饭。 然后特意烧一桌子美食,一个人高调的吧唧吧唧大声咀嚼诱惑她,只准她站在餐桌旁看不准吃,这是极大的折磨。 吃不完的饭菜她即刻当着她的面倒进垃圾桶,得意的放声大笑。然后吃饱饭足一边悠闲的剔着牙,一边继续辱骂。 辱骂她的母亲当年怎样抢走许致远,她的父亲,叫王氏肝肠寸断受苦许多年。这一切都是那个贱人自找的,所以王氏说,你要恨就恨为什么你是他俩的女儿吧。 所有的这些许父都不在场,这让王氏更加恼怒。每年的这一天晚上,许父都风尘仆仆,很晚才从外面回来,比往常都还要晚。 所以王氏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以及理由去折磨晴子,叫你许致远不把我当人看,叫你叶宜抢我心上人,如今我要好好的在你们宝贝女儿身上讨回来。 如何是抢?父亲和母亲明明是两情相悦互许三生。怎样是不把她当人看?她要什么给什么,家里大小事情都由她做主,她已经是一枚女王。 晴子突然觉得王氏其实也挺悲哀的,她很想笑出声。但她明白,那样只会招致更加暴虐的风雨而已,根本无济于事。 王氏对她的恨意应该已经入骨了吧,何以安宁? 唯有隔日清晨醒过来,枕头下悄悄塞着的一个小玩偶或者新发卡,叫她心内稍稍有些安慰。然而这感觉也不过只是一瞬。 父亲当真幼稚的很,母亲走后,他总活在自己的世界不愿出来。 以为她还是当初那个不足五岁的小姑娘么?以为一年的不闻不问不予关怀,用一只小小的玩偶就能弥补么? 缺乏母爱已是够糟糕了,连父爱也可以一并省掉么?他到底还有没有心啊? 晴子时常欲哭无泪,可那人是她的父亲,她原本应该血浓于水相依为命的父亲呀。作为女儿,她怎么忍心去指责去质疑? | 第五十五节 这多秃毛山 可说归说怨归怨,晴子叹口气,还是将这些珍贵的每年一次的小恩小惠小心收起来。 然后20岁离开许家时,毫不犹豫的打包带走,至今保留。 说起来许致远到底还是有一小丝为人父亲的自觉的,尚且记得她心爱妻子的母难日,同样是他名义上女儿的又一岁生日。 要在许多年后整理遗物时晴子才知道,原来每年生日那晚父亲的风尘仆仆,都是远道去拜祭母亲的缘故。 而他下班后晚回家的时光,也都是在默默以自己的方式,从学校亲自步行到家,去怀念爱正浓时和母亲一道漫步在青映的大街小巷静走闲聊的时光。将每一条一起走过的街道,都印上一个人的苦苦思念。 爱是寡言。 可真可笑不是么,她是他名义上的女儿,可却连他每日饲弄的小龟小鱼儿都不如。 至少它们能得到他光明正大的关怀,过世多年的母亲尚能得到他心内隐藏的深深挂念和固执的自以为是的相守。 当然她作为女儿,是没有理由也不可能有机会和自己去世的母亲争风吃醋的,那将是极大的不孝。 可她很想知道,自己在许父眼里,到底算是什么呢?一个父亲送女儿一件生日礼物,居然还要偷偷的掩人耳目,悄悄的在半夜藏在女儿枕头下。 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自己可真糊涂,也真是可怜可笑之极。什么时候起,居然落到要和一只不会讲话的动物争宠的地步。 哀大莫过心死。 后来自己一个人出来住,起先忙于学业,也是因为多年不过生日的缘故,觉得每一天都是一样的,所以那天并没有刻意去庆祝。 后来出来工作,虽然工作都不算忙与累,但习惯这种东西是可怕的。她要命的习惯了一个人,习惯在这天默然独处。(..info无弹窗广告) 所以即便是昨晚她心情不错,因为新一部转型小说反响不错,读者纷纷要求加更,这是被肯定的表现呢,晴子小小的愉快着。 于是她也只是特意净了手,出去找了家干净的饭馆,点了碗拉面和一瓶果啤。就这么清清淡淡的,准备结束这一天。 仍然对生日毫无概念,习惯就好。有面吃能饱腹已是极好,她一直懂得知足。 可这一切钟先生都不知道,一连串的疑问在钟先生头脑里盘旋个不停,叫他开车都有些心神不宁。好在通往南化的路前一程是高速,道路平坦这才顺顺当当。 晴子从上车起就眉眼淡淡一言不发的望着窗外,光秃秃未开发尽的荒山,有什么好看的?晴子是在回想过去,是在心里默默对钟先生说谢谢。 谢谢你记得我的生日,谢谢你连夜赶回来请我吃蛋糕,谢谢你陪我度过这一天,谢谢你带我离开父慈母孝欢乐多的游乐园。 “睡一会儿吧先,到了叫你。”钟先生眨眨眼望望安分想着心事的姑娘,淡淡开口。 他原本想讲个笑话调节下气氛,但料想晴子也是听不进去的。与其勉强令她挤出笑脸,不如让她闭眼好好休息一会儿,这总不会错吧。 他甚至差点脱口而出一声“乖”,却在脱口一瞬间改成“乖乖,这么多秃毛山。”实在好笑之极,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想笑了,噗。 “嗯,这里确实还有待开发。”晴子粲然一笑道:“那辛苦你了,我小憩一会儿哦。” 幸好,幸好没用乖宝宝之类刺激她,游乐园那里还不够么。所有可能伤害到她的情况,他都将严厉制止,并且小心避免其发生和进行。 到达南化镇子上已经十一点了,李氏的家在镇西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里。钟先生在菜市场前停下车,车子刚停,晴子就睁开眼睛问:“到了?” “嗯,快啦,本不打算现在叫醒你的。我要下去买菜,你喜欢吃什么,要不要一起?”钟先生笑的很纯真,眼神里满是期盼。 “好啊,一起吧。”晴子率先打开车门走了出去,钟先生面含微笑的跟在后面。 今天阳光很好啊,不浓不烈正好适合出行呢,嗯,小钟先生愉快的想。 时近中午,菜场的人并不算多。钟先生将左手插在兜里,两眼在路旁小摊上摆着的蔬菜瓜果上扫来扫去。晴子与他并排走,飘个眼神往左边望去。 他可真高啊,晴子的目光只能从他的肩膀越过去,无端被挡住许多风景。他们相差足足18厘米呢,好长的距离。 钟先生在豆类摊位前停了下来,他熟稔的指着一块豆腐对大妈说:“麻烦给我来一块儿这个,谢谢您。” | 第五十六节 烹羊宰牛乐 “好嘞,”大妈望了小钟先生一眼,一边心想啧啧,这小伙子长得真帅气,比自家小子可好看多了,一边麻利的帮他把白豆腐装起来。 然后笑眯眯的说:“小伙子,你不是本地人吧,你和你女朋友都长得很俊呐,这是来走亲戚吗?” “大妈您猜的可真对,不过我也算半个南化人吧,小时候常来玩儿。”钟先生笑眯眯,大大方方的承认。 “呦,哪家的呀,给大妈说说看,谁家有这么俊一双亲戚啊。”大妈咧开嘴巴,笑得很爽朗。“大妈您客气了,我姨住镇西里子屯儿。”钟先生笑呵呵的回答。 说话间,豆腐大妈已经用她那杆古旧的秤盘称好了重量。“呦,里子屯儿住的人可不多,莫非是李开琴老嫂子?那可是老熟人了,来,两斤二两算你两斤,四块钱。” 晴子早已掏出钱包,恭恭敬敬递上一张十元钞票笑着说:“是的,就是她老人家。(..info无弹窗广告)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平日里我们这些晚辈都有事情,不能经常亲侍身前,干妈她老人家还不得多仰仗您们关照。” 淡淡望一眼钟先生,晴子继续道:“我们谢谢还来不及,怎好意思少给您钱。您看这样好吗,零钱不好找,您找给我五块就行,大家都图个方便呢。” 一席话说得入情入理,直把那大妈说愣了,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大妈拍着大腿笑得很直爽说,“呦,不愧是城里来的年轻人,说话就是有水平,一口一个‘您’把大妈我都绕晕啦哈哈。不过我总算是听明白了,看你说的,大道理我也不懂。但乡里乡亲的互相照应不是应该的嘛,不用这样见外啦。” 大妈面上展成一团花继续道:“好,我看你们也都是爽快的年轻人,就不和你们客气了。来,找你五块钱,回去多陪陪老嫂子,她一个人住又没有儿女,怪孤单的。” 大妈利索的从随身挎着的小黑包里掏出一张五块钱,笑眯眯的塞到晴子手里。 “嗯嗯,知道了,谢谢您提醒。”晴子和钟先生异口同声的说,大妈点点头将豆腐递给钟先生说,“好嘞,慢走啊。”“嗯,再见。”二人颔首离开。 接着他们挑了一条肥美的武昌鱼、一捆青碧芹菜、几个鲜亮胡萝卜、鸡蛋和西红柿若干、一把翠长的蒜苗、两块儿生姜和几只鲜嫩苦瓜。 因为去的晚了些,肉架子上挂着的好肉寥寥无几。钟先生皱眉嘀咕,“只一条鱼可不行,没其他地方卖肉了么?” “喏,那边有卖鸡的,过去看看吧。”晴子小声提议,“我记得前边有家卤菜店,那家腊肠和凉拌芦笋还不错,一会儿也去瞧瞧吧。” “没问题,不过你居然比我还了解这里,果然女儿家更贴心,是我疏忽了。”钟先生深深望她一眼,颇有感慨的说。 “不必自责,你那时在外地,并不能常回来,不像我一直窝在青映不出去。08年十一我的小长假就是在这里度过的,整整七天呢,足够我把这儿转个遍。我又爱吃,自然不放过美味的。” 晴子细声细气的给他寻台阶,钟先生觉得这姑娘褪去一身拒人千里的冷冰冰后,食饮人间烟火的样子格外的迷人。 不一会儿他们大包小包的从卤菜店里出去,手上新添了三斤牛肉、一只去尽皮毛的鸡、几根腊肠和各式凉菜若干。 离车停的地方还有走出去百来米,钟先生执意要承担所有的购物袋,被晴子淡淡拒绝了:“我有手有脚,一个人的时候什么都得自己来。连煤气罐都扛到三楼过,这点不算什么,没那么娇气。” 她的轻描淡写叫钟先生堂堂七尺男儿突然想落泪,她一个人生活那么多年,一定受了很多苦。她是女孩子,理应被疼爱。 此后若他在,绝对绝对不能再让她受委屈。钟先生未再坚持,只要她乐意,怎样都可以。 十一点刚到镇子上时,钟先生给李氏打过电话,向她撒娇一般,语态里尽是小孩儿气。告诉她他们想她了,所以就驱车来看她,让她千万不要先做饭也不用买菜,等着他们一起。他话说他要露上一手,半个小时后见。 然后很快就到了,接着立刻烹羊宰牛且为乐,厨房里热闹起来。 时间过得很快,约莫十二点半的样子,一张古朴的八仙桌上摆了九道菜:清蒸武昌鱼、宫保鸡丁、爆炒牛肉、麻婆豆腐、糖渍苦瓜条、西红柿蛋汤、凉拌芦笋、凉拌顺风和腊肠芹菜丁。 看到这些卖相极佳、色泽营养搭配非常到位的菜,晴子立时神采奕奕,这可是一桌子的美味啊。只是看着,也觉得食指大动呢。 | 第五十七节 四少会烧菜 一个小时前,当钟先生脱下外套挽起袖子,表示要进厨房亲手做菜时,晴子还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info好看的小说)她以为,他先前不过说说而已。 钟先生十分谦逊的回应,“其实我的拿手菜只有麻婆豆腐和清蒸鱼罢了,其他的都很一般,可能要委屈你的胃啦。好久没见了,你先去陪李姨说说话,一个小时后准备开饭。” 晴子承认自己是带着怀疑的,相信青映没人会信。堂堂公子哥儿也会烧菜的话,她这等小女子当如何活? 然后当食饱饭足后,晴子不雅的偷偷摸了下鼓囊囊的肚子。低头暗暗想,看来自个儿增强厨艺是势在必行了,不然怎么说得过去。 毕业近两年来她也自己做过饭,但不是泡面速食饺子汤圆,就是买来卤菜什么的自己按按电钮煮个饭,或者出去吃饭打包带回来将就下。 大多数时间里,晴子更乐意大街小巷的出去寻好吃的。 一边寻觅美食一边激发灵感,还能顺便多沾沾烟火气儿看看别处的风景,不至让自己隔离于世,一劳多益何乐而不为。她一向容易知足很少刨根问底,总是善于宽慰自己。 可眼下,她的胃口被对面那个闲闲坐着和老人聊天,时而挑眉搞怪的笑时而抱住老人胳膊将脑袋凑过去低声撒娇,时而一脸轻松语调愉快的海侃时而一本正经的保证的什么,继而又弯着眼睛笑的可亲的先生完全征服了。 真是,好吃啊。 悄悄说一句,其实他的菜比干妈大人烧的还要好吃一点点呢,当然比她自己的厨艺可是好过了几条街。 不过他可真谦虚,麻婆豆腐和清蒸鱼是很好吃没错,但其他的也绝对不赖嘛。 真看不出来他还有这手,晴子不得不说,她真要对他刮目相看了。今天的午饭很可口,她是绝对的服了。 李氏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眼前这两个年轻人怎么看怎么优秀,又都乖巧孝顺的很。一个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疼到大的外甥,一个是认识虽然没几年但却与自己极投缘的干女儿。 他二人上次一起来时还是在一年多前的元旦,彼此尚不认识。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叫她这个老婆子看起来就觉得弯弯绕绕费劲的很。 现在可好啦,他俩一起来看她不说,瞧起来也很熟了。听阿朗儿说他们还在同一处工作经常一起做事,怪不得呢。 我就说嘛,年轻人多处处很快就熟起来的,看来自己当初这份煤虽然草率了些,却也不算坏啊。呵呵,待会儿可一定要趁着热度打打铁,好好撮合他二人一番的,李氏眯着眼睛喜滋滋的盘算着。 晴子和钟先生此刻的眼神则是诧异的面面相觑。老人家面上怎么一副要出卖谁并且势在必得的表情呢,怎么看怎么阴险,好像要被算计似的。 不会又要撮合我们吧?二人异口同心的想。晴子这厢是无奈尴尬的,这,这以后还能一块儿来么。 钟先生则挑挑眉愉快的想,老姨,您果然给力,再加把劲儿帮您外甥好好做回主呗,我这边乐意之至啊。 但看看对面姑娘的神色,怎么瞧都是一脸的别扭和尴尬呢。 哎,好嘛。他一早便知道这姑娘同别的女士不一样,是不可以以常理论之的。 喜欢她,原本就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艰难战,但他有足够的耐心。 然而李氏并不知道,她的小心思早被两个聪明的年轻人猜了个透彻。所以当她笑眯眯的旧事重提时,一个笑着打哈哈转移话题,另一个干脆东张西望并不表态。 咦,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比上次效果还不大呢。李氏一时愣在原地,面上表情极为生动的昭示了她的不解。 在晴子再三的使眼色下,钟先生暗暗眨眼,终于表示明白了会配合的。然后话题在二人有意的左顾而言其他下,成功被转移。 二人又都是能说善辩的主儿,很快把李氏绕的再也想不起原先嘀咕良久的事情。待李氏回过神来,二人都已经离开好半天没机会啦。 哎,这俩孩子,可真不让人省心。自己一大把年纪了,不就想抱个孙子么。看他二人熟悉的很,难道早已情投意合只是不好意思被自己这老婆子知道么。 嗨,到底是年轻人。下次啊,可一定要抓住机会,好好儿的问个清楚不可。时间过得可真快,阿朗儿再过几个月可就三十啦。真是皇帝不急奶娘急呀,李氏摇头想。 | 第五十八节 赶紧轰出去 他们是下午三点多回到市里的,然后直接去了一家书屋。[..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书屋地段稍比新华偏僻些,晴子之前并未来过这家店。但几乎是在踏入其内的头一瞬间里,就被感染了。 首先书屋入口较之马路低一点,门口立着一块嶙峋的怪石。其上以遒健的篆体书有“钟书社”三个大字,其貌不扬,却颇有古朴的韵味。 接着随台阶往下迈,林立着一排自助存寄柜,以供书友安心观阅。入得门口,收银台处有一女子微笑点头,可亲可近的说:“来了。” 这女士态度不卑不亢,后来晴子得知这间书屋在08年夏天被钟家收购,而它后面的大老板就是陪他一起入内的钟先生后,更是好感大增。 他们进去时还不到四点,中小学生们仍在上课,所以人并不算多。三三两两静静走来走去的大多是像她们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或者退休的老者,年轻的妈妈也占了一部分。 大家或立或蹲,还有很多人干脆就地而坐盘着双腿看得专注。店里放着淡淡舒缓的轻音乐,是很安静的那种,叫人的心情立时完完全全放松下来。.info[] 书店规模不算小,长长的布局延伸了好几十米,每类图书却分类摆放的整整齐齐。几乎每位读者都很有心,偌大的店里近乎没人言语。 看完的书无论多远,都凭着记忆放回原地。没有谁规定这样做,大家都是自发的,甚至根本没有一人来督导维持纪律,但店内依然安安静静的,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祥和之气。 约莫五点多一点的样子,随着学生们的双休日即将来临。店内涌进来一拨拨年轻有朝气的学生,以中学生居多,男女不一。 远远的在门口还能听见他们欢快的交谈,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待得入内,个个都吃了哑丸一般,立时停止言语。迅速交换下眼神,便很快散开各自寻书去了,好不默契。 浸润在这样安宁清淡适合阅读的氛围中,晴子的心愈加变得明净。她去过不少书店,大大小小都见过,但这样宁谧的所在,却是头一遭遇到。 以后是要多多光顾的,晴子注意细节,这里样样都叫她欢喜。(..info好看的小说) 青映人过生日惯常提前一天,所以那天其实才是她真真正正的24岁生日。不得不说,那是个愉快的一天,要感谢他啊。 晴子的头发是易干的发质,待她回过神时,头发已经不滴水柔柔顺顺的披在肩上了。她有一瞬间的恍神,抬头看看,电视仍开着。 脸正腔圆的男主持人正面无表情的说着话,“广告之后,请继续收看。”然后广告很快播出来,晴子迅速扫一眼。 无非美酒名车各种宣传,实在乏味,便将注意力离开电视发起呆来。斜眼瞥到手机绿光仍坚持不懈的奋力闪着,晴子眯着眼睛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唔,四十分钟前,那时她正在沐浴,要不要回个电话呢? 思及他二人联系多是信息甚少通电话,又有方才生日那段的回忆温温软软的柔化着她的心。晴子犹豫了下,还是回拨了过去。 呀,没人接,她小小失望却心下松了口气。他今天一天都没来公司,大概是有什么公务出差去了。也罢,正好她一向不擅长讲电话,没通也好呢。那就不用被提醒,其实自己是非常不擅长这个的啦。 不两分钟信息声嘟嘟响起,是他回过来:在开会,一会儿回你电话。哦,她想了想,又加上两个字:专心。 好孩子,不过这会议相当无聊,不是大哥叮嘱,我一早想逃出去。他很快回过来。不好意思钟小朋友,你已长大不是童年,由不得胡闹。晴子摇摇头,冷静的回过去。 哈哈谁说不允许回忆,你在做什么?那边问过来。晴子叹口气放下手机,应当是重要的会议,不应令他开小差,被看到影响不好。 谁料没几分钟电话铃声响起,自然是他。晴子无奈的接起,他的声音因为距离远显得有点不真实:“喂,干嘛不回我信息,说说你在做什么嘛,好不好?” 一把清朗的好嗓音居然被他暴殄天物的用来撒娇,隔着音波传过来都这样明显,晴子顿时觉得满脸黑线。 “我可不信你的会议凑巧这时开完了。”晴子冷静的陈述着,“对啊,是没开完,但谁要管它,原本就是来打酱油的,无聊之极哎。”钟先生小声的抱怨。 “那你怎么出来的,我可不觉得人家会痛快放你出去。”“嘿嘿,”说起这个,钟先生立刻眨着眼睛恢复神采。 “你猜我怎么说,我来了句‘excuseme,mygirlcalledurgently,i’llbackforafewminutes。i’msorry。’然后他们连声竖起大拇指说‘ok,prettyboy,justit,goodluck’然后我就顺利出来了,你说奇不奇?” “那是在国外,若在国内人家一准想这人神经病吧,赶紧轰出去。”晴子神色淡淡的说,钟先生并不恼,反而笑得开怀,“哈哈也是哦。” 心内却在小小自得,她没听出来哎。嘿嘿,言语上得个逞也是好的呢。 “少得意,谁是你的girl,净说胡话,也不怕人家揭穿。”晴子仍然淡淡,她竟猜透。“嗯哼?难道为了这桩事,他还飞过来调查不成,嘿嘿我才不怕呢。” 呼呼,她没怎样介意不满呢,真开心。再说算起来,这耳边不是有个现成的么,嘿嘿,钟先生愉快的悄悄想。 | 第五十九节 谁还记得请 “钟小朋友快些长大吧,你得为钟家分忧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什么时候回来?”晴子漫不经心的问。“怎么,一天不见就想我啦?”钟先生笑嘻嘻的开玩笑。 “少来,刚打电话来做什么,没事的话我挂了啊。”“别介,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了,我听到声音了,久违的新闻联播哎,你居然看这个。”钟先生的声音里满是惊讶。 “怎么,不行么?”晴子反问道。“不会啦,只不过在我的印象中,女孩子少有喜欢看这个的吧。你倒果然是个例外,再次成功刷新了我的认知,当然不要误会,是正面的。不错嘛,许大作家关心时事,值得表扬呦。”钟先生眨眨眼笑道。 “别贫嘴,自小的习惯罢了,你还有话么?我还要传小说,不同你胡侃了。”晴子淡淡说。“不会耽误你的,明天上午回青映,你六级多少分来着?”钟先生很快岔开话题。 “问这个做什么,怎么不问我六级过了没,四级才是必须过的好不。”晴子微觉意外的小声嘟囔。“我没记错的话当年……”他突然打住,这不是件美事,还是不提为妙。 “你是不信任我的眼光呢还是不信任你自己啊?”钟先生闷闷打趣,很快岔开尴尬。 “大二时候的往事儿了,谁还记得清,好像五百九十多还是六百多一点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晴子皱皱眉,疑惑的问。 “果然厉害,那现在还拾得起来么?”钟先生暗暗惊喜,这敢情好。“嗯,不知道哎,大概需要加强下吧,毕竟好久没用过。”晴子如实相告。 皱眉将手指插在发间捋顺纠缠的发丝,最近发质又变差不容易打理啦。也许该换种洗发水试试看了,改天得闲去超市瞧瞧看。 “那就是没大问题咯?”钟先生扬起眉毛愉快的问。“嗯,应该是吧。” 有点闷,晴子起身穿着拖鞋在屋里走来走去。.info[]边走边捋头发,走到阳台便再也挪不动脚步了。 天色将黑未黑,只余最后一抹亮色和即将到来的漫天黑幕做着最后的斗争。有微风拂来,这时正是料峭春寒时,晴子不由微微打了个寒战。 轻轻吸了吸鼻子,晴子继续拨弄头发。“你站在外面。”一句疑问被他说得这样肯定,好似亲眼瞧见一般。 晴子才不信邪,“没有啊,”晴子心虚的望望四周。“那你抖什么,而且刚才你不是在走来走去的,我都听见脚步声了。现在突然停下来,我猜是看见夜色了,美吗?” 钟先生说得有板有眼,仿若身临其境。“美啊。”晴子不假思索。“哎,这里才正午呢,你说得对极了。”钟先生偷偷笑,中计啦。 晴子很快反应过来,却并不懊恼,半揶揄道“算你厉害,干嘛不去做警察啊?” “哈哈还真别说,我小时候有一阵子喜欢港台剧,对里面能打善战的警察佩服的不行。闹着要当警察来着,结果大哥二话不说,拎着我往警察局走了一趟,回来我就再也不闹了。” “嗯同样,我幼时也被这样影响过。后来明白,不是所有的警察都能打能斗。”晴子慢悠悠的接口道。“不错,你知道大哥带我去见什么了吗?”钟先生挑挑眉问。 “愿闻其详。”“我们去了青映最大的警局,看见一伙人围着桌子四周正打着牌,肥头大耳肚大腰圆一副反被偷被抢的样子。要不就是看着电视傻笑,或者趴在桌子上睡觉。见我们进去,瞟一眼我俩,继续自顾自的玩儿。” 大哥皱眉,抬眼问了我一句:“长大后要和他们一样么?”我默不作声随他出去,以后就再也没提过这茬啦。我的警察梦就这样被扼杀了,哎。” “你大哥可真犀利。”晴子唏嘘感叹道。“是啊,他少年老成。那时候也不过二十出头,见解却这样精辟,我一向敬佩他这点。”钟先生感叹。 “长兄如父,他做的不错。”“可他和父亲一样,都太严肃啦。又不爱笑,我自小怕他。”钟先生小声辩解。“你排行第四,不是还有兄姊,总不会各个如此吧。”晴子倒是理智。 “嗯,二姐除了能疯爱闹外,性子还不错,也好相处。可惜早年与父亲意见不合闹翻了,一早远渡重洋,现在恐怕都在异国成家生子了。这么多年了都没再见过,好遗憾。可能她后来回过家,我不在并不知道吧。”钟先生叹口气道。 “看来你父亲确实教子严厉,但不是还有一位?”“三哥大我五岁,年龄差距最相近,按理说是能玩儿到一处的。可他自小谁都不理,只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来,吃饭都拒绝和我们一起。说起来我们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见面次数也屈指可数呢。” “哦?竟有这回事。那如此说来,你大哥反算和你亲近的了。”晴子有丝疑惑。“差不多吧,不过我上初一那年突然得了一个小妹,她小时候倒是蛮黏我的,可惜……” | 第六十节 真是傻姑娘 大概是回忆到痛处,钟先生顿了顿说:“可惜那时候年轻,喜欢过一个女孩子,遭到家人一致反对。父亲气得要赶我走,所有人面对盛怒的父亲,都大气不敢出。” 钟先生轻轻笑了下继续说,“只有我那娇滴滴的小妹妹,放学回来听到消息后,连书包都来不及放下,就去求父亲不要赶我走。大概是怜惜幼女吧,父亲退一步说,只要我离开那女孩,一切就当没发生。” 晴子凝神,静静听他讲述每个人年轻时都有的那段荒唐岁月。她知道,自己这时一言不发只听他说话,才是最妙的。 苦笑了一声钟先生接着说,“可我哪里肯,当时正年轻气盛,以为一场爱情就是全部,必定要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那女孩却怕了,跑过来甩我一巴掌说要分手。” “我怎么讲也讲不通,后来她们家好像搬走了。我一直以为是父亲从中作梗,又因为一些其他的事情,一时想不通就离家出走了。” 呼,钟先生轻舒一口气,终于将多年来积在心中的郁结全部抒发出来,心内好不痛快。“没什么要问的么?”钟先生幽幽问那边只闻清浅呼吸却不见动静的姑娘。 一瞬间,他觉得音波那头的姑娘好似一股呼吸般,飘飘渺渺随时会散去。不由深深吸口气,努力使心情平复下来。 “你才走一天,办公室阳台的刺儿头就开花了。是浅浅的鹅黄色小花,非常柔嫩却不刺眼的那种。看起来非常新奇哦,是你平日打理的好呢。”他的姑娘终于回来了。 钟先生淡淡含笑开口:“它好调皮,居然挑我不在的时候悄悄开花,都不知会我一声,真是坏心眼儿啊。” 晴子一愣,不由好笑的打趣;“它是草木没有思想,你也想同它一般计较?我拍了照片,要不要传给你瞧瞧,你那里上网方便么?” “方便,不过不是现在,等会儿我回酒店了和你说。”钟先生眉目含笑道。 “嗯,你没吃饭吧,如果可以,先去吃饭吧。”晴子回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补了一句,“你那里都快一点了。” “哈哈,难得你关心我,定要不负所望多吃一点。”“谁管你,少贫嘴。不过外国人还真是奇怪啊,大中午的开个什么会,还让不让人吃饭休息了。”晴子小声嘀咕。 钟先生吞下刚想说的话,其实为了赶效率,12点的时候是有二十分钟休息吃饭的。可他一看那乏味的速食餐点,就没胃口了。于是摸出电话打给她想聊聊天来着,谁知好久都没人接。 自然不能这样说,钟先生很快反应过来,笑着应和:“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从早上八点开到现在,他们居然还是神采奕奕打了鸡血一般,简直是精力过度旺盛。” “说起来你昨晚赶飞机一定没睡好,还倒时差呢吧就得去开会了,否则精力最旺盛那个必定是你啊。”晴子轻声笑着说。 “也对,来过不少次了,倒时差还是很严重呀,仍然觉得国内的床睡着最舒服。”钟先生轻轻感叹。 “咦,难道外国的床位都是硬的不成,我才不信外国人比我们还不懂得享受。”晴子翻翻白眼。 “也没有啦,我这叫水土不服,不成啊?”小钟先生耍起无赖。“成,我不同你耍嘴皮子了。”晴子瞟了眼挂钟,七点五十了,该是上线传小说的时间啦,今天可没设定时。 “别介,”钟先生亦抬眼望望腕间的百达翡丽说,“你那里还有十分钟才八点,况且不是可以酌情晚点么,看在我昨晚一宿没睡好……”“不管”晴子闷声打断。 “今早没睁开眼就起来开会……”“不行,又不是我要你早起开会的。”晴子忍住笑意故意凶巴巴的讲话。 “连吃饭都顾不上……”那边声音继续弱下去,晴子闷声忍住。“喂,想笑就笑嘛,可别憋坏了身子。”钟先生挑挑眉,甚是善解人意。 果不其然,晴子立时噗嗤笑出声。“你怎么又和小孩儿一般,这样要如何同别人谈生意啊。”晴子故作正色道。 “草民有冤呐姑娘,大哥只说我英文不错,叫我代表他出席去做做样子,可没交代我要做成什么事情。”钟先生迅速瞟一眼身后心虚的说,其实最后一句好像有猫腻啦。 “今天不过四月中旬,离你的节日还差得远。你得学着自己长大,钟小朋友。”晴子正色道。“谢谢小许姐姐同我耐心讲话,许姐姐真好哇。” 钟先生一面奶声奶气模仿小孩儿说话,一面在心里暗暗嘀咕:人家就只在你面前小孩儿,也只允许你叫我小朋友好不好,别人怎么会有机会看见呢?傻姑娘。 | 第六十一节 我体型如何 咦,晴子心有疑惑,耐心说话这一句好像在哪里听过哎,可一时又想不起来。罢啦罢啦,最近记性可真差。 抬头见时间要到了,快走几步到电脑桌旁,熟练地开机登录站。 电话那边的钟先生透过音波,听见那姑娘啪啪的敲打键盘点击鼠标,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心内暗喜,她终究没有放下电话,可见他的话还是起了些效用的,不由悄悄的笑。 晴子以左肩膀和脸颊夹住手机,两手迅速敲键盘。听他呼吸匀净并不开口,知道他是在等她。真是好默契,微笑不自主蔓延。 不一会儿完成上传,晴子轻轻松了口气。那边男子身姿休闲斜靠着落地窗,自高处往下看。好一派繁华却不失井然的景象,她一起就好了。 “我这边好啦。”那姑娘懒懒的声音带着一点点鼻音,从遥远的电波传过来,格外的动听。好似一只赤足在木质地板上优雅迈步的白猫,慵懒中带着可爱。 “嗯,我饿了,打算下去吃饭。”钟先生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捞起挂在肩膀上的西装外套,挪步慢慢往外走。“哦,那我不打扰你吃……” “先别挂,这里离饭店还蛮远。你一挂电话,我可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处在异国他乡了。周围全是讲英文的,叽里呱啦难听极了,不像汉语这么亲切,所以再陪我说会话嘛。” 晴子仿佛看见那边钟先生身处人家的领地,却皱眉抱怨着别人家讲话难听的可爱样子,不由笑道:“好好,我先不挂,但说不定旁边的人正嫌弃你讲话难听呢呵呵。” “不理会,我这可是独一无二,嘿嘿,说不定啊我用汉语骂他们,他们还以为我是在讲夸赞的话呢,多美呀。”他倒是很会给自己寻乐子。(..info无弹窗广告) “你敢在别国国土上明目张胆欺负人家的公民,胆儿肥哈。小心扣住你不让回来或者直接驱逐出境再也不让踏进去,你怕不怕?”晴子笑着开玩笑。 “怕呀,我开玩笑罢了,哪儿能真那么缺德。现在我可是归心似箭呢,别咒我啊,我是标准的良民一枚。”钟先生煞有介事的说。 “谁信。对了,帮我瞧瞧看,你周围的英国人体型如何?胖还是瘦?”“嗯?怎么?”钟先生面有疑惑,这是要做什么。 “我大一大二的外教是个英国人,圆乎乎的像只大皮球,非常可爱哦。所以我想知道其他外国人是不是都这样,只是觉得蛮好奇的啦。”晴子小声解释。 “哈哈这样啊,我来瞧瞧看。”钟先生别过脸环顾四周,不一会儿撇嘴说:“看来英国人非常注重体型保养啊,呐,你觉得我体型如何?” “啊?”晴子一愣,但还是偏头思索了下,认真回答道:“身量挺高,体型,还好吧,中等偏瘦,嗯。”大概是这样,晴子默默想,但耳根却烧起一团莫名的火热。 “呵呵,我在这群人中也算是中等偏瘦吧。不过当地人有高有矮,一些胖的像球,也有瘦的像竹竿的,不能一概而论啦。”钟先生如实说话。 “哦?是么,我还以为多半是大圆球呢。”晴子轻声嘀咕。“不会的,改天你自个儿来瞧瞧。说说你对现在工作的看法吧,嗯?”钟先生话锋一转。 “哦,我觉得还好啊。”晴子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能不能换个词儿啊你,还好这个词儿你用的太频繁啦。”钟先生无奈的笑着打趣。 “就是,还好啊。”晴子的声音越来越小。“你啊,怎么说你才好,要知道你正年轻。”言外之意不明而喻。 “我很清醒,我一个人住,有房子,不需要养车,无不良嗜好,每个月薪水够花。你知道我在写字,这笔钱我一直存着。万一日后生病什么的,也有些存款应对。多谢你提醒,不过我觉得我活的挺自在。” “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知足啦,缺少年轻人的热情与野心。”“每个人都得有那个么,我看未必吧。”晴子吐吐舌头轻轻辩解。 “可趁着年轻为什么不多做尝试呢,人生说不定有更广阔的可能性,也保不定呢。”见对方没反应,钟先生也不说话了。 “嗯,我在听。”晴子示意他继续。 “加入颜氏帮我吧,或者你知道的,我有两间书屋,可以交予你打理。”钟先生满含期待却故作漫不经心的说。 心里暗自祈祷,莫要拒绝啊,喂。 | 第六十二节 这非你不可 大概是听到他心内的呼声,那姑娘并未立即回绝,只慢慢开口:“我不已经是颜氏员工了么,书屋我虽喜欢,但那是老年的梦想。你说得对,年轻时是应当多做尝试的。” 顿了顿晴子继续道:“我已经在写字,自然会关注文学界动态,不能只挂在一棵树上栖息吧。况且若我现在完成年老时的梦想,真正迟暮时该做什么呢,一准无趣极了。” “好,那就把书屋留给老年。不过我说的帮我可不是现在这样,那个工作谁都能做,并不是非你不可。况且做文员实在太委屈你,有件事却非你不可。”钟先生徐徐说。 “我怎么都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是非我不可的,我只知道自己的能力非常有限。公司里人才辈出,随便挑一个都要比我能干百倍呢。(..info好看的小说)”晴子小声说。 “不宜妄自菲薄,有谁比你更懂我?”钟先生幽幽的说。 晴子旋即反应过来,慢声慢气道:“也是哦,众人都以为你温润谦和翩翩有礼,占尽一切美妙。偌大公司里,恐怕只有我见过你撒泼耍赖的小孩儿模样,还有自恋到爆的性格。” 晴子闷声笑笑继续道:“当然啦,你还是蛮贴心挺会照顾人的。”“就这样?我在你眼里就如此不济,还要不要活了啊?不行,你得陪我精神损失费。”钟先生皱皱鼻子开始耍赖。 “又来了,小钟朋友。你何时能长大。乖不哭,回来姐姐给你买糖吃啊,哈哈。”晴子索性大大方方的笑了出来。 “不许笑,我在同你说正事呢,你到底答不答应呐?”钟先生一本正经的问。“答应什么?”晴子吐吐舌头暗道,不会说真的吧喂。 “做书屋店长或者做我的助理,二择其一。”钟先生语气坚定。“能不能不选,我这份工作真的挺不错的。”声音再次小下去,真是爱逃避的懒姑娘呢。 不能心软纵容她,否则将会后悔莫及。钟先生立场坚决道:“不行,调职文件我走之前已经签好了,不日将公布下去。”不能给她一丝儿机会,否则胜利的只会是她。 “都没经过当事人同意,你这是强买强卖,我不答应。”晴子语调拔高气鼓鼓的说。“我不是正在征求你的意见嘛,”钟先生那边声音软下去。 “况且这不是我的决定,是董事会全票通过的决议,我不过签个字同意罢了。”那男子放缓语气,慢悠悠的陈述道。 似乎就是这么个事实,只不过促成这个事实的过程颇费了些力气罢了。自然了,他才不会蠢到说给她听。 “怎么会,我不过是枚低调的小文员,你莫要开玩笑啊。”晴子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尖。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推到风口浪尖,还是大风大浪的那种,想想就麻烦的要命呢。 “你未免太小看你自己了,金子的光芒怎会被泥沙掩藏。况且你以为公司里那些顽固的老头子和西装革履的大叔们只是背手吃干饭的么,他们可比谁都精明。” “可是,”晴子嗫嚅着说,“当真必择其一,非我,不可了?”“我想是的。”钟先生的语气不容置疑。“若我坚持一个都不答应呢?”那姑娘咬唇轻问。 “恐怕我只得离开颜氏了。”钟先生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遗憾,晴子不解道:“为什么?这是我的决定,怎么会影响你的前程,这未免荒唐。” “在以我母亲姓氏命名的公司里,我这个董事长连一个文员的调动问题都解决不好,你觉得我还有必要再待下去么?”那人语气依旧淡淡,好似陈述的不过是芝麻小的一件事情。 晴子却如五雷轰顶烧到脑后,她像犯错误的小孩子一般低低轻语,“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你,你且容我想想吧。”“好,没问题。” 只要还有希望,他一定不能放弃。许姑娘不要犹豫了,来帮我吧。钟先生握紧手机,低头默默想:拜托,千万莫要拒绝啊。 | 第六十三节 就会欺负我 沉思几秒,那姑娘软软的带点鼻音的声音突然变得洒脱起来,她轻快的说:“书屋店长我肯定不行,只好做你的助理了。”末了又急急加一句,“你可不能欺负我哦。” “放心。”我心疼你都来不及,又怎会欺负你,正合我意。 最后那句话没说出口,在心里轻快的翻腾着打滚叫嚣,说不出的愉悦。 钟先生喜滋滋的同身边擦肩而过的陌生男人说打招呼:“hi,niceday,isn’tit?”声音里满满的都是喜悦。 这两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在自己有意无意的暗示下,那帮早年随父亲打天下现在背手做元老的骨灰级老爷子们,终于注意到这位许姓姑娘。 见他对她十二分的耐心呵护,老爷子们纷纷来了精神。自那之后多年未对任何女子动情的四少,终于再次表示了对女子的兴趣。(..info无弹窗广告)断臂的留言不攻自破,哪儿能不高兴。 于是经过一系列的考核和调查以及明访暗观,得知这姑娘学生时期成绩一路高歌,只除高考发挥失常,被调剂到本地医学院口腔专业外,其他一切正常。 这姑娘在大学的表现也相当出色,有多种不同的干部经历且均功德圆满出色任职。学习成绩也未落下,年年拿特等奖学金。 大五考上名校研究生不知为何却放弃读研,迅速在本市卫生局找到工作。一年半后,因为被表白而辞职。 嗯,不错,这证明这姑娘有一定魅力和定力,要知道表白那人可是施氏二公子。半年多前,她以综合成绩第一名的绝大优势进入颜氏。 值得一提的是,当场被大少爷看中,一口应下工作事宜。但她却只甘心做一个小文员,可见并无大的野心。 其行为虽偶有怪异,有别于其他女子。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一时半会儿却说不清。这都无碍,能对上四爷的胃口便是。 最重要的是她没野心,将来成家正好相安无事,不会为了一些利益问题动辄丑态毕露丢尽钟家颜面。即使日后分开也不会贪得无厌,很容易就打发了。 既然四少现在有心提拔于她,而这女子又不赖,便顺了他的心意吧。今日不比以往,可不能像当年一样糊涂,因为死命反对闹得鱼死网破重蹈覆辙了。 年轻人的事情只要不太过分,就由着他们去好了。况且四少不是小孩子了,他看上的女子,自然有其不凡之处,容不得含糊。 于是综合考虑下,此提议竟难得的全票通过了。人说越老越小,这大概是许多年里这帮元老们头一次一致赞成某件事情了。 未来的钟家四少奶奶总不能是个没前途的小文员吧,传出去多不好听。早些提拔不仅顾及颜面,还能多给这两个年轻人好好相处提供机会,皆大欢喜。 当然,这些晴子并不知晓。 晴子听出那边人心情愉悦的很,她吸吸鼻子轻轻道:“你就会欺负我。”“我哪有,说说看,想要什么别致的小玩意儿,我帮你带回去。”钟先生语调轻快。 “又不是在日本,那些火影玩偶恐怕仍是集不齐,还是算了啦。你还没有寻到吃饭的地方啊,英国可真大,这都几点了,不像话。”晴子小声嘟囔。 “啊就到了,是呀,说起来我肚子都饿啦。这里确实大的不像话,还是咱们青映好啊。”钟先生忍住笑意说。 其实说话间都不知道路过几家饭店餐厅了,不过是不愿早早结束这通电话罢了,真是迟钝的笨姑娘呢。 “嗯,那你快去吃饭吧,你那里都快一点半了,吃完回去休息一下,别太累咯。”那姑娘细声细气的交代,俨然一副合格的助理模样。 “遵命,助理大人,都听你的。”钟先生笑着打趣道。“少拿我寻开心了,”那姑娘挑眉说,“先这样了,回见啦。”“好的,回见。” 手机已然发烫,他们都未戴耳机,彼此的距离以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被拉近。 晴子顿了几秒钟,愣愣神儿轻轻挂掉电话。“嘟”的一声,通话结束。 那人眉眼含笑轻轻将手机移至唇边,微微啄了一下。回见,亲爱的姑娘。我恨不能立即飞回去见你,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礼物要准备。 钟先生愉快的打个响指进了餐厅门,服务生早已掀开帘子。 这会是顿美味的午餐呢,钟先生心情愉悦的想。 | 第六十四节 风吹进来的地方 晴子第二天上班时老是心神不宁,果如他所言,第二天她已不用与其他人共享一间逼仄的办公室。作为董事长助理,她有一间可以自己布置的屋子。 虽然不如他的豪华大气,但胜在小巧,布置起来也方便。他并未依言第二日回来,董事长不在,她便成了闲人一枚,无人再能使唤她做这做那。 晴子认真读完工作职责手册,默默记了下来。将他的办公室大致清理收纳了下,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 他一贯整洁,做事十分有条理,自己的东西归置的一丝不苟。她还不能随意乱动,否则只会是添乱。 接着,她利用午休时间去附近花鸟市场购置了一盆小巧的金手指、一株绿汪汪的吊叶兰和一棵长势正盛的文竹。各个青翠欲滴的,只是看着就叫人觉得活力无限。 她还特意去商品街淘了两幅精巧的山水画配以典致小字、几串别致的小挂件、一个竹制镂空的古式笔筒和一串漂亮的贝壳风铃。 有风吹过,风铃就就愉快的叮咚作响,活跃了一整个屋子的空气分子,心情也连带着明朗起来。 晴子将文竹摆在办公桌上抬头可见的地方,其他小植物安置在阳台。原先办公室里那几株长得正茂盛,就不必移过来了。 改天再去添一副鱼缸带回来几条鲜活好养的鱼。不一定要好看,但一定得生命力顽强,不至被粗心的主人饿或撑死。 两幅字画分别挂在门口和窗边,风铃一定要挂在正对窗户可以望见风吹进来的地方。挂饰不大,自有其安居处所,至于笔筒,当然是摆在办公桌抬手能够到的地方。 嗯,她要好好想想还缺些什么,回头一并给补齐了。(..info无弹窗广告)他俩的办公室连在一起,中间隔了面玻璃墙,这样只消一抬眼就能望见彼此的动作。 大概是为了工作方便,但这样总让晴子觉的奇奇怪怪的。虽然是工作透明化,但时不时就会生出被窥视的不自在感觉。 仔细想想,又不会做什么亏心事,为了工作需要,久而久之这也是可以被接受的吧。一天很快过去,抬眼望向右边,十几次了依然不见人影,他怎么还没回来? 心里有点莫名的烦躁,她并不愿去想这股由头是什么。这人从来守时守信,断不会无缘无故这样晚了还不回来,至今连个消息也没有。 莫不是出了什么状况?晴子不敢往下想,那人的音容却一个劲儿的往上飘,占据满脑可真是过分呐。直闹得自己书也看不下去,小说思路也整理不出来,只得起身立在窗边看风景。 远远望下去,天色慢慢暗下来,时间并不多做停留。公司里动静小下来,回身出去一瞧,同事们早下班了,只余保安王大叔背手四处闲转,正查看各处门窗有无锁好。 王叔眼力不错,见晴子出来笑着打招呼:“许丫头,不早啦还没走呢,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爱拼命,你可得注意,千万别忙坏了身体呀。”大叔面色有忧。 晴子笑着点头问:“嗯一会儿就走的,谢谢王叔关心,王叔您今天几时关门呀?”“嗨,你还不知道我,我可不着急,你接着忙你的就是,大叔可没催你啊。走的时候知会我一声就成。你们的事情要紧,别耽误了才是。”大叔笑得憨厚。 “谢谢王叔了,老给您添麻烦。”今日拖得格外迟,晴子有些不好意思。“嘿别这么客气嘛,王叔我是大老粗不会说话,但许丫头你可是个好姑娘,切莫太累着自己,身体要紧呐。” 王叔很热心,晴子每回见到他都有种遇到亲人的错觉。于是时不时的带些糕点老酒什么的找点理由送给他,起先总是拒绝,后来见晴子态度真诚人又坚决,便笑眯眯的收下了。 中国人大都是有来有往知恩必报的,然后王叔每次回家或者老乡来看他,便总捎些特产送给晴子。有时是一袋剥好的红艳艳花生,有时是鲜嫩可口的葡萄或者大枣等等。 二人又都真诚的很,久而久之便熟了起来。 晴子灿然而笑道:“放心吧王叔,我这身体好得很呢,我在看书不费劲儿的。那我先进去收拾下,一会儿走时叫您啊。”“好嘞,没问题。”王叔继续背着手笑着走开了。 | 第六十五节 不如你代劳 晴子回屋望了眼挂钟,嗯,再等一会儿,七点还没回来的话,就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呀,怎竟忘了这茬,电话是用来做什么的嘛。 晴子一边埋怨自己没思量,一边拿出电话拨号,电话却在这时响起来,是他。“嘿,还在不在办公室?”那边传来气喘吁吁,想必是赶路急。 “还没走,怎么这么迟才回来,我正要……”晴子并未说下去,这样多不矜持啊喂。那边人却并未在意她的小心思,“呵呵有事耽误了,等会儿啊。”“哦。”晴子握住电话静静立着。 不一会儿气息稳多了,他回过来,“刚信号不好呢。”“嗯。”“上飞机前一刻才发现手机停机了,然后赶时间坐车顾不上续费,就没能及时电话你改签了。”“嗯,没关系。” “这不,刚下车就找地方充了话费电话你,还好你没走。等一会儿啊,马上就到。”“好,不急这半刻,你慢点。”晴子出声提议。 电话并未放下,晴子含笑想,终是无虞回来了,心石落地。她没注意的是,或许某个时刻起,他的形容已悄悄在她心内缓缓发芽慢慢成长。 “呵呵,四少爷回来啦。”屋门微掩,门外传来王叔爽朗的笑声。“嗯回来了,辛苦王叔了。”一把清朗嗓音响起,不两秒门被推开了。 钟先生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拎着一个大盒子走进来,见她迎过来,笑着将盒子递给她说:“打开看看。”然后放下公文包,一脸宠溺的笑望着离他不足一米的姑娘。 晴子惊异的打开一瞧,天,是一整套的火影玩偶。其中她最喜欢的鸣人和卡卡西拉风的立在前排,表情丰富极讨人喜欢。 惊喜写在脸上,突然想到什么,晴子收敛笑意问:“你因为这个晚回?”那人并不回答却笑嘻嘻的问:“喜不喜欢啊?” 他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成分,面色却微微发白,额间沁出细细密密的小汗粒儿,想是赶得急的缘故。(..info好看的小说) 突然就不忍心责怪他了,晴子转身抽出几张纸递给他淡淡道:“喜欢啊。湿巾用完了,凑合下吧。”那人随手接过去却并不动手,继续笑语盈盈的拿眼瞧她。 然后突然凑过去盯着她笑得很无赖的说:“嘿嘿助理大人,我累得很,要不你帮我代劳呗,就当做回礼如何?” “不,”晴子想也不想就拒绝了,然后迅速添了一句,“我请你吃饭,走吧。小钟朋友赶了这么久的车一定又累又饿,乖啊,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见他不可置否,晴子咬唇飞速挤了挤眼道:“咳咳这次不是路边小饭馆,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小钟朋友听话啊。” 钟先生满脸黑线,却只得抓起纸巾胡乱抹了把脸。然后气鼓鼓的冲进隔壁办公室内室洗手间,迅速净手洗脸随她下楼。 只见她出了南街入得柳林路,然后沿路往前走。 钟先生默默跟在后面生闷气,哼,居然这样对我,真以为我是小孩子要靠哄的吗。我不是小孩儿不吃这一套啊,钟先生在心里呐喊。 晴子当然听不见他内心的呼喊,她一手捏住斜挎包的肩带,一手插在上衣外套,正迈开两只小细腿可劲儿走上坡呢。不时回头瞧一眼,嗯,没跟丢。 十几分钟后,晴子在一家火锅店外停下来,笑着舒了口气回头说:“喏,今晚吃鱼火锅。”那人却别过脸撇撇嘴一脸不愿说话的样子,心里却在暗暗想,切,火锅有什么好吃的。 他的表情太明显,实实在在出卖了他的心理活动。晴子仔仔细细看他两眼,然后故作哀怨的开口了:“哎,这孩子连火锅都没吃过,走,姐今儿带你尝尝鲜,管够哦。” 钟先生抽着眼角随她上了楼,边走边在心里嘀咕,小爷什么好吃的没吃过,一家小小的火锅店居然也想收买我,哼,小瞧人啊。 谁料刚踏入这家不起眼的火锅店,一阵香味扑鼻而来,他的肚子就不争气的唱起了空城计。咳咳,好在这里人声鼎沸,没人听见,不然好丢脸。 这时正是吃饭高峰期,无怪乎晴子方才在路上一直嘀咕,晚了晚了该没位置啦。果然人坐得满满的早没有空余位置,他们又没有预约,只好坐在候台区静静等。 望着别人桌子上热气腾腾各个吃得酣畅淋漓,香味不时往鼻子里冒。 钟先生悄悄咽了咽口口水,不自然的将脸别到另一边。面上却仍要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好生煎熬呐。 | 第六十六节 我可承不起 好在人来来去去有得盼,十几分钟后,他们得到一处靠窗的还算僻静的位置。晴子眨眨眼望他一眼道:“能吃辣吗?” “一般吧。”那人神色淡淡。“好,明白了,你先坐会儿,我去挑鱼。” 晴子娴熟的转身往挑鱼台处走,点了两斤半的鱼,轻微辣,又顺便在吧台点了一大瓶橙汁拿过来。落座后将配菜单子递给他,那人瞟一眼立马大惊小怪起来。 “哇,这里居然这么多炒菜,我们吃哪些呢,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好像都不错哎。”这次轮到晴子黑线满脸,不由抽抽嘴角道“大哥,不会看汉字么,是配菜好不,就是丢到火锅里煮的菜啦。” “哦,这样啊,干嘛不说清楚。”钟先生委委屈屈的缩回座位,扁扁嘴巴看也不看飞速拿笔勾了十来道菜,然后随手递给晴子:“喏,你看还想吃什么。” 这人倒是大方,可也过了头吧。晴子看到菜单后,继续黑线中。轻轻叹口气,拿起笔一个个仔细划掉,然后耐着心解释:“这里配菜分量足的很,我留了一份生菜、一份冻豆腐、一份牛肉丸子和一份脆皮肠,加了一小份炒花饭和几碟味酱。” 嗯,足够了,晴子点点头叫来服务员,“这是我们点的菜,麻烦你。”服务员接过菜单正欲开口,晴子笑着摆摆手说,“没关系,我们吃的完,谢谢提醒。” 服务员离开后,钟先生却不满的开口了:“你对别个陌生人都满面含笑的,为何独独待我如此刻薄啊。我不过多点了几样菜,就被你无情的划掉。守财婆,哼,等会不够吃我可要加回来的呦。” 钟先生表情生动,鼻翼眉毛一耸一耸的,抱着手臂得意的冲她挤眼笑,活脱脱的小屁孩在赌气。 晴子简直要笑歪,爽快的点头说:“好啊,我没意见。不过你确定能吃完?”“当然。”那人不假思索。晴子心说,嘿谁怕谁,待会一准撑爆你,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十几分钟后,鱼锅和配菜很快上齐。钟先生苦着脸对着一大锅喷香的鱼肉和一堆堆小山般高的配菜,还有个炒饭没上。这,这是要闹哪样啊,海口已夸只得自吞苦果。 没想到这家店菜式分量如此之足,沐浴在党中央英明的政策领导下,青映人民是有多幸福啊。怪不得她一脸淡定的样子,原来是我小瞧了。 不行,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就这样认输。钟先生暗暗给自己鼓气,我得加油放开胃口吃,今天豁出去啦,一定要吃得她血本无归,谁叫她小瞧我。哼哼,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打定主意,钟先生挑眉拿起筷子,正要风雅的随上一句“我要开吃了”,她却不慌不忙的说了句几乎让他吐血的话:小朋友不要着急动筷子哦,锅开了才可以吃,否则小心吃坏肚子。乖乖,要听话呦。 末了,晴子还调皮的朝他挤挤眼。啊呀,今次真是糗大发了,之前怎么就没吃过这玩意儿呢,一准被她嘲笑了。啊啊,此仇不报非君子,下次一定找机会讨回颜面。 没几分钟,锅里嘟嘟冒泡。钟先生争分夺秒,不顾礼仪的动手了。嗯,这鱼肉嫩味鲜,当真可口。 没吃前色泽分明,白嫩鱼肉半浸在清润的汤水中,十分养眼。中间以翠绿香菜点缀,周边撒有金黄豆子若干,还有细密芝麻小粒儿均匀散布,一切美得恰如其分。 他动手前稍稍犹豫了下,先吃什么呢。在这愣神中,晴子用漏勺抖了几块鲜嫩肉块添到他碗里,嘱咐他小心吃注意鱼刺。他撇撇嘴不可置否,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过还是多谢提醒啦。 一个小时后,一个腰腹明显饱满了一圈的男子和一个满脸忍笑的女子出了火锅店门。那男子生的十分好看,却皱着俊脸姿态极其不雅的以手抚着肚子不满的嘟囔什么。 正是钟先生,他闷闷的感慨:“太饱啦,我都撑得走不动了。居然还没吃完,真是过分的量足啊。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呀喂,看我现在这模样,简直要走不动啦。” 晴子望望皱眉苦脸被饱腹折磨得哀叹不已的那人,好笑的应道:“刚才不知道是谁以为我小气守财,请他吃饭却舍不得银钱。还说要吃空我呢,真是大言不惭。提醒哪儿管用,已经被冠以小气了,再多说恐怕会被加上刻薄二字吧,担当不起啊好不。” “喂你,你欺负我不懂这个。”男子一边拧眉反击一边揉着肚子说哎呦。“谁叫你自以为是,偏又急着想和我抬杠来着。傻了吧,下次可要乖喔。” 轻飘飘一个白眼过去,那人哑口无言,悻悻的嘀咕,“大不了改日我请你还回来。”“快免了,我可承不起。”晴子摆摆手笑道。 等待风和日丽的天迹,爱从海底缓慢的升起。每天睁开眼,阳光和你们都在身边,感谢那些陪我流遍经年。 | 第六十七节 这是在绑架 这个时间段车流量很大,晴子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上地名,将仍皱眉揉肚子的那人塞进车里,迅速关上车门说:“明天见了,安。” 车子飞快疾驰而去,似乎还能听见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哀喊,喂你要做什么,这是绑架么。 晴子愉快的打了声响指,转身往公交站台走去。他这幅样子自然不适合坐公交,而她一向不喜欢乘出租,只好让他一个人打车回去了。 反正不赶时间,今晚的章节早设置了定时发布。还是乘公交慢悠悠晃回去吧,既可以欣赏窗外风景,又能免费关顾人来人往。听各路欢喜或抱怨,看孩子们叽叽喳喳手舞足蹈聊着学校里的新鲜事。 说不定哪天,这些再平常不过的场景,就可以用做素材激发灵感呢也保不定。出租车内空间逼仄不说,整段车程对着的都只是司机那同一张大多苦瓜似的脸。 不知别处的士司机幸福指数如何,青映司机们多为中年男性,较好发挥了他家老婆即将或正在遭遇的更年期时刻的喋喋不休。(..info无弹窗广告) 从上车那刻起,司机便开始关切的问你,家住哪里在哪儿上班家里几口人啊怎么怎么的。你不应他,人会觉得你冷漠无情,然后开始义务承担起教导青少年的责任。 若你应了,嘿,司机生喜,这人好说话易相处。然后接下来的便是抱怨,最近油价又涨了,房价也一路往上飙。工作辛苦的要命时间又长,红绿灯太多停车误时间,路上总挤得走不动等等。 听得多了,觉得自己都被感染到要厌世轻景了。也有个别心态好点的,放着广播哼俩小曲摇头晃脑瞧着挺悠闲的,却总免不了问东问西。 不外乎这样问,今年多大了呀,在哪里工作或上学,有无对象什么时候结婚。甚至连家里几口人分别什么工作收入如何都要问个遍,恐怕再发展下去,连将来打算生男生女这样的隐私都能毫不在意的问出口。 因为居然问起和男友感情如何,若不中意了可以帮忙介绍一个,他家老婆大姨的儿子的同学的邻居王某某一表人才也正是适婚年纪,才刚刚分手,可以先处处看。 嗬,不得了,简直比调查人口还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真乃高手在民间。 晴子就被这样问过几次,后来实在不愿再多说话,居然被热心猜测是否分手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啧啧,大叔想得太多管的也宽,可这分明荒唐之极。 所以综上所述,还是公交自在的多。司机苦脸则苦脸,但胜在话不多。至多在人挤得走不动,而乘客又都不愿意动身的时候操着一口乡音吼上两嗓子,“哎,前面的往里面走走,后面很空的。”即使后面其实也常常满得塞不下人。 嗯,其实大家都有难处,表示可以理解。 晴子在拥挤人潮中听见短信提示声滴滴响起,一准是他。果不出所料,我没带现金可怎么办?刚急着赶车,身上只余几枚零钱不够付车费,你速来救我。 晴子回过去:简单,第一向大叔撒娇耍萌,但不知可否行得通;这二嘛,报出名号,只消说你是钟家四公子,相信大叔不仅不收车费还要赔足笑脸。 真的?那边很快回过来。没错,放眼整个青映,哪个敢不给钟家脸面,他一准向你赔礼说有眼不识泰山,甚至还要请你多多关照也保不定。晴子淡定的回他。 这回没了动静,想是事情解决了,晴子转脸,继续将目光投往窗外。 待公车摇摇晃晃驶过去,晴子回家已是八时三刻。洗漱完毕收拾好正要爬上床,舒舒服服的半躺着看会儿书呢,竟收到一通电话。 仍是他,晴子听到一个声音气急败坏的说:“不灵光啊,我照你说的做了。可人家愣是不信,硬要我做出证明。不信便罢,他居然说这年头骗子多的去了,叫我别想蒙他,你说可不可气。” 顿了顿,那把晴朗嗓音总算稍稍平静下来,“我掏出一堆卡给他看,叫他把车开去取款机那里,我好下去取钱给他,可他偏不应。” “居然还不屑的瞧我一眼说,‘小伙子,我活了一把年纪难道没见过各式各样的卡?少糊弄我了,我这里也有一堆没几毛钱的空卡。’我简直要被他气坏了,这叫什么话。” “我有哪张卡是空的,我郁闷得不得了,让他把车开去取钱,他却说我想趁机逃走。至于嘛我,为了二十几块车钱闹出这样的事儿。” “最可气的是,他不仅不依我,还涨红了脸,威胁我说要打110报警。真是气死我了,这都什么年代了,青映怎么会有这么不通情理的人呐。真想不明白,我长得很不良吗喂。” 那边声音里有难掩的忿然,显然是失了冷静。晴子想,这大概是这位少爷第一次遭受这样的待遇吧。 | 第六十八节 到底多豪气 “不要紧,莫生气,然后呢?”晴子淡淡宽慰。那人一愣,幽幽继续道:“然后我给大哥拨去电话求助,可还没说几句大哥就把电话挂掉了,大概是嫌我丢脸吧。” “总不能打给父亲,所以我只好向司机老王求助,最后还是他开车赶过来帮我解了围。不过你说对一半,老王只说了几句话,然后晃出来一张什么卡片之类的,那人立马转势。” “不仅立刻和我赔礼道歉,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请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他说他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钟家四少居然付不起,老王立时瞪他一眼,那人慌忙扇了自己一个耳刮子。” “苦脸皱成一团直说自己狗眼看人低,请我一定原谅他。场面尴尬极了,我只想赶紧离开,哪里好意思再开口。便着老王借了一百块想付钱走人,谁料那人哭丧着脸不敢接。” “那人连声说,‘四少您饶了小的吧,我要早知道是您,哪儿还敢收您车钱。(..info)就当我孝敬您,还请您回家替我美言几句,您和王会长不要和我计较才是。” “我点头答应后,那人迅速钻进车里,一溜烟儿的就飞车跑掉了,比猎豹还快上三分。你说我有那么可怕么,我又不是瘟神,有必要躲得那么急?”钟先生不满的小声嘟囔。 “老王去接你开的什么车?他又是个什么会长呢?”晴子发问。 “不知道哎,好像是青映什么车行的副会长来着,没怎么注意。大概是宝马吧,或者奔驰奥迪?哎,记不清了,他们都喜欢这些拉风的车,弄不明白。”钟先生语气无奈。 “这不就结了,大概?你们家车库里恐怕有不少阔气的豪车吧。”晴子面上暗呈讽色。“也,也许吧。”钟先生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什么了,言多必失只好少说为妙。 “你家司机都能开着奔驰宝马在路上跑,你们钟家到底是多豪气。(..info无弹窗广告)容我们换位思考下,先不提一个车行副会长对一个普通司机的前途有多大裁决力。”晴子扶眉轻轻叹口气。 然后继续开口:“他的担心不无道理,他毕竟让你很尴尬,若你真回钟家说上几句坏话,以钟家的势力和财力,随意一个小动作,恐怕他在青映将再无立足之地。” “平民有平民的担虑和小心翼翼,惹怒了某位大爷,尤其是你们钟家这样的大企业里的公子,弄不好他一家子都别想生存了。你们有钱人的世界和小百姓的不同,你不理解他们的担忧也是自然。” “我是不太明白,可我愿意去了解。真有那样严重?我们钟家在青映是那样的存在?”一向为人低调的钟先生这刻有如醍醐灌顶。 他自以为活的足够清醒,却始终是他看不明白事态,太过不谙世情。父亲说的没错,学问他有不少,但处世和经商他还欠缺的很。 浓眉深锁双拳紧握,钟先生突然了悟自己已非孩童,势必要成长,日后还有必须要守护的姑娘,不容避退了。既已有此觉悟,便应做点什么。 晴子并不知晓那边人这番觉悟,冷静的开口:“有过之,无不及。”深深吐口气,钟先生神情落寞,“我知道了,谢谢你,早点休息,再见。” 他慢慢平静下来,一句疑问指责也没有,轻声在心里道了句晚安,便默默挂掉电话,一室寂然。 晴子能听出他语气里的萧索,过于平静往往不是什么好征兆。她捏着电话暗暗想:自己刚才实话实说,是不是有点过分呢。 这位先生早年出去青映闯荡,不倚仗家族势力已是难能可贵,人又谦和有礼想来并未做出有悖道德的事情。回来以后更是众星捧月,大概从来无人这样泼过冷水吧。 刚才说话那样冒失,算不算失礼呢,要不要打电话过去赔个不是?但转念一想,这人已近而立远非小孩,总不能一辈子活在虚构的假象中吧。 他早晚有一天会愈加成熟清醒,那时照样得面对现实。身在青映,又总活在钟氏的光环下,寻常的一举一动恐怕都会因为钟家四少的身份而被无限扩大,这无可避免。 出租车事件想来不过是一个小小缩影,却能折射出人性的善美丑恶和世态的趋向风俗。他和她都身在其中,要么随波逐流泯然众人,要么痛苦又挣扎的努力保持清醒。 晴子是后者,而那人显然是个例外。 就像没人会相信拥有丰富舞台经验的大明星会怯场一样,青映没人相信堂堂钟家少爷会付不起的士费。恐怕经此一事,此后他须得处处谨慎了,无数双眼睛瞧着呢。 她只是帮他早些认清现实,或许他该感谢她也说不定。 这样宽慰着自己,晴子松了口气,捧起书看了会就迷迷瞪瞪睡过去,一夜无梦。 | 第六十九节 生活教会他 第二天依旧照常上班,路上想起昨晚的事情,晴子心里浮起一丝愧疚。其实钟先生少年时候离家在外头闯荡,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 不借家族势力这种事情听起来风光无限,会往他那张原本就好看的脸上贴不少金。但孤身一人在国际化大都市讨生活,彼时他尚未大学毕业,其间辛苦可想而知。 他是以国内知名媒体人的身份回来接手钟家四少的名号和其名下相应的产业与权势的。多年独身打拼的生活教会了他许多,似乎却从未告诉他如何以权压人以势谋私。 况且他一向克己自律待人谦和,是不屑去做这样有违君子本质的事情,所以她昨日的矛头其实不应该以偏概全的指向他。或许她的话真是有些过了,晴子后知后觉。 她忐忑的打了卡小心的回到办公室,今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路口等她一起上班呢。此刻竟是比她早到好久的样子。这,这不科学呀,他可是万年淡定哥儿。 晴子假作随意的瞟几眼过去,见他正低头翻阅着什么,不时拿笔圈圈点点。薄唇轻抿眼神坚定,偶尔双眉微皱,侧脸说不出的美意。 果然是认真的男子最迷人,哗,晴子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慌忙把眼神移开转向别处,不可多想,要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其实她刚接手,只要他没有额外吩咐,她的事情并不多。当下无非是整理材料,将需要签署的文件交给总经理,待他处理完毕迅速分发下去。 半个早晨她进出他的办公室不下两次了,时间过的飞快。不得不说的是,他的工作效率实在是高,很快就示意她去拿签好的文件。 晴子迅速扫视两眼,他的字依旧是龙飞凤舞遒劲潇洒,但却明显的有什么不一样了,晴子能敏锐察觉到一些。 是字还是人呢,突然就多了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坚决,叫她动容。他依旧未抬头,她却觉得这样的他更为迷人。.info[] 另一个清秀的身影浮上心间。 晴子咬唇默默退出去,她知道这时候不当有旖旎。既已决定等待,并一直以此为念,只能坚定的继续下去,哪怕前音渺渺也在所不惜。 已经接近十点半了,公司有条不紊正常运转着,一切如常。 晴子手头上的工作差不多交接完毕,他的日程表就在她办公桌上摆着。十一点参加钟氏子公司十周年庆典活动暨年中新老员工表彰大会,十二点半回钟家大宅看望老爷子。 下午两点半代替大公子接见首都某间跨国公司代表来青映考察访问,并商洽合作事宜。五点半和邻市加盟伙伴视频商议某将办活动细节,并敲定最终形式和地点。 七点钟氏集团最高领导班子开例行会议,九点或九点半散会。休息片刻,便要马不停蹄的赶去市一中接钟家小妹放学。 他一天的行程紧密无隙,晴子从不知道他竟如此之忙。那先前时常一起度过的下午茶时光和许多次的找地方吃晚餐,岂非在占用他的时间? 有些事情可以推掉或者换人去做,有些事情却只能是推迟,势必要在第二日或者她看不见的闲暇里补回来。 他这样太辛苦了,作为一个热情向上的年轻人,全然没有空余时间已是极惨淡。所有的行程还完全被公事填满,没有一丝儿自由可言。 更别提大家都爱的娱乐时间也尽数被剥夺,晴子突然觉得心酸。是先前既已如此,还是昨日今朝做出的改变? 她皱眉把这个星期已经排好的日程表往后翻,今天是星期二,此后几天大多满满,这还是在没有突然情况的条件下。 这哪里像是一个年轻人的生活呢,虽然他现在看起来一切正常,但这样下去身体迟早会垮的。 晴子既心酸又无奈,恐怕日后很多时间里,她都将处于不断劝说他正常作息注意身体的状态了。 她对感情向来迟钝,并未察觉,她那时纠结的情绪里,或许已然掺进一丝怜惜。有些情愫不知不觉悄无声息的盘绕在心间,只不过当事人浑然未觉罢了。 再望望墙上的挂钟,只有两刻了,看来自己得做点什么,晴子推门出去。 她是从外门进去总经理办公室的,在敲门之前,她拎着刚在楼下买的牛奶面包和蛋挞立在门外,心里是有些犹豫的。 要不要进去提醒下呢?他做事一向有分寸的,应该不会忘记吧。但人说智者有失,她作为助理,提醒上司按时与会是本职工作。 虽然昨晚的事情似乎并不愉快,但工作为大。她一向公私分明,他亦并非不明事理。所以,还是进去吧,晴子敛眉想。 小语:不独是男生哦,认真的姑娘也是很迷人的。 | 第七十节 他要赶她走 好歹说服自己,晴子深吸口气面含微笑的敲了门。请进,他的声音清越里难掩疲惫。晴子近前几步,轻轻柔柔的说:“总经理,您先吃点东西吧,身体要紧。” 钟先生闻言,抬眉淡淡瞧了晴子一眼道:“嗯,谢谢。先放在桌几上,你去忙吧。”果然是不一样了,他竟在赶她走,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情。 晴子蹙眉上前一步,语气满是不容置疑:“对不起,我既负责协助您工作,现在是工作时间,您的饮食也纳入其内。我想,您还没吃早饭吧?” “嗯哼?”钟先生漫不经心扫过来一眼。那姑娘不恼不愠,继续清清淡淡的开口:“11点您将去参加子公司的庆典活动,多少先吃一些垫垫肚子吧。” 她的声音由坚定到柔和再轮转一圈,仿似百转千回。他终于肯将视线移离办公桌,抬起头半靠在宽大的椅子上,双臂环绕鼻翼微耸道:“我若不依呢?” 晴子定定望过去,微微一笑道:“您今天一整日的行程都被排的满满的,我以为身体还是最要紧。[..info超多好看小说]若您不依,我便只好尽职守在这里陪着您。” 这姑娘目光坚定,双手交握环在腹间,站姿极端正,语气仍是淡淡却不容置疑。 “叫我说什么好,简直服了你。”钟先生挑挑眉,表情恢复自然。笑着伸手拿起桌上的食物,慢条斯理的吃起来,动作优雅浑似全然不饿。 晴子放下心来,斜眼瞥了下时间,已是十点三刻,时间所余无多。正欲开口,那人先一步讲话:“蛋挞味道不错,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猜的。”晴子不假思索。“哈哈果然善解人意,不愧是助理大人。”他挤挤眼,突然恢复初时姿容,晴子纳罕不已。 钟先生好像很开心的样子,顿了顿继续道:“待会儿陪我一起吧。.info[]”“嗯?我去不合适吧。”晴子不解,这种活动不是大人物出席就是内部员工在列。 自己小小不相干的助理一枚而已,不是应该乖乖的哪儿凉快呆哪儿去么,难道她理解有误? “往常这样的活动确实我一人便可,但你既已接手林书意的工作,又是头一天,自然该随我一道出席,也好叫下面熟悉一下,日后开展工作不是更方便?”钟先生娓娓而叙。 “哦,好吧。”晴子声音小小的,好似受了委屈。“你不情愿便罢了。”钟先生扬眉,语气甚是漫不经心。 “不是啊,只是我很少参加这类活动,怕应对不来给公司丢脸。”晴子的声音越来越小,中气不足的悄悄敛眉,手指无意识的动了几下。 “不会的,不是什么大事情。你大学时不是有过多次干部经历,不过小小总经理助理一枚,怎么会拿不下,时间问题罢了。别担心,我信你。” 他说他信她,人生里唯一一次直言被人信任,这种叫做温暖的感觉瞬时把晴子包绕。 钟先生又不疾不徐的添了一句:“便是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问我就好,不用有负担。”“好,谢谢。”晴子面含感激,连连点头。 “不过,”钟先生优雅的口上功夫不停,轻轻吸口牛奶道:“以后别用敬称,我听着别扭。像平时那样就很好,我觉得啊,用‘喂’都比‘总经理’和‘您’动听的多,知道吗?” “明白的,但总该公私分明,你原本就是我的上司啊。”晴子不觉有它,小声嘟囔道,不知他听没听见呢。 钟先生放下食材,拿起牛奶啜饮一口笑道“我是你上司没错,可我最囧的样子都早被你一览无余。即便我想在你面前树立威信,恐怕也是不能的了吧。” “也对哦。”晴子微微嘟起嘴巴,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吧。那人再吸一口奶,悠悠道:“不若这样,没人的时候我们依然是朋友,有外人在场就注意些,如何?” “成交。”现在没外人,正好放肆下。晴子索性再上前两步,双手撑在办公桌前沿,身子往前倾,两眼直楞楞的瞪着他。 “你干嘛?”那人很是配合的往后退,双手环胸做出惊恐状。“你看看时间,不得不提醒下,十点要五十啦。”晴子两眼放出灿灿光芒。 “哦,我当什么呢,你说那个庆典啊。一般大人物不都是最后出场的么哈哈,鸣人不就是这样。”他挑挑眉,神情甚是放松。 二人对望一眼,眼里眉梢都是笑意。 七辛小语:被旁人信任的感觉是很好的呢,只若有人相信自己,即便失望绝望也是能提起勇气朝天阙的吧。 | 第七十一节 讲鬼话谁不会 还是钟先生先开口:“放心,我有分寸。那种庆典打打酱油晃上两圈就成,人多会很闹,维持秩序和保持气氛就够呛,没二十分钟绝对静不下来。我们开车过去,十五分钟就到了,绰绰有余啦。” “喔这样啊,那你慢慢吃吧。”晴子吐吐舌头慢吞吞的说。“我吃好了,咱们准备出发吧,路上堵车也要考虑进去啊。”钟先生微微笑着吸完牛奶,然后起身顺手把垃圾扔了。 晴子从挂架上取过那人纯手工制作质感极佳的西服递给他,那动作娴熟自然的叫钟先生惊呆,好似别处看到的夫妻之间才有的那般亲切的温暖。 但他也只是愣怔半秒,很快反应过来。抬腕看看时间,走吧,钟先生神色淡淡,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公司。 他车技很好,车子开得四平八稳,恰好时间早,避过了下班高峰期,所以车速显得格外快。 果然,约莫十五分钟后,车子稳稳当当的停在青映有名的万隆酒店楼下,早有侍应生过来殷勤开门接应。(..info好看的小说) 会场在14楼,嗯,看来规模不小,钟先生点点头迈开长腿往里走,并特意转身示意晴子跟上来别走丢。 晴子暗暗在心里嘟囔,天,我这厢路痴竟如此深得人心根深蒂固了,可这好像也是不争的事实哎。很快二人出了电梯,两边有人迎上来。 为首的是个微胖的中年人,他满面红光,笑呵呵的一边伸手一边说:“哎呀,四少百忙之中大驾光临,杨某真是不甚感激呐。” 说鬼话谁不会?钟先生也客客气气的笑着伸出手,两双手紧紧握住礼貌的说:“杨总过谦了,应该的。你同家兄高中时是同学,自来又走得近。大哥原本是要亲自来的,不料昨晚香港那边突然出了些状况,大哥连夜赶过去。(..info无弹窗广告)” “临走时大哥反复交代,嘱咐我一定记得代他出席,并托我向你问好呢。杨总,真是恭喜啊,钟氏年中表彰大会中,听说有一半来自杨总手下呢。” 他这番话说得可真好,简直是滴水不漏。既抬举了杨总的管理有方和资格老道,又表明了家兄的用苦良心和自己此行的目的。 最重要的是,钟氏对子公司关怀多感人呐,实在体贴到位。 这全是他的能耐。 晴子面挂微笑想:这人是否天生万般擅长,精音律工书法擅丹青,能文可武巧言善辩,学习能力又强的逆天,简直要把世间人一切好处占尽。 想来若如此发展,不出几年其行事定不弱于钟家大少爷。依钟家独一无二的丰厚家产和势力,不知多少人眼红。但家主只有一个,儿子却不止一双。 人言一山不容二虎,自来为争权夺利发生流血混战的事情不在少数。届时即便四少气定心闲与世无争,身处风口浪尖无可避免,恐怕一番龙虎斗是免不了。 到那时,不知眼前这位坐在会场一隅一言不发只安静啜饮果汁的钟先生,还会如此般尽心尽力为大哥讲好话、事事顾全家族颜面么? 又或者仍然像这样,安安静静的坐在台下,听凭台上热热闹闹敲敲打打,我自岿然不动,不参与不关注呢。 他们是在钟先生被邀请上台致贺词之后的十来分钟离开的。 车子悠悠然往前驶,好似漫无目的,不急不慢的掠过路边一段段风景,却不见停靠或加速。晴子并不发问,微微笑着偏头去看车外倒退的绿树。 “公司还是家或者哪里吃饭?”钟先生手握方向盘,眼神专注的投往前方,神色淡淡,似乎根本没开口说过话,但晴子听得一清二楚。 心下不能不惊。 他这是要做出多大改变,刚刚说好的做朋友不必拘礼,可转眼连相处态度都变了。风势大更,整个人都沉默许多。 他好像一夕之间长大成人,收起原本的嘻哈少年格态,做回钟家四少原本的样子。她昨晚这是做了回催化剂,扮演了导火索的角色,心下赧然。 可这样真的没关系么,他要改掉一直以来的谦谦如玉公子形象,换成钟家大少那般抹亮色发油穿昂贵手工西装讲话板脸表情永远只是阴天、脑子不停转动时刻想着赚银和利益最大化、行事一丝不苟做人圆润油滑,十足十的富商姿态么? 真的,无可避免了么? 七辛小语:有时候漩涡摆在眼前,由不得你不跳,因为众人都如此不得不随流呀。见什么样的人说怎样的话,慢慢变得玲珑世故懂得识人眼色,或许这也是成长的标志之一呢。 | 第七十二节 他只是心疼 晴子的心思千回百转,目光里的担忧一忍再忍,面上却仍做出不动声色,淡淡应道:“我在这儿下车就好,交通便利。你先回去吧,钟宅离这儿可不近。” “你打算去哪儿?”钟先生显然不在状态,恹恹的问。“喔,还真没想好要去哪里,不过好在这里四通八达坐车方便。”晴子挑挑眉说。 钟先生飞速瞟她一眼,瞬时改变心意。扭转方向盘,掉头往回开。 不错,即便他能对自己狠下心肠,从先前的被动承担到现在的主动担起,加大工作量认认真真的工作,全心融入钟氏企业。 但一看到身边这姑娘清清淡淡的面容和眸子里浅浅盛着的担忧,即便她依旧一言不发,也总能叫他放下所有。 可独独放不下她。 尽管她说,在他不在的时候,她一直都是独来独往一个人生活。在每日清晨最精准的时间里出门,赶公交不早不晚的去单位上班。(..info好看的小说) 安安分分尽好本职工作,一天结束回到小窝认认真真的码字。在超市促销时和一帮大爷大妈蜂拥着挤来涌去,看到正要用的物品便顺手拿下。 更多时间里,晴子并没有什么清单计划。只不过看到一群大妈围着一堆冬瓜或者满架促销的纸巾,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哪只瓜看起来质量优佳比较适合煮汤,哪种纸巾牌子老资格纸质顶呱呱用着更舒服。 或者几个老年人手提大包青菜乐呵呵的笑着打招呼:“嘿老李,几天不见气色不错啊,最近哪里逍遥呢,好几天广场舞都不见你人影儿,莫不是生病了?” “嗨老王,哪儿能,你还不知道,我身体啊可好得很。前几天大女接我去首都玩儿了几天,首都是好呀,但空气差人又多得很,我住不惯,这不没几天又灰溜溜的回来啦。你老伴儿呢,怎么今儿个没一块儿来?” “嘿,怎么没来。(..info)她可闲不住,早和一帮老姐妹儿去前边儿了,听说今天新合作好多区域都打折呢,不知是也不是。”老王乐呵呵的答。 这样温馨的场景并非天天有,但每回遇见都叫晴子说不出的高兴。下次可巧再赶上卖场大促销,是一定要挎着小包拎只环保袋子在各区域四处闲转瞧瞧的。 说起来那只袋子还是一个婆婆送给晴子的,她说环保要从小事做起,人人参与才得力。晴子觉得这样的想法对极了,每人都应从身边小事做起。 人至老年见惯风雨,往往一举一动都能衬映出岁月的积淀和磨砺。很多老人都心态豁达积极乐观,又爱参与团体健身和锻炼。 说不定有些老人身体健康状况比不少年轻人指数都还高呢,我们有许多地方都应向老人家学习,晴子笑笑说。 她还说,她能一个人提着液化气瓶子一口气儿不歇的拿上三楼。学会了做饭,虽然拿不出手但总算入得厨房。 一个人吃饭唱歌到处走走停停,也一个人看书写信自己对话谈心。她说我一直是一个人啊,早习惯了事事自己来,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可以生活自理的。 他不担心,他只是心疼。 心疼他心爱的姑娘多年独居事事一肩扛,有苦不说,所有心事只能隐在心里。她是那样内敛盈润如珍珠,却从来无人肯停下脚步看清她其实美好的内心,和她一起担忧解难。 最要好的朋友不在身边,又忙于学业事业和轰烈的感情,远水不解近渴。读书时的几个舍友虽都良善的很,却各有各志自有自忙。 不是忠于美食购物护肤美容就是整日整日的沉在玄侠小说里不能自拔,或者幻求书里描述的浪漫完美的感情,乐此不疲的穿梭在几个男生中各种约会聊天出去玩,了然无忧患。 再者就是勤恳学业走路也要看书,三句话不离本行,或一放假就窝在寝室,连早午饭都省了。不是蒙头睡过多半个白日时光就是乐呵呵的看电影开视频到深夜。 她们中的多数人自成体系,倒也活的自在。只是少有人肯去图书馆借阅,也不清楚什么是文学理想又是哪般。 若是问起梦想,一准会招来鄙夷:“拜托大姐,这都什么年代了。梦想是什么,几斤几两能抵换多少钱。要我说啊,一觉睡到自然醒日日不用早自习,数钱数到手发酸天天都有新衣穿,这才是人间最美事。哈哈押韵吧,想不到老娘我也有作诗的天赋呢。” 七辛小语:细心发现的话,身边有很多人很多事都是值得大家去学习体验的。譬如七辛的药理老师,一个白发却精神十足的爷爷,下课后会将学生奉上的茶水一口喝干并扔掉垃圾,走之前擦干净黑板检查多媒体设施,非常值得学习的好习惯。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梦想,只有坚持唯有坚持。 | 第七十三节 像是安眠咒 而我是这样的,晴子喝口茶慢慢开口:双十年华离家独居,遭遇一场初恋。(..info)那时的感情多纯粹,纯粹到根本什么都没发生,也从没有过甜言蜜语,只默默相随。 偶尔飘去一个眼神,一个会心的笑容,一起上下班走夜路。可就是简简单单的那样子,便以为一定能够长长久久一直在一起。 我是真的相信啊,相信阿西不会无缘无故没声没息的走掉。可都几年了,电话没有一个,收信箱也是空空,什么都没有,晴子默默然。 大三下半年,我每天从医院见习回来疲惫的躺在小床上,困得睁不开眼,脑袋却不肯停歇。这时有时间,开始不断的回想一起相处的每一天。 一点一滴串起来,常常连成一粒粒金豆儿和一腔难解的相思,枕头要到第二天白日才能慢慢蒸干水汽儿。 是真的很想他呀,白日无暇黑夜常常默默浇泪,在心里一遍遍念着:阿西阿西,回来啊。(..info无弹窗广告)别离开我,快回来啊。 晴子苦笑,像是安眠咒,念着念着就真能起效,慢慢睡着了。这样过了两年,仍然只是想念大于一切。 晴子决心要等他回来,毕业那年拿出所有写文出书的积蓄,算市价应该能勉勉强强买下那栋小旧楼第三层。所忧唯有主人长期不在,房屋并无出售意愿。 晴子几次三番诚恳相求,主人识得这姑娘几年前曾是住户后来又常常在此徘徊,想是爱的极深,真是倔强的丫头呢。 说起来这老屋本是屋主父母所住,其母怀旧才被留下。先前之所以租出去,是为沾些人气不至荒废了。 屋主一家几年前搬去美国住了,只余他一人在青映发展。家里不缺钱,并没想过靠老房子赚补贴,加之房子旧,若不翻新没几人瞧得上眼。 是以见晴子这般坚决,屋主叹口气,给远在国外休养的老母亲打电话请示。详细说明情况后,老人竟示意儿子将一整栋老楼都转给这倔姑娘。 并要求儿子不收分文,爱无价。老屋交给心中有爱的人才能被善待,也算寻得好归宿,不枉了,老头子地下有知也一定会赞成。 岂料这姑娘愣是不依,屋主心下大为不解。晴子连连摆手说这怎么行,我会善待老屋的,您请放心,谢谢老人家好意,不过我不能白住。这是第三层的房钱,余下的我会尽早补齐,实在谢谢您们通情达理肯割舍贵爱了。 屋主很孝顺,很快笑眯眯的拿出房产证和相应移交资料道:“姑娘不必客气,来,签个字吧先。老母说得对,爱无价爱也相通,值得去灌注。你是个好姑娘,上天不会薄待你。请将爱延续下去,祝你幸福。” 屋主爽朗大笑着离开,当日就处理好一切飞去美国定居,趁老母还在,要抓紧时间表达爱呀,子欲养而亲不待,该是多么无奈。 晴子一直在懊恼,当初自己一定是傻眼了,居然忘了及时道谢和挽留。后来便再也没见过屋主一家,这是一直以来未能达成的遗憾。 但晴子没有辜负,楼下一二层经过简单改装,住下了好几户外来务工人家。晴子分文不取还请人将墙壁刷新,嘱咐他们只要保持家具原样屋子清洁就行,请放心居住。 对他们的感恩戴德,晴子只笑笑说:“不用谢我,我也只是假人之手,这是好心人原屋主授意的,希望你们生活愉快一家幸福。” 晴子也相信爱是能传递的,每天早上出门前,看着楼下孩子们欢闹相嬉言笑晏晏,一天的心情从那刻开始,就愉悦许多呢。回家的时候孩子们都放学了,一个个笑笑闹闹着叫我许姐姐,真是开心的不得了。 晴子调皮眨眨眼,笑的很无邪,似乎所有的忧愁都能一并带过。这么多年的坎坎坷坷轻描淡写一笔勾销,她是有多洒脱。 这是某个周末午后,二人身姿轻闲的爬上市郊龙景寺近旁藏在半山腰的小亭子,躺在周围一片略略倾斜的草坡上,随意海侃时晴子的一连串回忆。 这是她几年里头一次主动吐露心事,几近毫无保留的敞开心扉淡淡言述。 钟先生听完,心情瞬时黯淡不少。在心里默默立下誓言:往后一定一定要好好心疼她,再不叫她受半分委屈,可怎么舍得啊,这个姑娘。 七辛小语:有些事情一个人扛久了会很累,无论男女都有疲惫。其实有人愿意分享和倾听已经很 值得高兴了,因为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立马信心倍增。就像我们常说,感谢这最最美的艳阳天。相信爱,爱无价能传递。 | 第七十四节 拼死爬上来 可他险些食言。 他要做到行事一丝不苟处事雷厉风行,势必要一改嘻哈冷面冷心。这在一开始,要做出改变并收放自如是并不容易的,她离得最近,难免被殃及。 可她一句话也不多说,认认真真的做好本职工作,并未流露出一丝不满。或许有,但他没察觉。 无疑她是极懂他的,他突然生出一股愧疚。即使他日后果然变成脑里只念利益行事只是一丝不苟的男子,她也会是他心间最后一泓清泉。 他喜欢的姑娘纯净如百合,即便是为了她,他也不能迷失在金灿灿的世界里不知回转。怎么忍心变坏,怎么忍心拉着她一同坠入无底深渊呢。 欲望太可怕,权势金钱也过于灼人。他能否把握好平衡,关键在她。为了深爱的人不受苦不流泪,即使不小心掉下去,拼死也要爬上来的。 恭喜先生,终于游到岸边。 钟先生载着晴子去了一间甜品屋,是晴子不陌生的车站路108号路口,再经过半刻钟的步行向前,将抵达青映最大的墓园青陵。[..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里躺着许母,已有二十年。 睹物易思人,悲伤来不及蔓延,晴子的心便在踏入店内的一瞬间被温暖与喜悦覆盖。是他们,看来大家都长大了。 晴子依稀记得母亲过世的头一年清明节,父亲带她来祭拜,回去途中给她买了份酱香饼解馋。大概是因为刚刚看望过母亲的缘故,那时父亲注视她的目光极为柔软。 她甚至破天荒的被允许爬到父亲宽阔的背上偷懒小憩,是在家门口才被放下来,一路的颠簸都没将她吵醒。虽然前后不过短短半个多小时,但晴子却认认真真的记了许多年。 那段温馨的回忆在这家改装过后更增大气简约,却仍可窥见初时风格的周氏饼店里,鲜活的跃出来,叫晴子百感云集。 那时的店家是一对三十出头的夫妻,待人热情笑容温和,一看就是关系和睦的幸福家庭。他们有个比晴子大几岁的调皮好动的儿子,那时总爱带着小黄帽,彼时正在上小学。 现在的店家也是对夫妻,甚至比当初那一双更为年轻,但笑容是同样的温暖人心。男店家的眉眼肖似当年那位,想来是那时的男孩子长大无疑。 店内布置很温馨,粉蓝粉蓝的墙纸上贴有素食养生之道和店家贴心小语,甚至在后方专门腾出一块儿位置贴满了顾客的爱心便签和各种手绘涂鸦作品,非常有感觉。 总体来说,这是间两层的木屋。晴子二人踏着木质楼梯伴随吱吱呀呀声,轻手轻脚的上了二楼,好似踏过一段古老的记忆。 回忆浅浅,那里有一对眉眼弯弯笑容温暖热情招呼顾客的年轻夫妻,一个活泼调皮上蹿下跳的男孩,和一个面容疲惫却不掩清秀的斯文父亲以及一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初时眼内稍藏羞怯却故作镇定,有着一双纯净得好似未识人间疾苦令人不忍亵渎的大眸子。到底是小孩,在看到酱香饼新鲜出炉的那刻,小姑娘高兴的拍手跃起来,方才踮脚趴在台位上的渴切一览无遗。 可她却忍住肚饿,乖巧的用签子挑起第一块饼小心翼翼的递给父亲先吃,近乎讨好的说:“爸爸快吃,好香香喔。” 二十年过去,小姑娘长大了,小男孩也娶了妻子。男孩子承父业,并在原有基础上扩大发展为两层的粥品甜饼屋。慢慢经营,最终成为现在这样的规模和格局。 晴子也听说过这家店,据传前身是一间专做酱香饼的小屋子,已有二十多年的悠久历史,是个老字号了,初始经营者是一对夫妻。 店址之所以设在车站路108号的这个看似不吉祥的入口处,是有特殊原因的。据传,店主选址在此,完全是为了和已过世的老母亲身下躺着的土地遥遥相呼应的。 店主是遗腹子,当年父亲过世的早,一直都是母亲含辛茹苦一个人将他拉扯大。好不容易将孩子供出去工作,连安逸日子都没享受过几天,老母亲就患上不治之症很快身亡。 老母生前有憾事,将闭眼的时候嘴里仍念叨着,好想再吃回老家土族地道的酱香饼啊,可惜,可惜的是,青映觅不到。 老母亲是土家族人,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为了专心育子,二十余年都再没回过老家。儿子痛失生母伤心不已,最后决心要完成母亲的遗愿,让她老人家死后得愿以偿。 打定主意后,儿子便放弃青映的工作去了母亲的故乡,勤勤恳恳的拜师学艺。一年后师成回故乡,不仅带来了土家族酱香饼最精正的手艺,还带回来一位姑娘。 这姑娘日后成了他的妻子。 说起来有意思,他二人机缘巧合某次避雨时,一见互钟情。那时的年轻人都很纯粹,喜欢就是喜欢,老老实实没有一肚子的花肠子。二人很快成家,并回青映定居。 七辛小语:有没有这么一个人,你因ta喜为ta忧,恨不能将世间所有妙处都捧来交予ta。不由想到来不及里先生说,静婉,我要给你世间所有女子都仰望的幸福。即使是为了那个独一无二的ta,也要努力使自己变成更优秀的人呐,不知你有无此感。共勉。 | 第七十五节 请大家见证 他二人夫唱妇随,几经商讨奔波后,终于在车站路108号路口处开了一家地道的土家族酱香饼店,这一营业就是二十余年。 由于店主孝心感人真诚动地,加之酱香饼味道确实地道可口,店主夫妇待人又热情,夫妻二人琴瑟相和,是远近闻名的模范伴侣,饼屋生意一直不错。 老店主的儿子小周接手后,将店面扩大并重新装修了一番。后来又新增了各式甜品和多种健康养生的粥类。 据说因为如此,客人便可以静静坐下来用心品美味了,人自然翻了几倍。“周氏酱香饼”也改名为“周记甜品屋”,开业那天敲锣打鼓还提前在报纸上登了广告。 许多人慕名前来品尝,青映人就爱凑热闹,一时间门庭若市人流络绎不绝。 就餐氛围好环境优雅,餐品养生又可口,店家热情态度好,又是当年酱香饼名人老周的儿子。大家都愿意免费打广告宣传,一来二往客人多起来。 后来人气高的不得了,时常有爆棚危险,只好又加建一层屋重新做整修。店面扩大人手就不够了,小周贴出招聘广告高薪招夫妻来应聘。 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小周笑眯眯的解释:“周记饼屋从父亲开始已开业二十多年,一直都是夫妻同心经营,现在我想把这种爱意延续下去,希望更多有情人能成眷属。” 尽管周记用人标准很奇特,只招收感情好的年轻夫妇,但居然真有夫妻来应聘。经过几轮诸如测试夫妻熟悉默契度的筛选后,周记饼屋新增两对夫妻做帮手。 大概这对周记名号打响也有一份子贡献吧,许多人特意驱车赶来尝尝这传说中的爱的味道,感受一群人营造的家的温馨。 于是乎周记在外界以夫妻店闻名,生意越发红火,这在青映也算奇事一桩了。 这件传奇的事情还上了某日的青映晚报,小周被采访时笑着说:“夫妻若相处和谐默契度便非常高,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能心领神会。我们所有人都面挂微笑,希望营造的是一种宾至如归好像回到家的感觉。我们在努力,请大家做见证。” 晴子想,小周是成功的,抓住了人性的共通之处,这种感觉旁人可意会却不能言尽。.info[]每个人都有好奇心,相信去过一次就能被感染。 周记并未特意做广告宣传,只由客人口耳相传就让这家地处不吉原本该敬而远之的简约小店成为青映很多人知晓,并赞不绝口的著名夫妻店。 更多的人慕名而来,多半是一双人,当然也不乏一个人静坐。从羞答答的小情侣、新婚燕尔的夫妇到情感稳定的中年夫妻至白首相携的老年伴侣,你几乎可以看见各个年龄段的和谐与幸福,在这个小店温馨上演,怎能不受感染? 步入店内,首先看见的是店家温暖的笑脸和不卑不亢的问候:“来了,里面请。”然后入目的是一间间不大却雅致的小隔间,雅间被竹帘隔开,帘内帘外是不同的世界。 透过竹帘,隐隐约约可辨人影一双,但并不会有人刻意去窥视什么。入耳的是各种惬意的笑声阵阵或秘密私语,有爽朗开怀的有清越动人的有沧桑有甜蜜,叫人瞬间释怀。 这样的氛围下,谁能拒绝将最真挚的祝福和最美好的希冀施与这些心怀爱意的人呢。愿你们幸福,愿他日都能得遇良缘。 又怎么会有猜忌和纷扰,无一例外的放下烦恼卸掉疲惫,欢迎共享这温馨的甜美时刻。 二楼人不多,这里不设雅间不置竹帘,只有方形软卧沙发背靠背紧相连。总眼望去,布置的大方整洁又不显拥挤纷乱。 来二楼的大都是喜欢清静的人,话不多,稍稍显得冷清了些。店面中央摆放了一个小小的书架,上有最新期刊和报纸整齐陈列。 怪不得这里安静得多,任谁也不愿打扰这方宁静悠远的书墨香气吧。 晴子二人自然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一眼望下去,后方环山可清净远观,前临十字街口车辆纷纷自此绕转。一间小木屋清清静静隔开两个决然不同的世界,不可谓不奇妙。 听说有商家找周记加盟开分店呢,晴子淡淡开口。是啊,不曾想周记未依呢。这件事情他亲身参与,钟先生当然知道,他挑挑眉喝口水说。 嗯,若是我,也会如此的,晴子坚定的点头说。哦?是嘛,说来听听,你的理由?钟先生若有所思的把玩茶杯。 你想啊,和一个爱的人守着一家喜欢的店,每天看车水马龙人来人走,日子过得细水长流。几时累了就歇倦了就贴张单子:今日有事暂不营业,造成不便敬请谅解。 晴子轻轻笑了下,其实这样会不会觉得自己还是蛮重要的呢,想想有人愿意等待就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呢。晴子双眸扑闪了下,像是想到什么,眼里有些落寞。 对啊,你说的不错,可被人家等待太久可不厚道哦,那若是你,不营业的话,要做些什么呢?我很好奇哎。钟先生调皮的眨眨眼,故意引开话题道。 七辛小语:不论点击收藏多么惨,七辛一直在默默努力着,可眼看就要没动力了。看文的姐妹们呵,若尚算入眼,拜托点下收藏推荐或者留个言支持下哦,七辛真的很需要大家的支持呢。只若有一个人在追文,七辛一定会信心倍增坚持下去,先谢谢了啊,七辛等着小伙伴儿们。 | 第七十六节 更近幸福一步 很简单呀,寻只大床美美的睡上半天,然后做一顿美味的午餐犒劳自己和家人。(..info无弹窗广告)或者结伴去爬青山涉龙潭,青山多峰,每次去都有不一样的景致呢。总之只要自己喜欢,做什么都好,不晓得多惬意啊。 嗯,有道理,不过做生意不就是要讲究一个长远发展么。如果加盟大企业开了分店,岂不是更有前途。家族产业的话,能发扬光大应该不是件坏事吧。钟先生欲抑先扬,娓娓道出自己的想法。 你说的没错,可我觉得人各有志嘛,小周年纪轻轻又有想法,不会想不到这层关系。但他之所以放弃加盟,也应该有自己的考虑。我猜,晴子咬咬唇顿住。 是的,那依你看,他是怎样的想法呢,我倒是很好奇,想听听看。钟先生淡淡说,心下却很吃惊,这丫头果然心思剔透。 小周这孩子我好像小时候就见过,成日乐呵呵的,应该和我一样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吧。你真要听的话,那我就不揣冒昧,猜猜看咯,阿弥陀佛。 晴子笑笑,神态淡然中带着点小调皮,煞是娇俏可爱。钟先生默默的想,若这姑娘每一时都如此般有喜有乐回归人间,该多好啊。 俗话说知足者常乐,我觉着会给生活找乐子的人,自然是喜欢潇潇洒洒自由自在的,不会愿意被招安和加盟失去清闲。开分店什么的可不容易啊,既要选址又要聘人,一堆的事情要挂心呢。 嗯,说的不错,你继续呀,钟先生点点头说。分店开了,难保新店能延续现在努力营造的温馨氛围,还要分出心神去关顾,这多麻烦啊你说是不是。晴子微微嘟起嘴,轻声抱怨。 是,不过,原来你是怕麻烦。钟先生忍笑,心领神会。本来就是嘛,要和一堆人商议店面怎样开才能经济利益最大化,有违初衷不说,还不知道有多苦多累,晴子挑挑眉说。 我怎么不知道你怕麻烦不说,还怕累怕苦,这可不像你。不过难得听你说这个,我不插楼了,你继续呗。钟先生以手环胸,半靠在沙发坐背上,好整以暇的望着晴子说。 这就是我啊,要我说,有一间木屋就可以了。衣食无忧银钱够花,有时间多陪陪家人,家庭和睦不用担心感情破裂,还有什么比这些更近幸福一步的? 钱多的花不完就真的是美事一桩,果然能幸福安然了?没有的事,我看未必吧。我想小周很有想法,他深谙此理,不拒绝才怪呢。我的话讲完了,晴子眨眨眼。 这就是她的想法?果然有双慧眼。当初他亲自出面与小周洽谈,结果不甚如意,和钟氏其他负责人反馈的一样,这人心意坚决不为利益诱惑,可谓刀枪不入,难说服的很。 说起来钟先生和小周有过几面之缘,不过初识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从幼年到青年,都有过碰面,只是很少说过话罢了。 尤其是高中时期,有一段时间小钟先生成绩下滑的厉害,心情时常很郁闷又无人可舒缓排解。于是常偷溜出去,满怀心事的去母亲躺着的地方,默默发呆疏泄。 放学时分孩子非常多,4路5路车又是出名的长路线。常常一不小心,就哗啦啦地就塞满了一整车厢穿着校服叽叽喳喳的学生。 然后随着车到站,学生们陆陆续续往下走,有说有笑青春逼人。到最后往往只剩下一两人,孤孤单单的坐在位子上,一言不发的看着车外。 108号路口是4路公交车的终点站,最后那人通常都是小周同学。有时候也会多出一个少年,二人是差不多的年纪。只默默对望一两眼,便迅速将眼神移开,都不开口说话。 在终点站的提示声中,两个少年毫不犹豫的下车往前走。身影一前一后,仍然互不相理,夕日将二人背影拉的很长很长。 有好几次,差点就要开口说话了。想了好久的台词儿都蹿到嗓子眼儿了,可愣是没成功。有时候他们几乎并肩同行,但对望一眼后,终于还是缄默不言了。 七辛小语:每一章都变得短一些了,因为据说这样看起来会方便点。这里七辛继续求支持呀,姑娘们用可爱的小手收藏推荐或者留个言互相交流提提意见什么的,好歹告诉七辛你们来过嘛。拜托各位小伙伴儿了,七辛非常需要你们的支持呀,这是动力,谢了。 | 第七十七节 一眼认出你 他二人一个是心情沉重,小钟先生只有在遇到解不开的心结或者有话要倾诉时,才会大老远的去青陵看望躺着的母亲。(..info) 即使一言不发,只是望着墓碑上那张并不熟悉却年轻美丽的照片,心情也会随之纾解。母亲看着呢,阿朗不能叫她失望。 另一个则是怀有心事,常常闷闷不乐。年少时期想法多,又极易敏感多思。那时的小周正位着父亲是个提不上台面的卖饼人而小小自卑苦恼着。 总觉得大家会因此瞧不起自己,却又心疼父母的辛苦,不忍心说出口。心下纠结着,闷闷的自己想心事,也就寡言了。 长大后的小周早已看开,被父母的鹣鲽情深和勤恳工作所感染,被夫妻二人对祖母几十年如一日的孝心所感动。几番思索之下,终于愿意继承父业将饼屋继续经营下去。 但小周是有想法的人,觉得既已接手就应阔刀动斧大干一番。很快便凭着年轻人独有的热情机敏和新颖点子,将小小饼屋发展成有人愿意加盟的名店。 这是个好机会,两人几乎一眼认出对方。 仔细算起来,二人年少时会面也不过十数次,但从未讲过话。高中后,学业繁重,小钟先生心智也渐渐展开,慢慢能处理好情绪,很少再带着坏糟糟的心情去看望母亲了。小周高中选择住宿,回家次数变少,二人便见得少了些。 多年未见,他们能认出对方,主要是因为一个长相出众过目难忘,一个容貌肖似父亲。 小周和父亲真是父子相,很多人看到他,都乐了:嘿,这不是老周的儿子么,都长这么大了哈,可真快啊,岁月不饶人,我都老咯,你父亲老周最近怎样了,可还好? 而钟先生早年访母难免路过饼屋,是受过老周夫妇的感染与鼓励的,这也是他主动请缨来这家老铺子商谈加盟事宜的原因之一。 但到底是好久未见,又从不曾有过言谈。多年后仍能被对方记住,还有一声同呼:“哇,原来是你。”也是机缘巧合,都算是有心了。 那次会面二人牵忆起少时,纷纷觉得那时太年幼了,明明都想出言交朋友,却终于碍于情面错过了。现在看到你,仿佛看到少时别别扭扭的自己呢,真是有趣。 总而言之,言谈还算顺利。只是无论怎么说,小周都只是坚决谢绝。钟先生从来不是会泄气的人,况且合作不成仁义在,他不急不恼继续诚诚恳恳的开口。 小周,别拒绝的那么快。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也算是半个故人了。我呢想给周记提个意见,你要觉着可以就试试看,若觉得不可行也没关系,当我没讲便罢,你看成吗? 小周见四少态度真诚,没有一丝儿公子哥的浮躁气和待人不屑的感觉,心下极为感动,连连说好。又都是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很快语气软下来。 二人谈的尽兴,一聊就是两个多小时。 最终经洽谈,小周采纳了钟先生的意见,决定新增各式养生粥品,并另设雅间若干。就这样,周记的就餐氛围更加温暖贴心化了,生意自是节节拔高。 所以说,这家店大装修和精改良也是有着钟先生的一部分心意在里面的。 虽然小周还是态度坚决的谢绝加盟开分店,但合作不成情谊在,这并不妨碍二人从相逢不语发展为能彼此开玩笑互相嬉闹的朋友。 现在带晴子过来,一是因为这里离会场近,二则嘛,这里气氛不错,相信晴子会喜欢上的。钟先生眯眯眼愉快的想,其他事情且放到一边吧。 现下,他只想静静的和心爱的姑娘一起坐着谈谈心说说话,享受这春日迟迟的午间时光。 七辛小语:各位姐妹们,大家觉得钟先生和晴子的行事性格或者相处方式上有没什么不妥当的呢,欢迎留言告诉我哦,七辛将很乐意与大家交流呢。希望能以文会友,共同进步。这里谢过了,顺便祝自己生日快乐嘿嘿。 | 第七十八节 说不出的别扭 午餐不算隆重,二人都偏爱甜食,每人只得一碗布丁粥、一碟精致榨菜和一笼素食小包子,并共享两只瓷盘中盛着的样式新颖引人胃口的糕点。 钟先生是对的,晴子并不在意就餐地点有多高档,价格又高得多离谱。她以为那不过是形式罢了,只要味道可口,氛围不错就成,不在乎其他。 晴子曾为了丰润小说细节描写,突出人物心理表现,还专程出入过青映各大名酒店和所谓的够气派上档次的高档餐厅,取景描点。 其中市里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她还特意光顾了两次。其他别家,基本上浅尝即止,去过一次就再没兴致光临了,实在千篇一律。 无非装潢豪华格调高雅,服务生整体素质高出外头一截,知道时刻面带微笑,并记得把礼貌用语常挂在嘴边。菜品相对丰富不少,装盘式样和用盘摆盘讲究多上一些。 晴子比较注意细节,值得一提的是,那儿连卫生间里纸巾、洗手液和洗面池都是极好的规格与质量。细节问题往往能反映出许多,大酒店确实有其值得称道之处。 地板被打理的锃亮,简直要对影成一双。连烘手的机器都比别处显的金贵,处处面面边边角角都被冠以奢华高贵的标准。 再有服务生,各个穿戴整洁面带微笑一丝不苟举止彬彬,全然不是晴子更多见到的服务生对客人阴着脸爱理不理、成日抱怨薪水低工作累厌世尤人的那种姿态。(..info无弹窗广告) 酒店里就餐环境也是一等一的好,时常有英文慢歌舒舒缓缓的渲染出适宜的用餐氛围。每个座位之间都隔着一大片安全距离,根本不用担心谈话会被窃听。 更无须顾虑隐私被无礼窥视这类事情的发生,一切看起来都很是贴心到位。 确实,中肯的讲,大酒店里的一切似乎都比外头任意一家小饭馆和各式中低档饭店好得多,一应事务看起来都那么和谐,叫人侧目。 可晴子觉得独独缺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人气。 晴子不是否定大酒店的顾客量,事实上就晴子去过的两次五星级酒店体验中,每回人都不算少,可见青映人民生活质量还是过得去的。 况且没有人会不清楚,高档餐厅的消费不是一般地方比得过。以一当十抵百甚至过千,这样的消费比例再普通不过了。 晴子看重的人气,是指人与人交往之间有意无意流露出的能感染到其他毫不相干的人的,那种能真正证明一个人尚有一息可存而非虚情假意戴着面具生活的那丝儿灵气。 在这些大地方,晴子完全看不到她在意的人气儿。 来这里消费人各个非富即贵,人人衣着讲究绅士礼貌讲话得体风度翩翩,拿餐刀切牛排小口品红酒,动作一气呵成娴熟得无懈可击。 不像晴子呀,每回都不太拿的好刀叉,使不惯传统筷子以外的用具,实在苦恼之极。 她也知道小口轻抿红酒慢慢用心去品,却总有道障碍越不过去。总觉得自己是在东施效颦,说不出的别扭。 七辛小语:眼看十一将临,预先祝姐妹们假期愉悦。 | 第七十九节 他的脸绿了 晴子从来没有那种本领,单单小酌一口,就能分辨出一瓶酒出自哪里又是什么年份何种构成,那对常人来说实在太玄乎。 对她来说,别说是一口,就是一整瓶酒都下肚,甚至一口气喝个烂醉,她也没那种本事从芳香醇郁的酒水里品出更多成分,诸如春日阳光照拂下生长得欢快自在的葡萄粒儿或者某个酒窖里珍藏多年身价倍增瓶开香溢空气里醉人的香气分子。 不是想象力缺乏,她写小说多年,能长篇大论平铺直叙或者洋洋洒洒一大段,甚至能天马行空巡天遥看一千河。可没那种活跃的细胞,对不上她的节奏,就实在徒劳了。 大概无知无畏,在她看来,几十上百的干红和动辄成千上万的葡萄红酒的区别真心不大,除了价格越度离谱外,她实在找不出其他。 当然价格波动大一定有着它特殊的原因,肯定是有差别的。或许只有那些整日品酒品味独到的绅士们清楚吧,只她没那种能耐去发掘罢了。 她也曾点过一瓶将近花掉她一个月工资的,据说还只是偏低中档的红酒。晴子仔仔细细的品了几口,并未觉察出特别之处。 她苦笑了下,大概自己果然是没这种福气享受高端吧。这个价位比超市里平价的百儿八十那种高出一二十倍。她不觉有异,并未因此高看它。 晴子是平民小百姓,不习惯一口喝掉平日的一顿餐饭,不习惯这样的奢侈。她倒不是吝啬舍不得支出银钱,总要心甘情愿物有所值吧。 去年w川大地震那会儿,她还没正式毕业。攒着的钱除去打算买下老屋第三层外,所剩无几了。(..info好看的小说)可她愣是狠得下心,兼顾学业前程的同时还找了两份兼职,日夜拼命攒钱。 省吃俭用了两个多月,攒了一些钱,立马分成两拨三位整数,先后托远在s川省实习的同学,请他们一定帮忙捐给当地红十字会。并在地震第一时间灾情未卜时,立刻信息关候当地同学的人身安全。 事实上先前她与那些同学并不算熟,顶多是点头之交。虽然在一起上课两年半,可那时她多忙,学生工作几肩挑,连同室友会面都是有限的休息时间。 后来大三下,她们班同学分成几拨去不同的医院见习。所有人都忙得不得了,同班同学里除开一个寝室的,很多自此再没有见过面。 生活是残酷的,未来是奔命的。对今后要与病人和生命打交道的医学生来说,这种体会更是严苛深刻的很。 都是初出茅庐的学生,大家都非常热情。为了保证辛苦钱能真正达到灾区,甚至有人在不多的休息时间里,顶着烈日骑自行车来回几十里亲自将钱交到红十字会。 一场灾难将几个年轻人、一个班系甚至全国上下大小省市众多热心的人民群众的心连在一块儿,让我们又感受到久违的众志成城全民齐心的温暖与团结。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不可谓不奇妙。晴子心有悲戚的同时,也为大家的赤诚热情深深感动。关键时候里,咱们的国家和民族还是很有希望的啊。 更多数时间里,她勤勤恳恳的工作,将每月赚的钱和写文出书的稿费分开存在两张不同的卡里,以备不时之需。总的来说,她一向花钱不多,基本不存在浪费资源的情况。 她常自嘲的说,自己活该是个市井小百姓的料子。吃吃喝喝用用可以,大吃海喝胡用可就要心疼了。也不是没钱,可就是觉得这种消费更多是浪费,无法更加坦然的去进行。 所以,当那次训练有素的服务生见她把几乎所有能拿能带没吃完的食物都打包,甚至连喝了几口明显不喜欢的红酒也一并带走时,他的脸都绿了,表情煞是有趣。 七辛小语;最近好难过喔,点击一掉再掉,本来都够惨了。开始怀疑到底有没姐妹在看文呢,拜请看到这里的小伙伴儿们给下支持哦,动动你可爱的小手,给惨兮兮的七辛一个希望吧。谢谢了。 | 第八十节 一定泡汤了 可不管脸上的绿意多么旺盛,服务生都不得不打起精神,努力维持快要挂不住的笑脸,语气僵硬的铺陈着礼貌用语:谢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您请慢走。(..info) 晴子大概是服务生小陈有史以来见过的最小气的顾客吧,单看他那副明明不可思议却只能忍着不发好似便秘的表情就知道了。 众所周知,这种餐厅出了名的消费高服务。但要知道的是,相对的,一应高端设施包括良好的服务都与高消费有撇不开的关系的。 是真正的大气上档次,边边角角都能觉察出不俗。 所以能来就餐的少有平头百姓,更多的不是达官显贵就是商业大亨。当然了,其中也不乏一些打肿脸充胖子结果反而闹出笑话的乡绅土豪。 但即使是伪装,所有人也都格外一致的达成默契:绝不做有失体面的事情,绝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绝对要一装到底。 其实,真正有钱有势的根本无需担虑,因为他们自来习惯了高端。连脚上穿着的袜子都必须是一丝不苟的黑色,然后一定要是大多数人能一眼认出的牌子。 所以那些显贵只会在要离席时潇洒的打个响指唤来服务生,迅速刷卡结账并留下小费,然后翩翩风度的携伴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和半截衣袖。 至于部分充胖子打脸的土豪乡绅,他们也不是没有钱付不起账。相反,他们中的不少人都是有着丰厚家产财大气粗的。 只不过由于生活环境和受教育程度等等的综合影响,大部分乡绅土豪缺少那种高端的素养和意识。又有些急于求成,时常不由自主的就夸财炫富,高调的不得了。 可多数人偏偏想尽快融入这个上流社会,像真正素养高的人表现的那样文质彬彬翩翩有礼,然后受很多人尊敬。可急功近利的结果往往是弄巧成拙,一不小心就闹了大笑话。 但乡绅们至多在不满意时吼两嗓子骂句祖宗,发泄下被人怠慢的不满。或者大声的搅动刀叉,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喜滋滋的自得其乐一阵子。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不适应新氛围,又拼命想融入高层阶级。走时也会故作潇洒和惆怅的叹一句: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然后心满意足的摸摸圆鼓的啤酒肚,打个饱嗝儿走出去。 当然,值得一提的是:乡绅们大都好面子的很,相对官家又显得更豪爽粗直些。往往看起来言语恶俗面目可憎行为失礼,但出手却极为阔绰,给的小费也就时常是最多的。 所以,服务生们对这类豪主是又爱又恨的。 相反,对于晴子这种举止得体衣着不差文明礼貌、让人心生好感,结果却大跌眼镜的人。他们时常是先惊掉大眼,然后心有不屑的。 切,没钱就别上这儿来装门面,打破牙齿往肚里吞。来这儿吃饭了吧,居然还各种打包,以为是路边小餐馆呢,也不想想有多丢人。 嘿,服务生多瞟了几眼,呦,还是个风华正茂年轻好看的姑娘呢。啧啧,这世道可真是变了,连年轻人都变得这般吝啬。 但横竖左右上下,无论怎样看,这姑娘都是气质高贵端庄娴静的样子,并不像是小家子气的人呐。 得,怪事朝朝有,今天数最多。只好自认倒霉了,刚才的殷勤算是白献啦,是自己看走眼。那么,小费一定是泡汤了,服务生好不失望。 七辛小语;如果有件事情,是你爱而不能弃之可惜却不得不为了某种执念坚持下去的,相信你会懂七辛现在的心情。没有希望,连失望的权力也顺带失去了。可外头仍然阳光明媚,那么祝大家十一愉快吧。 | 第八十一节 佳人要成双 可竟没有。桌子上平平展展码着几张大钞,叠得整整齐齐的压在杯子下面。只不过被餐盘和深色桌布遮住了,刚才没看清而已。 额,原来是这样。服务生擦擦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汗心想:这可真是个大乌龙,是自己错怪人家姑娘了。 年轻却世故的服务生收起大钞时,手上一抖,险些把钞票掉在地上。回头望一眼,那姑娘早已经施施然的拎着几只打包饭盒出了酒店。 看来不是这姑娘吝啬,自己竟然错看了。她是居家俭用的好姑娘,知恩图报不计较,真是好心眼儿呢。 说起来现在这样的姑娘可不多见了,也难怪自己看走眼,服务生这样开解自己。 晴子是女生,骨子里还留有那种小女生的潜在因子。喜欢小巧精致或者别样灵气的小玩意儿,对这种玲珑的东西都有股难以言喻的执着。 又因为早年生活环境不佳的缘故,对温馨感人的事物和喜欢的东西有近乎固执的深深执念。 所以她很喜欢周记这样的氛围,比起大酒店西餐厅多数伪作的正人君子和用金钱雕砌起来的高雅格调,她更中意小地方的自在和温馨。 因为不巧的很,曾经亲眼目睹过高档餐厅里男子和女伴情意绵绵时,正妻气势汹汹的赶来兴师问罪。于是三人无可避免,很快扭打成一团。 尤其正妻和小三毫不避讳的在餐厅里上演破口大骂互相问候对方十八代祖宗的戏码,男子在旁边帮谁都不是,场面混乱的叫人头疼。 年轻人呐,可不能太浮躁。脏话一经骂出,可还能收回?同样的,形象一旦毁掉,还可以重塑么?做事一定要讲究方法,并且要顾虑后果的。(..info) 试想,这两个女子至多三十岁,尚是一个女子最美的年华。可一场泼皮大骂和当厅混闹后,形象尽数毁掉,脸皮也早撕破。 这男子哪怕看起来再犹犹豫豫,也是个有想法的人,否则也不会做出出轨劈腿这样的事情了。他二人在一起这才多久,一早就见到身边女子最丑陋的嘴脸。 一想到往后漫漫岁月里,都要和这样的女子一起度过,浑身就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这多可怕啊。 可那男子始终是理亏在先,必要认错说不对。并请求原谅,保证以后不犯。希望能忘掉一切,重新开始。 忘记易说难做。难保能忘记所有重新开始。 即便重新开始,一想到当时场面,难道不会不寒而栗?这女子可是有着母老虎的潜质和先例啊,这男子曾经做过对不起女子的事情呀。 从头再来这种话,向来只是说的美。过错大多意味着错过,一旦错过便更要不留遗憾,头也不回的继续大步往前走吧。 大概晴子在写文,始终容易多想。最后那三人结局如何,她不得而知。因为不一会儿,就有服务生和一票保镖过来客客气气的请他们出去了。 晴子还看到过一个刚出餐厅门提起电话就一改形象,各种污秽字眼热烈蹦出来,出口成脏、说脏话都不带眨眼可见一早习惯的妙龄姑娘。 可晴子看得分明,明明在前一刻,这姑娘还是衣衫飘逸气质出尘的美妙仙子。轻启朱唇微微抿嘴低头敛眉羞涩的笑不露齿,好一个含羞的美人儿,晴子都在心里默默的自叹弗如了。 对面那男子也是个斯文的绅士,相貌俊逸举止得体谈吐不俗。晴子在一边吐吐舌头,暗暗想,果然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呢。 一双佳人呐,快成为家人吧。嘿嘿,晴子在心里祝福道。 不料那男子突然接了个电话,然后面有歉意,连连颔首说抱歉。接着风也似得闪匿了,连单都没顾得上买,当然这时食物还没上来。 前后不过十分钟吧,晴子看看手表。这变数也太大,看来相亲是不靠谱的。姑娘日后还是认认真真的守着自己的小日子,老老实实的做只米虫吧。 待那男子离席后,座上的姑娘脸上的笑意立时冷下来。整张脸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五官仍然精致,表情却几乎称得上狰狞,怎么看怎么不和谐。 七辛小语;一直说快乐,这里存稿君祝大家节日愉悦,出行安全合家欢快! | 第八十二节 不当讲的话 佳人姑娘在菜式上来后,一撩衣摆半边嘴角上翘,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颠着二郎腿不住摇着,连餐巾都没铺好,就那么随意的开始大快朵颐饕餮狼饮起来。 哪里还有先前一丝半毫的淑女形象,晴子再次赧颜了。好吧,这姑娘吃饭爽利,或者极不舒心也无可厚非。谁还没有个郁闷的时候,食饮发泄这种事情姑娘们多有体会。 然而接着,更荒唐的事情发生了,晴子抽着嘴角再不愿意往下瞧了。 那姑娘风卷残云,很快将绿叶扫尽,按了点餐铃召来服务生,很快结账走人倒也利索的很。晴子心里正暗暗生奇呢,这姑娘倒也爽快。 不料事生突然。 这姑娘刚出餐厅门就用那双纤纤细指捏起电话,精致的眉间尽是愤懑,好似爬满毒虫说不出的狰狞。很快电话接通,各种污言秽语争先恐后冒出来,晴子大吃一惊。 明明前一刻这姑娘还是一君子好逑的窈窕淑女,朱唇轻启笑里含羞,端庄里不失女儿家娇态,矜贵中足显风情,晴子看呆也是理所当然。.info[] 可不多久男伴离席,佳人姑娘一脸不悦的海饮海食,然后风姿佻然果断的离开。接着刚出去就各路抱怨各种恶毒咒骂,原先因为某些原因生出的好感很快荡然无存。 抱怨也好咒骂也罢,心情不好难免需要发泄一番,可做什么要拎出人家小伙子的祖宗八代来各个问了个遍,破口大骂毫无形象的样子实在让人看不过眼。 前后不足一个小时,形象却判若两人。这好不容易积攒的不差印象就这么没了,晴子别过脸继续安静的对付面前的餐点,心下默然。 几次之后,连带这等高档的处所,晴子都不愿意再踏进去了。 那天在周记,他二人的谈话一如从前般愉快,就好像上午的疏离淡漠从没发生过。(..info好看的小说)二人都默契的闭口不谈那些,他不说她也不问。 当然,钟先生是高兴的。终于如初了,可真好呀。 晴子中午一般不回去,公司离家有将近半个小时的车程,来回就要用掉将近一个小时。中午坐车人多不说,温度还高得很,来回准得一身的汗。 左右回去无事,不如呆在公司吧,晴子索性购得一对绒绒的抱枕悄悄塞在办公桌柜里。想休息时便背倚一个臂枕半双,时常能带出酣甜的好梦,倒也自在。 困意未至时,更是有大把的时间做些别的。听听小曲儿看看书或者上上网,再不济步行没几分钟出去商业街,看琳琅满目人流往来。 喧嚣在耳,晴子的世界却安静下来。大隐隐于市,不外乎如此吧。 用完午饭后,钟先生将晴子送回公司楼下,挥挥手说再见,收获晴子一个大大的笑脸和只字片言温暖人心:开车当心路上注意。 钟先生弯眉笑笑,四下里阳光满溢。抬腕看看时间,唔,得抓紧回老宅看望老爷子了,不然父亲又该失望的念叨小儿言之无信啦。 真是越老越小,可父亲威严了大半辈子,到现在也不肯轻易服输。回回电话都是陈管家代为传达,几时回宅子吃个饭,哪天回来帮小妹督促下功课。 然后末了管家大叔总要叹一声,四少爷您若得闲便多回来陪陪老爷吧。说句不当讲的话,老爷他就这秉性不肯说软话,可毕竟是年纪大了,哎。 未尽之言他当然明白,其实是父亲在挂念他,只是碍于一生铁血严肃,拉不下情面讲那种寻常老人家关心子女期待常回家看看的软软绵绵的温情话 比如这次,前天晚上老管家突然夜间来了电话,说宅子里新购进一批鲜活的进口海产,四少爷哪天回来一起尝尝。这一定是父亲的意思,这是老爷子一贯的铁血下的柔情。 思及晚饭时光已经习惯同那姑娘一起度过,况且老宅在郊区离公司蛮远,晚上回去第二日早晨必得早起。恰好后天中午杨氏庆典过完场子便可以提前得道回老宅,便一口允了。 然后因为一些心思他改变了注意,当然他还不至于蠢到将推迟回家的原因如实回给老宅,只得推说临时有事晚点回去了。 这有事尺度大,总不至于闹出乌龙不愉快吧。钟先生眯眯眼,望望慢慢踱步往里走背影清正的姑娘,收回目光发动车子,很快如鱼得水飞速驶离商业区。 七辛小语:今天上线迟,传的晚了抱歉。就在刚才幼时一位近十年没见的小伙伴儿问起七辛的人生大事,突然就懵了,即使七辛当年的小伙伴儿普遍比我大上一两岁,但也不至于,这样吧。虽然仍觉得自己还没长大,但当真离孩童好远了。往事不可追,十年踪迹十年心呐。 第八十三节 能使鬼推磨 这几天事务多,算起来有一阵子没回老宅了。(..info无弹窗广告)父亲一向讨厌人不守时守信,想来回去将不免一番严肃的唠叨吧。 车子开得飞快,依往常经验,这个时候家里应该刚用餐完毕。唔,是个合适讲话的好点儿,得赶紧赶回去。钟先生一踩油门,箭在弦上行得更快了。 说起来钟老爷子这时已经基本退居二线闲守宅子里,过起寻常老人家养花喂鱼遛鸟打拳的惬意生活。 这时间就这样一大把一大把的空余出来了,闲着的时候才觉得日子难以打发,是要慢慢消磨的,这可对不住老爷子大半生走南闯北风驰青映的口味呀。 可也只能慢慢磨,饭后不适宜运动,人也懒洋洋的。舒舒服服的眯着眼躺在藤椅上,不免追忆起往昔的峥嵘岁月来。那个时候。。。。。。 哎,好汉不提当年勇。可有一大堆的话想说给旁边人听,望望在身边长久陪伴的都是些一起打拼过的老伙伴,如今也都是发须皆白的老人家咯。 老爷子年纪越大越念旧,挽不住岁月,便总想尽力把身边一起走过好些年见证过彼此年轻时候的老伙计们留住。总归好多年过去,默契是有不少的,可心话也能说上一些。 但到底是骨肉情深血浓于水,很多事情都是想和儿女们唠上几句的。说多了可都是泪啊,往时糊涂对孩子管得太紧,女儿远渡重洋几多年也没个音信,哎。 儿子离得倒不远,可算起来即使是在本市,却多忙的人影也见不着半个。眼皮子底下还有一个老三,可最根本没法沟通,连最原始的交流也没有,愁煞人了简直是。(..info) 多少年来,他这个做父亲的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从一开始的孩童时期到现在的年逾而立,他一直不曾放弃过为这个三儿求医寻疗。 可不知用过多少法子,全国各地相关方面的专家也请了不少。银子花了一大把先不说,可好不容易请来的著名医生和高级心理咨询师连门都进不去。 不是被三儿直接黑脸轰出去,就是好不容易进去不一会儿又垂头丧气的出来,或者莫名其妙的就鼻青脸肿充当光荣的沙袋,然后灰溜溜的逃出来了。 钟家权盛势大好面子,最注意的就是外头的这张脸面了。 为此不仅要赔笑脸说好话道个歉,还得拿出银子千叮咛万嘱咐的关照人家,千万不要把钟家三少爷是个自闭呆儿又有严重狂暴症的家门丑事说出去。 然后各种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封口费等等加起来,就是一大笔超越不菲的银子了。谁人不见钱眼开,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呢,何况人世间小小的凡夫俗子如你我。 于是久而久之,即使高价请神天价送佛这种事情避着风声悄悄的进行着,可这样那样的利益驱使下,狂暴自闭的钟家三少在圈内竟默默地闻名了。 好多相关人士摩拳擦掌,撇开天价银两不谈,单是治好青映有一无二的钟家少爷多年痼疾这一项,在圈内就能小小的扬名立万那么一两回了,然后接着就能更加顺风顺水啦。 这样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啊,名利双收这样的事情谁能拒绝呢。然后有一阵子,一大堆人自称名医专家争相涌过来毛遂自荐,钟家大宅一时间门庭若市车水马龙。 这些高手好似约定了一般,纷纷表明恳请一试,不满意不收钱。得,敢情这是把钟家少爷当成实验室里的小白鼠还是大白兔了,有这样胡闹的吗? 老爷子没说话,将手里金灿灿的龙头拐杖使力往锃亮的地板上一撑,面色阴沉的好像要滴出水,周围立时安静的鸦雀无声。 只见老爷子浓眉半皱环视四周,缓缓点点头,一言不发的转身,居然就这样背手往屋里走了。一句话也没留下,众人面面相觑。这是,要怎样啊。 七辛小语:连日来风稠云阴,今天总算放晴了。可毕竟是一层秋雨一层凉咯,单衣晨起不胜寒,晚间也冷得很,白日里倒是阳光明媚风和日丽。心情灿烂,一天都跟着美好起来。愿大家美美似晴天。 第八十四节 就是不一样 嗨,这钟老爷子就是不一样哇,发个脾气都这么有个性。 哄闹的人群早被老爷子拐杖触地沉闷的击打声和那张阴云密布不见晴空的脸给吓呆了,乖乖了不得,老爷子气场可真大,果然不是盖的,好可怕。 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头。 老爷子刚走,人群继续开始骚动。这算怎么回事么,把大家就这样晾在这儿了么。虽然冒昧前往还成堆成群是有些不像话,确实有失妥当了。 可毕竟咱也都是道上有些名气的,这样不明不白的搁这儿不闻不问了。吃了一个大块的闭门羹,传出去的话老脸往哪儿搁,往后可怎么继续混下去呦,众人傻了眼。 这时钟家大少笑眯眯的出来安抚众人,话说的很是漂亮:“诸位稍安勿躁,不好意思家父今日身体抱恙先回去休息了,他老人家嘱咐我务必招呼好大伙儿。.info[]” 大少爷威严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丝公式化的笑容,环视四下继续铿锵道:“诸位没用餐的可以留下来一块儿吃个饭,吃过了的呢可以随处走走转转,或者” 大少爷有意顿了顿,然后蓄满微笑,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更具说服力:“或者有事可以先行一步,总之大家行动自由莫客气,就像在自个儿家里一样。” 可没人能轻轻松松的客气起来,也没人果然大着胆子随意走走就像自己家里那般。这可是钟家的地盘儿呀,名符其实的豪门贵宅。 虽然外表看起来,这个宅子和一般的庭院别墅好似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里面却设有游泳池、大花园、多处大型停车场、健身房、运动场、娱乐厅等等,一应俱备,好不齐整。[..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还不算什么,真正踏进屋内,那一瞬间眼花缭乱,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当然如果你足够识货的话,自然是应接不暇,或者干脆目不斜视,你也可以胸中藏丘壑一把。 可谁都无法忽略的是,这个客厅简直大得离谱。想必可以同时容纳千余人或者往上,更像是一个高级的交流会所,真是好客的主人家。 再看看屋子里的摆设,上至家具电器桌椅下到沙发地板,甚至是一角平整的桌布,无一不隐隐透着一股子高贵。 这种感觉浑若天成却说不大清楚,高雅而非高傲,矜贵却不失大气。那低调内敛不事张扬的光华,温柔的灼痛了好些人的眼睛。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是寻常人家里都有的日常生活用品,但已能大眼瞧出不凡了。 再添上桌柜地板上立着的各式瓷罐净瓶和玉坛,和墙上挂着的大幅泼墨山水风景佳图人物素描古老油画,以及好些根本叫不上名字的新奇玩意儿或者古意物什。 样样都有其独特的风格,活温婉内敛或豪放疏狂或别致奇巧或古意文雅。说起来风格不一,可这一切合起来竟有美意无限,非常的和谐。 这是什么缘故?难道仅仅是因为摆放妥当护理周全,所以器物显得格外精神锃亮风貌优佳?这也太不可思议,众人摇头想。 看吧,尽管放眼可劲儿的瞧个遍,每一样都低调无比的安静立在那儿,一丝言语也无。可大家心里清楚的很,堂堂钟家不可能将不名一文的东西摆出来充面子。 所以,眼下这些怕都是价值连城的咯。哎,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了吧。 主要是一进门就有人低呼,哇塞,这地毯我见过,我家里那位前几天逛淘宝相中这个,发链接过来给我一瞧。嘿,我一看,咱也就只有看看的份儿了。 那人夸张的发声感叹,又神秘兮兮的比了比手指头,市价这个数。四万?有人小声猜,这也太贵了,不就一张踩在脚下的破布么,搁得住? 错,大错特错。淘宝上其实没得卖,因为根本不敢运过来。再添两个零据说还不止啊,那人瞪瞪眼睛挑了挑眉,收获不少唏嘘。 不知道这样的地毯踩起来感觉如何,过不过瘾呢? 七辛小语:什么也不多说了,明天启程返校吧。愿每个人都有愉快好心情,晚安了。 第八十五节 金屋可藏娇 有人脚下使力,狠狠的踩了几脚这不菲的地上物。(..info无弹窗广告)见似乎没人注意自己,这才加紧步子假作若无其事,跟上大伙儿往前走。 接着又有懂书画的人悄悄指着屋子背角处一副不起眼的人物素描,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说:“不得了哇,这若是正品,简直是价值连城呐。” “何以见得?这么普通一小副,不会吧?”有人小声发问。 “嗨,您还别说了,我也不信呐。要知道那画家生前脾气古怪的很,画完不满意就焚毁,离世前更是一把火烧了手头所有的成品。所以都据说存世的作品没几幅呢,可竟然在这里看到一件,奇哉壮哉呀。”那人点点头叹道。 “真有这么奇?不会是假的吧?”仍有人抱着怀疑。 “真的假不了,这人生前一点儿也不出名,穷困潦倒过世后不多的作品居然炙手可热起来。可惜传世的画幅屈指可数,哪儿有机会整出个赝品呢。” “嘿,那不真是金贵的很了。”有人若有所思的说。“是啊,保守估计,这个数。”那人伸出一根手指头。“多少?”“至少七个零吧,或者翻倍也说不定。”那人面有犹豫。 “啊,不会吧。”人群发出惊呼。这,这不过是偌大客厅不起眼的一小角而已。放眼望去,瓷器书画古玩等等应有尽有,件件低调的要命,却也可想见都不会是凡俗之物。 大伙儿都是些多少见过世面的人,清楚这些摆设的金贵。随意转转看看,得了呗,不小心失手打破弄碎个一件半个的,都有得烫手,还要不要人活命了啊? 千儿八百上万都还好说,这动辄成百上千万,可怎么赔得起呦。倾家荡产典儿卖妻挖干净墙角,卖身为奴不分白日黑夜做牛做马,辛苦一辈子,都只怕有少无多,可怎么破? 他们一大拨人涌进去这门大豪宅,瞧瞧老爷子那阴沉的脸,一定是极不耐烦他们的吧。没把他们赶出去都要谢天谢地咯,谁不知道钟老爷子啊,那可是跺只脚就要地动山摇的大人物呀,看来真是草率了。 说起来他们在各自那块天地都混的风生水起,能做一个领域优秀的人,难免有些小骄傲。所以都还蛮自信,要知道毛遂自荐也是应该有些拿得出手的本事的。 可偏偏他们进来之前不知情,以为其他人都是被主人邀请过来的呢。又带着点小傲娇和文化人的矜持,便对别个不认识人假作视而不见。 直到专家王认出多年前的老同学――现在的金牌李,大惊之下一问,很快水落石出了。嗬,好家伙,原来大家都是冲着同一个人来的,凑巧赶一起了。 哎呦喂,这乌龙闹的。可既已抬脚,又都是同一个领域里的人,日后保不定就要打上回交道。就这样转身走人,算不算临阵脱逃?下回见面,可还要装作不认识不晓得呢? 头疼欲裂,只好硬着脑袋厚脸皮走进去。反正都来了,左右横竖都有这么多人一起呢。 况且他们一个个儿的也不是吃素的,不能打退堂鼓,小瞧了自个儿不是? 于是都笑呵呵的表明来意,斯斯文文开口讲话。和病人沟通惯了口才也不差,这点自信还是有的,不然岂非没法在业界混?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可谁也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过极必损适得其反。老爷子虽然没发一言不算否定,但也没句肯定话儿啊,您说急不急人吧。 这时候大少爷如沐春风的送关怀来了,众人从无所适从中迅速反应过来,感激涕零的接住大少的恩德。可这一瞧又傻眼了,得,这回不请自来算是白闯啦。 大少爷笑眯眯的说招呼好,嘿,敢问是家法伺候么?三十大棍还是割耳断臂?吓死人了简直是。中国古代社会是有多黑暗,人身权是多么不受保障啊。 可现在不同了,咱不兴私刑滥用呐,况且传出去也不好听。这么多人呢网络信息又发达的上可通天下能入地,随意走漏一两个风声,对好面子的大家族来说都是一大笔黑脸。 所以说咱们是安全的,大可把心放回肚里。可话说回来,这老爷子威严,大少爷却净说胡话。好多说眼睛看着呢,几时见老爷子叮嘱他了。嘿诸位,有么有么? 所有人都可以清楚的告诉你,大少爷自始至终长身玉立在一边。一手插兜面无表情,你根本猜不出来他是人在这里心在曹营,还是根本已经神游太空八万光年了。 直到老爷子拄拐阴着脸离开,这大少爷才出来主持大局。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能作证,在此之前,从头到尾大少只顾和自己玩儿,根本没与别人有过交谈,更别提老爷子的耳提面命了。 可人家就是睁着眼睛说鬼话,你也拿他没辙呀,人可是这间金屋子的主人,可以任意藏娇露美呐。况且大少爷的鬼话都讲的那样体面在理,丝毫没有瞧不起在座诸位、轻视各位大伙伴儿们的意思啊。 怎么说呢,横竖人家心意送到了,敢不敢领情是您自个儿的事儿,与我钟家何干?反正他大少是尽足了地主之谊,滴水不漏的表明心意,客客气气的挽留,不动声色的拒绝。 嘿,至于留不留走不走这类的小事儿,就看您自个儿怎么理解啦。众人面面相觑,率先反应过来的已经开始坐立不安了,面色通红活像一只闷坏了的大龙虾。 七辛小语: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 第八十六节 八仙过海去 走也不是,会拂了大少爷的意。有钱人都在乎声名面子,不留神得罪了那么一下下,保不定哪天贵人想起前尘往事,一不小心就使个绊子呢,可就得不偿失啦。 这留也不成,难道真打算坐下来和大少钟老爷一起,在诸多佣人下手的伺候与注视下共进午餐呐?这感觉,啧啧,不会像是在吃饭,简直是要坐牢的样子。 况且一屋子的易碎品宝贵物,看看就好说说便罢,毛手毛脚的留下来,栓上自个儿下半辈子的幸福时光,难道还要套牢家人的美好时代么? 使不得啊,这可怎么办才好? 见效果达成大半,大少微不可见的扯扯嘴角,将他那张常年练就、处于皮笑肉不笑亚健康状态的脸,再次调整到带笑不笑的状态,然后驾轻就熟的掏出手机看看时间。 接着轻了轻嗓子道:“不好意思诸位,时间不早了公司还有事要处理,就先失陪了。各位请自便,和在家一样,有事请找管家老陈。抱歉,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哇,有比这更会讲话的么?这下大伙儿都毫不大意的听清了,这分明是逐客令呀,却讲的这样动听。啊啊,大家族里出来的人都是这样讲话漂亮滴水不漏的么。 敢问管家老陈您在哪儿嘿,麻烦递包纸巾。但大家伙儿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清楚这时候该抬脚走人咯,不应当再磨磨蹭蹭,难道真等人家拎把大扫帚关门放狗啊喂。 但不论怎样说,都抹杀不了钟家的确实不凡。一趟走过,简直要飙泪了。呵呵笑话,当真留下来用餐不成,还不走哇,自己都要成笑话了。 钟家是豪门,人家有自己的底气和涵养。即使心底再不耐,仍然表现的客客气气。虽然其实不笑比笑更好看,阴脸也阴的渗人。 但面子上是过得去的,行事那叫一个无可挑剔。到底是大家族,房屋气派屋主有度量,这点毋庸置疑,不过是时候撤啦。 众人纷纷打着哈哈,大少您太客气,我们领导刚突然信息说有会要开,谢谢款待,这就先告辞了。有人拱手上前率先作别,大少淡淡点头后,那人匆忙离去。 呵呵是呀,多谢大少美意。我家那位让我陪她逛街去,瞧我这一糊涂竟把这茬给忘了,我也先失陪了。好,多多陪陪嫂夫人,女士都好这口,带我向她问好。 大少竟难得再开金口,瞧瞧吧,多么体贴女子的好先生呐,简直是模范丈夫呀有木有。好好好,一定,谢谢大少。那人感激的连道三声好,然后屁颠颠的转身走了。 嗯,有劳大少款待了。刚来了几例急诊,同事忙不过来叫我去帮忙呢,那我也先告辞了。好,生命大于一切,辛苦了。大少点点头,那人拱手而去。 又有人叹口气道,哎,现在的高中简直不像话,家长会恨不得一周开一回,你不去吧,人班主任还电话过来催,说你连孩子都不管了。得,我得赶紧奔过去,叨扰啦。 有老实人纳闷的来了一句,不对啊,今儿个周末哪儿来的会议呀,孩子们也都放假在家了吧。旁边人倒吸一口冷气,急忙使个眼色过去,假作不小心踩了那人一脚。 哦,事有特殊缓急,大概高三不放假呵呵。那人也不是傻子,只是一时糊涂,着人踩一脚,又被不少眼刀指向依旧笑眯眯的大少,很快面色通红的反应过来。 是非之地麻烦多,不能久留哇。老实人又来了一句,我得赶紧回家给老婆捶背,还要给小娃换尿不湿,那小子水漫金山的本事可大了。 满场忍笑,连大少爷忍俊不禁眼睛都弯了。我家小孩儿淘气,呵呵淘气的很,那人讪笑着,讷讷的擦了把汗。怎么好像又说错话了,得,我闭嘴还不成。 是啊,我家果儿小时候也淘的要命,不过那时候用尿布更多。大少若有所思笑眯眯的说,家具好先生,快回吧不送了就。老实人忙不迭点头,逃也似的离开了。 众人纷纷醒悟过来,都各展神通飞速遁了。大厅里很快鸦雀无声,好不安静,一点也看不出有人来过的痕迹。 但有什么确实不一样了。 三少风波并未就此结束,有人收了钱仍然乱说话,不小惩一番,还当真以为钟家是慈善堂救济所了不成?即便是电视里头的救济处,也只是开仓赈粮顶多施粥发米,怎么着也没见过发银子的啊。 好吧,发银子也罢,但银子发了一大笔,好生交代的事情并不难办,怎么就做成这样的状况了。简直是一塌糊涂不守规矩,真当钟家是祠堂呢,还是以为人善可被欺? 这老虎还没落到平阳,神龙也依旧高高的在天上巡游呢,这就被欺负到头上了?可怎么的了,简直是挑战钟氏威严抹黑钟家的颜面,要知道小瞧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至于这代价是什么,又有多高多大,隔几日自然能见分晓。 七辛小语:今天阳光明媚的很,七辛自个儿呆在屋子里缩着,阳光是你们的,尽情享受吧。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呐。国庆长假快过完了,小伙伴儿快来和俺一起投入学校的怀抱吧哎呦喂。 第八十七节 春日姗姗迟 钟家势力大财产多人脉也广,一声吩咐得令查下去,很快始作俑者无所遁形,不多久就被揪出来了。 接着没几天,刊登出这样一则消息,青映某著名神经外科医生和邻市某高级心理咨询师走夜路双双撞上鬼,被吓到至今神志不清口吐痴言,连呼有鬼请饶命呢。 据说这二位症状非常相似,到报纸发行时仍然大小便失禁,浑身那是臭不可闻,连日常清理都不能也不肯配合,医护人员都避之如蛆呢。 怎么看,这两个人的一生都算是毁咯。那时不觉得有什么,高额封口费已经一次性付清,口头协议也达成得顺利。当时保证的好好地绝对不会宣扬出去,结果闹出这么一出。 哎,谁也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发生呀。可事实就摆在那儿,耀武扬威的宣告着合作破裂。不小惩一番的话,难道真让人轻易以为钟家的银钱可以白拿,而钟氏又是好欺负的? 绝不能,绝不允许这档子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龙头有龙头的豪气,但规矩不能破的不是,否则以后钟家何以自足在青映,又如何将钟家企业做得更高远更广博呢。 至少之前几十年老爷子是这样行事的:人敬我一尺,我定还他一丈;但倘若人欺我三分骑到钟家头上来,必不心慈手软,定叫他后悔来到这人世,恨不能重回娘胎再造一番。 钟家白手起家至此枝叶繁盛已有四十余年了,大半生悠悠晃晃的淌过去,人生能有几个四十年,老爷子这样的年纪身体还行,算是赚够了本啦。每多活一天,那都是上天的恩赐。 想想从当初不名一文的乡野穷小子,到现在几乎可以只手遮天要风有风的大人物,万事开头难,过程也非常的不容易,这中间经历了多少电闪雷鸣狂风暴雨,恐怕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众人只看到钟氏现在的家资大产业丰厚日进斗金的模样,却少有人清楚当初仍年轻着老爷还不是老爷的时候,他钟德清承有过多么大的压力冒着怎样的风险。 厚着老脸磨破嘴皮好话说尽,借过多大的债务,一旦判断失误,不仅欠上一大堆利滚利吓死人的高利贷,头一桶辛苦金还将血本无归,代价大发了。 好在好在,他赌赢了。 可他从未忘本,所以这么多年了,即使医药业这块儿净入账远不如其他行业,钟家也不曾丢掉过。 主要他有心保留这块净土,时常做些免费药品发放和联系大型义诊、免费为某类病人承担医疗费这方面,有些时候甚至入不敷出,要靠其他方面的经费来填补。 这是个无底洞,可钟家乐意填。 多少年了,老爷子始终没忘记当初家徒四壁没钱过年,逼不得已入山觅食,竟意外挖到几株老人参和一束灵芝草。这成了他的第一桶金,并且成就了现在的钟家,功不可没。 老爷子早些年家道不错,念过几年书。幼时和村子里的老中医投缘,一块儿上山挖过药草,认得手中攥着的是好货,不由喜出望外,总算天无绝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可是他的宝贝和家里油盐柴米欢快过年的希望,他攥紧药草,小心翼翼的用破布将它们裹了一层又一层,轻轻按好,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外走。 快过年了,好多商铺都关门回家了。为了寻到好买家卖出一个好价钱,更为了为那个穷得已经揭不开锅的家带去一些希望和温暖,他咬咬牙冒着大雪敲开了一家又一家商铺。 甚至不辞辛苦的去药商郎中家里,厚着脸皮忍住白眼耐着性子和人讨价还价。可人家不是出价太低,就是见他衣着寒碜,根本连门也不开,或者没听几句就不耐烦的把他轰出去,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北风没命吹,大雪不停地下,没剩几片叶子的老树枯枝被雪片压得弯下腰。天寒地冻,鸡不鸣狗不叫,那是个让人灰心绝望寒冷彻骨的冬天。 钟德清觉得自己要疯掉了,真想躺在雪地里痛痛快快的睡上一觉,然后醒过来时就什么烦恼痛苦都没有了,大雪会掩藏并埋葬一切,包括希望和信念以及这幅七尺身。 可他不能,他不能退却也不可以服输,家里还有妻子王氏和两岁小儿日夜盼着他回去。他离开时,米缸里只剩下不足一碗糙米,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空手而归呀。 大雪依然毫不吝啬的向人间洒下片片羽毛,一个神色疲惫身影单薄的男子在雪地里踽踽独行。他身上已经落满了雪花,时不时就要抖一抖,否则只会增加前行的困难。 身后的土地印出一排排深深的脚印,但很快又被跃动而至的雪花铺掩。这条路看起来似乎没有尽头,天地之间白茫茫连成一片,男人搓搓冻得失去知觉的双手,抬眼望望银色的天空,继续埋头往前走。 这条路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呢,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七辛小语:若你想起我,不必抱愧当时承诺太重,聚散无常,怨谁错。相思垢,淡淡情愫,古风意境美,可以一听。不迟不缓,七辛晃着小步子去解决五脏庙的问题了,中午好哇,这里存稿君。 | 第八十八节 客从远方来 终于,当他在除夕前一晚八点多,大雪覆地两尺深,一脚踩下去咔擦能将鞋底淹没,再一脚拔出来,带出一个深坑这样恶劣的景况下,即使头一家吃了闭门羹垂头丧气,仍怀着希望敲开下一家门时,奇遇出现了。(..info无弹窗广告) 那是临县某乡一位有名老中医的家,也是钟德清最后的希望。等不到答复的话,他决定连夜冒风雪赶回乡里,将药草悉数低价卖给当地的药商,好歹都是要过年的呀。 所有人都紧闭大门躲在屋子里烤着火等待春节的来临,根本没有人愿意出去走动。所以敲门声持续了很久仍然不见有人来开门,钟德清缩缩脖子,冷的直打哆嗦。 这鬼天气,瑞雪兆丰年都嫌太过了。抬起通红冻僵的手再次紧了紧门环,看来又将是失望不免了。吱呀一声,门开了,钟德清喜出望外。 来开门的是老中医本人,老中医家世代行医品性良厚。因为常年操劳过度的原因,他的眼睛已经不太灵光。老中医眯着眼,听钟德清从发紫的嘴唇里吐出几句不成形的话。 然后戴上老花镜仔仔细细的端详了药草好半响,再望望这个浑身风雪满脸疲惫眼神却少有的清亮的枯瘦男子一眼,叹口气将钟德清请进屋。 屋里生着火,依偎着一家口人有老有小。见家主领回一个衣履破烂却目光坚定肩背挺的极直的年轻人,并未多说什么,只默默的腾出一个窝,示意钟德清先去烤烤火暖和暖和身子。 老中医并不急于开口谈价,先随口问了钟德清一些问题。钟德清这时已恢复了大半精神气,便不慌不忙有条不紊的从容应答。 老中医目光越发深沉,见这年轻人虽衣着寒酸言语间却不失大气。虽然是求人办事态度却不卑不亢,谈吐亦不俗。看得出是个有想法又能干的家伙,也许他只是缺少一个成功的契机。 他出去开门时,这年轻人已经冻得不成样子,牙齿直打哆嗦话都说不完整。可他被请进屋去,仍然礼貌不怕生的和所有人打招呼问过好致谢后才点头坐下。 最主要他脸上浓重疲惫、衣衫单薄和外地口音证明了,在此之前他已经吃过不少闭门羹。可他不仅没放弃,还坚持在天寒地冻路遥途远多重阻挠下,深夜冒雪来拜访他这个糟老头子。(..info无弹窗广告) 老中医行医多年,相信眼睛是心灵的窗口。这个年轻人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面上全是惊喜,这说明哪怕再晦暗的境况下,他也是怀有最美希望的,这是个自信不认输的好家伙。 执着认真大胆冷静,礼貌聪敏有想法不怕吃苦。眼前这个年轻人具备成功的一切因素,老中医在乡间市野摸索多年,对治病救人有了自己的新见解。 这个年轻人的某些想法和他的设想不谋而合,他已经老了,没有精力去打理很多事情,力不从心。像天下许多父母那样,惟愿自己儿孙平安多福一家和睦。 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但大儿年近而立,传承了他毕生所学却志不在行医。一心想着创业致富,到现在仍一事无成。整天四处晃荡没个正经事,显得游手好闲,他得为这个家的以后考虑。 然后不多久,老中医便把钟德清请进内屋密谈了。后来出来时他二人都满脸笑意,接着钟德清顺理成章受到热情款待,还被盛情邀请留下来吃晚餐留宿一晚。 他们谈了什么内容不得而知,只知道第二天一大早,钟德清带着一笔不菲的款子风尘仆仆的往家里赶,那个破败的家因为这场及时雨,得以安度春节。 那年年气儿刚消,钟德清就立刻出门进山了。两天后披着星辉神采奕奕却衣衫褴褛的回来,第二天一大早留下几句话便又一头扎进深山里。 接着钟德清每隔一段时间不断进山回家,往返两点之间,时常忙得不见人影。有时还带回来一个年纪相仿的古姓男子,然后一起一大早出山,待到深夜鸡不鸣狗不叫才摸回来歇息,没多久又离开。 有那么一阵子,钟妻王氏以为自家男人是去做偷鸡摸狗见不得光的营生了,孩子好多天没见着父亲,见一面也都是匆匆,经常哭闹着要爸爸。王氏一面安慰不懂事的儿子,一面偷偷掉眼泪。 可她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忐忑的问起她家男人,他却耸耸好看的眉毛淡淡摆手说:“你放心,我会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的,再等等。”然后又一脚踏进老林子,头也不回。 这次走之前钟德清未雨绸缪,留下足够王氏母子二人过活半载的银钱和粮食,居然一连几个月没回来。王氏急的团团转,天天黄昏去村口守上好一阵子,头发一把把的往下掉。 可在尚不懂事的孩子面前,她不得不强作笑颜,打起精神哄孩子吃饭睡觉,告诉小博盛爸爸是出去做大事了。她强撑着,不让不好的预感和难过的情绪蔓延,感染这个刚刚有些起色的小窝。 德清,你去哪儿了?是不是不要这个家了?是不是不回来了?好多个黄昏,村烟袅袅升起,夕阳无限美意。王氏倚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神色黯淡的想。 七辛小语:七辛念旧,近乎偏执的喜欢有古意的东西。一张附有古诗的明信片,一个线装小本子,甚至只是一声鸟鸣一朵花开,常常都叫我喜悦于心。有时会想回到父辈祖父辈那个一切都不发达的日子,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那时候的人们在做着什么呢,会不会和现在的我们一样都拥有梦想信念希望和正能量呢。不管怎么说,社会在进步,现在我们衣食无忧上学工作路很宽广,已经很棒了,所以无论正在做什么,都没有理由偷懒不用心呀。为自己做主,努力活的更精彩,向无数为我们现下生活做出推动的前辈们致敬。爱生活,爱你们。 | 第八十九节 钟家合伙人 这几个月,王氏从开始的提心吊胆胆战心惊,到后来的心灰意冷万念俱灭,等待已经成了她每天必修的功课,即使一点希望也看不见。 直到有一天,一辆半旧不新的大货车滴滴嘟嘟风风火火的闯进她家小院儿,跳下来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咧开大嘴叫王氏嫂子。 王氏一愣一愣的好不莫名其妙,领头一个面相和善些的笑笑,自来熟的说“嫂子,我们来给你搬家啦,钟哥太忙了,让我们来接嫂子和小家伙。兄弟们,上。” 然后再王氏直愣愣瞪大的眼皮子底下,几个壮汉手忙脚快来来回回几趟,该扔的扔该留的留,转眼便把这个原本也没多少东西的家给搬空了。王氏抱着小博盛,惊得半饷说不出话来。 那时候的人大多淳朴善良,人们之间互相的警惕性不高。王氏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坐进了大货车前排。大货车绕着村子绕了一大圈,收获不少青眼,威风着呢。 钟家就这样搬到青映市郊区,在一家废旧厂房不远处一个四合小院子扎根住下。院子里住的似乎都是钟家合伙人,别个屋子里有其他人生活的痕迹。 王氏和小博盛住在当中阳光最多的屋子,后生们离得远一些。和钟德清一样,他们都不怎么回家,院子里时常冷冷清清,仍然只有王氏母子一大一小两个人。 可虽然人多一点,院子也不算新,但至少算是搬进市里,成为市民一份子了。其实这帮人多半早出晚归,也就晚上回来那会儿会喧嚣一阵子,但也不会太久。 他们好像很敬重钟德清,对王氏和小博盛也是相当的照顾。也不知道德清用了什么法子,竟叫这帮面有匪气粗豪无忌的后生们碰个面都恭恭敬敬的叫她嫂子,王氏受宠若惊的想。 小孩子撒尿勤,她抱出来出来方便时,无意碰见好几次。但凡有人大声吵嚷不顾忌,立刻就有旁人小声提醒,嘘,这么晚了,嫂子和小家伙都睡了吧,动作轻点。 其实辛苦劳作了一天,小伙子们精力再旺盛也是要早些休息的,因为第二天还有一档子事情等着要处理。活儿总是做不完的,人却是可以累垮的,钟德清常对合伙人这样说。 王氏自小在乡野长大,家境不好没正式上过学。只幼年上山割草回来,经过村西私塾时,趴在窗子外头悄悄的旁听过几节课。 有一次先生摇头晃脑讲到动情处,小王姑娘觉得先生好好笑,一不留神笑出声。被先生和小孩子发现,先生没多说什么,小孩子的起哄却让她自尊受伤扭头就走,后来再也没去过。 所以说起来她大字不识几个,就会写自己的名字。那名字还写的歪歪扭扭,这还是钟德清手把手教过好几遍的结果。 后来小博盛出生,王氏开始围着小家伙前前后后的忙活起来。钟德清整天也脚不沾地,陀螺似的为了生计转个不停。 王氏理想不大,有口饭吃有地方住就可以,衣裳不用太多太新,有的穿就行。小儿不会受冻挨饿,想父亲时能见上他一面。自己不用再担惊受怕,知道丈夫就在不远处,为了这个家努力打拼。 这样想想就觉得,当初几个月的担心和疑虑、痛苦与煎熬,其实也不算什么啦。苦尽有甘来,春暖会花开,这简直是极美的事情啦。好在好在,最终忍下了。 况且这里虽然位置偏一点,但比原先的乡野已经好出太多。而且水电供应还算人性化,最主要不远处就有供销社菜市场医院和学校,可谓面面俱到了。 自己幼时没条件上学,如今斗大的字都认识不了一箩筐。以前二十来年就那么过来了,身边人不识字的一抓一把,也没觉得不怎么妥。 直到嫁给德清,想想德清和工友们整天拿着几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单子。不是去老远处采购回来好多不认识的药草,就是叽里咕噜说一堆听不懂的词儿,王氏时常有种被落下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这样原本不关心社会不关注生活,只知道有饭吃饿不死就好的旧式女子,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说不清楚的羞赧。 说到底,无知才无畏。但凡有了一丝清醒的自知,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事情,都会怎么瞧怎么不顺眼呢。有很长一段时间,王氏都是出于一种求知若渴又混杂着几丝疑惑的状态中。 德清说过,社会在进步,人民的生活只会越来越好。往后看病买药关注健康势之所趋,将成为人们生活的必要理念。咱有病不用藏着掖着,也不必担心花钱太多负担不起。 为什么呢?王氏曾好奇的问自己的男人。因为,她男人调皮的眨眨眼,唔,博盛好像饿了。你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就行啦,我们男人的事情你们女人家就不用费心了。 是不用费心的,王氏根本无从去上心。她甚至连那张单子写了什么都认不出,一堆堆的药草也是长得形态各异,无从分辨。便是男人们嘴里常挂的词儿,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 这一切都是不识字带来的苦果,所以虽然那所学校离得稍稍远一些,设施也落后了点。但至少是可以认字儿念书的地方,也是让自己的期望得到寄托和升华的处所。 日后一定要让小博盛读很多很多书,来弥补自己的缺陷,王氏乐滋滋的想,这城里就是好哇。 七辛小语:最近疯了一样重新听起先生的歌,以前明明觉得不够顺耳不算动听的。可隔了几年再拾起来,居然仍有十几首能信手拈来。到底是喜欢这个人,即使不觉得好也能投入进去。现在再听,隔了光阴穿过岁月,竟是非常有韵味呢。这位先生演技好舞姿美相貌佳品性温良待人谦和,被好多人深深喜欢着,时常想怎么会有这么棒的人存于世,怎么能够戒掉先生的瘾。原谅我,有生之年做不到。年轻时候的时光大多吵吵闹闹,敲锣打鼓一样。后来沉静下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行事前总能停下来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做更好。先生教会我很多,七辛正在努力学习,不怕累不怕困不怕苦不怕饿不怕冷不怕热,什么都不怕,能忍得下更多。愿大家伙儿都能顺心如意,努力向前,最终做最好的自己。哈哈,见到先生,七辛也会花枝乱颤的吧。 第九十节 活在那个年代 总体来说,王氏很满意。(..info好看的小说)可就是丈夫钟德清仍然早出晚归,忙得不见人影。不远处的废旧厂房经过一番改造,据说是他和朋友们的创业基地,和事业腾升的处所。 创业啊,感觉好遥远。说起来王氏就算有了一点点自省,骨子里也还是村妇一枚,还是头发长见识短、头发短见识更短的那种。 她觉着,只要自家男人不游手好闲的四处晃荡着,有正事干全家人衣食可足就行。哪怕是苦点累点,他们还年轻,熬一熬咬牙一挺,也就过去了。 要知道在那个年代里,缺衣少食,资源非常的匮乏。买匹布给小娃添件新衣裳,都得持有布票才行。有钱没票,连出门打瓶酱油都不成,事事物物都要计划经济。 他们在乡里生活时,每天都还有去生产队里干活挣工分。每天累的腰酸背疼手也糙了,有时候连例假来了肚子痛得要命,都得坚持着去报道,简直没得商量。(..info) 很多人辛苦了一辈子,也只是在温饱线上拼命的来回挣扎而已。为什么呢,那时候还没有计划生育,保护措施也做的不好,小娃一个接一个的出生,添人口添得比什么都快。 人多了,粮食布票就那么些,相应的人均平下来就少得可怜。所以说,能吃饱穿暖是大多数当时人,尤其是正长身体的小家伙们最大的共同心愿了。 好多家里孩子多,常常是哥哥姐姐的旧衣裳轮流传下去。传到老幺时,衣裳已经破破烂烂看不出本色,可只要还能凑合,缝缝补补就又得套在身上继续发光发热了。 吃饭是锅里煮着的一大团杂七杂八的东西,有什么吃什么。哪儿有的选呦,今天吃什么,明天做哪样新鲜。嘿,得嘞吧,醒醒眼。 吃饭时还得手快眼明,盛饭去得晚了连汤都没剩下几口。重起炉灶再做?痴人说梦吧您,下一顿都没得吃了,这么多张嘴巴呢,还是忍忍吧。 至于梦想和事业这种东西,那太奢侈了。可以说,有些人一辈子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嘿,快告诉我,这东西能吃么可以填饱小肚皮不呢? 嗨,不能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饭都吃不饱的话,还谈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纯粹是对不起自己这张嘴,和在折腾家里那帮嗷嗷待哺的小子丫头们嘛。 所以说,倒也怨不得王氏目光浅薄见识不长远。她一介妇道人家,都已经嫁人生子了,又几乎目不识丁,思想随大众落后些,也是必然的了。 但三人行必有我师,任何时代里,无论社会多么动荡,人心怎样不安惶惶或者麻木无感。总有一批人嗅觉灵敏眼光独到,又敢于行动勇于实践,能放手一搏去拼命。 在特定的年代里,这批人也许称不上智者,但却足够聪明。在当时也许只是无名小卒,声名不够响亮。但凡坚持下去做事灵活并不改初衷的,最终大多能有所成。 这样的一份子人,他们太标新立异,即使不被当时人理解,也是不会被人很快遗忘的。其具备的效应和影响力,是要在日后才能慢慢凸显的。 钟德清激流勇进,率领一帮朋友大胆行动,无疑是这批聪慧者中之一二人。 虽然一直不太能理解丈夫的行为,也没法子和他那帮朋友谈得来。听他们偶尔说起什么药草什么加工什么医疗效用,这些都只让她这个旧式女子一头雾水。 但王氏有着中国最传统女子的观念:嫁鸡随鸡入乡随俗。 不用挣工分也没地啦,她挽起袖子挎起小篮儿出去买菜。后来她不甘寂寞,甚至在院子背后自个儿开辟了一小块菜地,种起绿油油的时令蔬菜来。 一天天过去,日子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小博盛都两岁多了还一直走不稳路,来这里没多久就能下地走,到现在都能自己跑很远,迈着小短腿追着蝴蝶嬉戏啦。 时间过得可真快,母子俩慢慢适应起在青映市郊某废旧厂房不远处的一座半旧小院儿里生活的节奏来。还挺好的,王氏坐在太阳底下舒舒服服的眯眼想。 七辛小语:原来是我浅薄了,那个年代人们生活的辛苦程度,远比七辛笔下深更多。昨天晚上搜了好多六七十年代的人民生活状况资料和相关描述,这让我心惊。有生之年狭路不相逢,小伙伴儿愿不愿意随着七辛一起去父辈生活的那个年代去走一遭呢。说明一下,七辛一般会在头一天晚上或者下午上完课的时候把第二天的稿子码出来,然后设置定时发布,不出意外定在中午十二点三四十左右。不知道伙伴儿们习惯什么时候看小说呢,可以告诉七辛换时间段上传喏。爱你们。 第九十一节 一只豆芽菜 六十年代浩浩荡荡的大革命,并未给王氏这个村妇带来什么特别的感触。(..info好看的小说)待革命风潮传到青映这个当时尚且封闭的小山城时,钟家已经搬到城郊,亦即城乡结合处。 她闲来无事,常常坐在自家门口纳鞋底、缝缝补补打发时间。博盛长得快,好多衣裳过个年就变小了,鞋子也是。可布票有限,一双巧手就适时的发挥起作用来。 她只看到,一批又一批的城里人,尤其是好多水灵灵的女学生和嫩白嫩白的年轻后生,一大拨一大拨的从城里转到乡里劳改。 嗯哼,没错,可不就是劳改?在王氏看来,好好的学生和城里人不做,偏偏跑来这鸟不屙粪的地方受罪,何苦呦真是。(..info无弹窗广告) 大概怕是在城里犯了小错小误的,不好解决,便被拉到这老远处做什么,嗯,劳改。说起来“劳改”这个词儿可真新鲜,还是有一回她出去买菜时,听人闲聊无意捕获的信息。 那时左右无事,便抱着大儿歪脑袋听了好一会。可净听到些什么“文化改革”、“文公无卫”、“劳动是光荣的”之类的言谈,让王氏既费解又怀疑的很。 什么嘛,听不明白不说,居然还乱讲劳动是光荣的。王氏撇撇嘴,心道这些人是胡诌呢吧。(..info无弹窗广告)否则这关荣可从何说起呦,真是笑话呢。 要知道,劳动人民最辛苦了,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可你见过哪个劳动人民觉得自己很光荣很上面了?至少王氏是坚决持有怀疑的。 王氏是苦孩子长大,刚出生那会儿家里穷得叮当响,一日三餐都成问题,险些被活活饿死。那个年代缺衣少食,饿死个把人是常有的事。 好在磕磕绊绊的,可也总算大了些吧,却仍然心惊胆战的要命。一不留神呢,就有大队鬼子踢踢踏踏挎着锃亮的枪,打头有人牵着大狼狗低头哈腰,一队人马威风凛凛呜呜啦啦的从村口经过。 或者隔三差五的,几个落单的鬼子探头探脑的端着长枪,用黑黝黝的枪口指着鸡笼里枯瘦的几只鸡,或是猪圈里同样营养不良的小白猪,露出满口黄牙不住点头说呦西。 那时候尚在童年,又长期吃不饱饭。营养跟不上,时常上顿都没填饱呢,下顿就没粮了,然后捱着捱着就习惯啦。能活着已经很好,比被活活饿死的幼时小伙伴幸运了很多,不是么? 所以快十岁的王氏,仍然长得像只黄豆芽儿,看着就叫人心疼。可像她这样的孩子在当时尚落后的年代,可真是太常见了,根本不胜枚举无暇顾及呢。 后来有一天,一队穿着洗的发白的破旧军服,斜挎着步枪,总爱嘿嘿傻笑露出几颗大牙,还拿糖豆给小孩子吃的好心的士兵在村子驻扎了一阵子。 然后没多久,好多小鬼子穿着齐齐整整的黄色军服,再次踢踢踏踏的来到村口。只不过这次,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们的脸上已经失去了平日耀耀的威武神色,小鬼们子菜着张脸,满面的不情不愿,却好像被什么禁制住,不得不俯首,恭恭敬敬的放下了手中的家伙。 嘿,真新鲜。王氏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小小的雀跃着,努力踮起脚尖往鬼子那边瞧。她看到了什么?那副情景叫她终生难忘。 七辛小语:最近事情多的不得了,刚写完作业,深夜赶了小小一节出来。希望有时间能继续,否则对学生来讲,学业始终是最重要的呢。权衡利弊,为自己加油。 第九十二节 但闻女叹息 小小的王氏看见,那么些平日里威风的不像话的小鬼子,通通放下擦得锃亮的枪杆,向那一队穿着发白军服抱着步枪脸色土黄却站的笔直的中国士兵们,缓缓行礼致敬。.info[] 然后鬼子兵一脸哀痛的低下头,有人步履沉重的从后面呈上来一面画着太阳的旗。飞快的说了句什么,抬头望一眼天,又很快低下首去,目光里尽是哀戚。 站在最前头的中国士兵严肃的行了个军礼,双手慎重的接过旗子。这时候不知是谁用喇叭播了一首歌,鬼子们将头低的更深,蔫了一般,军姿都站不利索了。 中国士兵和周围的大人们瞬时受到鼓舞一般,面上尽是掩不住的兴奋。一脸的欢呼雀跃洋溢在不同的面容上,看起来极为生动,非常有感染力。 甚至还有人不顾形象,小孩似得高兴的跳起来大叫,或者激动的搂抱在一起欢呼:“耶,我们终于赢了,胜利咯。” 王氏不明就里,她只隐约记得自己也很快被感染,咧开嘴巴笑的很大声。 是要到很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幼时无意见证了一个地方,乃至一个国家对另一个国家的妥协和认输。这关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尊严和主权等等问题,其影响之深远不可估量。 要知道,那可是小鬼子在向我们中国人投降啊,这是让任何一个生活在那个年代的中国人都无比热血沸腾的事情。可惜那时幼小还不懂事,否则不得多多看上几眼,日后好记得更清。 总而言之,王氏辛辛苦苦劳作了近三十年,一直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勤勤恳恳终日辛劳的人。可在此之前,她从未觉得劳动是光荣的。 相反,王氏觉得辛苦劳动是最不体面的事情了。原先住乡里,周围大多数人都和她一样默默耕耘,可终其一生也无法换来舒心的体面生活。 说到底在国有单位上班,是件面上有光袋中有钱的好事情,也是王氏认为最值得追求的美差事了。那时候,连普通的供销社社员都能扬眉吐气趾高气昂,简直叫人羡慕坏了呢。 而作为乡女的她,有时候辛苦劳作一天,累的只想趴在地上狗一样睡过去。好不容易捱到回家,却只见冰锅冷灶。村烟在别处升起,却从来不是她家。 丈夫不知所向,小儿嗷嗷待哺。好在老大自来乖巧安静,并不胡闹。王氏一肚子的委屈都在大儿巴巴闪眨的大眼里,消退的一干二净。默默咽下泪水,生活还得继续呀。 这就是母爱与生俱来的天赐力量。尽管王氏幼时刚出生没几天,父亲就在一次外出砍柴时,意外跌入崖下,连尸骨都遍寻不见,想是被野狼叼走了。 王氏是家里的大女儿,也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子女。父亲一去世,这个贫苦的家就彻底垮了。王母一个人含辛茹苦,好歹守着大女苦熬了两三年,到最后实在是心力交瘁撑不下去了。 说起来王父去世时,王母尚是新妇,过门还不到一年。虽然王父待王母算是好的,也正是因为想给娇妻爱女改善生活,王父才不顾天气恶寒,坚持进山砍柴卖钱,谁料竟一去不返。 王母从初为人母和丈夫体贴的喜悦中,狠狠的摔了个跟头。这一跤跌的惨极了,她拖着月子里孱弱的身子,行动不便,真想一死了之,如此千万般哀痛便能随风逝去。 可回身望望熟睡中女儿恬然的小脸,嘴角还挂着一串晶莹的水珠子。即使在梦里,也不忘咂着嘴巴,告诉妈妈这个梦是有多么香甜。 再苦再累都要熬过去,不能对不起丈夫的在天之灵,一定要把乖女儿抚养成人,王母擦干眼泪,攥紧拳头对自己说。 可总归万事易说难做,终于还是有坚持不下去的时刻。 王母离开的时候,抹着泪将屋里最后的灰面全部用掉,烙成一张大饼挂在女儿脖子上。狠心跺脚想走出去,却一望三叹舍不得离开,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不能再这样妇人之仁了,迟早只会是被拖累。自己还年轻相貌又不差,不愁找不到人家。别怪娘心狠,在这个人多过米的年代里,没人愿意接纳一张多出来的嘴巴,即使那张嘴巴现在还很小。 王母终于下定决心,搓搓手跺脚赶上过路的卖货郎,就这样奔往自己的幸福生活去了。从此再没回来过,也不晓得幸福生活究竟是怎样个幸福法儿。 七辛小语:掐指一算,竟有三天没更新了,好羞赧。确实是事情多比较忙,可要知道时间都是挤出来的。七辛发现懒气和懈怠是会传染的,这可真心不好。往后仍然脚踏实地的写,当然学业要摆在更前面的,毕竟学医,生命大过一切。我爱你们,不要相忘于江湖。 | 第九十三节 西风独自凉 好在小姑娘命格硬,愣是一声不吭的靠着张粗饼活了好几天。待到乡邻察觉出不对劲,过来敲门探视时,才发现这个家里只剩下一个饿的奄奄一息不足三岁的小丫头。 真是可怜,即使皮包骨瘦,那也是一条人命呐。那个时候抗日战争才刚刚打响,举国上下一致对外抗日同仇敌忾,民心因此团结一体,齐整到空前的地步。 别说是乡里一个死了爹跑了娘的可怜小娃娃,就是外头不相识的流浪汉倒在路口,乡里人也会咬咬牙省出一口粮。嗨,这年头谁都不容易,能接济一时就是一时吧。 乡邻都不富裕,这是个万民困窘的年代。好在一九三几年那会儿,民风尚且淳朴,当时人少有如今这弯弯绕绕凡事都要权衡个利弊的心思。 吃着百家饭,王氏除了没父母疼没钱上学外,歪歪扭扭还算茁壮的成长起来。.info[]十多岁长成少女时,王氏已能靠着给乡里有声望的人家砍柴担水,赚几个铜子儿养活自己了。 接着全国大解放,然后土地改革中,王姑娘也分到一块薄田。她早出晚归辛苦劳作又肯吃苦也能干的很,一副身子骨还算硬气,小小一块贫田经营的风生水起好不鲜绿。 王姑娘自小受人恩惠,并不曾忘记。但凡乡邻农忙缺人手,或者哪家嫂子下地出门回娘家,小娃无人照看,王姑娘都乐呵呵的主动过去帮忙。 一来二往,王姑娘小小年纪就和村里人混的还都挺熟,日子虽苦犹安。一切看起来倒也没什么大问题,可渐渐长大,问题就来了。 姑娘大了就要嫁人讨婆家,这是难免的。.info[]可奇怪的是,平日里邻里关系不错,但眼看着别家不如她能干的懒姑娘都嫁出去了,有些同龄的姑娘连娃儿都能满地跑了啦。 连斜对门那个大手大脚相貌寒碜,儿时尽爱围着她乱跑老把鼻涕蹭她一身,年岁比她年岁的丫头,也已看完家,年后就要嫁人了。可就是没人上门向她提亲,连个影子都没有半只。 开始还能嘿嘿干笑着安慰自己,没事儿,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怕。后来想起这茬,连提起笑肌牵动嘴角都是不能了。 说起来这多伤人呐,好好一大闺女就那么无人问亲,白白耽误掉这许多年华。尤其在那个年代里,嫁娶多么随意,姑娘们早早的就嫁人生子了。嫁不出去,嘁,这岂非天大的笑话。 再后来,眼看着快25了。斜对门那丫头胖小子都生了俩,老大整天用刚玩过泥巴的黑乎乎小手抓住王姑娘不放,嘴里嚷嚷着姨娘给糖糖。 可她仍是老姑娘一个,立影不成双。 六十年代初那会儿,全国解放都十来年了民风慢慢走向小开放。有一回王氏去街上赶集,无意随人流围观了一则大字报,叫她惊诧不已。这则大字报几乎改变了王氏的一生,毫不夸张。 她几乎不识字,但人都是有着好奇心的。见街角人头攒动,好些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面上表情各异说不出的生动。王氏偏头挤了进去,这一瞧便傻了眼。 只见一张旧时难见的齐整白纸上,赫然写着好多密密麻麻的字。王氏看不懂字,但她能瞧出白纸上显眼位置映着的两个小人儿。一男一女紧紧相拥,表情甜蜜。 其实那时条件所限,两个小人儿画的并不那么传神。王姑娘粗人一个,也不懂什么叫做甜蜜。可就是那样一张图,叫她因为无亲失怙而阴霾多年的心,豁然开朗起来。 她一面羞红脸偷偷去瞧那个亲密相依的姿势,一面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七辛小语:昨夜入梦,竟梦见七辛做了回田螺姑娘,不知大家小时候看没看过这个故事呢。果然梦是少依据的,首先七辛没有出挑的拳脚功夫,三五下便能解决一个壮汉。其次出色的烧菜煮汤厨艺,七辛还是欠火候的。另有,难道是昨晚实验课重温了下两年前槽底尸体全面观的缘故,昨夜居然梦到楼梯上有好些血脚印,更诡异的是,仿似梦里只有我能看见?啰嗦了,十天内有专业课口腔解剖生理学结课和考试,砖头厚的书,所以最近更新不能稳定,但不会断,望见谅。 | 第九十四节 自己不汉子 这张简陋的征婚字报带给王姑娘多大的影响,这在日后不言而喻。 当晚回去,拜访了村里德高望重的老秀才和一直对她照顾有加的村长爷爷,将屋里仅存的几件不方便带走的大家伙,好说歹说留给尊敬的二位。 然后收拾了一小包衣服,将屋子打扫的干干净净。抱紧小包袱,闭眼躺在空荡荡的破屋里,无限依恋的度过了一个异常平静的最后的夜晚。 第二天天刚蒙亮,王姑娘梳了一个精神的马尾辫,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挎上碎花小包袱,神清气爽满目坚定的走出去。 不管未来在哪里,都要坚持走下去,老秀才昨夜这样勉励自己。虽然听不大懂意思,但王姑娘并不笨,她知道秀才伯伯和村长爷爷都是支持自己的。(..info无弹窗广告) 脚步越发坚定。晨曦薄雾里,乡间土路上,一个身形单薄却挺背极正的姑娘踽踽独行。不时灵巧的绕过杂草,伸出手拨拢耳边的碎发,抬头望望远方,路在脚下更在心中。 王姑娘一言不发的搬去临乡,在一个被人遗弃多年的破旧草屋住下来。离开生养的土地,原先的田地没有了,但还有一双灵巧能干的手和一颗肯吃苦的心。 留下来吧,她告诉自己。再苦再累,已经选择换个环境,当初不悔,日后势必得坚持下去。早就是老姑娘了,至少要把家成了。 原先住的地方就那么大,所有人都知根知底。再待在那里,恐怕自己真的会一辈子嫁不出去的吧。(..info无弹窗广告)这对年轻女子来说,未免太残酷了。 王氏默默的植根在邻乡,再难捱也咬牙挺过去。凭着一副还算康健的身体和一身的灵巧气力,以及一股不服输的干劲,终于慢慢在邻乡安顿下来。 后面三年里,王姑娘踏踏实实过着一个人的小日子。除了思及自己这副待嫁之身,已然在慢慢老去,日子匆匆流走不能还转有些难过外,其他方面大体是好的。 比如这里渐渐熟起来的乡邻们,居然毫不大意的重拾了王姑娘早已是大龄老姑娘的事实,并且热心的想要帮她做媒说亲。嘿,这世道,真是耐人寻味。 于是在遇到钟小伙的前两年里,王姑娘家的门也是被不少或热心或多事或不怀好意的介绍人踏过不少次,寒门突然就小小的门庭若市了那么几阵子。 这在一开始是让她稍稍有些受宠若惊的。求亲的大门冷清了多少年,她作为老姑娘的事实就刺痛了自己那颗好强的心,并且时时刻刻都在加强延续、 不是王姑娘迫不及待想要嫁出去,很多时候里,她自己包括之前的周围人,都把自小失怙的姑娘家当成一个粗犷能干的汉子。自己不汉子,谁替你坚强努力? 可说到底,更多的人只关心自家娃儿们吃没吃饱,家里圈养的牲畜喂过食没,米缸里还有多少粮食,布票还剩多少,什么时候能给自家男人添匹布赏。 生活已经够苦了,吃不好穿不暖不说,每天还得为了这个那个做牛做马辛苦拼命。所以,要学会苦中作乐不是?人总得给自己寻点乐子,不然苦日子可怎么熬过去。 所以短暂的茶余饭后闲杂时光,总要找点新鲜事情寻寻感官上或者视觉上的冲击。可老乡亲那么多年,谁家丢了只鸡宰了头猪,都是一清二楚不足为道的事情。 那么,一点点古里古怪不合常理的张家长王家短,经过能人加工和数张嘴巴添油加醋后,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被推进村里人晚饭后最爱聚集的东口那棵老槐树下,唾沫星子飞溅的谈资里。 无疑,真正不寻常的王姑娘成亲一事,其实是有蹊跷的吧。拖了这么多年都嫁不出去,这老姑娘究竟是有哪档子的问题呢? 七辛小语:我想,我在失落。愧对很多人,往后要足够清醒。无穷无尽的未来,拥有不输于人的信心,共勉。 第九十五节 君家何处住 乡间有句俗语叫做,人怕成名猪怕壮。王氏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的影子都没见着,就给深深的悟到了。这话说的粗糙了些,可当真是在理。 说到底王氏是孤女,还是父死母离孤零零一个人、连个远房亲戚都没有的那类。往时候的人是比现在的人单纯些没错,但这个单纯也得讲究个度不是。 孤女是可怜没错,但现下是什么时代,那时候又是怎样的年代。缺吃少穿甚至差点的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亲事这种事情一辈子一次,不掺杂点什么,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呦。 别说王氏做姑娘时候就勤劳能干活计顶呱呱,乡里妹子谁不会个一手两手呢。好嘛,就算王姑娘比别家闺女能干那么一点点。可她也是有致命伤的不是么? 众所周知,王姑娘家徒四壁的屋子里头只有她一个人。换而言之,别家嫁娶闺女养媳妇,那背后都是一家子支持着呢,就她背后没人撑腰,孤零零的一个自个儿。 要说这人际关系往来走动这方面,自古至今没断绝过。[..info超多好看小说]倒也不是人家男方势利眼,实在是,两个人的交好其实不那么简单,说白了更是两个家族的联系。 而王氏住的破屋勉强算是个家,却没有族,何来两家交联只说呢。那个年代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谁也不能保证一家大小没个这病那灾,保不定就缺人手了呢。 王氏再能干,到底也只是一个人,还是个相比男子柔弱些的女人。哎,怎么说呢。人是不错的,相貌也不算差,只是可惜了没个家人照拂,怎么想都是不划算的吧。 虽然嫁娶这种事情算不得做买卖,但长远看起来也像是一种投资。乡里人不少,适龄的姑娘也多,左右不缺那一个对不?人也是为了自个儿家考虑,算不得过错的。 于是王氏就这样毫不大意的被一次次落下来,成为乡里远近闻名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没有问题,有时候也是个问题呢。 所以说在终于痛下决心离开熟悉的乡邻,远离猜疑心有顾忌甚至是鄙夷,搬到邻乡重新生活后,一切果然变得顺畅了些。至少有人愿意登门来提亲,这已是极大的跨越了。 虽然初时来做媒的多是些赌鬼醉汉鳏夫之类,王氏看不大上眼。可她并不灰心,之前那么多年都过去了。即使再晚嫁个一两年,也是没关系的吧。 大不了真的没法子拖延时,再随便找个人混弄一生吧。独居一世,那时候的观念里可不兴这茬。打破固有的束缚和观点,那得多大的勇气,王氏可没想过。 一九六三年某个夏日的清晨,天刚亮没多久,王氏就挎着小篮到河滩边洗衣服了。这时候河里往常就她一个人,因而显得冷清了些,好多人都还躺着榻上睡懒觉呢。 可她习惯早起,这是她的惯例,早起早睡赶在人少的时候完成一天的事情。既避免人多排队等位置浪费时间,又免去被人问东问西问道亲事好不尴尬的麻烦。 左右适合洗衣的石头位子就那么多,晚些去就正赶上几个主妇一边大喇喇的将脚丫子摊开围成随意一团闲话唠嗑,一边手下功夫不停的先把衣服就近搓洗一遍。 叫人头疼的不是围坐在一处洗衣服,而是棒槌声声响里某嫂子或许无意的问起,嘿小王,最近有看上的男人么?要不要杏花嫂子帮你介绍一个? 还,还没有啦,不用了,谢谢啊。王氏支支吾吾,吞吐的厉害。什么,你说可以,那敢情好哇,跟嫂子说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高大威猛的还是文弱秀气的? 不,不是啦。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大点声音。梆梆的木头棒槌毫不示弱的响起,一声声削弱王姑娘本来就不硬朗的答话声。 谢谢嫂子费心,不过再说吧。王姑娘恨不能钻进地缝里,能逃多远是多远。因为周围嫂子们都笑嘻嘻的望过来,挤眉弄眼笑得很是一副过来人我们都懂的姿态。 得,这算什么事儿嘛真是,明明只是来洗衣服的,怎就成笑点了大意不得呀看来。王姑娘哭笑不得,总不能厉声拒绝人家的心意,怎么说这也算是好意的吧喂。 其中这里头桃花嫂子年纪最轻,比王姑娘都还要小上两岁,可她已经是两个男娃的娘了。一帮人中也就属她笑得最大声,花枝乱颤东倒西歪,毫不掩饰的表达着自己的欢快情绪。 末了,桃花甩掉手上的泡沫,净了遍手狡黠的眨眨眼,起身离开满是衣物的木盆,巧笑嫣然的扭着纤细的腰肢往王氏这边走,她这是要做什么? 我哪里说得不对,这样好笑么,王氏瞪大眼睛看那抹倩影笑嘻嘻的踱步过来,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疑惑在脑子里转个不停,莫非? 七辛:好歹先赶一章再去休息,不管有无人看。谢谢言晚梨花傲雪小小等书友不吝支持,下周考完试一定登门。下午牙博士来讲课,双语教程啊,是个考验。 第九十六节 我马上救你 桃花凑到王氏耳边,笑嘻嘻的说了句悄悄话。(..info无弹窗广告)然后挤挤眼睛拍拍王氏瘦削的肩背,又满面春风的扭回去继续搓衣裳了。只留下王氏面红耳赤,半晌说不出话来。 王氏虽然是老姑娘了,但仍然是待嫁的清白身子。那时信息交流不方便,不像现在教育系统如此健全。好多姑娘家都嫁为人妇了,还不知道男女有什么不同。 王氏便是这千千万万老实姑娘中的一员,即使年纪不小了,仍然对很多事情,尤其是桃花丝毫不避讳特意提到的闺房之乐,几乎是一窍不通。 所以在桃花嫂子故意将热气喷到王氏颊边,语态暧昧的说了这么几句话后,王氏的脸几乎是立刻就烧了起来。见效果达到,桃花笑的越发过来人了。 众位嫂子年纪长上一些,更是很快心领神会,索性不再掩口吃吃的悄声笑。一时间棒槌声合着笑意渲染开,好不热闹,连前头河岸边坐在石头位子上的几位也扭头不住往这边瞧。 更有嗓门大性子直的连声嚷嚷有什么好乐的快说来一起听听哈,桃花挑挑好看的凤眼努努嘴道,嗨,倒也没什么,我和王家妹子开了个玩笑,喏,不小心把人家大姑娘羞的不好意思啦呵呵。 嘿是嘛,你说什么了,凑过来唠唠。别介,好东西大家伙儿一块儿分享,王妹子不介意吧。(..info无弹窗广告)大家伙儿觉得意犹未尽,王氏却觉着度日可比年。介意,当然介意! 于是那次以后,王姑娘说什么也要避开人群是非多的时候出现。不为别的,左右就那么些人那么点事儿,张家长李家短听得多了,偶尔想落个耳根清净也无可厚非。 最主要是需要避免尴尬,咳咳,要相当注意,省的一不小心就再被打趣。王姑娘算是个有恒心的人,自此坚持早起洗衣洗菜,或者干脆傍晚再挎着篮子到河边,总之怎样人少怎样好。 往常几乎都能避过人群,可这次似乎不太走运呢。王氏看见薄薄晨雾氤氲在面上的小河里,隐隐可见一个人影,一个白花花看不清楚形容的影子。 正左右为难要不要回避呢,噗通一声水花撩动,掀起不小的波澜。糟了,是有人要投河吧,怎竟这般想不开。不行,得去救上来。 王氏放下小篮子,想都没想就啪嗒下水了,浑然忘记了现在已是秋天水里温度冷的不行,也没想起自己的水上功夫其实很一般,至多比旱鸭子好上那么一点点而已。 可她性子急,就那么义无反顾的跳下去了。咳咳好冷,水何时变得这样刺骨了,明明昨天还来洗菜了,这就是秋天的温度吗,一个字儿,冷啊。 王氏扑在水里,每个细胞都散发着寒意,不住的提醒她好冷好冷一。但想到自己是去救人的,人还没影子呢,只得咬咬牙一蹬腿,哗啦啦往影子身边游去。 边游边喊:“喂,你别想不开啊,等着我,我马上来救你,撑住啊。”王氏足下使力,一瞬间把不够看的泳技发挥到极致。时间不等人,嗖嗖往前冲。 很快游到影子身边,迷迷蒙蒙间王氏觉得有什么好似不对劲,可救人要紧,其他再谈吧。王氏一把抱住影子松了口气,大喇喇的仰起头正准备做一番思想工作呢。 这不抬头不要紧,一抬头两个人都僵在原地。 七辛小语:这章有点少,可是真心时间不多,还有几天就考试了,整日昏昏沉沉的呆教室看书呢。等待吧,等待风和日丽的天迹。 第九十七节 一言以蔽之 王氏尴尬的发现,自己正紧紧抱着一个男子,以极其亲密的姿态搂得严丝无缝,并且好死不死的攀住那人的裸露的胸膛,几乎八爪鱼般挂在那人身上。 神色火一般烧起来,迅速红至耳根,这羞罪感无孔不入无与伦比。有那么一瞬间王氏觉得索性一头扎进水底不要起来好了,多现眼呀。 更要命的是,这个男子身形挺拔,古铜色的皮肤映在清晨薄雾里,显出好看的光泽。裸露的上半身很是光洁,从胳膊到腰间没一丝赘肉,肌肉却一块不少。 并且是那种毫不夸张却无法忽视的力度,胸膛上挂着串串水珠,为这幅年轻的身躯更增几分美感。叫人看一眼都会忍不住再偷瞟上一回,真是难以启齿的羞涩呢。 不仅如此,那人生的宽肩窄背猿臂蜂腰,面上一双浓眉大眼炯炯有光亮,眉若刀刻鼻梁直挺,端的一副好皮囊,眉间却有股英气不输风采。 总的来说,这男人是俊俏并且迷人的。在此之前王氏一直以为男子若生的美貌必会显得娘气,就好比原先乡里一个形貌端正却言语轻佻的二流子,整日晃荡不务正业,平白糟蹋了一副好皮囊。 可面前这个人美则美矣,却一点也不显突兀。一切美得恰如其分,王氏浑然未觉一个男人被称为美极,其实有违常规,又不是大姑娘小闺女。 但在这人面前,所有美好的形容都不够用了。一言以蔽之,王氏对这人一见钟情,瞅了一眼就再也忘不了啦。多年不动情,动起情来干柴烈火速度之快,真是匪夷所思。 钟德清满眼都是迷惑,怀中这姑娘太突如其来。(..info好看的小说)他早先便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和乡邻们熟的很。出门在外不过年把,何时乡里突然添了一个陌生的姑娘,他竟不晓得嘞。 莫不是哪家的新媳妇儿,恐怕不是。邻里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娃子一抓一把,早都抱娃娃当爹了,余下的都还是半大的愣小子,没道理这早娶媳妇呀。 况且这姑娘一看就是能干的主儿,年纪应该不小了。风风火火的心肠倒还不赖,虽然表错了意,事情也做的欠考虑了些,但若果然有人投河,争分夺秒救人也算没错。 不过头次见面就咋咋呼呼的扑进他怀里,真是莫名其妙的很呢。现今抓着他的胸膛不放不说,还一脸的迷惘神色。这倒把他整糊涂了,这姑娘面色潮红,莫不是生病了吧? 虽然自己不过是趁清早人少想寻个地儿洗个澡,除去刚带回来的满身疲惫劲儿。断然没料到这一大早的也有人赶来小河里凑热闹,还是个姑娘家,真是斜了。 更邪门的是,那姑娘竟然以为他是在寻短见,噗通一声跳下河来救他,还拼命的扯着嗓子喊了些什么,莫非是在劝导他莫要轻生,大好秋光仍鲜活? 有意思啊,他正值青年力强,满身的热血雄心,虽然现在还没能实现。但即使一穷二白不被人理解,家里穷得叮当响,唯一相依为命的奶奶身体不大好,他也不会想不开寻短见的。 多数时间里,他虽然大都不苟言笑,但实际上他是个相当乐观的乐天派,什么事都能想得开。否则往常日子更糟糕的时候也捱不过去,那不得死上好几回了? 要说钟德清相貌生的好,人又出了名的懂事孝顺。往常十里八乡有意结亲的姑娘也不少,排个队数数估计能列到院子外头那颗老粗槐树底下了。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好些从小光腚长大的小伙伴儿们早已娶了媳妇添了几个新人口了,可独独他不尴不尬的被晾那了,这一耽误就是好几年。 在当时的乡里,男子二十左右成家的简直比比皆是蔚然成风。像他这样眼看二十五的人了,却连一个暖炕的女人也没讨到,自个儿也不见得有多着急的人,倒还是稀奇少见的。 可这急坏了钟老太太。 七辛小语:考试通知还没下来,心像吊钟七上八下的。最近更新不定时,行文粗糙的很,考完会有改善,难为尊眸了。感谢阅过来过,七辛诚挚祝福文友们诸事如意,爱你们。 第九十八节 少年初长成 老太太时逾古稀,白发布衣。年轻的时候是当地有名的一枝花,无论在哪个年代,貌美的姑娘眼光大抵都比旁人高出几分,老太太也不例外。 是以左挑右挑千选万选,就把自个儿的终身大事儿给耽误了。最后好不容易嫁入钟家吧,成亲没一年她家男人就被抓壮丁征去当大兵了。 那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并没有打多久,可却带走了钟家荒难年代里唯一存活下来的儿子的生命。还是新妇的老太太就这样守了寡,一守就是几十年。 所幸腹内已孕育出新的生命,也就是钟德清的父亲。虽然钟家人脉稀少,但至少总算保住了血脉。可哪知德清父亲也是个痴情种子,青梅发妻病故后,一直不肯再娶。 老太太劝呀劝,老钟父亲这一辈都只是一脉单传了,难道到小钟德清这一代仍然只能是血脉稀薄不成,这可不行。 可儿子大了,终归有自己的主意。老太太劝不动儿子,只好气鼓鼓的回老屋生闷气,不管啦,由着他去吧。没成想儿子不娶便罢,没几年居然悲痛交加追随亡妻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 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太太一生刚强,好不容易把儿子辛苦拉扯大,还没享上几天清福呢,儿子就没了。换谁受得了这样的打击呀,老太太哭得眼睛都要瞎掉了。 这日子可还怎么过呦,不如死了算了。可对着孙子汪汪眨巴的大眼,她又不忍狠心抛下他,只得咬咬牙继续既当爹又做娘,好歹把孙子拉扯大。 可这孙儿,她唯一的宝贝心肝儿,小小年纪时却和一般大的男娃娃不大一样。别家娃娃只知道玩儿泥巴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时,他已经端端正正的趴在小方桌上,认认真真的写作业。 从小德清娃娃就表现出对读书求知的强烈愿望,念书考试总拿第一。教习古文的老先生不住称赞,直夸这孩子聪明,将来往外头飞出去,必成大器。 读书是好事,老太太喜笑颜开,看来这孩子往后会是有出息的官家人呢也保不定,连一向金口难开德高望重的老先生都亲口称赞了。呦,那将是多么光宗耀祖的事情啊。 老太太一面乐得合不拢嘴,自己这许多年的心血和操劳没有白费呀。可一面又犯起难来,读书是好,可家里入不敷出,哪儿来的钱供娃娃飞出这穷山窝呦。 老太太的担心很快变成现实。 钟德清十六岁那年初中毕业考试的前几天,老太太早上出去喂猪时,被猪圈旁边雨后新冒出来的苔藓绊倒,跌了好大一跤,哼哼嗤嗤半天没起来。 待到少年德清中午放学回家,发现冰锅冷灶不见祖母人影,还以为老人家跑别处串门子了呢。里里外外屋前屋后找了好几遭,还扯起嗓子喊了好几遍奶奶。 奇怪,怎么都不见人影。往常这个时候,奶奶应该满脸笑意的接过孙子的破布书包,把一大碗饭递给早已饥肠辘辘的他。笑眯眯的看他狼狈的吃饭样子,嘱咐他慢点吃别噎着的呀。 不一会儿邻居家三年级还留着鼻涕的邋遢二小子过来拉他的袖子,清哥,我娘喊你过去吃饭,你奶奶说让你放学就去我家。放心吧,今天我娘蒸了一大锅粉条炖白菜,管够。 二小子挤眉弄眼,大有有俺一碗饭少不了你一口粥的义气。可德清顾不得那么多,忙插口问,奶奶还说什么。不知怎的,他突然觉着一阵胸慌气闷。 不,不知道啊,兴许我娘知道。清哥今儿个是怎么了,那脸色阴的吓人,怪可怕的。少年闻言,拔腿往外跑。二小子在后头急的干瞪眼,喂你,等等我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奶奶怎么会突然嘱咐他去邻居家吃饭呢。一定不能有事,奶奶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呀。 担虑不幸成了现实。 在隔壁李婶儿支支吾吾的言辞中,少年觉出猫腻。可不论怎么问,李婶儿死活不肯说出实情,想必奶奶特意嘱咐过吧。可左右就这么大一地儿,什么事情能瞒得住呢。 少年拔脚往村西唯一的郎中老丁头家跑,速度之快卷起一阵风,将随后而至的二小子差点掀翻在地。身后传来李婶儿和二小子的喊叫,阿清,清哥,快回来呀。 村西老丁头家里,少年果然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知吃了什么,老人正睡得安详。少年紧张的望向老丁头,见他摇摇头,方知无大碍,心石落地。 可还是不放心,少年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探了探鼻息,好在好在尚算平稳,奶奶没事,没事就好。可究竟是为什么好端端的就一睡不醒了,少年咬唇,固执的要问个明白。 哎,老丁头无奈的叹气,将倔强的少年拉到院子角落,瞅了眼屋里躺着的年迈身影面含惋惜的说:其实本来没什么大事儿的,可就是人年纪大了岁月不饶人,跌了一跤又在地上躺久了湿气重,恐怕这左腿保不住啦,哎。 七辛小语: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复习了十多天,杜绝一切声乐活动,突然老师说由于种种原因,这门专业课顺延一周,下下周不定期考试吧。悲喜交加就是七辛现下的感觉,泪奔中,去上保险选修课了,要迟到啦。周末愉快。 | 第九十九节 吹不散眉弯 老丁头平日里和颜悦色,万事都是眯眯笑,一副什么都成竹在胸的样子。.info[]这次他是真的变了脸色,那两声浓厚的叹息像是钟鼓般,重重的敲在少年德清的心间。 奶奶一直身子强健步履如风,性子也极要强,至少在少年眼里实在这样。如果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失去了一条腿,再也没法子去这家串串门那家唠唠嗑,该要怎么办? 老太太醒来后却出乎意料的平静,拄着拐棍开始了自己的独腿生活。行动受限,老太太再怎样勤俭持家,这日子仍然是越发难以为继了。 少年德清中学考试都没去参加,就这样早早的在新中国里失了学,开始打打小零工做做小生意,一面赚足家用,一面为祖母的旧疾求医问药。 钟老太太自从一跤跌伤,躺在清晨泥地上几个钟头后,即便卸了一条腿行走不如往日利索,已经够惨,尽量少伺弄体力劳动为独腿减轻担负了。 可还是染上了久治不愈的顽疾,那条康健的腿变得越发薄弱金贵起来。 每逢阴雨前期,腿上的神经突突就跳得厉害,欢快的预示着雨水的来临。待绵雨真正下起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如影相随,经常折磨得老太太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老丁头皱眉狠狠吸了一口烟斗,吐出一丝儿白袅袅的烟气。烟气飘飘摇摇很快随风远去,很快就再看也不出痕迹,而心口那团郁结却千丝万缕紧紧缠绕,难以散开。 医者仁心,更别提老太太和老丁头自小一块儿长大,见证了彼此开裆裤百衲衣的垂髫年代。乡里乡亲的住在同一片土地下,再苦灾难几十年都过去了,苦乐都是活。 一直都身康体健行动如风的,独独黄土埋半截的时候了,居然整出一跤跌成恶疾缠身,偏偏做了这么多郎中的自己还束手无策这么一出来,实在叫人揪心。 风湿病病因复杂,是一类以侵犯关节、骨骼、肌肉、血管及有关软组织或者结缔组织为主的疾病。病情也相当繁杂,多数是自身免疫病,和遗传因素有关。 这种病即便是在当下社会,也是出了名的不能根治无法痊愈谈之头疼的病种。并且这种病一旦出现症状,基本上只能尽量缓解却没法子根除,是那种此后一生都将形影不离的随时会侵袭的折磨。 老丁头所学有限,加之那个年代资源匮乏,社会进展也不够快。但行医几十年跑遍方圆几十里的人家,虽然很多宝贵的资料在一次次动乱中丢失无法传承,好歹也积攒了些经验。 于是老丁头竭尽所能,经络导引、针灸穿刺、拔火罐、活血按摩等等,十八般武艺齐上阵。效果是应该有那么一些,至少半夜里老太太哼哼的次数少了些,总算能舒口气。 可有句话叫换汤不换药治标不治本,大概便是这样吧。虽然命是保住了,关节痛几经折腾下,似乎也不会次次闹得那么凶了,可毕竟是不愈之症。 在少年钟德清的强烈恳求下,老丁头将详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原以为小孩子年纪轻不会放在心上,可少年愣是把这件事久久地放在了心里。 少年德清翅膀还是柔嫩的,可越往大里长越觉得心里很迷茫很空虚。难道我的一辈子也要永远的留在这个小地方,早出晚归起早贪黑,辛辛苦苦一整天一月又一年,不知今夕何夕么? 少年沉默了。 七辛小语:困了,不好意思,实在对不住啊。 第一百节 漫漫求索路 如果江河注定要决堤,就让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底。少年德清辍学后,一天天将日子混度下去,却总觉得缺了种什么,就好像身体里有部分没长完全。可具体是什么,却说不清。 然后突然有一天,在伺候完老太太休息,鸡鸭猪禽也都喂完食后,德清躺在自己硬的咯人的木板小床上,认认真真的开始了精神方面的探索。 天光将亮未亮,远处传来一声狗吠,那是大牛家精力过盛的大黄狗二牛独有的宏厚声音,每天早晨这会儿都会准时响起,比闹钟还灵。 接着,附近的大狗小狗好似得了令,都不甘示弱的叫上两声。一时间狗音连绵,充斥在宁静的乡间小院里。公鸡不用打鸣,懒洋洋的抬头望望天,又歪下脑袋睡着了。 德清一个机灵坐起身来,这个时候有的人还在和被窝做着最后的挣扎,周公易梦难醒。有的则揉揉眼睛打个哈欠,伸个懒腰预备穿衣服起身。 日复一日混沌依旧,可总得有个破天开地的头一人。有一天狗能代替公鸡打鸣,是不是这公鸡除了被宰杀,就没别的命运了?人命天定,他钟德清还真就不信这个理。 那天早上,他突然醍醐灌顶般,从头醒悟到底。然后开始拼命的起早贪黑,不再像往常那样,晃晃荡荡能赚足家用就立马收工歇手倦鸟回巢了。 他在攒钱,为自己为这个风雨飘摇的钟家的日后做打算。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么,那种日子有什么好留恋,是自己以往太不求进取,太不够清醒。 他决心要做出改变,做出足以变更自己日后命运的那种改变。等安排好一切,并摆了简陋的酒席拜托乡邻们多多关照身体不好的奶奶。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德清眼含泪水扑通一声跪下来给奶奶磕了几个响亮的头。然后咬咬牙,刚刚成年没多久的他带着不多的银钱,义无反顾的踏出家门,开始了漫长的求索之路。.info[]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几年飘摇百般艰辛,生活不能总如己意。 每当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都用国学课上老夫子摇头晃脑讲给大伙儿听的这句话来宽慰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先苦后甜苦尽有甘,这都是考验,忍忍就过去了。 几年里,他辗转做过很多事情。学过一阵子木匠,刨出的木花一溜溜奶白的像棉花,眼睛都不用眨就能做出一堆精致的小玩意儿,比同期的学徒早出师好几个月。 可偏偏师傅家宝贝似的小闺女看上了他,一场不情愿的入赘招婚谈判未果后,钟德清毅然拒绝了亲事,不作停留,再也没回过那家铺子。 他还跟着别人一起做过砖瓦厂的工人,可惜一伙人都被一个所谓的熟人给蒙了。年底要发工资的时候,老板卷着金银细软带着老婆孩子半夜里悄悄的跑路了。 一帮人义愤填膺,可老板早已跑的无影无踪,一份工钱都没给发。愤怒的工人们把当初介绍他们入厂时将待遇吹得天花乱坠的大肚楠和邻乡的帮凶截在半路上,狠狠的揍了个鼻青脸肿。 可那又怎样?只不过是解了一时心头之气,被拖欠的工资仍然紧紧的攥在别人手心里,望都望不见。有人悲愤的提议,兄弟们能拿则拿,不能拿的咱放把火给烧掉,决不能便宜了那个杀千刀的。 然后破旧砖泥厂里剩下的几半包水泥和满地破碎的瓦片渣渣很快被人一抢而空。德清家住别乡离得远,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根本拿不回去,于是便没参与哄抢。 火光燃起的那刻,望着漫天火焰张开火舌,迅速吞噬掉那片挥洒过大半年汗水的地方。这差点叫他感到绝望,什么都没有了,这年可怎么过? 钟德清垂下头,眼里尽是黯淡。一个年级稍长颇有威望的红脸汉子看在眼里,叹口气从怀里掏出几张碎票子,连着抢到的半包水泥不由分说的塞到钟德清怀里。 张张嘴再叹口气,红脸汉子终于还是没说什么,只神色肃穆的拍了拍钟德清尚显稚嫩的肩膀,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那个年虽然过得简陋些,可好歹还能吃顿饺子。 望着奶奶那张日益苍老却因为他平安回来笑得合不拢嘴面上皱成一团菊花似的脸,钟德清暗暗发誓,来年一定要努力赚够钱,好陪奶奶认认真真过个年。 七辛小语:总想来一场精致的视觉盛宴,给这个独一的一百节。可总觉得不足不够不太好,加之最近备考两门专业课,就这样毫不大意的给耽误也给打折了,只好将就下了。实在抱歉,谢谢一直以来鼓励和关心七辛及小文的你们,谢谢了,谢谢。 , 第一百零一节 安得可全法 为了生存,人的潜能可以被无限激发,钟德清便是个鲜活的例子。他先后学过木匠做过采购,烧过砖窑还学会了盖房子。 可在外头辗转时间越久,越觉得这些都不是自己愿意长久做的事情,可具体想做什么能做好什么,他又不能确定。每年都会回家住一阵子,长短不一。 有时赚的钱多一些,便为家里多做些贡献,添点砖加些瓦,为老太太添两身衣服。赚的少了拎只鸡捎瓶酒就闷头往家里走,祖孙二人相依为命,无论何时家总是最暖的依靠。 老太太年轻时独居带孩子压力大,偶尔喝两口烈酒消愁,久而久之小酌两口还是没问题的。祖孙俩把酒言欢追古述今,常常秉烛夜谈到夜深。 酒酣耳热之际,没有什么话是说不开的。(..info好看的小说)于是老太太对孙儿离家闯荡这件事情从最终的耿耿于怀不明所以,到后来的不反对能看开,有了质的飞跃。 老太太能独自带大两代人,其实还是有两把小刷子的。几十年的生活经验累积下来,无形中沉淀出一笔岁月历练过的财富。 又是勤劳能干事事不落后于人的要强主儿,肯做事乐意学习新事物。早年丧夫中年失子,人生能有几个大灾难,都被她遇上了,不知幸是不幸。 这为她的精神层面又添了一把金刚,加之在阎王殿里走过一遭,凡事格外看的开。即便有些没解开的疙瘩也能坦然放下,何况她原本就是个乐呵呵还算深明大义的老太太。 钟德清是清楚自己家老太太的脾性的,她这一辈子好强惯了,如果自己果真人前人后不离她,只围着她转转悠悠,想必她也会觉得心里不瓷实闷得慌吧。(..info无弹窗广告) 一个事事自理处处上手的老太太,命里注定并且习惯了为钟家的大小男人付出所有,突然反过来变成一个需要别人来伺候的半只废物,这感觉简直生不如死。 何况孙儿德清少时学习就很有天分,对于老夫子的断言,老太太一直深信不疑。可一场病灾不仅带走了她的一条腿和活蹦乱跳的行动自由,还带走了德清继续念书的机会。 少年一句话不说,每日只默默上山割草砍柴下地做农活,回家喂鸡喂猪伺候完老太太吃饭后,才闷声蹲在门口猛扒自己碗里不多的饭,然后睡前还要检查鸡笼和猪圈,或者去田里放回水白天好插秧。 他不说话不吭气,照顾这个家倒是尽心尽力的,但眼里却失掉了少年人原有的活力。往日这小子多么精神啊,抬脚就能绕村子跑两圈,气儿都不带喘的。 放学回来也是兴高采烈的,这脚还没踏进院子里呢,嗓子先嚷嚷起来了:“饿死啦,快开饭吧奶奶,我都饿的走不动啦,今天什么好吃的啊?” 这一幕幕活灵活现,和现在这副景况简直是对比冲击天壤之别。老太太觉得自己对不起孙子,好端端的怎么就摔跤了呢,一跤摔到孙儿考试前不说,还断了一条腿,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怕什么来什么。 她隐隐觉得,小时候人见人夸的孙儿不应该只是这副一辈子围着她转的熊孩子模样,他和她不一样。初生的太阳原本就是要冉冉东升耀眼四方的,困在小地方可怎么行。 可说归说想归想,真正等到孙子下了决心和她商量出去闯闯征求她的意见时,她却不合时宜的说了气话,我老婆子孤身一人早习惯了,走吧走吧都走吧,省的看着心烦。 等孙子真的走了,她又久久不能释怀:真的走啦,哎呦喂,老婆子我这生的什么命啊你说,舅舅不疼娘亲不爱的,连孙子都不中留撇下我一人儿啦。 哼,说到底钟家男人一个德行,没一个好东西。她把陈年记忆翻出来,一边抖落晾晒一边小声的骂,个没良心的兔崽子,我就不信,我老婆子离了你当真就活不下去了不成? 七辛小语:赠你一场春雨如何?晚安了,见谅。 一百零二节 姑娘您哪家 世上有这样一类人,他们心直口快做事麻溜性子要强,嘴上或许不饶人,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好商量。(..info好看的小说)钟老太太就是这样的人,俗称刀子嘴豆腐心,能通情理举事拎得清。 在奶奶别别扭扭的默许下,钟德清才能真正走的放心。出去闯荡不能日日亲奉身前,时间流逝,这件事总算能能一笔揭过。因为存了愧疚,每次回家他都格外用心讨奶奶欢心。 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自古以来莫不能改。老太太说来也奇怪,孙子离家事事亲为后,这身子骨反而一天天康健起来。虽然不能箭步如风了,但一个人慢悠悠的操持家务还是绰绰有余的。 身体不遭大罪,心力渐渐空余出来。眼看宝贝孙子都二十出头了,还整天想着往外跑,对亲事也一点都不关心的样子。同龄的小子当初不比他能耐,却各个早早都成了家。 看着别个比她还小的老太太抱着小孙子四处溜达,她心里那叫一个着急啊。恨不得立刻张罗一门亲事,塞也要塞个媳妇儿给那死小子,看他敢不应。 这样便能早些时候整出个重孙让她抱着玩儿了,一定要把那帮老姐妹们给比下去,谁叫她们成日里就爱一脸祥和的抱着小家伙到处炫耀,琢磨哪家娃娃生的更好看来着。 于是钟德清有限的回家时间里,超过半数都是在老太太催婚的煎熬中度过,实在悲惨。其实他也不是不愿意成家,只是觉得好男儿当先立业后成家,立业,他还远远不够。 有时候被钟老太逼得紧了,也去相过几回亲。可和女方没说几句话就再不想继续了,对方劈头盖脸的问家底,几间房子漏不漏雨,家里几个人几口牲畜,日子过的可还丰盈,嫁过去会不会吃苦。 嫁过来?得了吧,八字儿没一撇呢还,也就不必再添一笔了。也有欢喜他的浓眉大眼清俊容貌,表示只要对她好,即便家里不那么富足也是可以接受的。但得入赘女方,过去做人家闺女的那一位。 或者有姑娘据说早已对他芳心暗许,愿意嫁于他。条件有一个,必须老老实实和人家过日子,不能再和往常一样成天界里的往外跑一年四季都不怎么回家了。 他心有不拘不愿意早早被束缚,一个个的自然就吹了。错过好时节,看上他的姑娘们纷纷掩面嫁作他人妇。他中意的一两个不是要这要那心气儿太高,就是管的太宽脾气不对盘,仍然不合拍。 过日子没谁不一样是过呢,地球还是在转着的,吹就吹了吧,没什么。他总这样安慰奶奶,老人家知道有些事情始终是急不得的,娶媳妇儿是一辈子的事情。 为了孙子往后的幸福,与这姑娘总得看对眼,不能太草率。忍忍吧就,反正不是一天两天,早就习惯孙子的不按常理出牌啦,习惯就好咳咳,老钟家可别绝了后才是。 一拖就是几年,转眼钟德清已经是乡里有名的老光棍单身汉了。左右自己大半时间不在家,老太太年纪大了耳朵又不好使,想说闲话便去说吧,撂过就是了。 转眼这年钟德清二十五了,果然像老太太专门找人帮他算的命里说的一样,本命年坎坷一过,后面就顺风顺水多啦。他是个懂得取舍的人,挣到足够的银子后,记挂着老太太的身体,刚入秋就踏着星辰回家了。 年轻时精力总是旺盛的很,美美的在自己的小木床上躺了半晚上,舟车劳顿的疲累就减去了。只是今年出去的远,回来花了好几天,十月初的天气,归途里竟出了汗,又臭又脏的好不厌烦。 时候还早,不忍心扰醒老太太起来生火烧水,自己伺弄免不了一阵子叮叮当当,还是会扰人清梦。左右身体硬,就趁天刚蒙蒙亮去河里,先对付着洗个澡吧。 谁料生出这样的意外。 钟德清自小长在这里,小时候经常和一帮小伙伴儿们,下河摸鱼捉鳖戏水流连。夏天傍晚定要约在一起来场淋漓的水战,比赛谁游的远谁猛子扎的深。 儿时在这里留下很多回忆,对这条河自是无比熟悉的。他清楚往常这个时候基本不会有人光顾这里,所以才放心的脱了衣服往河里慢慢走。 一声惊叫几句嘟囔,他还没听清楚呢,就被一个大姑娘抱了个满怀。眼下这姑娘双眼迷蒙的挂在自己身上,浑身水淋淋,倒也难为她了,竟以为自己要投河么,真是有趣。 阿嚏,到底是入秋了,一阵风吹过,两个贴在一起的年轻的身子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被水淋透的王姑娘更是毫不大意的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姑娘哪家的,怎么没见过?”钟德清眯起好看的眼睛,悠悠问道。 七辛小语:今天下午五点考完口解瞬间觉得,天黑黑哇,纠缠了一个月的重头戏大课就这样结束了。同学们纷纷刷屏,各种吐槽:说好的重点呢?口解,想说爱你不容易啊。考完了,可考试刚刚开始。啥也不说了,收拾书包来年再战吧。。明天下午有门实验考试,先睡个觉,久违的懒觉和火影呐。大三的节奏,原来是这样。 一百零三节 大概是天堂 王姑娘一抬眼,撞进一双漆亮分明的深邃眸子里,这双眼的主人正眯着眼,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她,悠悠然吐话。蓦地这男子别过脸,神色不自然的扭头望向远方的薄雾。 王姑娘甚至能听见男子胸膛里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和自己的胸腔犹如鼓鸣的跃动,相携连成一片。这个节奏,就是怦然心动一见钟情吧。 “姑娘?你还是赶紧下来,咳咳,再不赶紧回去换衣裳,回头咱俩恐怕都得生病。”见挂在自己身上的大姑娘半晌没有反应,钟德清别过脸尴尬的出声提醒。 可刚淋过一身水,正值初秋,这姑娘身上套着两件衣裳,此时浸了水,曲线毕露。钟德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君子,却晓得避过眼去非礼勿视,总归人是姑娘家。 王姑娘顺着浮起不明意味的清亮眸子主人的视线往自己身上瞧了一眼,瞬间红了脸和眼,惊叫一声松开手跳下去,咳咳,自己这是挂人家身上了,真是好不害臊。 然而王姑娘显然忘记了自己其实是不会凫水的,真不知道刚才是怎样扑扑楞楞的划到钟德清跟前。(..info无弹窗广告)于是,在又一声惊呼中,她华丽丽的落水,成为名副其实的落汤鸡一只。 手忙脚乱四下扑腾,喝了好几口水,呛到脸红泪汪汪。好在记得反过来喊声救命,噗,我不会游泳。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男人斜了斜眼。 可至于么,水又不深,有个脑袋都会知道站起来试试深浅先,这姑娘莫不是傻的吧。男人抱臂打算先观观景况再说不迟,这点程度想淹死人怕也是有些难度的。 可不足一分钟,那黑发亮眼面容清俊脸上还带着点好笑意味的男人终于不能继续好整以暇的作壁上观了,因为那姑娘居然抓住救命稻草般再次死命攥紧他的胳膊。 他一个脚下不稳,险些被拖下水。好在到底是腿长臂长堂堂的七尺男儿,趔趄了几下,总算站稳了脚。男人眉心微皱,敛眼一把捞起惊魂甫定的某姑娘,却并不看她,迈开长腿拨开水花往岸上走。 真的是,劫后重生的感觉。[..info超多好看小说]王姑娘死死抓住钟德清年轻有力的臂膀,闭着眼睛不去想刚才的囧事。真是糗死了糗大了,怎么就在水里扑腾了半晌,明明好像,水不深呐。 还是装死吧,王姑娘咬紧牙关想。怎么,要我抱你回家么?嗯哼。钟德清把人安全带到岸上,双手一摊将怀中不肯睁开眼装死的姑娘轻轻放在地上,斜睨着嘴角说。 不,不用了,谢谢你啊,阿嚏。王姑娘一面道谢一面毫不大意的打起喷嚏,这是多灵的节奏啊,刚从水里起来浑身还水人儿呢,就和感冒杠上了。 这么快,钟德清摸摸鼻子小声嘟囔,被我说准了。喏,先披上这个。望着迅速穿好衣服,又漫不经心的脱下外衣递给自己却并不看她的男人,王姑娘眼眶一酸。 她慌忙抹了把早已沾满水珠儿的脸,赶走脸上可疑的红云,然后抬头怯生生的望着大眼高个子、双手环臂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样子的漂亮男人,诺诺开口了。 “会弄湿的。”“什么?”钟德清似乎没听明白,转过头淡淡瞥一眼王姑娘,又迅速别过脸别扭的答话:“没关系,算我谢谢你刚才拼命救我。” 像是说到什么好笑的事情,钟德清低头轻轻笑了笑语气轻松的添了一句,“虽然没成功,但心是好的。”“喔,我也要谢谢你。”王姑娘吸吸鼻子,冷不防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不用谢来谢去,天不早了,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言下之意天亮了被人撞见就更尴尬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咱是男人,总得照顾下女人,尤其是生病的女人。 “快披上衣服在前面带路吧先,既是这附近的应该不远吧?”不容王姑娘拒绝,钟德清已经拎起毛巾搭在肩膀上率先往远处走,那是回去大路的必经之道。 “哦,嗯。”王姑娘紧了紧衣服,打着寒战跟在钟德清后面慢慢往回挪。男人走出几步见王姑娘没跟上,遂转身静静拿眼瞧她,不发一言的等着她跟上来。 真想时间停在这一刻啊,王姑娘觉得幸福汹涌而来不可阻挡,这感觉像是睡在满是金黄谷粒儿堆上,伸手便能触到太阳蓄满能量,这大概就是天堂。 前面的男人背挺的很直,步子也迈的大。可时不时会停下来等她,王姑娘加快步子赶紧跟上去,一边吸鼻子一边说:“谢谢你啊,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不用麻烦你送我。” 钟德清停下步子,怪异的瞧了瞧身边小脸冻得通红的姑娘一眼,不自然的说:“我只是,懒得找你去拿衣服,把你送到家顺便拿回我的衣服而已。” “哦,这样啊。”原来只是顺便啊,只不过是懒,只不过,是陌生的半个同乡人。然后,没了。王姑娘绞着衣边,闷闷低头往前走,是自己想多了吧,哎。 “往哪边走?”“啊?什么?”王姑娘揉揉被撞得生疼的脑袋,心想今天出门忘看黄历了吧,怎么净整出些蠢事呢,还是在他面前。哎哎哎,平日不是挺伶俐一姑娘嘛。 “我说,你家往哪个方向走?”钟德清眯眯眼,好笑的问道。这姑娘真绝了,走路都不带眼睛只管横冲直闯冒冒失失的吗。好像,有那么点意思呢。 七辛小语:深林人不知,弹琴复长啸。久违了,久违。 一百零四节 到底没放开 “那,那边。[..info超多好看小说]”王姑娘难为情的挤了挤眼,抖抖瑟瑟的指向东边。她还是不大相信,这个不认识的好看男子,他是真的要和自己一块回屋么。这也,太神奇。 “好,那快走吧,趁天还没全亮。”钟德清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懒懒的抱手说。“哦,好啊。”王姑娘笑了笑,加紧步子跟上去。 凉风习习,一路无话。 可钟德清到底还是没能把衣服拿回去。到王家小屋时,王姑娘裹在身上的外衣早已浸了水,皱皱巴巴的不成样子。在王姑娘执意坚持下,衣服被留在她家洗过晾干再物归原主。 至于钟德清,他只皱了皱眉,接过王姑娘递过来的热水咕噜噜灌了几口,身子果然暖和不少。摆摆手算作道别,谢绝了王姑娘从箱子里翻出的男式旧褂子,抬脚一阵风似得往家里跑去。 王姑娘愣愣的望着很快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的低头摸摸自己的脸,心还是烫的,衣服却已经冷了,希望今天是个好晴天吧。 乡里家家户户住的都不算远,横竖就那么些人,平日里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可因为到底是外来户,王姑娘的简陋屋子离大道有些距离,稍稍显得偏了些。 这几日阳光足,衣服第二天晌午就晾干了,可没个缘由又不熟悉,拿衣服去见人总是缺了底气的。乡里这帮子妇人成日里操持家务各个是好手,乱嚼舌根子胡揣测的功夫也是不输于人的。 他二人一个未娶一个没嫁,又都是上了年纪的大姑娘大小伙子。若没个正当的理由贸然去走动,被人看见了还不知道要怎样被说道呢嚼舌根子呢。 有些事情原本没什么,可捕风捉影人口相传下去,可就没那么亮堂了。王姑娘长在乡野,深知人言之可畏,索性弃了特意上门去还衣服的想法,待哪日碰巧遇到,机会合适再行谢意吧。 听闻这钟家小子行事一向不拘小节,且眼高于顶不肯偏安一隅。是以相貌不差,家世成分也是正正经经的贫农,年纪一大把了也没说成亲事。钟老太日夜盼着抱重孙儿却始终没有结果,因此终日痛心疾首,引之为心病。 想必这里头另有隐情的吧,王姑娘轻轻笑着想。 入秋的天气就是膈应的很,中午热的直想穿短褂,早晚却不得不披上薄袄。昼夜温差大的骇人,偏偏太阳也比夏日出来的迟一些,河里的水在清晨闪着晶莹的亮光,水面晕起袅袅白雾,更增几分寒意。 所以王氏已经改在日头出来时,赶场热闹凑人群一起洗衣洗菜了。这些传言还是前天下河洗菜时,那帮子嘴巴闲不住的少妇嫂子们笑着打趣聊起来的话题。 说起来左右乡邻就这么些家子,谁家大白猪积食不吃东西了,哪只下蛋最勤快的花母鸡夜里被黄鼠狼叼走了,简直如数家珍。所以钟德清这厢刚抬脚回来没多久,左邻右舍就晓得了。 而王姑娘因为还没出嫁的缘故,又和那人不熟,自是乐得闭口做哑巴的。可心里始终藏着些好奇,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就不动声色的支起耳朵听上几句。 原来他还没娶亲,作为女儿家应有的羞涩这时候很何时宜的跳出来阻挠。大姑娘家的,又还是待嫁之身,虽然有一点点悸动心思,可总不能越过规矩礼数贸然相亲吧,王姑娘惴惴的想。 日子一天天混度过去,转眼已是一个月后,寒意越发渗入骨髓。王姑娘有天早上起来吓了一跳,嗬,这门前她特意辟出的一小块园子里,平日里长得精神的时令菜蔬一个个儿的都垂头丧气,霜打的茄子一般。 王姑娘平日里的吃食菜式可都仰仗这一块不大的土地呢,往常都宝贝似的心疼着,一从队里上完工回来,就赶着去瞧自己的小白菜是不是又添了几片叶子,几根辣椒需不需要再浇点水驱驱干气儿。 她蹲下身子低头心急的摸了摸自己的宝贝疙瘩们,一夜之间嫩绿吐芽儿的仿佛被抽掉全部精神气,蔫儿了吧嗒的垂着脑袋。正要结果的索性缩成一团,简直不成气候。王姑娘眉头紧皱,这可怎么是好呀。 “是被霜打的,昨夜降了霜,太冷了这天儿。”一个男音淡淡的从身后传来。王姑娘只顾着低头查看,也没抬头看看清楚就痛心疾首的接了句话,“是啊,没想到这么快就降霜了,哎,可惜了我的宝贝。” “你的,宝贝?”男音忍不住好笑的问,似乎又觉得不妥当,忙继续绷起脸老神在在,一副我没笑过我没开口不要问我的样子。手插在兜里,眼神漂移仰头望天。 王姑娘抬头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上回看尽自己的窘态,虽然一脸的事不关己不情不愿,却仍是坚持把自己的衣服让给她并她送回屋里的男子,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 虽然仍是一副大煞风景漠不关心的模样,可王姑娘觉着怎么看怎么顺眼,这人若是不这么别扭好好说话的话,说不定屋里大胖小子都会满地跑着叫爹爹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微微笑出声,然后大大方方的站了起来。好歹他俩也算某种意义上的肝胆相照共患难了一回,虽然,虽然被他看尽自己的女儿家模样,真是好不羞人。 见那丫头竟然不恼他的无礼,反而笑出音来,直觉这姑娘当真有几分意思。又见她落落大方的拍拍手站起来,心里又是一分高看。可这丫头飞速瞟了他一眼后,居然脸红到耳根子去了。 不要以为他当真是在望天就什么没看见了,眼角余光使得好好的呢。得,原以为是个不同寻常以往的,方才那份娇憨的女儿家姿态着实也叫他晃了晃眼。 可现在看来,这姑娘也并不是那么洒脱啊,到底是女子会在意这个,还是没放开。 七辛小语:学业紧张多日不走动,已经不会有人来看了吧。可当时说过的话,不放弃,会作数。起来呵手封题处,偏到鸳鸯两字冰。天凉了,大家伙儿都注意保暖。 一百零五章 我可以娶你 “如果你介意,我可以娶你。”明明没有晃眼的太阳,钟德清却微微眯起了好看的眼睛,好整以暇的以手插兜望着远空,仿佛从没开口说过话一般。 王姑娘愣怔在原地,倒吸一口气,忘记了呼吸。是她多心听错了吧,他刚说,他可以娶她。但是是他可以,而不是他愿意。一阵惊异过后,王姑娘冷静下来,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他当她是什么人了,她年纪是大了些,但也不至于因为被人多看一眼就急匆匆的要赖着嫁给人家,还是被人以这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提出来,仿佛成亲大事不过是洗手吃饭般寻常,真是好没道理的人。 王姑娘是个恩怨分明敢作敢当的人,当下就挑眉冷冷开口:“不必了。”“真的不用再考虑一下了么?婚姻乃大事,你还是想想清楚,免得日后后悔,我可就不应了。”男人似笑非笑的建议道。 “你也知道不是儿戏,何苦来试探我。”王姑娘冷哼一声不再搭话,抬脚就往屋里走,留下钟德清一人在寒风中错愕,片刻后嘴角笑意更深。真是有个性的姑娘呢,不错呀。 待到要进门时,王姑娘别过脸抛下几句话,更是叫钟德清笑意连连。“煲了一夜的汤被你赶上,活该我欠你人情。没用饭的话就麻利进屋,大清早的被人看见嚼了舌根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那样的苦日子里,一个人住能熬汤喝,简直是天大的恩赐。尤其还是煮了一宿的汤水儿,必定是不缺油光的美味了。钟德清喜滋滋的想,不吃白不吃,况且人家自己都说是在报恩了,大老爷们也不算难堪。 怎么说千种万样的,也总得先填饱肚子,否则一切规矩礼数都免谈吧。他钟德清活这么大,除了年幼不更事时没有自己的想法外,又何时在意过这些个烦人的劳什子规矩呢。 否则他也不会成为乡里头一个撇下用了几辈子的镰刀锄头,独身出去闯荡了这么多年。更加不会年纪不小了仍然顶着诸多压力,执意娶媳妇儿还不着急。 其实肚子早饿了,自打回来前几天奶奶想法子做过些油水多的可口饭菜后,接下来的这一个月里,几乎每天都是粗硬似糠的苞谷碜儿,偏偏还稀得能照出影子,根本都不用撒尿看了。 他正值青年力盛,体能消耗那是相当的快,饭量也惊人的很。可在这样一个众生都不好过、事事要计划经济的年代,一顿大三碗白米饭,那是蟾宫折桂遥不可及,只能稀溜溜的多喝几碗面汤作罢了。 然后近一个月折腾下来,他明显觉着自己身上好不容易练出来的肌肉似乎拉得更紧实了。周身好像瘦了一圈,连走路都没那么生风了,再吃不饱各个都要成病美人咯。 但老太太一向信奉勤俭治家,因此即使再饿即使兜里其实还有钱,开小灶这种东西都是不被允许上不了台面的。于是,孝顺的他只得默默缩起肚皮装傻扮痴,只字不提其实自己早已饿得眼冒金星了。 然后可是害苦了他自己,这不,人家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成功挑起他的食欲,轻轻松松的抛掉仅存的一点男人的自尊自强心。 罢了,和五脏庙比起来这一切又算得了什么,他向来是识时务的人。空城计唱久了可不好听,会转音儿的。钟德清整整衣裳,清了清嗓子迅速往屋里钻。 乡里人家饭桌上没有那么多规矩,王姑娘从橱柜里端出两盘榨菜,酸渍萝卜干儿劲道可口,泡黄瓜条鲜嫩脆滑,配上熬了一晚上的骨头汤和锅里煨着的玉米糊糊,这餐饭还是极其丰盛的。 这是把过年存的泡菜和粮食都拿出来了吧,钟德清低着头小口喝汤默默的想。“不够吧?我再给你盛一碗,管够。”王姑娘伸手接过钟德清将要喝空的碗,钟德清反而不好意思了。 “不,不用了,我吃饱了。”钟德清讪笑着放下碗筷,好吃也不能吃太多,人家可还指着存货过年呢。吃一顿好的不容易,自己已经消灭掉桌子上一半的汤水了,做人要厚道。 王姑娘看了钟德清一眼,一言不发的拿起桌上的大汤钵往厨房里走。不一会儿又端出一满钵骨头汤往桌上一放,淡淡开口:“那你自己盛吧,不需要替我省,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 怕钟德清仍然无动于衷,王姑娘又不咸不淡的添了一句:“大小伙子一个,比我这姑娘家吃的还少可说不过去,别叫我笑话你啊。”钟德清愣了愣,展眉而笑道:“谢谢好心,那钟某不客气了,只是待会儿你别后悔才是。” “放心,都说了管够。我虽是女儿身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言而有信知恩图报还是晓得的。所以尽管放开肚皮帮我消灭它们,凉了不好吃,第二顿可就不美味了。”王姑娘笑着说。 “既然这样,那我当真不客气了。我开动了,你也多吃些,不要落后我太多呀。”钟德清挤眉弄眼笑意更深。王姑娘莞尔一笑耸耸肩道:“再好不过,乐意奉陪。” 七辛小语:今天我这里阳光灿烂碧朗晴空,忽略时不时呼啸着钻进脖子里的冷风,其实也还勉强算是个好天气吧。朋友,你那里可好呢?寒呼食否? 一百零六节 不如一起吧 国人有句话很经典,叫做饭桌上攀交情,准行。这两个大龄男女青年,在此之前一点也不熟悉,甚至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可一顿早饭后,情况改变了。 钟德清这些年走南闯北学了不少新东西。比如这受了霜上冻打蔫儿的青菜,只需要用塑料把它们的头包住,或者干脆用透光的白色塑料搭个棚撑起来便是了,这叫做温室培养。 钟德清侃侃而谈。他告诉王姑娘,别看这些菜平日里基本上不需要打理,蹭蹭的长得飞快,生命力也顽强的很。可你看它往日里精神着呢,说不定一场大雨就能把它打趴下了。 “是呀,”王姑娘点头应道:“今年夏天雨水充足的很,地里的菜长得可快了,我便琢磨着今冬能多腌些泡菜了。谁料有天晚上突然下了暴雨,还刮风,早上起来我的菜就不行了。” 见王姑娘皱眉努力回忆,钟德清微微笑着点头符合道:“对,就是这样。所以说虽然草木庄稼不比人懂得悲喜,但它们也是有承受能力和自个儿的情绪的。如果你对它们好,它们就能拼命的长,反之你对它们不好,那你可就惨咯。” 钟德清似笑非笑的放下碗,故意不去看王姑娘,这更挑起了王姑娘的好奇心。(..info无弹窗广告)她拨了拨额前的碎发疑惑的问:“你说庄稼不像人懂的悲喜我能接受,可照你后头说的那样,我可就不明白了。” “哦。”钟德清扬起嘴角,漫不经心的喝了口汤,似乎并不在意。“你再和我说说呗,怎么叫做你对庄稼好,庄稼就能长的好。活这么大,我还头一回听说过这样的事情,简直是。” 王姑娘挠了挠头发,苦恼的叹口气:“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飞一丝丝还是一丝丝飞?”“匪夷所思?”钟德清想了一瞬脱口而出。“对对,就是这个。你们文化人的世界啊,我可闹不大清楚。” 这回倒是钟德清先不好意思起来,他笑的很讨好的问:“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吗,还要不要听我讲了?”“当然了,你快说说看,怎么叫做庄稼也有情绪,我真是头一遭听说这样稀奇的事情呢。” 王姑娘迅速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饭,擦了擦嘴巴后,眼神清亮的盯着钟德清看,迫不及待的支起耳朵,做出一副认认真真愿闻其详的样子来。 “嗯,这个嘛,说来可就话长了。”钟德清调皮的眨眨眼,把筷子一拢,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枚淡绿色带花的手帕,悠悠然擦了擦嘴,然后起身收拾碗筷。 王姑娘连声说:“哎,别急呀。你是客人坐着别动,让我来收拾吧。”“不慌,都一样,不如一起吧。”钟德清开口提议道。“好啊。”可刚说完,王姑娘就面色一红,怎么竟答应了呢,真是好没待客之道,哎。 王姑娘犹自困恼着,手上动作便滞后了。钟德清偏过头看到,突然生起恶作剧的念头,腾出一只手,轻轻弹了下正在发呆的姑娘光洁的额头。 见那姑娘愣愣抬头看他,不由笑着打趣:“怎么?我脸皮厚,再吃了你这么多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你若连碗都不让我收一下,我今儿可就要坐卧不宁了。难不成你是成心想让我不安了?” “我哪有,只是。”王姑娘急急辩解道,却因为想不到合适的说辞顿了顿。“我就说嘛世上,哪儿来的免费午餐呦,都怪我昏了头。”钟德清故意夸张的挑挑眉,状若后悔的拍了拍脑袋。 “算你能说,我是说不过你啦,投降还不行。呐,辛苦你帮我一起总行了吧?”王姑娘好笑的翻了个白眼,心道这个人真是可以了,口才好不说,脸皮还不是一般的厚。生了张好看的脸,偏偏行为像小孩,真是浪费美才。 “这还差不多。”钟德清抬起下巴颇为骄傲的笑了笑,像是刚打了一场胜仗的追风少年般。但见着王姑娘一脸见鬼的表情,很是见好就收,率先端着手上的汤碗往厨房里走。 这人真是,没得救了。王姑娘笑着摇摇头将剩菜收在一起,把桌上剩余的盘碗拢好撤下。锅里煨的热水温度正好,她别过脸看见已经走出去的钟德清正很自觉的拿着抹布擦桌子,那样子倒也有模有样的。 微微笑了笑,王姑娘挽起袖子开始洗碗。刚装过骨头汤的汤碗很是油腻,王姑娘皱眉清了好几遍。没两分钟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喂,你怎么这么慢,我都擦完桌子扫好地了。还要多久,再不出来我可要走了啊。” 钟德清一边掏出帕子擦了擦手,一边嘟囔着走进狭窄的厨房。“就快了,不差这一会儿。你可还欠我一个解释呢,别忘了啊。”王姑娘拧干抹布,顺便把灶台抹了个干净,还不忘回头假装凶狠的瞪身后那人一眼。 “哦,记着呢。”钟德清收起手帕不自然的别过脸小声应道。心里却在想,咦,这女人怎么越看越贤惠了,一点也看不出来头一回见面的痴傻了。刚才那副样子看起来很不错嘛,很有贤妻良母的潜质,不过自己这么想又算是哪门子的事儿嘛。 “愣着做什么呢,厨房里小,你还是先出去坐吧。柜子上晾的有茶,我早上起来倒的水,这会儿估计温了。水壶在堂屋门背后,你自己添一点儿热的再喝吧,别喝凉的,容易生病。” 王姑娘麻利的收拾起案板,又回头补了一句:“我马上就出去,等等啊。”“哦,好。”钟德清愣愣的点点头往外走,因为心不在焉没太注意差点撞到门框,不由小声呀了下。 “怎么了,你没事儿吧?”王姑娘解下身上的围裙,关切的问。钟德清慌忙摆手阻止王姑娘要走过来瞧瞧的步子,岔开话题说:“不碍事儿,没什么。我就是太懒了,想问问水壶是哪扇门的后面啊。” 七辛小语:喜欢先生快五年了,时间过得很快。明天有考试,可今天并不是因此特别的。即使故意不去看不去想,还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知道,外头的良民们一定闹翻了天。今天,是先生的生日呢。迟到的生日快乐,愿先生和所有我放在心上的人都能和和美美安安平平的,快乐与希望同在,永不灭。 一百零七节 知己一人谁是 噗嗤,王姑娘忍不住笑出了声。见钟德清迷惑的抬起头来,眼神里满是不自然。遂板起脸,故作冷然问道:“我问你,堂屋共有几扇门?” “两,扇啊。”钟德清好似吞了颗大枣,梗在喉咙里说不出话来。王姑娘似笑非笑,再次善意提醒:“你刚才是怎么样拿到扫帚的,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啊,是,是呀。瞧我这记性,那就是在另一扇门喽,谢了啊。”钟德清笑了笑,大步流星迈出去。呼,厨房确实有点小了,堂屋的空气都比那里清冽几分呐。 果然冬天要来了吧,钟德清捧着杯子垂着脑袋想,又要年长一岁了呢,真是讨厌啊,似乎还是一事无成呢。自己究竟还有没有机会,还能不能达胸中那番豪情壮志呢。真是,恼人的事情啊。 王姑娘净了手从厨房出来时,就看到那个人抱着杯子若有所思的样子。他的侧脸在清晨薄凉的寒气中隔着层纱般,瞧着有些不分明。她走近些,才发现那人眼神飘得很远。 顺着他的眼光望过去,外头是宽敞的场地,再远处是一片苍茫的大山,延绵不绝不知道通向哪里,那是她这个姑娘家不曾去过的地方。但,他一定知道的吧,关于大山后面是什么。 她一瞬觉得他们离得很近,一瞬又觉着隔了很远。一瞬觉着自己和他没什么不同,一瞬又觉得自己很没有出息,连山外是什么都不清楚,到底是没有眼界啊。 二人各自抱着自个儿的心思,呆立了一阵子。可回过神来,没谁觉得不妥。年轻人心思转得快,很快话题又转回种庄稼。钟德清对这个颇有心得,便像一个打开了的话匣子,滔滔不绝的讲述起来。 年轻的面容随着说话不断变换着神情,每一种样子都那般耀眼夺目。像一颗闪亮的星子,摇曳着投向王姑娘的心湖,漾起一圈圈涟漪,煞是心惊。 钟德清自打出去外头做事后,回来就闷在家里。钟老太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所以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处于不言不语几乎要失去表达能力的状态中。 现在突然有人表现出对他那些听起来天马行空的言论的兴趣,并且愿意成为一个合格的听众,认认真真的支起下巴竖着耳朵听。间或小声和他讨论几句,却并不反驳他离经叛道的观点。 他突然生出惺惺相惜的感觉来,甚至有种“知己一人谁是”、“相见恨晚”的错觉。眼前这姑娘容貌生的很普通,属于往人堆里一扎就找不着北的那种类型,可那个时候却觉得,简直是无与伦比的美丽。 有那么一瞬间,他二人对上了目光。王姑娘眸子里的柔情像是一滩水,汪汪的盛满了一双眼,瞧起来分外引人着迷。颊边升起的红云恰如其分的显示了女子的娇羞与动人,又恰好迷了钟德清的眼。 他就在这样一片温柔如水的神情里溺了进去。不知不觉走近一步,在王姑娘呆呆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捧起她的脸,噙着笑意微微弯了弯嘴角,深情的吻了下去。 他们迅速相爱了。在此之前,他们都没正儿八经的谈过感情,在那个年代里,爱情不知为何物,没有人说得清经得起。成个家在大伙儿眼里无非就是,一男一女一块凑合吃凑合穿,凑合凑合过日子。 当事人那时即使在情最浓时,也并不能描述爱情这种东西,它究竟是怎样一种奇妙的感觉。只觉着它很美好,美好的让他二人半晌不见对方,就想的心里发慌。 终于,在一次俗套的英雄救美后,他们在一起了。某个寒冷的晚上,王姑娘洗完脚穿着拖鞋开门出去倒水时,冷不防从门口闯进来一个醉汉。 那醉汉似乎是外乡人,此前并没见过,甚是眼生。王姑娘开始并不大在意,耐下性子和醉汉讲道理说好话,甚至是喝吼都不大行得通。只好矮着身子,试图把他推出去。 毕竟是大姑娘家,深夜里无故闯进去一个陌生男人,怎么讲都说不清的吧。即便她有心收留,碍于留言紧密也是无法。外头倒是有间装杂货的屋子,兴许可以一避风寒。 这样想着,王姑娘抬高了嗓子,一边和醉汉讲话试图唤起那人一部分清醒,一边伸手推着他出去。岂料刚伸手出去,意外就发生了。 那样一个并不算高大的男人,突然化为勇猛的饿狼,恶狠狠的反扑向王姑娘。变故发生的太快,王姑娘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傻愣愣的呆在原地,直到一双魔爪袭向她的前胸。 来人啊,救命,唔。醉汉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和潜力,慌乱中还没有忘记腾出一只手死命捂住王姑娘发白的嘴巴,另一只手留在王姑娘身上,使力扯着她的棉衣。 不要,别,救,命啊。王姑娘拼命挣扎,浑身的力气使出去,都只如泥牛入大海,不见一丝儿成效。醉汉想是酒后气力大了几分,见这屋里没别人又壮了胆子,手下动作不停,眼看就要撕破王姑娘那身棉布衣裳了。 七辛小语:上周阴差阳错,丢了钱包,内有身份证银行卡u盘等等,误了正要写字的心。好在七辛幸运的紧,隔日又找了回来。原物璧还,一场虚惊。要各种考试了,愿学生们逢考必过。天凉了,大家保重身体,莫要生病呀。 一百零八节 秋风不等闲 是要到很后来王姑娘才会悟到,一直以来,太久的独居生活把她变成一个能手提肩扛事事亲为的汉子一般,她便也当真不把自己当姑娘家看了。其实,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儿家呵。 那天钟德清送王姑娘回家时,二人牵手坐谈了好一阵子,走时不小心把钟老太织的两年的宝贝围巾丢在王家。外头北风嗖嗖的吹,冷气直往脖子里灌,远远望了眼昏黄的光,钟德清打了个哆嗦慢慢往回走。 然后屋子里闷哼的叫喊声立时将云游的神智拉回现实。钟德清破门而入,盛怒之下三拳五掌将醉汉打趴,险之又险的从虎口里救出颤抖惊慌的心爱姑娘,怜惜的把瑟瑟发抖的王姑娘拥在怀里软语安慰。 一个听来俗套英雄救美的旧式故事,在这个夜晚上演,促成了一段姻缘。 没多久,腊月里年味正浓的时候,村子里不大不小的办了一场喜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钟王两家大龄青年结亲,筵席摆的不算多,看热闹要糖吃的小孩子倒是不少,前前后后围满了钟家新修葺的院子。 王姑娘红着脸跟在钟德清身后给来往的喜客们添酒,摆正笑脸听自家那位和人喜气洋洋的寒暄,仰起脸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赢来一众喝彩和道喜打趣声。然后她微抿唇,笑眯眯的过去把酒添满。 身后一帮小崽子们识趣的凑过来说几句早被教好的讨喜话,腆着小脸管新娘子要好吃的。王氏早有准备,从随身的围兜里掏出几把糖疙瘩,又回屋端出来一盘炸好的果圆子,半点不留的分给孩子们。 今天是个好日子,她王家兰从王姑娘变成钟王氏,搬着自个儿不多的行李正式在钟家小院儿住下,开始了与钟家祖孙俩一灶煮饭同桌喝汤的新生活。 这初为人妻将为人母的新生活,在王氏眼里充满了希望和缤纷好看的彩色泡泡。王氏下意识轻轻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温柔的想,今后一定好生操持家务,做一个像奶奶那样能干的好女人。 开春后钟德清破天荒没有出去闯荡,据说这小子有福气,娶了个肚子争气的好媳妇儿。娃娃已经怀了好几个月,肚子都鼓囊囊的,还争着抢着要去挣工分,好为钟德清减轻负担。 可钟德清愣是不依,牛脾气上来,劈头盖脸的把个娇俏的新媳妇儿吼了回去。男人们乐了,纷纷打趣说你小子能耐不小啊,把往常做姑娘时风行彪悍的王氏吼得土头土脸,还不敢还上半句嘴。 旁边正弯腰拔草的女人们却不这么看,扯着大嗓门直嚷钟德清毛手毛脚不会心疼人,有这么吼老婆的么。头一胎没经验,把孩子惊着了可怎么办呦。钟德清笑笑,并不接口。 女人们讪讪的偷瞄了几眼蹒跚下山的王氏,再没了言语。其实她们无一不眼红,谁家媳妇怀着娃娃时不是这样过来的呢。娃娃没生下来前,地里帮手不够,不都只得把自己当成牛似的使着力气呢。 即便是临产前一刻还腆着肚子上山打猪草呢,女人家们往常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可如今见到被人当成心肝儿疼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酸水儿不住的往外冒。 一样是做人家媳妇儿的,怎么待遇就差了那么许多呢。钟家小子到底是念过书又出去见过世面的人,知道怎样心疼媳妇儿。虽然地里的活儿做的差了些,但好歹是个懂事的。 自家男人就怎么那么三大五粗的,一点儿都不懂怜香惜玉呢。女人们大都敏感的很,愤愤的望望自家不以为然仍边讲着段子边埋头干活的男人,愈发觉得享福是没指望了。哎,这钟家媳妇是有多幸运啊。 这一年初秋,王氏顺利产下一名男婴。虽然痛得死去活来,但她却不后悔为钟家续了香火,甚至还很庆幸头胎是男孩。事实上自她嫁过去没多久,老太太的身体就见天的虚了下去。 用了许多法子都不见转好,大家都知道老太太时候到了,可谁也不愿意提起。要强了一辈子的老太太吊着半口气,睁着浑浊的眼睛,愣是硬撑着要看到重孙出世。 到底是如了意,可终究是油尽灯枯风烛残年,日薄西山气息奄奄。新出世的男婴还没等到祖奶奶取小名字,他辛苦奔命了一辈子的祖奶奶就在第二天凌晨悄悄闭了眼。 秋风不等闲,送来喜悦又慌忙添了伤悲,真道是,雁声里,最难将息。 七辛小语:如果不曾忘记。 一百零九节 家和万事兴 天下父母大抵都有这样的情结,自己未竟之事,有生之年里一定要寄托给子女。可以说,孩子是父母达成梦想的希望。 钟德清少时曾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虽然家庭变故阻挡了继续求学的脚步,着实很可惜。多少年来走南闯北长了不少见识,却一直不曾忘记为学为儒的心愿。 所以第一个孩子,亦即夫妻二人爱情的结晶,他的名字是颇费了几番心思的。孩子直到一岁时才有了大名,意喻学识渊博才负盛名,这就是日后的钟家大少爷钟博盛。 后来小小钟家发生了很多事情,不一而论。值得一提的是,三年后钟家搬离了乡野小院,从市郊向城里一步步挪移,为钟家日后的枝繁叶茂奠砖添瓦裹土泥。 王氏抱着自己刚三岁的大儿子,一瞬间想到很多很远。回头望望来时的路,远处那间并不能触及视野的破旧小院慢慢淡下去,轰隆响起渐渐明晰的是附近废旧厂房里闷闷的机器运转声。 臂上挽着一篮子青菜,青菜上头小心翼翼的包着一块肉,低头蹭了蹭大儿毛茸茸的脑袋,王氏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还不错。至少她有了丈夫和孩子,和血浓于水的亲情羁绊。 虽然儿子开口晚,只能张开手臂含糊不清的叫她妈妈抱。而丈夫常常不落屋,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甚至听她说几句家里长短的功夫都没有。可至少,她总算有了一个完整的家呀。 当初的日子太苦了,所有的事情她都要一肩扛时常忘记性别不说,还要承受老姑娘嫁不出去的巨大压力和绯言绯语,以及相亲们初时同情后来不屑鄙夷的白眼。 现在好了,即便屋子破了点,但和村里那间土屋比起来还是胜过许多倍。而且她知道,丈夫不是不落屋,而是在离家不远的厂子里忙碌,为了他口中的事业和她母子二人打拼。 所有的不解和质疑都在不远处机器轰鸣声里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笃定。家里的大顶梁柱正在外头扛起家庭重担,小顶梁柱在她怀里一天天成长。 王氏心里说不出的满足,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吧。好生过日子吧,已经越来越好了呀,王氏眯着小眼睛迎着风笑得很是舒心,脚下步子也踏得更稳健了。 途径废厂房时,王氏特意在虚掩的大门口往里头张望了望。热火朝天却有条不紊的工友们忙得很是叫人心里一暖,突然想到什么,王氏匆匆抱着大儿往家里赶。 那日回家后,王氏把儿子安顿好后,就钻进厨房里捣腾了好半天。从那天起,钟德清再不用大中午的急匆匆赶回来吃饭,顺便给几个工友捎饭过去了。 王氏似乎一夜之间开了窍,不仅每天变着花样改善伙食,博得小伙子们拇指夸赞不停,还按时准点提着两只篮子主动承担起了送饭去厂子的任务,避免了钟德清往回跑的麻烦。 不仅如此,王氏充分发挥做姑娘时的能干和麻利的手脚,在后院开辟了一块百宝园,种满了各式时令蔬菜。不仅解决了伙食上众口不一的小瑕疵,还能在日头毒辣的时候送去自制的井水冰过的凉沁花茶和嫩汪汪新鲜鲜的解渴瓜果。 都道是吃人的手软,没几天一帮大小伙子就被王氏的手艺收拾的服服帖帖。再加上钟德清卓越的领导能力出众的百事通和毒辣的眼光,整个厂子里无一不甘心情愿的拜服了,做起事情来更是用心卖力的紧。 七辛小语:废了爱,也废了好情怀,突然想到先生这句。连日为考试忧心,不免怠慢了些,但不会弃掉的。匆匆赶出一小章,该睡了,莫要介意。为不存在和少有的书友真挚道一声感谢,天凉加衣,顺心如意。一晃又至平安夜,真快。什么都不说了,愿大家,圣诞元旦所有的节日,都愉快平安。 一百一十节 若为感情故 有人说爱江山更爱美人,可现实生活中,往往无奈胜过一切。[..info超多好看小说]鱼和熊掌不能兼备,刚刚起步的事业和嗷嗷待哺的小儿发妻,钟德清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就选择了前者。 而王氏的目光放的不够远,在她看来,老婆孩子热炕头不就是人间美事一桩了么。为何那个望不见摸不着丈夫口中所谓的事业二字,却偏偏长长久久的攫住了他的目光,令夫妻俩从原本的相见恨晚跌至现在的相见恨难。 钟德清没办法向一个头发不长见识更短的妇人解释清楚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更没办法得到王氏的肯定与认可。当他认清这一点,很快便放弃了挣扎,一头扎进废厂里,继续和工友们一气同心热火朝天。 在这件事情上,他二人最终未能统一战线。一个不愿打,一个不乐意挨,以至于在不短的一段时间里,夫妻二人各做各的互不搭理,是处于冷硬僵持相看两厌的状态的。 感情这个东西,就好比六月的天,说变脸就变脸,根本叫人琢磨不透。 只知道情正浓时,彼此是对方眼内的西施与潘安,根本不能远离视线。那时候恨不能把一分钟掰成两半儿使,倘使一天能够多出几个钟头就更好啦。天天黏在一起都还嫌不够甜蜜不够浓情,简直要昭告天下,告诉所有人我们是相爱的,才算勉强够格呢。 待到浓情转薄时,潘安比公猪还丑,西施更是连黄脸的东施都不如。从前的甜言蜜语一早化为云烟,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眼见心烦和永不停歇的谩骂。你当你是谁,不过是被岁月熏黑尘满面鬓如霜的妇人老汉,怎么放得入眼内去? 所幸他二人那时尚不到这个地步,于是王氏的主动示好和突然转变的温和性情以及迟到的理解与关怀,很快燃起深藏在钟德清心里许久的热情。 爱还在的时候,情一点便着。 没多久,不要王氏说道,钟德清不仅家回的勤了,甚至偶尔还主动帮忙揽下一两样家务,顺便逗逗扑蝴蝶的大儿。王氏收获了意想不到的幸福,脸上的气色也越来越好。打远处瞧,根本看不出是三十岁的妇人身段。 日子越发和谐,于是钟博盛四岁那年,钟家又添了个女婴。同年秋天,告别了破旧的废厂和小院,钟家搬进市区一处中规中矩不算偏僻的住所,厂房也就近挪到不远处带有棚盖的根据地。 地方大了,经验累积下来,生意也做得更加顺风顺水。接着招兵买马添人手,加人加屋加买卖,着实红红火火了好多年。再往后,家产越发丰厚,房子工厂雨后春笋般新建起来。 王氏从当初的村妇摇身变为贵夫人,大儿大女也有了一个愈发优渥的生活环境。尤其是大女儿出生前后,钟家生意突飞猛进有了质与量的飞跃。这是个好兆头,钟德清对此深信不疑。 钟德清早年因为做生意战战兢兢要注意这预防那的缘故,一度曾有些迷信。王氏抱着俩孩子去算命,那盲眼先生拉着小女婴不撒手,连呼夫人好福气,此女日后必成大器,定能光耀门楣,要好生将养着,发展方向在西方云云。 钟德清闻言愈发宝贝这个粉嫩女娃,索性给大女儿取了钟贝贝这个名字以示疼爱,更是常常在闲暇时候抱着女儿耐心哄她睡觉。每天晚上哪怕回家再晚,也不忘去看看熟睡的小家伙,帮她细心的盖好小被子才肯离开。 女儿稍大一些,能张开手臂冲他笑时,钟德清便喜欢用他新刮的胡子茬爱昵的蹭蹭女儿的脖颈,宠溺的叫她宝贝女儿,直逗的小家伙咯咯笑,扑腾着小脚丫欢快的闪躲。 父女和谐相处其乐融融的情景上演了十多年,这是钟家长子以及后来的孩子们都不曾享有过的待遇。直到后来女儿过了十二岁生日,为了避嫌钟德清才停止了用胡子亲昵蹭女儿的行为。 可他对大女儿的疼爱一如既往,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有时候连王氏都想不明白,同样是自己的孩子,儿子们都不如女儿受待见。委婉的和丈夫提起,总被他瞪回去:“怎么,我心疼我女儿有错吗?” 七辛小语:平安圣诞走了,元旦春节还远么?可七辛尚有六门课业要结业考,十天之内必将上战场般奋勇拼搏。一月断网,但我会尽量找时间写两章定时间上传的。在这里祝学生党们逢考必过,上班族们年底加薪加福利。若有各位,那么诸事如意。 一百一十节 钟情初相见 爱没错,溺爱就不大好了,因爱失爱更是得不偿失。 女儿钟贝贝七岁那年,老三钟思齐呱呱落地。这个孩子的到来,并没有给这个家产越发丰盈的家庭带来喜庆。反之他一出生就蒙在父母感情不和的阴影下,孤孤僻僻的不愿和人讲话,也并不如姐姐那样讨喜哥哥那般聪明。 生意大了难免应酬多,钟德清开始夜醉晚归甚至不归起来。起初吵吵闹闹,王氏冷脸说上几回,还是有些效用的。可次数一多,加之有些事情原本杵在那容不得推掉,王氏再一抱怨给丈夫脸色瞧,这矛盾就出来了。 贫贱夫妻百事哀,可即使步入富人行列,家家那本难念的经依然无法避免。如果任意一方不够坚定,哪里有长长久久的相看百不厌呢,又何须旁人来发难。 单单一个时间,岁月催人老,朝夕间便把无数青丝换白发朝颜暮如雪。所谓美貌,所谓感情,通通能被一个时光毫不留情不着痕迹的打败。 当清晨梳头时发现自己鬓角一丝白发,还来不及掩盖,便知道自己败了,败给了强大的时间。王氏当机立断把自己收拾的一派贵气,拎着大包开始出入各大美容院,很快成为金主常客。 化妆能使女人变年轻,成为美容院的常客确实为夫妻二人的婚姻带来过一丝转机。就是在此期间,王氏顺利怀上了老三。可很多事情确实已经今非昔比,孩子还没生下来,丈夫的心便又溜走了,大势已去。 王氏因此愤愤不平,因为这个新生儿并未为自己挽回丈夫,甚至将他推的更远。孩子一生下来,便被父母冷落,爹不疼娘不爱,阴阴郁郁艰难成长。 很快钟思齐四岁半岁了,是要准备上学的年龄。可爸爸依然只疼姐姐,妈妈的眼里则只有聪明好学的大哥。家里的下人们大都势利的很,似乎也不大待见他,只有一个刚来半年的保洁阿姨带过来的比他小一岁的小女儿对他毫无芥蒂,欢欢喜喜的陪他一起玩耍。 这一年钟家发生了很多大事,波折可谓接二连三。先是钟家三少爷连同保洁阿姨的女儿在家门口双双被人拐走,平日里再不关心,可还到底是打娘胎里出来的,钟家闹翻了天。 让钟德清焦头烂额的绝不只是这一件糟心事。年前他偶然遇到了家里保洁工李氏在施尹上大学的远房表妹,然后不可思议的陷入一段一见钟情。 爱情总能让人滋润,成熟的优质男士坚持不懈的深情一往,很快打动毫无社会生活经验的女学生颜慧如。于是电光火石间,二人迅速坠入爱河,很快便有了爱情的结晶。 不惑之年遇见第二春,还是一个如此纯情能为自己嘘寒问暖带来家庭温馨并且不哭不闹善解人意的女学生。一切的一切都表明,他是真正陷入这段情了。 无奈那时风气紧,人人都痛恨小三外遇和婚外情。他认识的成功商人圈子里,不乏在外头偷腥摸鱼的,可大家都小心翼翼的防着家里那位,或者那位早睁只眼闭只眼,日子也就过去了。 但到他这里万万行不通了就。先是家里那位如今脾气和身材一样与日俱增,明明大道理不懂几个,却偏偏学会了大把花钱,整天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小姑娘似的。不论是为了什么,在他看来都是极其扎眼的。 他们夫妻俩早就没有共同语言了。前些年因为家里苦,他忙着打拼,并没有在意这个。后来家境好一些,他能有闲暇留在家里,互相不理解的矛盾升级,根本没办法调解,他索性推说忙也不愿待在家里。 那时候他仍要费心思打拼,正是事业承上启下最累的时候。事情不少难打发,好不容易回家解压放松心情,这女人不知好歹的不是破口大骂就是吵吵闹闹,一定都不让他省心。 那时候即使爱情渐渐不在了,至少亲情还剩下一些。可他在外面忙,她在家里什么也不干,居然还能把孩子弄丢了。虽然先前他因为忙,对老三一直关爱不够心有愧疚,可等他想表现父爱时,孩子已经把他拒之门外了。 七辛小语:这里存稿君,一月份这十天有六场轰轰烈烈的考试,果断得断网,认真复习誓将教室坐穿。不知不觉在写文里跨年了,新年里,祝大家健健康康平安如意,一切都好顺顺当当! 一百一十章 不过是一生 午后从帘子边透过的日光温温柔柔清清浅浅,钟德清半卧在古木藤椅上闭目养神。身上搭着一条暗格印花毯子,双脚则被儿子小心塞进一双柔软的棉鞋里,身心舒畅的同时不免神思徜徉,沉在故事里。 后来的事情无非几言聊聊概之,再不想提:王氏因故去世,颜氏低调住进钟家大宅,生下小四儿后没多久也去了。过了几年三儿终于被找回来,饶是费尽心思,却免不得形如空气的虚度着日子。然后孩子们长大,最疼爱的女儿一言不合跑出国外再不肯回来,连乖乖巧巧的小四儿也离家出走过好几年,期间家里添了个小五儿,多少增了些人气儿。 这是一生。 时光催人老,当年那个眼睛闪光讲话眉色飞舞即使被人误解也大胆往前迈的青年,被岁月磨成如今这个微微驼背眼神依然睿智却毫无意外略显龙钟老态的二线当家人。 没有多少时间留给自己了,钟老爷子睁眼的时候,习惯性的抬手挡了挡阳光,微微叹气想。“爸,您醒了,喝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后,他的小四儿捧着杯热茶踢踢踏踏,言笑晏晏而来。 今天的四儿似乎格外温顺,并不是之前有多么不好。老爷子几个儿女中,忙的忙走的走闷的闷,留下来陪他多坐一会谈谈知心话的人都少有。闲下来后溜溜鸟喝喝茶下几盘棋,不可谓不惬意。 活到这把年纪,他并非不明事理,相反能将事事看得通透,这心里反而空落落的缺了一两个口子似的不是个滋味。年轻时候的时光,吵吵闹闹敲锣打鼓从不觉得难熬,总想着未来有个奔头,为了以后的好日子,一切辛苦都值得。 待到真正老透,身子再怎么将养,也还是不如往年利索。他从不是肯服输的人,但凡有一丝回转,必将不遗余力,可对着时间这个强大的对手,没谁不败下阵来,他也不例外。 仿佛是刻意安排,他醒来时小四儿正合上笔记本打算出门上班。这孩子也算有心了,中午也顾不上休息,就着双膝摊开笔记本,守在离父亲不远的地方,安静的喝茶办公。 老爷子挥挥手把儿子招过来,示意他在旁边坐下。人老了,所需不多,无非祈得儿女平安,然后能不忘回家陪陪看看。这一回他向儿子讨来的,不过是半个下午几杯茶的时光。 世传钟家四少爷出了名的温润公子翩翩无双,少有人知道少时离家老大回的他,其实是极其顾家的人,对父亲的话向来多是言听计从。 那个下午除开两杯冷透再添再冷再续的茶,和一双低着头浅声交谈的父子,似乎并无特别。可傍晚同事刚散那会,四少乘着冷风而来,稳中稍显乱的步伐,和坚硬了三分的面庞,似乎真的代表着,一切不那么一样了。 七辛小语:多日不见有些想念。回来有几天了,开始米虫生活,可这时有了该做些什么的觉悟,于是学着收拾屋子做做家务什么的。突然发现,嘿,其实我也可以做菜给爸妈吃的。唔,在这个年代和年纪,并不值得欢欣。久违了,先前在学校因为学业不浅被自己改的一塌糊涂的钟晴,久违了,亲爱的大家伙儿。 一百一十二节 不过是傻子 晴子依着老规矩,这时还没离开公司。正合上随身带的书,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慢吞吞的收拾着办公用具。四少一下午没回来,当然即便是一周没有负责人露面,颜氏也能正常运转,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但晴子有直觉,他会返回来,果不其然。六点过一刻钟多一点点,晴子准时起身,习惯性的俯身拉了拉凳子,眼角余光撇到一抹颀长的身影从外间风一般转身而来。 是他。晴子挎上大包,从容不迫的转身抬眼,顺理成章视线相接。“你要走了?”四少顿住脚步问。“是呀,六点二十四有直达的35路,蛮难等的。”晴子并不承认见到他自己便松了口气,可语气里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轻松,叫她自己都意外的愣了一愣。 “等我两分钟,收拾完一起走?”“好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晴子不假思索应下后,很快反应过来,懊恼的低头望了望脚尖,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呀。 司尹不是个动辄堵车数个时辰的大城市,傍晚六点半这个时候路况已比刚下班那会好太多,但偶尔塞车还是无法避免的,钟先生握着方向盘,趁堵车空档微微走了下神。 中午回家按惯例是大宅管家老齐叔提前对好日程预约过的,走出连锁公司庆典会场前,他也是打算直接回家吃午饭的,可在转道路况好的南山街,路过周记甜饼屋时,心思哗啦啦的逆转了。 进去周记后,他第一时间拨了电话过去,告知有事不能按时回家吃饭,并请老齐叔代为转达晚归和向父亲致歉。他以为就像以前某些次一样,晚归不会有什么。(..info好看的小说) 钟家大宅用饭时间一向比较固定,不出意外十二点准时开饭,至迟也不会超过十二点一刻,所以倘使一出会场就驱车回家,还是恰好赶在午饭前,说不定还有在进小区前顺便买些父亲爱吃的香梨回家的时间。 可那样势必要把晴子放下车,庆典会场很大,地方相对较偏僻。不是担心放她一个人走会有多么不安全,他只是固执的习惯了最大限度里,给予心上人儿最好的心意。 身边这个姑娘,似乎是前世注定,叫他分秒间后知后觉的被爱神的小箭一股脑射了个穿。千方百计把她留在身边,好方便他为她做任何事情,哪怕她视而不见也好充耳不闻也罢,他都甘心情愿。 在她面前,他时常情愿自己收起所有的才智,做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看不见她的淡漠和逃开、冷情与拒绝,只一味乐颠颠的扮演自己都没想过的莫名角色。有她在的世界,他常常不知所以乐而忘返。 待到回家,看到闭上眼小憩的父亲,那两鬓猖狂染上的大片华发和脸上即使做了保养仍没法忽略的横生皱纹,甚至是手上遍布的沟壑和几点老人斑。即使父亲他安静的躺在藤椅上养神,一言不发,也足够他惊呆。 多年的羁旅生涯教会他很多,如何荣辱不惊的学会生活,从容不迫的与各式人周打交道,不动声色的收起很多情绪,把坚硬留在心底,保持自己的原则,不留恋光影交错纸醉金迷。 可他始终没学会对陌生的妇孺老弱视而不见,遑论在亲近的人面前也要半睁着眼睛说话。像是被雷电击中,轻快的脚步顿在原地好久,直到老齐叔小声音过来招呼。 他下意识的轻轻嘘了下,然后转身对皱纹满面的老齐叔歉意的笑,示意他先下去休息,这里有他。他轻手轻脚的上楼找出毯子和更保暖的棉鞋,半跪在地上,仔仔细细小心翼翼的给父亲换上。 然后就那样毫无形象的半蹲在地上,认认真真端详了父亲安静的睡容良久。在心里轻轻叹口气,蹑手蹑脚的挪到远处揉了揉泛酸的腿脚,从远处看看父亲依旧沉静的睡容,突然决定多留一会儿,哪怕只是守着父亲午休一阵子也好哇。 他果然搬出电脑,安安静静的守在躺椅一边,背脊挺得笔直,浑似刚念书的小学生。就这样在不远不近不至于影响睡眠的地方,做一会守梦人吧,他这样告诉自己。 七辛小语:年意大概越来越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