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有千张面孔》 第1章 《皇后有千张面孔》作者:长乐思央朕名姜善,是大周国的皇帝朕文韬武略,英俊潇洒,文治武功,就是不小心把自己的皇后弄丢了国不可一日无后,现在得把他找回来朕身处国师设下的幻境内,只有打出了所有结局,朕才能把皇后带回来大型回合制恋爱角色扮演游戏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重生 甜文 轻松搜索关键字:主角:姜善 ┃ 配角:白念 ┃ 其它:一句话简介:我的老婆是戏精立意:立意待补充第1章 幻境一(1)大周,国师府,长明宫。白发苍苍的国师摸了把自己的胡子,看着跪坐在皇后身边的英武却阴郁的帝王,他来回踱步,再三向皇帝确认:“陛下,您确定,神魂入幻境之中,很有可能受到损伤,我这徒儿心思太复杂,想要把他找出来,并不容易,想让他毫无顾忌地跟着陛下走,他得对陛下死心塌地。”现实中,他这傻徒儿的确是对皇帝死心塌地,可是在徒儿构建的幻境之中,皇帝姜善对他来说,等同于一个陌生人。失去皇后,对一个国家来说,并没有大碍,虽然当今皇后的确颇有能耐,但国君才是一国之主,才是这个国家的核心。可皇帝的要求,他无法拒绝。况且皇后本是国师爱徒,国师有几分私心,还是希望皇帝能把爱徒完完整整带回来,即便是损伤一点神魂,没有那么聪明了也不要紧,至少人要活着。姜善用手指沾了沾水,抹上皇后干裂的唇瓣。躺在那里的皇后,并不算多美,甚至可以说是长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蛋,比起那些臣子献上的美人,根本算不不得什么。但就是这么一个人,陪着他出生入死,为他征战沙场,然后还为他挡了一次又一次的阴谋。姜善的手解开皇后白念的衣襟,在战场上风吹雨打,男人身上落下了许多疤痕,刀疤,剑伤,被火烫伤的痕迹,看起来纵横交错,一点也不美观。他的手掌平放在皇后的肋骨,从上到下数了一遍,一共十八道,每一道都是为他落下 的伤痕。他的手移到了皇后心脏的位置,这一块还在微弱的跳动,而在这里面,藏着一只小小的蛊虫。他这些年来,一直顾着开疆扩土,让那些小国对大周俯首称臣,以至于忽视了身边的人。白念从来没有说过抱怨的话,只在他身边一直守着他。他所求一向不多,只不过为了他那点稀薄但是单一的爱意。姜善天生断袖,对子嗣没有太多的渴求,对美色追求度也不高,他无所谓谁,当初请白念出山,甚至可以说是利用了自己本身的美色,一直以来,也做到了身边只有一个皇后。“蠢货。”他小声说了一句,怎么会有白念这么蠢的人,他只付出了一小部分,对方就回报了那么多,还有源源不断的爱意。但是现在,这份爱意随着白念生命的流逝可能要消失在人世间了。如果就这样放过他的话,自己岂不是很吃亏。“陛下?”国师有点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方才陛下好像是在骂皇后对吧。姜善重新把皇后的衣衫聚拢,然后站了起来:“朕意已决,有劳国师了。”后者给了他一条串了几颗灰扑扑珠子的手链:“陛下劳烦把此物佩戴身上,人的意识,有五层,我这徒儿,长了颗七巧玲珑心,他的心思,比常人藏得更深一些,足足有四层。每过一重幻境,这定魂珠便能亮起来,四层幻境,陛下共有三条命,若是三条命没了,陛下再尝试,对神魂就会损伤,我这徒儿,也就没有什么机会再回来。到时候您只要把这珠链剪断,老夫便将您的神魂带回来。”事关皇帝性命,他不敢有所隐瞒,把细节和后果嚼碎了说,生怕皇帝一个冲动,从此泱泱大周痛失明君,群龙无首。“朕这一生,从未怕过什么,不过是离开几日罢了,朕自有分寸。”人神魂的境界,和现实中是有很大区别的。梦境中,往往过了一生,甚至是几生,也不过黄粱一梦。国师利用那种蛊虫,给皇后续了七日的命,这次姜善要是不成功,白念就永远不会醒来。姜善已经安排好,对外告病七日,七日,他在皇后的神魂梦境中冒一次险。这算是他欠白念的,他救了他这么多次性命,这次轮到他把这个家伙拉回来。姜善迈入国师设下的阵法之中,从容在皇后身边躺下:“有劳国师了。”国师见他心意已决,在皇帝面前多有叮嘱:“幻境之中,我那徒儿定然会多般变化面貌,陛下的身份和处境也会有所差异,甚至可能会历经凶险,还请陛下顾全大局,无论如何,您的性命最重要。”姜善闭上眼睛,柔和的光芒笼罩在他和皇后身上,姜善佩戴的手链第一颗闪烁起来,意味着皇帝进入了皇后意识的第一层幻境。“殿下。”姜善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对上的就是自己的大总管李忠的一张老脸。见他醒过来,李忠又改了口:“陛下,今日是您的登基大典,你该起了。”从今日起,他的太子殿下,便是陛下了。姜善看到李忠的脸,果然比他记忆里年轻了不少。熟悉的环境让姜善稍稍松了口气,至少在幻境的第一层,他的皇后并没有太为难他,还给他留了个用得顺手的太监李忠,而且作为天子,找一个人,想来也容易很多。登基大典的礼服,和记忆里别无二致。姜善直起身来,想要尽快结束大典,早些找出白念幻化之人。但为他穿衣的时候,气氛却和他的记忆里很不一样。姜善的父亲对皇后十分专情,他有几个孩子,但都是皇后所出。而且几个孩子中,只有姜善一个是男孩儿。可以说,姜善很小的时候,便被立为太子。他母后去世的早,父皇把唯一的儿子待在身边教养。姜善的文韬武略,都是先帝一手教导出来的。朝代更替的时候,也没有发生任何手足相残,父子相疑的事情。他的父亲是病逝,在感觉身体不好之前,还努力为他铲平了一切阻碍。大周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姜善接手的是个富饶的江山,虽然先帝新桑,但新帝登基的时候,他周围跟着他的这些人,眼底还是压抑着掩饰不住的喜色。然而此时此刻,李忠的眼底,却是抑制不住的难过和悲伤,就好像他不是要去登基,而是去奔赴刑场。姜善并没有得到自己现在身份的记忆,他所需要的信息,只能从外界获取,他呵斥说:“李忠,你哭丧着脸,是给谁看?”李忠抬起脸来,眼睛里居然还浮起了泪花,搞得姜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殿下,老奴的太子殿下啊~”看着年轻英俊却懵懂的太子殿下,自己看着长大的太子殿下,李忠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姜善不由得嫌弃地皱起了眉,他动了动自己的腿:“给朕放开,别号丧了。”李忠的性格容貌都没有多大变化,姜善很轻易地就从他的口中得知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他还是大周国的太子,马上也将是大周国的君主,父亲也只生了他一个,大周国年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甚至比他刚接手那一会,还要好。但有一点和他原本的世界不一样,大周国本是君权和神权并重,但到姜善这一代,神权早就压过了君权。虽然还是有国师府,但国师并不参与议政,而是在府上潜行修道,平日里就做做钦天监的活,除非动摇国本的大事,国师连个影子都没有。但第一层幻境里却不是如此,原本没落的神权不仅没有衰落下去,反而在大周拥有了绝对的统治权。国师不仅有一群疯狂崇拜他的信众,而且打从建国起,这大周朝就没有换过国师。也就是说,如今的国师,算起来都有几百岁,或许更长时间。神权兴起,便意味着皇权没落。姜家皇室在国师府之下,可以说皇帝做的比较憋屈。不仅君权神授,国师可以罢免不仁德(他看不顺眼的)的君主,还有传闻说,这是国师府在其中做了推手,为了大周国的风调雨顺,牺牲了大周皇帝的寿命。大周皇帝开国皇帝寿命六十,每一个皇帝,都比上一任皇帝少活三岁,规律到了一种旁人不能说巧合的地步。而且要是皇帝无子便死去,国师从皇室宗亲中挑选的人,也逃脱不了这样宛若诅咒的宿命。姜善十六岁登基,他父皇十四的时候,就有了他这个儿子,也就是说,先帝死的时候,才三十岁。这是因为大周已经传承了数百年的缘故,倘若按照这个规律,姜善登基之后,二十七岁就会死。做这个皇帝,他只能再活十一年。李忠现在都有三十好几了,想到自己可能白发人送黑发人,李忠当然是悲从中来。姜善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白念这个家伙,可真敢想。想到皇后和国师的关系,姜善不由得心念一动:白念原本是国师高徒,如果不是做了他的皇后,很有可能会继承老国师的衣钵传承。他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眼珠子都被泪水蒙了大总管: “李忠,你可记得国师名讳?”李忠张了张嘴,愣怔半天后,极为小声道:“国师名为姬姜。”姬姓,乃是前朝贵族大姓,姜,则是国姓姜。要知道为了避讳,民间连生姜都改名叫做黄精。除了皇室之人,谁敢在自己的名字了用姜字。不是白念,也不是老国师的名字,果然如老国师所言,事情没有那么容易。他又问:“李忠,你觉得国师样貌如何?”李忠声音更小了:“国师乃天颜,小人不敢直视,但坊间传闻,国师天人之姿。”国师的样貌不能简单用国色天香之类的词语形容,但绝对不丑。这和平凡无奇的皇后相差实在太多了,长得那么好看,一定不是他的皇后!第2章 幻境一(2)当务之急,并不是国师,他的目的,是要找到隐藏在幻境之中的皇后,然后把那个狡猾的家伙从幻境中带走。 第2章 “李忠。” “哎,奴才在。” 因为哭泣的缘故,李忠的声音不复往日的尖细,带了几分沙哑。 “登基乃是大喜之日,赶紧把你的眼泪擦擦,替朕更衣。” “是,陛下。” 真按照李忠所言,他至少还有十一年可活,十一年的时间,以皇帝这个身份,足够了。 李忠打了个哭嗝,赶紧收敛情绪,替年轻的太子穿上衣物,今日大典之后,殿下就真的成大周天子了。 皇帝登基大典,大部分的流程和姜善记忆里没有多大区别。 只要国师不出现,年轻的天子就是这广袤土地的君主,手握文武百官的生杀大权。 庆典的过程宏伟且肃穆,姜善的叔父,宣读着礼部最负盛名的官员花了几日功夫为他写好的登基诏书。 姜善穿着繁复华丽的冕服,双手接过诏书,再由叔父为他换下太子的玉冠,换上天子冕冠。 姜善转过身来,文武百官对着年轻天子齐呼万岁,便是礼毕。 到这一步骤,是姜善记忆里登基的全部过程,但在幻境之中,还需要最后一步,国师同上天谈话,并为他这个天子祈福。 只有神明(国师)认可的皇帝,才能在这个皇位之上坐下去。 这数百年来,大周这么多龙子龙孙,不是没有人想要干掉国师,但如果对国师心怀极大的恶意,只要藏了铲除国师的心思,那便会天降异像,皇帝当场换人。 国师非人,乃神之子,这是大周百姓的集体认知。皇帝可以掌控臣民生死,国师的喜恶却可以决定民心。 若失却天下民心,死的就是皇帝了。 按照本朝历史,大周朝已经发生过一次这种情况,自那之后,避免大家的彩排白费,礼部会先把皇帝的名单送往国师手中,等通过之后,再做准备。 姜善能够站在这里,已经是说明他通过了国师的认可。 举行完仪式之后,他受了李忠提示,向前登高,然后在自己应该站立的那一小片区域,耐心等待国师登上祭台。 每更换一任皇帝,国师都要跳一支祈福舞,为新登基的天子祈福。 姜善看着那个祭台,不由得想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祈福舞,也算是死亡之舞,国师几十年才跳一次舞,每一次都要死一个皇帝。 国师雪白的衣摆出现在红地毯的末端时,还有些嘈杂的环境瞬间变得雅雀无声。 国师向前,乐声起,一直到高台,乐声中止,气氛隆重的程度,显然比姜善这个皇帝登基还要厉害些。 百姓不敢直视天颜,更不敢直视国师。 只是幻境罢了,做了多年说一不二君主的姜善在心里告诉自己。 在现实之中,并没有所谓神的存在,什么鱼肚子里吐出来的刻着君主名字的石头,所谓天降异像,不过是上位者用来愚弄百姓的假象。 姜善作为皇帝,这种把戏是他十分擅长的东西。虽然民间的确有一些玄妙的手段,但世界上从不存在神灵。 在众位朝臣皆肃穆的时候,他却神态轻松地站在高台上打量这位国师的容貌。 国师的袍子是白色的,只在宽大的袖摆和长袍的袖摆用金线绣了云纹,在温暖的阳光下,那金线闪耀着灿烂的光芒,让国师整个人都在发光。 国师用玉冠束发,长发垂到腰间,发丝皆是雪白,不染半点尘垢,更准确的说,是耀眼的银色。 饶是姜善为皇多年,见过天下诸多美人,早就过了以貌取人的年纪,还是不由得为了上天造出的这份美貌震撼心神。 国师走近了一些,姜善发现他的瞳孔是琥珀色的,而且还是竖瞳。 这让他想到了自己在猎场抓到的那只野豹。 但国师并没有野豹的野性,他是无比神圣的美,带着属于神灵的威压。 国师从他的身侧走过,他穿着雪白的长袍,却是赤/裸着双脚,脚踝上挂着金饰制成的铃铛,国师走动时候,那铃铛便发出悦耳的声音,叮咚叮咚,一扫人的倦意。 姜善经历一天的登基大典,已然非常疲倦,但国师过来的时候,他却感觉自己瞬间精神抖擞。 国师很美,但这种美并不会让人生出任何亵渎的心思。 他在此时此刻,更加清楚地认知到,这里是白念意识构建出来的幻境,幻境里什么都有可能,包括神。 他收起了轻佻的想法,默默地看着国师。 如果国师真是神的身份,那他希望他能够满足他这个天子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心愿,帮他找到他的皇后,让皇后爱上他。 虽然他心中已经想好了一百个快速寻找白念的方法,但如果能够借助神力的话,速度肯定会快得多。 不是他狡猾,他只是想要快一点看到白念那个蠢货睁开眼睛的样子。 本来他的皇后就长得不好看,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蛋,五官之中,只有眼睛生得最为出色,如同夜幕中最耀眼的启明星,熠熠生辉。 姜善想着自己的皇后的时候,国师站在了祭台的中央,他做了一个起势的动作,身着白色道袍的童子们便像是得到了一个信号,祭祀舞蹈的乐声起,国师便开始起舞。 跳给神灵的舞蹈,庄重且唯美,姜善在艺术方面没有什么造诣,也并不算很喜欢,只限于能够欣赏的水平。 沉醉是不可能的,因为舞蹈的动作很慢,重复动作很大,时间很长,而且姜善看过很多次。 不同于这个世界,国师几十年才跳一次舞,姜善的世界,凡是需要国师府祈福的,他们就要跳这个祭祀的舞蹈。 白念曾经是老国师高徒,在成为他皇后之前,姜善就看他跳了许多次。 甚至是姜善自己,作为君主,为了黎民百姓,他都学会了这舞蹈。 国师跳得虽然很美,但这是姜善看过千百遍的舞蹈,他闭着眼睛都会跳,他实在兴致不高,甚至觉得有一点无聊。 就听得国师手里拿着的手摇铃时不时的叮的一声,姜善抿紧了唇,面上一副严肃十分的样子。 作为马上要登基的君主,姜善不能对国师不敬。 为了集中自己的注意力,他的眼珠子也就一直盯着国师,表面看起来,他的视线好像是随着国师的动作而转动,和其他凝神屏息的人没有半点区别,但此时此刻,他的心却像一只自由的小鸟儿,早就飘到了天涯海角。 铃声渐渐越来越响,在姜善思绪飘远的时候,国师姬姜停留在了姜善的面前。 “陛下。” 姜善回过神来,近距离的看,国师的容貌更是有种夺人心魄的美丽。 他不自觉屏息,而在原处,看着姜善“呆呆”站着不动的李忠都快急死了。 “陛下,伸手啊,伸手。” 他是很想说出这个话的,但是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他啥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就干张着嘴巴瞎着急。 姜善背对着李忠,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大内总管火急火燎的样子。 准确的说,他离国师太近了,眼睛里全部都是国师的脸,压根容不下其他人的影子。 长成国师这副妖孽的样子,肯定不是他的皇后。 姜善脑海里冒出这样的念头,就听得眼前的国师说:“陛下,把你的手给我。” 姜善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他还是能猜出可能是祈福仪式需要的步骤,老实伸出手去。 国师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手放了上来。 两手交握,姜善感觉掌心一烫,等国师的手挪开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的掌心多了一个烙印。 这个印记,和国师脖颈处一个若隐若现的印记一样。 姜善有一种自己被人盖了戳的感觉,就算是白念的环境之中,这种感觉也糟糕透了。 他想到了那个皇帝皆短命的流言,无风不起浪,会有这样的流言,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印记。 为了维持自己的长生和貌美,作为国师的姬姜从他们这些大周皇帝身上攫取生命力,方式就是通过这个印记。 姜善在脑洞大开的时候,他眼前的国师姬姜也在深深地看着他。 听不到,他可以听到天底下所有人的心声,包括每一任大周的天子,唯独姜善的,他竟然听不到。 第3章 幻境一(3) 姬姜做大周国师数百年,还是第一次碰到自己不能听到心声的人。 他借助祈福礼,在姜善的掌心留下了一道烙印,那烙印并不能让他知道姜善的心声,但能够让他感知姜善的所在, 他不喜欢这种自己不能掌控的存在,但临时更换天子,实在是有些麻烦。 他需要观察姜善一段时间再下决定。 姜善初来乍到,并且对这个世界大部分情况一无所知,对国师的了解,悉数基于李忠所言。 他看了眼掌心的烙印,倒也没有问相关的话,确定仪式结束之后,他在姬姜转身离去之前,出声道:“国师,朕有一事相求,不知国师能否替朕算上一卦?” 虽然民间传闻,国师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但皇帝到底还是一国之君,天子天子,总该有一些特别的权力。 姬姜回眸望着年轻的皇帝:“陛下想算什么卦?” 姜善轻轻咳了一声:“是有关国体的大事,寻个私密些的地方,朕与国师详谈,如何?” 姬姜把地点定在了国师府,姜善来幻境之前,也入了国师府,但幻境里的国师府,和他记忆里的相差太多。 水雾缭绕,仙鹤起舞,宛若仙境。 大周疆土辽阔,姜善也曾沿着运河下过江南,见识过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可那些巍峨的山脉,磅礴的江河,只会让人感叹人的渺小。 国师府的景色,却像是人把江山百川置在此处一方小天地。 从入门到国师定下的千雪亭,一路走来,竟是从春到冬的变化。 姜善看到了春水,夏荷,秋霜,还有冬雪,若非仙人手段,哪能有这般绮丽景象。 姜善不觉放慢了步伐,等到入千雪亭的时候,天空还扬起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国师身上没有撑伞,周身却仿佛有一个凭空的罩子,一片雪花也没有落到他的身上。 也许落到了,是姜善他看不清楚,毕竟国师的头发和衣服皆是雪白。 “啊湫!” 姜善因为忘神,并不觉得冷,但他的身体却发出了抗议,连连打了两个喷嚏。他呼吸和哈出的气,在眼前凝成一道白雾,浓密乌黑的眉毛和眼睫上都落了白雪。 国师姬姜转过脸来,他看着姜善:“是我考虑不周。” 国师府的童子突然的出现,为新上任的大周天子披上了一件雪白大氅,毛茸茸的,还带着自动取暖的功能,姜善瞬间暖和起来。 第3章 他坐在亭子中央,看着亭外纷纷扬扬的雪花,亭子内暖和了很多,姜善把外头的大氅脱了下来盖在自己的膝盖上。 “朕也不曾看过这景象,让国师见笑了。” 姬姜却纠正他说:“不,你曾经看过。” 姜善大惊,他下意识说的是自己的体验,也不清楚幻境中原本姜善的情况。 “是么,朕前些日子睡觉的时候磕到了头,有些事情记得不太清楚了。” 虽然心脏砰砰跳,姜善还是睁眼说瞎话。 姬姜继续说:“上一次的时候,你应该是有由先帝抱着来的,陛下尚在襁褓中,白白嫩嫩的,生得十分玉雪可爱。” 姜善:……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和这个国师继续说下去了,再说,要是国师说什么看过他穿兜裆布之类的话,他这张脸就不能要了。 就算是幻境,他作为天子的自尊心还是很强烈的。 自尊心很强的年轻天子接着说:“国师,朕方才说了,有些私事要劳烦你。” “陛下方才不是说有关国体的大事。” 姬姜神色淡淡:“臣不轻易算卦。” 他并不是为皇帝驱使的道士,不是皇帝说什么,他就要做什么的。 姜善补充说:“是同一国之母有关的事,虽是私事,可兹事体大。” 姬姜有了几分兴趣:“陛下是想算姻缘?” “是,算姻缘,朕做梦,梦到了一人。” 姜善拿出了自己当年编瞎话的本事,编造了一个梦中情人,特征都是按照他那皇后说的。 “既然陛下心诚,我便替陛下算上一卦。” 夫妻本是一体,姜善的心声他听不到,命运也看不破,但是如果能够看破姜善姻缘的命运,他也就能全方位的掌控姜善。 姜善没想到生气会这么顺利,他难以自抑地表现出喜悦之情:“有劳国师,有什么朕能够做的,你尽管提。” “无妨。” 姬姜算卦,从来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他让小童送上笔墨:“陛下,请。” 测字嘛,这个姜善知道。 他想了想,写了一个字,白念的念字。 姬姜开始算卦,坐在他面前的姜善满怀期待地盯着他那张美得不似凡人的脸看。 姬姜的表情开始变化,从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淡定变成严肃,姜善的心提起来了!姬姜的表情的眉毛皱起来了!姜善的心揪起来了……姬姜继续恢复淡定,姜善的心放下来了…… 反反复复,姜善的心跳来跳去,直到姬姜说:“陛下,拔一根你的头发下来。” “哦哦哦,好。” 姜善从自己的脑袋上摸了摸,递了过去,他的手心躺着好几根长头发:“这些够吗?” 姬姜瞅了他一眼:“一根就够了。” 他从里面挑出来一根,继续开始算卦。 最后算完之后,他朝着姜善摇了摇头:“陛下的卦象,有些奇特,天机不可泄露。” 感情算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有算出来,简直是在浪费他的感情! 也对,从某些意义上来说,白念是创造这个幻境的人,就算国师再厉害,也没有办法算到他的造物主。 姜善非常失望,但又很快平静下来。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容易,他最后还是给了国师一个勉强的笑意:“有劳国师为我费心了。” “朕想先回去了,就不叨扰国师了。” 姜善是一个明君,但幻境之中的政事,他就不打算太操心了。早些找到白念,前往下个幻境,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回去要好好想想,把白念喜欢什么,有什么特征,然后再根据这些找人。 就算变幻再多的面孔,白念身上有些东西,一定不会变化的。 皇帝进来的时候由国师这个大美人作伴,出去的时候却是小童送走。 他一出去,因为神态有些颓废,还把在外等候的李忠吓得心砰砰跳:“陛下,您没有什么大碍吧?” 在李忠的眼里,国师就和吸人精气的妖怪没有啥区别,本来陛下登基后就成短命鬼了,要是多和国师接触,搞不好会更短命吧。 姜善看了他一眼,就知道李忠在胡思乱想:“朕能有什么大碍,行了回宫去吧。” 他得想个速度快些的法子才行。 在国师府,姬姜的长袖在水面拂过,水镜之中便出现了坐在御撵上,皱着剑眉,似乎在认真思考问题的年轻天子。 他的视线一直凝聚在天子的身上,表情变来变去的。 其实之前在千雪亭,皇帝找他算命,他是算出了对方的另一半的。 但是另一半的身份,实在是让他震惊。 因为不能相信自己算出来的结果,他不信邪,又要了天子的一根头发来算。 结果他看到天子身上的红线,还是牵在他的身上。 这根本不可能! 但这也不是不可能,算卦的人,没有办法算到自己的命,而他看不清姜善的命,是因为姜善同他命运相连。 水镜里的姜善,又打了一个喷嚏,眉头皱得紧紧的。 姬姜下意识地要用手去抚平姜善紧锁的眉心,他的手指触碰到了水波,直到水面泛起涟漪,他才记起,这不过是一面水镜。 姬姜再度拂袖,水面重归平静。 单身了几百年的老男人心里空空的房子着了火,一发不可收拾。 他想,他需要先冷静冷静。 第4章 幻境一(4) 姜善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被国师坑了一把,但他回去认真想了两日,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做出了初步的计划之后,他命人传了户部和吏部尚书和侍郎过来。 他看着恭敬站在那里的几个大臣,然后开口说:“朕打算举办一次厨艺大赛,站在大周国土上的男人都要参加,由户部来拟定更详细的过程安排,再由吏部诸位爱卿将朕的旨意传递下去。” “陛下,这是否过于劳民伤财?您才初登基,臣等怕……” 要知道皇帝才刚登基,就算国库充盈,也不能这么奢侈浪费啊。这一听就是昏君所为,真要做起来,要是哪个关节没有实施好,姜善怕是要被天下文人口诛笔伐。 姜善瞥了他们一眼:“不要想太多,这厨艺大赛是有规则的。” 他从高椅上起身,手背在后面转了一圈:“第一条,参加者必须是男性,第二条,年龄不限,参加者必须未婚。第三条,他们只需要做一样东西,材料均由官府提供。” 幻境之中,白念的年纪很可能和现实中不一样,但也肯定不是呀呀学语的奶娃娃或者是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当然,更不可能已经婚配。 姜善也不是没有想过,白念容貌年纪会有所变化,但老国师也说了,作为幻境中的主人,一定是时刻监视着幻境,他降落的地方,是有极大概率和白念相遇的。 而且他作为侵入者,可以说是时时刻刻牵动着白念的神经。 他举办的这样盛大的活动,白念是极有可能以参赛者的活动出现其中的。 如果不能在文武百官的子嗣族人中把人找出来,把白念引到他方圆百里的范围内,凭借着夫妻之间的缘分,姜善笃定他们一定很快能相见的 至于劳民伤财的问题,户部每年都需要收税,这种盛会,自然一步步把旨意传递下去,安排各个地方的官府来承担。 真当他是高高在上不识民间疾苦的皇帝,能不知道民间面粉什么价钱。 他接着说:“我办这厨艺大赛,不是为了寻什么天下最好的厨子,而是为了寻找一个对朕,对大周江山十分重要的人。” 姜善当场编了一个神仙入梦的故事,也要求底下的人按照这个宣传下去。 君权都是神授,百姓想来比现实中更为相信神邸,不会有人轻易敢冒充神的化身的。 “如果那个人到了我跟前,我一定能够一眼认出他来。” 如果白念变得完全不像他自己,他觉得自己可能八成认不出对方来的。 这里是幻境,又不是现实中易容,话本里说的那什么,挫骨扬灰都认得出来,都是屁话。 没有点本事的人,拿点动物的骨灰给他们看,他们也认不出来这个是啥玩意。 姜善倒是分得清人骨头和动物骨头,但更进一步的,他就没有那个能耐了。 不过人真的到了他的跟前,他可以用很多种方法确认。 毕竟从七岁起,他就认识白念了,到白念为他身死的时候,已有二十载。 他们是少年夫妻,成婚已经十余载,在战场上培养出来的默契,是常人远远不及。 “这样吧,这个大赛,先由宫中举行,哪个都要办。” 皇帝的决定下的突然,但他说了要办,还限时,底下的人半点不敢拖沓。 而国师府,因为那个莫名的卦关注上姜善的姬姜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他只听了户部尚书的心声,便了解了始末。 可先前皇帝分明说的是要找一国之母,姬姜稍加思索,便想通了其中关键,皇帝是要借此找他的皇后,从条件上来看,皇后是个男人。 如果生在文武百官之中,皇帝担心文武百官会为了自己的儿子赶紧议亲,毕竟家族优秀的嫡子是要绵延子嗣的,怎么能去当皇帝的皇后。 如果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就不会有人从中阻拦。 姜善询问他的时候,可没有说过这种情况。 姬姜不自觉折断了自己手边一朵花的茎叶。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长袖拂过那朵花,它便又重新恢复如初。 在皇帝要求加紧的情况下,京城中的厨子宴都设了起来,包括那些在外的武官,只要是未曾婚配的,也都被要求返京。 因为传闻是陛下感受神应,需要找到那个下凡历劫的神祗,尽管姜善勒令不需铺张浪费,但这样的盛会还是让许多人喜气洋洋,充满希望。 谁不想自己变成那个能够受到皇帝优待的神子呢。 第4章 只花了三日,这宴会就办了起来,安排成大会场,数千人同时考试,他一个人作为裁判。 等到东西做完之后,他再一个个看下去。 当然做好的点心因为加起来份量太多的缘故,没有被他选上的,都会被赏赐给做的人自己吃。 真要一个个由姜善来品尝,他能把自己撑死,而给赏赐的人吃,也可以杜绝有人借机毒害皇帝。 因为评判标准在皇帝口中,所以也不存在帮忙作弊的可能,因为没谁知道皇帝想找的人能做出来什么东西。 结果京城适龄未婚青年花了几天时间,用掉了无数面粉,也没有哪个符合姜善的标准。 寻人宴会的最后一天,姜善看完了最后一位参赛者的作品,摇了摇头,最后又问负责此事的官员:“这京城之中,还有没有哪个地方是漏下的?” 皇帝显得很不愉快,这也不能全怪他,自从他决定开始举办这个宴会,天就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开始下雨。 本来在露天环境下,可以减少很多开支,还是姜善脑子灵活,把以前给举子们考试的地方挪了出来,再由他撑着伞一个个看过去。 虽然伞有宫人撑着,他也可以选择坐在御辇上,但那速度也太慢了。 连着下了几天暴雨,姜善心情能够好才奇怪了。 “没有了。” 那官员说完这句话之后,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但他有些纠结不太敢说。 姜善一眼便看出了他脸上的纠结:“有话快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那官员才小声说:“是国师府。” 国师府是归由国师管辖,而且国师地位并不逊于皇帝,如果皇帝想要国师府的人参赛,肯定要同国师商议。 没有谁敢去冒犯国师尊严,这场听起来像是新帝胡闹的赛事也就没有和国师说。 姜善突然恍然:他就是说,总感觉忘了很多东西。虽然国师不可能,但他府中那些小童弟子很可能。 白念原本就是国师府高徒,虽然现在国师不再是白胡子老国师了。 举办大赛的台子还没有撤下去,姜善想着趁热,便径直前去国师府拜访国师。 好在地方也不远,他到了国师府,让小童通报,然后很顺利地被放行:“我家主人在千雪亭等候,还请陛下随我来。” 老规矩,闲杂人等皆不得入内。 姜善跟着引路的童子过去,还是走的原来的路,要经过春夏秋冬四个园子,然后抵达冬园的千雪亭。 进春园的时候,是绵绵细雨,地面的青石板上还涨了青苔,之前来的时候,这些花花草草精神的很,鸟语花香的,现在连鸟都不叫了。 他也没多想,毕竟外面的雨也下了好几天,国师府里跟着下雨也不奇怪。 但走到夏园的时候,轰隆的雷声吓了姜善一跳。 他望着泥泞的路段,还有被电闪雷鸣劈坏的树木:“这位童子,你没带错路吧?” “不碍事,四季园的天气变化皆因吾主心情变化,有伞撑着,这雷电伤不到人。” 下雨打雷,那就是心情不好了,姜善本来很有把握,现在却有几分不确定,这让国师府的人参赛的事,国师不会不同意吧。 “轰!” 雷电轰鸣,姜善无暇再想这种问题,不管怎么样,还是见到了国师再说。 秋园没打雷,但风大,要不是抓着那小童,姜善都怀疑自己会被狂风吹到天上去。 到了雪园,姜善脸都要被冻僵了。他之前来的时候,雪纷纷扬扬,但不见积雪,也不觉得冷,现在好了,积雪把树木都压断了,人踩在上面,膝盖都能陷入进去。 路不算长,可姜善觉得自己快要冻死了。 就算告诉自己这是幻境也不顶用,姜善的身体还是忍不住牙齿咯吱作响了,他走在雪上,努力维持着帝王应该有的礼仪。 走着走着,想起某年冬天,他和白念被困,一起窝在一个山洞里取暖,又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冷了。 在这个时候,他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会不会国师知道白念在哪,但是他把白念藏了起来。 这一切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姜善见到国师的时候,被他压了下去。 国师为鼻头红红的年轻天子倒了一杯酒:“陛下喝杯酒暖暖身子吧。” 姬姜看到姜善的时候,忍不住关心他。这也没有办法,虽然他无心情爱,可看到那根红线,没有谁会完全不动容的。 一杯黄汤下肚,姜善暖和了不少,他看了姬姜半晌,他记得老国师说过,他在幻境中会遇到各种阻碍,如果姬姜真的是故意把白念藏起来,那他就是那个最大的阻碍。 姜善眼睛一下也不眨地盯着姬姜,后者被皇帝炙热专注地目光看得脸颊有些烫:“陛下看我做什么?” 他没有办法听到姜善的心声,自然也不知道他想什么。 这对姬姜来说,是个新奇的体验。 姜善便说了大赛的事,他试探性地说:“朕想,兴许朕要找的人是在国师府。” “可是陛下先前对我说你要找的是未来的皇后。” 姜善打哈哈:“是皇后,但也是神灵告诉我的。” 姬姜看了姜善许久:“陛下如何得知那就一定是你的皇后。” 姜善想也不想就说:“我就是知道。” 姬姜不紧不慢地说:“可是陛下是大周天子,需要为大周绵延子嗣,而陛下要找的似乎是个男人。” 姬姜前面两句话听起来有些耳熟,姜善记得,白念还不是他的妻子的时候,曾经说过。 当时的回答,他不记得了,但绝对不怎么好听。 姜善深吸一口气,说出来他后来想说的回答:“大周江山的继承人可以从皇室宗族中选,但朕想要的皇后只有一个,也只能一个。” 国师说:“陛下说的,我答应了。” 姜善便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炉子还没冷呢,那就有劳国师安排了。” 他显然以为姬姜答应的是府上人参赛的事。 姬姜:……算了,慢慢来吧。 姜善看向千雪亭外,想着让国师再把雪弄小点。 然而他转过去的时候,却发现纷纷扬扬的雪早就已经停了。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在了天边。 等姜善回去的时候,一路更是旭日和风。 出了园子,姜善看到那些太监和宫女都围着什么东西看。 见到姜善出来,他们才散开。 李忠看到姜善出来,然后就嚎了出来:“陛下啊,您这是怎么了?!” 姜善一低头,他之前来的时候太狼狈,衣服也被弄湿了,回来的时候是大太阳,衣服干了不少,但是显得皱巴巴的。 “没什么,你们刚刚在干什么?” 姜善一提,李忠便兴奋起来,他指着外头坛子两棵树:“这铁树,是国师府建国起就有的,您猜猜怎么着?” 他想起来这是主子,也没有吊姜善胃口:“它刚刚开花了!陛下真是福缘深厚。” 铁树开花,传闻看到它开花的人会有意味着有好事发生。 姜善走了过去,果然看到了花骨朵,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天降吉兆,他肯定能在国师府的选手里找到自己的皇后了! 第5章 幻境一(5) 国师的话就是顶用,姜善同他商量好了,下午国师府的人就来了。 上午的时候还是狂风骤雨,下午的时候就放了晴,不过出于安全考虑,国师府一行人还是按照原先的位置。 这还是第一次国师府全员出动,原本都已经看得厌烦了的人们重新折了回来,也不敢靠近,站得远远的,似乎想要一窥这些神秘的国师府弟子。 姜善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点了计时间的香,这边他一声令下,那边一道道耀眼的光闪过,一堆堆点心就做好了。 人群中发出惊叹声:“国师府的人可真厉害啊,和变戏法似的。” 姜善当即就不高兴了:“怎么回事,朕让他们过来,又不是为了看他们表演的。” 光看团子有什么用,他要看过程,看手法。 白念做的东西,味道可能变了,但即便是在梦境之中,他习惯性的动作却不是那么好改变的。 真当他政事不干,整天看这些家伙做糕点是无聊啊。 他转身吩咐了李忠几句,后者顶住了压力,硬着头皮到那群穿着雪白衣衫的道士跟前说:“陛下说了,要求你们不得动用法术,和寻常人一样做。” “可是我们不会做。” 他们完全是模拟别人,看到一个会的,直接用个法术复制,所以绝大部分人做的成品都是一样的。 “不会不要紧,陛下把步骤写在了板子上,要的就是自由发挥。如果都按照别人的来,那还叫什么自己做的。” 京城里那些达官显贵的公子哥,有几个是下过厨的,就算去野外游玩,没有蕙质兰心的女子,也有跟着的小厮干活,哪里轮得到他们动手。 李忠拂尘一扬,指着中间的大牌子说:“这些器具都有编号,诸位都是识字的,若是看不懂,边上还有图画。” 说起来,对着他们这个方向的这牌子上的字和画,还是皇帝亲手写的呢。 当然了,皇帝写的就那么一块,其他都是朝臣们仿照姜善的真迹制成。 放牌子的地方还临时用几块砖搭了个小台子,一个牌子一把油纸伞,免得雨水将字迹打湿。 国师府的人面面相觑,但这个赛事是国师要求他们过来的,国师的话,国师府有谁敢违逆。 也罢,就是耽搁小半个时辰的事情,他们纷纷停了法术,认命的按照皇帝的要求,自己手搓面团。 法术他们练的还算不错,可揉面团也不是人人都会的,同样的步骤,同样的手法,做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有的人身上溅了雪白的面粉,有的烤得火候不对。 最后的成品团子,即便外形相似,内里还是会有很多地方不一样。 比如说看着外面都是金黄,有的里面熟了,有的里面生了,有的更神奇,外面整好,里面反而焦了。 就好比白念,很多人可以戴上面具,伪装成皇后的样子,可惜脸一样,人也是不一样的。 第5章 想到皇后,姜善更是提起十二分的精力,他一个个地看过去,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一颗心却沉到了谷底。 “不对,都不对。” 里面哪个人都不是皇后,当真是叫人头秃。 尽管出了太阳,姜善的心情却还是阴雨连绵。 见皇帝如此不悦,礼部和吏部又问他:“陛下,这厨师大赛的事情,可还要继续办下去。” “办,为什么不办?传令下去,让那些官员替朕找人。” “还是按照先前的计划,把更为详细的规则传给地方官员。” 他在密旨中写了其余的特征,也在其中附上后果,他只写了一半的特征,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等人送到京城来,重新安排一次练习,不是他要找的人他会交由大理寺审查,倘若查出当地官员敢联合外人糊弄他,那就通通治罪。 解决完了这件事,姜善差人送了些礼物给国师道谢,毕竟他轻飘飘就把这么多人送他来折腾。 国师府算是和皇权割接的存在,也当得起他这一声谢。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姜善在向国师示好,他还是怀疑对方把白念给藏起来了。 当初的老国师就不同意白念和他搅和在一起,如果现在的姬姜也是这么个定位,那这个猜测就很可能。 至于为什么他没有往国师就是白念这个方面猜,一个是因为国师长得有点好看过头了,还有一个就是国师年纪大。 他为了了解这个幻境中的国师,特别去了藏书阁,找了一大堆记载国师府的事情。 书里没有说国师有明媒正娶妻子,但是和他有过暧昧的人简直太多了,而且民间野史也记载了很多关于国师府风流故事。 白念对他一心一意的,就算是失忆了,那也应该是专心致志地等他,而不是有这么多红粉知己。 综上所述,几百岁的风流浪荡子姬姜肯定不是他的白念。 “风流浪荡子”国师正在国师府尝试着做姜善提出来的点心,他知道姜善不让弟子们用法术,所以他也没有用。 只是做出来之后,他比了比水镜之中那些人的成品,然后默默地把成品扔进了泔水桶,一个两个三个,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没有什么天赋。 差不多做了两个时辰,姬姜总算是鼓捣出了一个外观上勉强看得过去了成品。 正好这边小童递消息过来,说是皇帝的人安排了一些谢礼要送到国师府。 姬姜看了那些谢礼几眼,都是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什么的,实用价值比较高:“既然是陛下心意,收下便是。” 他不在意那些身外之物的价值,因为皇帝送的那些东西再贵重,加起来可能也没有他府上随便挂着的一幅画值钱。 不过既然是皇帝安排人送来的,好歹也是第一次送礼:“这布料看起来还不错就按照我身上的款式裁剪衣物吧。” 知道姜善要送国师礼物,负责的人从库房里挑选的都是一些色泽淡雅的布料,非常适合清冷高贵的国师。 “是。”国师的衣物是特殊的材料做的,百年养成的天蚕丝,染色的材料也都是一些特别罕见的材料,这些布料虽然也不差,可比起国师府衣物,那真的是差劲太多了。 但那小童什么话也没有说,不同于外头,国师府的人是把国师当做神来尊敬的,他们只会听从命令,除非是损害国师形象的大问题,他们才会委婉地提醒国师。 想了想,姬姜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点心。 他做了好多点心,大部分黑成焦炭的失败品都被他倒掉了,剩下这满满的一盘子,都是他觉得还不错的。 而且为了让它们造型变得好看,他还施了一点小法术,让它们看起来像其中最好看的一个。 比不上御膳房大厨堪称艺术品的创作,却因为绝对的整齐性颇富美感。 “陛下的谢礼我收下了,作为回报,到江月亭,我请陛下吃些点心。” 姬姜喜欢雪,清冷孤寂,纯白无垢,可以掩盖世间罪恶。 当然,常常待在千雪亭,也是喜欢那种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气氛。 不过宴请姜善,显然还是位于春园的江月亭更为合适。春园气候适宜,鸟语花香。 更重要的是,春天,也是万物繁衍,动物们交/配的季节。 第6章 幻境一(6) 京城最后一批参赛选手占用了姜善一个上午的时间,等国师府的弟子被姜善送走,又用掉了他一个下午,等国师的邀约送来的时候,姜善晚膳正好吃到一半。 姜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愣了一下,重新确认了一遍:“你是说,国师请朕吃东西?” “是,大人请陛下前去江月亭一同赏月。” 姜善对国师府邸内部构造也不是很熟,但记得之前去的亭子的名字:“江月亭,不是千雪亭吗?” “是的,国师大人现在正在江月亭等候陛下。” 行吧,既然人家等着了,姜善一口咽下咬了半截的菜,他站起身来:“摆驾国师府。” 这皇宫里的厨子做的菜,和现世中并没有多大分别,虽然好吃,但对姜善来说,并没有新鲜感可言。 国师府就不一样了,地方宛若仙境,吃食想必也非同寻常,姜善虽然不算好口腹之欲,可好吃的东西,有谁会不喜欢呢。 他看了眼满桌的吃食:“这些都赏给宫人吧。” 就算幻境里什么都是假的,可周围所有人的反应都是生动鲜活的,包括美食。 好吃的东西,就应该进人的肚子里,不能奢侈浪费。 “谢陛下赏赐。” 姜善在宫人齐声谢恩中出了宫门,坐上御撵,然后停在了国师府跟前。 国师府很大,是真的很大,而且很多地方都布了阵法,什么八卦阵之类的。 寻常人进了这个充满阵法的地方,就像是一滴水进了大海,乍一看周围全是水,无人引导,就会在迷阵之中无法逃脱。 姜善也没有想乱走,他是来赴约的,又不是要偷偷摸摸的做什么,可是等进了春园,走着走着,他就懵逼了,因为给他带路的小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黑夜里消失了。 他来这地方,也就只有两次,而且目的明确,并没有没有仔细看沿途的风景。 第一次是小童子引导,第二次也是小童子引导,要姜善按照前一次的路线找千雪亭,他闭着眼睛按直觉走,十有八/九能够顺利地找到目的地。 可现在,他进的是春园,还是黑布隆冬的晚上,只有一弯月牙挂在天边,月色黯淡,月光周围散落几颗零星的星子,平白添了几分阴冷。 姜善不由得有几分恼怒,要是姬姜觉得他折腾了他国师府的人,大可以明着了来,玩这种阴的算什么本事。 他倒不觉得是那些小道士自己受了气坑他,这些道士虽然不归他管,但他作为天子,份量还是有这么足的。 再说了,这些童子对国师的尊崇他也是看在眼里。 如果说他的文武百官对他忠心,为他的命令是从,那是源于畏惧。 而国师府的童子,都是姬姜的信徒,虔诚信徒对神的忠心,是普通君臣之间所不能及的。 倘若不是姬姜吩咐了,他们如何敢忤逆国师的命令。 走了这么些路,他肚子都饿了,早知道他就带些点心来路上吃了。 姜善这边刚生气了一小会,就见草丛里钻出来一一团发着光,绿油油的东西。 鬼火?! 姜善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然后第二团“鬼火”冒了出来,紧接着越来越多,汇聚成了一个大光团。 萤火虫?可是这不是春园么,夏日才有萤火,难道这些玩意是从夏园那边跑过来的。 姜善定睛一看,那绿色的光团既不是鬼火,也不是萤火虫,而是一只只发光的纸鹤。发光的纸鹤们从大圆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箭头,照亮了姜善前头的路,为他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姜善顺着纸鹤的指引前去,看到了位于湖心的一座凉亭,凉亭中央坐着一个人,白衣白发,在这春江花月夜,就像是一个发光的月亮。 姜善的怒气消了,但他的脑海里隐隐浮现起一个疑惑,只是吃个点心而已,有必要这么别出心裁吗? 不过他也没有继续思考这个问题,人都已经到了,就不好在这里让人家继续枯坐干等。 姜善顺着湖水中的木桩稳稳当当地走过去,这次没了风吹雨淋,他到姬姜跟前的时候,仍然是个英俊潇洒的翩翩公子。 姜善来了个常见的开场白:“让国师久等了。” 姬姜说:“其实也没有多久。” 姜善便说:“那是,朕一接到邀请,就立马赶过来了。” 姬姜:…… 姜善坐了下来,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幻境中的一切太过真实,他甚至能够感到腿酸的感觉。 坐好之后,姜善扫视了亭子一周,视线回到了他和姬姜之间的那张桌子上。 桌子上摆着一个漂亮的茶壶,也许是酒壶,还有一盘点心。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个点心的款式,和他要求做的那个点心很像。 这些天来,他看着有几分相似的白团子,其实都会在验毒之后尝一尝它们的味道。 几万个单身男青年做出来的点心,他吃了大概有百来个,这玩意因为加了很多糖,很甜,得他都快吐了。 他要求京城赛事停办,其实也是这个缘故,他看到这玩意现在就有点反胃,不能再吃了。 姜善很想揉一揉自己的眼睛,但怎么看,桌上也没有他以为的神仙食物,只有一个个圆滚滚的白团子,白团子上面还撒了一层薄薄的白芝麻。 他试探地说:“这个点心,是前菜吗?” 这湖心也没有外人,甚至可以说,他一路过来,整个春园都没有除了他和姬姜之外的人,为他引路的纸鹤也在姜善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小事了。 他刚刚坐下来之前偷偷看过了,附近的草丛里并没有埋伏着人,也就是说,突然冒出来一群人给他送吃的情景可能不存在。 “前菜?”姬姜有些疑道,“我让人过来,请你吃点心,你这些时日不是安排了人给你做这个点心吗,想着也许你会喜欢,我就……就找人做了这些。为你传话的人,说的是什么?” “没什么,他说的是这样,是我自己误会了。” 姜善心想,如果早知道他过来就是吃这个东西,他肯定不来了,就算要来,也得先把自己的晚膳吃完了再说。 国师的场还是要捧的,姜善随意拿了一个团子,然后咬了一口,紧接着一下子吐了出来,他嘴巴里的这个团子,味道是咸的,而且还咸得发苦。 他在幻境中的身体,还处在姜善的少年时期,他完全是条件反射,受不了这么难吃的东西。 吐出来之后,舌尖还因为那种涩味微微发麻,然而等姜善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一个激动,抓住了国师的手:“做这个点心的人,是谁?” 他的皇后白念,擅长很多东西,但并不擅长厨艺,而且可以说是极其不擅长。因为他的味觉有一些问题,所以第一次做团子的时候,他就把盐当成了糖,放了很多进去。 在办大赛的时候,他特地吩咐,不要把这两个罐子标注,每次新的厨子上来,材料罐子里的糖必须是满满当当的,而糖的用量也没有写。 第6章 那些做东西的人,就算没有下过厨,稍微有点脑子,用嘴巴尝一尝,也能分清糖和盐的味道。 姜善吃了那么多团子,只有目前的这一个,里面的馅是咸味的。 其实这种团子,咸一点也好吃,只不过,刚刚他吐出来的那一口,是让他非常熟悉的,直击灵魂的难吃味道。 过于难吃,以至于至今念念不忘。 第7章 幻境一(7) 姬姜看着皇帝抓住他的手,又看看盘子里的点心,他没有回答姜善的话,而是拿了盘子里另外一个点心来,尝了一口。 这一个点心,里面居然半生不熟,一半软的,一半硬的。 他对酸甜苦辣不太敏感,可平日吃的都是美味珍馐,对食物味道的好坏还是识得的。 这一盘团子,味道肯定不好,甚至可以说是难吃。 而且他观察姜善方才的反应,绝对不像是吃到了什么好东西。 他学着姜善的样子,把点心吐了出来,然后不动声色地把盘子拉了过来,神色淡定自若:“厨子死了。” 姜善:???……!!! “国师不要同朕开这种玩笑,这点心刚做的,怎么厨子就突然死了?” 他听到这么个晴天霹雳,差点没有跳起来。 但他很快意识到,如果白念真的死了,那这个幻境就会消失,他也会被迫回到消失。 姬姜果然是在说假话,他极有可能知道白念在哪,可出于一些原因,不肯告诉他。 姜善紧紧地抓住了国师的手:“国师,做这道点心的人对我而言很重要,请你一定让我见一见他,哪怕是一面也好。” 只要几面,问几个问题,他就能确定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至于剩下的步骤,他大可徐徐图之,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 姬姜心想:虽然他听不到姜善的心声,可也知道,姜善这个皇帝是想把罪魁祸首揪出来罚一顿。 即便姜善不罚,姬姜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点心做的这么差。 不会做点心的国师仿佛有了一个大污点,那样就不完美了,姬姜十分讨厌这样的不完美。 他垂眸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然后说:“我当真没有骗你。” 他抬起那只没有被姜善抓住,垂在身侧的手,先前消失的纸鹤就朝着他的方向飞了过来。 它们身上还托着一些瓶瓶罐罐,甚至还有一个比它们身体大了许多倍的庞然大物。 姜善定睛一看,那庞然大物是一个冒着烟的炉子。 炉子稳稳当当地落到了亭子里的锅子也落下来。 有几只纸鹤不小心落到炉子里,然后煤炭之间猛地冒起一簇小火苗,然后化为了一捧灰烬。 这春日微凉的夜风一吹,就连灰烬也没有了。 姬姜说:“这些点心,就是这些纸鹤做的,不过它们不太聪明,好些掉到炉子里,把自己烧死了,所以我才说,厨子死了。” 其实是他亲自揉出来的,不过他做这些的时候,除了他之外,没有谁看见,也就不可能有人在皇帝跟前戳破他的谎言。 姜善死死盯着那群纸鹤,差点没嚎出来,他的皇后啊! 不对啊,如果真的死了的纸鹤,那他不可能在这里看热闹。 “这纸鹤?” 姜善的话还没有说完,姬姜就回答了他:“纸鹤身上背着这皇宫和国师府死去人的魂魄。 其实是骗人的,根本没有魂魄这种东西。纸鹤之所以亮晶晶的,那是因为这个是晚上。 他想着姜善来江月亭,人生地不熟的。特地用了会在夜里发光的纸鹤。 姜善在这个时候有一点相信姬姜的鬼话了,因为他第一次见纸鹤的时候,还以为那就是那上面是鬼火。 千纸鹤发光发热,可能就是因为魂魄的缘故吧。 如果国师所言为真,那他要找的厨子肯定没有死,那只拥有白念灵魂的纸鹤还活着。 也对,白念骨子里很警惕,就算真的附身到了纸鹤身上,不会像其他纸鹤那么傻。 只是……姜善神情复杂地看着那些纸鹤:纸鹤这么多,每只都长得一毛一样,一样的平平无奇,上百只纸鹤,到底哪只才是他的皇后呢? 第8章 幻境一(8) 姜善盯着那些纸鹤看了半晌,然而怎么看,也看不出来这些长得一毛一样的纸鹤里的灵魂。 他看向一旁淡定喝茶的国师,内心终于产生了怀疑:“朕虽然不懂这些个什么通灵之术,可也知道,能按照朕提供的步骤做出这些食物的鬼魂,应该没有傻到自寻死路的地步。” 面对姜善的质疑,姬姜的神色依然十分的淡定:“纸鹤只是鬼魂的寄托的东西,并不能烧到他们的真身。” 姜善顺着国师的话往下套对方的话:“那好端端的,它们干嘛要做这种的东西。” 他提供的团子配方,这个世界应该还没有出现过,这种清奇的味道,还有这个造型,分明就是按照大赛标准来做的。 “陛下不是说了,需要国师府里所有的男性,未婚。” 姬姜笑得很好看:“国师府里这些鬼,生前也是人,他们也不曾娶过妻子,只是他们不同于那些童子,若是出现在外头,只会引起世人的惊慌。” 他反将了姜善一军:“这些鬼魂都并非恶鬼,反倒不少是无辜可怜人,他们生前也是大周的子民,陛下作为大周君主,难道容不下这些特殊的子民?” 说得那么可怜,姜善差一点就要被姬姜给带到沟里去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他们都成鬼了,鬼有鬼的规矩,那归阎王管。朕是人间君主,如何能同阎王抢他的子民,况且……” 他紧紧盯着姬姜的眼睛:“况且,国师先前就知晓,我此次举行大赛,是要寻朕的妻子,未来的大周皇后,难道国师是想告诉朕,未来大周的皇后,是只附身在千纸鹤身上的鬼魂。” 姬姜在姜善说到妻子还有皇后这两个字眼的时候,神情有些微的变化,虽然这变化十分细微,而且还很短暂,但一直观察他的姜善还是非常及时地捕捉到了。 果然!他就知道,姬姜先前就是在糊弄他。 不能恼不能恼,有求于人,自然要有求人的态度,姜善平心静气了一番,才说:“朕实话说了便是,这团子,应当是出自朕的命定之人的手。国师先前对我说,没有看出来朕红线那头是谁,是在骗朕吧。” “是骗陛下又如何,你打算治我一个欺君之罪不成?” 姜善想治,但幻境里,神权大于君权,这罪他还真治不了。 他决定采用迂回战术,打苦情牌:“国师说笑了,朕知道,你选择隐瞒,肯定另有缘由。或许是因为你喜欢他,或许是因为别的。但是就算你喜欢他,也没有资格替他来做决定对吧。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把他藏起来。” 姬姜看姜善的眼神很有几分微妙,很明显,皇帝是误会了什么。 他为自己倒了一杯茶:“陛下连人都没有见到,如何就能得知,是我把人藏了起来,而不是他不想见你。” 姜善指着那盘子里的团子:“这盘点心,就是他对我爱的证明。既然它会出现在我的眼前,就说明,这是神的旨意。国师是神的代言人,更应该遵循神的意见。” “咳咳咳!”姬姜一下没忍住,被茶水给呛到了。 “你没事吧?!” 姜善连忙站起来给姬姜拍背,他主要是担心人被姬姜藏了起来,结果姬姜把他自己呛死了,人找不着了。 真要是那样,国师府的人肯定以为他是杀人凶手,对他群起而攻之,更别说帮他找人了。 他乐观的想,喝个茶都能把自己呛到,真要是情敌,姬姜肯定竞争不过他。 姬姜缓过劲来:“不碍事。” 他的眼睛看着姜善垂在他眼前的手,这手的小拇指上若隐若现的一根细细红线,他轻轻一动,就看到姜善手上那头也动了动。 在他算了那一卦之后,他就可以看到两个人之间牵着的那根细细的红线,若有若无,却十分地吸引他的注意力。 自姬姜有记忆以来,一直是潜心修炼,一心向道,刚开始的时候,他也不出来管什么政事,实在是皇帝欺他国师府太甚,他才悬了一柄剑在皇室脑袋上,国师府这才清静许多。 为了和他斗智斗勇,皇室什么计谋没往他身上使过。 这皇帝从各地搜罗来的各种美人,总是想办法往他身边送,想乱了他的心,削弱他的神力。 失败无数次之后,皇室总算放弃了这一条。 只是姬姜万万不曾想到,如今大周的天子,成了他的情劫。 而且姜善的言语中,一直在试图找他。 倘若这也是皇室的打算,那姜善的牺牲可就太大了。 且不说他会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割舍出国师府,可如果姜善真的打算同他在一起,那就要做好断子绝孙的准备。 不管是哪一种信仰,凡是被献给神灵的圣子圣女,都需守身如玉。 因为他们的身心都属于他们所信奉的神灵,倘若和别人有苟且,便是亵神。 姬姜的眼神幽暗了几分,:“你说的不错,这盘点心,的确是陛下红线所系之人所做。只是在见到他之前,我需要问陛下一个问题。” 姜善激动起来:“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陛下,你可知亵渎神灵是何等罪过?” “嗯?”这个和白念有什么关系?难道白念就是姬姜供奉的神灵。 “亵渎神灵,会被安排一只祸国殃民的狐狸精来亡国?” 姜善信誓旦旦地保证:“你放心,朕一心一意,绝不会被什么狐狸精给迷得昏头转向的。” 他的目的就一个,找到白念,唤醒白念,然后让白念魂魄归位,顺利苏醒过来。 再多的美色,也于他如浮云。 而且他又没有像商纣那样写淫/诗侮辱白念,就算白念那个家伙,在幻境里给他自己安排了一个神的身份,那也是他的妻子。 丈夫和妻子成婚,天经地义,符合天道规则,和亵神有什么关系。 姬姜看了姜善半天,完全没有办法把眼前这个理直气壮的皇帝和皇室酝酿的大阴谋挂钩。 “陛下未曾有子嗣,可曾想过,若是你所谓的命定之人,是个男人,又该如何?” 姜善看姬姜的眼神陡然奇怪起来,但他张了张嘴,到底还是选择了温和一些的语气:“国师,我记得我几个时辰前来寻你的时候,便说了赛事的要求,是只要男人。” 既然只要男人,那说明他找的人就是个男人,国师的脑子怕不是金鱼脑子,连这个都记不清楚。 第7章 姬姜顿住了,尽管姜善没有把话说完,但他还是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被压抑的鄙视之意。 他的脑海里冒出一个词来:关心则乱。 “陛下才登基,想事情实在太简单了些,你是一国之君,硬生生把另外一个人拉进来,可曾想过,日后你后悔了,皇后又要如何自处。” 姜善在脑海里给姬姜打了一个屁事真多的标签,但想着这个是阻碍,他还是很有耐心地回答:“朕的祖父,是三十四岁死的,父皇,是三十一岁死的,也就说。朕会在二十八,或者二十七岁的时候丢掉小命。朕如今十六岁,也就说,满打满算才十六岁可活的。就算娶了女人,那一时半会也不一定能够生出儿子,生出来了,好不容易长大,那估摸着也就二十四死了。朕是皇帝,又不是种猪,难道整天要为配种活着,那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姬姜听着这死啊活的,表情一下子阴沉下来:“谁同你说,你只剩十一年的活头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皇帝满不在乎地说自己是个短命鬼的时候,姬姜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的疼。 一个容貌普通的男人背着一个男人在雪地中走着,他脸上的血和泪混在了一起,都被冷风吹成了冰凌,挂在脸上,看起来惨不忍睹,他冻得乌青的嘴唇一张一合,说的好像是:“别说了,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姬姜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的几个零碎的画面,但转瞬即逝。 “朕有脑子的人,自然是朕自己猜的。”姜善心想,李忠,要不是朕为了保你一条狗命,才不帮你背这个锅。不然好端端的,谁愿意咒自己活不长啊。 姬姜说:“你会长命百岁的,不要胡思乱想。” 姜善狐疑道:“真的?” 姬姜用更为肯定地语气回答说:“真的。” 姬姜深吸一口气:“所以说,你在知道了自己长命百岁之后,又要如何选择?” “那当然还是选朕的皇后。” 姜善接着说:“我当然觉得自己会长命百岁,但文武百官不觉得。如果他们要阻拦我娶男妻,我就拿自己是短命鬼作为理由。如果我活过了二十七岁这个坎,那就更简单了,我就说,就是因为顺应了心意,朕才能继续做这个皇帝,你们非要让朕违心绵延子嗣,就是想让朕去死。” 哪个臣子敢担上弑君的罪名,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肯定是满朝文武通统统闭嘴。 见姬姜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姜善说:“现在,国师大人可以让朕见朕未来的皇后了吗?” 亭子里安静下来,连繁星都不再闪烁,周围的一切都为他们两人所静止。 姬姜看着皇帝的眼睛,缓缓说出八个字:“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第9章 幻境一(9) 姜善的脑子一直都挺好用的,但就是因为好用,他足足保持张大嘴巴一分钟的姿势,才难以相信得合上了自己的嘴。 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姜善在原地转了一圈,又回到和姬姜面对面的位置:“这个亭子里,除了我,你,还有其他人吗?” 姬姜看着两个人相连的那根红线:“为什么不能是我?我不好吗?” 他很确定,姜善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那种惊讶决不是装出来的。 从某些意义上来说,这也越发证明,姜善口中的皇后,并非是皇室设下的一个挤下国师府的阴谋。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的心情好了不少。对方若真是他的情劫,哪怕最后两个人的结局并不愉快,比起抱着不光彩的目的来接近他,因为冥冥之中的缘分和他在一起,显然要比前者让人心里舒服的多。 姜善摇摇头:“当然没有,你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完全不能够想象,白念变成了姬姜的样子。 不是说他觉得白念不好,正相反,对姜善来说,白念是独一无二的,不具备代替性的,就算是皇后死了,也不会有别人。 但姬姜和白念,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差得太远了,这就好比,他养了一只小猫咪,每天对他喵喵叫,有一天,爱撒娇的小猫咪不见了,有人告诉他,他只要去某个秘境,就能找回他的小猫咪,就是小猫咪可能换个花色,换个品种。 他拿着猫咪爱吃的小鱼干去寻猫,结果秘境里从天而降一只大老虎,威风凛凛,毛色极佳,一张嘴,就是血盆大口,然后它告诉他,这个是他的小猫咪。 换做是其他人,一时间也是很难接受的吧。 “既然你觉得好,那婚事便提上日程吧。” “哦。”姜善正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当中,完全是下意识的回应。 等他反应过来姬姜说了什么,立马抬起脸看姬姜:“等一下,就这样会不会太快了一点。” 从做出的团子的味道来说,的确是发自内心的熟悉味道,国师府出身+喜欢白色,海域国师府一些收藏品,也可以看出主人的喜好。 的确是像白念的,脸蛋为什么这么美,也可以解释成白念本身容貌不够出众,甚至可以说是平平无奇,所以在潜意识中,希望自己能够拥有最为夺目的容貌。 谁不喜欢美人呢,就算是姜善自己,也必须承认,他的皮囊给他带来了很大的优势。 如果走在外头,在不知道身份的情况下,他永远都比白念要更容易吸引人的好感。 姜善又偷偷地瞄了姬姜一眼,原来白念心里的完美型,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吗。一头耀眼的银发,黑夜里白得发光。 不对,这个反差太大,他还需要更多的证据去确认。 当初老国师指的幻境,是借助了媒介的,白念强大的意识能够左右幻境,但不代表这里面所有的人和物,都是白念的化身。 他可能是很大的东西,也可能只是一小部分。 万一找错了人,白白付出了感情都是小事,他主要是担心,自己为了白念和别人好了,白念这个只会嘴上大方,实际上特别小气的家伙可能死了都没有办法瞑目。 “陛下觉得快了?可你当初不是说,一找到人,就要立为皇后?” 姬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若是不愿意立我为皇后,宣告天下,也不打紧。在国师府办一场婚事,你与我结为夫妻,做我的国师夫人,也是极好的。” 一点也不好! 姜善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姬姜的提议:“历来只有皇帝娶妻,哪有皇帝下嫁的。” 自己的语气似乎太强硬了一些,他退让了一步:“你若是想要办两场婚事,那也得等先举办了帝后大婚再说。” 他踌躇片刻,又说:“我觉着吧,这事情太突然了,你得等我先捋一捋。” 姬姜察觉到了姜善的逃避,原本是姜善在进攻,主动地寻找到命定之人,试图逃避和拖延时间的是他。 现在地位调转过来了,姜善一退,他反而想进了:“你需要捋什么,不妨说出来,我兴许能帮得上忙?” 姜善就看不惯有人比他更运筹帷幄的样子,他衡量了片刻,先前走了一步:“在更进一步接触之前,我想,我需要更了解你一点。” 他绕到姬姜的身后,手按在对方的肩膀上,让他坐回亭子里供人休息的长凳上。 “夫妻之间,不能有太多的秘密。谈婚事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姜善的态度十分严肃,连带着姬姜也不由得跟着认真起来:“你尽管问。” “第一个问题,当时我要你帮我算姻缘的时候,你算到了什么?” 姬姜突然捉住了皇帝的手,然后探入他的衣袖。 姜善只感觉微凉细腻的触感,然后姬姜就发动妙手空空的技能,把他衣袖里习惯性藏着的防身匕首摸了去。 银光一闪,姬姜在自己的食指的指尖割了一道口子 “陛下,闭上眼睛。” 姜善便感觉自己的眼皮被姬姜微凉的手指抹了一点湿漉漉黏糊糊的痕迹。 姬姜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好了,陛下可以睁开了。” 姜善睁开眼睛,姬姜还是那个姬姜,没有变化可言。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之前纸鹤所在的位置,那些纸鹤还围绕着那个小炉子盘旋,但就是平平无奇的纸鹤,并没有什么所谓的鬼魂。 在他开口之前,姜善的小拇指突然被人扯着动了动。 不是被人抓住的那一种,而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套在了他的手指上,被人扯着动。 他低头一看,手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系了一根红线,而红线的另一头,牵着的是姬姜。 “你方才让我闭眼,就是偷偷给我系这个?” 没想到国师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还玩这么幼稚的东西,当真是小孩子会被骗过去的把戏。 他伸手去解那根红线,然后手却扑了个空,直接从那根垂着的红线上越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 “这红线不是我系的,是月下老人。”姬姜解释道,“你只要用心想,就能通过这红线找到我,当然,我也能随时找到你。” 这时间的痴男怨女,其实都有一根红线系着,不过有的人手上系了不止一根,有点打了结,有的干脆就断了。 寻常人是看不到这红线的,他比较特别一点。 至于姜善,眼皮上抹了他的心头血,所以多了这么一层特殊的感应。 姜善尝试了一下,居然还真的能够牵动姬姜的手指。 红线都有了,毋庸置疑,姬姜就是白念意识的化身。 姜善原本是俯下/身,这会猛地站了起来:“你说的有道理,既然是上天注定的缘分,那就早日成婚为好。” 老国师自己也是头一次这样施法,对很多事情都并不算特别了解,不可能一步一个脚印地去教导指引姜善怎么做,只告诉他,想要进入第二重幻境,他需要得到白念全身心的交付。 早点大婚,定下名分,把白念的这部分意识绑在他身上,他就能去下一重幻境了。 “陛下不多问了?” 方才还说要问他几个问题,年轻天子就是莽撞冲动,想一出是一出。 “红线都牵着呢,还能有什么错。” 姜善又靠近他一些:“真要问,倒是还有一个问题,你既然老早就知道是你,当初干嘛骗我?” 幻境中的体验感太真实,姬姜害得他吃了那么多糯米团子,感觉这辈子都不想吃那玩意了。 “自然是为了考验陛下对我的真心。” 年轻天子的呼吸仿佛带着炙热的温度,熏得姬姜脸颊有些发烫:“既然做了决定,便不能反悔。我在国师府这边安排,还得辛苦陛下,安排大婚的事情了。” 姜善朝着姬姜伸手:“给朕一件你的贴身之物。” 见姬姜露出不解之色,他再次重复了一遍,末了添上四个字:“定情信物。” 姬姜从衣领里掏出一枚玉佩给了姜善,而姜善给了他一把匕首,就是先前割姬姜手指头的那一把。 拿着信物之后,姜善连夜唤了礼部官员来:“替朕准备婚服,安排大婚之事,无需太过隆重,对了,越快越好。” “是,不知陛下看中了哪家千金?” 按照正常的流程,还要算八字,安排聘礼。 “国师府的。” 国师府啊,身份贵重,和陛下也是配得上的,不对,礼部尚书努力揉了一把自己肉很多的大盘子脸,他记得,国师府好像没有女子吧。 礼部尚书擦了擦汗,接着问:“陛下?您看中的人,姓甚名谁?是何身份?恕臣斗胆有次一问,写聘书需得用到这一些。” 第8章 “大周国师,姬姜。” 胖胖的礼部尚书已经要站不稳了,颤颤巍巍得说:“臣耳朵好像不大好使,没听太清楚,您刚刚说的是谁来着?” 姜善其实算个性格霸道的皇帝,他欣赏勇武的人,就不喜欢看臣子这怂样:“大周不就一个国师,国师姬姜,就是前几日,在祭台上,给朕跳舞的那个,这回你听清了没有?!” 可怜的礼部尚书被这一嗓子吼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的娘诶,皇帝这是得了失心疯吧! 第10章 幻境一(10) “陛陛陛下,这种玩笑,实在是开不得啊!”礼部尚书张谦缓过劲来,试图说服皇帝放弃这个愚蠢的念头。 皇帝嘴上说说当然没什么,他们这些无辜的臣子才受罪啊,真的去国师府替皇帝下聘,就算不被轰出来,这日子也没有办法过了。 礼部虽然也主管祭祀,但是比起国师府,他们礼部真的只是个渣渣。 “谁同你开玩笑,这是朕同国师商议好的事,你只管些,出了事由朕担着。给你两日的功夫准备大婚的行程,若是两日之后还没交出来,别说国师,朕先问你的责!” 皇帝问责,可就不比老子训斥儿子,骂几句不痛不痒。 张谦不敢再多议论什么,老老实实地退了下去,顶着巨大的压力开始翻古籍,筹办皇帝大婚之事。 他熟读礼法,对正常的皇帝大婚可以说是烂熟于心,别说两天,给他一炷香的时间,就能把过程全列出来。 不过皇帝娶男皇后,那还是头一回。要是寻常些的男子,按照一般的方式嫁娶也没有多大问题。 毕竟官再大,也大不过皇帝,自然以夫为尊。 偏偏这皇帝娶谁不好,非要娶国师。 不能让皇帝感到自己不被尊重,可也不能把国师放在低人一等的位置,当真是左右为男,让他头秃。 礼部尚书当天晚上没回去,托人给家里消息,他这两日就在办公的椅子上坐死了!无论如何,得先把皇帝要的东西做个雏形出来。 次日早朝,张谦头一个到了金銮殿,要知道,他平日里都是来得最晚的那一批,这今儿个破天荒来得这么早,自然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老张,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什么事情值得你来这么早?瞧你这憔悴样子,怎么没睡好?” 摊上这种离谱的事情,谁能睡得好呀,他昨儿个夜里趴在冰冷的桌子上睡过去的,晚上就尽做些噩梦,梦到他被人架起来,绑在木桩上,底下是熊熊烈火,火苗从脚底蹿起来,一下把他烧得哟。 张谦情绪复杂地看了自己的老朋友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他只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发出长长一声叹息:“哎。” 他回去之后打听了一下,皇帝只召见了他一个,这事情他还不能随便对外说。 不然的话,万一皇帝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又发动了所有人,搞得人尽皆知,那锅可全都他背了。 张谦嘴巴严,撬不出什么东西来,这一等,就等到了姜善坐到了金銮殿这诸多椅子里最高的那一把。 今儿个是正月十六,官员参与议政的官员品阶都在五品官以上。 当然,在国师的治理下,大周朝格外地国泰民安,也没有什么大事。 等着朝政结束之后,姜善又说:“今儿个有件事,朕想着,先知会诸位爱卿一声。” 殿内便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全部粘到皇帝身上。 姜善清了清嗓子:“朕决定,立国师姬姜为后。” 原本殿内还是能听到呼吸声的,姜善话音刚落,顿时一片死寂。 “啥,陛下您方才说啥?” 一个耳朵不太好说使的老臣又问了姜善一遍。 人逢喜事精神爽,姜善因为高兴,显得很有耐心,好声好气的给自己颇为重视的老臣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老臣就连人带着椅子给摔在地上。 像是为了应景似的,剩下的朝臣,也让给摔了。 扑通扑通扑通,有些是真摔,有些是假摔。 这里最淡定的,就数昨儿个接到消息的张谦了,他一看不对,大伙儿都摔了,自个赶紧地也哎呦一声跟着扑到地上。 姜善在高台上看着第一个摔倒的大臣,对方被人扶了起来,也不重新回到椅子上,而是顺势往那里一跪:“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其他的官员本来就觉得这个提议荒谬至极,有人做了这出头鸟,也没有谁爬起来的,纷纷地跟着老太傅跪在后面,齐声道:“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他们这可不都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皇帝,为了大周江山着想。 姜善没有作声,他看着这眼前的一幕,实在是觉得很有几分熟悉。 当年他刚登基的时候,对大周朝的诸多制度进行改革,也受到了很多朝臣的阻拦。 对刚刚登基,年轻时候的他来说,这样的手段还是很管用的,毕竟他想着要做个明君,就需要注意自己的名声,这也不能做,那样也不能做的。 不过等到后期,他便不再隐忍,不再能够容忍底下人忤逆。 现在是幻境之中,姜善更加不会在意那些名声。 他道:“朕还没把话说全呢,你们就一个个跪着,既然这么喜欢,那就一直给朕跪着吧。” 这个时候,姜善感觉自己小拇指被人扯了扯,他顺着那根解不开的红线看过去,金銮殿里刮来一阵风,姬姜从正殿走进来。 通常情况下,国师是不参与政事的。不然这大周皇帝看着他觉得碍眼,他倒是能轻易把皇帝给弄死,可是真叫他来做这个皇帝,他有不乐意自己去处理那些污糟的政事。 但为了表示对国师的尊重,这把位置和皇帝并列的椅子,还是一直为国师给留着。。 反正金銮殿上地方大,两把椅子也能放得下。 国师这是要来找皇帝算账了?! 一干臣子们都噤声,脑袋深深地低着,不敢抬头看皇帝,主要是担心看到什么太过血腥的画面。 这天子这么年轻,真是可惜了。 国师衣袍白色的衣角从他们身边飘过,一直到高台之上。 金銮殿内非常安静,臣子们可以听得到自己胸腔内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还有国师姬姜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了下来,在国师打算做什么之前,终于有人勇敢地抬起头:“国师大人,不可!” 不管怎么样,当着他们这些文武百官的面弑君,实在还是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不可什么?” 出声的人是年轻的天子姜善。 一听这个声,很多人就抬起头来,看到姬姜在皇帝身边的椅子坐下,两个人的椅子靠得很近,两只手还叠在一起,似乎暗示着什么。 姜善接着说:“国师为后的事情,是朕同他商议的结果,现在国师也到了,你们有什么意见,就当着国师的面提出来吧。” 一阵死寂之后,礼部尚书张谦最先反应过来:“臣没有意见!”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附和声:“臣附议。”“臣也附议!” 五品以上的大员都没有意见,没有来朝的九品到五品的官员的意见,那是压根都不需要考虑。 虽然臣子们都是墙头草,但过程如何不重要,只要结果是按照他预计的来发展就一切问题不大,姜善对此表示很满意。 “既然如此,事情就由礼部官员正式提上议程了,其他各部有需要的,都按照计划辅助张谦,一切无关紧要的琐事,都为朕和国师的大婚让路。” 事情解决完了,姜善牵着姬姜的手就准备回去。 一直到他们慢悠悠地走出金銮殿,坐上御撵,抵达姜善的寝宫,姜善才吩咐说:“行了,去金銮殿,看看那些臣子,还跪着的,就让他们起来,如果提前起身的,就罚跪两个时辰,要是每个都起来了,那就统统给朕跪着。” 他不发威,这些人还真当他是软柿子拿捏了。 “是。” 姜善说完了,又看着一直注视着他的姬姜。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还是你觉得我对他们太坏了?” 姬姜摇摇头:“陛下是一国之君,怎么处置都不能算是坏。” 他笑吟吟地道:“我已经算过了,再过三日,便是几日,宜嫁娶。” “三日,会不会太快了一点?”姜善接着说,“我当然是觉着越快越好,但是很多东西,都没有准备。” 皇家的婚事,就这个麻烦,成个婚,能把他折腾去了半条命。 当初他和白念成亲的时候,他其实是有几分不太乐意的,所以那场婚事,可能闹得不太愉快。 就算对方现在没有作为白念的记忆,在白念活过来的时候,这些幻境中的事情,肯定也会作为新的记忆被保留下来。 现实中,是不太可能再劳民伤财的成一次婚,也不知道下一次的幻境又是什么处境,可以的话,姜善还是想要尽可能地给自己的皇后一个比较完美的婚事。 姬姜原本想说,时间不是问题,他有办法提前准备好一切,别说三日,一个晚上的时间就绰绰有余。 但姜善的眼神实在温柔,他又想多听一听年轻天子的情话:“可是下一个吉日,就要到一个月之后。” “一个月刚刚好。” 定下了婚事,不代表就完全能够让失去意识的白念交付身心,就算他着急,也不急于这一时。 况且幻境之中,可能他过了几十年,对白念来说,都只是短暂的一瞬间。 这也是当时老国师不建议他冒这个险的缘故。 如果他的意志不强大,可能久而久之,就模糊了现实和幻境的区别,不但没有把白念救回来,反而损伤了他自己的神魂。 待的时间太过漫长,也会影响他的心境。 姬姜望着他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地变得专注,就像是当初的白念一样。 他心念一动,亲了亲姬姜的眼睛:“大婚的事情,就他们去做吧,你的任务是,学习做一个合格的皇后。” 姬姜问他:“我需要学习什么?” “比方说:在大婚晚上,如何取悦朕。” 第11章 幻境一(11) 姬姜一愣,皇帝这话,说得可真是…… 第9章 他顺着姜善的话说下去:“哦?我还当真不知,皇后应当如何取悦陛下?” 姜善靠近了一些,凝视着姬姜瞳仁里的自己的倒影:“不知也不要紧,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朕亲自教你,包学包会。” “那若是学不会呢?” “那朕就天天教,直到国师学会为止。” 姬姜忍不住笑了笑:“陛下准备教我什么?看书,还是欢喜佛?道佛有相同之处,要是论起佛道,我兴许能指点陛下一二。” “欢喜佛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些雕像罢了。”他话锋一转,“这种东西国师会了,就没有必要教了,朕教你一些你绝对不会的。” 姜善拉国师到桌子跟前坐下,命人备了一壶清酒,两个小小的酒杯。 姬姜没有办法读姜善的心思,看着那酒杯,还真不明白皇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陛下这是做什么?” 姜善冲他一笑:“今儿个开始,练交杯酒的喝法。” 在野史里,国师和不少男男女女都有暧昧关系,姜善不知道那些是真是假,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姬姜这个身份,绝对没有和人成婚过。 交杯酒的喝法,姬姜就算知道,也绝对没有实践过。 姜善屏退了侍候的宫人,拿起酒壶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酒,他推了一杯到姬姜手里。 后者拿起酒杯,姜善则捉住了他的手:“交杯酒,得交换着才行,而且杯中的酒一滴都不需漏,得全部喝下肚,这婚事才能圆满。。”” 因为动作并不熟练,两个人交换喝酒,其实是很容易撒到身上的。 要么就是脑袋碰到一起,发出哐当的脆响。 第一次姬姜把酒撒了一些到地上,而且酒喝完了,收回手的时候,姜善的脑袋撞到了姬姜的下巴。 犯一次错误,他们就调整一次,酒喝了三杯,最后才找到了那么一些默契。 在做第四次彩排的时候,事情本来可以进行很完美,姜善却很故意地把酒杯微微倾倒了一些,清酒洒在了他的衣服上。 姜善的眼眸带了几分笑意:“交杯酒怎么喝,国师应该学会了,接下来咱们学下一个步骤,皇后如何替朕更衣。” 交杯酒,更衣,当然还有少不了的入洞房。 虽然两个人都有些情动,但最后还是克制住了,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胡闹了一通,姬姜却并不留宿。 临走的时候,爱洁的国师大人还弄了个清洁的小法术,一床狼藉又恢复成先前一尘不染的样子,本来被弄得凌乱不堪的床单连个褶皱都没有。 望着翩然而走的国师,明明在“战场”上是姜善占据主动,这个时候他却有一种自己被采花大盗采了的错觉。 呸,白念现在的脸长得比他好看,占便宜的那个人分明是他才对。 国师算了良辰吉日,钦天监和礼部自然以国师为尊,反正他们没有人能比国师算得更好。 一个月的时间,听起来虽然很是匆忙,可在全部朝臣都为皇帝大婚的事情忙碌,只要大家齐心,总能把事情都准备妥当的。 但这里就涉及到一个很大的问题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够齐心为这桩婚事做准备的。 数百年来,国师在大周有很多的信徒,其中不乏一些对国师喜爱得真心实意,不畏生死的。 他们觉得,这次国师要同皇帝成婚,十有八/九是皇帝做了什么手脚。 皇帝大婚,自然是要提前宣告天下,又涉及到国师,这消息简直像是在大周的国土上吹了一阵飓风。 男子嫁娶,虽然并不罕见,但极少发生在世家大族,那些被称为风雅的男子,基本上也都娶了同等地位的大妇,只是好美色,豢养娈童。 或者彼此之间睡一睡,有过不会留下血脉的一夜风流,正儿八经的上宗族,还是一国之母,这还是头一回。 对这件事感到更加难以接受的是国师的信徒们,怎么好端端的,国师就嫁人了,虽然嫁的是皇帝,皇后的位置也不低,可国师不应该是娶人的么。 当然,在他们看来,全天底下也没有谁能够配得上国师。 信徒们感到很愤怒,这比他们自己被一个抠脚大汉玷污了还严重。 就在定好的成婚典礼头两日,为皇帝赶出来的婚服出事了。 婚服原本是大红色的,十分精美,结果婚服上的龙眼睛却泣血,整件衣物都被血液给打湿。 皇帝的衣服,当然不止做了一套,可找出备用的,发现备用的衣物被人剪坏了。 罪魁祸首是很快抓了出来,对方也一口咬死自己没有帮凶,直接就认了罪。 为国师准备的婚服,他们倒是没有毁坏,可这成婚又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只姬姜一个个人穿婚服,那还算是什么事情。 这一个月当中,其实民间也不是没有闹事的,可国师府这边有接洽,传递的大意就是,国师这么厉害,他不愿意的事情,哪里有人能够逼迫于他,况且新帝刚登基,那些所谓的流言,不过是无稽之谈。 用脑子想想也是,皇帝虽然厉害,可想要强迫国师嫁给他,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这婚事分明是两情相悦,天作之合。 加上朝廷那些笔杆子引导,大部分人都被很好的安抚下来。 除了国师的脑残信徒,大部分百姓对皇帝同国师成婚其实是乐见其成的。 皇帝大婚免了他们不少税赋,今年粮食又能多留一些。 反正不管是国师还是皇帝,他们都见不着,只要来年还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他们操那个闲心干什么。 没想到这民间没有翻出什么风浪来,反倒在皇城这边出了事。 本来今儿还是挺好的天气,望着那两件衣服,这礼部尚书,礼部侍郎,还有一切负责这事情的官员,都是冷汗岑岑。 衣服已经毁了,让他们哪里再找一件衣服来,可按照计划,明日就是帝后大婚。 这不仅是要破坏皇帝的婚事,这疯子分明想让他们都去死啊! 礼部尚书气愤的一脚就是踢向那个人的心窝,还是旁边的人拦住他:“陛下要新婚,不能轻易见血,你别闹了。” 张谦气得浑身的肥肉都在发抖,两只短腿乱蹬:“你们别拦着我,让我打死他!我要和他同归于尽!” 废了老大力气拦住他的人说:“我们也很想弄死他,但他一个人肯定做不到这些,揪出所有同谋,向陛下再请罪才是大事。” 这次这些人能够弄脏皇帝的婚服,那下次是不是就能往皇帝衣服上洒那种腐蚀性的毒/药了。 他们监管不力,的确是犯了大错,但如果能够把一群人都揪出来,应该还是能将功折罪的。 想到自己还是有生路,张谦便渐渐不再挣扎了,他抹了把自己的眼泪:“我去找江阁老,让他老人家陪着我一起去。” 这种大事,他还真不敢一个人单独去见皇帝。 年轻天子显然脾气比不上他爹,他怕皇帝一激动之下给他来个窝心脚,自己浑身这两百斤的肥肉加起来也顶不住。 皇帝原本在为明儿个的大婚做准备,按照规矩,新人成婚三日前是不得见面的。 不过姜善也不是那么讲规矩的人,他前不久还刚陪着姬姜一起去千雪亭钓鱼,享受孤舟蓑笠翁的意境。 但鱼没有钓上来,又想着明日大婚,他到底还是先回来沐浴更衣。 结果一回来,他的礼部尚书就给了他这么一个噩耗。 他大婚的婚服,毁了。 第12章 幻境一(12) 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礼部尚书,姜善静默了一会。 但就是这样的沉寂,才让礼部尚书感觉时间更加的难熬。 仿佛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这会有多安静,他可能面对的就是更大的狂风骤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皇帝终于开腔了。 “除了婚服之外,还有别的吗?” “没别的了!” 因为出了婚服的事情,他们吓得赶紧把所有东西都重新再检查了一遍,所幸毁坏的只有婚服。 皇帝成婚的东西,都是由不同的人保管的,这样出了什么事情,也好问责。 所幸损坏的也只有婚服,如果东西全坏了,那就了不得了,皇帝这皇宫就成筛子了。 “对,只有婚服……是臣等监管不力。”礼部尚书庞大的身躯瑟瑟发抖,他的脑袋都要贴着地面了。 礼部主管皇室嫁娶,其他部门只是辅助,无论如何,他这个礼部尚书是撇不开的。 本来礼部一向是没有什么威胁的部门,天知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知道别的没坏,姜善便也没有那么生气了。 “行了,地上凉,起来吧。” 张谦颤颤巍巍的起来,但两条腿还是在发软。 “瞧你吓得,朕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至于么。婚服坏了就坏了吧,还有备用的呢,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礼部尚书扑通一声又跪了:“就是备用的,也坏了。” 姜善皱起眉来,但语气还是温和:“备用的坏了,也不要紧,国师那有一套备用的。” 他这边的绣娘,也时间当初的水准,做出来的衣物,和被压在箱底的婚服一模一样。 姬姜那边,因为这个身份是带了一些神鬼的力量,不管是布料还是剪裁,都非凡物。 有更好的东西,姜善肯定是瞧不上次一等。 而且之前那套婚服,他已经穿过了,现在当然要换新的穿。 没有造成大的损失,他当然不至于太生气。 张谦身体一软,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姜善看他的样子,又添了句:“不过,待朕大婚之后,这罪魁祸首还是得揪出来,戴罪立功。” “是,臣领旨。” 礼部尚书特别沉重地进来,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出去的时候,却像是走在云朵上,整个人轻飘飘的,人生中的大起大落,也不过如此。 目送了礼部尚书出去,姜善又去了趟国师府。 他前段时间进国师府,都无需通报,毕竟大家也知道,年轻的天子很快会是这个国师府的另外一个男主人。 但今儿个,他却被人给拦住了:“国师大人说了,今儿个夜里,您还是得守规矩。” 他不是很在意这一些,姬姜却显得很在意。 成婚毕竟是头等大事,这也是他头一回,所以该注意的禁忌他都会注意。 第10章 明明按照能力来说,国师这个大周的祥瑞,比所有人都来得更厉害些,但在这种事情上,他和其他寻常人并没有什么分别。 姜善叹了口气,他身后的人捧着那两份被毁坏的衣物:“不是我非要来,是有人弄坏了婚服,这么大的事情,我得征求他的意见不是。” 那小童看了一眼:“且容我通报。” 过了一会,那小童说:“国师说他在内等候。” 这次引路的还是上回的千纸鹤,姜善被引入了姬姜平日里住的地方。 这段时间以来,姜善来这里也好些时日了,他甚至还同姬姜在这上面进行过新婚之夜的演练,不过最后真到了那临门一脚,却又往往被姬姜喊停。 两个男人之间是不可能生出孩子来的,也没有那层所谓的膜,更没有所谓的贞洁可言。 不过真正的结合,总感觉还是放到正式一些的时间再做为好。 就这么随随便便的睡了,姬姜觉着自己好像会失去些什么东西。 可惜一到他自己的命,他就什么都算不了,姜善如今的性命同他相连,他掐指算卦,也只能看到一片白雾茫茫。 明日就要大婚了,一向十分淡定的姬姜陷入到一种颇为焦虑的状态中。 他想着姜善,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结果外头就传了消息来,说是皇帝来了,还带来毁坏的婚服。 姬姜都没有多想,小童刚说完话,他就出现在了姜善跟前。 然而在看到门外的姜善的时候,他又退了回去,颇为纠结地选择让纸鹤把姜善带过来。 姜善可不知道姬姜有这么多的心思,实际上,姬姜作为白念的时候,就想得要比他多很多。 就像是老国师说的,他这徒儿有七巧玲珑心,旁人看一步的事情,白念能看三步,七步,甚至更多。 只是对着其他人的时候,白念那叫运筹帷幄,步步为营。对着姜善的时候,他的思绪总是一团乱麻,想得太多。 他的声音艰涩:“你拿这坏的婚服给我,莫不是不想同我成亲了?” 姜善瞪了他一眼:“呸呸呸,你说什么鬼话呢,这婚服坏的是我的那份好不好,礼部那边查东西太慢了,明儿个就是大婚了,我怕出什么别的事端,便过来找你了。” 这是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还想看看姬姜。这幻境之中瞬吸万变,他真是生怕自己第二日一睁眼,整个世界都天翻地覆了。 说起来他又不是没有成过婚的人,明明已经和白念成婚过,结果第二次还是和毛头小子似的,这么焦虑。 不,比起第一次的话,他现在更焦虑一些,或许是因为当年的时候,他对自己的便宜妻子没有那么的在意吧。 不是姜善做的就好,姬姜一颗提着的心放回远处,他拿过婚服,算了一通,然后报了一长串的名字,也就十来个。 “也不是多重要的人,陛下一并处置了吧。” 一群威胁不到皇帝的性命的人,只是因为不怕死,加上大婚之际,到处都忙得焦头烂额,监管没有那么的严密,才叫人钻了空子。 姜善应了声:“我待会就让人关入大牢之中。” 新婚之前,不宜见血,等到新婚三日以后,他再处置这些人便是。 姜善忍不住说了几句:“他们好像都是因为喜欢你,怎么,我看你一脸都不在意的样子。” 姬姜看了他一眼:“陛下这说的是什么话,他们喜欢我,不代表我就要回应。天底下喜欢我的人那么多,我若是各个都要回应,还能有今日我同陛下的大婚么。”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姜善就想到了那些野史:“你还说没有各个回应,徐郴,历长风……” 姜善一口气连着报了几个名字,却见姬姜一脸茫然:“陛下说的这些都是谁?” 姜善语气泛着一点酸:“当然是你回应过的人。” 这些都是野史甚至是正史中记载的,写的那叫一个暧昧,说的跟真的似的。 姬姜在这个幻境当中,当了数百年的国师,依着白念的性子,他是不可能在别的人面前展现软弱的一面,可光是想到有那种可能,姜善还是觉得自己的脑袋上好像隐隐发绿。 人的身体不能胡来,意识形态的胡思乱想,也不可以。 “陛下真是胡说八道,这些人我都没有听过名字。” 他活的时间太漫长,见过的人太多,不过大部分,都是别人认识他,不知道对方。 值得姬姜铭记的人并不算多,一面之缘而已,他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没有那个兴趣了解。 光是看姬姜这个态度,姜善那颗泡在柠檬水里的心才被提出来,丢进了蜂蜜罐子里。 他突然伸出手来,忍不住拔掉姬姜束发的玉簪,狠狠地揉了一把姬姜的头发,又长又滑又浓密,绸缎一般的触感。 最开始的时候,白念的头发也是这样好的手感,只是后来他跟着他变糙了很多,一头长发也和枯草似的,乱蓬蓬的。 他征战多年,身边的人的确跟着他吃了很多苦。不仅仅是白念,还有其他人,只是白念吃的苦可能更多一些,而且基本都是陪着他一起。 幻境里的大周国,显然要比真实的大周要平和许多。从某些角度来说,也许这样的大周,才是白念所希望的大周。 姜善当然不会为了自己皇后的想法来决定大周的未来,但他琢磨着,如今的大周,的确也已经足够的辽阔,当年父辈们被人夺走的领土,他也悉数夺了回来,还是加倍的那一种。 战场上的刀光剑影、金戈铁马,的确让人热血沸腾,让他骨子里的好战因子蠢蠢欲动。 不过眼前这样平和的日子,却也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这一切,都要等白念这个家伙醒过来再说。 白念,一定会醒过来的。 他这样想着,眼神又不自觉变得十分温柔起来。 皇帝的眼神很温柔,明明是看着自己,眼神却放空,像是在看着不存在的某个人。 这样的景象落到姬姜的眼里,他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动了动嘴,什么都没有说。 明日就要大婚了,他绝不允许他的大婚再出什么别的岔子。 倘若……倘若,皇帝看着的那个人要出现,姬姜的眼中掠过一抹戾色,他就……他就偷偷的弄死了再说。 第13章 幻境一(13) 姜善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不过月刚上柳梢头,还算来的早。 他在姬姜这里坐了一会,算着离次日没有几个时辰了,姬姜便说:“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情,先回去吧,明儿个就要大婚,你也需早点睡。” 姜善却不挪位置:“你先睡,我看着你睡着了我再走。” 他添了句:“我想多看看你。” 姜善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姬姜自然不会再拒绝他。 侍候姬姜的童子便捧了沐浴需要的东西进来。 姬姜是在温泉池子里沐浴的,姜善看了眼这池子的形状,和他们在骊山温泉山庄常泡的那个简直一模一样。 小童还捧了一大堆花瓣进来,姬姜扫了他一眼:“你拿这种东西做什么,把东西拿出去。” 那小童显然不够机灵,一脸懵逼地看着国师大人:“可是往……” 他那个常字没能说的出口,就突然不能发音了。 “瞧你这么凶,不就是花瓣澡么,朕又不是没泡过,别为难人家了。”姜善顺手把装着花瓣的篮子拿了过来:“花瓣怎么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姜善生下来就是太子,从小锦衣玉食的养着,什么美容的方子之类的,也有所涉猎。 毕竟宫里没有什么糟心的事情,跟着爱美的母后,他对一些胭脂水粉,可能比新出入境的女子懂得还多。 在他未曾外出征战之前,一身肌肤养得比女儿家还娇嫩。 而且他遗传了母后的体质,晒都晒不黑的那种,最初进入军营那会,他还很年少,少年人看起来有些雌雄莫辨,那些大老粗总在背后说他像个娘们,没有男子气概。 当然,那些在背后乱嚼舌根的人,都让他打了军棍,后来他一挑十,十个壮汉都被他干趴下,到了战场上,杀敌更是凶狠,又风吹日晒的,养得糙了一些,那些个刺头便一个个服服帖帖的,不敢再说他半句,反而会倒过来维护他。 那都感觉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姜善拿了那篮子,洋洋洒洒地往池子里撒了不少。 很多花瓣落在水面上,还有几片落在了姬姜的长发上。 雪白的长发上点缀了几片殷红的花瓣,看起来像是一副雪山红梅图。 姜善心念一动,干脆解了衣服下来。 姬姜退了几步,半个身子靠着池子:“你下来做什么?” “我回去沐浴还要耽搁时间,这不现成的么。”姜善脸上露出几分促狭笑意,“顺便,给国师大人搓个澡。” 在外打仗的时候,条件有时候特别艰苦。在宫里还好,十多个宫人伺候他沐浴,外头就只能靠自己。 有时候缺水几日都不能洗澡,他不能带那些宫人,就是白念伺候他。 毕竟姜善这个皇帝洁癖还是很重的,年少时为了安全,那是没有办法,等到他年长一些,就不喜欢乱七八糟的人碰了。 毕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乡野村夫的女儿都能往他跟前凑的。 他下了池子,兴致勃勃的拿了搓澡巾要给姬姜搓背,然而被皇帝胡乱搓了一阵,姬姜终于忍不住皱眉拿下了年轻天子那只作乱的手。 “行了,不要乱动。” 皇帝这什么破烂技术,那是搓澡么,再搓下去,他的背都要被皇帝搓掉一层皮。 虽然快乐着,但这痛实在承受不起。 姬姜主动接手了搓澡巾:“我给你搓。” 姜善从善如流得把东西递过去:“那我可要试一试国师的手艺。” 姬姜也是头一次这么伺候别人,但他拿到那块布,刚开始稍微哟徐不熟练,但后面就很顺利地按照步骤动起来。 这种熟悉的节奏感,眯着眼睛,姜善都能认出是白念的手法。 他故意问:“国师还说没有同别人亲近过,这搓澡的手法,怎么如此熟练?” 姬姜没有说话,因为他这会的脑海里浮现出零星的几个画面,阳光正好,一个相貌平平的站在一个太医院医正制造的特别人体模型面前,右手边是一盆水,他用水沾湿了毛巾,非常轻柔地擦拭人体模型,或者直接用手在肩膀和背部的穴位上按摩,日复一日。 然后画面一切,他将苦练许久的技法用在了一个长得颇为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头身上。 老头痛快地喊了声:“爽。” 少年郎便问老头:“师父,是真的很爽吗?” “爽,简直妙不可言,原来你摆弄那个模型,为的是这个。我说呢,你都要把那模型都给搓烂了。” 老头深感欣慰,他当真是收了一个好徒儿,竟有这般孝心,这些天又是给他养出一身婴儿般的好肌肤,又是给他搓澡的。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么好的肌肤可以给谁看,但毕竟是爱徒的一片孝心, 得到了师父的肯定,少年郎就把搓澡巾丢在一旁,把没爽够的师父撂在那里,人跑了。 第11章 那少年郎接着从住的地方跑出来,跑到另外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那里。 后面的少年应该生得很好看,就是整张脸都仿佛在发着光,他看不大清楚。 少年泡在一个大浴池里,身边服侍的都是貌美的宫女和小太监,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来这里做什么?” 那养尊处优的貌美少年抬眸看着他:“就你那破烂技术。” 那相貌平平的少年郎固执的盯着对方:“你给我一次机会。” 漂亮的宫女和可人的小太监都被他赶了出去,少年郎入了池子,用了十二分的小心给貌美少年搓背。 这一次,他的技术总算得到了对方的认可。 见对方终于没有发言讽刺,相貌平平的少年郎问:“你觉得怎么样?” 对方沉默半晌:“孤觉着,勉勉强强吧。” 实际上,因为太舒服,后面貌美些的少年竟眯着眼睛,趴在池子边沿睡了过去。 “殿下。”那勤学的少年察觉手下的身体放松下来,又小声问了一句,结果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少年松了松有些酸痛的胳膊,然后转过身来,盯着那被称为殿下的少年看了半晌,接着,小心翼翼地在被水雾熏得脸颊泛着微红的少年面上偷偷地落下一个亲如羽毛的吻。 不知道为什么,姬姜的心也泡在温热的泉水里,暖洋洋的,还有点一点酸涩肿/胀的感觉。 “姜善……” 他和画面中小心翼翼的少年一样,没有得到回应。 这段时间为了操心的大婚的事情,还有惦记白念,姜善其实没有得到妥当的休息,真的放松下来,又在可以信任的人跟前,睡过去再正常不过。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姜善和被那个少年郎无比珍视的矜贵少年似乎有点像。 鬼使神差地,他在姜善的脸颊也落了一个吻。 姜善嘟囔了一声,让姬姜心猛地一跳,明明更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了,他却觉得脸红心跳,生怕做的坏事被人抓包。 然而他只是长长的眼睫颤了颤,并没有醒。 姬姜便得存进尺,在姜善的唇上也落下一个吻。 姜善的嘴唇微张,梦中有人夺走了他的空气,他便下意识地反击,明明意识不清,却害得姬姜脸色潮红。 等到姜善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周围的一切都很熟悉,不是浴池,也不是国师的床,而是他自己寝殿。 耳边还有人在喊他:“陛下,陛下,时辰不早了,您该起来梳洗了。” 对了,今日他好像大婚,是得早些起来,姜善猛地坐了起来。 见皇帝有了动静,太监总管李忠让宫女捧了新婚的衣物过来:“陛下,这个是昨儿夜里国师让人送来的,奴才喊人来帮您换上?” 他是断了根的太监,平日里伺候皇帝更衣还行,这种大喜事,却是不好沾手的,免得不吉利。 其他人觉得皇帝和国师在一起很荒谬,李忠却很是欣慰。 他倒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着,国师这样重视他家主子,那皇帝肯定不会只有二十七岁就死掉,陛下能够长命百岁,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损坏衣物的贼人呢?” 李忠说:“昨儿个国师送您过来的时候,已经安排了,现在都在牢里关着呢。” 姜善的身体还挺清爽的,他便反应过来,昨儿个他去国师府,然后大家一起愉快的搓澡的那一段,真的不是一个梦。 他立马直起身来,兴致勃勃地道:“来,替朕换上。” 姜善换好了衣物之后,李忠不由得老泪纵横,他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眼角:“陛下当真是英武不凡。” 自己看着长大的皇帝,终于从什么都不懂的幼儿,变成一个学会拱白菜的成年人了,这一拱还是国师府里最贵重的玉白菜,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姜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觉得不够满意,他吩咐宫中最是心灵手巧的大宫女:“替朕束发,要看着就特别威风的发型。” 这次的大婚比他曾经的那一场更为隆重,而且皇后的容貌,也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虽然这次狡猾的皇后把自己的容貌硬生生地拔高了那么多,但姜善觉得,他不能就这么轻易地被皇后比下去,他一定要做这场婚礼上,全大周最靓的那个崽! 第14章 幻境一(14) 吉时一到,皇帝便去国师府迎出了国师,为了表示对国师的尊重,两套婚服都是造型相仿,不存在什么新嫁娘的凤冠霞帔。 唯一的区别是,姜善的衣物上绣的是一条威风凛凛的长龙,而姬姜的婚服却是一只凤凰。 准确的说,是凤,没有凰。 凤求凰凤求凰,凤为雄,凰为雌,都是代表高贵生物的存在,没有什么上下高低之分。 原本的八抬大轿也被取消了,改为可以面向所有人的御撵,两个人先去太和殿,然后再祭坛,最后还要游街。 当然,这个游街是清道了的,京城的百姓只能从很远很远的几个高台上观礼,而且都是搜身之后,才许站上高台。 那种高台,跳下来都能摔个半死,完全杜绝了冲出来刺杀皇帝的可能性。 其实刺杀是根本不可能成果的,但是就怕有些不怕死的跑出来破坏气氛。 整场婚礼从清早到晚上才结束,除了到宗祠那部分的过程,皇帝和皇后都是全程被人抬着。 但就是这样,姜善还是觉得很累,大婚的礼服非常美,但非常繁复。 原本他的婚服非常沉重,不过幻境之中,经过国师府上那些童子的改良,衣袍穿起来非常轻盈,很有飘逸如仙的感觉。 可惜他脑袋上的金冠还是非常的重,而且为了保持自己身体的挺括,他还穿上民间发明的铁甲,铁甲不算厚,但会强迫性得让人身姿保持挺拔,而且还可以收拢腰腹。 等到婚礼结束,不用见外人了,姜善便赶紧让姬姜帮他解开:“快快,给朕脱掉,再穿下去,朕要憋不过气了。” 沉重的铁甲落在地上,还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姬姜看看地上的东西,表情很有几分微妙,他就说呢,全程皇帝都正襟危坐,连下跪的时候,腰也挺得直直的,一下也不弯。 他伸手摸了摸皇帝身上勒出来的细长红痕:“你这是何苦?” “朕觉着还好。” 姜善像一只咸鱼一样躺在床上,倒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辛苦。 美貌是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的,在他看来,母后,还有那些妃子,为了漂亮的容貌做的事情比他累多了。 “只是一日罢了,天天这么干我也吃不消。” 姜善翻了个身,把方才被自己压扁的干桂圆摸了出来,先前在外头,东西他也没有敢吃太多。 “之前让你吃些东西,你也不吃。” 皇帝什么时候要沦落到吃碎桂圆的地步了。 姜善摆摆手:“没事,都是干净的东西,本来也是准备好了给我们吃的。” 按理来说,本来是要洒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然后还要有个喜婆说吉利话,问新娘子生不生,寓意着早生贵子。 不过皇后变成了男人,又没有谁敢下国师的面子,床上就只撒了一些桂圆,和一些听起来比较吉利的干果。 寓意着团团圆圆,百年好合。 姜善把床上的桂圆都收集起来,放在桌子上,然后动手剥了一颗桂圆,把果肉送到姬姜嘴边:“尝尝看。” 姬姜张嘴咬住,在嘴里细细地含了一会,才咬下果肉,把小小的一颗子吐出来。 “甜吗?” 后者点了点头:“甜。” 姜善开始胡说八道:“甜就对了,我吃这个,还不是为了以后帝后和谐,日子甜甜美美,蜜里调油。” 他之前也不是不想吃,主要是这个铁甲,是按照他的身体量身定做的,刚刚好裹着,一吃的话,肚子就会鼓起来,那憋得就更难受了。 他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饭量可以说是非一般的大,就先前吃的那点小猫儿吃的东西,早就消化完了。 但是这个理由听起来实在是太丢脸了,姜善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姬姜。 后者静默一会,也剥了颗桂圆塞到姜善手里,一直剥一直剥,直到圆圆的桂圆变成了一堆的黑色的小核。 等到果肉吃完了,姜善捉住了皇后的手,轻轻地舔了一口,也是甜的。 姬姜倒吸了一口冷气,自然是一夜被翻红浪,颠鸾倒凤,啊不,颠龙倒凤。 可能是因为昨日那件束缚的铁甲的缘故,姜善消耗的体力比姬姜大很多,天刚刚亮的时候,姬姜就清醒过来了,但是皇帝还在睡。 往日里这个点是早朝的时候,不过大婚有三日的假,皇帝自然也有,倒没有谁不知趣地来打扰他。 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姬姜支起半边身子,打算从里头翻过去,先拿些吃食进来。 结果他一动,皇帝就发出了一声:“别闹了。” 他这个时候睡得迷糊,分不清楚梦境现实。 姬姜一时兴起,学着先前皇帝玩弄他头发的样子,轻轻地用皇帝的发尾扫他的脸。 “别闹了,白念。” 皇帝以前身边躺着的都是白念,他会喊出这样的名字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然而姬姜却突然僵住了,皇帝方才叫的是谁的名字?白念,那是谁? 原本大周的皇宫,天色正好,因为皇帝新婚放假,宫人们也得了一笔十分丰厚的赏银,婚宴剩下了很多材料,好吃的东西,皇帝吃不完,都上次赏赐给了下人,大家都喜气洋洋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外头的天说变就变。 太医院的医正本来看着晴日正好,把药材都晒了出去,还有藏书阁的,把一些书本也晒了出来。 结果一看这天边飘来的乌云,所有人都惊呆了,慌忙赶紧地收拾东西。 这老天爷的脸真是说变就变,伴随着轰隆的雷声,有豆大的雨水砸了下来。 不对,砸下来的根本不是雨水,而是冰雹,还有雪。 有在走廊的宫人看着天边异常的景象,呆呆地发出惊叹:“天哪,六月飞雪,这是谁又有天大的冤情要诉啊。 造成了这奇异景象的罪魁祸首毫无知觉,甚至还因为觉得有点冷,把被皇后拉走的小被子扯了过来,把自己卷成了一个蚕蛹。 姬姜死死地定了姜善半晌,最后他恨恨地放下手来,昨儿个夜里,姜善在耳边叫的是他的名字,他能怎么办,逼着皇帝把奸夫交出来?还不是只能像那戏文里的痴情女郎一样,把这个心里惦记着别人的薄情皇帝原谅。 因为姬姜的情绪稳定下来,异常的景象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消失了,没有造成什么危害,当然也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 但是姬姜现在看皇帝就来气,他不舍得罚他,可也不能就这么笑吟吟地继续面对皇帝。 第12章 所以当姜善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他身边已经没了姬姜的存在。 他睡眼惺忪地从龙床上起来,一看时间,都日上三竿了。可能是皇后起的早,到外头去了。 皇帝也没有多想,等着李忠从外头进来,他就随口问了一句:“皇后去哪了?” 李忠说:“皇后一早起来,就回国师府了,还特地交代过,让我们不要打扰您。” 果然即便身份地位有所改变,白念还是和以前一样体贴啊。 姜善用了些点心,打算亲自去找皇后,就听得李忠又说:“您今儿睡着,不知道皇宫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 皇宫里有国师坐镇,按理来说,不应该存在怪事才对。 “今儿个这天边突来飘来一朵大乌云,把整个皇城都笼罩了,突然就砸下来一阵冰雹,而且还飘了雪。” 现在虽然不是六月,可绝对不是能飘雪的时候,而且就这么一阵,如果这都不算异像,那肯定是睁着眼说瞎话。 姜善愣了一下,突然有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这个幻境里,能够影响天气变化的人,不就是他的皇后姬姜么。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外头看,这一看,外头不是晴的正好么。 李忠也跟了出来,他腿没有天子的长,只能小跑着跟出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把话说完:“陛下,奴才还没说完呢,这天突然降雪的异相已经消失了,地上的水都被太阳晒干了。” 不过太阳虽然大,之前把药材书本搬出来晒的宫人却在今日不敢轻易动作了。 姜善没有心情管这些,他扯了扯自己衣领:“起驾,朕要去国师府。” 他顿了顿:“不,把朕的疾风牵来。” 御撵慢悠悠的,实在是太慢了些。 他翻身上了马,一路骑着马儿到了国师府,顺着之前的路线闯了进去,然后他就迷路了…… 国师府里从门到国师住处的地方,有一段路是迷宫是每日都变化的,姜善精通打仗,但阵法是白念这个国师府的高徒才懂的事情。 他在原地打转了几圈,又拍了拍疾风的马屁股:“疾风,带着我原路返回去。” 疾风和现实中一样灵性十足,带着姜善绕了几圈,成功把他带了出去。 在路上的时候,他碰到了国师府的小童,后者见到皇帝,把他带了出去,带到了大门口。 “皇后这是怎么回事?” 刚睡过了就翻脸不认人啊。 那小童很为难地说:“陛下,不是我不帮你,只是国师先前吩咐过了,他现在谁都不想见,如果您来了,就让我把你带到门外。” “他这样莫名其妙,总得给朕一个交代。”姜善的脾气,其实一直都不太好,年轻的时候他脾气甚至可以说很坏,就是后来经历的多了,才好些。 那小童便说:“那我试试看,同大人通报一下。” “不需要通报。” 姬姜在姜善闯入国师府的时候,就察觉了,姜善在原地转了多久的圈,他就在水镜里看了多久。 到底最后他还是忍不住,亲自到了姜善跟前,他让小童退下,然后看着姜善的眼睛:“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你今儿个清晨,在睡梦中叫的白念,是谁?” 第15章 幻境一(15) 姜善刚想解释,脑海中却浮现老国师说的话:“陛下在幻境中多收受掣肘,且不可随意地泄露自己的身份。” 幻境对外来的魂魄是会有所排斥的,姜善是生魂离体,一旦泄露身份,说到一些关于外面世界的字眼,他就会被迫离开这个幻境。 一旦离开,老国师也没有那么多的精血和功力供他和白念再进入一次幻境。 他在幻境中死亡,有三条命,哪怕他死了重来,也比直接被打退来的好。 不能说外面世界的事情,不代表姜善不能给出一个交代,他灵机一动:“小年是朕小时候养的一条小狗,朕昨儿个夜里梦到它了。” 姜善小时候,的确是养了一只小狗的,而且当时为了捉弄白念,他就给小狗取了个名字,叫做小年。 年幼的时候,他和白念关系算不得好。 一个是因为白念长得不太好看,又不会说甜言蜜语,而且还老是害得他被老师批评。 他虽然聪慧,却不是那种能够静坐的人,而和他一起学东西的白念,就是那个老太傅经常用来打击他的对象。 姜善何等骄傲的人,一怒之下就抱了一条小白狗来,取了一个这样的名字,叫做小年。 因为老太傅总是这么亲切地称呼白念,这样就相当于暗骂白念这个虚伪的家伙是狗。 后来他同白念关系好了起来,这么叫小狗的时候,反而多了几分亲近的感觉。 说起来那小狗死的时候,还是他和白念一起埋的。 姬姜的神情古怪起来:“小狗?” 姜善越说,越发理直气壮:‘没错,就是小狗,我早上的时候,感觉脸上痒痒的,还以为是它在闹我。” 关于姜善的事情,姬姜没有办法算得到,但是皇太子出生到现在,真养了一只小狗,一定可以查得到。 他查了一番,就发现,小太子还真的养过一只狗,毛茸茸的,白色的,不过在姬姜十岁的时候,那小狗崽就生病死了 皇帝喊狗仔叫小念,它浑身雪白,说它就是白念,也不是不可能。 自己用发尾扫姜善,或许是因为这一点,才让他回忆了那只可怜的小狗崽。 想到这里,姬姜莫名觉得心虚了几分:“对不起。” 姜善趁机得寸进尺,他控诉说:“说句对不起,我就要原谅你吗?你知道我一早上起来,发现你不在我身边,我有多难过,新婚第一天,你就把朕一个人撂在那,就为了一句梦话,当真是岂有此理。” 他指了指自己的疾风:“你看,我跟着疾风在这么大个院子里绕来绕去,疾风草吃了一半就被我牵来了,我走了那么久,你也不来找我,它都肚子饿得咕咕叫了。” 姬姜瞥了那浑身通红的骏马一眼,后者一撅蹄子,十分配合姜善的话,直接趴在了地上。 姜善也顺着姬姜的目光看过去,语气更凶了:“你看,疾风都饿晕了!” 事情最后以姬姜软言赔礼作为结束,大功臣疾风也吃到了上好的马草,还有特别温柔又好看的马夫给它洗澡。 事情翻篇了,外头的也雨过天晴了。 而在京城里,许多不是这个时令开花的植物都开了花,这几天看了太多稀奇的事情,李忠都只瞥了一眼,就摇摇头走了,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铁树都能开花,这什么梨树杏树桃树仙人掌一起开花,实在是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用完晚膳的时候,姜善陪姬姜一起散步消食,顺便受国师的邀约,一起赏国师府的美景。 姬姜想到姜善提到的小狗,又想到了一个好地方:“陛下今儿个想不想看兽园?” “兽园?皇宫里不是什么有吗?” 珍奇异兽,皇宫里也养了不少,羽毛艳丽的锦鸡和孔雀,凶猛的老虎和狮子。 毕竟大周泱泱大国,皇帝每年都要过生日,万国来贺,每年都要翻新花样,有灵气的异兽总是少不了的。 姬姜想了自己许久没有踏足过的兽园:“应该和皇宫里的不太一样。” 反正新婚期,难得的三日假,姜善要同自己的皇后培养感情,哪里都是一样的。 “那就去看一看兽园吧,咱们骑马一起去。” 姜善吹了声口哨,疾风便跑到他跟前,姜善先翻身上马,骑在马上向姬姜伸手:“来,我拉你上来。” 两个人共乘,在兽园跟前停下。 “就是这个地方了。” 姜善抬头一看,院子上挂了一个牌匾,虽然周围长着草,但还是能清楚地看清上面的字写的什么。 “姬姜,你是不是找错了地方,这里分明是药园才是?” 后者摇摇头:“没有找错,药园里的确有很多野兽,而且这里我已经很久没有到这个地方采药了。” 他不会老,不会生病,也不会死,就算擅长制药,也没有能让他施药的人。 “是这样。”姜善也没有多想,一夹马腿肚,结果疾风的马蹄像是扎根在地上一样,怎么拉都拉不动。 姬姜便说:“应该是里面的猛兽让它觉得害怕了,我们自己走进去吧。” 姜善想想也是:“也好,不然这马儿得把药材都踩坏了。” 姜善便同姬姜翻身下马,把这没有用的马儿栓在外头吃草,自己和姬姜一起推开了药园的门。 他们进门的时候,这里的植物已经长得很高了,门口一些野草,看起来像是长了很久很久。 姜善看了那些植物半晌,然后问自己的皇后:“你多久没有来这里了?” 姬姜沉默了一会:“大概也就百来年吧。” 反正搜刮到什么奇珍异兽,他就往这里丢,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样子了。 姜善没作声,继续和姬姜并排着,慢悠悠地往里走。 这一百年未曾打理的药园,遍地都是好东西,什么人参,灵芝,银耳。 大概走了一刻钟,姜善看到了院子里的第一只动物。 狮头,鹿角,牛尾,身上还覆盖着一层黑色的鳞片。 这个东西……姜善忍不住戳了戳姬姜:“那个头上长角的,是麒麟吧?” “大概是吧。” “那边喝水的那个,脑袋上顶着个发光圆盘子的,脑袋五颜六色的鹿,又是什么?” “可能是九色鹿?” 便是姜善见多识广,看到某些在传说中才存在的动物,也是颇为震惊。 麒麟和九色鹿都有了,这院子里,怎么不来只龙和凤凰呢,也亏得白念真敢想。 好在除了代表祥瑞的麒麟和九色鹿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能惊掉人眼球的动物。 “那个眼睛黑黑的,胖胖的,抱着竹子咬的,这个朕知道,是食铁兽。” 这个皇宫里也有一只,是边缘小国献上来的,说是什么都吃的猛兽,咬合力极强。 姜善看着这些长得奇奇怪怪的野兽,惊叹过后,又觉得它们的样子有些眼熟,这些野兽的样子,不就是以前他看的一本书册上图案上的具象化么。 第13章 那本册子叫什么来着,姜善盯着九色鹿,双目放空,努力从自己的记忆里扒来出来那本书的名字。 姬姜看皇帝心不在焉的样子,便问他:“陛下,你在想什么?” 姜善随口就答了一句:“我在想,你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养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而且怎么想,都觉得把野兽养在药园里很奇怪。 姬姜回忆了一会:“时间太久了,好像当时,我是打算让它们入药的。” 不只是植物,像熊胆,蛇胆,蜈蚣之类的,都是非常好的药材。 姜善更吃惊了:“入药?你拿麒麟入药?” 白念这是想要上天吧,难道他想练长生不老药? “麒麟不是。” 姜善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他的神情变得很有几分微妙。 因为他总算是想起来,当初他是在哪里看过这些动物的图鉴。 那是一本白念搜罗来的偏方,叫做《南疆秘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白念除了国师府应该学的东西,还学了很多的医术,医毒不分家,他看这种东西,也不是很奇怪。 关键是,白念把那药书落了下来,他无意翻了几下,发现有一页被折了起来,而且看磨损程度,应该是被白念翻了很多次的。 里面有这样的一份药方:幼年食铁兽的尾巴毛一两,九色鹿的鹿角研磨成粉。 后面还有很多的动物,还配了造型奇特的图,比如说什么黑熊的熊胆之类的。 不过不是特别稀奇的动物,姬姜没有细看。 可能是受到麒麟祥瑞的印象,原本模糊掉的十多年前的记忆逐渐在姜善的脑海里清晰起来,他总算想起来那个药方是什么。 古籍有云:孔子生见麟吐玉书,麒麟送子,这味南疆秘药,正是逆转阴阳的男男生子药。 第16章 幻境一(16) 因为太过震惊,姜善当场呆住了。 “陛下?”姬姜的声音把姜善从回忆中唤了回来。 见姜善脸色不太好看,他询问说:“怎么了,是身体不适吗?” 姜善摇摇头,他伸手抓住姬姜的手:“没什么,我感觉有点冷,而且疾风在外面也等很久了,我们先回去吧。” 他怕在这里待久了,姬姜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东西来。 因为先前对姜善的误会,姬姜这会正为自己对皇帝的不信任感到羞愧和内疚,他到这药园来,也是为了让姜善开心一点,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不过姜善回去之后的恍惚,还是多少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姜善处理一些加急送来的政务的时候,他就去翻了一下自己的书房。 一百年前的时候,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养了那么一院子的珍奇异兽呢。 这本不是,这本也不是,对了,姬姜弯下腰来,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本垫桌角的药书。 因为许久没有用的缘故,它上面落了厚厚的灰。 姬姜翻开第一页,一些很奇妙的情绪涌入他的心脏,难过,酸涩,还有一些其他的负面情绪。 曾经的自己好像翻阅过很多次这本书,因为书本的边沿都被翻烂了。 被翻阅多次的书留下了很多的痕迹,他翻了几下,就容易地翻到了几页写了很多备注的地方。 男男生子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食铁兽幼兽的尾巴毛一两,九色鹿的鹿角研磨成粉去一两,雪山黑熊熊胆二两,再配以灵芝二钱,积雪草二钱,紫河车一两,…… 最后研制出药粉之后,用放了一年的雪水调制,分成十分,熬成药丸,每日服一份,十次吃完。 零零散散加起来,这个秘方共需要数十种材料,还是大部分都不太好弄的那一种。 而且这本医术上,很多还特别备注了,药方尚在试验阶段,不代表一定有效。 这南疆秘法很多要的药物,都是有剧毒性的,如果擅自拿自己试药,药效不一定能成,被毒死的可能性倒是比较大。 可是自己好端端的,看这种男男生子的材料做什么。 大周朝初建的时候,因为常年战乱,男丁单薄,很多女人都失去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比起这种风险大,且十分不靠谱的男男生子,显然是男女阴阳调和更为高效一点,这数百年来,大周朝发展的很快,男子的数量比开始多了不少,但还没有到需要男人和男人之间生子的地步。 而且……姬姜对自己很了解,他对大周朝的百姓并没有那么多的爱,好几次出来为大周朝解决麻烦,也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周围清静一点。 这本子翻了这么多遍,足以翻阅者的用心。 值得他这么用心的东西,肯定不是用在大周百姓身上。 姬姜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既然不是用在大周百姓身上,难道是用在他自己身上。 他活了这么长的时间,以前的记忆其实很模糊了,只对这个朝代印象比较深刻,以前的自己,难道是一早就算到了自己的情劫是个男人。 这是什么可怕的神仙爱情,想了半天,觉得自己不可能用到这玩意的姬姜把那本书锁进了千机匣,又挂了个锁在外头,再扔进密室里头。 万一哪天让姜善看到了,突发奇想,让他生个孩子来就不好了。 姬姜在这里藏书,睡梦中的姜善则真的陷入了梦境之中。 意识体原本是不会做梦的,这还是他到幻境之中的第一次。 他梦到自己和白念刚成婚的那段时间,梦里的白念可不像姬姜这么有地位。 他和白念成婚不到一个月,因为皇室子嗣传承的问题,无数朝臣便纷纷上疏请他充盈后院。 对臣子们来说,皇帝的后宫并不是只属于皇帝的,便是姜善的父皇,虽最爱他的母后,却也娶了许多官宦人家的女子来平衡朝堂。 当时的自己,娶白念,其实是父皇要求的,原本也是为了利益。 为了皇权和国师府更好地拧成一股绳,也为了白念本身的能力。 既然都是利益,娶一个,娶两个都没有太大的差别。 说是这么说,姜善却不喜欢朝臣们逼迫他的嘴脸,他父皇刚离世,不愿也不能操办选秀为由,拒绝了那些朝臣。 一旁的白念听到他开口说话,稍稍放松了表情。 姜善在梦境里,以旁观者的角度模模糊糊的想,他记得再后来,大周边境又发生战乱,当初说好的选秀也就一推再推。 画面一切,姜善看到伤重的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绑了白色的绷带,绷带被鲜红的血浸湿了,一部分变成了暗红色,一部分还有鲜红的血扩散。 这次是他中了暗算,受了重伤,险些死掉,白念守在他的身边守了两天两夜,等他醒来的时候,显得特别憔悴。 喂了他一些促进伤口愈合的药物,他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画面再一切,场景里就只剩白念和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的身形窈窕,应该很年轻。 梦境里大部分的人,姜善都是不能看清楚对方的五官,但会有那种懵懂的感觉,比如说,这个人长得很英俊,这个是人天下第一美人,这个人很有才华之类的标签。 和白念共处的这个女人也一样,她对姜善来说,也只有一个标签:长了一张看起来特别恶毒的脸的年轻女人。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也很刺耳,简直比用铁叉子在瓷盘上来回的刮擦还让人难以忍受。 他就听那个女人说:“我就说了,一国之君不能没有继承人,这是这次他没死,若是他死了呢,什么都不能为你留下。你若是愿意的话,趁着这次陛下养伤,我会为他生一个孩子。” 她顿了顿,又说:“你知道的,我也不求皇帝什么,更不喜欢他。不过是想要和你做个交易而已,我帮你这个忙,你给我要的东西。” 居然敢拿他做交易,姜善没来由地感到额外的愤怒。 那女人说玩这话之后,两个人之间就彻底安静下来。 那女人觉着白念有所动摇,便继续用那个尖细的嗓音说:“这对你来说,绝对没有坏处,而你的皇帝也能收获自己的继承人,等孩子生下来,他也会因此对你多几分愧疚,你好好想想吧。” 她收获了来自白念冷冰冰的一个字:“滚!” “你……” “死或者滚。” 长了一张恶毒脸蛋的女人恨恨地下场了。 就是这样才对嘛,姜善一颗心才落下来。不过他还觉得白念对这个女人的态度太温和了些,明明往日里,对着那些想劝他纳妃,充盈后宫的臣子,白念可是从来没有心慈手软过。 等女人走了之后,白念还在原地站了许久,姜善听到自己年轻的皇后小声的念叨:不就是会生个孩子嘛,除了脸蛋和能够生孩子,有什么地方好骄傲的。 姜善在白念看不透的地方点点头附和,他一心沉迷江山,对子嗣其实执念不深,而且大周江山,有不是没有其他的皇室宗族,实在不行,过继一个不就好了。 画面继续再切,就是他们已经班师回京,在书房里,白念在专心看书,并且拿了朱笔在纸张伤圈圈点点。 宫人提醒白念前去用膳,他才放下书起身。 在白念起身的时候,姜善便看到了那本还算新的书,书的封面赫然写着四个字《南疆秘法》 一阵穿堂风吹了过来,把书页翻得哗哗作响,让它自然的停到了平常被翻了最多次的地方:男男生子药。 那图像旁边留了几句白念的批语,好像还是首丝毫不讲究平仄的打油诗: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只要你敢想,男人也能生。今年生一个,明年生一双。有男又有女,皇帝乐开颜。 下一个画面,变成了白念挺着个大肚子,左手和右手还牵着一个女孩子,一脸忧愁地说:“陛下,又是女孩,臣算了,臣肚子里的这个,也是女孩子。实在不行,还是陛下来生吧,我想要一个陛下的继承人。” 不,你不想! 姜善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陛下? 姜善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关切看着他的姬姜。 他伸出手,拍了拍姬姜的腹部,真好,平平坦坦,还有硬邦邦的腹肌。 “皇后啊。” “嗯” 姜善语重心长地说:“我有你就够了,就我们两个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要。”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你可千万别琢磨什么男男生子的法子了。 第17章 第14章 幻境一(17) “好好好,没有其他人。” 姬姜虽然一头雾水,但皇帝说的事情对他来说总归是有利的。 没有哪个做大老婆的人,会喜欢自己的男人娶一大堆的小老婆的。 真能淡然处之的,一定是对自己的男人毫不在意,因为没有任何期待,所以可以大度的做个贤惠妻子。 “没有就好。”姜善再三确认了一番,才松开抓住姬姜袖子的手。 姬姜手一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方干净的帕子,他颇为细致地擦掉皇帝额头上的冷汗:“陛下这是做噩梦了?” 姜善想着让自己惊醒的那一幕,含混地说:“也不算是,就是比较惊悚一点。” 姬姜接着问:“是同我有关吗?” 姜善没好气地说:“自然是同你有关,我日日看着你,夜里也想着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姬姜的唇角便翘了起来:“那陛下多看一看我,多想一想我的好,夜里就不会做噩梦了。” 其实这也是头一回在幻境中做梦,姜善估摸着,他看到的前头的那些画面同白念的意识脱不了干系。 他看到的那个年轻女子,应该也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只是这种事情,白念一般自己就默默解决了,不会主动和他提及。 至于那让他受到惊吓的最后一幕,估计是因为白念内心有过那样的想法。 毕竟那首歪诗从某些意义上来说,就透露了白念的心思。这个幻境本来就很容易受到白念意识的影响,天气都能操控了,还有麒麟,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姜善反握住姬姜的手:“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衡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对姬姜说出自己的梦境。 “其实真的也没有梦到什么,只是梦到你对我说,陛下,我们来生孩子吧,然后你肚子里揣了一个,身后还跟了一大群萝卜头,叫我父皇,就把我吓醒了。” 这回轮到姬姜愣住了,他想到了那本被他藏起来的,写有生子药的秘籍。 沉默片刻之后,他突然轻声问:“陛下相信宿命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我?” “因为陛下最开始的时候,对我说要找命定之人,结果找到了我的身上。” 姬姜心想:那当然了,他和皇后的姻缘又没有断,那不就是妥妥的命定之人。 但话不能这么说:“对,找到你身上又有什么问题吗?国师是修道之人,又不修佛,没有什么不能沾染红尘的规矩吧。” “我当时不想应陛下,是因为不想相信命。”姬姜抿唇,露出一个人足以让冰雪消融的笑容,“但是现在,我觉得,陛下同我的缘分,真的是天注定的,而且不只是这一辈子。” 姜善因为一整夜都没有怎么睡好,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之后,又躺倒在姬姜的结实有力的大腿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对,也许是朕前世欠了你的债,现在来还的。” 他和白念之间,很多东西其实已经不能简单的说谁欠谁的。 白念救过他很多次,但他也数次救过白念的命。如果不是为了救回白念,他也不会冒着神魂受损的风险入这幻境之中。 姬姜看他神态困倦,想着在这种半梦半醒的情况下,说话和醉酒差不多,都是真话,又拨开散在皇帝脸颊上的几缕青丝:“陛下方才说,被孩子吓到了,你是不喜欢孩子吗?” 姜善用鼻音嗯了一句:“嗯,不喜欢。” 也不是说不喜欢,只是对他来说,子嗣没有那么重要。 而且他的父皇对他很好,姜善一直认为,他哪里都比父皇强,不管是容貌,能力,还是娶的妻子,只一点比父皇差,就是他没有办法生出一个像他这么优秀的儿子。 当然,他也不会像父皇那样对自己的子嗣那么好。 再后来,他不想要子嗣,的确和白念有些关系。 皇后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下属,他们之间是平等的关系,既然大家都是男人,没道理他能娶妻生子,白念却不能。 光是想一想白念娶妻生子,他就特别不高兴。 白念这个家伙,心眼可比他小多了,大概会有他两倍的不高兴。 姜善想的逻辑非常简单:为了公平着想,那就干脆两个人都不要好了。 皇帝的上眼皮开始和下眼皮打架,姬姜还用那个特别好听特别催眠的声音问他:“陛下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再睡?” 皇帝都睡了一晚了,肚子也该饿了。 姜善翻了个身:“不饿,等朕睡一会再吃。” 在睡魔面前,一点点饥饿根本不算什么。 因为那个稀奇古怪梦境的缘故,他是真的没有睡好。 “那陛下晚……”想着快日上三竿了,姬姜又改口说,“午安。” 姬姜轻柔且富有节奏地拍着姜善的身体,以便皇帝能够有个好梦。 皇帝睡着之后,这个宫里的宫人便来询问午膳的事情,一般没有意外,皇帝的三餐都是定点吃的。 姬姜沉吟片刻:“东西都温着吧,陛下醒了自然会吃。” 屏退了殿内所有伺候的宫人,姬姜走到了香炉跟前。 皇帝是不太爱熏香的,所以这个炉子一直都是熄灭着的。 他从袖中取了一小块香料进去,在香炉上拂袖,香料便在小火苗上静静的燃烧起来。 男人的甜言蜜语,是做不的数。可惜他不能读取姜善的心声,所以也不知道他所言的真假。 年轻天子说的充满爱意的话,他并不是不信。 只是在这个时候,姜善对他的爱或许是真挚的,可到了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皇帝会不会疯狂的想要自己的子嗣呢。 水能洞石穿,大海也能干涸,沧海桑田,更何况最易变的人心。 香雾很快笼罩了整个皇帝的寝殿,确定皇帝不会轻易醒来之后,姬姜也在皇帝身边躺下。 他本来和皇帝并排睡的,但干躺了一会,还是把熟睡的皇帝翻了过来,和他脸对着脸,姬姜看着皇帝年轻又英俊的面孔许久,也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入梦香,顾名思义,他能入姜善的梦境,为皇帝编织一场跨越几十载的黄粱梦境,只求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第18章 幻境一(18) 姜善沉入了梦境,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都产生了很大的变化,他没有住在皇宫,而是住在了一个小破屋子里,啪嗒,一滴水落在了他的脸上,啪嗒一下,冰冰凉凉的。 他之前好像是在睡觉来的,现在应该是在做梦,但和平日里做梦的感觉不一样啊。 难道是进入了第二层幻境中?姜善下意识地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右手,手上一根细细的链子,上面挂着一串石头。 这个是老国师给他的护身的链子,上面一共四颗形状各异的石头,完成一个幻境亮一颗,他进来之后,一颗都没有亮,现在也还是一颗没亮。 他尝试着努力抬脚走了一下,果然脚可以离地,自己是在做梦,就是做的是比较有逻辑的清醒梦而已。 想到之前的那个梦境,姜善估摸着这八成和白念脱不了干系。 不过他从小就认识白念了,这么破的地方,白念应该也没有来过才是。 梦境太真实,姜善又不觉得疲惫,闭上眼睛往床上一躺,根本没有办法睡。 他辗转反侧了好几回,就听得外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家里的屋子漏了,快让你爹爹起来,让他补房子。” 一个小孩就闯了起来,姜善定睛一看,哟呵,小男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白白嫩嫩的,脑袋上用红绳扎了两颗小揪揪,说话张嘴的时候,还漏风:“爹,阿爸让你起来修屋子,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不起来。” 这小男孩的长相,俨然是姜善小时候的翻版,带出去,说他们两个不是亲父子都没有谁信。 姜善一头雾水,但这屋子漏水,的确是没法住的。 他从床上起来:“行吧,带我去看看。” 他虽然没有干过泥瓦匠,但修屋子这种事情,随便敲敲补补几下就好了。 想到小男孩嘴里的阿爸,他眼神一暗,问那豁牙的小子:“你阿爸呢?” 那小孩便说:“阿爸在外面喂鸡。” 传完了话,小孩子就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姜善拿了放在角落里的工具出了房门,在阳光底下看到了一个背对着他的纤瘦身形。 对方穿了十分朴素的衣物,顶着一头特别漂亮的青丝。 “咳咳” 姜善轻咳了一声,对方转过身来,赫然就是姬姜那张美得天怒人怨的脸。 “咳咳咳!”这次姜善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这梦境还真的挺有意思的,做梦都能被口水呛到。 姜善这样想着,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姬姜?” “夫君在说什么?” “我是说,我想吃鸡酱了,我听人家说,用这个鸡肉做的酱特别好吃。” 可能是为了配合姬姜现在的农家身份,国师有了一个特别接地气的名字:姬小花。 不是姜善说,就姬小花这个名字,他能笑一年,如果他不是也改名叫了姜二牛的话。 姬小花为难地看了看那两只老母鸡:“夫君,我知道你馋肉,不过这个母鸡是要留着生鸡蛋的,等再过几天,过年我再给你杀鸡吃好不好?” “好好好。” 梦境里的姬小花顶着姬姜那张脸说这种话实在是太有违和感了,姜善感觉自己有点承受不住,赶紧说:“你先喂鸡,我去上面修房顶了。” 他也没有着急询问现在的身份,反正是梦境嘛,梦境里都是有剧本走的,他只要顺其自然就可以了。 姜善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到了吃饭的点了,姬姜开始洗手作羹汤,为他们爷四个准备晚饭。 四个人分别是,姜二牛,他的娘子姬小花,他的儿子姜只,女儿姜梧桐。 女孩儿就是受重视,从名字的敷衍程度就可以看出来了。 男孩叫酱汁,还好女孩不叫姜片。 梦境里无所不能,所以他们生活的这个小乡村,男人生子非常常见,他出门的时候,都可以看到大着肚子的涂抹着口红的男人。 这些男人有的还长了一张特别糙汉的脸,不得不说,还挺惊悚的,转头看看姬姜,还是自家媳妇长得漂亮,也不涂脂抹粉的。 梦境显得很长,不过基本上双眼一睁一闭,一天就过去了,除了他需要向媳妇儿交公粮的时候会稍微慢一点,时间过得非常的快。 第15章 在小山村里的日子虽然辛苦一些,但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日子,也没有勾心斗角和算计,整天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虽然辛苦,却有着特别温馨的感觉。 很快,姜二牛从一个英俊的青年,变成了一个英俊的成年人。 在这个期间,姜二牛参加了科举考试,考上了举人,从一个黄土朝天的农民,变成了人们口中的大老爷。 而姬姜像是被人施加了一个灰扑扑的光环,因为辛辛苦苦地挣钱,变得不再那么光鲜亮丽,他穿着朴素的衣服,也不爱打扮,成天灰头土脸的。 周围的人都说,姜二牛应该要娶个新老婆,不能要这么丑的男人。 毕竟世间有些男人虽然也能生孩子,可女人才是更为珍贵的存在,娶男人,那是穷人,没有能力的表现。 而且姜善这个举人,还被京城了一个特别牛逼的人看上了,对方的女儿想要嫁给他为妻,如果娶了她,他就能一飞冲天,如果不娶的话,他可能日子就会过得很苦,官也没有办法做了。 姬小花说:“我不能耽搁夫君的前途,而且你这么好,总是要过好日子的。” 姜善狠狠地拍了他的屁股:“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大官有什么好做的,而且那种女人,倒贴给我,我都不要。” 他皇帝都当了那么多年了,还稀罕当这个破官。 姜善收拾包裹,带着自己的中年小娇妻回家种地去。 本来驳了大官的面子,搞不了要来个遭人记恨坐牢房的,不过这个毕竟是梦境嘛,高高在上的贵族小姐能看上一个有妻有子的老男人都可能,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姜善拒绝了有钱的女人之后,他们出走,人都没有走出京城,就有人传信来,那个大官因为贪污受贿,轰然倒台了。 在孩子的要求下,姜善还是留下来做官。 不过他这个人,在现实中已经够苦了,实在不爱累死累活的,就做了个清闲的小官,没什么油水,但比做农民是日子好很多了。 除了一开始就有的两个便宜孩子之外,他和姬小花后来也没有再有孩子,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女孩还好,找了个不错的人家,门当户对的那种,姜梧桐还挺喜欢,就安排了婚事。 姜第一倒是很聪明,可惜后来当真是越来越叛逆,简直能把老父亲气死,又从棺材里气活过来的那种。 除了儿子的叛逆,期间他们还遭遇了,年轻的貌美男子或者女子的诱惑,乱七八糟的亲戚的烦心事,各种超级狗血的误会,还有儿子死活要娶的,一看就不是好的女人。 要娶就娶呗,儿孙自有儿孙福,姜善也没有拦着。 只是等不懂事的便宜儿子成婚之后,姜善就把他踢出去了,一点好东西没有给儿子留,当然了,他也不需要儿子给他养老。 把糟心的人终于踢走之后,老娇妻姬小花还伤心地抹了两把眼泪,然后问他:“你不是很喜欢第一和梧桐吗,当爹的,怎么能这么狠心。” 姜善看了他一眼,用一种很古怪的语气说:“你哪里看出我很喜欢他们两个了?” “可是你对他们都很好,梧桐出嫁的那天,你明明就很伤心。” “那是梧桐听话,你看这个混账东西,他成婚我给过好脸色么。” “可是身后事……” “人都死了,管那么多身后事呢,儿女都是债,随他们了。” 真当家里还有皇位要继承呢。 他接着说:“再说了,我年纪不是比你小么,你要真的那么担心害怕,我努力活久一点不就好了,省得你多操心。” 他觉得他这么豁达的人,肯定能够比姬姜这个心眼多的多活几年。 “可是,他们是你的血脉。” 姜善语重心长地说:“那是因为他们身上有你的血脉,如果不是你生的,我看会让他们进这个家门么。” 末了,他又添上一句:“当然了,根本也不存在别人怀了我的孩子这个可能。” 一向不是很喜欢说甜言蜜语的姜善最后添了一句:“天底下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周围的场景迅速的褪色,苍老的姬小花也重新变回了年轻的样子。 “陛下。” 姜善睁开眼睛,映入他眼帘的,便是金碧辉煌的宫殿,他的龙帐,还有国师那张不染凡尘的脸。 “陛下说的话,我记得了。” 黄粱一梦,皇帝初心不变,他也没有必要好试探了。 就算是他看走眼了,他也认栽。 “嗯?” 睡眼惺忪的姜善还显得有些茫然,他突然感觉自己手上的链子发烫,一股能量把他吸入一道散发着白色光芒的门中。 半晌之后,姜善握着还有几分余温的手链一脸懵逼。 手链上亮起的第一颗小石子告诉他,他现在所处的,便是第二层梦境。 第19章 幻境二(1) 姜善很快从摇晃的感觉,意识到自己并不在陆地,他走出去,发现自己是在一艘大船上。 他出了船,以前跟在他身边的大内总管李忠正好捧着一些点心过来。 “殿下,你吃些东西吧。” 姜善注意到,李忠脸上的褶子少了很多,人也看着年轻不少,比他十八岁的时候还更年轻。 他对比了一下他和李忠的身高,再看看周围大了不少的东西,以及自己细嫩的小胳膊小手,意识到自己似乎好像并不是个成年人。 “李忠,带朕……带孤到甲板上去看看。” 他走到甲板处,船上也没有起风,姜善望着这江水,隐隐可以窥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这分明是他十一二岁时候的样子,这糟心的幻境,变年轻也不是这样的变法。 李忠紧紧地跟在年轻的皇子身后:“殿下,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咱们陛下也是逼不得已,不然绝对不会让您去那个西凉国。” 他朝着那杆子处穿着兵甲的几个汉子一指:“您看,陛下安排了这么优秀的将士,一路护送您前去西凉,不就是为了您的安危着想。” 从李忠的口中,姜善得知自己现在的处境,一个因为国力太弱,所以被自己的父皇送到大国西凉去做质子的可怜皇子。 他本来是个皇太子,可惜娘死的早,父皇又娶了个继后上位,继后为了自己的儿子,想着法子弄走他这个眼中钉,所以他此次质子之行,就有那继后在背后推动。 西凉这个名字,姜善是听过的,早就灭了的一个小国,据说是处在沙漠绿洲里,也不是因为什么战乱,就是因为沙尘暴,就整个国度都覆灭了。 不过在幻境里,西凉国却变得非常强大,除了他所在的大周,还有好几个国度都需要向西凉输送质子。 知道自己这个处境姜善有一丢丢的郁闷,不过他很快振作起来,利用这漫长的旅途,迅速地学西凉话,并且为自己重返大周做准备。 说来也是巧,他们抵达西凉国都数百里之外的花城的时候,街道上非常的热闹,来来往往的年轻人也超级多。 随便逮了个路人一问,今日正是西凉的桫椤节。 桫椤是西凉的神树,据说曾经在沙尘暴中,桫椤林庇佑了整个西凉。 而在西凉民间传说中,桫椤神女是一名出生在桫椤树下的少女,一对路过的夫妇见她生的可爱,便把她抱了去收养,因为她出现在桫椤树下,所以为她取名桫椤。 桫椤被顺利抚养长大,变成了一位容貌美丽又善良的少女。 因为貌美聪慧又善良桫椤被选上了圣女,为神灵祈福。 然而桫椤作为圣女,却爱上了一个男人,一个容貌俊美富有才华却家境贫寒的男人。 作为圣女,爱上神灵之外的人本应该受罚。而桫椤却执迷不悟,私下里和男人结为夫妇,甚至有了孩子。 本来按照律法,背叛了神灵的圣女应该受到处罚,被架到火上烧死,然而桫椤侍奉的神灵却在关键时候显灵,原谅了桫椤。 后来桫椤生下的儿子,成为了新的圣子,继续侍奉神灵,而圣子据说十分俊美,和神像长得很是相似,最后新的圣子还成功的得道升仙,有人说,圣子其实就是神灵被桫椤真挚的爱情打动,投身在圣女腹中,庇佑了她的性命。 正因如此,桫椤被神裁决的那个日子,便被定为桫椤节,而桫椤也成为了爱情跨越身份阶级的纯粹爱情代名词。 这个传说的真实性有待考证,但那其实也不是很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节日是青年男女们结缘的日子。 美男子上街都会接到大量表示对他们喜爱的物品,当然了,自从前朝发生过美男子被瓜果投掷死亡的惨案之后,一个是吏部立法,另外一个是大家都变得比较文明,一般会选择亲自送到美男子手上,如果对方拿不下,甚至有人拖辆车直接送他。 不过这个也是要比较高级别的美男子才有这种待遇。 姜善听完了这个狗血的故事,只在心中感叹,看来西凉又是一个十分信奉神邸的国度。 姜善进了西凉之后,每到一个地方,就雇佣当地的几个西凉人给他带路,一个是为了更好的了解西凉的风土文化禁忌,另一个就是为了学习西凉语。 质子的生活肯定不会好过,这里不是梦境,而是会死亡的幻境。 他辛辛苦苦过了幻境一,不能把三条命的机会浪费在这里。 进了花城的时候,他也是第一时间雇了人。 这里的马车是那种敞篷的,没有多少遮掩,然后一路就收获了无数个绣着小小桫椤叶子图案的香囊。 他现在虽然年纪小,可出行的男男女女之间,有很多年纪小的小姑娘。 大家看他生得可爱,就丢了很多香喷喷的香囊过来。 这些人可不只是备了一个,而是广撒网。 姜善可是看见了,有个丢香包给他的小姑娘腰上,足足系了二十多个香包。 路边摆着的摊子还有趁机卖香包的,款式精美,物美价廉。 小摊贩们还扯着嗓子在那里喊:卖香包了,卖香包了,正宗的桫椤香包,十文钱一个,全摊十文,十文钱你买不了吃亏,十文钱你买不了上当,英俊的郎君,漂亮的女郎,快来买呀! 姜善的嘴角抽了抽,那些丢过来的香囊都被他躲开。 他也不接,就说:“李忠,你捡着吧,它们都是你的了。” 他不喜欢女人,但姑娘们的心意也不能随地乱扔。 而且他如今是质子,总不好传出什么践踏西凉的姑娘心意的事情来,至于为什么塞到李忠手里,他这不是怕自己被赖上么。 当然,除了姑娘家香囊之外,他还收到了一些男子的荷包。 姜善也有打量塞荷包给他的男人,绝大部分都长得还可以。 毕竟他这个容貌和打扮,还有租的这车子,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公子哥,敢给他送东西的人,大部分都对他们本身容貌比较自信。 想着他还要找白念,姜善把每个给他送东西的男人都打量了一遍,可惜大部分都比较魁梧,而且一看就肌肉鼓鼓的那种。 姜善的喜好,其实是那种纤细美少年,所以一直以来,白念总是很努力控制自己的肌肉,腹肌有,很漂亮的梭形。白念的想法很简单,毕竟他的外貌没有办法吸引姜善,身材一定不能毁。 幻境一里,那姬姜的容貌,其实可以说是相当符合姜善的审美了。通过先前的幻境一的经验,姜善完全可以把这些肌肉发达的猛男排除掉。 “吁……”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第16章 马车夫转过头说:“前头的桥,好像被人堵住了,客人可以下来,或者等一等。”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堵的这么厉害?” “还能有什么呗,这些人发疯咯。” “檀郎,是檀郎!” 姜善听到了男女们有些狂热的叫声,他还看到,这些狂热的男女们像是在比谁投掷地远一样,纷纷把手里的荷包香囊之类的投掷了出去,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所有人投掷的是一个方向。 姜善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发现了一个青色的背影。 对方的脚底下,堆满了香囊和荷包,粗略一看,足足有李忠和护卫们怀里的两倍还多。 李忠问:“这檀郎又是何许人也?” 那车夫答:“你问我这个就是问对人了,这个檀郎是一个流浪的琴师,就是前不久来花城的,就弹弹琴,很受文人的追捧。” 他说这个话的时候,酸溜溜的。作为一个车夫,他不是很能欣赏那什么阳春白雪的曲子。 主要是他也没有娶老婆,辛辛苦苦地攒钱中,对方却能凭着一张脸蛋,轻而易举地俘获那么多大美人的心。 要是足够有权有势,他都没有什么好嫉妒的,不过是一个流浪的琴师而已。 “是这样啊。” 听到是琴师,李忠也没有想太多。 他一转头,就看到姜善从马车翻了下去。 “殿……少爷,您去哪呢?” “去看看那个琴师是什么人?” 他觉得这种引起轰动的存在,一定要好好观察一下才行。 可惜他现在年纪小,长得不够高,从人群里挤进去,实在是有点费劲。 姜善灵机一动,找了一颗树,蹭蹭地爬了上去。 他凭借着自己良好的视力,努力地打量着琴师。 对方年轻的面容上也看不出半点瑕疵,也不是说五官多精致,眼前的男人,五官拆开来看,并不是那种神造的美貌。 如果说国师的姬姜是完美的十分,琴师的脸就只有五分。 但这五官组合在一起,这张脸却显得有种独特的魅力。 有的美人,是乍一看惊艳,细看却觉得不过尔尔,如果气质跟不上容貌,那外人也只会叹一声,浪费了这幅好皮相。 眼前这个檀郎与他们正好相反,他长得相当耐看,乍一看不起眼,越看越觉得顺眼舒服。 姜善在树上看着琴师,专心致志的琴师突然朝着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这个方向的琴师爱慕者立马发出比之前响好几倍的尖叫:“啊,檀郎看过来了,他看我了!” “你胡说,他看的分明是我!” 姜善被这声音一震,差点没有掉书下去。 他觉着那檀郎,八成就是随便瞥了一眼,谁也没有看。 然而他想错了,琴师弹琴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分开人群,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姜善赶紧从树木上滑下来,他担心他的马车被疯狂的人群冲散。 然而人群中却分开了一条道路,供琴师檀郎走了过来。 那檀郎走到姜善的马车跟前,然后经过了马车。 反应过来的人群,也跟着呼啸而过,还好这个时候姜善及时回到了马车上,所以没有发生走散的惨剧。 姜善挪位置的时候,突然发现脚边有一个亮晶晶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弯腰把它捡了起来,看着上面小小的桫椤叶子,他丢给李忠:“你怎么把香囊掉这了。” 李忠说:“没有啊,我没有乱扔的。” 等一下,姜善把那个荷包拿了回来。 这精致的做工,还有这个颜色,这不是那个琴师檀郎腰间系的香囊么。 第20章 幻境二(2) “少爷?” 李忠不解地看着姜善,显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殿下对那个荷包情有独钟。 之前那个花城的人说习俗的时候,他也是听到了的,如果接受了香囊,有意的话,可以上门提亲,结成秦晋之好。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花城毕竟是个小城,而且殿下是大周的皇太子,就算是成了质子,也不能随便和人成亲。 想着姜善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他不由得心里咯噔一声。 他委婉地提醒说:“咱们还要赶路,有人一直等着呢。” 他说的有人,指的就是西凉国的皇室。 “急什么,咱们去也是找羞辱。” 反正都到了西凉境内,只要人没有出什么大事,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质子是来受难的,又不是来享福的。 “现在桥通了,可以过去了,先找个就近的客栈住下吧。” 他们一行人选了花城最好的客栈住下,当然,姜善一个人住最好的房间,负责伺候和保护他的人,睡在房间的地铺上。 在客栈的时候,姜善肚子饿,就要了一份夜宵。 他要的多,客栈的小二就很殷勤,姜善用学会的西凉话问了几句花城好吃好玩的。 小二一听他口音,就说:“我们花城好吃的那可就多了,这位客人,您是京都人吧?” 姜善点点头,也不解释。他这西凉话,的确是从京都人那学的,自然也带了京都口音。 “我们的确是要回京都的。” 那小二便露出艳羡的表情:“京都可是个好地方。” 姜善接着问:“我今儿个来的时候,堵了路,路上碰到了你们这里那个檀郎,是何等人物啊?” 小二消息灵通,又处在这个地段,肯定要比那刚来的车夫知道的多。 果然,听他一提,那小二辩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 “檀郎是在一个月之前来咱们这个花城的,他每日都会在一个固定的时间点,出现这附近的桥上弹琴。他的琴声高雅,长得又好看,加上文人们追捧,就吸引了一大批喜爱他琴声的人。” 姜善又说:“可是我看那檀郎,不像是什么简单的流浪琴师。” “客人可真是见过世面的,就是有眼力见。那檀郎,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而且他身边还几个护卫,都是武艺高强的很哪。” 也不是没有人试图强硬地请这个檀郎去他们府上表演,但檀郎的身边跟了几个武艺超群的护卫,寻常人难以近身。 而且花城最厉害的人也来找过茬,最后都不了了之。 真的灰头土脸的流浪琴师,哪里能吸引那么多追捧对象,而且其中好些,都是他们花城有名的大诗人,大才子。 很明显,这檀郎肯定是有大来头的, 姜善接着说:“我也的确看他不凡,方才我听他一曲,琴中有似又铮铮铁骨,万马奔腾。” “这位郎君可真是厉害,我这种小二就听不出这么多。” 小二眼睛尖的很,从姜善的举止中,看出这小少年才是一群人中发号施令的那一个。 而姜善的言行举止也验证了他的猜测,京他待姜善更是殷勤,真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正是因为他不弹什么缠绵悱恻的琴曲,而是弹些阳春白雪的高雅曲子,才吸引了京城的曲艺大家,得了过往文人的追捧。 至于寻常百姓,曲高和寡,他们不一定能够理解琴师曲中境界,但弹曲子的好歹外行人也能分辨一二。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大家的审美还是很在线的,像京城里那几位年轻俊俏的公子。虽然名气更大,可寻常百姓其实很难接触得到,如水中月镜中花。 而年轻的琴师檀郎,似空谷幽兰,近在咫尺,仿佛触手可及,但试图近身,对方身边几个高强侍卫和背后势力又笼罩着几分神秘色彩。 这种似近非近的距离,如同一把勾人的利器,牢牢勾住了大部分人的眼睛。 有知道风声的,整天到檀郎跟前凑热闹。不知道的,看着城里那么多人追捧檀郎,也纷纷跟风。 小老百姓不知道什么万马奔腾,慷慨激昂,他们就知道,厉害的人追捧的人,肯定也很厉害。 万一得了贵人赏识,那就好了,更别说这檀郎长得还贼俊俏了。 在看重美人的西凉,檀郎就算是个普通的流浪琴师,也会很受欢迎的。 姜善皱起眉来,他把玩着手里的荷包,思索着檀郎的用意。 在这个时候,他倒宁愿对方是个普通的流浪琴师,不然的话,这质子之行,他怕是不得安生。 在姜善猜测檀郎身份的时候,这花城的各个府邸也是各有猜测。 张府,张家小姐带着丫鬟回了府上,回去之后,她的亲娘便问:“那个檀郎,接了你的香囊没有?” 后者摇摇头:“没有,好多人丢荷包给他,可是他一个都没有接。娘,我看他只是一个小小琴师,咱们有必要对一个琴师献殷勤吗?” 虽然琴师的确长得很好看,可张家小姐更喜欢的还是富贵生活。 张夫人说:“什么没背景,没背景,那个纪家的魔王,能现在还躺在他家里,屁股开花,可怜兮兮。” “之前纪家魔王想要这个琴师,结果碰了硬钉子,还被揍了一顿,咱们家比起纪家,根本就不算什么。他那个爹,难道不知道自己儿子敢的混账事情,可碰到这琴师,他把儿子打了一顿,拘在府上不准出门。” 张夫人吹了吹杯子里的茶叶:“你听娘亲的,跟着这个琴师,准没有错。” 说到纪家人,就要提一提魏国公。别看纪家人不是花城明面上最厉害的,可谁让人家背后有人呢。 他家和魏国公是姻亲关系,纪家小魔王的亲姑姑,就是魏国公世子夫人。 魏国公是西凉当今皇帝的亲舅舅,先帝看重先皇后,自然也看重她的家人。 不过先皇后为了避嫌,主动让自己的家人退出去,不准许自家人打着自己的旗号做事。 皇帝投桃报李,对魏家也是十分善待,虽没有许什么实权,可给了足够高的爵位和荣华富贵。 第17章 魏国公如今六十有八,十分受皇帝看重,他的儿子魏国公世子,是魏国公的心尖尖生的儿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 老来得子,宝贝疙瘩一般,要啥给啥,说娶谁娶谁。 纪家有魏国公做靠山,在这个花城,谁敢惹他。 张小姐一听,也是哦:“还是娘亲你聪明,可是他都不看女儿一眼的。” 张夫人说:“要有耐心,要真的是那么好上手,那就不叫权贵了。” 张夫人对自己的女儿很有自信,檀郎的反应,也从侧面肯定了她的猜测。 除了张府之外,还有很多人盯上了檀郎这块肥肉,倒是纪家安分的很,因为之前自家儿子惹出来的事情,他们家这一个月来,简直是夹着尾巴做人。 本来纪家那小魔王,还不服气,对着自己的爹吼:“不就是一个小琴师么,身边带了两个侍卫厉害些。双拳难敌四手,我不信咱们府上这么多人,还抢不过一个人来。” 结果他又被亲爹抡了一拐杖,把心疼孙子的老太太吓得赶紧扑在孙子身上护住他那开花的臀部。 “小孩子不懂事,做错了是要教训,但你也不能这样打儿子啊,你要打,打我。” 纪大人看了自己的亲娘半晌,然后语重心长地说:“慈母多败儿,我也是为了他好。” “有你妹妹在,不过是一个小琴师。” “你知道他谁吗?就一个小琴师。” 纪大人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檀郎檀郎,您难道就没有想到,这个檀是什么檀吗?” “檀郎怎么了?我还坐檀木做的椅子,紫檀烧的茶壶呢。” 纪大人一语惊人:“当今太子,姓越,名檀。” 没错,先帝的确敬重先皇后,可是现在当家的,是皇帝。 一个是舅舅,一个是儿子,是个正常人,也知道会偏儿子吧。说到底,姻亲关系,不过是个外人而已。 他们的倚仗,就是做世子夫人的纪拂,可如果儿子得罪了太子,妹妹指不定要和他们撇清楚关系。 纪家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说:“你说的是真的?” “我亲眼见的人,怎么可能认错” 等到站定之后,纪家老太太抄起拐杖,就是给了孙儿本来就痛的屁股一拐杖。 伴随着孙儿的一声惨叫,她训斥说:“叫你出去乱惹男人,好了,现在惹出祸来了,这些天,就在家了安分着,哪儿也不准去。” 客栈里的姜善,从小二口中听到了纪家小魔王的事迹,他心里咯噔一声。 他可不觉得那个纪大人是发现儿子混账了,知子莫若父,那位纪大人肯定是知道檀郎的身份,自己得罪不起,才会如此。 能够让纪家觉得忌惮的身份,那能是什么人。 姜善知道自己的样貌不俗,不然今天也不会得到这么多投掷的礼物。 不过不俗,不代表他就要在这个年纪和男人发生什么。 而且檀郎虽然看着好看,可看那身段,就知道和他现在年纪相差不小,观其面相,也有至少七八岁的差距吧。 吃完夜宵之后,他就去找了护送自己的大周将军:“叶先生,你肚子饿了吗?” “公子?” 姜善又说:“大伙儿吃点苦,再赶一夜的路不要紧吧,就一夜,等过了花城,到了新的地方,咱们就休息,休息一天。” 对方点了点头,他们行军的时候,没日没夜赶路其实很常见。 姜善点点头,没有再多说,只立马叫人来安排行程。住店的银子也不要了,以有急事为由,直接离开。 反正现在还早,城门没有关。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总之一句话,被变态盯上,敌强我弱,先跑再说。 第21章 幻境二(3) 姜善这边走,那边越檀便得了风声。 护卫说:“殿下,您先前叫我打探的小公子,不是花城本地人,是今儿个刚到的。” 那当真是有些缘分,越檀又问:“那他现在住哪?” 护卫接着答:“一行人去了云来客栈歇脚,不过就刚才,他们好像出城了,连客栈的押金都没有要,具小二说,是那少爷说家中有些急事。” 如果是缺钱住客栈,不可能放弃那么一大笔押金,而且不需要打探,光是看那小公子的衣着气度,还有跟在身边一大堆仆从,也知道对方家境不凡。 越檀却摇摇头:“我看不见得,应该是觉得怕惹上我这个麻烦他才离开的。” 护卫一听这个话,立马为自家主子抱不平:“爷身份尊贵,谁和你交好,那是天大的好事,怎么能说是麻烦。花城里那些贵女公子哥,一个个眼珠子都黏在您身上,卯足了劲的往身上贴,他是眼神不好,胆子小。” 京城里那些贵女还含蓄一些,这花城的小地方,当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上凑。跟牛皮糖似的,黏人得紧。 这么多人,主子没有一个看上的,结果来了个有些兴趣结交的,居然嫌弃他们主子麻烦,他们自然真情实意地替主子抱不平。 这天底下,除了皇帝和皇后,还有谁能比得过当今太子尊贵,那小公子可真是不识抬举。 越檀却为那萍水相逢的小公子说话:“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如今不过是一个琴师,周围围着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他又不知道我身份,避开我这个麻烦,才是聪明的做法。” “可是……” 护卫还想说什么,却被自己的同伴拉了一下。 太子殿下并不是好脾气的人,不会也没有必要为他们这种侍卫解释什么,方才的话,显然是太子说给自己的听的,为自己被人家嫌弃做解释。 果然,越檀说完之后,又说:“可惜他离开了这花城,若是日后有缘分,孤兴许还能同他相见。” 这还是太子头一次主动表示出想同一个人见两次的愿望,足以说明他对那个萍水相逢的少年郎好感度很高。 好感度不高,越檀也不至于在桫椤节这一日,解下自己腰间的香囊递给那少年了。 护卫当即便噤声,不再敢妄议太子心思。 姜善的运气很好,赶在城门彻底关闭之前离开了城池。 随行的那些将士虽然有些微词,可姜善到底还是顶着一个太子的身份,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窝囊废,自然没有什么人敢说他什么。 他们大概走了一半的路,碰到有溪水的地方,就在周边的空地停了下来。 想着离那花城足够远了,姜善便下令:“夜间行路不便,就在此处休息整顿,明日午时再上路。” 这个时节正是深秋时分,夜里比较寒凉,还是稍作休息比较好。 随行的人当中,有一部分将士以前就是守卫边疆的,他们承担了扎营的工作,很利落地把营帐搭起来,给了姜善最敞亮最大的那个帐篷。 篝火生了起来,一个是取暖煮饭,一个是为了驱赶野兽。 李忠给年轻的太子批了件大衣,守着最大的那个火堆,上面挂了一个锅子,咕噜咕噜的烧着热水。 他们走的匆忙,食物差不多也吃完了。叶将军和一干将士则寻一些浆果和小动物来吃。 姜善在小溪边上走了一圈,然后搓了搓手,从捡来的木柴里挑了根还算齐整的,从自己的衣袖里摸出一把匕首,他三两下就把木柴削成了一根木棍,把一头削得尖尖的,中间留出一圈光滑的地方方便握着。 掂量了一番,他走到溪水边上,盯了一会,猛地往水里一扎,然后木棍就扎上了一只鱼。 “天哪,好大的鱼,殿下当真是太厉害了。” 一旁的李忠恰到好处地发出惊讶夸赞的叫声。 姜善瞥了他一眼:“就这么点大的鱼,你也好意思叫。” 他接着扎了几次,丢了几只更大的鱼到岸上来,鱼儿被尖刺扎了个窟窿,还没死透,还挣扎了几下。 “溪水里有鱼!”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很多小士兵纷纷扎起裤腿,下到水中捉鱼。 天气虽然冷,水却没有那么刺骨,火光的映照下,一路走来,这些对未来一片迷茫的的新兵蛋子一个个眉开眼笑的,显得很是兴奋。 他们甚至开始了比赛,看看谁捉的鱼多,谁捉的大。 明明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却因为小人的陷害,跟着作为质子的太子背井离乡的叶青拎了一只倒霉的灰色兔子回来,见到难得的热火朝天的场景,也默默地加入比赛的阵营。 最后抓到最大鱼的,还是姜善,他把这鱼赏赐给了队伍里一个看起来最磕碜的小萝卜头。 队伍一共百来号人,李忠在内的六个人,是伺候将士的二十来个是精兵,剩下八十个人,一部分是退下来的没有家的老弱残兵,一部分则是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蛋子。 这个是大周皇帝和新后周旋的结果,也是他这个老父亲对心爱儿子的一片爱护之心。 一个受大周重视的皇子,和一个完全被厌弃的皇子,就算是做质子,那遭受的待遇也是不一样的。 这个小兵显然就是新兵蛋子里的一员,看起来年纪比他还小,矮矮的瘦瘦的,也没有什么能耐,被人挤到一边,十分可怜的样子。 当然了,姜善给他鱼,主要是发现,依着他现在的身高,这个队伍里大部分都比他要高一截,只有小兵因为年纪小和营养不良的缘故,看起来比他还矮一些。 百来张口,食物就这么多,大家抓到的鱼都没有那么多,最尊贵的太子可以吃到撑,但最没有地位又没贡献的肯定吃不饱。 那小兵分到了这么大一条鱼,脸涨得红通通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红着眼睛一副激动地马上能够为了太子死掉的样子。 年轻的太子嫌弃他这副样子太辣眼睛,也没看,只心里想着:大鱼肉太老了,小鱼的肉质才鲜美呢。 饥肠辘辘的旅人吃上了熬得雪白鲜美的鱼汤,似乎整个身子都随着这热汤暖了起来。 叶青看了眼年轻的太子,只低声说:“殿下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他原以为太子软弱无用,可一路上太子展现出来的东西,却让他觉得,自己的未来可期。 一路上,姜善其实还是很享受生活的,不过如果享受和拖后腿撞上了,他就会选择退让和妥协。 皇室中人,因为生来尊贵,所以天生就不把其他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太子能吃苦让他意外,太子的几次妥协更是让他高看一眼。 姜善专心致志地瞧着自己的鱼汤:“你往日对我也不熟悉,自己胡思乱想,当然不一样。” 李忠替太子挑掉鱼的刺,然后小心地捧给太子。 姜善砸吧了一下嘴,品了品这味道,做的还行,至少比皇后当初给他做的东西好吃多了。 喝完了鱼汤,姜善才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叶大将军也别太担心,有朝一日,咱们还是要回去的,你只管保重好身体,别想太多,免得不等到回去,你就把自己愁死了。” 来这里的人,根本不指望能够回到大周,可太子却说得如此信誓旦旦。 叶青愣了一下,朝着姜善举杯,哦不,举着装满鱼汤的碗,一口饮尽:“臣一定遵命。” 第18章 利用烧好的热水简单的洗漱一番,姜善便要入睡了。 这个地方原本是很安静的,毕竟已经到了深秋嘛,虫子都差不多死了,也没有恼人的蝉鸣。 姜善舟车劳顿,很快闭上眼睡了起来。 然而这一夜却并不安稳。 只听得外头有人叫了一声:“有刺客!” 因为这格外尖利的的声音,空地上一下子变得极为热闹起来,姜善摸了一颗压在枕头下的夜明珠,照亮自己的帐篷,然后把匕首掏了出来,全神戒备。 “殿下,您没事吧?” 外头传来李忠的声音,帘子被掀开,露出李忠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姜善看着外头的火光:“发生什么事情了?” “好像是来了三四个刺客,突然闯过来的。” 刺客和叶青正在纠缠中,姜善眯起眼睛,感觉那刺客似乎有些眼熟。 刺客之一和姜善对视,下一刻,刺客突然说:“老二老三,放下武器,误会,都是误会。” 被他喊做老二老三的人,只好丢了武器,然后就被捆了起来。 姜善仔细一看,发现的确是认的人。就是在几个时辰前,他的车上被对方扔了一个香囊。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被他避之不及的神秘檀郎。 这人追他居然还追到这里来了,果然就是个变态吧! 第22章 幻境二(4) 琴师在花城待了一个月,而且身份似乎在西凉还很高,显然不可能是继后安排来刺杀他的对象。 事实上继后安排人来刺杀他也没有多少好处,现在他死了,西凉就会要求大周安排新的皇子来,皇宫里的皇子也就那么几个,万一到时候拿继后的儿子顶上,继后还不得哭瞎眼睛。 那“刺客”说:“我只是路过的而已,原本是在花城做琴师,这个你家主子应该也知道,没道理这道路你们能走,我却不能走吧,我瞧着这小郎君面善得很,应该不是这么霸道的人。” 姜善原本先前在黑暗里待了许久,他早就习惯了这样昏暗的视线,这会眼里映着火光,还觉得有些眼睛发酸。 不得不说,这檀郎的肤色就是好,一身雪白皮子在夜里白得发光,火光照亮了那么多的人,只有檀郎是当中最亮的一颗星,瞧瞧这莹白如玉的一张脸,就知道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人。 他打了个哈欠:“的确是个误会,把人给放了吧。” 在西凉的地盘上,还是不要招惹太多是非来得好。 檀郎却在这个时候开了口:“就这样?” 叶青的声音沉下来:“瓜田李下,阁下带着武器闯入我们的营地,接着一言不合和我们打了起来,被人误会再正常不过,既然误会解除了,阁下还想赖着不走不成。” 叶青最看不惯的就是泼皮无赖和檀郎这样的小白脸,可以说,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把他讨厌的两点都占了个全。 檀郎笑眯眯地说:“你们这是要去京城吧,我对京城熟悉的很。这样吧,我也想去京城一遭,和你们正好顺路,我们这么有缘分,你捎带我一程,我可以教这位小郎君最正宗的京都话。” 檀郎身边的护卫抽了抽嘴角,听着自己的主子说瞎话。 他们本来是在花城待着,结果主子开口就说,花城待腻歪了,要出来。 在行程方面,他们是没有任何决定权的,自然连夜赶路。 出来的时候,城门都已经关了,不过把令牌一亮,守城的官兵就顺利放行。 他们骑马,马儿跑得飞快,花了两个多时辰,就追上了这群人。 本来他们也觉得靠近人家扎营的地方不好,可他们拗不过主子。 这天底下,能够管住他们主子的人,这辈子怕是还没出生呢。 檀郎举起双手:“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搜身,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胡来的。” 这个人怎么和牛皮糖一样,叶青冷冰冰地说:“多谢你的好心,不过我们不欢迎外客。” 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家伙,绝对没有安半点好心。 姜善盯着檀郎看了好一会:“搜他的身。” 檀郎身边的几个护卫忙挡在自家主子面前,这可是他们的太子,怎么能随便教人乱摸了去。 叶青便说:“不是我们不肯留,是你自己不配合,路就在那边,还是有劳这位公子请吧。” 他一开始的时候,只是单纯很讨厌眼前的这个檀郎,但现在冷静了下来,也知道这个并不是大周国内,殿下如今是质子,这眼前的檀郎身边的几个人,武艺着实不凡,想来身份也不差。 在人家的地盘,他会殿下忍耐,不给他招惹麻烦的。 檀郎说:“搜身不是不可以,只是不能随便什么阿猫阿狗来搜。” 姜善说:“我们这里有男人,有女人,有男女都不是的,你要是觉得他们不合适,自己选个吧。” 檀郎冲着他一笑:“我只想让这位小公子搜身。” 他瞥了一眼叶青,又说:“而且在这个外头,我也会害羞的,去营帐当中,你觉得如何?” 李忠终于忍不住尖着嗓子说了声:“放肆!” 他这一声叫唤,吸引了不少的人注意力。 特别是檀郎身边的人,颇为震惊。 寻常百姓可能不会多想,但作为皇太子的护卫,他们常常要和宦官打交道。 眼前这个中年男人,面白无须,嗓音尖细,喉结也很小,而且手指下意识的动作,是翘着兰花指,分明是从宫里出来的太监。 可是眼前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他们也不曾在宫里见到过。 檀郎笑吟吟地看着姜善:“我的命很金贵的,不会拿自己来犯这个险。这样吧,你们若是不放心,可以把我的下属捆起来,实在担心,把我的双手也捆起来,让这位公子替我搜身。大家都是男人,没有什么可害羞的。” 叶青的表情更加古怪了,明明刚刚说自己会害羞的人,就是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吧。 事情发展至此,姜善很清楚,自己八成是甩不掉这个牛皮糖了,他轻咳了两声:“行了,我来就我来吧。” “公子,不可。”叶青不赞同地说,“您身份尊贵,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他那张英俊坚毅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最后咬了咬牙,视死如归地说:“这种事情,让属下来吧。” 檀郎露出了一个倒胃口的表情:“你这个人态度这么差,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对我做什么。” 叶青额头青筋鼓起:“你不要得寸进尺。” 姜善叹了口气:“成了,我来吧,就是搜个身而已,这夜色深了,我还想睡觉呢。” 大半夜的,再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僵持下去,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他颇有魄力得掀开帐子:“你同我进来。” 檀郎勾起唇角,朝着叶青露出了一个十分挑衅的笑容:“你家少爷都发话了,还不给我让开。” 叶青捏紧了拳头,最后还是松开。 他现在不是那统领全军的大将军,必须忍耐。 很明显,这人就是冲着太子姜善来的,既然不能杀了,只能退让。 或者说,诱敌深入,弄清楚对方的目的。 不过,在让开之前,他拿绳子捆住了这个人的手,还随便摸了几把,把藏在外的可能伤人的利器都掳了下来。 在檀郎发作之前,他让开了路,冷冰冰地说:“这位公子,进去吧,我家少爷还要早些休息。” 姜善坐到了帐子里用衣物搭建的伸缩小床上:“李忠,你帮着他衣服脱了。” 檀郎立马露出委屈至极的表情:“你这是什么意思,说好的你来呢。难道我就被这个什么,李忠轻薄了吗?” 姜善心想,刚刚你那副阴险小人得理不饶人的嘴脸,再对比一下李忠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还不知道是谁轻薄谁呢。 “又没让你脱了里面,男子汉大丈夫,你担心这个做什么,而且你也说了,男人之间,摸两把怎么了。” 檀郎瞥了李忠一眼,一语惊人:“可是这位,不是男人吧。” 李忠露出了受到惊吓的表情,显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露陷了。 明明自己一路以来,只要有不属于他们车队的外人在,为了不暴露自己太监的身份,都一直在捏着嗓子,用那种粗声粗气的嗓音说话,可费劲了。 “说吧,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目的?” 檀郎便敛了笑意,一改先前那风流浪荡的样子:“只是觉得你面善,想同这位小郎君做个朋友罢了。。” “你觉得我会相信这个理由吗?” 檀郎又说:“信不信不要紧,你只要知道,我是真心想同你做朋友的。” 姜善面无表情地说:“你难道不是觉着,我丢了你的香囊,却将你的一片心意置之不理,觉得拂了你的面子,头一回有人这样拒绝你,所以你心想,这个小公子,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一定要接近他,然后等到后面,再把我甩了,就让我高攀不起,后悔不已。” 他一番话说下来,李忠立马用一种你超绝阴险的表情看着檀郎。 因为这个时候的李忠还很年轻,加上姜善地位并不稳固的缘故,在这重幻境里,他显然没有后期的大太监总管那么圆滑老道。 檀郎瞧着姜善半晌,突然笑了起来:“我原本看了你,就猜你可能是个有意思的人,没想到你比我想的还有意思。” 姜善叹了口气:“李忠,把他的绳子解了吧。” 李忠颇为不赞同地出声:“少爷!” 既然这个人都承认了,他不明白自家殿下为什么还要放这么个祸害在身边。 “放了他吧,他是个惜命的人。” 他在这个时候,也多少猜到了一些这位檀郎的身份。 西凉太子,越檀。 虽然都是太子,可在这重幻境里,西凉的太子檀,比起质子姜善,命可当真是金贵太多了。 李忠不情不愿地解了这檀郎手上的绳子,姜善又说:“已经搜身过了,你想要留下,我也不拦你,不过我要睡了,还请公子出去吧。” 檀郎也没有说什么,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便掀开帘子出去,李忠得了姜善几句吩咐,也跟着出去了。 太子毫发无伤地出来之后,那两个护卫放了心。 李忠凑到叶青跟前,小声说了几句。 叶青看了几眼这檀郎,表情古怪起来。 第19章 他在国内的时候,是听过西凉太子檀的名声的,说实话,比大周太子糟糕太多了。 不过既然知道身份,他倒也不是很担心对方要害姜善了。 因为对方想要弄死一个质子,轻而易举的事情,没有必要以身犯险,大费周章。 “既然都是误会,张思,把两位壮士解开。” “不用了,就这么捆着吧。” 檀郎一改先前那泼皮无赖的样子,精致的眉眼像是浸着冰雪:“明儿个什么时候动身,再给他们解开。” 他还没有说要动手,这两个人就和队伍干了起来,他讨厌不听话的人。犯了错,总该是要受点罚的。 免得奴大欺主,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第23章 幻境二(5) 叶青原本是打算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给这位西凉太子睡的,但先前李忠说了,殿下祝福,平常心对待就好,没有必要表现得太殷勤。 最后他斟酌再三,还是自己和另外一个小兵睡了,然后把这位太子,连着他们的护卫丢了进去。 他给的理由是:“添了三个人,就我的帐子比较空,先熬这一夜吧,等明日到了镇上,再添些东西。” 他是听过这位太子檀的名声的,总而言之,是个神经病。 对方的长相,倒是比传闻中好了很多,但这个脾气,当真是和传言一样的糟糕。 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少年郎能够和颜悦色,对保护自己的贴身护卫都能翻脸不认人,可不就是神经病么。 虽然对那两个护卫有一丝的同情,但一看他们自己这边被打伤的将士,叶青就把怜悯心收了起来。 因为昨儿夜里没有睡好,次日到了午时,他们才起。 要上路,再捆着两个人就太奇怪了,两个护卫被松开了束缚,如今是同行者,也安分了许多。 本来姜善是单独坐一辆马车的,然后李忠要伺候他,也跟着他一起。 结果来了个檀郎,就把他推了出去,电光火石之间的事情,李忠就没了容身之处,简直想哭。 还好后面叶将军捞了他一把,他和那两个檀郎的护卫挤在一起。 都是一群混账东西,李忠在马车里瞪着这两个人,似乎要把自己一肚子气都发泄出去。 檀郎说: “你都没有介绍一下,我叫檀越,你呢,叫什么?” 太子越檀,这假名取得未免太太敷衍了一点,姜善瞥了他一眼:“我叫山江。” 檀郎很给面子地笑出声来:“山江,你怎么不叫江山呢。这样,得你者得天下。” 姜善怼了他一句:“那你怎么不叫越檀呢,名字改一改,这命就金贵了。” 檀越的睫毛颤了颤:“同人不同命呢,我没有这样的福气。” 他的情绪只是很短暂的波动,接着兴致勃勃地说:“现在我知道你的名字了,来做一下家里的人介绍吧,我先来。” “我的父亲是地主,母亲就是当家主母,管父亲的妾侍还有儿女。。”这话说的一点没有毛病。他是西凉太子,西凉的皇帝,皇帝就是全国最大的地主,他的母亲是皇后,皇后不就是当家主母。 姜善说:“彼此彼此,不过我亲娘死的早。” 檀越便冲着他笑了笑:“我娘亲也在好几年前就死了,我们这可真是特别的缘分呢。” 姜善:……他一点也不想要和他有这种特别的缘分好么。 谈到娘亲,檀越似乎陷入了悲伤的情绪当中。 不过这种情绪非常的短暂,他接着说:“虽然我亲娘死了,但是我爹还有很多小妾,她们给我爹生了很多孩子,一大堆的兄弟姐妹。” 这种话题,姜善不知道怎么接,所以他选择不吭声。 檀越似乎也并不需要他吭声,他自顾自地接着说:“不过我的几个兄弟,在我成年之前,就悉数夭折了,至于我的姐妹,她们要么成婚,要么等待婚配。” 姜善静默半晌,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檀越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伤心,他们死了我高兴的很,又不是我亲娘生的。” 姜善憋出一句:“那真是恭喜你了哦。” 檀越抿唇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笑容:“也没有什么啦,也不是很厉害的事情。” 姜善:……并不是在夸奖你呢老弟。 “对了,你要不要吃橘子?说了这么多,有点渴。” 这话说着一半,他突然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橘子。 小小的,圆圆的,黄澄澄的,散发着橘子的清香。 “不吃,你自己吃吧。” 檀越修长白皙的手指非常利落熟练的地剥开橘子皮,再把橘子上的白丝都一根根地清干净,然后把小小的橘子分成两半:“挪,这半给你。” 一半他当着姜善的面自己吃了。 姜善看着自己手指心小小半个橘子,有点一言难尽:“我说了我不吃的,你吃就好了。” “可是它很甜的,秋天打了霜的橘子,汁水又足。” 姜善把橘子递回去,结果檀越的手往后缩,姜善干脆捉住他的手,然后把橘子放在他的掌心:“你吃了吧,我不爱吃橘子,不要浪费了。” 虽然还没有到寒冬腊月,可今天没有出太阳,是个阴天,风刮的又大,他们坐的这马车里没有备暖炉,檀越的手摸起来像一块刺骨的寒冰,和姜善滚烫温热的手简直形成了极端的对比。 檀越趁机蹭了蹭姜善的手:“小江你的手可真暖。” 姜善没好气地说:“我是个大活人,自然暖和,倒是你,这天气也没有这么冷,手和冰疙瘩似的。” 要不是离得近,对方不说话的时候,可以听到呼吸声,他简直要以为这是个死人。 檀越眼神一暗,又说:“大概是因为昨天夜里没有人给我暖床,我的体温偏低,就越来越冷。” “只要你想,自然会有人给你暖床,你昨儿个不是带了两个护卫么,他们可是货真价实的大男人,身体暖和得很。” “这一点你就不知道吧,我学过医的,小孩子的体温要比大人的更暖和。再说了,他们两个,都是娶了妻的,我可不喜欢这种有家室的人替我暖床。” 姜善觉得自己不应该和这个人说话,他们的脑回路好像长得不太一样,根本没有办法愉快的交流。 说了这么多的话,他的确有些渴了,拿起水囊灌了两口水。 檀越有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新橘子来:“你吃橘子吗?” 姜善没说话,只盯着他看。 “好吧,我知道你不吃。” 檀越又剥开一个橘子,整个马车的车厢里都散发着橘子的气息。 不仅仅是那种成熟的橘子的香气,还有没熟透的橘子,挂在树梢上,还是绿油油硬邦邦的时候,被人采摘下来,剥开皮来的那种清新醒脑的味道。 这个太子檀,莫不是橘子树成了精吧。 不过说到橘子,姜善又想到了白念。 皇宫和国师府,每年都少不了各种珍奇的水果,橘子,葡萄,提子,火龙果,还有从南方快马加鞭运过来的荔枝。 但是这么多水果里,白念最喜欢的就是橘子。 而且他们小时候偷溜出去,看到路边长着的青青的橘子,这个家伙还会摘一些下来,然后剥开一点点,神秘兮兮地给他闻。 那个时候,随着番邦商人的到来,各种稀有独特的香料在达官显贵中已经开始流行开来,人们开始调制各种各样的香料,就是他的母后,也研究这种熏香。 姜善用过各种各样的香料,也闻过许多味道,这种天然的青涩的味道,却是他小时候一抹十分难忘的回忆。 想到白念和橘子,姜善不由得多看了檀越一眼。 还好,这个家伙剥橘子的动作,和白念的不一样。 而且白念吃橘子,每次都会把白色的脉络吃下去,不像眼前的檀越,细细地一根根剥下来。 虽然檀越长了一张不错的脸蛋,可是这性格实在不太好。 安静的时候还好,一开口,整个人就毁了。 太聒噪了。 姜善想,这个肯定不是白念。 但是按照常理来说,白念的意识,应该会在他身边出现才对。 真是可惜,他没有国师姬姜的技能,无论再怎么用心地感应,也看不到他和白念之间系着的那根红线。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英俊的脸,虽然糙了一点,但那种沉默寡言的性格,那种稳重的感觉,他感觉大将军叶青,有可能是白念。 第24章 幻境二(6) 姜善努力地开始回想一路上他和将军叶青的相处,越檀是西凉太子,这一路上他虽然打探了许多关于西凉的人文风情,还有一些大众都所知道的皇室秘闻。 但百姓都知道的,那往往和事实相差甚远。 所以对越檀,他注定不会了解太多。 但是叶青就不一样了,虽然他还是没有这个世界这个身份原本的记忆,但李忠还要其他人的口中,以及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他足以推断出叶青为什么会跟着他过来,定位又是如何。 第二重幻境中,因为身份地位的改变,很多人都不是姜善认识的模样。 大将军叶青,就是这很多人当中的一个。 叶青的年龄现在是二十八岁,比他现在的身份大了一轮。 他是少年将军,十几岁就上战场杀敌,父亲本来也是大周朝的猛将,但是叶家满门忠烈,如今只剩了叶青一个。 本来叶青也是要报效大周的,做个比父亲,祖父,更为厉害的猛将,可惜实事弄人,大周皇室衰微,皇帝的太子都保不住,要送到别的国家来做质子,更别说一个和皇室没有多少血脉关系的将军。 小人构陷,加上种种原因,叶青就出现在了姜善身边。 和姜善最开始想的不一样,这段时间以来,他得知当初其实是叶青自己主动跟着他一起出来的,那些个精兵是皇帝为他这个儿子尽的一份心,但那些老弱病残,也是叶青当初带的兵。 看起来很老弱病残,实际上都是很有经验的老兵,至于那些新兵蛋子,大部分没有什么经验,可也无牵无挂,不是见人就跑的孬种。 第20章 事实上,在他们前往西凉的路途中,某些不想跟着他混的,还是跑了几个。 跑了就跑了呗,这队伍里没有怀着异心的,反而更加团结融洽。 当然,现在这个局面,少不了叶青替他安抚军心的功劳。 虽然叶青长得黑了点,糙了一点,但也有很大地方挺像是白念的。 他会这么猜测,还有一个关键原因,就是叶青二十八岁了,却从来没有成功地成过一次婚。 在大周朝,男子普遍二十及冠之后,就成婚。民间百姓没有那么多讲究的,十六七结婚生子的也不少。 二十八岁不成婚的,那当真是个老男人。 你说要没钱娶亲,那还可以理解。问题是,叶家满门忠烈,叶青人也还不错,撑得起这门楣,当年皇帝的赏赐,就是很大一笔财富了,但叶青也还是没有成功娶成一个妻子。 当然了,不是说他不想娶,叶老将军还在世的时候,就试图给孙儿谈了一门婚事,是娃娃亲。 就是那种,还在娘胎肚子里,老大夫一诊脉,是个女儿,刚好门当户对,又有姻缘亲事。 不过对方家里孩子一生下来,是个带把的,那家人,后来也没有能够生出个女儿,婚事就这么凉了。 再后来呢,是皇帝给叶青娶亲,可惜,一指婚没有多久,新娘子还没有嫁过来,一场急病就死了。 再再后来,京城里反正是爱惜女儿的,就不会想着和叶青成亲,有些图着叶青钱的,且不说叶青看不上,她们也怕自己有钱拿没命花啊。 命中无妻,但是不代表他不可以做别人的妻子嘛。 从这一点来说,就好像白念在特地等着他一样。 毕竟幻境受白念的意志影响,如果白念不想,没有谁能够让他和别的人在一起,哪怕是他为之效忠的天子。 智子疑邻,姜善现在就是那个智子,他觉得叶青像是白念,就会下意识地去寻找两个人相似的地方。 天底下没有完全相似的两片叶子,但是存在很多地方相似的样子。 就算是拿一个皇帝跟一个乞丐放在一起,也能找出他们之间的共同点。 姜善越想,就越是觉得叶青像白念。 但是当他越想越激动,一掀开帘子,刮进来的冷风又让他冷静了一点。 他就只有三条命,又没有国师的红线,不能太早下定论了。 万一认错了人,那就很尴尬了,他觉得他可以再观察一段时间。 姜善这个动作,吸引了在那里默默吃橘子的檀越的注意。 “小江,怎么了?” 姜善当然不可能告诉他真相,很敷衍地说了一句:“我就看看地方到了没有。” 他是想看看叶青来着,可惜没有看到。 今天虽然没有出太阳,但是也没有下雨,他们这一路走来比较顺利,差不多黄昏时分,就抵达了一个小镇。 姜善他们进了镇子,第一件事就进行补给。 因为人比较多,他们盘下了一座客栈。 当然了,小兵们都是七八个人挤一间房,只有姜善这种才能得到比较好的待遇。 但事实上他们也是三个人一间,仍然是叶青+李忠+他的组合。主要是为了保护他这个脆弱的太子的安全。 毕竟他的身体才十四岁,虽然有练武,可只是些花架子。 路上姜善一直在锻炼,可惜换了个身体,以前很多招数用起来不太方便,他只是还要练个三四年,才能回到幻境之外巅峰期的水平。 他们这样的组合,在之前,一直没有人提出来抗议。 李忠是伺候太子惯了的,没有谁能比他做的更好,这支队伍里,也没有谁比叶青更让人充满安全感了。 但来了檀越之后,就不一样了。 他提出自己并不想和其他臭男人挤在一起,姜善的房间宽敞,可以容得下他的位置。 要不是这个人是西凉的太子,叶青简直想要把这个自大的家伙劈了。 但很可惜,檀越是太子,太子就是应该和太子在一起的。 他琢磨着对方八成是知道了自家主子的身份,然后在那里装疯卖傻,玩弄人心。 姜善虽然聪慧,可到底只有十四岁,要是被这个装似疯癫,实则精明的太子檀玩弄了,脆弱的少男心不一定受得住。 他想要,并且相信太子姜善能够带他回到故土,可前提是,姜善不被人伤害导致人变得不正常。 被冠上脆弱标签的姜善打了个喷嚏,然后又被李忠披上了一件厚实的斗篷。 面对檀越提出的要求,姜善表示了抗议:“客栈里又不是没有空房间,这样吧,你不是有两个护卫们,让他们跟你住在一起,多好。他们打地铺,你睡床。” 他瞄了一眼叶青,意有所指地说:“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郎,没有足够强壮的臂弯来保护你的安全。” 檀越张开双臂,然后给了姜善一个结实的拥抱。 “快松开,你想干什么?” 在李忠来拉人之前,檀越松开了自己的手,然后对着姜善说:“你刚刚感受到了没有?” 姜善不解道:“嗯?” 檀越真诚地说:“感受到了我臂弯的结实啊,不需要什么乱七八糟的外人,我也可以保护你。” 姜善冷漠地说:“一点也没感受到。” 他就闻到了橘子味,檀越肯定是一颗成精的橘子树没得跑了。 哎,姜善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比白念小几岁,除了小时候那几年,后来他都长得比白念高,而且越来越高。 没想到,幻境一比几个人矮就算了,现在的幻境二,他居然比绝大多数人都矮。 他估摸着,就是白念对比自己矮的怨念太深,才会导致这个情况。 白念真是的,自己把自己变高不就得了,非要把他变矮。 虽说他现在年纪小嘛,还有得长,可是这种视角,果然还是很不爽。 似乎是同姜善有心灵感应一般,檀越蹲下来,仰着头看着他:“可是夜里冷,若是我冻死了怎么办,这个地方又没有地龙。” 一个小镇的客栈,怎么可能会有地龙这种东西。大户人家都不一定舍得用,而且现在只是秋天,还不到冷的时候。 “让人烧个汤婆子,要睡觉的时候,往你怀里一塞就行了。” 姜善坚决不能打印檀越的要求,他还想着叶青呢,以前叶青睡在他屋子里,他也没有好好理会他,正好今天能够观察一下,看看对方的睡姿什么的。 “好吧,那我要你隔壁的那间房。” 檀越倒没有强求,单独要了一间房,他的两个护卫帮着他把背着的琴放好,就撤了出去。 等到快入夜的时候,姜善沐浴更衣。 结果他刚往床上一趟,隔壁的曲声就响了起来。 曲子弹的是,凤求凰。 这原本是一支用来表达自己爱慕情意的曲子,结果却被人弹得极其的哀怨。 说好的不弹什么缠绵悱恻的琴曲,只是弹阳春白雪,万马奔腾呢。 小镇客栈的隔音效果不太好,有个动静,这屋子都能听见。乐声虽然美,可也太哀怨了一些,简直就像是一代名妓变成了满腹幽怨牢骚地鬼,整天在你耳边咿咿呀呀哭哭啼啼地唱黄梅戏。 姜善用被子蒙住了脑袋,然而声音太有穿透力,根本不抵用。 一旁的李忠,因为没有听过这曲子,被琴声中的情绪所感染,还小声地抽泣起来:“真的是太可怜了。” 姜善辗转反侧,没法入睡,更别说盯着叶青观察了。 在这种强大的背景音乐下,看叶青也像是在看一根绿油油的老苦瓜,怎么看都不像是他的皇后。 他终于起了身,披着衣服敲了隔壁的门。 这次换成檀越冷酷无情地没有理会他了。 姜善继续敲:“姓檀的,有本事弹琴,有本事你开门啊,大晚上的,还想不想让人睡觉了。” 檀越身份很高,而这个客栈今天除了他们一行人,根本没有外客,所以不会存在有外人叫嚣檀越的场景。 当然,如果有人叫嚣,太子檀的两个护卫也会让他们闭上他们的嘴。 他敲得太用力,以至于薄薄的门根本承受不住他的力道,嘎吱一声开了。 原来门本来就是虚掩着的,根本没有关。 姜善咳咳了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檀郎在古琴面前正襟危坐,白玉一般的十指拨动琴弦,专心致志地弹奏着一首名曲凤求凰。 他不说话的时候,很美。弹琴的时候,样子也很好看。 但是下一秒,琴声停了,檀郎看了过来,他略带欣喜地说:“小江,你是来自荐枕席的吗?” 姜善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算了,他还是去弄两团棉花把耳朵堵上。 第25章 幻境二(7) 虽然之前的交流看起来好像没有多大用处,但姜善躺回来之后,正打算从弄棉花,就听到隔壁的琴曲停了,他刚歇了一口气,正和衣躺下,结果琴曲又响起来了。 不过这一回,檀越换了一支琴曲,乐声不再是哀切幽怨,而是轻柔舒缓,听着听着,姜善的上眼皮和下眼皮就搭在一起,一夜无梦。 花城到京城,大概有五百里的距离。 要是急行军,一日可行两百里。 不过加上休息,扎营,用餐和睡觉,数百个人整理队伍,还有盘查路引等,他们大概要花上五六日才能到目的地。 檀越跟着他们走了几日,一路上费用皆是自理,而且因为他的身份,反倒给姜善一行人提供了不少方便。 得了人家的好处,队伍里不知道这檀郎身份,因为那日闯入营地的事情对他颇有微词的人,心里那点儿芥蒂也被抚平了。 不过檀越显然也不在意他们这些人的看法,他只爱往姜善跟前凑。 他生了一副好皮囊,目光又清正,如果只是做朋友的话,的确是个颇富有魅力的人。 而且同为太子,檀越的眼界自然要比寻常百姓高些。 第21章 物以类聚,小兵们虽然大多数性格不错,可姜善实在和他们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至于李忠,年轻时候的李忠,远远不如老来贴心,况且这个幻境里,因为他地位的变化,李忠行事也变化颇多,穿衣吃饭这种事情还能聊上几句,其他方面,姜善不可能事事都同一个胆小的宦官说。 队伍里,身份地位足够高,能够和姜善聊得还不错的,除了檀郎,就是叶青,可惜叶青是个闷罐子,一棒子打不出个屁来。 姜善出于观察的原因,围着叶青转了几日,原本自己瞎脑补还觉得很有几分相似,结果越想处,越觉得违和感强烈。 白念在他跟前,大部分时候都是比较沉默的,但是如果他主动抛出一个话题,他一定会很配合,也会聊得很好。 这大概和他出身国师府也有几分关系,国师需要让人信服,如果说话都让人觉得不适,哪里能够让百姓信服。 老国师就长了一张德高望重的脸,对待平民百姓的时候,高贵又不失亲切。 白念的样貌平平无奇,却也同样拥有能够让其他人静下来倾听的能力。 可是和叶青相处的时候,除了谈论战场上的事情,姜善就一个感受,话不投机半句多。 或许这是白念为他设下的考验,也或许是白念隐藏起了真实的性格。 毕竟姜善记得,小时候的白念一开始是很容易脸红结巴的,说几句话都害羞得不行,可能后期苦练了很久,才变得比较擅长沟通, 再说了,上一个幻境里,作为白念意识化身的姬姜,明明也有很多地方和白念不一样嘛。 姜善不能肯定叶青一定不是他的任务目标,但态度也不自觉冷了下来,不少给冷脸,只是比不上最开始那么热络。 谋臣和皇后,区别还是很大的,要是找错人了,他不就很尴尬了。 姜善的态度,落在叶青的眼里,那就是太子因为檀郎疏远了他。 前几日的时候,太子待他格外亲近,他不是很擅长交流的人,却也为太子的重视感到激动。 士为知己者死,倘若姜善真能做到杀回大周,并且在日后表现出他的才能,他愿意为太子赴汤蹈火,甚至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可就是几日的功夫,太子对他又冷淡下来。 比起刚离开京城那几日,态度是好很多,可是比起前几日,态度实在是相差太大。 这让叶青难免有些失落,眼瞅着太子同檀郎一日比一日亲近,叶青又忧心忡忡起来。 差不多快到京城的时候,他们盘下了客栈,叶青示意李忠出去,留下一个私密空间给他和姜善。 “殿下,有几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若是觉得不当讲就不要说,有必要就长话短说。” 姜善作为一个征战沙场多年的皇帝,其实最不耐烦旁人跟他这么弯弯绕绕。 “既然如此,臣便直说了,陛下年幼,不知这世间除了男欢女爱,还有极少数男子,偏对男儿家有兴趣。” 姜善盯着叶青的眼睛:“怎么,你觉得男子在一起,为天理不容?” 叶青本来是想这么说的,可直觉告诉他,若是这么说了,太子肯定不高兴。 也是,太子毕竟年轻,肯定不会喜欢做谋臣的一副说教的口吻:“臣没有这么想,臣只是觉得,那西凉太子,怕是对陛下有非分之想。” 日夜里,姜善去敲檀越的门,琴师檀郎的话,也落到了叶青耳朵里。 如果是一个喜欢女人的男人,怎么会对姜善说出什么自荐枕席之类的鬼话。 姜善仔细回忆了一下:“叶将军多虑了,他那句不过戏言罢了。” 当时他转身就走了,并不是觉得受到了侮辱,只是不想和檀越纠缠罢了。 但就是他这样的态度,檀越也未曾生气,后来檀越主动和他搭话,也并未曾有逾距的地方。 按照檀越的话说,是瞧着他面善,忍不住想要亲近而已。 大家都是男子,谁也不吃亏。再加上檀越同他处境相仿,身边只有两个护卫跟着,他说话一大小声,护卫立马跟鹌鹑似的,一点没劲。 与其说是调戏,不如说檀越是在逗弄他。 他表示自己不爱旁人开这些随意的玩笑,檀越也收敛了许多,没再说过一句难听的话。 按照西凉太子的身份来说,檀越待他这个异国人是这个态度,已经是十分的优待了。 姜善扪心自问,他做大周太子和皇帝的时候,可从未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有这般亲切过。 叶青见姜善这个态度,心凉了半截。 他也知道,太子到底年轻,见过的人和物没有那么多,容易先入为主,觉得那檀郎好,那就很难听得进旁人劝告的话。 他没有再多说,只暗暗下了决心,倘若那太子真的想对殿下行什么不轨之事,他一定会及时出来处理。 结果第二日早上,清早起来的时候,每日总来和姜善打招呼的檀郎却不见了踪影。 姜善喝完早茶,随口问了句,正在算账的掌柜从算盘上抬起头来看了眼这大客户:“您说那位啊,昨儿个夜里,人有些急事就走了。” “他没留下什么话?” 掌柜的摇摇头:“还真没有,客人走得匆匆,连订金都不要了。” 姜善下意识地瞥了叶青一眼,莫不是昨儿个听到他们两个谈话,就独自溜了。 不过下一秒他又忍不住笑自己自作多情,就檀郎那自负性子,指不定还觉得是他自己魅力太大,男女通杀,才会让人有乱七八糟的联想。 姜善又说:“若是他回来的话,你便帮我带一句话,就说,我们也有事情,不能在此地耽搁,便不等他。” 他并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回来,但檀郎不是叶青,不过萍水相逢,他不可能为他逗留。 再说了,檀越若真的是太子,那等到京城,他们迟早还会相见的。 清早起来,傍晚的时候,姜善一行人便抵达了京城,然而他们刚去,就发现全京城俱是缟素,一问,这才得知了一个大消息,西凉的天子,昨儿个夜里驾崩了。 第26章 幻境二(8) 这消息可真是突然,好好的皇帝,说驾崩就驾崩了。 天子驾崩,突发急事,而且还是急得连打个招呼都不曾的那一种,正好和檀越的身份对上。 不,如今不能叫他檀越了,应该叫他越檀,太子檀,也会成为天子檀,如果他还要继续用檀字作为自己的名讳,这西凉百姓在皇帝在位期间,可能又要给檀木紫檀之类的取个小名了。 姜善叹了口气:“叶先生,这下你不用担心我了。” 光是皇室里那些乱事,就能搅得这位天子焦头烂额。 而且檀越和他当初还不太一样,当年姜善成为大周皇帝的时候,他的亲爹为他铺了很多路,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出现在他的世界里搅风搅雨。 但檀越不一样,他虽然是当今皇帝唯一留下来的孩子,可还有皇帝的弟弟在那里虎视眈眈。 而且皇室一大笔糊涂账在那里,就连皇帝的死,根据目前的情况来推断,怕都不是天灾,而是人为。 姜善觉得自己这来的当真不是时机,什么时候不来做这个质子好,偏偏赶上这个时候。 要不是琢磨着这西凉境内十有八/九能够寻到他的皇后,他真想要把这百来个兵士一同折回大周去。 姜善神情变幻了几分,他最后做下决断:“且先看看转机,指不定新帝上位,要专心治理内政,把质子都安排回去了。先去鸿胪寺,把大家伙安顿下来再说。” 鸿胪寺负责接待客人的官员往日里都是带着笑的,接待他们的时候却是一个个都表情严肃中带着几分悲痛。 毕竟皇帝刚驾崩,这头七还没过,新皇也未曾上位,要是一顶大不敬的帽子扣下来,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因为姜善是大周国太子,大周如今虽然衰微不少,却也是地大物博,是个曾经和西凉旗鼓相当的大国,鸿胪寺少卿亲自接待的姜善,并且将他们一行人安置妥当。 毕竟人家其他的国家,送质子来朝,再弱的,送的的非太子以外的皇子,大周朝没有弱到那种地步,却送了个太子来,大周国君那边,也至今还未松口废掉太子,改立新人。 指不定到时候这沦落为质子的小太子,有朝一日能够回到大周呢。 西凉野心勃勃,想着大周太子身份的特殊性,对他态度自然非同一般,至少待他比其他小国送来的什么亲王世子之类要好上许多。 姜善初到西凉,又是这么个身份,按理来说是得先安排皇帝和他见上一面。 可惜这时机实在是不凑巧,他同这伙人便被暂时搁置下来。 好在西凉这边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皇子要同越檀争抢的,皇权的更迭平稳又迅速。 把皇帝的棺椁下葬之后,又给先皇的妃子晋升了后位和太妃位,皇帝便按照朝紧要的程度来开始处理朝政。 姜善见皇帝,当然没有被允许带上一百号人,就是带上了叶青,还有几个给他抬大周送给皇帝礼物的。 姜善和叶青,得以在金銮殿上看到了新帝。 姜善不像其他侍从,地位低微,不敢直视天颜,在行礼过后,他落落大方站直了,顺便就打量了一下西凉皇帝的新貌。 嗯……怎么说呢,他慢慢抬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皇帝那身衣物。 看到皇帝衣物的时候,姜善很想鄙视一下幻境二中的创造力。 可能是因为故事大部分都是发生在这西凉境内,他在西凉的人文风情里看到很多属于大周的食物不说,还有路上经过的一些脸,都让姜善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仔细想想,那不就是他当年同白念一起外出时候见过的百姓的脸么。 现在西凉皇帝的衣服更加了,就是把他当年的皇帝袍子换了个颜色。 要不是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大周送来的质子,他都要以为是谁偷了他的龙袍坐在那龙椅上。 视线再往上移,果然,就是琴师檀郎的那张脸,但两个人对视,新帝无动于衷。 姜善只看了他一会,便恢复成安静如鸡的质子形象。 这个是他给自己设定的第一个人设,不爱招惹麻烦,要是情况不对,再随时进行调整。 叶青看到新帝样貌的时候很正经,但也很快收敛了情绪。 毕竟之前姜善就同他说过檀郎的身份,现在不过是验证了姜善的猜测而已。 从某些方面来说,殿下这般聪慧,倒也是好事。 叶青松了口气,姜善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他对姜善的态度很冷淡,从头到尾就好像从来没有结识过他这一号人一样。 若说越檀是演戏,那这演技未免也太好了一些。 姜善决定按兵不动,如果越檀不来找他,他绝对不会主动说出两个人之前的纠葛。 经过皇室的商议,最后姜善这个身份特殊的质子被安排在了离皇宫很近的宅子。 是前朝旧臣的宅子,他可以养着那些带来的大周人,平日里衣食住行也比较自由,但总得来说,他人在西凉的国土上,就是要受西凉的法律管教,肯定比不得大周身份尊贵。 至于为什么不让他住在宫里,那是考虑到当今圣上年轻,后宫未立。虽然这会皇帝还没有妃子,可指不定过了几个月的孝期,那就要广纳后宫。 这质子虽然年少,但到底是少年情窦初开的年纪,要是闹出什么丑闻来,对西凉的影响也不好。 姜善看了宅子,虽然看起来有些荒凉,但是宅子带着园林,十分宽敞,又很是亮堂,用的材料也都是上佳的,稍微寻人打理一番,肯定比不过宫里,放他现在的人,却也是够用。 第22章 姜善带来的人,拾掇了这宅子,差不多就把带来的东西都放了进去。 叶青在宅子里圈了一块地,以护卫的名义,开始在宅子里训练大周带来的这些新兵蛋子。 在这个期间,成了皇帝的檀郎始终没有来过,就好像之前在花城到京城这段路发生的事情,就只是一场梦境而已。 姜善表面很平静,但每天都会去京都最热闹繁华的地方逛一逛,看看能不能找到最可能是白念的那个人。 他找了大半个月之后,还是一无所获,直到某一页夜里。 月黑风高,天寒地冻的,姜善哪儿都没有去,窝在在宅子里练了一日的书画,然后回到自己卧房的时候,就琢磨出了不对。 他的房间里,多了个梁上君子。 而且在对方可能没有发觉的时候,还有血液顺着房梁落下来,流下一丁点暗色。 姜善不动声色,继续回到床上佯装睡觉,然后悄然摸出自己的匕首。 在那夜袭的人到床边的时候,他趁其不意,将对方制住,迅速扯掉了梁上君子的黑色面罩,并且把锋利的匕首架在了脖子上。 然而在看到对方的脸的时候,姜善失神了几秒,这房间里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消失许久的檀郎。 第27章 幻境二(9) “你是?檀郎?” “嗯。” 男人低声应了一句,他身上穿的是黑色的夜行衣,但是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够发现他身上的衣服某块地方颜色不太一样。 姜善把匕首收了起来,用手抓住那块布料,手指在上头蹭了蹭,然后就发现手指上一抹暗红颜色,凑到鼻翼间有铁锈的腥味。 很显然,柱子上那些血迹,就是这些家伙留下来的。 外头突然骚动起来,还有人来打扰姜善,先是一个男人的硬邦邦声音:“我们是奉命搜查。” 然后是李忠的尖细嗓音:“奉命,奉命你也不能胡来啊!” 姜善看了眼越檀,为这个不请自来的麻烦感到头疼。 他把人塞了自己的被窝,然后遮挡了一些血液的痕迹,也跟着进了被子。 外头李忠争执了半晌,最后还是为姜善争取了足够多权益:“殿下,您起了没,这外头闹了刺客,正满城风雨的抓呢,您看这是放还是不放?” 屋子里又传出来茶杯摔碎的声音:“什么玩意,你们是怀疑孤是那个刺客不成?” 李忠忙陪着小心说:“这那能呀,您别多想。” 因为他发了脾气,那个负责的人反而软了几分。 “王爷,我们也是奉命形式,这是迫不得已,才叨扰您的清眠,我们这就检查一下,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外头的人说着客套话,却是打定主意要进来查看一番。 毕竟他们之前看到那刺客的痕迹的确消失在这个附近,至于姜善,虽然被封了个王,到底是他国人,哪里有本朝皇帝来的重要。 房间里又传出来摔杯子的声音,然后是青年压抑不住怒气的说话声:“你们非要来查,那就进来,要是查不出来……” “王爷,真是得罪。” 因为已经惹了姜善生气,这群人倒也没有呼啦一下都闯进去,毕竟是在是太冒犯了些。 为首的几个推开门,三四个人站在外头看,然后迅速地把地方都看了一遍,看着那个面带薄怒,穿着亵衣,散着头发的的俊美男子,那为首的人一时间竟不敢和他对视,匆匆检查了一些隐秘之处,说了声打扰,就关了门。 李忠也跟着进来了,不过他主要是进来把地上摔碎的水杯的给清理了干净。 清理的时候,门是开着的,姜善神情冷漠地目送多出来的人离开,差不多过了小半个时辰,他才把被子掀起一个角:“行了,出来吧。” 然而他并没有得到越檀的回应,姜善用手放到对方的鼻翼下,还好,虽然有些微弱,但是还有气。 他推了一下越檀,对方也没有反应,看来不是睡过去,而是昏了过去。 越檀无意是个麻烦,好在他现在对姜善来说还有用,只是略加思索,他就决定把这个麻烦留下来,并且偷偷地养在自己的房间里。 因为是他国质子的缘故,姜善的卧房除了李忠和一个信得过的小兵负责打扫之外,基本是不让外人进的。 那个小兵也是他从大周带来的人,当初分了他两条鱼,整个人就对姜善死心塌地的。 而且这个西凉皇帝赐下的府邸里,虽然有外头的人,但实际上还是被姜善的人把控得滴水不漏,想藏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越檀的腰部受了很重的伤,是姜善亲自给他送的腰,顺便摸了一把对方的脸,确认这上头没有贴什么人/皮面具。 越檀醒来的时候,是被伤药给痛醒的。 姜善这宅子里因为训兵的缘故,伤药很好弄到,为了报复这越檀突然闯进来,还用血弄脏了他的床,扰了他的清梦,姜善特地用的那种效果好,但是疼得要命的那一种。 越檀刚睁开眼就,就看到姜善那张脸,原本骂娘的话咽了下去,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来:“多谢你。” 姜善把绷带给他绑好,不太热络的态度,比两个人初相遇的时候还要糟糕一些:“谢倒是不必了,但是你得告诉我,刺客是怎么回事,还有你的身份。现在位置上的那个皇帝为什么长了一张和你一样的脸?” 越檀深吸一口气:“如果说,我才是西凉的太子,你信吗?” “嗯。”这没有什么好不信的,毕竟他一直觉得宫里坐着的那个皇帝有点奇怪。 “你尽量说得简洁一点,我不想听废话。” 越檀便长话短说地把一个故事讲完,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他的那个父皇,被自己宠爱的妃子,常年下一种慢性的毒/药,而趁着越檀不在宫中,她就加大了剂量,把皇帝毒死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皇帝之前好好的,结果走的这么突然。 而现在位置上那个,是太后一手培养出来的傀儡的皇帝。 先前越檀也说了,这宫里的皇子,死的就是剩他一个,太后原本也有自己的儿子,可惜年纪小小就死了。 在这几年,太后背后的势力,在民间找到了一个和太子身段模样有几分相似的人。 这些年来,一直都在悉心培养,模仿越檀说话和神态,她们原本以为要费一些功夫,没想到天时地利与人和,越檀自己跑了。 越檀的神情带着几分苦笑:“我原本离开,的确有几分引蛇出洞的意思,不过没有想到这她们的胆子敢这么大。” 要知道,一般妃子对皇帝下手,基本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可是太后并没有孩子,却还是做出这种事情来。 越檀并不是那种特别有野心的人,或者说,他出生到这个世界上,比起做一个英明的君主,求神问道,得道升仙还让他更感兴趣一些。 可谁让他是皇帝唯一的儿子,太子的重担就一直抗在他的肩膀上。 他原本出行,也只是想要散散心,结果不曾料想,这一个散心,把自己的真实身份的丢了。 其实父皇驾崩的时候,他就立马赶了回去,可惜那群人把皇宫牢牢地把持,而且一口一个他是假货。 真货还是假货,是由拿捏住权力的人决定的。 越檀这边虽然也有些势力,可因为一路面就被围堵,好些天他都在流窜。 好不容易接触了一个觉得还可以信任的人,结果对方把他给卖了。 牺牲了几个暗卫的性命,越檀艰难地逃了出来。 或许是缘分,或许是冥冥之中注定,他跑到了姜善的府邸,还闯入了他的卧房里藏着。 “哦?” 姜善觉得越檀的话应该绝大部分是真的,但也存在了一些水分。 这也很正常,如果他处在越檀的位置,肯定会留一些底牌。 傻子才对随随便便的陌生人掏心掏肺呢。 “你知道不知道,你给我带来了很大的风险和麻烦?” 姜善坐在高椅上,手指敲打着椅子的把手,一声又一声,像是敲打在越檀的心上。 他慢吞吞地说:“你就这么信任我?要知道,你现在这个情况,没有底牌,又没有信得过的人,想要翻身根本太难,你就不担心我把你给卖了?卖给金銮殿上头那个假皇帝和太后。” 越檀的心猛地一跳,他的手指攥紧了床单,又说:“你既然收留了我,就不会这么做。” 姜善翘起嘴角:“那是因为之前我不知道你的情况,出于好奇,把人留下来而已。” 越檀又说:“倘若如此,只怪我看错了人,算错了路,怪不得别人。”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真要是这样,他就是做了鬼,那也是要缠着这年轻的大周太子的。 姜善淡淡的说了句:“你倒是胆大。” 越檀把他搅和进来了,想要抽身就不是那么容易。 姜善很清楚,如果他把人交出去,那丧心病狂的太后,指不定会为了封锁消息,把他这个他国送过来的质子弄死。 毕竟太后连一国之君都敢这么弄死,想来也不会太在意大周太子死掉引起的两国之间的一点小摩擦。 姜善盯着越檀那张因为失血变得苍白的脸:“我可以帮你夺回皇位,但是有一个条件。” “以身相许?” 姜善抽了抽嘴角:“当然不是,我帮你成为西凉新皇,而你要帮我重返大周。” 比起质子什么的,他果然还是更喜欢当个皇帝。 檀越的事情无疑提醒了他,在这重幻境里,他的父亲可还有别的孩子,而且他还有个继母。 虽然继母的儿子还嫩的很,可万一他那窝囊的便宜父皇也被毒死了呢。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檀越就是摆在眼前的血淋淋的例子。 檀越几乎没有多思索:“成交。” 第28章 幻境二(10) 答应帮越檀之后,姜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对方把自己的处境,西凉的所有情况,还有他能够联系上的所有人脉,都悉数讲给他听。 檀越听了他的要求,露出犹豫的神色。 姜善用笔蘸了墨汁:“孤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无非就是西凉布局被孤知晓,你放心,孤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等到我回了大周,成了大周天子,这西凉的局势瞬息万变,我又如何会以现今局势去左右未来的决定。” 他翘起唇角:“你要想清楚,现如今不是孤需要你,而是你非孤不可。” 罢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更何况现在这个情况,是他无人可用。 第23章 檀越清楚自己的处境,便将自己所掌握的那些东西和这西凉百官的情况娓娓道来。 姜善给他列了几条法子,又在图纸上圈出几个人的名字:“这几个人你可以用的上,当然,最先要接触到的,还是你的外祖父。” 越檀想要夺回位置,只靠他一个人当然不可以,所以还是需要能够证明他正统身份的人。 真正天家养出来的太子,和宫里那个冒牌货,当然有很多地方不一样。 声音,气质可以模仿,可行事风格,脾气,还有能力,这些东西都是学不来的。 就算是同一个老师教导,每个人的吸收能力都不一样,更何况幕后之人不过是个傀儡,难道那位野心勃勃的太后,还会傻到养出一个真正的文韬武略,有着帝王权术的野心家来么。 越檀的外祖父,从立场来说,天生就是站在他这一边的,而且让越檀和对方相见,肯定很容易证明自己的身份,有了那位 “孤会帮你安排好路线,如果你见了他们的面,不知道该怎么说,孤也会教你。” 他按照檀越的习惯,为他写了两条路,设计了大概四五种对方会提到的问题,包括对方的后路。 姜善写的时候,檀越就一直在看着他写。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火烧眉毛的事情,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姜善,檀越的内心就这么平静下来。 “我总觉得,你看起来不像是十四五的人。” 姜善的笔微微一顿:“有的人老了,心还很年轻,有的人年轻,心智却远超过同龄人。你生在深宫之中,明明也活到了二十多岁,却也一点不像是这宫里人。” 檀越:……总感觉自己好像是被姜善嘲讽了一样。 在姜善的安排下,檀越很快同他的祖父见了面。 这些日子以来,皇宫中那些势力忙着登记,忙着自己的事情,姜善便假借着某个西凉地方藩王的名义,在其中搅了浑水。 京城越乱,他越好趁机发展自己的势力。 虽然他是异国他乡来的人,可因为贸易往来的开放,在西凉,大周人也不少。 还有一些西凉人,他们是底层人物,接触不到姜善,也不需要知道自己的主子到底是谁。 这些小人物会为姜善赚取更多的财富,作为底层人士,接触不到那么多的礼义廉耻,爱国之心。 谁能给他们饭吃,他们就跟谁。更何况姜善并没有攻打西凉的打算,他不过是想回到大周而已。 既然如此,也不存在什么爱不爱国的说法。 借着这些发展出来的线,姜善搭上了那位老国公,并且打算把越檀带过去和对方见面。 但是因为越檀先前露面的缘故,宫里的人还是在加强警戒。 他们能够想到的事,宫里的人精难道想不到。 皇帝是假皇帝,没有真的和越檀的外祖父接触过,肯定很容易露馅,但是他们想着,如果越檀逃了出来,肯定第一时间去找他的外祖父,所以只要把人盯紧了,全方位地看着,绝对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这几日,宫里的人一直盯着荣国公府,盯了很久,也没见这老国公和谁接触过。 “太后娘娘是不是太敏感了些,我瞧着这老国公也没接触什么人呀。” “等等,你快看,那辆马车是谁家的?” 马车越来越近了,观察的人定睛一看:“是信王的。” 信王前几日便送了拜帖过来,守在荣国公府的两个人对视一眼,检查了信王的马车,确定没有多余的人,才把人放了进去。 出来的时候,他们当然还要检查一遍。 信王姜善进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出来的时候还是一个人。 实际上,姜善来这一次,就成功地安排了人和老国公见面。他递了信物,说明了情况,然后安排两个人,通过这个城市里某条隐秘的地道见了一面。 因为地道在地下,只盯着上头的人当然看不到。 “我自然信你,但是宫里那个假货……” 老国公因为一开始没有认出来假皇帝,所以失去了先机,而且他现在被人盯着,想要为真越檀引见其他人也有些难度。 越檀看了远处的少年郎一眼,又低声说:“外祖父,我有个主意……” 信王来了两次之后,老国公便上疏奏请皇帝,让他快些娶亲。 而太后这边,则是受老国公所托,说是为姜善献上的美人做引荐。 太后这才了悟:“难怪那信王寻了国公几次,竟是想要给陛下送美人。” 这异国的太子的确长了一颗聪明的脑袋,而且还很会钻营。 信王入西凉后,态度一直很不错,甚至可以说很是识时务。送来的东西也颇讨她的欢心。 现在的假皇帝的确是应该快些娶女子,最后是多安排一些,这样等过两年有她们家族女子的血脉的皇子诞生,这假皇帝就可以死了。 为了做的不太明显,她肯定要给假皇帝安排好些女人,不过能够活下来的皇子,肯定只有她家的女人生下来的。 这假皇帝对她们来说,也始终是个隐患。 而且假越檀的气质油腻,骨子里却是抹不去的卑劣。太后一面刻意让假皇帝保留那小人物的恶,一方面又忍不住嫌弃他这份恶。 太后给了姜善一个机会,姜善便带着貌美女子琴音见了太后。 琴音的确是个大美人,性格温顺,容貌又美丽,眼神怯怯,像一只雪白的兔子。 太后收了礼,答应了姜善往皇帝面前添这么个人。 她虽然是个女子,却也知道平衡之道,因为做的是惊天大事,她们不能太高调,不能让自己家的女儿原本就是要安排多方势力入宫的。 当然,出于安全考虑,她还是顺手让人查了一下这个琴音,结果很顺利地找到了。 琴音原本出身乐坊,是桐城的一名歌姬,卖艺不卖身的那一种。 她原本是官家女,只是因为父亲犯罪,流军欢场,□□的那天,因为不堪受辱,她一跃而下,然后砸中了信王姜善士兵的马儿。 因为这缘分,又见女子貌美,信王便为她赎身。 身份没有问题,她就安排了一下,贪花好色假皇帝,果然在众多秀女中挑中了琴音。 琴音被姜善安排成了叶青的义妹,从信王府出嫁。 而真越檀,就是琴音带入宫的陪嫁宫女。 偷龙转凤,鱼目混珠这种事情,又不是只能太后一个人做。 太后能弄出一个假皇帝,他们就能把一个假皇帝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成真皇帝。 琴音入宫后不久,太后就借机来说着实自己侄女的事情了。 她的侄女是要做国母的,皇帝大婚,自然不能像琴音这样的草率。 皇帝心露不满,最后还是唯唯诺诺地答应下来。 然而在大婚当日,本应该欢喜成婚的新帝,却在按照规矩敬茶的时候,摔碎杯盏,趁着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用长剑架在了太后的脖子上。 第29章 幻境二(11) “你,你敢!” 太后拿捏假皇帝的把柄,可不仅仅只是身份,还有一颗小小的毒/药,那药物的毒性定期发作,每次发作的时候,她们就会取一枚新的药物。 而且没有她,假皇帝太容易露馅了,他们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可如今,假皇帝居然挟持了她,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放肆!” 越檀不仅敢用剑架在她脖子上,他还狠狠踢了太后一脚,让她被迫跪了下来。 这宫里,就是杀人不见血的地方,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还是不男不女的,只要有权势,谁手上都不可能完全干干净净的。 越檀从来没有看轻过女人,但是他还是低估了人性,所以栽了一次。 这种紧要关头,他宁愿把太后想得强一点,先下手为强,也不愿意葬送这个机会,让太后逃脱。 兵贵神速,越檀的外祖父立马带兵围了文武百官,看到这位老国公,太后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哪里是假皇帝,分明是真的越檀,知道大势已去,她一下瘫软在地。 混淆皇室血脉,意图偷龙转凤,这等大罪扣在太后脑袋上,别说她不是皇帝生母,就算她是,也逃不得一个死字。 这是皇室丑闻,为了能够完成权力的迅速过度,越檀也没有宣告得全天下都知道,只安排太后入青灯古佛,发了场急病,就这么死了。 至于太后的族人,则是从家中抄出各种谋反之物,譬如龙袍之类。 当然了,这些东西,都是皇帝给人按上去的,他们家里有更好更稳妥的法子,如何会傻到在家中藏这些东西。 不过假皇帝的事情早已暴露,安这个罪名,不过是要光明正大地抄这些人的家,做给天下人看罢了。 等新皇的事情了了,姜善便向越檀提出要回归大周。 越檀道:“你不怕朕扣下你不放?” 姜善聪慧,大周和西凉又是竞争关系,放他回去,无异于是放虎归山,这对西凉可不是好事。 他在檀郎身上按了几个穴位,立马让越檀疼痛不已。 姜善颇为淡定地道:“陛下大可这样做,只是您身上的毒,这辈子莫想解了,横竖我一条小命轻贱,搭上你与我同生共死,倒也是划得来。” 他可还记着眼前人作为檀郎时候说的那句命比他金贵的话呢。 “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寄人篱下,总得为自己多留一手,陛下在我府中进食,吃的东西都是我安排的。” 言下之意便是,他先前想什么时候安排,就什么时候安排。 姜善也不是没有想过,越檀有可能是白念,甚至可以说,这些时日的相处,他觉得越檀是白念的可能性很大。 但他和白念在一起,有一个前提,他们之间,必须是平等的关系,而不是谁作为谁的附属。 人宠爱阿猫阿狗,甚至被抓伤了也还是宠爱,是因为人并没有把小小猫狗看作是和他一样的存在。 即便是在幻境之中,如果姜善放弃了自己的骄傲,甘愿沦为谁的附属,那他就不是姜善了。 越檀垂眸看着姜善,看了许久,最后还是选择了放这已经长出锋利爪牙的幼虎回到大周。 他甚至还帮了姜善一把,让大周天子拿另外一个儿子来换,而另外一个儿子不是别人,正是继后的亲儿子。 继后当然不同意,但是这个时候,大周天子却难得硬气了一把,把爱子姜善换了回来。 在回京路上,姜善带出来的这百来人的队伍俨然改头换面。 第24章 一路上,将军叶青沉默寡言,眉目却极其明亮。 一直到出了西凉国境,进了大周边境,他才开口询问:“殿下,你是何时给那西凉天子下的毒/药?” 姜善入宫的时候,不止这两个人在场,还有其他宫人,这其中就包括保护姜善的叶青。 姜善瞧了他一眼:“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 叶青睁大眼睛:“您诳他的?” “不,他知道自己没有中毒。” 不能放虎归山,是立了大功的那位老国公向年轻的天子提出来的。 在以此事件之中,姜善所展现的运筹帷幄的能力,都让老国公心生忌惮。 越檀对西凉爱得不深,老国公却不如外孙这样心慈手软。 那不存在的密毒,不过是姜善安排给老国公看的一出戏。 投鼠忌器,为了自己的亲外孙着想,他老人家绝对不会再在姜善出京路上轻举妄动。 “您的意思是说,西凉天子放了您一码……” 这一次姜善没有回答他,但默认了这个说法。 “这位年轻天子可真是……真是个傲慢的人。” 叶青没有再多说什么,越檀越自负对他们来说越好,最好不要把他们大周当回事,假以时日,大周一定能在年轻的天子手上焕发新的生机。 姜善听着叶青对越檀的评价,颇为不以为然,因为实际上,这秘毒之局,既不是叶青想的要挟西凉国君,也不是给老国公设的,而是为了验证他的一个猜测。 他在赌,越檀会不会放弃西凉的一些利益,配合他演完这场戏。 如果越檀选择杀死他,或者囚禁他。那毫无疑问,越檀一定不是白念。 姜善用自己的一次机会去赌这场局,为的就是证明越檀就是他要找的白念,幸运的是,他赌赢了。 望着眼前大周的大好河山,姜善心情颇好地想,离现实中,他登基还有两年,两年的时间,足够他拿回本就属于他的皇位。 男子二十及冠,便可成家立业,承担起成人的权利和义务。 天家却有些特权,倘若天子在二十之前登基,为了能够处理国事,最早十二岁可登基。 姜善现在的身体周岁十四,虚岁十五,等他再长两年。 事实证明,离开了西凉国境,远离了白念所在的范围,姜善在幻境中过得时光飞逝。 几乎一睁眼闭眼就是一日过去,但是除了姜善之外,似乎没有谁发现不对劲之处,这其中也包括他当时误以为是白念的叶青。 以这样度年如日的速度,姜善几乎很轻易的就坐上了大周的位置。 这很正常,如果说白念的意识是幻境中的神,那他姜善就是神的男人。催婚。 作为被神偏爱的男人,他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得到想要的东西。 登基两年以后,便是朝臣们轮番轰炸的催婚。 姜善表现得也很配合,并且表示自己打算快点把皇后之位定下来。 皇后的位置,可是瞬间就让朝臣们打足了鸡血。 这个说,左丞相的孙女秀外慧中,容貌丽,那个说济阳王的嫡女温柔大方,颇有才名,一个个都是什么尊贵,足以坐皇后之位。 望着这些七嘴八舌,意图推荐吾家有好女的朝臣们,姜善道:“诸位爱卿无需多言,朕心中早有皇后人选,而且朕前不久已经送了婚书求娶。” 负责皇室婚嫁的礼部尚书上前一步:“不知是哪家姝丽?” “是西凉皇室中人,身份尊贵,容貌极佳,到我大周来,也比得过大周第一美人。” 朝臣们面面相觑,皇帝夸得这么厉害,想来那女子肯定是得了皇帝真心喜欢的。 “陛下,臣斗胆进言,这西凉皇女,就算是貌美,可也不能做陛下的皇后,若是陛下当真喜欢,那就封为贵妃即可。” “可是他身份尊贵,如何能做贵妃,” 臣子们继续劝阻:“几年之前,大周确实说弱于西凉,可如今却并非如此。” 一般公主去当他国皇后的,都是两国实力相差较大,公主是下嫁。 “诸位爱卿,朕未曾说过,要求娶的是西凉公主。” 既然不是公主,那更加没必要太当回事了。 朝臣们正想继续拿出一百个非常正当的理由,引经据典地劝皇帝不要轻易许诺出后位,就听得那高位之上的年轻天子轻飘飘地扔下一个大炸/弹。 “朕以江山为聘,求娶西凉天子越檀为大周皇后。” 第30章 幻境二(12) 姜善一言既出,满朝死寂。 在场的朝臣,好些不知道西凉天子的名讳,但是只要不是个傻子,就知道西凉的皇帝不可能屈居妃位。 不对,这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皇帝居然想要娶个男人做妃子,不对,这也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是,西凉的皇帝怎么可能嫁给他们的君主,简直是天方夜谭。 事情太过离谱,反倒没有什么人说反对的话了。 见他们不言语,姜善便道: “诸位爱卿可有异议,若无其他异议,便开始为朕准备大婚之事。” 散朝之后,有年轻的朝臣问作为三朝老臣的祖父: “陛下所言,甚是荒谬,为何无人劝谏陛下,还同他胡闹。” 他原本是想说话的,但被祖父给阻止了,见其他人也不作声,他便也跟着闭了嘴。 “用你的脑子想一想,西凉天子会同意为我朝皇后吗?” 那年轻臣子摇摇头: “孙儿觉得,不太可能。” 什么叫不太可能,分明是绝无可能,除非西凉皇帝脑子进了水。 老臣道: “不只是你,这满朝文武,都认为西凉的天子不可能嫁给皇帝,君主一句戏言,何必太过当真。” 天子到底年轻,孩子气得很,总是想些天马行空的事,遭遇了挫折,自然会放弃。 他谆谆教诲: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不要想着做那出头鸟,你年纪轻,不要妄自行事,免得惹了君主厌弃。” “是,孙儿受教了。”那年轻臣子乖巧应道,心中却想,大家都觉得陛下是玩笑话,可他怎么看,都觉得皇帝不是在说笑。 大周这边,臣子们把皇帝所言当成了玩笑,而在西凉,那些皇帝的肱骨大臣却觉得这是莫大的羞辱。 尤其是当今天子的祖父: “太过分了!这大周皇帝,简直是荒谬至极,老臣早就说过了,把这姜善放回大周,那就是放虎归山,如今倒好了,他竟敢,竟敢拿这种事情来羞辱陛下!” 越檀看着手里的信件,又扫了眼大周朝臣不辞辛苦,千里迢迢带来的几十口红木箱,箱子打开,都是金光灿灿,珠光宝气,绫罗绸缎,锦衣华服。 他没有理会老国公的话,按照信件上所言,打开其中一个做了标记的红木箱子。 箱子很大,里头却很空,因为里头只放了两套衣物,红通通的,都是喜服。 皇家出品,做工自然毋庸置疑,绣纹的样式,是姜善亲自手绘的。 上一世成婚的场景,他可还记着呢,都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力气。 并非他想要偷懒不够诚心,他就是想知道,白念这家伙,能不能想起一些回忆来。 白念想要自己貌美,姜善没有什么意见,毕竟幻境嘛,现实中已经吃够了平平无奇的苦,谁不希望自己能生得好看一点。 就是这一重又一重的幻境找下来,他每次都得花大力气去寻找白念,他的意识虽然只在一个人身上,可受他的影响,一些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点白念的影子。 就是因为这些相似点,导致了太多的迷惑性,要是同样一张脸,他早就把人找回去了。 不过再怎么辛苦,姜善也不会想到放弃,送到越檀手里的东西,依旧是精美无比,足以见绘制者的用心。 “这天下,又没有谁说男人不能做皇后。” 从婚服,还有送的东西来看,姜善都没有丁点把他当女人的意思。 “陛下!” 越檀瞧了自己的外祖父一眼: “您急什么,朕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又没有说许了这桩婚事。” 老国公深吸一口气: “陛下无意便好。” 他那死去的大女儿,只留下了这么一个儿子,但是老国公还有许多族人,总归还是想着亲上加亲的。 先前那太后寻来的女子,都被打发回去。 那假货皇帝娶的女人,除了和假皇帝有所勾结的,自然也都以死在深宫为由,明面上抹了这些官家女的身份,暗地里送出宫去。 再之后,西凉的国都很是震荡了一番,新帝又以为先皇守孝为由,将选秀的事情,顺利地一拖就拖了几年。 如今的越檀,都已经二十有六,就算是搁在民间,那也是大龄未婚男青年,何况是向来成婚成得早的皇室。 老国公接着说: “陛下若是无意你的表妹,大可开民间选秀,您喜欢什么样子的,便娶什么样的进来,老臣定站在您这一边。” 只要是个女子,就一切都没有问题,就算是男人,其实也没有问题,只要越檀没有脑抽到给大周的皇帝做皇后就可。 越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哦,爱卿的意思说,倘若朕不按照你的意愿来做,你就不站在朕的这一边了。” 他并没有称呼老国公为外公,是因为做了君主之后,他先是西凉的君主,然后才是老国公的外孙。 老国公倒吸了一口冷气: “微臣不敢。” 把老国公送走之后,越檀看了这些东西半晌,吩咐宫人研墨。 他用毛笔沾了些墨汁,考虑了一会,给姜善写了回信。 事实上,在姜善回到大周之后,两人一直都有互通书信。 只是这些事情,老国公并不知情。 而且这求婚书,也并非突如其来。前些日子,他在信中暗示了多次,说那些大臣逼婚事逼得紧。 他原以为姜善会捅破那层薄薄的暧昧的窗户纸,没想到他不仅直接把窗户纸捅破了,而且把整座屋子推到了,来个昭告天下,光明正大。 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是想一想,又的确符合那个年轻天子的脾气。 老国公的话,他当然是当耳旁风放掉的。 越檀不知道自己喜欢不喜欢男人,但是可以肯定自己不是很喜欢女人。 这同他的父皇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有很大的关系,甭管是多美的女人,他都没有什么兴趣。 但是他父皇那样的男人,他也是不太想找的。 第25章 姜善虽然以前没找,现在也没有找,可是他这个皇帝的身份,着实让越檀不喜。 姜善说了,想要娶他做皇后,然而这并不能保证,皇后就是独一无二的。 越檀为姜善写了一封信,写完之后,八百里加急,送到姜善的手中。 兴许是因为越檀的心极其的急迫,姜善这边,也就是眼睛一睁一闭,外头的黑夜和白昼就相互交替,来自西凉的信,就被人呈了上来。 姜善打开信来,信上写,比起做别人的皇后,还是姜善来做他的皇后显得更有诚意,如果姜善同意,那这门婚事就此定下,甚至可以马上举行婚礼。 姜善看着上面的文字,看了好几遍,然后提笔在上面写了个大大的可字。 确定了越檀身份的话,名讳就没有那么重要,反正是幻境里的大周,他做丈夫的,当然要大方一点。 想了想,姜善又抽出一张纸,写了几句,安排人送了出去。 这次,接到了信件的越檀,嘴角翘了起来,他觉得自己也该有些诚意,干脆两个人折中一些,也不叫皇帝皇后,弄个一字并肩王出来,权利平分就好了。 在皇帝看信的时候,那送信送得气喘吁吁的人终于缓过劲来,他从自己的袖子里摸出来一个葫芦: “对了,同信送上来的,还有这个。” 越檀接过那个葫芦,看了一眼,发现葫芦是空心的。 他用当初姜善给他留的那把匕首把葫芦中间的缝隙撬开,然后从里面倒出一个小葫芦,接着是更小的葫芦。 最后,中心才倒出一小卷纸。 这张纸显得有些皱巴巴的,看起来是揉了很多次。 越檀把纸张摊开,发现上面写了几行十分秀丽却不失锋芒的小楷。 小楷上写了一首藏头诗,大意是,约皇帝在大周国都和西凉国都之间,最中间的位置见面。 越檀猛地起了身,信是清晨送来的,他快马加鞭,如愿在次日,于边境的位置,见到了乔装打扮的姜善。 两个人见面,越檀有很多话要说,最后却只干巴巴地挤出来一句: “你信里说的,可是真的?” 姜善点头: “君无戏言。” “可是这样的话,你难道不会觉得吃亏?” “为什么会吃亏?” 越檀说: “你信上说的,你以大周江山为聘,我若是答应做你的皇后,西凉是我的,大周都是我的,你不就亏了。你以前同我说,你可不爱做亏本的生意,还是说,你是在诓我。” 姜善重复说: “我以大周江山为聘,大周是你的,西凉也是你的。” “对。”越檀故意说, “我可没有说过,要拿西凉做我的嫁妆,你可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姜善冲他一笑, “江山都给你,姜善也给你,但你是我的。” 入v第一更,今天3更做不到啦,但是12点之前还有一更 主要是大姨妈来了,状态不太好,欠的更新,等过几天会以双更形式补全的 感谢 不工作小黑屋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2-05 17:05:10 木上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2-05 19:49:11 第31章 幻境二(13) 越檀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被个小自己好几岁的少年郎撩得心脏乱跳。 作为一国之君,他本不应该如此冲动。 姜善是个没有经历太多风雨的年轻人,自然是肆无忌惮,肆意妄为。 但他却是痴长对方许多,明知道这样要冒很大的风险,可看着姜善比星辰更为明亮的眼睛,在这一刻,他不曾犹豫,给出了自己极有份量的允诺: “好。” 不同于姜善这个天生帝王,越檀这个西凉的君王对整个国家的掌控力并不算强。 毕竟他并不知道这个幻境会受他影响,在他并不是真的想要当个皇帝,而且还觉得皇帝是个麻烦差事的情况下,西凉的国事也就真的给他惹了许多的麻烦。 允诺了求婚之后,越檀快刀斩乱麻,头一次拿出百分之两百的精力,把这些污糟事处理干净。 他心里想着,事情一定要往好的方向发展,从答应姜善,到两个人成婚,就一直非常顺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姜善这边,皇帝宣告了之后,臣子们因为觉得姜善是在做梦,他们又不能违逆皇帝,自然按照皇帝的要求来。 在后面,姜善又提起迁都一事,朝臣们更是松了口气,觉得姜善是放弃了先前的想法。 一直到位于西凉和大周之间的行宫建好,两朝国君共同宣布以后两国国君结为秦晋之好,两国归一国,两朝文武都懵圈了。 新的国都成立的时候,反应过来的大臣们纷纷抗议反对。 姜善一向是强权手腕,而且前几年,在先帝手里,大周都快被挤压得亡国了。 御史台的官员进谏说: “陛下,阴阳相合,才是正道。男男成婚,有违天道。” “一派胡言,狗屁不通,那那些亡国之君,倒是一个个娇妻美妾,佳丽三千,怎么他们亡了国,朕即位以来,大周却风调雨顺,欣欣向荣。” 凡是斥责他的,他一条条都给驳了回去,最后又痛斥这些官员: “以前朕还是太子的时候,你们就以大周国弱为由,将一国太子,送到西凉去当质子,当时你们怎么不说随意改立太子,能够动摇国之根基。一个个只知道割地赔款,当缩头乌龟!” 缩头乌龟们哑口无言,新皇登基之后,对于以前的事情,也没有表现得多计较。谁曾想人都记在心里呢。 这满朝文武,除了皇帝的外祖父一脉,还有当初随着姜善一同前去的叶青,以及皇帝亲自提拔上来的寒门子弟。 谁没有在当初的事情上随波逐流,当年站在继后那一脉的,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说话去的权力,可依着皇帝的意思,只要没有强烈反对的,他可都记着仇。 新皇没有太多顾虑,心也不够柔软。 姜善接着道: “朕想娶谁,想立谁为后,由不得谁来置喙,如果谁再敢质疑朕的决定,只管去撞柱,为朕的婚服添一抹新的色彩。谁再提断子绝孙四个字,朕让他全族断子绝孙。” 暴君,当真是暴君!这是整个朝堂官员的心声,然而他们现在就是锯嘴葫芦,谁都不敢在皇帝面前多说半个字。 往好的方面想,皇帝要断子绝孙,日后后悔了,那他们也劝过了,总不能现在拿自己的命去拼。 反正要是过得不好,哪哪儿造反了,一国覆灭,改朝换代,那他们也没有办法。 姜善这边解决了,西凉越檀那边也没有让自己自己的小夫君操半点闲心。 不同于姜善的暴君形象,越檀除了在处理太后事情上稍微铁腕一些,平日里总是十分温和,每次都能细心听取朝臣意见,不会自己胡来。 可是在这一次看起来十分荒谬的事情上,新帝却固执己见,展现了同往日完全不同的冷酷一面。 因为越檀的太过反常,有人便猜测,是不是当初和太后那次一样,有人狸猫换太子,换掉了他们的国君。 但从别的方面来看,又看不出什么区别来,朝臣们便把希望都寄托在那位立下赫赫功劳的老国公身上。 老国公再一次地秘密见了新帝,他沉默许久,十分心痛地问: “你当初放虎归山,是不是因为同他已经有了私情。” 他的孙儿心软,所以为了情谊,把那个年轻少年郎放了回去。 尽管姜善样貌英俊,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女人,老国公还是把姜善当成了狐狸精。 他怪自己一时间眼拙,没有发现这两个人的暧昧之情,不然早知当初,他一定要把姜善弄死在西凉境内。 越檀道: “我同他的情谊,的确是起于几年之前,但是我们之间,光明正大,也昭告过天地,是正儿八经的夫妻,担不住您这私情二字。” 反正亲爹娘都死了,而且皇家比较特殊,皇帝最大,就算老国公是他的外祖父,那也是君臣有别。 作为臣子,老国公只能劝解,而不能以长辈的身份压他。 越檀轻笑一声: “我是什么性子,外祖父最是了解不过。我如今所求,不过是同姜善成婚,若是外祖父觉得不妥,那我便将西凉拱手相送,将我和西凉都作为礼物,送给大周国君。” “你敢!” “朕有何不敢?” 老国公和外孙对视半晌,最终选择妥协: “那若是有朝一日,他背叛了你。” “这点你且放心,若是有朝一日,我自会亲手结他的性命。” 老国公最后退了下来,出去的时候,神色像是苍老了十岁。 他的外孙戴了一张假面具,他也跟着被蒙骗了,忘记了这孩子实则是个极其冷血冷心之人。 要知道当年他的亲生女儿,他的外孙的生母死去的时候,他也不见越檀有半点伤心之态。 这孩子从小就像是游离在人群之外,和西凉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也就是后来琢磨着这样会让人害怕,他很快学会为了伪装,戴上了一张虚假的面具。 面具戴久了,就好像是真的一样,老国公也误以为,外孙真的成长为一个温和的人。 也对,天家向来残酷,能够在生母早逝,继母虎视眈眈的情况下,还在这个宫里好好生长,并且博得那个凉薄的先帝的喜欢,哪里能是什么简单之人。 想到宫里那些皇子和惹了他的皇子生母,老国公的心一跳。 西凉的子嗣单薄,但只有一个皇子能长到成年的,也只有这一朝代。 这宫里,最后活下来的皇子只有越檀,作为最后的胜利者,有那么多人都想要越檀死,可是他还是活下来了,难道越檀在这其中,真的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想到这里,老国公不自觉屏息,不敢再细想下去。 越檀对他们的纵容,就像是人对蝼蚁,因为傲慢,所以不屑一顾。 这大周的国君,也不知是用了手段,能够在他这外孙心上扎根生长。 他原本是打算对姜善出手,现在却打消了这个念头。 留着姜善,也许对西凉百姓来说,是个好事。若是姜善死了,背叛了他,越檀拉着全天下一起陪葬,那就实在可怕至极。 姜善可没有老国公想的那么多,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摸到怎么能够让白念的意识快速地进入下一个幻境。 但是成婚无疑是能够迅速确立两个人关系的步骤,尽管繁琐,他还是表现得兴致勃勃,非常认真。 他想,等着事情结束,白念醒过来,也许他们可以尝试看看再办一次更为浩大的婚事。 免得总是有人异动,老想着挖白念的墙角。 他可以肯定,白念对他,可以交付出性命,在战场上,他是相信他的,但是在情感方面,白念却总是不够自信。 不然的话,他根本不需要耗费努力,就可以轻易地一路闯关,像那些番邦故事中的骑士一样,一路披荆斩棘,然后把美丽的公主带走。 不对,从某些意义上来说,白念是那条恶龙才对。 在这种双方都没有阻碍的情况下,姜善同白念举办了一场盛世婚礼,没有姬姜那种闪闪发亮的神迹特效,但也是举两国之力同庆。 大婚当夜,两个人就上下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 姜善说: “朕觉得,应该秉持传统美德,尊老爱幼,你较我年长,总该让我一,依着我的心愿。你看人家老夫少妻的,哪个不是老的让着小的。” 第26章 “那尊老呢。” 姜善说: “这种体力活,就让我这个年轻些的做嘛。” 越檀:…… “为什么怎么说,理都在你这边?” 姜善笑道: “你又不是第一日认识我,应该知道,我这个人,素来是一点亏都不肯吃的。如果旁人让我吃了一点亏,那说明,他马上就要倒大霉。” 越檀又问他: “我同旁人,在你心里原来是一样的吗?” 姜善想也不想就反驳说: “那能一样吗,你是我的皇后,我只同你睡。” 越檀纠正他说: “你也是我皇后。” 姜善拉下帘子来: “新婚之夜,谈这些东西多扫兴,咱们还是先来做些寻常夫妻之间有意义的事情。” 比起身经百战的姜善,没有记忆的越檀显得很没有经验。 而且虽然容貌变了,越檀的敏感点可一点没变,他稍微生出一点挣扎之心,就被姜善的发起的猛烈进攻弄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很快西凉的大本营就被大周国君插上了自己的标记。 疾风骤雨之后,劳累了一日的越檀沉沉睡去。 然而等到了早上,越檀说: “你同我说过,没有过别人。” 姜善点点头: “自然没有。” 甭管是幻境中还是幻境外,他都只有过白念一个。 越檀盯着他,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那昨天,你为什么那么熟练?” 这两天都在做客,家里事情比较多,还有明天上夹子,更新会晚一点 所以,这个是一更,还有一更,欠下的关系都在2月9号开始补吧 jessica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2-05 21:29:19 不工作小黑屋扔了1个深水鱼雷投掷时间:2019-02-05 21:46:23 森点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2-05 22:36:42 木上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2-05 23:07:54 木上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2-05 23:08:03 长恭不恭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2-06 01:16:05 竹生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2-06 21:43:04 不抓鼠的喵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2-06 22:54:38 第32章 幻境二(14) 姜善的言语可以骗人,但是动作骗不了人,那种动作,俨然是做了千八百遍才会有的。 什么天赋异禀的规划,越檀是不会信的。 姜善说: “我的确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越檀的表情当即就变了,但在他和姜善之间,只约定了现在和未来,没有过去。 可是,就算知道这一点,一种名为嫉妒的东西,也像虫蚁一样嗜咬着越檀的心脏。 姜善又说: “但是我只和你做过这种事情。” 越檀感觉自己又重新能够呼吸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不知道我和你做过很多次这种事情。” 姜善的眼睛从越檀的脸一路往下移,从对方修长的脖子,再到被子里脖子以下不能描述的部分。 他的眼神火热,像是滚烫的岩浆,极具有穿透力。 姜善道: “真要说个明白,那只能说,我在梦里,解你的衣裳千百遍。” 他所处是的幻境,而现实对幻境来说,和梦境也差不多。 “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刚刚都是真话?” 姜善又没有说谎,他看着越檀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他的笑容里带几分促狭之意: “你若是觉得不信,我们再试一遍?试一遍,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对你的身体熟悉了。” 越檀心情起起伏伏,他甚至有点想掀了身上的被子,但想了想被子下的风景,到底还是忍住了,只是他的耳朵,在悄然之间变得通红发烫。 新婚总是比较甜蜜的,这次姜善没有被突然的传送,和越檀很是腻歪了一阵子。 虽然年长他几岁,但是失去了过往记忆的越檀就像是白念最开始和他在一起一样,很容易羞涩。 可惜也就几日的功夫,越檀的脸皮就越来越厚了。 在幻境里,除了一开始做质子的那段时间,姜善两个幻境的日子都过得比较轻松。 他有时候也会像,要是梦一直不醒来,或者是在幻境里待着,倒也是挺好的。 但每次一想到自己的家国,真正的现实,他又会从这种虚妄的美好中清醒过来。 幻境再美好,虚妄总归是虚妄。 放松了几日自己紧绷的神经,姜善便开始着促进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在现实中,白念总是追着他跑,只要他转头,白念就一定在。 大部分时候,也是白念迎合他的喜好。 姜善这个人,不懂也不会放下身段去讨好一个人,但是他觉得,有的时候,他可以多一点耐心,多了解自己的皇后一点。 毕竟同床异梦可不是一件好事情,再多再浓烈的爱,要是不懂得珍惜,也迟早会挥霍干净。 他想做什么,也就直白地问了: “越檀,除了弹琴,你还有什么别的喜欢的东西吗?” 越檀一愣: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只是想要更加了解你而已。” 姜善说: “我参与了一部分你的过去,拥有你的现在,还有未来。” 他顿了顿,接着说: “虽然现在和未来都很重要,但是我还是想要了解你的过去,想知道,是什么经历和过往,让你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越檀怔住,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姜善冲他一笑: “当然,如果你觉得吃亏,我也会同你说我的过去作为交换你要知道,旁人和当事人口中说的故事,总归是不一样的,我只想听你亲口说的。” 他得知道,这一次白念给自己的意识到底是安了什么狗血过往才行,对症下药,才能让对方更喜欢他。 皇室里的那些过往,越檀本来不会同任何人说的,因为西凉只能有一个皇帝,而其他皇子都已经死了。 不处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虽然知道皇室中人的苦,但并不能真正的感同身受。 可姜善不一样,他是大周的天子,他们都是皇帝。 一想到这一点,越檀觉得自己突然有了分享的欲/望: “我的故事,其实也没有太多好说的……” 他用了这样的一个开头,语气也很平静地叙述着自己的过往。 狗血的故事发生在西凉上一代,西凉上任天子,也就是他的父亲,还有他的伯父,爱上了同一个女人,也就是他的母亲。 他的伯父是个英武的将军,是西凉的大英雄,也是他母亲的心上人。 没错他父亲和伯父都爱他母亲,但是他母亲喜欢的不是他父亲。 但是对天家人来说,除了皇帝,爱情是没有绝对的自由权的。 他的皇祖父,非常看重他的外祖父这一家,也很喜欢他的母亲,想着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将来成为他的儿媳,一国之母。 一个足够优秀的女人,皇帝总是要留给他偏心的儿子的。 而且他的父亲,也就是先帝,更会争取,而伯父却是沉默寡言。 所以在他的皇祖父快要病危的时候,他为自己的儿子铺了最后一条路,下令让他娶越檀的生母为后。 他的生母,是一个识时务识大体的女人,尽管心有所属,但为了家族,为了整个国家,她压下了自己的私欲,她作为一国之母,也表现得很是优秀,扶持着年轻的皇帝,坐稳了这个皇位。 娶到了想要的人,他的父亲刚开始非常高兴,而且对自己的皇后非常非常好,他甚至顶住压力,想要只娶一个。 但是他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的那就是,他的皇后,并不爱他。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愤怒的他的父皇,就娶了一大堆美人进宫,试图引起皇后的嫉妒,然而皇后温柔体贴,贤良大度,她的宽容,就是不在意的表现,却更让她那做皇帝的丈夫感到愤恨不已。 宫里没有哪个美人,能够长久的得到皇帝宠爱,而看起来被冷落的皇后,却在这个时候怀孕了。 因为种种原因和误会,皇帝一直以为,越檀是自己的妻子和兄长联手给他带的绿帽子。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皇帝都想弄死越檀,一直到他的妻子死亡,他发现一切都是误会,而他的妻子对他早就有感情。 皇帝为此感到了无比的后悔,他立了皇后留下的儿子,也就是越檀为太子,并且努力地在各个方面补偿他。 “是不是很稀疏平常的故事?兄弟两个争一女,只是这兄弟两个身份略微贵重一些。” 姜善艰难地点点头: “也能说是稀疏平常吧。” 毕竟天底下痴男怨女很多,但故事里,还是有几个地方不同寻常: “先帝是如何得知真相的?” 越檀轻描淡写地说: “当然是我把证据送到他面前的。” 越檀不太喜欢他的父亲,也不太喜欢他的母亲。 明明自己有能力有证据澄清,却还是要连累他背上私生子的罪名。 而他的父亲脑子也不是太好使,而且不仅不好使,还有些恶毒皇子欺负侮辱。 在不知道妻子已经爱上自己之前,他对越檀恨之入骨,并且放任他被其他皇子欺负侮辱,在改变之后,他放纵宫中女人相互倾轧,导致越檀成了他唯一活到现在的儿子。 不管是皇帝还是他的母后,在越檀看来,都是一样的神经病,恋爱脑,作为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惩罚,先帝死都不知道,他看到那些扭转误会的证据,是总是被他忽视的儿子越檀一手炮制的。 他的妻子,和他一样,从头到尾都没有变心过,从来就没有爱过他。 檀越对姜善说: “我在他们身上接受的教训就是,千万不能变得他们那样。如果哪一日,你喜欢上他人的话,同我说一句,我自然会把你忘掉。” 姜善:……说这话的时候,如果不要一边看着他的不可描述,一边拿着他送的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的话,听起来会更可信的呢。 第二更 第27章 下本求个预收《男主他病得不轻》 四讲五美好青年顾玄穿书了 这是一本,男主a被男主b虐心虐身虐肺,最后是心死如灰,反杀男主b,双双扑街的纯爱文 鸿篇巨制,系列长篇,豪门狗血,虐恋情深,人设时髦,结局be 顾玄,穿的就是那个最后被反杀的男主角 放飞自我,极其狗血 第33章 幻境二(15)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越檀这副真心剖白,当天晚上,在第二重幻境里度过几年都没有做梦的姜善又做梦了,梦里还是塞外,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塞外的条件虽然艰苦,却有种十分壮阔的美。 他坐在帐篷外,手里拿着用水囊装的烈酒。还是皇宫里的太子的时候,他很少喝这样的烈酒,因为实在是太辣喉咙了。 虽然他现在是个皇帝,身份比之前更为尊贵,但是在塞外,不喝些酒,身体根本没有办法暖和起来。 白念跟着在他的身边坐下,然后眼神一直盯着他手里的酒囊。 姜善在某些方面虽然迟钝,但并不代表他感官不够敏锐,事实上,就是凭借着自己强烈的第六感,然他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危险。 他侧过脸来,朝着白念举起了酒囊: “你想喝吗?” 后者点了点头,姜善便把酒丢了过去。 酒囊喝了一半,姜善触碰过的地方还有湿润。 白念并不太喜欢喝酒,还有不轻的洁癖,但是在这个时候,他却一点也不嫌弃姜善,手指轻轻地在水囊边上摸了一下,然后他对准了姜善嘴唇印着的地方,抿了抿唇,烈酒入喉。 “咳咳咳!” 白念因为太急,忍不住咳嗽起来。 姜善便重新夺过了自己的酒囊,他看着白念变得有几分红通通的脸: “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是不会喝酒。” 白念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抱歉,陛下,是我没有用。” 姜善瞥了他一眼: “就是喝个酒而已,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朕行军打仗,要的又不是酒鬼,你若是没有用,是在说朕是饭桶么。” 这话说的虽然不好听,但是皇帝把自己也放了进去,显然是在夸奖白念的能干了。 “陛下说笑了,在我心里,天下没有谁能胜过您。” “你总爱同朕说这些甜言蜜语。” 白念一开始的时候,态度其实挺小心,但后头掺和了的糖的话,总是不要钱的说。 虽然说甜言蜜语的确也不要钱。 白念看着姜善的眼睛十分温柔: “这是臣的心里话,不是什么甜言蜜语。” 姜善不置可否,他虽然富有天下,但并不像他的父皇那样,绝对所有人都要保持对他的绝对忠诚。 从小在宫里长大,他的性子并不像寻常人家养的孩子那么天真。就算是再低贱的奴才,也可能为了自己觉得非常重要的东西生出背叛的心思,更何况是那些聪明人。 不过白念是他的枕边人,他总是会给他远远超出别人的信任的。 当然了,这样沉甸甸的信任,也是白念用了许多年换来的。 白念笑了笑,他张了张嘴,突然又说: “陛下还记得吗?” “嗯?记得什么?” “没什么。” 这段有些莫名的对话,就以号角响起为结束。 这个梦境,并不是虚假,而是被姜善遗忘在角落里的,都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 他苏醒过来的时候,还有些怅然。但睁开眼,看到躺在他身边的越檀,突然好像有了那么点记忆。 在姜善的注视下,越檀睁开眼睛: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姜善摇摇头: “我就是在想,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什么,所以这辈子来还债的。” 越檀反驳说: “这话应该是我说给你听的。” 他当时,完全就是大脑发昏,才会决定放虎归山,然后又决定把江山给姜善分了一半,虽然从某些意义上来说,现在的他也不吃亏,可如果当初他把姜善掐死在萌芽里,那大周,包括他现在的西凉江山,都是他的。 他喃喃道: “江山美人,我兴许是被你的美色冲昏了头。” 姜善一想,还真是,或许是因为做的皇后的位置,国师又是一个在某些时候,需要牺牲自己,为了整个大周百姓的位置,白念比起他来更懂得牺牲二字。 真要这么说,的确是他欠白念多一些,所以才有他进这个幻境,来还前半生他欠白念的债。 不过越檀么,这话他可就不爱听了: “真要说江山美人,那昏君应该是我才是,我便是不救下你,也有脱身之道,当初冒着那么大风险救你,你当我是傻了不成。” 论起帝王君术,越檀如何能够比得过姜善,被他这么一说,越檀凑到他跟前: “你说得也是,那我以身相许,肉债肉偿?” 越檀“还了债”,胡闹了一通,自然又推迟了早朝。 做了好些年的皇帝,姜善为后宫耽搁早朝的事情极少,但在幻境中,他却破例了好几次,或许等到了现实,他也不是可以尝试为白念破几次例。 情之所钟,有时候,他的确是对白念太冷淡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开了口: “越檀,有件事,朕必须对你说。” “是什么?” “对朕而言,大周的江山,很重要。但是你也很重要。” 越檀笑言问他: “那在你心中,我与江山,谁更重要。” “一样重要。” 越檀应了一声,没有说话,但是姜善知道,他对自己的这句话,并不满意。 “我说错了,你更重要。” 越檀却并没有显得很高兴: “陛下既然不是真心话,就不要违心说这些了。” 他改口太快,虽然说是的甜言蜜语,但实在太过敷衍,自然显得不够诚心。 姜善抓住了越檀的手: “朕很抱歉。” 他看着越檀的眼睛: “我以前的时候,一直觉得,天底下没有谁比大周江山更为重要,并不仅仅是你,这里面也包括我自己。” 一国之君,担起是的无数人的责任,尽管姜善掌握天下生杀大权,可他是明君,而非暴君。 明君便意味束缚,在江山面前,他自己都要让步。 “日后,对我而言,你在我心里,可能也不会超过大周江山的份量。但是,等到再晚一些,我把大周江山交到了合适的人手上,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会想要和你一起,就我们两个,走遍大江南北,没有别的人,也没有江山。” 他不能放下的,是黎民百姓,所以真心话就是,皇后一个人的份量,敌不过一整座江山。 可是对他来说: “如果这个江山,日后没有你陪伴我走下去,我想,我一定会一辈子都是个可怜的孤家寡人。” 越檀看着姜善的眼睛,这个时候的姜善告诉他,他没有说谎。 他微笑起来: “陛下,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在第一层的潜意识里,白念的意识,近乎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存在,在国师姬姜的身上,他补偿了自己认为的所有完美的条件。 但是这一次,是王对王的挑战,从某些意义上来说,就已经是让姜善在江山和恋人方面做了选择。 在潜意识里的白念,会想要做一次皇帝,并不是因为,他对权力有多么的热爱,只是他很贪心,想要在姜善的心里,比江山份量更重要一点。 现在他得到的结果是,姜善心里,大周的姜善很重要,但是姜善能说出方才的话,从某些意义说来说,对他来说,就已经够了。 说完这一句之后,越檀,包括眼前的整座皇宫,便在姜善的眼前,化为了虚无。 我回来了!不会坑的啦,不过这本不打算再申请榜单 这本之前付出了很多心血,而且早就做好了完结的构思,大概还有60章的样子 还是喜欢姜善和白念的故事,所以会把他们写完 今天开始日更 第34章 幻境三(1) 连着过了两重幻境,姜善隐约能够摸到一些通关的诀窍,他真心实意地对白念意识的化身说些什么,当他们得到满足之后,就会让他进入他内心深处隐藏得更厉害的部分。 虚情假意是没有用的,而且还得戳到某一个点,每次戳到的点都不一样,也就说,挖掘白念这个人内心更深处的欲/望。 但让姜善觉得棘手的是,白念身份的隐藏似乎更厉害一些,就比如上一世,他当真是差一点就认错了人,而且说句真心话,虽然他和白念相处了很多年,但是白念一直以来,表现得都近乎无欲无求,他还真的不知道,再往里头白念想要的是什么。 至于人内心的欲/望,姜善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内心在想些什么。他叹了口气,不过唯一值得肯定的是,这幻境之中,白念总不至于太难为他,总是能够让他误打误撞的找到那把开启他心门的钥匙。 等等,说是不会难为他,那他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次,姜善的身边没有没有什么金碧辉煌的宫殿,也没有跟在他身边的队伍,他身上的衣物甚至看起来也很普通,是那种布衣百姓会穿的衣物。 而且这布衣百姓,看起来还很穷,因为衣物虽然整洁,但洗得发白。 在第三重幻境里,他依然没有记忆,但起身看了自己所在,姜善简直被自己的穷困惊呆了。 他一转身,就能够看清楚身后落了灰的佛像,庙宇的天花板还有多处都破了洞,阳光从外头洒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一地都是金色的光芒形成的斑驳。 第二层幻境里他是可怜的质子,现在居然沦落到只能住破庙吗。 对了,他醒来的时候,好像底下垫着的也是寺庙里求神拜佛的蒲团。 他定睛一看,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个蒲团下,把包裹拉了出来,他稍微松了口气。 包裹里有身份文书,一些干巴巴的煎饼,还有一些份量很轻的碎银子,这寺庙不是他长久的居所,只是姜穷书生善上京赶考的途中暂时的栖身之所罢了。 他咬了一口手里的干饼子,意料之中的难吃。 好在幻境之中,只要是不在白念附近的范围内,他睡觉也是不会做梦的,这破落庙宇是建在身上老林之中,姜善没有防身之物,但在深山老林,寻到一些棱角分明的石头并不是难事。 给自己削了木制的匕首以用作防身,他又捉了只兔子,采了一些可以拿来调味的药草,进京赶考的途中,或者是抵达京城之后,他应该就能够找到白念。 第28章 既然要重新博得白念意识的好感,那他出现的时候,就不能是个风尘仆仆,面黄肌瘦的样子。 山林里的兔子生得十分肥美,烧烤的肥油低落到火中,时不时地蹿起一小簇火苗。 他烤的兔子太香,香气像是一把勾人的小钩子,牢牢地勾住了同样饥肠辘辘的人胃和心。 树林里的树叶簌簌的动了几下,然后从阴影里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姜善抬起头一看,是个十分年轻的少年郎,锦衣华服,唇红齿白,只是形容有些狼狈,脑袋上顶着几片树上飘下来的干枯的叶子,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火堆上的烤兔子,喉结滚动,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姜善顺着他的视线看着自己的兔子,然后给它翻了个身。 “你的兔子,卖吗,我可以给你钱。” 这几日在林子里,锦秋只能摘一些野果子来填饱肚子,他虽然文韬武略,但是那武吧,其实也就是好看的花架子,平日里侍卫们和他切磋的时候,总是让着他,所以保护他的侍卫都死了之后,他在这荒郊野外,也只能饿肚子了。 作为皇帝的姜善没有缺过钱,但他现在只是个贫穷书生: “我最多卖你半只兔子,你能够给我多少钱?” 少年往自己的袖子里摸了摸,他之前身上带着的金叶子,都拿去赏赐给那些小摊贩了,剩下的钱,都在侍卫那里放着。 咬了咬牙,他解下自己身上的玉佩: “我给你十两金子,但是我身上没有多少钱了,先拿这个玉佩抵债,等我身边的人找来了,我再还债。” 是个年少不知穷滋味的有钱人啊,姜善看了眼那玉佩,玉的成色和雕工均是上佳,就单从玉佩来看,也值得几百两银子,一两金等于十两银。 他朝着对方伸手: “先把玉佩拿来。” “那我的兔子?” 姜善朝着他一笑: “我若是要劫财,把你扒个精光,你当你那小身板能够抵得住?” 看着他这笑容的锦秋打了个哆嗦,乖乖把玉佩给交出来了。 分了一只兔子,姜善很轻易地就从对方的口中套出话来,锦秋,当今荣王和长公主的儿子,身份尊贵,但是在去京城的途中遭遇刺杀,他的护卫为了保护他,全部身死。 荣王是异性王,封地也不在此处,但因为掌握兵权,在自己的封地上,俨然是当地的土皇帝,过得非常惬意。锦秋作为荣王的独生子,此次前来京城为皇帝祝寿,只是有些人,却想杀了他,以挑起荣王和皇帝之间的矛盾,或者说,逼荣王造反。 锦秋说: “侠士,你送我回封地,等到见到了我的父皇,他一定会好生赏赐你的。” 姜善想也不想拒绝了他: “不行。” 想着锦秋还是很有可能活着回去,得罪了日后还可能相见的荣王并不是什么好事,他难得好心情地多解释了几句: “我要进京赶考,三年才一次科举考试,若是错过了,那我的十年寒窗苦又要如何?” 锦秋忙说: “你若是救了我,有我父亲在,你想当四品官都没有什么大问题。” “我对地方官没有兴趣。” 既然路引在,那就说明他要找的人应该是在京城,有可能在途中,或者是科举考场,或者是朝堂上,他就能够找到白念。 他不知道白念变成什么样子了,但是锦秋这么弱小,无论如何都和白念扯不上关系。 不管是国师姬姜,或者是琴师越檀,初相遇的时候,对方的样子总归是好看的。 锦秋纠结了一会: “那这样吧,我同你回京。” 他觉得父王的领地是最安全的,但如果他孤身一人,领地那么远,还不如跟着姜善,至少姜善给他的感觉就是个有本事的人。 姜善瞥了他一眼: “你身上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报酬吗?” 锦秋摇了摇头: “没有。” “你想跟着就跟着吧,不过不要指望我供你吃穿。” 虽然这么说,但路走了一半,锦秋父亲派来的人找到了他。 一个中气十足的汉子激动地给锦秋行了礼,他粗声粗气地说: “世子这些日子受苦了,这京城无需您去,我们先回封地。” “白先生!”被姜善乔装打扮后,像个平民的锦秋立马冲上去。 看到了父王身边最得力的谋士,锦秋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都是他父王的心腹。 在兴奋过了之后,锦秋介绍了一下: “这个是姜善,救了我的好人,先生你们有没有银钱,给他一些作为报酬吧,他还要进京赶考呢。” 姜善也自然看到了白先生的样子,他看着那个裹在很暖和的皮草里,一脸冷漠的白先生,开了口: “我改主意了,不知世子愿不愿意接受姜某回封地?” 今天份的日更完成 第35章 幻境三(2) 白先生的注意力本来都在世子锦秋身上,姜善一开口,他的眼里才有了姜善的存在。 “这位是?” 锦秋说: “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对姜善的改口显得很高兴: “你真的要同我们一起走吗?我跟你说,我的家乡真的很美的,你要是去那里,肯定会过得很开心。” 他一直希望姜善能够跟着他走,可惜的是姜善一直不同意。 现在他改了主意,不管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锦秋就是高兴。 跟着白先生一起来找锦秋的人看了姜善一眼,一种小子你捡了大便宜的语气说: “是啊,跟着我们世子爷,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 锦秋是荣王唯一的儿子,生母出身又尊贵,在荣王的大本营,那其实就是和太子一样的待遇了。 说起荣王的大本营,那绝对在这个国度算得上富庶之地。 荣王是武将出身,当年征战沙场,吃过很多苦,知道兵力的重要性,更加知道要养出一支精锐之师,需要很多的钱。 自己的大本营就要绝对的富饶,不然破窟窿一个,一点凝聚力都没有,那如何还能养得起那么多兵。 而且他不养饭桶,对兵士的要求严格,管束的好,对百姓又不苛刻,荣王的领地的确算得上是个好地方。 “嗯,你们说的都对。” 姜善嘴上敷衍了几句,看着的却是白先生,他好日子过过,战场上的苦日子也没有少吃,他才不在乎这一些,他只在乎白念在哪。 这个白先生,眼睛细长细长的,看起来像只漂亮的狐狸崽,冷淡的面孔,看起来和白念很有几分相似之处。 白念对着他的时候,极少是冷着面孔的。但是他们两个,并不是次次都能独处。特别是在行军打仗的时候,他的皇后兼军师总是威严的很。 当然了,一开始白念也不是这样的,只是凶一些,比较有震慑力。 从世子锦秋的称呼来看,这位年轻的白先生担任的应该是荣王的幕僚。 白念原本做的也是他的幕僚和军师,而之前第一个世界里,姬姜做的就是他曾经的本职工作,国师。 加上白这个姓氏,从某些方面来说,白先生极有可能是白念。 无论如何,他的出现,那也是上天给他的指示,跟着感觉走,绝对不会错的。 跟着一群人上了路,寻到一个机会,姜善主动问起来: “鄙人姜善,不知白先生高姓大名?” 白先生的性格冷淡,并没有回答他,倒是一下子恢复了元气的施主锦秋非常热情地说: “先生叫白夏。” 姜善的表情有些古怪: “白瞎,这名字可真是……有够特别的。” 不是白念,他有些失落,不过想想,上幻境一和幻境二,都不是本名,改名也很正常。 只是有一点原谅他,他是个老实人,真违心夸不出这个名字来。 白念的名字虽然听起来不太吉利,但是和他的名字刚好凑成一对,白瞎就听起来像骂人了。 锦秋才说: “是夏天的夏,不是瞎子的瞎。” 其他的人没有吭声,但也一个个表情尴尬,努力使眼色要小世子安静点。 听听这话说的,也贼难听了。 大家心知肚明,何必戳破呢。虽然小世子是王爷唯一的儿子,可是也不能对第一幕僚白先生如此大不敬啊。 白夏可和他们不太一样,人家是能人,是王爷花了大代价留住的,而且白先生这个人吧,有点邪,怎么着也不像是能够为知己死的。 锦秋显然没那个心眼,他看了眼自己父亲的老部下: “龚叔叔,您眼皮子抽筋了?” 姜善一个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锦秋看着姜善,不由得感叹说: “姜善,你真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真好看。” 姜善不笑了,他倒不是觉得锦秋语气轻佻,自己被冒犯了,他就是怎么觉得这句话,好像哪里听过似的。 对了白念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希望他能够在他的面前多笑一笑,当然并不希望他笑给别人看。 他在这个幻境里,年龄二十二,青春正好,容貌和他本人没有任何区别,当然是丰神俊朗,英俊潇洒,光彩夺目的。 不过虽然锦秋这么说,他也并不认为锦秋是白念,白念从来就没有这么单纯,不单蠢过。 他长得好看,锦秋这么说很正常。现实中肯定很多人这么想,只是能在他跟前说这个话的,只有皇后白念了。 他看向白夏,注意到他过分灼热的视线,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清瘦男人也回了他一个眼神。 只一个眼神,他就收回了视线。 那是一个冷得像冰块的眼神,姜善的心动摇起来,他的白念,才不可能对他这么冷淡! 迟到的更新 这两天天气太冷了,全用手机码字效率太低了 ,先更一点,免得你们担心我跑路,等我睡觉起来接着码字拉 希望过两天暖和起来 破费了 长恭不恭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2-24 00:30:28 放开我我还能吹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2-24 03:06:39 木上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2-25 12:13:33 不工作小黑屋扔了1个深水鱼雷投掷时间:2019-02-25 23:12:56 第36章 幻境三(3) 姜善并不敢确定,尽管他有一些指示,但目前不过是两重幻境而已,谁都不知道幻境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而白念又要把他的意识用什么方式藏起来。 第29章 进来的时候,老国师虽然说了,他是受了白念眷顾的,但是失忆状态下的白念,天知道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呢。 他重新收回了看着白夏的视线,抿紧了唇,让自己显得冷漠一点。 对着锦秋的时候,他是一直不冷不热的,对着疑似白念的存在,也不能太不够矜持。 本来白夏看起来就是个心思深沉的人,如果表现得太殷勤,反倒是落了下乘。 但是如果是找错了人的话,那就浪费了进京赶考的机会,姜善忖度了一番,决定主动出击。 他没有选择去接近白夏,正相反,接下来这几日,他都是同小世子锦秋待在一起的。 倒不是大献殷勤,只是比以前稍微热络了那么一点点。 姜善的脾气一直都算不得好,在白夏找来之前,他对锦秋就不冷不热的,但是他同时又是个极其富有领导者魅力的人,即便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袍,他看起来也像是个家世良好出身的贵公子。 而偏偏锦秋的父母都比较强势,作为父母之间的润滑剂,锦秋的性格其实比较绵软。 只是平日里有父母护着,整个荣王府的人,都当他是宝贝疙瘩,谁敢给锦秋脸色看。 姜善的性格,比较像他的爹妈,又不惯着他,而且还表现得很厉害,这一路下来,锦秋对这个萍水相逢的姜大哥简直是异常崇拜。 他这个人,本来也不会像锦秋的那些下人,高高在上地捧着他。 但就是姜善对他稍微好了这么一点,锦秋就已经很高兴了。 这家伙傻乎乎的,倒是让姜善有几分内疚。锦秋虽然傻了一些,可是并不算蠢笨,他拿出一颗赤忱之心来,姜善也就有几分真心同他交朋友的意思。 不过也仅仅是朋友间的距离,从头到尾,姜善都没有做出半点逾矩的事情。 大概行了三四日的路,姜善便察觉白夏放在他身上的视线多了些。 再过了几日,便是走水路,小世子锦秋意外的晕船,昏昏沉沉的,他身边有专门的人照顾,而姜善被人以一种比较简单粗暴的方式,被邀请到一个小空间里,到了被尊称为白先生的白夏跟前。 姜善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即便是敌军设下的鸿门宴,他也极其坦然的面对。 敌强我弱,处变不惊。 如今白夏来着不善,他也是如此,只落落大方地坐下: “不知先生请姜某过来,所为何事?” 现在是初秋,天气算不得凉,但白夏却裹在厚厚大氅里,一副十分畏寒的样子。 白夏看了他一会,抬手示意: “请喝茶。” 站在姜善身边的大汉为他倒了一壶茶水。 姜善举起杯子来,做了喝茶的动作,但是又放了下来。 “怎么,姜公子可是嫌弃白某茶不好。” 姜善自然否认: “茶是好茶,可惜烫嘴了些。” 白夏没有在茶水方面为难他,只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其余的人点点头,退了出去。 瞬间,小小的空间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明人不说暗话,姜善,你接近世子是何用意?” 姜善的语气便带几分恼意: “这话白先生未免说得太难听了些,我本是进京赶考,是你家世子主动贴上来,要我捎带他一程,还给我带来了不少麻烦,如今你却倒打一耙起来。” “但是在这之前,你不是称自己要进京赶考,怎么后来又改了口?” 姜善的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平和: “这很正常,姜某不过一介弱书生,没见过什么达官贵人,自然不能肯定锦秋所言真假,若是随意信了他,那便是平白无故浪费了我这十年寒窗苦读。” 他顿了顿,饶有深意地说: “只是见了诸位,我才肯定了他的身份,既然如此,同小世子交好,便是一把青云梯,通天路,我与他有救命之恩,只要不傻,就知道选择哪条路,不是么?” “你就不怕世子知道这一点,疏远了你?” 姜善瞧了他一眼: “白先生是个聪明人,世子爷虽然性格单纯了些,却也不是个傻子,姜某从未掩饰自己的用意,他又如何为已知的事情伤心。况且人和人之间,除了父母与子女的关系,哪有不涉及利益的。” 便是父子之间,也是会为了利益撕破脸皮的,锦秋是个成年人了,不是四五岁的小孩子。 这话若是从其他人口中说出来,姜善还觉得不奇怪,但是在锦秋口中,这位年轻的白先生,虽然身子骨弱,却是他父王手下极其厉害的谋士。 荣王还时常感叹说,天妒英才,就是因为给了白夏一个十分厉害的脑瓜子,他才会如此羸弱。 “是么,姜先生当真只是为了利益才如此么?” 姜善敛了笑意: “白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的身份有什么特别之处?从身份文书来看,他的确是进京赶考的清苦考生姜善没错。 家住在小山村,户籍关系也很简单。 因为不想再回到那个小地方,姜善的户籍是带在身上的,上头写着是的父母双亡,无妻无子。 毕竟穷书生嘛,除了看脸的时候一般不会愿意嫁给他,而书生眼光高,寻常地里刨食的也不可能看得到。 见他有了恼意,白夏终于不再卖关子: “如果我没有调查错的话,姜公子喜欢的,应该是男人吧。” 第37章 幻境三(4) “哦,姜某自个都不知道,我喜欢是的男人。” 书生无父无母,无牵无挂,家境贫寒,但是在那个破落的小山村里,断袖总是要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的。 村子里的男人,断然没有他能够看得上眼的。 他的性格,除非是疯了,才会到处宣扬自己是个断袖。 姜善话锋一转,又道: “便是姜某是个只心仪男子的断袖,那又如何,白先生要因为这一点,把姜某赶下船不成。” 他的神态过于自若,举手投足之自有一股名士风流。 明明只是穿着粗布衣衫,可怎么看,眼前的男人都不像是乡野小民能够养出来的存在。 白夏不知为何,觉得又几分口干舌燥,便举起茶壶为自己续了一杯茶。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璧上凹凸不平的花纹: “我自然不会为了姜公子喜欢男人将你赶下船去,只不过希望你能够认清自己和世子的身份,莫做出些肆意妄为的事情。” 他侧过脸来,眼神看向船舱的窗户外,有凉风卷着江上的湿气吹了进来。 “世子性子单纯,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糊弄,若是姜公子有什么非分之想,且千万藏得好些,免得让王爷知道了,剁碎了丢入江中喂鱼。” 他说话的时候,总是斯斯文文的,但跟在白夏身边的人,却觉得浑身发冷。和傻白甜世子不一样,白夏这个人,是真的大丈夫,无毒不丈夫的那一种。 白夏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再转过头来,看着姜善的时候,便有几分微妙的感觉: “姜公子何故用这般眼神看我?” 姜善冲他一笑: “我方才只是在想,先生既然猜测我喜好男子,为何会觉得我会对世子生出非分之想呢,白先生当真是低估了自己的魅力。” 跟在白夏身边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穷书生可真是不知者无畏,什么话都敢说了。 被姜善调戏了,白夏却出人意料并没有暴怒,而是又同姜善说了些关于如今天下的局势,一些听起来没有什么要紧的琐事,便开口放了姜善回去。 待姜善离开以后,在白夏身边,面上有一道刀疤的男人站了起来,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低声询问: “先生,可是照旧?” 尽管世子锦秋看起来很看重这个姜善,可是如今是在船上,若是这人下江去为了那些鱼,难道锦秋会拿他们这些人如何么。 “莫要自作主张,行了,你先下去吧。” 姜书生的态度的确轻佻,不过……白夏的手指搭在脉搏处,不过这话从那个人的嘴里说出来,并不觉得油腻和讨厌。 世人皆爱美色,若是把救了锦秋的人,换做是眼前的疤面,锦秋的态度可不会这般亲切热络。 还不是这姜书生长的好看。 次日锦秋醒来,状态仍是懵懂,一点也不知晓昨夜船上的动静。 姜善待他的态度也如常,就好像昨儿个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不过白日里,当着白夏的面,姜善主动提起自己的性向: “锦秋,有件事我想想我得知会你一声。” “姜大哥你尽管说便是,有什么难处,我一定帮。” 姜善便含笑说: “我喜欢男人。” “噗……”锦秋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 “姜大哥,可是,可是我喜欢女人,很抱歉,你的救命之恩不能以身相许。” “你放心便是,姜大哥我对毛孩子没兴趣。” 锦秋这才拍了拍自己扑腾的小心脏: “那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姜善似笑非笑地看向某个角落: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种事情有必要说清楚,免得你日后想起来,还觉得被我占了便宜。” 锦秋拍拍一点胸肌都没有的胸脯,立马为自己辩解: “那哪能这么算呢,姜大哥你且放一万个心,我才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呢。” 姜善喜欢男人的事情,就这样算是过了明路。 在那日以后,白夏也没有大半夜的单独找他出来。 赶了几日的水路,又匆忙几日的陆路。 快要抵达荣王封地的时候,他们半路上又遭了贼人。 这些人虽然都蒙着脸,但是锦秋一眼就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 “就是他们,他们就是那日追杀我的人!” 当初没有成功杀掉他,这群人便埋伏在他归去的必经之路上,显然对杀死他报了极大的决心。 锦秋很怕死,但是尽管心里害怕得不得了,他还是握紧了匕首,尽量地躲在包围圈内,自己绝不能胡乱给大家拖后腿。 姜善是被牵连进来的人,但是这种时候,他也不可能独善其身,便从一个被刺客杀死的护卫身上,抽出对方手中的长剑,加入了厮杀中。 说起来,以前一向是被保护的存在,现在轮到他来保护别人。 好在他经历的刺杀多了去了,遇到这种场面倒也半点不慌,长剑刺入刺客的心脏,鼻翼间迅速的充斥了血腥味。 他们这个地方,易守难攻,又是处在山边上,扭打着扭打着,小世子锦秋便到了悬崖边上。 “世子小心!” 疤面把手里的武器掷了出去,正好砸中那个逼向锦秋的刺客。 好不容易脱离了险境,锦秋一个松懈,脚一滑…… 他重重的跌坐在地上,惊魂未定。 因为在方才千钧一发之际,他被人推了一把,只可惜推她的人,因为反作用力,掉下了山崖。 紧接着他的姜大哥也跟着一跃而下。 第30章 锦秋懵懵地看着山脚下,然后老半天挤出来一句话: “姜大哥和白先生,他们两个这是殉情了?!”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不给糖就捣蛋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kyros 12瓶,木上10瓶,不给糖就捣蛋10瓶,墨久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38章 幻境三(5) 姜善敢跳下来,当然不是为了殉情。 他当时看了地势,心里有了把握,又借助着长在山间的藤蔓作为缓冲,拉住了白夏。 虽然落到地面的时候,两个人都受了伤,但至少性命无虞。 就算知道在幻境里,落下去的白念不会真的死亡,但是意识到对方是白念的一缕意识,他果然还是没有办法眼睁睁的看着他这么死去。 白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溪水的边上,他的身边支起了一个小火堆。 那个年轻的书生姜善手里拿着跟木棍,上头串了几条鱼,正动作十分熟练的烤鱼。 看到他醒了,姜善也没有特地的动作: “你腿伤着了,最好是不要乱动,然后等着他们来救咱们两个。” 白夏瞥了他一眼,仍是固执的站了起来。 他一瘸一拐的走了一段,结果越看,脸色越难看。 姜善看他一瘸一拐的走回来,又说: “让你不要乱跑吧,你当我之前没有看过。” 他咬了一口鱼: “你选的这个地方可真是好,我先去看过了,这四周都是山。咱们要是想出去,就只能找个比较矮一点的地方爬上去。” 他们这个地方,实在是太高了一些。 不借助足够充分的工具的情况,基本上是不可能平安抵达下头的。 一个绝佳的死路,这白夏的运气,可当真是“好极了”。 白夏沉默下来,这里是个小山谷,除了溪水,还有一些树木,一个小山洞,什么都没有。 树木长得比较稀疏,但是很大一棵,溪水是从窄窄的山涯间流过来的。 那山涧大概成人的手臂粗细,想要在缝隙中穿过去根本不可能。 他的脑海里迅速地想着出路,然而这个时候,再聪明的脑瓜子也没有多少用处,不仅如此,他的肚子还咕咕的叫了起来。 姜善递过去一条烤鱼: “喏,吃吧,我撒了盐的。” 他以前行军打仗,只要外出,习惯性的在身上装点调味的东西。毕竟不是所有地方都能够找到调味的药草。 “多谢。” 白夏接过了烤鱼,尽管饿了,还是颇为斯文的慢慢地吃了起来。 他想着锦秋他们,现在离荣王的领地不算远了。 如果是他的话说会毫不犹豫的带着世子先走掉,毕竟路上可能还有追兵,他们剩下的人里好多受伤的。 他并不擅长武艺,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羸弱,除了聪明的脑瓜子,在这个时候只能是其余人的拖累。 即便如此,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被放弃的时候,理智告诉自己这很正常,白夏的神情还是不由得变得有几分阴沉。 “行了,这里就我们两个,你摆出那副面孔来是给谁看呢。” 姜善吃了东西,起了身: “你能自己走吧,要是能够自己走,就自己跟过来,免得我还要浪费力气。” 好在这个时节算不得冷,不然在这个山下,他们肯定得冻死。 这山里有个天然形成的山洞,里头什么都没有。 姜善在对方昏迷的时候,就捡了一些树枝干草之类的,在山洞里睡觉,夜间还能挡挡风。 等到到了夜晚,白夏回了山洞,坐在离姜善不远的地方,他问书生: “你也是跟着一起跳下来的?” 姜善哼了一声: “你当我像你那么傻,我是看着呢掉下去,为了你的性命再跟着跳下来的。” 若不是怕白夏落下去自己摔残了没人救,他才不下来呢。 白夏的嘴唇动了动,半晌后挤出一句话来: “谢谢,若是我能出去的话,我欠你这一份情。” 姜善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当我是为了什么跳下来的?为了你日后能够相助于我?” 白夏的心跳的有些快,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是为了什么?” “你不是说过了,爷是个断袖,既然是断袖,你生得好看,就不能是为了你这个人?” 姜善有些得意的说: “反正你也是单着,若是能够出去,救命之恩,你便以身相许吧。” 不管白念变成什么样子,他遇到自己的时候,都一定是单着的。 毕竟全天下姜善说独一无二的,有了他姜善,白念怎么可能看得上其他人。 姜善觉得他可以通过这一点排除大部分人。 白夏的脸越发轰了,然后下一秒,他就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姜善过去摸了摸对方的额头,果然,发烫的厉害。 这个家伙本来就受了伤,走在寒凉的山间走了那么久,又累又冷身体又弱,不发热才不正常。 姜善叹了口气,真的是拿这个家伙没有办法。 等白夏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他的脸颊靠着是的温热光洁的触感。 要不是一动,腿的伤口就扯的疼,他几乎要以为昨天的落下山崖的事情是自己在做梦。 对了,他的脸颊靠着的地方,居然是男人结实的胸膛! 白夏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被人脱下来了,然后他被人圈在怀里,衣物盖在他们两个人身上,但是他的上半身,居然是赤/裸的……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 姜善揉了揉眼睛,然后额头碰了碰白夏的,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烧退了。你的脑袋瓜这么聪明,要是烧坏了就不好了。” 看着姜善的面容,白夏的手放在心脏的位置,感觉那里跳的比平时更快了一些。 因为白夏折腾的把自己生病的事,姜善说什么也不让他再瞎折腾,免得拖他后腿,浪费更多精力来照顾他。 这山谷间资源还算是丰富,姜善除了鱼,还弄来野果子,还有无毒的蘑菇和长在枯木上的木耳。 他们在这个地方待了好几日,虽然困在此处有些烦躁,但是姜善一直在想办法尝试利用那粗粗的藤蔓上去。 而且他是那种相当能说的人,一个人会觉得太寂寞,两个人互相陪伴,却安心许多。 等到第五日的时候,姜善总算找到了出去的办法。 他一早走的,晚上才回来: “我找到一处地方了,如果我体力充沛的话,应该能够从那个地方顺利爬上去,等我上去之后,找那种粗粗的绳子放下来救你。你今日好好休息,准备一些食物。” 白夏用漆黑的眼珠看着他,没有说话。 姜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害怕我把你一个人扔写不成?我要不是为了你,干嘛跳下来受这个罪啊。” 他显得很是生气,白夏看着男人一张一合的嘴,然后牵住了他的手,十指连心,姜善就安静下来。 他看着白夏的眼睛,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好了,不要害怕,我不会把你扔下的。” 他在心里说,白念,就算再艰难,他也不会放弃的,一定会把你成功的带回去的。 夜里的时候,姜善因为太疲倦,早早睡了。 白夏却睡不着,他梦到了很多的东西,半夜又惊醒了过来,然后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男人,突然起了身,一点点的蹭过去,找到唇瓣在的位置,偷偷的,像梦里那样偷偷的偷了一个吻。 第39章 幻境三(6) 姜善和白夏在山底下待了大概三天,三天的时间,他们就只能靠吃点鱼,树林里的果子果腹,还好一直有足够干净的水,虽然没那么舒适,日子倒也还能过得下去。 等到第四日的时候,姜善总算利用一些十分坚韧的草,编了一条十分坚韧的绳子。 白夏也没歇着,他的手比他更巧,看了几眼,手上就能搓出像模像样的草绳来。 虽然藤蔓看起来很粗壮,但万一要是断了,那掉下来就是粉身碎骨,还是有根绳子安全一些。 他的命金贵着呢,哪能浪费在这个地方。 第四日一大早,姜善便先活动了一番筋骨,又吃了些东西,确定力气够够的,这才在身上绑了绳子,然后爬上去。 他先是爬树,爬到了树的顶端,就把绳子绑在高高的树上。 白夏在下面看着,绳子的部分,到他双手够的到的地方,正好能把他带上去。 这山崖高的很,全部靠他拉,基本是不太可能的,白夏自己还是得费力气攀爬。 不过他的体力和武力都比不上自己,自然是要系上几圈绳子,靠着他的帮助上来。 姜善绑好了绳子,又开始一路往上爬。 差不多爬了两个时辰,两个人一个在山顶休息,一个在山下等候。 夜里的时候,白夏也跟着往上攀爬。 他身上有姜善给的匕首,是从当初杀他们的那些刺客身上抢过来的,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宝物,但千钧一发的时候,也能救个命什么的。 好在事情进行的比姜善想的要顺利一点,中途没有出什么差错,白夏也顺利的上来了。 他拉了一把白夏,让他离悬崖边上远远的,免的人一个不小心又掉下去。 看了那挂在大石头上的绳子一会,姜善略一思索,朝着白夏伸出手来: “把匕首给我。” 后者不解,却也还是把匕首递了过去。 姜善割断了那根他辛辛苦苦搓好,又费了老大力气绑了个死结的绳子,把另一边扔下去: “行了,这样的话,后面来查看的人,也不会知道我们已经出来了。” 第31章 他上来的时候,这里的尸体都被野兽和秃鹫给吃得干干净净,地面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已经变成了乌黑的颜色,除了这个之外,并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人守着。 毕竟这里是个鸟不生蛋的贫瘠之地,相对起金贵的小世子锦秋,他们并不是什么值钱的角色。 姜善重新把防身的匕首揣入自己的怀里: “这里也不能久留了,咱们两个继续赶路吧。” 三日的路程,锦秋他们应该也是平安到了地方。 白夏没有作声,点了点头。 这里只有散架的马车,他们也只能走着出去,好在不管是姜善还是白夏,身上都会揣一些钱,接下来的日子倒也不会太难熬。 姜善走在前头,白夏跟在后头。走着走着,姜善就突然停下脚步,站在那里等后头的人。 他摸了摸自己衣物的料子,又瞅了瞅白夏的,然后开口说: “先坐下来,把你里头的衣物先脱下来。” 虽然下头条件不太好,但是白夏还是很爱干净,里头穿着的衣物用下游的洗过了,仔仔细细的,然后一大早就晾在能够晒到阳光的树梢上,那叫一个干净。 白夏的表情有些微妙,但是姜善的眼睛里并无半点龌龊之意,便知道是自己想歪了。 姜善拿出匕首,把这件料子上好的白色衣物割掉了袖子的一圈。 他还比一下了,确定两边都割得比较整齐,才把衣物递回给它的主人: “赶紧把它穿上吧,免得着了凉。” 他把布条割成一条一条的,然后给白夏的手绑上。 白念在这重幻境里,完全是细皮嫩肉的,比他这个穷书生娇贵多了。 只能说天下文人大多风吹就倒,作为一个靠脑力取胜的谋士,也不需要花大力气去锻炼自己的身体。 他上来的时候没事,白夏手里的绳子,却被鲜血给弄脏了。 细致地把白夏的手包,姜善又问他: “你还能走么,实在不行的话,我背你?” 他是早上就爬了上来,中间休息了一段时间,白夏才刚上来,想必整个人都脱力了。 后者摇了摇头: “没事,脚下没有起泡。” 手需要一直抓着粗糙的绳子,把这几天搓绳子磨出来的泡全部弄破了,所以看起来才比较血淋淋的。 但实际上这种程度的伤口,也只是小伤而已,大腿没有和什么东西摩擦,鞋子又是硬邦邦的厚底鞋,的确不至于伤到。 他这么说了,姜善也没有为难他。但是他们走了一段,他就发现白夏的两条腿在打颤。 虽然脚底没有起泡,但是他运动过度,整个人的神经一直在紧绷,往上爬的时候,腿也是努力在用力,肌肉酸痛,走路已经是勉强。 这次他没有再和对方商量,直接把人背了起来。 白夏还想说什么,就听得青年说: “这样下去太慢了,我背你快一点,等到了城里再作休息。” 自己好像是一直拖后腿的那一个,他也就不说话了,只是尽力的调整自己的姿势,牢牢的抓住对方,免得给人添麻烦。 或许是太累了,走着走着,白夏的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场景,一个年轻的男人,背着另外一个男人在路上走着。 “你以前的时候,还这样背过别人吗?” 姜善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怎么你觉得硌人吗?” 他作为天子,就算有伤员,也不会让他来背。 “没有,你背的很好。” 白夏的心里稍微松快一点,一点不遗余力的夸赞姜善。 “那就好,你抓稳了,咱们要走快点。” 姜善托着白夏的臀/部让他往上走了走,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等到了城镇里,他们要了一间房,还要了热水和木桶。 住一间是因为路途比较遥远,钱还是得稍微省着点花。 这一次,夜里的时候,他们两个人一个睡床上,一个睡临时添的一张软榻上。 虽然是这样,但只要一转过来,就能看到姜善那张英俊的脸 当天晚上,轮到白夏做了个稀奇古怪的梦。 我现在的极限是一天6000字 隔壁言情已经加速日六,所以4月1号完结,我开新文的时候,只需要日三千 在新文没v之前,这本保持更新, v了会慢一点 第40章 幻境三(7) 白夏的梦境整体并不算清晰,甚至可以说几乎都是雾蒙蒙的一片,但是梦境里姜善的脸,他是记得很清楚的。 大体的感觉就是,环境十分恶劣,而他背着姜善,在沙漠里艰难行走。 或许不是沙漠,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姜善的脸色十分难看,年纪好像也比现在瞧着大了一些,容颜憔悴,唇色寡淡。 那是因为他缺了水,又失了血,才会如此。 梦里的自己,心情似乎还绝望的,只是因为压在背上这沉甸甸的分量,他再绝望,也潜意识地向前行,心中始终抱着一个执念,那就是要走出去,带姜善离开这里。 从梦境中醒来的时候,白夏的心情还有几分沉重。 看到姜善的脸,他的情绪才缓慢好转。 古怪的梦境并没有让他多想,现实中,是姜善背着他努力寻找出路,会做那样的梦,无非是验证了那句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姜善看他神情,又关切多问了几句: “可是昨夜做了噩梦?” 那种压抑绝望的情绪,的确算的上噩梦,白夏又点了点头。 姜善又追问他说: “你梦到了什么?” 他在幻境中做过的梦想都挺重要的,不知道白夏是不是也是如此。 他并非喜好刨根究底之人,只是在白念的事情上,姜善认为自己应该慎重一些。 “没什么,我自己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不知道为什么,白夏突然特别不想让姜善知道那个梦境,最好一辈子也不知道。 姜善伸手摸了摸白夏的额头,还好,夜里没有发烧。 “梦都是反的,你不用太担心。” 白夏转念一想,可不,梦境和现实的确相反,现实之中,分明是姜善背他。 “你说的对,咱们快些上路吧,早日和王爷他们相聚也好。” 白夏其实希望路途能够更久一些,更慢一些。 只是当初在山下的时候,如果他们两个再没有其他人,所以他可以不顾伦理,肆意妄为,做些自己心中想要做的事情,现在回到了外面以后,他的身上就多了束缚和枷锁。 他觉得他或许应该离姜善远一点,免得心中再一次动摇,坏了自己的大事。 姜善不知道白夏又纠结了这么多,他附和地点点头: “是该早些把你带回去,这外头条件不好,不便于你养伤。” 他当初行军多年,也受过不少伤,会一些简单的接骨之类的,但是其他更多的也不了解。 白夏的伤,有条件的情况下,自然要让足够好的医师来治理。 接着又赶了几日的路,等确定了小世子已经回到了他的亲爹身边。 而在这个时候,一直装憨卖傻的白夏,终于忍不住挑明了彼此之间的感情。 抗着睡意码了一些,实在困得不行,明天接着见吧 第41章 幻境三(8) “你先前说喜欢我的话,是不是真心的?” 姜善愣了一下,表情带了几分愤然,他反问白夏: “这一路走来,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谎话?再说了,白先生这般聪慧,难道连真假还分辨不出来?” 白夏见他生气,便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旁观者清,而我身在局中。” 因为身在局中,所以难以识得真面目,他这话说得委婉迂回,但实际上已然是在表明心意。 若非在意,如何会入局。 好吧,这个理由姜善勉勉强强接受,在现实中的时候,也是这样子,一向冷静持重的白念,遇到他的时候,总是会过于紧张。 平日里还好,若是遇到生死关头,就算知道他出现危机的可能性不大,白夏也永远都不敢去赌。 因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太过在于,所以赌不起。 这么一想的话,姜善唇角翘起: “好吧,念在你同为局中人的份上,我不同你计较,不过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仔细想想,他们这几日好像也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是什么事情让白夏突然变了态度。 这次轮到白夏反过来问他了: “怎么,知道我动了心,你不高兴?” 他的语气听起来可着实不怎么美妙,这其实也很正常,这个世道,虽然也有男子之间在一起的结为契兄弟的,但是这些所谓的契兄弟,都是各自有自己的妻子和儿女。 除非是真穷,彼此父母都不在人世,为了余生有个倚靠,两个光棍结伴过日子的那一种。 不管姜善怎么想的,白夏绝对不能忍受自己看中的人去娶妻生子。 有些话不需要白夏多说,姜善也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你瞧着我像是那种花心风流又没有脑子的人么。” 白夏瞥他一眼: “脑子有没有可以看出来,至于花心风流……” 他添上一句: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同你相处的时间又不算长,再说了,我瞧你惯来是会招蜂引蝶的。” 这一路走来,也不知道有多少女儿郎盯着姜善瞧,不,不仅是女儿郎,还有男子。 第32章 而且当初两个人相遇的时候,也是世子锦秋和姜善走在一起。 当初锦秋遇险,姜善分明不打算跟着锦秋一起到荣王这里来,却还是临时改了主意。 虽然一路上看,姜善同锦秋并无多少私情,但只是想一想,白夏便觉得心中不悦。 “白先生可当真是冤枉了我,你长得这么俊秀,又如何得知那些女子瞧的是我而不是你呢?” 以前白念在现实中,因为容貌缘故,只要站在他的身边,就很容易被人忽视。 但是瞧久了,还是有不少人中意白念的。毕竟他的气质弥补了他容貌上的不足。 在幻境里,不管是国师,太子,或者是谋士,白念的皮囊都是个顶个的美貌。 两个人站在一起,吸引人的目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至于锦秋,姜善又道: “我原本是为打算赴京赶考,同锦秋不过是萍水相逢,正是因为见了你,才决定同你们一路前行。若真的是为了锦秋,当初你落下山崖,我何苦追随你而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要是再别扭下去,那就是过于矫情了。 “你说的对。” 姜善提到当初山下的事情,白夏的表情和眼神都柔和下来: “是我过于计较了。” 他算了许多,但唯独没有算到自己的命。当时若非姜善不顾性命一跃而下,他获选从此就葬身山崖底下。 白夏从小,心里就好像缺了点什么东西,是姜善替他补上的。 那颗冷冰冰的心,重新温热起来,暖洋洋的,令人惬意极了。便是姜善真的不是什么好人,他也认栽。 两个人相对而坐,空气仿佛慢慢的变得黏稠起来,带着一种黏糊糊的暧昧情谊。 只是这种美好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因为白夏今日挑开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不仅是为了确定姜善的心意,也不仅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信心,更是因为有件事,他必须同姜善说清楚。 他抿了抿唇: “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同你说。” 姜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白夏: “说吧,我都听着呢。” 幻境之中,便是发生如何狗血的事情,他也承受得住。 “你此次前去荣王领地,与其当他的门客,不如来我的府上,或者按捺不动,安心当个闲人。” 白夏吐了口气: “我不是想要委屈你什么都不做,只是荣王一家,应当不会活太久。” “你是当今皇帝的人,还是什么?” “我谁的人也不是,只是同荣王有些私仇。” 你生我死的那种私仇。 “我的母亲,被荣王掳入府中,又因那位尊贵的荣王妃而死……” 姜善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是荣王的儿子,锦秋同父异母的兄弟?!” 一个是夏天,一个是秋天,这个取名的方式,的确是有点微妙。 白夏嗔了他一眼: “你想些什么,我同荣王没有任何关系,锦秋也是,只是从我入荣王府,便想是的让荣王这对夫妻去死。”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虽然白夏的生父早逝,但没了母亲,他幼年过得更是凄苦。 没有预料中的狗血,但目前这种情况,白夏显然要和锦秋爹妈不死不休的。 想想也知道,白夏隐忍了许多年。 姜善同锦秋只是萍水相逢,况且这个世道,讲究一报还一报,白夏要复仇,他难道还会拦着他不成。 “你想要让我怎么做?” “只管保护好你自己,不要牵扯进来。” 他布局多年,只姜善是他人生中的意外。 荣王是个老狐狸,武力又十分高强,而且戒心还重,自然没有那么好对付。 他不奢望姜善能够帮到他什么忙,只是希望他能够自保。 “若是可以,我们今日就此别过,你赴京城赶考便是。” “还是不要了,来都来了,去赶考做什么。” 他当了那么多年皇帝,可没有什么兴致去给人当臣子。再说了,他的目的就是白夏,跑到京城去,那不是本末倒置么,他又不是傻子。 “真不去?” “真不去。”姜善摆摆手, “我是个有情冷水饱的人,你不用再劝我。” 得了姜善的肯定,白夏冲着他露出一个十分温柔,就像是被驯服的笑来。 虽然他也知道,让姜善去京城,是更好的选择,可是白夏觉得,如果姜善真的做出这样的决定,他可能会忍不住把人抓回来,关在自己身边。 他微微敛了笑意,自己这毛病,好像变得更严重了,他得努力藏起来,免得姜善被吓跑。 今天多了4个币 第42章 幻境三(9) 虽然待在荣王身边话更安全,但姜善还是一点都不带犹豫的选择了在白夏身边待着。 他本来就是为了他而来,功名利禄反倒是其次。区区一个荣王而已,皇帝他都当了,还在乎这个。 而且……他想着先前白夏说的那些悲惨故事,表情有些微妙。 第三重幻境里,他的皇后俨然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小可怜。尽管通过他自己本身的力量,白夏已经变得一点都不可怜,但这身世,的确十分悲惨。 嗯……他再一次的发现了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三重幻境里,白念意识的化身,要么没有父母,要么就是母亲早逝。 就算有父亲,那也是个渣男,譬如说太子越檀的渣男皇帝。 虽然很多地方都和现实中不一样,比如说白念的化身的美貌程度,但很多地方,还是折射现实。 白夏从小是个孤儿,而他总是围绕着自己转。 姜善的亲妈也起得早,两个没妈的孩子凑在一起,所以可能白夏就无法想象出具体的母亲是什么样子。 下一次找人的时候,他或许可以从这个方面入一点手。 还有就是……白夏口中的故事,他分明是从哪里听过的。 见姜善时而沉思,时而微笑,时而皱眉,白夏的心情也起起伏伏: “你” 在想什么?” 果然,姜善还是觉得后悔了么。也对男人不能生孩子,而且他的性格其实偏执又固执,一点也不好。 “没什么,就是有点惊讶,父辈的故事就好像是话本里说的那样。” 没错,姜善想起来哪里听过了。他看很多的本话本子,记性好,他基本不会看第二遍的,但是有个人却会屡次翻来他看过的东西,并且努力附和他。 白夏勾了勾唇: “现实比话本更加无耻残酷。” 至少绝大部分话本,为着所谓的希望,都会给个真善美的结局,善恶有报,天道好轮回。 但现实中,就是同人不同命,天子犯法,永不可能真正的和庶民同罪。 若非他隐忍多年,害死他母亲的男人,一辈子都会过得逍遥快活。 想到荣王,白夏的眼神又添了几分阴郁。 “你这几日且待在府上,哪里都不去,不需要等待太久。” 他准备了这么多年,功败垂成,在此一举。 他原本没有想过自己会失败,横竖失败了也不过一个死字。 但是想到姜善因此受他牵连,他又觉得心里难受。 到底还是舍不得让心上人受到磋磨。 光是想一想那样的情景,白夏就忍不住为他多考虑一些。 他看着姜善的眼睛,十分郑重地说: “若是我败了,你快些离开此地荣王看在你救了锦秋的份上,也不会为难于你。” 姜善却摇摇头,他凑过去,突然亲了亲白夏的脸: “来自幸运之神的祝福,你想要做的事情,一定能够成功。” 事实上,白夏要的东西,就没有最后得不到的,除了亲生子嗣。 事实上结果的确如此,白夏带着姜善的祝福,成功地造了荣王的反。 天高皇帝远,荣王其实早就有反心,但是因为时机条件不太合适,他才一直没有动手。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因为这事,被逮了个正着。 而之所以这事情能够闹这么大,主要是因为有叛徒。 很显然,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白夏。 于是乎,白夏就把之前给故事再讲了一遍。 技不如人,作为荣王叹了口气,然后突然就跪了下来。 今天也是卡文的短小君,因为在思考怎么结束幻境3啦 第43章 幻境三(10) 白夏退了一步: “王爷折煞我了,您这份大礼,我当真承受不住。” 这周围被制住的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荣王苦笑道: “那你便当我跪的是陛下。” 就算是在荣王,在皇帝的旨意面前同样也要下跪接旨。 第33章 能杀王爷的,自然是皇帝。白夏借助了皇帝这把刀,以谋逆的罪名抄荣王的家。 造反乃是诛九族的大罪,因为荣王一家是皇亲国戚的缘故,九族肯定是诛不了,但他们一家三口,怕是死罪难逃。 便是侥幸活了下来,没有人照拂,也不能撑得住多久。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荣王本就有反心,只是没有机会,也没有去做。 事实上,如果机会摆在面前,有几个人能够忍受住诱惑不造反。 本来荣王手上的也不干净,作为颇受他信赖的人,白夏亲手把要荣王命的证据递到了京城。 皇帝一直都提防着这几个在藩地的王爷,当初刺杀锦秋的人,正是皇帝安排的。 天家无兄弟,更何况是没有多少感情的堂亲。 男儿膝下有黄金,荣王何等骄傲之人,如今能在白夏跟前跪下来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想要让白夏给自己的儿子锦秋留一条生路。 这听起来很是荒谬,但荣王很清楚,如今的荣王府能够有现在的荣华,很大程度上都是仰仗了白夏。 一个足够出众的谋士,可以送做主子的一场泼天富贵,也能送他下地狱。 荣王虽然武力出众,论脑子和计谋,远远不如白夏。 白夏用了近十年的时间,一点点的取得他的信任,甚至为他挡过危险,来自他的背叛,荣王自认自己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性。 只是他心爱的孩子锦秋,他还这么年轻,荣王怎么能够忍心毁了自己的儿子。 “我对你母亲犯下的错,你只管朝我来便是,还请你看在这些年的情谊上,高抬贵手,护我儿锦秋一程。” “王爷同我有杀母之仇,而我如今同锦秋有杀父杀母之仇,你确定世子爷愿意接受我的帮助?” 锦秋其实被父母养的十分单纯,但也相当的执拗。 荣王沉默片刻: “我不会让他知道的,你也有办法让他不知道。” “我的确是有办法,但是我为何要答应你?” 白夏一直都知道自己有点不正常,他的情绪好像是缺了一块。尽管一直以来,他表现得和其他普通人一样,但是实际上,他只不过在模仿。 尽管他看着锦秋长大,但对这个子侄,他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怜惜之情。 世子锦秋算是那种有赤子之心的人吧,一开始的时候,很努力地往他身上贴,但很快就察觉了他隐藏在面具下的冷淡,对他疏远开来。 对白夏来说,替母亲复仇,是他觉得自己该做的事情,现在做到了,那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并不重要。 至于锦秋,他可以活着也可以死。 想到姜善对锦秋的优待,白夏觉得还是让锦秋死的话更好一点。 荣王见他神情,终于摆出了强势的一面: “若是你不答应,我便同你鱼死网破。白先生还年轻,心中又有了牵挂,想必不会愿意英年早逝的吧。” “你威胁我?” “我只是在提出一个对你而言两全其美的建议。” 想到姜善,白夏总算是松了口: “我答应你。” 荣王主动投降,交代罪责,担下自己的过错,偌大一个荣王府瞬间便倒下来。 一直被白夏要求安安静静的不要外出的姜善终于可以出来呼吸几口外面的空气。 他安静的陪着白夏一起,宽袖之下的两只手光明正大地牵在一起,相互传递着温度。 看过了被关在牢狱中的荣王还有誓死陪在他身边的长公主,姜善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不要太难过了。” 虽然只是剧情的设定,但白夏就是演戏的人,入了戏,难免也会为戏中人伤心。 他作为他的丈夫,这种时候,当然是要给予安慰, 白夏摇摇头: “我不觉得难过。” 那倒也是,荣王是白夏现在身份的杀母仇人,怀着一腔恨意,看到荣王死了,应该是大仇得报。 即便没有那么多痛快,但估计也难过不到哪里去。 “好吧,你不难过,那咱们出去吃点你喜欢的东西?庆祝一下?” 白夏看了他几眼: “你不问我怎么处置了锦秋吗?” 姜善到荣王府来,同荣王并不熟悉,但是同锦秋,多少一路上也一个月的交情。 说起来也是可笑,他同姜善的爱情,也是来得突然浓烈。 明明自己是个感情冷漠的人,一方面又希望姜善是个极其重情的人,另外一方面,要是姜善太在意锦秋,他也会不高兴。 在幻境里的时间不算很长,也不算很短,没有了那层身份束缚,姜善大概能够体会理解一些白念的思考方式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白夏的问题: “我到这个世界,因你而来。至于锦秋,在他选择抛下我们两个先离开的时候,那份情谊还有那么重要么。” 就算在理智上知道他们两个跳下山崖很可能无法生还,但是锦秋还是并没有怎么犹豫就选择了离开。 在现实之中,他好几次落入险境,所有人都不相信他能生还,但是白念还是坚持来找他,哪怕希望再渺茫,他还是坚持了下来。 就算是幻境中的角色,但如果当初的锦秋做了不一样的选择,那此时此刻,他一定会想方法从白夏手中救他出来,哪怕会让白夏生气。 经历了同样的事情,他才惊觉,白念于他而言,有多珍贵。 白夏看了他许久,然后把姜善的手抓紧了一些。 事实上,这个世界的白夏也并不是一个野心极度膨胀的人,他在处置完了荣王府的事情之后,就很有几分怅然若失,想要离开这是非之地,过上闲云野鹤的隐世生活。 原本他还有几分犹豫的,毕竟姜善一开始要考功名,他还许诺过姜善荣华富贵的生活。 看着姜善的第一眼,他就有这样的一种感觉,这个人天生就该是站在最高的位置,活在富贵窝里的。 结果最后是姜善反过来鼓励他,他还说: “我以前本就是个穷书生,什么苦头没有吃过,再说了,只要有银子,照样能吃好喝好,闲云野鹤的生活也乐得自在。” 他都这么说了,白夏也就放下了手边的一切。 说起来,前面两个世界,姜善的身上都担着重任,他或是被动或是主动,一直都处在权力的漩涡之中,从来没有真正轻松过。 虽然幻境里的角色都是假的,但是世界的构造和逻辑都是完整的。 姜善觉得等到回到现实,等他们年纪再大一点,或许可以放下手中的权力,陪着白念试一试普通有钱人的生活。 真的吃糠咽菜就没有什么必要了,比起吃素,他还是喜欢吃肉。 各方面的吃肉。 至于荣王,因为他主动求饶,皇帝为了表示仁德,就选择将他圈禁在京城的一座旧朝重臣荒芜的府邸。 荣王的领地是荣王的大本营,皇帝当然不放心他待在领地。 荣王在辈分上,算是皇帝长辈,皇帝要做个仁善的君主,当然不会在明面上做的太过。 但是也就是一年不到的时间,姜善就听闻,荣王在府中实在是后悔,留下遗书上吊自杀了。 昔日荣王世子不知所踪。 姜善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一直到荣王世子锦秋出现在他们两个跟前,他赤红着眼睛,拿着淬了剧毒的匕首冲了上来。 今天不算短小吧!虽然也不算粗长 第44章 幻境三(11) 碰到这种话本里才有的情节,按照一般的剧情发展,就会出现一些较为狗血的挡刀情节。 但是事实证明,他们并不是一般人,白夏也并不差劲到身边人的都管不住的地步。 还很弱小的小世子挥舞着利刃冲上来,根本连触碰到白夏或者是姜善的资格都没有,就被人击倒在地。 跟在白夏身边都是他以前用得比较习惯的旧人了,也都一眼认得出锦秋这张脸。 要是换做其他人,早在冲上来的时候,就被乱剑捅死,就因为是曾经的荣王世子,白夏吩咐下来,保住了一条性命的人,他也仅仅是被打掉武器,被人踩在脚下摩擦。 姜善率先走了过去,白夏紧跟其后,两双款式相同,只有花纹颜色不同的鞋子在锦秋的跟前停下。 姜善开口说: “你这又是何苦呢,你爹是畏罪自杀,就算不是,那算起来,那是皇帝杀的,和白夏又没有什么干系。跑到这里来,是觉得柿子要挑软的捏么?” 锦秋抬起来脸来,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一年了,或许是两年了,他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过得浑浑噩噩的。 以前的时候,因为一直觉得有父母挡着,就算遇到危险,也有后路,心中便无所畏惧。 他又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安安分分待着,哪儿也不乱跑,日子总归过得去。 可是没想到,一夕之间,一切都变了。昔日的恩师成了叛徒,救过他的姜善大哥转头成了仇敌。 在皇宫之中,勾心斗角的事情常见。他的父亲算是出了名的痴情种,又因为娶的妻子尊贵又霸道,院子里安安稳稳。 但他的那些叔伯兄弟们后院却并不是如此,因了堂兄弟表姊妹们的诉苦,锦秋也并不是不知道人间险恶。 可知道归知道,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头上的时候,锦秋发现,原来他还是接受不了。 姜善都不用多问,就知道眼前这个变糙了的小世子心里想的是什么。 “行了,别摆出这幅样子给我看。” 说到底,姜善并不是那种特别仁德的君主,他上过战场,亲手杀过很多人,有些甚至是一些同甘共苦过的同伴。 只是后来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他们背叛了他想要他去死,姜善便亲手送这些人下了黄泉。 说到底,他同锦秋的交情还是太浅了一些,而作为身在高位的皇帝,他注定没有办法做一个温柔体贴替他人着想的男人。 “话我已经问完了,剩下的由你处置吧。” 白夏说着关于对锦秋的处置,看的却是姜善: “处死他你也不在意?” “他自己的性命自己不爱惜,想要去陪父母团聚,我拦他做什么。” 姜善虽然喜欢外表纤细漂亮的美少年,可不喜欢性格软弱的人。 他方才的话说的难听,但却是戳中了锦秋内心的痛点,他的确软弱无能,可又守着那么点倔强,冲上来杀人,却连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这样畏首畏尾,犹犹豫豫,当然不可能刺杀成功。 白夏反问说: “你不心疼?” “我有什么心疼的,要论感情,他分明是和你更深才对吧。” 第34章 漂亮的花瓶他宫里多的是,他可从来没对谁动过心。 下一刻,泛着寒光的长剑便伸向了锦秋。 后者闭上了眼睛,身体有些发抖。 死了也好,死了他可以和父母团聚。好死不如赖活着,他没有自杀的勇气,还不如死在别人手下,这样下地狱的时候还能安慰自己。 削铁如泥的宝剑向前一寸,一缕漆黑的长发落在了地上,白夏却又收了手: “你父亲生前让我留你一命,这次也就罢了,下次再见到你,我不会轻饶。” 他其实是有过杀死锦秋的念头的,毕竟父债子还。 但或许是因为姜善在这里,他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太残忍,最后收了手。 毕竟锦秋实在是太软弱了,和他那个作为荣王的父亲不一样。 等锦秋被远远的丢了出去,他们两个人却也没了踏青的心思。 走着走着,在姜善以为事情要翻篇的时候,白夏冷不丁开了口: “你会不会觉得我残忍,太无情?” 善良其实并不是一个糟糕的品质,尽管好人不长命,但大多数人都难和残忍的人真正愉快的生活。 “下次碰到了你要是不弄死他,我帮你弄死。” 他不觉得白夏做得太过,又不是受虐狂,明知道有人要杀自己,还主动送上去让人杀,那不是善良,是智障。 姜善的态度让白夏很满意,但是他觉得自己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锦秋的出现,让白夏看清了很多东西,也看清了自己,在锦秋的事情解决问题之后,他到底还是没有能好好按捺住,把手伸到了姜善身上。 第45章 幻境三(12) 姜善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囚禁了。 他被囚禁的地方不是什么黑漆漆的小屋子,也没有蜘蛛和灰尘,正相反,这地方温馨舒适,光线十分明亮,如果没有冷冰冰的链条锁住他的手的话。 他眨了眨眼睛,眼前世界还是刚才看到的那样。光线挺明亮的,有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撒进来,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几个小圆片。 链条的触感非常的冰冷真实,那个老国师口中能够救他提醒他的小小的手链在之前就被做成了吊坠,挂在他的脖子上。 现在它也还在,然而它什么动静也没有。 很快,房门被人吱呀一声,从外面打开了,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皇后白念,更准确的说是白念一部分意识的化身,昔日荣王府的第一谋士,白夏。 前些时日,他同着白夏回了对方在幻境中的故乡,也是他出生的地方。 这里是个山清水秀,风景秀丽的小镇。 白夏进门的时候,光线变得更加的明亮,甚至可以说有几分刺眼,姜善迎着光看着面容有些模糊的白夏: “能告诉我,这是做什么吗?” 昨儿个夜里,他们也没有做什么吧。而且怎么看这个环境,也不像白夏要同他玩情趣。 说句心里话,现在这种情况,完全超出了姜善的承受范围。 “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姜善心情颇为不好的,朝着白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换成是你被绑在这里,你会开心吗?” 白夏放下手里的东西: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很开心。” 那种情况说明姜善对他渴求得快发疯,他可能就会很安心。 但十分让人遗憾的是,姜善并没有这么做,他也不可能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你肚子饿不饿,我做了鱼羹,。汤鲜的。” 没想到白夏平时正正经经的,私下里却疯成这德行,只能说幻境中,没有记忆,没有身份的约束,白夏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姜善有一种浑身无力的感觉,他很清楚,在现实中白念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他也不敢这么想。 国不可一日无君,白夏这个家伙,不过是仗着荒郊野外,又无拘无束。 他吐了口气,没好气地说: “你先把我解开,不然我怎么吃?” 白夏这时候倒很听话,咔哒一下,拿了钥匙拿掉了姜善手上的镣铐,确保他能自由活动。 然而姜善一下床,就被叮叮当当的声音弄震惊了:他的脚上还有一条脚链。细细的,但非常坚固。 尽管在幻境之中姜善对白夏多有包容,在这个时候还是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白夏,你有病吧?!” 白夏颇为平静地回答: “我的确有病,而且还病得不轻,快要病入膏肓。” 白夏在姜善的身边坐了下来,长长的眼睫在日光中颤了颤,像是展开的蝶翼,他用一种过于冷静,以至于显得有几分诡异的口吻说: “我知道自己有病,老是想着把你关起来,揉碎了,揉进我的骨血里,谁都不许看,不许觊觎。” 姜善就说呢,白念做他皇后的时候,这个想法肯定出现了很多次。 只是有身份都差异,现实的锁链牵制,他得以压下这种十分荒谬可怕的念头。 姜善叹了口气,情绪平复下来之后,自己走到桌子跟前,慢慢把桌子上的食物吃进肚子里。 虽然在幻境中,但他的疼痛感和饥饿感与现实区别也不大。 不,更准确的说,在第一层幻境里,他还有很强烈的失真感,等到了第三层幻境,这种感觉和现实就越来越相似了。 所以老国师才告诫他,倘若在幻境中迷失了自我,他也可能无法回来。 食物是带着热气的,暖了姜善的胃部,却冷了他的脸,也让白夏的表情变得忐忑起来。 白夏央求说: “姜善,你同我说说话吧?发脾气也好啊。” 瞧他这个脸,居然还委屈上了。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被关起来的人,白夏有什么资格委屈的。 姜善铁了心要给白夏一个教训,吃完之后就床上躺着,不理会他。 他倒是要看看,白夏会不会和他来硬的。 事实上,白夏屈服的速度比他还快一些。 如果姜善大吵大闹,至少是有回应,可他不吵不闹,只是把自己当看不见的空气,白夏就自己先受不了。 诚然,他可以通过虐待姜善的方式来强迫他给予自己回应,但是这样彻底脱离了他的本意。 姜善等了几个时辰,就听得脚链上的锁咔哒一声解开了。 他试探地动了动,果然四肢自由,而且也不软绵绵的,而是非常有力气。 然后又是咔哒一声,是锁合上的声音。 姜善转头一看,白夏这个家伙把自己给拷上了,然后他把锁链的一头递到了姜善的手中,可怜兮兮的求饶: “我错了,你来惩罚我吧?” 姜善:…… 完全不想搭理他呢。 虽然如此,但是白夏表现得还是太可怜了,在对方动手自虐之前,他还是及时的阻止了他。 “你做这些事情的目的是什么,发疯,然后再把我吓走吗?” 白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然后猛地摇了摇头: “不是,我只是控制不住。” 姜善厉声道: “控制不住也得给我控制住,人和畜生的区别在哪,就是同样有龌龊的想法,前者会遵守伦理道德,压制自己不该有的欲/望,而后者只会拿欲/望做借口!” 白夏认错的态度相当良好: “我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姜善同他对视许久,颇有些头痛的开口: “既然知道不可以,为什么还选择这么做,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他没有给白夏足够多安全感,还是什么行为造成了他的误解。 “你对我很好,好到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白夏声音有些艰涩地说, “只是你能不能告诉我,在某些时候,你在看着我,心里想的那个男人是谁?!” 我想开有病那本,呜呜呜,但是这本没写完之前,开新我会被打死的吧 第46章 幻境三(13) 姜善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不只是听过第一次呢。到底是白夏太敏感,还是他太粗心大意,以至于屡次发生这种状况。 姜善拒绝承认是后者: “我的注意力没有那么好,还不能让我有时候出个神么。” 白夏语气幽幽: “你出神的次数未免也太高了些。” 他的心思十分细腻敏感,若是一次两次倒也罢了。 姜善盯着他的眼睛: “那你倒说说看,我什么时候把你当成是旁人了?” 白夏开始掰着指头数: “我们两个见面的第一次,你看我的眼神便有些奇怪。在山崖下,你抓鱼烤鱼的时候,出神过一次。从山崖下爬上来,你背我的瞬间……” 白夏从初见数到现在,足足数出了六七十个短暂瞬间。 他们在这幻境之中,相处也有好些时间,这些片刻加起来,可能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偏偏都被白夏捕捉到了,而且还被后者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姜善有点能够理解老国师说的幻境越来越难的意思了,国师姬姜也就算了,本来就是人设非人类。 姬姜因了和他系红线的缘故。还没有办法读他的心。 白夏明明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谋士,好吧。是厉害的谋士,可这敏锐的程度已经超过了正常人吧。 姜善用了老一套的说法: “我对天发誓,我想的还是你,没有旁人。若是我有半句谎言,只管让我天打……唔” 他话没能来得及说完,就让白夏捂住了嘴: “我信你,发誓什么的就免了吧。” 万一哪怕姜善真的变了心,被天打雷劈了怎么办。 白夏知道自己有点问题,要是哪一日,姜善忍不了他,想要离开,其实他也不是不能够理解。 哪怕被辜负也不要紧,他希望姜善好好的。 看着白夏有些阴沉下来的表情,姜善又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然后把拜白夏的嘴角往上提了提: “行了,开心一点,我保证,这个世界只有你,绝对没别人。” 每一重幻境都是分开的,自然算是独立世界。他的许诺不掺杂半点水分,价值千金。 姜善的举动亲昵十足,白夏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你不生我气了?” 第35章 姜善迅速收回手来: “还有一点,但若是有下次,你跪下来求我也没有用。” 他又没有什么独特的癖好,更不喜欢旁人对他使用这种手段。 白夏讨好一般地舔了舔他的指尖,暧昧的眼神让空气也变得粘稠起来: “是我的错,我们换一种惩罚方式吧,说不定你会喜欢。” …… 次日姜善醒来的时候,看着满地狼藉,觉得自己当真是色令智昏。 他的手指插/入白夏的乌黑浓密的头发,轻轻地按摩着他的头皮。 昨日他本来格外生气,一开始的时候,动作甚至有几分粗鲁,可瞧着白夏明明不适又隐忍的表情,到底还是舍不得,反而待他比往日更为温柔。 结果白夏反而受不住这种攻势,拉着他硬是疯了一宿。 姜善又想起现实中的景象,回过神来,又觉得有几分好笑。的亏白夏没醒,不然看到肯定又在心中记上一笔。 白夏睡的很沉,醒来的时候,就躺在男人强有力的臂弯里。 他身体羸弱,但其实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毕竟前面几十年都在走钢丝,羸弱的伪装下有一个其实相当强健的身体,在某些时候,可以带来出其不意的好处,甚至是救他一命。 可惜命没救到,这种比旁人更好的耐力和韧度倒是便宜了姜善。 不,从某些方面来说,也是满足了他自己。 回想起昨夜的情景,白夏脸颊有些发烫,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又看着姜善, 理智回笼之后,他温声问姜善要一个答案: “昨日的时候,你怎么……怎么就能够忍得住。” 箭在弦上,姜善居然能够隐忍不发,若是他毫无感觉,那还另说,可他偏偏已然情动,只是凭借强大自控能力,强行忍耐。 “因为你会觉得不适。” 爱是放纵,也是克制。 白夏的眼神突然有几分涣散,他喃喃道: “是因为这样么?” “算是吧。” 意识和本体有区别,但是本质上来说,又是同一个人。姜善不希望任一幻境里 的白念受到伤害,不管是姬姜,越檀,或者是白夏。 白夏愣了许久,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然后他突然伸手将姜善一推,让后者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在姜善坠落黑色漩涡,彻底消失之前,他凑到男人殷红的薄唇上讨要了一个短暂却又十分缠绵的吻。 既然爱是克制,他也该适度的放手才是。 第47章 幻境四(1) “你听说没有,河边飘了个男人过来,长得可俊俏了。” 天海城的一处小村庄,女人们一边捶打着衣服,一边讨论着最近发生的趣事。 这个小山村不大,当日有什么风吹草动,不消一日全村的人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像河边上游飘来一个男人这样的事情,足以成为人们好几天的谈资。 其中一个婶子拿棒槌用力捶了捶衣服: “长得俊俏又怎么样,被村口那个怪物捡走了,那还能有好日子过。” 说到村口的怪物,女人们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样,突然就噤了声,很快大家伙又换了个话题,不再提那个男人的事情。 被村子里的人视为倒霉蛋的姜善睁开了眼睛,他感觉头疼,胳膊疼,稍微动了一下,浑身上下像是散了架发出咯吱的响声。 一个有些沙哑的嗓音响了起来,语气里透着十分的惊喜: “你醒了。” 姜善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对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面容看起来十分清秀,就是脸色很有些苍白,头发也不怎么打理的样子。 被伺候惯了的姜善很自然地朝着对方伸出手: “扶我起来。” 男人后退了一步,拿脏兮兮的手在宽大的衣摆上擦了擦,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搀扶他。 姜善忘许多东西,但本能觉得眼前人对他没有什么恶意: “你怎么这么笨,给我倒杯水来。” 对方慌慌张张撇下他,然后用一个又大花纹还十分精美的瓷碗盛了满满当当的井水给他。 喝了水,姜善才觉得火烧火燎的喉咙好了些,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后脑勺拱起了一个大包。 没出血,但是一碰就疼。 他眯起眼睛打量周围的环境,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唯一一条薄薄的褥子垫在他的身下,枕头是草木枕,里头装的是决明子。 屋子不大,东西也不多,没有漏雨漏风,可给人一种阴冷潮湿的感觉,和眼前的男人一样。 总感觉自己以前应该不是住在这样的环境里才对,姜善调整了坐姿,不动声色地套话: “你刚刚进来的时候,为什么不喊我的名字?” 沉默寡言的年轻男人奇怪地看向他,然后小声得说了一句: “你也没有告诉我啊。” 失策了…… 姜善很快打起精神,要了些吃食之后,到屋子外逛了一圈,短短时间就弄清楚了自己的情况。 他是从河水上游飘过来的,来的时候,身上穿的是绫罗绸缎,不过也没有带什么其他值钱的东西。 没有身份文书,也没有其他可以证明他身份的材料,当然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姓名和来历。 村里的怪人山岐第一个看到的他,然后把他拖回了家里。 姜善看了一眼村民指的那条拖行的路,完全有理由怀疑。他身上这些伤痕,就是那个看起来十分瘦弱的山岐拖行的时候带出来的,包括他脑袋上那个老大的包。 虽然姜善生得很英俊,但因为山岐的缘故,这些村民们似乎不敢和他说太多话,一看到山岐出现,幽幽地站身后看过来,村民们就会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呲溜一下消失在姜善跟前。 村子不大,人倒是不少。富裕的人家也不多,各家各户基本没有多余的空房子给姜善住。 山岐的屋子虽然小了些,东西也杂乱,但并不脏。而且他独自一个人居住,又是男人,不像家里有未出阁的闺女的人家,各种忌讳。 毕竟姜善的模样实在是过于英俊,即便他现在身上穿着的不是当初的锦衣华服,而是山岐灰扑扑的旧衣,也丝毫不损他的俊俏。 一看就知道他和小山村格格不入,万一那日这男人的家人找来了,有妻有子的,自家闺女可不就倒了血霉。 为人父母的总是想的多一些,所以尽管姜善人长得俊俏,亲和力也很强,小山村的人却对他多有提防。 这仅仅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他是怪物山岐捡去的人,是山岐的猎物。 他们胆子再大,也不会为了个外人去和怪物作对。 但这一点,他们绝对不会轻易的告诉姜善。毕竟刚想开口,就看看幽绿色的眼睛在后面盯着,凉飕飕的,让人凉气从脚底蹿到心尖,十分毛骨悚然。 姜善虽然没有了记忆,却也不是那种会卑躬屈膝曲意逢迎的人。 他的骄傲刻在骨子里,察觉到了这群人的刻意疏离,他也没有眼巴巴地凑上去,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不待见他不就不待见呗,他也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不指望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 转个头,姜善便回到之前的那个小木屋。 “我今天住这里,你没有意见吧?” 山岐看起来很怯懦的样子,听到他这么说,眼睛亮晶晶的,猛摇头: “没意见。” 姜善被他晃得脑壳疼,用手固定住对方的脑袋: “行了,别晃悠了,我看着眼晕。你也不怕自己脖子扭了。” 他进了屋子,四处都转了一圈,屋子有两间房,还有专门做饭的地方,可惜的是,只有一张床,另外一间屋子满满都是乱七八糟的杂物,各种各样的药草,根本没有办法住人。 “你是这村子里的大夫吗?” 山岐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看起来应该有点笨,姜善得出来这样的一个结论。 他认定了山岐应该是大夫,根据他的观测,村子里的人比较冷漠,也就是山岐对他好一点:大夫救死扶伤,难怪那些村民不理会他,这人却把他带回来救治。 这个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山岐是屋子的主人,又是他的救命恩人,而非姜善所想的仆人,他不是恩将仇报的人,自然不会抢对方的床铺。 “今儿个晚上,我打个地铺吧。” 山岐小声地说: “你可以睡床的。” 这个人未免也太好欺负了一点吧,姜善古怪得看了他一眼。 他拒绝了男人同睡的请求: “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 姜善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他叹了口气: “这样吧,我帮你劈柴,你去烧掉饭吃,烧咱们两个人的份。” 反正他身上除了那个大大的鼓包,并没有什么严重的皮外伤,只是衣服被擦得破破烂烂的,酸痛的四肢在起来走动两圈之后,也恢复了满满当当的力气。 山岐点了点头,性格十分温顺,一点反对意见都没有。 等姜善劈了柴火,又到附近把水缸挑满,山岐也把食物做好了。 两个人,三菜一汤,两个荤菜,一个肉菜,茼蒿炒腊肉,韭菜炒鸡蛋,还有一把小青菜,米饭居然是细粮,倒比姜善想的条件好一些。 菜的样式看起来还可以,和姜善模糊记忆中的珍馐美味肯定比不上,可也像模像样的,算是过的去。 也是,大夫一般家境要比旁人好一点,这个男人又是一个人住,没有拖家带口的。 姜善洗净了手,坐下来和陌生人山岐一同进餐。 然而刚吃了一口,姜善就感觉一股特别酸爽的感觉冲上他的脑门,直击天灵盖。 倒地之前,姜善想的是:这简直是他吃过的世界上最难吃的食物,没有之一! 第48章 幻境四(2) 姜善当然没有被毒死,他就是被打击到了。 本来是想生气的,但是醒来之后,看到可怜的男人一脸焦急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气消了。 可能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也可能是因为,一想到,对方并不是故意的,而是一直以来,都吃这么难吃的东西,他就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同情。 他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 “厨房里还有食材吗,我来做饭吧。” 第36章 当然,是他负责炒菜,山岐负责准备原材料,洗菜切菜全包。 可能是因为经常摆弄药物,山岐的动作还挺流畅熟练的,看着那只素白细腻的手,姜善觉得还挺赏心悦目的。 等到姜善炒完菜,他尝了尝味道,满意的点点头:虽然不是什么绝世珍馐美味,但这才是食物,刚刚那玩意是什么,那是毒/药! 晚上睡觉的时候,面对屋子里唯一的一张床,山岐拉了姜善过来,拍拍床板,示意他睡这里。 姜善有点懵,他看了眼床板,然后还是坚定地拒绝了对方: “说好的我就睡地上。” 这个男人怎么回事,总想着投怀送抱。 可是男人明明应该喜欢女人才对,他对山岐是不会感兴趣的! 为了保护自己的清白,姜善还是坚持睡在了地上。 只是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屋子里唯一一床被子盖到了他的身上,而山岐因为夜里着凉,不断的打喷嚏。 一个陌生人,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呢。 明明这个村子里其他人都对他避而远之,他衣着虽然富贵,身上却没有半点银钱和文书,这身绫罗绸缎,也不能拿去换银子花。 又没有多少价值的人,无端端地对他这么好,姜善觉得很不舒服。 他不喜欢欠别人的,怎么琢磨,都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当天就拿了屋子里一个背篓,里头放上斧子,去了后山。 山林挺大的,近处的好东西,都被附近的村民给摘完了,但是里头还有很多好东西。 毕竟越往里头就越危险,除了猎户有本事,愿意往深山里走,大部分人都是很惜命的。 夜里姜善是很晚回来的,而且浑身是是血,可把山岐给吓坏了。 姜善把背篓里的东西放下,然后颇为骄傲地说: “不是我的血,是熊瞎子的!” 因为他运气不好,居然遇到了熊瞎子,经过艰难的搏斗。 其实可能也没有,他就是灵活地跳了几下,熊瞎子就自己撞树上,然后他趁机拿斧子把熊瞎子给砍死了。 那么大一只,他拖了一下,倒是能够拖动,就是扛不起来。 但是路上石头太多了,好好的熊皮都弄坏了。 丢在这里吧,万一让其他来的人捡了便宜呢。 他在那里吭哧吭哧地用斧子把熊皮给剥下来,然后放进背篓里,肉又挂了些到深山没有人来的地方风干,其他的熊胆之类的宝贝,全部带回来了。 说实话,路上他还碰到了一些珍贵的药草,可惜没有手拿。 他把熊皮丢给山岐: “洗干净,然后拿去盖吧。” 熊皮没有经过处理,其实毛发有点硬,但是特别暖和。 山岐呆愣愣看了老半天,突然扑上来搂住了姜善。 这个小药郎居然占自己的便宜!就算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代表他就是个能让人随便占便宜的人,姜善很生气,正想推开他,就感觉自己的手被烫了一下。 小药郎的眼泪落下来,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温热的眼泪,姜善就觉得特别烫,像是烫在他的心上。 他有些失措,说着乱七八糟的安慰的话: “哎呀,你别哭啊,我最讨厌人哭了,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哭呢,真的是不像话!” 小药郎哭得更厉害了,不是歇斯底里的那种哭,就是掉眼泪珠子,掉得姜善都被传染了。 他都有点想跟着哭了,可是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他哭不出来,只无意识地揉了揉心口: “你别哭了,再哭我脑袋疼,心口也疼。” 小药郎山岐的眼泪就跟关了闸似的,说停就停。 他摸了摸姜善的胸口,特温柔地说: “还疼不疼啊?” 姜善摇摇头:不疼了。 但是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被占便宜了呢,错觉,一定是错觉! 刚发现这张攒够了10个评论,那我就更新一章啦! 这本有点不知道怎么写了,我琢磨着就按照我以前短篇的写法吧,可能有点粗糙,但是说给一个结局一定会给的 第49章 幻境四(3) 因为成了打熊英雄,姜善今天躺在了床上,他为这个家做了这么大的贡献,不是吃白饭的,似乎的确有资格睡床。 姜善接受了这个条件,终于睡了床。 并不是因为他觉得山岐哭起来太让人心烦,怕麻烦才依着他的。 就是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姜善起来,发现床上多了个人。 明明昨天晚上还在地上待着,今天就到了床上,他就知道,这个家伙就想占他的便宜。 姜善一动,小药郎就醒了,然后抓住他,白净的脸就慢慢的变红了。 他小声说: “我昨天晚上的时候,梦到你被熊瞎子咬死了,有点害怕。” 好吧,小药郎就是胆子太小了一点: “男子汉大丈夫,这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了,你看我这么强壮,像是那种会被熊咬死的人吗。” 虽然没有记忆,但是他本能觉得,自己应该是个极其厉害的角色,莫说是一头熊,便是两头也是干的过的。 “对不起,我就是担心。” 小药郎又软又可怜,姜善拿他没有办法,也就没有和他斤斤计较这种事情。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肯定不行,他决定为这个临时的住处再添一张床。 拿小药郎的钱他没有这个脸面,还好他昨天打了熊。 姜善没了记忆,可不代表他就是毫无常识的傻子。 就是傻子也知道,熊掌鲍鱼都是昂贵的东西,熊胆更是金贵。 熊皮肯定是要留着的,作为他给小药郎的救命之恩的回报。 熊胆风干之后,作为昂贵的药材,拿到镇子上卖了钱。 是姜善和小药郎一起去的,这镇子上的人本来看姜善是个生面孔,又是个看着就富贵的有钱人公子哥。 这种人,最不知道民间疾苦,也不知道具体什么价钱。伙计还想着坑他一把,但被自家掌柜的给戳了一下,他又一看,跟在姜善身后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小村子里出了名的怪物。 他的手一抖,差点把这上好的药材给摔了。 “十两金,这么品相完好的熊胆,我们出十两金收!” 熊胆是很珍贵的药材,毕竟能够打死熊是的极少数。 这个价钱算不是特别高昂,但绝对是他们这个店铺诚意的表现了。 姜善算了算路上那些东西的价钱,还是比较愉快地接受了这个定价。 反正这个熊算是他白捡来的,能卖这么多的钱,足够在这个小地方用很久了。 除了熊胆之外,熊肉和熊掌也被他卖给了大酒楼。 家里也是留了一些的,但不是很多。 毕竟这种东西,要是都风干了,味道一点都不好,他还是比较喜欢吃新鲜的食材。 买床的时候,他本来是想买现成的床,但是这里实在是有的小,买不到,最后只能去木匠那里让人去打一张新的。 就又要等上个四五天,姜善有点不太高兴,完全没有看到他背后的山岐露出笑容来。 等转过头去的时候,山岐脸上笑容就没有了,也一副好遗憾的样子。 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虽然没有木床,但是姜善买到了那种竹床,再铺个软乎乎的棉花垫子上去,小是小了点,可总比地上好的多。 山岐本来想在背后使坏,又怕姜善发现,到底还是忍住了。 反正等床打好了,那就两个人一起睡。船到桥头自然直,他总能想到办法的。 得了一大堆银子,姜善又买了很多瓶瓶罐罐回去,各种各样的调料,还有各种各样的衣服。 粗布麻衣他实在是穿的不习惯,心理上可以忍受,身体的皮肤却被磨红了。 而且这个小药郎整天穿得灰扑扑黑漆漆的,一点都没有少年精神气,他财大气粗,挣了这么多钱,当然要多买一点。 反正大山那么大,下次缺钱了再进山。 他本来是想买成衣的,但硬生生被山岐劝住了。 “买布料就可以了,我会缝的。” 姜善对此表示怀疑,毕竟山岐也说自己会做饭,但是做出来的那是饭嘛。 “还是买成衣,也没有贵多少钱。” 小药郎便着急起来,然后一路把他拽到了试衣间,拉下布帘,然后伸手解扣子。 姜善被他的操作弄得一脸懵逼,忙按住山岐的手: “你怎么回事,光天化日之下,这还在外头,你干什么呢?!” 要是传出去,他的清白还要不要了。 山岐有些委屈: “就是想让你看看里衣,我自己缝的,花纹也是我自己绣的。” 他解开衣服,果然,里面缝制的衣服相当贴合好看,上面的绣纹,还是上好的苏绣,是那种进贡到宫中的绣品。 姜善晃了晃脑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够一眼认出这是苏绣,而且还能辨认好坏,难道他是什么苏绣世家的小公子吗? 姜善抿紧了唇,山岐还以为男人不高兴,又说: “你要是想买成衣也可以,不要买多了,我的自己缝。” “没说你缝的不好。”山岐的手艺毋庸置疑,和外头的成衣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把衣服扣好,就买布料。” 因为东西太多,回来的时候他们还雇了牛车送货。 村子里的人看了,知道是姜善打了熊来,都惊呆了。 没想到这个年轻俊俏的公子看着是个读书人,竟然还有这样大的本事。 有些人心中蠢蠢欲动,等到山岐在家里缝衣服,姜善出来遛弯的时候,就有人喊住了他。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出于对他的同情给了他一个发自内心的劝解: “你离那个人远一点吧,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大家都很害怕他。就是因为那个人,根本不是正常人,是怪物。” 第37章 上章评论16个!开心,更新 第50章 幻境四(4) 这里的人对山岐的态度的确有一些奇怪,但是说人家是怪物未免太过分一点吧,明明也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的,山岐长得还比他们好看多了。 唯一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大概就是山岐过于苍白的皮肤,还有一点也不像小村子里人的举止。 姜善自己就和这个偏僻落后的小村庄格格不入,一开始的时候甚至还受到了排挤,他颇为不高兴: “他是怪物,你们是什么?不都是人么。” “你根本不知道,那个家伙是能够带来死亡的人存在。” 山岐原本并不是这个海边村庄的人,而是被老大夫捡来的孩子。 这个村子比较偏僻,根本没有谁家丢孩子,更别说是长得好看的男孩子。 那个时候小孩好几岁,生得挺可爱的,村里人都很喜欢他,然后他们就发现,这个孩子拥有诅咒的力量。 他说的事情都一一实现了,死亡的人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完全和他口中的细节对照上。 倘若是单纯的预言,村里人还没有那么害怕他,因为可以说坏的也可以说好事。 村里的神婆也拥有这种能够预知的力量,大家还蛮尊敬她的。 可是山岐只说坏事,从来不说好事。 有一次有一个村民因为这个奇怪的孩子预告了妻子和孩子的死亡,他无力阻止,就因此怨恨上了他。 他知道错误不在山岐,可还是忍不住产生了怨恨。如果山岐能够早一点告诉他,说不定他可以阻止的,可是山岐没有:是这个古怪的孩子害死了他的妻儿! 这个村民被这样的仇恨所驱使于是他联合了一些害怕山岐的村民,打算把山岐杀死。 一些村民觉得这样也不对,试图阻止,但是结果就是被几个愤怒的村民打晕在地上。 大家都以为山岐会没命,但是在那个孩子被埋入土中的时候,山摇地动,山岐顺利的活了下来,想要杀死他的村民一个不剩全部死在了这场灾难中。 有人说山岐是被山神庇护着的人,是大山的孩子。如果想要杀死山岐,就会被大山迁怒。 但也有人说,山岐是灾星,因为有些人的死亡山岐并没有说,他是和乌鸦一样令人讨厌的存在。 后来抚养山岐的老大夫死了,老大夫对山岐非常的好,可是这个孩子一滴眼泪都没有留。 他的性格太古怪了,甚至有奇怪的流言传出来说,看到山岐吃生肉,就像是月夜变身的狼人,当然也有可能是从大海里出来的鲛人。 反正山岐肯定就是怪物,不然的话,正常人被埋入土中,怎么可能会活下来。 再后来,流言越传越离谱,但有一点,村民们牢记,那就是不能得罪山岐,因为靠近他的话会被诅咒,给家里人带来不幸和死亡。 姜善听到这里的时候,人都快要气炸了。特别是之前那个活埋的事情,如果是真的,那群毫无人性的村民活该死掉。 因为姜善越听脸色越阴沉,那个女人还以为他是对山岐产生了畏惧,最后下了总结: “所以为了自己着想,你最好离那个山岐远一点,不要和他这种不详的怪物在一起。” 姜善完全没有听进去,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家里。 山岐正在给他缝衣服,见他进来,还茫然地看着姜善。 “当年这些村子里的人,是不是说你是怪物,还要把你活埋!” 山岐的脸色便露出几分紧张仓皇的神情,好不容易养得红润有血色的脸也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姜善凶巴巴地盯着山岐,然后走过去敲了小药郎的脑袋一下: “你怎么这么笨,要是换做是我,我早就毒死他们了。” 亏得他居然还能够忍受和这些人这么多年。 听到姜善提到当年的事情,山岐的脸色变得有几分阴沉,不过在姜善的话说完,他的眼睛重新变得亮晶晶的,表情乖巧极了。 当年的人,没有一个活下来,连着他们的后人都遭到了报应,现在活着都是是什么都没有做过的村民。 虽然村民们懦弱无用,但只要他们不来冒犯他,他就懒得花心思在这些人上面。 但是姜善这么说,他心里有一点点高兴。 “不要生气了。” 小药郎的语气软软的,山岐主动过来蹭了蹭姜善,像幼兽一样讨好他。 姜善狠狠地拍了一下小药郎的臀部,他绝对没有带半点暧昧的意思,就像是打小孩子那样惩罚。 但是小药郎脸就立马红了,脸蛋如含苞待放的桃花,眼神似春水一样看着他。 姜善瞪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不许看!” 后者便委屈巴巴地垂下头来,看起来可怜极了。 当天晚上的时候,勤勤恳恳的小药郎照常爬了姜善的床。 明明屋子里就有两张床,这个小药郎为什么非得要和他挤在一起呢! 姜善本来不想和他一块,可对方似乎做了噩梦,哭着喊着: “求求你们,放过我。” 姜善就明白了,八成是因为今天他提起了那段灰暗的过往,勾起了小药郎的伤心事。 正常人对这种事情都会有心理阴影的吧,他只顾着自己生气,却忘了对方心里有巨大的创伤。 这么想一想,姜善也顾不得生气了,只能拍拍小药郎的背部安抚他: “我在呢,别哭了,坏人都被我打跑了。” 其实这样的安慰十分的笨拙,但意外的很管用。很快,山岐就安静下来,揪着他的衣摆睡了过去。 望着怀里的小药郎,姜善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再这么待下去,他迟早要守不住自己的清白的。 我回来啦! 第51章 幻境四(5) 姜善的清白没了,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像一只没有任何欲望的咸鱼。 到底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姜善其实也不知道。 不,他早就该想到的,两个人整天躺在一张床上,小药郎成天往他身上黏,这磨磨蹭蹭,难免就擦枪走/火。 男人本来就容易冲动,更何况小药郎这样的,推开了还往他身上黏,简直是逼着他犯罪。 都到这种份上了,不动手简直不是个男人!姜善为了不做禽兽不如的男人,只好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他很行。 这种事情是相当消耗体力的,姜善还好,小药郎简直是废了,事情完了,还趴在他身上睡。 好在他们住的地方离山边近,夜里山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也不觉得热。 姜善老半天从那种状态中回过神来,啪地一下拍了小药郎身上又软又嫩的大白面馒头。 “别睡了,起来洗澡。” 都是汗,满身粘腻难受得紧。 因为小药郎两条细细的腿像是软面条一样直打颤,最后还是姜善帮他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拾掇了一番。 一直吃素的人没尝过肉味,几个月不吃肉也是能忍的,但是这一旦开了荤,就总惦记着。 反正清白已经没有了,再怎么念着也不会再回来,姜善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了,后头也不像前头那么抗拒,这隔三差五的,就吃上一顿红烧肉,小日子过得也算是美滋滋。 除了村民们对他们有所畏惧,不太亲近之外,姜善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事实上,他本能觉得,自己以前过的也是这样的日子,大家都挺怕他的,没有谁同他特别亲近,也不能交心。 真的要是像村里人那样,有个什么事情就互相搭把手,什么风吹草动都传得满村子都是,那种日子简直没法过。 可能是在村子里待的久了,一开始的时候姜善还能记得起一些以前的东西,渐渐的,就什么都记不住了。 他原本身上带着的首饰也被摘了下来,安安分分地和小药郎过起了小日子。 进了几次山,姜善把家从村庄搬到了城里,买了三进三出的院子,还雇了两个干活的帮工 签的活契,对方就负责干干活,包吃不包住。 比起自己做,姜善果然还是喜欢让人伺候着,但是山岐似乎很讨厌别人入侵他的地盘,那些人也怕山岐,就采用的目前这种形式。 春去夏来,小药郎就生病了,他似乎变得憔悴起来,随着天气渐渐炎热,胃口也变差了。 夏日里胃口不好正常,但是经常呕吐不正常。 姜善拖了小药郎,便要带他去镇上看大夫。 山岐却不肯,还是姜善恼他: “医者不自医,你必须去。” 山岐这才吞吞吐吐地说: “我没有生病,只是怀孕了。” 只是怀孕了啊,姜善放心下来。等一下,怀孕?!男人能怀孕吗? 看到姜善一副如遭雷击的样子,山岐的脸变得更苍白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怪物?” 他明明就看到姜善很喜欢别人家的小孩子。 “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就是太高兴了。” 第一个孩子姜善自然是十分期待的,他高兴极了,当天就出去给小孩子买了一大堆东西。 山岐看他的反应,稍微放下心来。 有了孩子的话,应该就能够留住姜善久一点的吧。但是夜里的时候,姜善做了个梦,梦里记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其实是有老婆的,而且老婆是个不会生孩子的男人!夭寿了,难道他做了个陈世美负心汉! 我决定把小药郎改成最后一世了! 因为7世实在想不出来了,然后就是原本世界!不管怎么样决定完结掉开病的不轻,不然这篇拖着我心理负担太重没有办法开新文 第52章 幻境四(6) 第38章 山岐的小腹渐渐变大,脸也变得略为圆润起来,但是姜善这个当爹的,明明没有怀孕,却像是被吸掉了精气一样,神色衰败下来。 他渐渐回忆起那些零碎的片段,原本那串解下来的小石头也重新带回了手腕上。 偶尔他的脑海里会有零散的碎片出现,那是关于另外一个男孩的回忆。 对方长得并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有些样貌平平,可是那双眼睛真漂亮。 一种负罪感压的姜善有点喘不过气,他夜里睡得很不安稳。 因为姜善的状态太差了,夜里甚至还做梦叫一个叫做白念的家伙的名字。 无论山岐怎么养,都养不好姜善的脸色,他终于也跟着炸了,然后把一串手链丢到了姜善跟前: “拿去拿去,你拿去吧。” 姜善看了一眼那个手链,竟然和他手上的一模一样,但是他手上的家伙,山岐手上的才是真的。 他神情复杂,想要为自己辩解些什么,嘴唇动了动,还是那股想要了解自己,曾经的欲/望战了上风。 他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哪怕打骂他也好,他都认。 带上黑石手链的时候,四颗石头都亮了起来,而姜善被暂时封印的记忆也重新回到了他的脑海里。 他长臂一揽,将小药郎揽入怀中: “是你,我喜欢的只有你一个。” 国师或者太子还有谋客和小药郎,都是白念的一部分,或者说,对方内心深处对他最直白的欲/念。 每个人都想独占他,包括山岐也是如此,为了能够留下他,他甚至还在幻境里搞出孩子这个设定。 他亲了亲怀中人的眼睑: “梦境再美好,也比不过现实,我现在记起来了,你什么时候能够想起来,就算没有孩子,你也是朕一辈子的皇后。” 山岐想说什么,突然无数记忆碎片朝着他涌来,姜善怀中的人一会变成姬姜,一会是檀越,一会又成了白夏。 姜善的手链发出耀眼的白光,又在远处形成了一个漩涡,把两个人吸了进去。 姜善醒过来的时候,满脸褶子的老国师正一脸关切的看着他: “陛下觉得如何?” “白念他?” “他好的很,倒是陛下被我那徒弟坑苦了吧,这些时日需得养一养精气神。” 姜善还有些觉得自己仿佛不在人世间,他明明已经过去了很久的时间,可是按照老国师的说法,不过才七日。 说是好得很,实际上也是魂魄归体,并且定了下来,白念的伤势还是比姜善重很多,因此缓过劲来之后,姜善就去看了他。 “陛下!” 白念有些激动,又被姜善按下去: “这么久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白念是有那些时间的记忆的,这时候他点点头,又乖巧躺回去。 他到底忍不住问: “陛下在幻境中说的可是真的?” 幻境中姜善说过太多话,哪一句他也不知道,不过不碍事: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我自然相信陛下,只是想要再听你肯定说一遍。” 幼稚,姜善这么说,却还是如了对方的愿。 那是有一点也是姜善好奇的: “你有没有山岐那时候的记忆。” 当然有,白念的脸轻微变了一下,但他 还是说了有。 直接面对姜善的,是他内心深最严最隐秘的欲/望,这些不太好的东西,他本来不愿意展露在姜善面前,一直到他姜善自己不管不顾地闯进来,硬生生把他从地狱拉回去。 但是最后,作为小药郎他还是选择了放手,因为太过喜欢,他没办法看姜善难过。 就算忘自己的名字和身份,他也不曾忘了爱他。 想通了心情好多了吧我感觉自己果然不适合和人吵,毕竟作者有限制的条条框框,吵架又不能用脏话太low了。叹气 第53章 现实(1) 大周国,长明宫,点在这天下至尊身边的灯闪了闪,差点熄了,小火苗蹿啊蹿的,又明亮起来。 命悬一线的皇后睁开了眼睛,又瞧见了自己身边躺着的英俊的男人。 他脸色变来变去,直到和姜善睁开的双眼对上,这才退了一步。 当然,没有退成,姜善拉了他一把,把自家皇后拉入怀中,感觉到这种无比真实的触感,手指又在白念的略显颜色寡淡苍白的唇上按了按: “怎么,你不是胆大包天,感情刚做不敢认。” “咳咳”一旁的国师咳嗽了几声,示意皇帝和皇后光天化日之下,不要太放肆。 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这里好歹是他的国师府,他也算皇后半个父亲,还是要注意一下影响。 “陛下和皇后应当好好休息静养几日。” 这些时日吊着一颗心为他们续命,老国师也是煞费苦心,姜善一看,便能看出国师的神色憔悴,他也不多逗留,只道: “有劳国师了。” 说罢,他拉着白念便要往后走,在幻境中大胆得不得的人,到这个时候却退缩了几步,从姜善手中抽出手来,神色有些怯意: “我想留在国师府。” 他刚说完,便被姜善横空抱了起来: “皇后就应该待在朕的寝宫,哪有留在国师府的道理。” 白念惊呼一声,感觉自己一个大男人,被人腾空抱起,丢脸万分,只把脸埋在姜善的怀中,怕旁人瞧见。 等待会皇帝不在,他定要去敲打几日,命那些宫人都守住了自己的嘴,免得坠了他的威名。 姜善仗着自己人高腿长,一直把皇后抱回了自己的龙床上,这才将人放下,又吩咐了太医看诊,为白念调理身体。 白念挣扎着起身,自己把脉,又写了方子: “按着这个药方来抓。” 宫人看向姜善,后者点头: “依皇后的吩咐。” 白念又道: “陛下不必对我这般好。” 明明在幻境之中,要死要活,最是霸道不过,在现实之中,他又一副大度做派,姜善想斥责白念虚伪,看着对方的眼睛,感觉心脏像是泡在醋水里,有些酸胀: “你是我的发妻,不对你好,朕还能对谁好?” “那德妃……” 和幻境不一样,这东宫之中,其实有好些妃子,虽然说姜善未曾碰过,但是当年他这个太子皇位做得不易,娶妃难免。 “本来也没有几个,你若是觉得碍眼,散了便是。”他顿了顿, “你若是喜欢孩子,待你身子好些,从宗族中挑选些孩子培养,看看合适的再过继到你膝下。” 身为男子,没有法子生子可能是白念的执念,他作为皇帝,无需考虑这些,但是白念的压力却大得多。 后者露出浅笑来: “我对孩子并无执念,只是怕没有,陛下对我离心罢了。” 说到底,幻境放大了人内心最深层次的欲/望,搁在现实当中,真让他生孩子,他是受不得那个苦的。 皇帝连着几日没有上朝,朝中有些躁动,等到姜善露面,朝中才安定下来。 在幻境之中经历了几遭,姜善下手更是快狠,他原本总是念着旧情,想着拖着慢慢来,但经历了皇后被刺杀一次,才惊觉人生苦短。 一时间朝野动荡,新人换旧人,便是三朝元老,也是战战兢兢,唯一没受苦,反而更得宠爱的旧人,便是皇后白念。 宫里宫外都私下里传,不知道皇后使了什么妖术,迷得皇帝神魂颠倒,整日和皇后形影不离。 流言刚蹿了个苗头,就被皇帝按了下去,他当堂斥责了递折子的人,让老臣挨了十大板子,打得皮开肉绽,一时间便无人敢在他面前嚼舌根。 姜善当初说的事情,说到做到,他下来旨意,表明了自己的子嗣传承会在宗亲的子弟当中挑选。 这旨意一处,攻击皇后的人立马少了大半,各个都想着法子把孩子往皇后跟前凑,想着得了帝后亲眼,便得了这万里江山。 天空洋洋洒洒地飘了雪,白念撑了伞,站在雪中眺望,因了这一遭,姜善已经开始着手修建皇陵,待他们百年之后,便会葬在此处。 察觉到姜善视线,看起来十分清隽的青年回首,便和神态威严的天子对上。他养了些时日,身体不如先前那么虚弱,但依旧十分怕冷。 姜善走到他跟前,塞了个小火炉到皇后手里,又捂住他冰凉的指尖: “看什么?” “在看陛下打下的大好河山,想想陛下后继无人,替陛下觉得不值。” 姜善道: “朕对得起祖宗,对得起黎民,自然也得对得起朕的皇后,至于子嗣,总归还是姜家的血脉,能挑个出众的人,才是对得起先祖。” “那先帝呢?” 姜善理直气壮: “先帝只生了朕一个,把偌大的担子丢我头上,他那般对不起我,不管他。” 他握紧了皇后的手,年少时白念为他冲锋陷阵,他不是不喜欢他,只是没有发觉对方的重要,现在好不容易把人从阎王手中抢回来了,自然没有慢待的道理。 白念给了他太多,他还他江山百年,仅此而已。 还有一部分是过去发生的,我想想看这么写 第54章 过去 在入国师府之前,白念其实没有名字。 时逢战乱,白骨成川,诞生于这横尸中的婴孩,便是如今国师府的高徒白念。 在民间有专门的杀手组织,会收养各种根骨绝佳的弃婴和孤儿,培养他们成人,命他们相互厮杀,最后胜者会被派出去暗杀各个高官贵族。 白念那个时候只有一个编号,十七。 并不是说他是杀手阁里收养的第十七号选手,而是说,十七位杀手身死,他和其他若干个孩子,都是十七号的候补,一百来个人,活下来的只能有一个,胜者才能成为真正的十七。 在这种世道,人命最是轻贱。一个人的价值,可能还比不过一条狗值钱。 不过幸运的是,在成为一名真正的杀手之前,这个机构就被人端了,白念也从被杀手阁养的孩子,成了一个拥有自由的孤儿。 杀手阁被端掉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招惹了不该惹的人,接了宫里妃子的单子,想要刺杀当今太子姜善。 原本朝堂并不太乐意插手江湖事,甚至当今圣上还在江湖之中安插了些人手,当有实在想杀又没办法杀的人,可以推到这些江湖人士身上。 然后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放任自流反而险些伤到了自己心爱之人为他生下的孩子。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一夜之间,杀手阁悉数覆灭,那些手上沾了不少无辜者鲜血的要么被朝廷招安,要么被处置。 白念因为还没来得及动手。便也被轻轻放过。 虽然那位年轻的太子似乎同这件事情没有太大的关系,但间接算来,对方的确是救了他的性命。 凭着以前在杀手阁学到的东西,白念没有做小乞儿,而是当了一家小店的小二,拿的工钱低,可勉勉强强能够养得活自己一张嘴。 第39章 靠自己的双手挣钱,白念还显得挺高兴。 他安安分分的过着小日子,一直到白发苍苍的老国师找上门,开口说要收他为弟子。 国师虽然不干涉朝政,但是在民间颇有威望,白念做事的这户人家,家里就供奉了他的长生牌。 也是这个时候,白念才知道,自己其实是有父母的,只是因为父母被奸人所害,他的母亲为了她,破腹取子。 父亲姓白,国师为他取的字,念。希望他能够顾念父母的恩情。 国师认关门弟子,乃是大事。 白念因此入了宫城,去见那高高在上的天子,还有年轻俊秀的太子姜善。 少年生得极为俊秀,眉眼间俱是骄傲之色。正好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让太子宛若金域雕刻,又似天神下凡。 原来那个太子就是长这副样子,他长得可真好看。 在金銮殿上惊鸿一瞥,白念心里有一颗小小的芽儿便破土而出。 他痴痴地看着太子,对方察觉到视线,抿了抿唇,冲他微微一笑,白念想着自己的名字,还有太子的名字,唇角翻来覆去咀嚼,又觉得有些甜。 这个时候,白念并不知道这份感情是什么。毕竟看了太子一眼,便钦慕于他的人有很多。 不仅仅是爱情,还有君臣之情。 做国师府弟子的优势就是,时常能够和皇宫里那些世家勋贵打交道。 不过这个前提是,你得深受国师的重视,能够在他身边脱颖而出。 一开始因为基础太糟糕了,白念学得很差,但是想到太子那张明媚的脸,他又发了疯一样的努力学。 他本来也不是傻子,很快便让单纯怜惜他身世的国师发现了天赋,渐渐的,他得了看重,便如愿以偿,到自己的光身边。 处在黑暗里的人,自然会忍不住渴求光明。 浑身都散发着光芒的年轻太子,就是他所向往的光。 因为他们年纪相仿,而太子却处处比他强,而且越是解太子,他便深陷泥潭,渐渐的再也拔不出来。 在太子未接触皇位之前,虽然脾气算不得好,可在这个宫里,他是公认的好伺候的主子。 白念学了术法,曾经悄悄的隐匿身形跟着太子,越跟,那心里的小芽儿就长得越快。 渐渐的,白念年纪渐长,姜善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 皇帝开始着手安排教姜善通人事的宫女,白念心里如同针扎了一般,嫉妒让他发狂。 正是这一次,他才意识到,自己追逐光的感情,早就悄然变了质。 当一个人长时间地只注视着另外一个人的时候,他不可控地生出了独占欲。 白念觉得惶恐,又觉得糟糕。 他想要离姜善远一点,可到底舍不得,忍了一日不看太子,结果自己实在受不了,还是定时定点跑到姜善跟前报道。 这个时候的太子姜善,已经是白念的好友了。 虽然他们两个人之间,关系看起来并不平等。因为总是白念心心念念着太子,而年轻的太子没心没肺,谁都不放在心上。 但就是喜欢,没有办法。如果感情是可以控制的东西,那一定不是真的感情。 他唯一能够控制的,就是让自己的感情内敛一点,不让年轻的太子发现。 虽然男风盛行,但太子似乎还是偏向柔软的女子,白念很害怕,一怕感情暴露,自己会被彻底和姜善隔离开。 但越是压抑,那种阴暗的情绪就越是疯长,等到宫女给太子侍寝那一日,他偷偷打晕了宫女,自己掐了决,易容成那个女人,代替女子教导太子通人事。 只有老天爷知道,全程白念都是家里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免得气血翻涌,在年轻的太子跟前露了馅。 听理论知识的时候,太子突然说了句: “你看起来和我认识的人有点像,不过他是个男人,和你可不太一样。” 虽然这个宫女长得和白念不一样,但是他们两个流露出来的那种气质,总是让姜善觉得很是微妙。 白念旁敲侧击,最后得到了确定,姜善说和他现在这副模样相似的,正是他自己。 在那一瞬间,白念的心里仿佛有烟花炸开,他痴痴地看着年轻的太子,简直想要死在姜善身上。 年轻的太子敏锐得察觉到了什么,一时汗毛倒数,最后愣是没有宠幸这个模样看起来十分可爱的宫女。 白念察觉到了这一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受。 高兴的是太子没有宠幸宫女,难受的是,对方似乎是因为他的奇怪表现,才放弃了这一点。 但很快,白念顾不得难受了。因为一道赐婚圣旨下来,把他炸了个晕晕乎乎。 因为皇帝竟然为他和太子赐婚,让他当了太子妃。 因为按照国师推算,太子命中有几劫,他是能够化解劫难,并且挽救衰败国运的人。 这婚事着实荒谬,朝臣中许多人纷纷上书反对,然而天机不可泄露,皇帝一意孤行。 虽然姜善并没有说什么,但大婚当天,太子并没有碰他,而是睡了书房。 白念有些失落,可也很快接受了现实。如果他是姜善,可能会比他做的还过分。 太子仅仅是冷遇他,已经是看在旧日的情分。 可是成了太子的妻,他又如何能够甘心,他等待太子消气之后,就努力收敛自己的感情,以谋士和臂膀的身份,渐渐成为太子可以依赖的助力。 再后来,太子成了皇帝,从明媚的少年变成了内敛的青年,性格越发稳重,也越无法随意相信他人。 白念默默地看着太子变化,一面难受,一面又有些小小的窃喜。 难受的是,太子仍然不爱他,窃喜的是,太子也不爱其他人。 自己果然还是个卑劣至极的存在,如果当初死在杀手阁里,也就不会让姜善变成现在这样的人。 白念这样想着,在某个宫妃给年轻的皇帝下了催/情的药物之后,推波助澜,以身代之。 第一次的体验真的是糟糕透顶,但是越痛,白念越觉得欢愉。 他这种人,真的是连骨子里都坏掉了,可是没有办法,他控制不了自己。 在醒来之后,年轻的皇帝面对狼藉,沉默了许久,然后处置了下药的宫妃,只命白念养伤。 再后来,皇帝御驾亲征,在战场上厮杀。他身边不可能带女子家眷,因为皇后是男子,又是国师高徒,允许了白念随军,做了军师。 那就是在外头,姜善第一次遭受了性命之危。 白念费力地把他背出来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倘若能够活下来,他一定不再纠缠姜善,要让他好好的。 他们幸运的活了下来,但是白念还是违背了自己的誓言,因为在那次,他冻伤了腿,是年轻的皇帝不假人手,亲自照顾他。 药物都是早就配好的,绷带也有人负责换洗,皇帝只是帮他上个药,做些很轻便的活计。 但对一个皇帝来说,他也没有为其他将士做过这种事情。 虽然只是一丁点的温暖,白念还是从区别对待看到了一丢丢希望。 自己对陛下来说,是重要的人,所以他还是舍不得放开。 再再再后来,白念觉得自己真的是越来越卑鄙,明明知道陛下并不喜欢他,还是可耻地贪恋那份温暖。 一直到某一次,他受了很严重的伤,终于感觉大限将至,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没有他可耻的霸占,姜善肯定会过上儿孙满堂的快活日子。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国师为他点了长明灯,而陛下把他从地狱边沿拉了回来。 姜善看到了所有他的卑劣又无耻的心思,知道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还说喜欢他。 不是欺骗,不是谎言,他正视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姜善是真的喜欢他。 他的内心很惶恐,生怕一旦离开了幻境,一切都会消失,所以一直想办法把姜善留下。 但到了最后,他还是选择放手。幻境再真,也是虚无缥缈,他要求不高,只要姜善在现实之中,也能有一句喜欢他。 幸运的是,姜善肯给的更多,比他想的要多好多好多。 “陛下。” “我们死后就葬在那一处吗?” “嗯。” “帝后合葬,没有别人。” “嗯。” “那下辈子,下下辈子?” “如果你能找到的话,都依你。” “姜善,你喜欢我吗?” 威严的天子顿了顿: “喜欢。” 一遍,两遍……一千零一遍,都是一样的回答,他耐心地陪着皇后玩这样的小把戏而提问的人露出一如既往的满足笑容。 白念靠得离天子近了些,唇角翘起: “我也喜欢你。” 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