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丸论破:黑幕游戏》 第1章 苏醒 “您好,欢迎来到便利店,请问您想要购买什么呢?” “唉?电影票?抱歉,我们这里是便利店,不是电影院,不提供售卖电影票的服务哦。” “好吧,虽然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不过店长最近开心,刚好说要请我们看电影。我手里这一张电影票,客人如果要的话,我可以用正式票价的价格出售给您。” “出双倍购买吗?!客人您真是大方啊。那这张电影票就是您的了!” “电影的名字叫什么?啊,我记得,好像是叫......” 《黑白信鸽旅馆夺命记》。 ...... ......? 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 伴随着这样的想法,我缓缓睁开了眼睛。 本能的驱使,让我第一眼醒来便朝着监控摄像头的方向望去——那是观众们的“屏幕”。 虽然我只是经历过演员训练,却没有出演过任何一部剧。但是朝着别人惺惺作态一向是我的特长。 更何况,在这个节目里,可不是光有演技就能行的。 故作慵懒地起来,朝着摄影机矫揉造作地伸个懒腰。按照以往的惯例,直播镜头那边的粉丝又要嗷嗷大叫“姐姐好美”,然后疯狂截图放到社交软件上了。 我叫早川景子,现在正在一部小型杀人真人秀节目《死亡游戏》进行拍摄,在节目里扮演着“超高校级的演员”。 同时,也在出演着这场节目的黑幕。 《死亡游戏》这档节目对我来说并不陌生。从《死亡游戏》的第一季开始,我就一直扮演着“黑幕”的角色。而如今,是《死亡游戏》第三季的开播现场,同时也是我在这档游戏里扮演黑幕的第三年。 说到《死亡游戏》这档节目本身,它是小型杀人真人秀里最火的那一档了。要说为什么,只能说导演村吉章介从策划这档节目开始,便懂得如何掌握流量。 第一季的“不做爱做的那种事就出不去的房间”,让观众欣赏了一出精妙绝伦的ntr活春宫,这一大戏直接让《死亡游戏》成为了超越其他杀人类真人秀的超级黑马。顷刻间在社交媒体上流量爆棚,险些和《弹丸论破》的人气掰手腕了。 大型杀人真人秀《弹丸论破》——作为拥有《弹丸论破》作品正版版权的杀人秀,它不仅第一个吃上了杀人类真人秀的红利,且随着观看人数不断增长,它拥有更加充足的资金,规模越做越大,甚至一直延续到了53代。它是杀人真人秀的王牌top综艺,可谓是所有杀人类综艺的白月光。节目组里有不少人都十分希望跳槽到《弹丸论破》节目组内工作——传言里面的工作人员工资可高的吓人。 当然,我们的村吉大导演也深知这一点。《死亡游戏》可谓是没少蹭《弹丸论破》的流量,不仅仅种种基础设定都在模仿弹丸论破,第二季更是各种抄袭碰瓷弹丸论破的杀人动机和花样,因此没少被《弹丸论破》的真爱粉们骂。其中更有甚者,将《死亡游戏》第一季的活春宫名场面举报到政府,害得节目组被政府发了警告声明。那几日节目组因为此事忙得焦头烂额,还熬了好几天的夜。 但是节目嘛,一向流量为先,黑红也是红。借着这笔黑流量,节目组又大赚了一笔。村吉不仅喜笑颜开地请我们所有员工去高档餐厅吃了一顿好的,就连第三季的场地都比之前优越了许多。 谈及至此。我细细打量着房间的布局。 早就听说,这次的《死亡游戏》第三季,可是村吉为了得到娱乐界业内远近闻名的大公司——坂田娱乐公司的赏识,所呈上去的投名状。 传言,村吉为了这次能够顺利借《死亡游戏》获得进入坂田公司工作的机会,还花了大价钱请自己在坂田集团当高管的小叔子二口,租借了这次的节目场地——立春日和酒店的旧址——一家前五星级豪华奢侈酒店的废弃分店。现在一看,果然是不负奢华之名。 一个酒店房间,不仅拥有着超大规模的衣帽间和客厅,自带电视机、ktv的洗漱房,真皮定制的书桌椅,还有伪装成120度海景窗的、具有防砸功能的电子屏幕。 我一边摸着只有在节目里才能睡到的柔软大床,一边不禁感慨着《弹丸论破》的黑红流量到底给我们赚了多少。 走到房间的客厅,我瞥见桌上放着各种各样眼花缭乱的杯具,以及一个被精心装饰的篮子。篮子里头放着一些散装的小甜点,其中某个大牌子的巧克力借由包装纸的璀璨华丽在一堆甜品之中脱颖而出。 这个牌子的巧克力我认识,据说他们家的巧克力都是派专人制作的。我不禁感叹村吉这老家伙,发达了对自己节目的台柱子还算有点良心。 我拿起里头包装最精巧的巧克力,撕开包装纸放入口中,又从一旁的小吧台拿起一瓶红酒,倒进透明的高脚玻璃杯里,一手刷着节目终端,一手端着酒杯,摊在沙发上等着别的嘉宾们起来。 这次邀请来的嘉宾们,可都是一些大人物。为了让坂田公司低头看一眼自己,在本次的节目之中,村吉章介还特地邀请了一些在社交媒体上小有名气的杀人类真人秀爱好者来撑节目的流量,其中不乏一些在这领域出名的视频博主。村吉甚至为了以后节目收购不影响公司风评,还一改之前的猎奇风格,开始走王道杀人类综艺的路线了。也不知道这一次转型的流量,能不能达到他想要的要求。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巧克力入嘴很快化了。正当我准备从篮子里拿第二颗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摆在篮子旁边的一张小卡。我将那张小卡拿起来,小卡片上用着娟秀的字体写着欢迎词。 “您好,‘超高校级的演员’早川景子小姐,欢迎光临黑白信鸽酒店!为了保证每位‘超高校级’学生们,明日前往学院时能精神饱满,希望学院已经和旅馆主人交涉,不负众望地将本酒店包场了! 由于部分原因,学院没收了大家身上的手机。作为补偿,我们为各位在床头柜里准备了全新的学院用终端。 如有其他需求,请联系旅馆主人黑白信鸽女士。祝您在这里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第2章 警惕的学生 这字迹,一看便是山本写的。 我将那张卡片随手扔到一边。没再搭理。 山本御人是节目编剧组的员工,是我在节目组内的好友,也是协助我推动节目进度的嘉宾之一。 在第一季第一期时,村吉发现大部分素人嘉宾即使清除了《死亡游戏》的记忆、给予了新的动机,也没有胆子去杀人,导致节目进度拖了很久。于是在第二季,就让山本以“超高校级的剧作家”的身份,作为“学生”里一员来协助我,更快推进自相残杀的进度。 第二季有了山本的加入,进度果然推进了不少。在第二季第一期山本杀人被假死处刑后,那些嘉宾们就好像放开了界限,不再畏畏缩缩不敢动手了。到后面第五案的时候,还差点演变为杀人大混战,给节目提供了不少收视率。 至于欢迎卡里面的“希望学院”“黑白信鸽”,显然又是本节目对《弹丸论破》的劣质模仿。那些《弹丸论破》的观众粉丝们如果看到这一幕,又能给村吉带来一笔新收入了。 正当我卧躺赖在沙发上思索着有的没的小事时,透过隔壁的墙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咔嚓声。 是隔壁房门开启的声音,很轻。 开门者似乎有意控制着开门的力度,但估计是因为酒店废弃太久,房间的门有些难开,才不得不使其发出了声响。 我看了看节目组消息群,住在隔壁的嘉宾应该是除了我以外最后一位出门的了。 时机到了。是时候出去见见嘉宾们了。 收到允许出门的消息后,我从沙发上站起来,对着镜子随意打理了一下自己的装束,便装作一副迷茫的表情,打开了房门。 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便意味着,工作正式开始。 我转头看向此时正站在隔壁房门前,若有所思打量着酒店装潢的男生。 他看起来与我一样,都是差不多高中生的年纪。长相十分清秀,略有书卷气。棕色的短发一看就有精心打理过,衣服也是特地挑选的穿搭,看起来就是学校里很讨女生喜欢的那种男生。 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干净、一尘不染。 我的目光往下移。 穿搭是经典的日系学院风格,整体色调以卡其色为主,简约而不失品味。衣服的面料看起来很高级,但更应该注意的是衣服设计。 他身上这款衣服的版型原版,是东京的某个大牌设计师设计的,虽然在县城里有很多仿造的同款,但是在他身上的这件衣服,在细节设计上却更为精致,应该是真货。 空气中有淡淡的薄荷味道,这款香水我在拍香水广告的时候有在广告公司里见过,虽然小众,但拥有着我买不起的价格。 再看到脚下那双名牌鞋,更是映射了我的猜想。 我抬头看向他的眼睛,却发现他也在默不作声地打量着我。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我搭在房门的手上,见我看向他,又与我对视。 为了不让情况陷入尴尬,我轻笑着开了口:“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就在刚刚的观察之中,我已经对这位男生内心有了推测。 先是他身上的“校服”——节目组请人就已经花了大笔价钱,自然是没有闲心再去请大牌设计师们设计“校服”了。所以这些“学生”们的衣服,都是他们自己定做的。 他穿着大牌设计师设计的衣服和名牌鞋,喷着小众但价格不菲的香水,他不能说出身显赫,但肯定是有钱家庭出身。 虽然他的穿搭与形象,都在极力地展现他亲切、温文尔雅、没有心计的无害形象,但是在发觉我在看他的时候,他却没有任何害羞或者不适,这说明两点,一是他的家教很好,即使被冒犯也能怒不显色;要么就是他内心极为自信,或者已经习惯了被打量的目光。 见我开口,他也慢慢收回了目光,原本冷漠的表情逐渐柔和,像是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朋友一般,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来。 “抱歉。请问你是早川景子吗?你长得和她有点像,所以我多看了几眼。如果有冒犯到你,还请见谅。” 是了。这个人的家教不错,但其言语之中总是透露着一股疏离,再加上我刚出来时他对我小心翼翼的观察,从而可以得出——他很警惕我。 他认得我是正常的。即使我没有演过真正意义上的一部电影或者一部剧,但是被邀请来的“学生”们,不说都是《死亡游戏》的粉丝,但至少都是表明看过的。 虽然节目组资金不像《弹丸论破》一样充足,可以使用各种设备清除记忆,重塑人格,让嘉宾们强行拥有能力。但是清除对方对《弹丸论破》和《死亡游戏》等杀人类综艺的记忆,让对方认为自己是“超高校级”这种事,还是能做到的。 这些被清除了杀人类综艺记忆的“学生”们,只会记得在一档节目上知道身为“演员”的我,但是具体是哪档节目,他们是不可能想起来的。 “没事,你不用道歉,我的确是‘超高校级的演员’早川景子。”我从容对答道,“请原谅我刚刚对你的打量,因为我是莫名其妙失去记忆到这里来的,所以对周围的人有点提防。虽然这家酒店已经被希望学院包了,但是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还是笑着,如同一滩波澜不惊的水。我的话语扔入这片池水中,却掀不起任何水花。 “原来真的是早川小姐,失礼了。我是你的粉丝,我之前看过你在一个节目里的表现,虽然我已经不记得那个节目的名字了,但我知道你的表现很精彩。” 似乎是觉得一直在谈论我,而没有介绍他自己;又或是察觉到了我看出他的警惕,他朝我歉意笑笑,轻言细语道: “实不相瞒,正如早川小姐所说,我也是失去记忆来这里的,所以刚开始对早川小姐有些提防。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小城智树,才能是‘超高校级的家庭教师’。” 我的脑袋里霎时间回想起了之前看过的嘉宾资料。 小城智树,出生在日本商人家的孩子。家庭富裕,衣食无忧。从小便爱好读书,学习成绩优异。家中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而他本人也确实是在当家庭教师的兼职。据说被他教导过的学生,无论多么调皮的学生,成绩都能有飞速的提高。 因为出色的外表和当家庭教师的丰功伟绩,小城也是被网友们称呼为“超高校级的家庭教师”。而且不知从何时起,网上有不少人都发言认为他是真正的“超高校级”,而不是像《弹丸论破》真人秀和《死亡游戏》一样,通过重塑人格或是单单修改记忆达成的。 虽然我不知道真正的“超高校级家庭教师”是怎么样的,但我知道,直到现在他仍一直保持着疏远距离、没有放下对我的警惕来看,他估计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家伙。 第3章 前往早餐厅 “好的,小城同学。很高兴认识你。要一起去逛逛吗?” 原本只是礼貌地寒暄问问,我并不期待他的回应。毕竟他戒备心这么强,估计也不会答应与我同行的要求。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很快地回答了个“好,那就一起吧”。 捕捉到了我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他嗓音轻缓地解释道:“是这样的,早川小姐这样出名的女演员,在‘超高校级’的同学里,应该也会有很多的粉丝。我想,有我在旁边的话,应该可以帮早川小姐阻拦一些你并不想继续的交流。” 意思是他会帮我挡一些有非分之想的粉丝吗? 先不说其他的超高校级到底是不是我的粉丝,到底是否真的有非分之想,但是就算是有,他又为什么要帮我? 即使怀着满头雾水,但现在序章的“游戏”还未开始,我也不用过多提防他。我捂嘴谈笑,同意了他的请求。 由于本次节目的比赛场地是根据酒店改造,所以并没有专门的“宿舍区”。“学生”们所居住的房间都位于二楼。房间号则按照201-208位于左边一侧,209-216位于右边一侧来分布。 我和小城的房间分别是206和207,是靠近走廊尽头的一侧。因此当我们向另一侧方向走去时,正好能路过其他所有人的房间。 出房门前我曾看过终端里节目组工作人员的消息,得知现在大部分的“学生”都已经离开房间了。我们二人的脚步声在偌大的走廊里,成为了仅有的声响。 “早川小姐这样厉害的演员,平时出行的时候,会有负责保护的工作人员吗?”小城忽然没来由地问道。 “啊......那倒没有。不然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被抓到这里,还失去了记忆呢?”我回答道。 “被抓?”小城捕捉到了我话语里的关键词,提问的音调也比之前提高了几分,“早川小姐是被抓过来的吗?” 哎呀,糟糕。 我轻笑一声,面色如常,没有做出什么太大幅度的动作,只是放在腰前双手相扣的大拇指不经意间在食指上来回摸索。 “小城同学不觉得我们很像是被抓来的吗?”我刻意放缓声音,笑意也随着声音柔情几分,“明明只是在这里住一个晚上,却还要没收我们的手机,而且学院用的终端上也没有对外的联系方式,我们还失去了过来这里的记忆,很奇怪吧?” “确实如此。”小城的眼眸闪了闪,盯着我看了片刻,顷刻又若无其事地欣赏起走廊的装饰,“早川小姐之前来过这家旅馆吗?我记得是叫‘黑白信鸽旅馆’吧。” 他的目光在每座房门间摆着的天使石膏塑像间跃动,最后落在雕刻精致的房间门框上。 我疑惑他为何忽然转移话题,但在游戏开始前继续深挖之前的对话,对我并没有好处。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样豪华的酒店,看来希望学院为了迎接我们,还真是下血本了。”我顺着他的话打趣道。 虽然我之前为了熟悉节目场地,在这里提前住了两个星期,但这也确实是我第一次来奢侈酒店居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并没有撒谎。 小城——这家伙的洞察力出乎我意料地敏锐。在他面前撒谎可没有什么好处。 “酒店吗?也对,这里比起旅馆的话,的确是更像酒店多一点。只是我很惊讶。我以为像早川小姐这样出名的女演员,应该会更......奢侈些?” “这都是大部分人们的刻板印象罢了。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住奢华酒店的。” “比如早川小姐吗?” “对,比如我。” 当然,我是因为住不起。 但是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他的。 小城只是看着我,好一会儿都没有移开目光,像是在观察着什么特殊物种。 在这看似短暂却又长久的凝视后,他突然像是憋不住似的轻笑一声。 ......? “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笑。” 如同变戏法一样,他立刻套上那一副如面具般的得体微笑,过程行云流水。只是现在这笑容落在我眼里却平白多了点其他的意味。 硬了。 拳头硬了。 “那小城君你呢?看你的衣着气质如此不凡,想必出身优越,应该是经常来这种厉害的酒店吧。” 我笑眯眯地看向他,尽量从牙缝里憋出些平和的春风来,让我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咬牙切齿。 可小城的那副面具看上去更加花枝招展了。 “早川小姐误会了,虽然我因为家里人的原因,去过几家高档酒店,但像这家‘黑白信鸽旅馆’这样豪华的酒店,我也是第一次见。和早川小姐一样。” 可恶的有钱人! 我不想再和小城继续这个话题,径自走向前面金碧辉煌的大门,故作惊讶感叹道。 “哎呀,前面的大门好像就是走廊尽头了。不知道会是什么地方呢?” 在闲聊途中,我们二人已不知不觉走出住宿区,到了二楼平台。正对着走廊的是一扇金碧辉煌的大门,上面雕着棋盘状的纹路,每一个棋盘格子上都镶着金边,尽显旅馆主人的大手笔。 大门旁边的金色牌匾上,刻着“早餐厅”三个大字。两个女生的欢声笑语从早餐厅的大门里飘出来,弥漫在整个二楼平台。 我看向小城。他倒是不着急进去,先是站在原地观察了左侧走廊的电梯、备用楼梯间和杂物间的门,又倚在右侧连接着二楼平台的大理石楼梯的扶手上,往一楼的大厅望了望。那个角度望下去,应该正好能看到一楼大厅的休息厅。 有钱人都这么磨磨蹭蹭吗? “小城同学,你不进早餐厅里看看吗?”看他又打算开始他那习惯性的打量行为,我忍不住提醒道。 他还是那个同样标致的笑容,只是言语间多了些敷衍:“好啊,那就一起进去看看吧。”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他不是很想进早餐厅的样子? “还有,我们都是希望学院的新生。之后就不用叫我‘早川小姐’,叫我‘早川同学’就好了。” 他眨了眨眼,眼睫毛像扇动的蝴蝶翅膀。他先是看着我思索着什么,随后又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只是那双狐狸似的眼睛里藏了点狡黠的味道:“好的。那待会儿就仰仗早川同学了。” 仰仗我?什么意思? 还没等我询问,他就站在早餐厅的大门前,对我做了个“往里请”的手势,然后自顾自地往里走。 见状,我想询问的话也只好憋在心里,跟着他一起走了进去。 第4章 人偶师和纺织女 早餐厅的大门后是另一个世界。说是“早餐厅”,其实说是“自助餐厅”更加准确。 早餐厅分为就餐区和取餐区两个部分,就餐区由一个个铺着白色桌布的小圆桌组成,每个餐桌上都摆着紫色花瓶放置的假花。而取餐区,由于现在是下午两点,并不是“用餐”时间,因此取餐区上摆着的餐盘都是空着的。 方才讲话的两位女生见到我们进来便噤了声,在就餐区中央的圆桌里打量着我们两人。 小城还在一旁观察着早餐厅的环境,但这地方对在这里住了两个星期的我来说早已不再新鲜。装作随意的扫了一眼环境后,我径直朝那两位女生走去,开始每一季《死亡游戏》惯例地打招呼环节。小城见状,也只好跟着我走过去。 两个女生坐在圆桌的一左一右。其中左边那位女生留着公主切的刘海,一头黑发散落在背后,脸上是当下时兴的妩媚妆容,右眼下方是一颗泪痣。 她带着黑色贝雷帽,上半身穿着黑色露脐高中制服上衣,下半身是绣着玫瑰暗纹的黑色长裙,到脚踝的白袜配着精致的黑色皮鞋,身上还有着淡淡的玫瑰味道。 见我们走来,她先是看看小城,又看看我,没有说话。 另一位则相对朴素许多。右边的女生虽然没有化妆,但她气质淡雅,眉眼间露出一丝多愁善感的忧郁来。 她将一头秀发挽向右边,在到脖子的长度用一条白色的发带绑着。她身着一袭粉色樱花和服,搭配绿色的腰带。见我们走来,她迅速紧张得低下了头,搓弄着自己的手指,就像是受惊的小猫。 根据这两位的衣着和动作,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左边的女生,穿着时尚,身上的衣服设计款式很新颖,但将学生制服改成露脐装这种带坏高中生的设计,即使是大牌设计师也不会这样做,应该是她自己定做的衣物。 和小城对比起来,她学生制服的面料没有小城好,贝雷帽和鞋子也是不知名的品牌,玫瑰香水判断不出牌子。合理推测,她应当是出生于城市,家里有一定的经济实力,但远达不到像小城那样的富贵的家庭里。 况且,能穿这样大胆的学生制服出街,不仅说明她懂时尚,也说明她也是自信、有主见、不太在意他人眼光的一类人。 而右边的少女则相反。身着的和服虽然做工精细,但是面料和左边的女生比起来更加粗糙。 况且,虽然她与我们同是高中生的年纪,但她的造型实在太过于......年长。 她的发型像是动漫里的“人妻”角色常扎的发型,身着的粉色和服也透露着一股乡村气息,且她挑选的粉色也并不适合她的肤色,搭配下来让她的肤色更加黯淡了。但由于她那股忧郁的气质实在是太过突出,再加上她本人的样貌也并不差,让她身上的这些缺点,都被掩盖住了。 再加上看见我们到来,她那胆怯、畏畏缩缩的模样。据我推测,右边的少女应该是县城出身,而且恐怕是第一次来到城市。根据我们到来她的反应可以判断,她的性格应该是没有安全感、自卑、胆怯的。 那么刚刚发生的事情也很好猜了。应该是左边的少女在早餐厅遇到了右边的少女,主动与她搭话闲聊。听刚刚的欢声笑语,两人应该聊的还不错。 在脑中判断完刚才的情况,和她们交流这件事就好办了。 没等我开口,刚刚坐在左边的观察我们的女生,便起身朝我走来了。 “你们好,我是超高校级的人偶师,叫做常森美姬。你们是早川景子和小城智树吗?” 她面似桃花,用一种异常明媚的笑容迎上了走上前来的我和小城。 我挑了挑眉,好奇询问道:“你认识我们?” “当然啦,你们二位可是社交媒体上的红人呢。景子姐姐,我是你的粉丝哦~你演的剧我一般都要看几遍呢!” 她眉欢眼笑,看似一脸崇拜地看着我,眼睛里仿佛要蹦出星星。 她当然也没有冷落一旁的小城:“这位就更不用说啦,超高校级的家庭教师,网上经常能刷到你的照片和视频呢。如果之后上学我有学业上的问题,可以来找小城君吗?” 小城仍是初见那副看似亲切,实则皮笑肉不笑的回应:“既然常森小姐认识我,那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如果我有时间的话,当然可以。” 听了小城的回答,常森美姬明面上仍是一副开朗的模样,脸上的笑意却略微收敛了点。她没有在小城的事情上有过多交流和寒暄,转头就招呼之前坐在右侧的少女:“江利香,你也快来和景子姐姐、小城君打招呼啊!” 被叫做江利香的少女浑身似触电般惊了一下,随后慢慢从小圆桌旁起身,低着头缓缓挪步到我和小城的面前。虽然她自己极力掩饰,但我还是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瞥着站在我旁边的小城。 哈,这下有意思了。 我心下了然。接下来估计有好戏看了。 我也偷瞥了一眼小城,他还是那副微笑的面具脸没有反应,似是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 好吧,真没意思。我暗想道。 “好啦,江利香,不要这么害羞啦~抬起头来。”常森美姬似是亲昵地拍了拍江利香的肩膀,“这两位都是我们的新同学哦!而且都是社交媒体上的大名人!开心一点嘛~待会儿我们一起拍个合照吧?” 没等我们和江利香做出反应,常森美姬便自顾自地为江利香先介绍了站在一旁的小城:“这位是小城智树,超高校级的家庭教师。江利香,来打个招呼吧。” 嗯?这个介绍的顺序? 我挑眉看向常森美姬,目光在下宫江利香和她之间徘徊。 江利香猛地抬头,她盯着小城看了一会儿,没过多久便红了脸颊,嘴张开却又紧张得说不出话的样子,犹豫许久,最后硬是憋出了几句话:“你......你好,我叫.......下宫江利香,是超高校级的......纺织女。” 她说话的声音越说越低,说到最后头又低了下去。但仍是忍不住抬起头,盯着小城的眼睛看他的反应。 我心下偷乐,也打量着小城的反应。 小城却只是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像是个便利店门口坐着,只会微笑摆手的笑脸招财猫。 第5章 下宫江利香 介于小城没有说话,气氛突然又变得尴尬了起来。常森美姬连忙笑着为江利香打着圆场。 “哈哈哈,不好意思啊,小城君,江利香她比较害羞,你多担待。”对小城寒暄完,常森美姬又转头对江利香介绍道,“那在小城君旁边这位是......” “没事的,我不介意。毕竟害羞的女生也挺可爱的。”小城面带笑意,突然出声打断了常森美姬,目光却轻飘飘地落在我身上,“我旁边这位是超高校级的演员,早川景子,早川同学她人美心善,我想一定能和江利香小姐相处的很好。” ......? 听闻此言,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的目光,都从小城移动到我身上。下宫江利香更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立刻抬头看向我,惊呼道:“演员?” 话音刚落,她便将我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审视了一遍,目光似乎要把我身上的肉挖出来,随后又忽然失落地低下头去,整个人笼罩在一股悲伤的氛围中,声音怯怯道:“早川同学好......” 见状,我若有所思地看向一旁的小城,他从容地微笑,与我四目相对,满面春风。 如果是一个不知情的女人看着他的眼睛,恐怕会以为他对自己含情脉脉,但我从他这眼神里读出来了他真正的意思—— “早川同学,我就要仰仗你了。” 进早餐厅的那时候我便在疑惑,他这样有心计又有钱的有钱小少爷,有什么事情需要仰仗我呢? ——原来是让我帮他挡桃花债! 我是超高校级的演员,而演员这个身份,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的焦点。所以他明明对我有所警惕,内心对我疏离,但在我提出与他同行的时候,他还是答应了。 因为有我的存在,他不仅可以堂而皇之地将自己变成我的背景板,也能顺势地将我推作挡箭牌,让那些对他有想法的女孩子们自觉地退缩。——毕竟认为自己能拥有演员一样的美貌、名气和财力的女人毕竟还是少数,更何况这个演员还是“超高校级的演员”。 故意打断常森美姬的发言,转而自己开始介绍我,是为了故意给下宫江利香和常森美姬二人营造一种我和他关系很熟的感觉——关系熟络到不需要其他人来帮忙介绍的关系。这样心理自卑怯弱的下宫江利香就会自己退缩,不再去打扰他。 就算下宫江利香内心有怨言,也只会嫉妒被他当作挡箭牌的我。毕竟人家喜欢的是他,不是我。 还真是高明的手段。 不过倒是巧了,我恰好是个喜欢被当作焦点的黑幕。 我调整好嘴角的角度,看着正低着头打量我们的下宫江利香,用我的双手拉起她的双手。 “下宫同学,你好。你是县城来的吧?刚好我也是,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我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温柔可人,“我知道,在县城里出生长大,一定很不容易。我们一起加油吧!” 下宫江利香似乎没有想到我也是县城出生,瞪大了眼睛:“早川同学这样的大演员,也是县城出生吗?我还......我还以为......”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后面我也没听清她说什么。但她想说什么都无所谓了。 我微笑着回应她:“是哦,我是狱川县出生的。所以你看,像我这种人也能成为演员,下宫同学只要努力,也一定可以办到的!” 我的目光又移向她的和服,将她和服的袖摆举起来,连连赞叹道:“这件和服是下宫同学自己做的吧?做工超级漂亮呢!以后一定能成为最厉害的纺织女哦!” 虽然和服的品味不怎么样。我心想。 但毕竟来到这里的“学生”,都是只是被清除了《死亡游戏》记忆、植入了超高校级认知的普通人罢了。第一季《死亡游戏》没有资金的时候,有一位“超高校级的吉他手”,甚至都不太会弹吉他。 相比之下,下宫江利香至少是真正拥有纺织的技能,已经很不错了。 下宫江利香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鼓励,眼睛瞬间红了,眼泪当着我们三人的面流了出来。她用和服的袖子小心翼翼地抹着眼泪,低声道:“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谢谢早川同学,你真是个好人。” 说完,她向我鞠了一躬,红着眼睛看着我,像是兔子一样。 我内心叹了一口气,这也太好骗了。 下宫江利香,来自秋早县的一位普通的纺织女。 据工作人员给予的嘉宾资料之中,她是线下海选报名来的。而且,这个报名还并非是她本人的意愿,而是她来自贫穷的父母。在知道这是一场货真价实的杀人游戏的情况下,他们却仍代下宫报名了。报名理由则是“只要下宫在《死亡游戏》中活下来,成为‘大明星’,就能为家里赚很多很多钱”。 虽然在现在这个经济匮乏的年代,发生这样的事也很正常。但是在《死亡游戏》这种节目里,越善良、越天真、越老实的人,往往不会有好下场。 如果当下宫知道,希望学院是被植入记忆的、不存在的“谎言”,她从来不是真的超高校级,而这些头衔都是为了即将参加一场死亡游戏,又会怎样呢? 我仍笑着握着下宫的手,却感受到她的未来在我手里渐渐流逝。 旁观了这场大戏许久的常森美姬终于是开口了:“哎呀,看到景子姐姐和江利香玩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我们大家来拍一张合照吧?我好发条动态~” 说完她自觉挤到我和下宫江利香的中间,顺便招呼着一旁的小城:“小城同学也来拍吧?就当是看在景子姐姐的面子上?你就站在景子姐姐的旁边就好了。” 小城已经在下宫江利香面前表达了我和他的“关系熟络”,此刻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他乖乖站在了我的旁边。 “3,2,1,茄子——” 常森美姬一手举着终端,一手摆着姿势,拍下了几张四人合照。 经过各种对照片精挑细选后,常森美姬突然转头凑近我,以一种微弱的音量对我说:“景子姐姐,我发现我们学院终端里有学院用的社交软件,会自动添加同班的同学为好友。待会儿我从这把照片发给你呀!” 我读懂了她的眼神,也会意地朝她笑了笑:“好啊。” 她心满意足地后退了一步,目光在我和小城二人之间流转,欢喜道:“那我和江利香就不打扰景子姐姐和小城同学了,我们终端聊~!” 常森美姬很快就拉着下宫江利香,向我们道别后离开了。 第6章 拉拢 当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离开后没多久,我的终端便响起了声音。我心下了然地点开信息,常森美姬的头像便显示在其上。 果然是常森美姬发来的。 信息里是刚刚拍的几张照片。和一条信息。 “景子姐姐好漂亮~可以和我一起拍做人偶视频的vlog吗?如果能带上小城同学就更好啦~不过就景子姐姐一个人也没关系!毕竟我是景子姐姐的超级大粉丝~” 看着常森美姬的话语,便能想象到她那夸张的语气和桃花似的明媚面容。 我笑了笑,果然不出所料。 常森美姬,短视频平台上人气top的人偶博主。但她火爆的原因,除了做各种人偶相关的视频和甜美可爱的长相之外,更多在于她对于各种热点流量的把控。 每次一有新的社会热点话题和人物出现,她就会在社交平台上进行发言和评论,或者邀请热点人物来视频内做客。这也是为什么她的视频流量能长年累积的保持居高不下的原因。 在杀人类综艺圈当中,这也是一位名人。当初《弹丸论破》第53代爆火的时候,她便自称是其中真宫寺是清的忠实粉丝,还曾在社交平台多次对真宫寺示爱,吸引了许多《弹丸论破》的粉丝对她的视频流量支持。 当然,其中大多数都是为了看她乐子的,但她的目的却已经达到了。 从初次见面的表现来看,她能够在竞争激烈且门槛较低的短视频平台做到一姐的位置,倒也是合情合理。 初次见面能迅速认出我和小城,就说明她对于流量热点人物相当敏感。能认出我可以说是身为节目组粉丝的常理,但能认出小城,则说明她一定有经常性地阅读过小城的报道,如果只是草率的浏览照片,就不会单凭第一面就笃定他的身份。 在意识到我们二人的身份之后,她便果断上前与我交流,并且有意地想要拉近与我的关系。 “看了我演的剧好几遍”?“超级大粉丝”? 对于我一个除了《死亡游戏》没有任何其他作品的人来说,这可是一个新鲜句子。她恐怕是因为想不起《死亡游戏》节目的名字,又想拉近我的关系,只好通过我演员的身份,猜测我演过其他的剧,故意说的说辞。 而在与小城打过招呼,发现小城语句中的疏离之后,她明白很难和小城拉拢关系,就没有再和小城有过多交流过,而主要将拉拢目标放在了我的身上。 她显然也发现了下宫对小城有好感,所以在给下宫介绍的时候,故意先介绍了“网红”地位的小城,再选择介绍“演员”身份的我。但是依照下宫的表现,又不禁让人猜测她是不是有意为之,让下宫表现出一副拘谨、情绪化的一面,好来衬托她自己的开朗大方、温和善良,在我们这些“社交媒体红人”前刷好感度。 我与下宫江利香的那番交流,常森美姬也没有出言打扰,也是因为与她关系好的下宫江利香和我搞好关系,也有利于她和我搞好关系。而意识到我与小城关系“熟络”,更让她起了拉拢之心。 她对来自县城的江利香温柔以待,对我和小城如此费尽心思的拉拢,想必都是为了她的老专长——流量。在此刻她的眼里,江利香是超高校级的人才,而我和小城都是小有名气的知名人物,一旦我们在她的视频里出场,又是一大笔金钱入账。 人倒是挺精明的。可是之后“节目”的发展恐怕会超出她的预料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里那张她发过来的合照。她站在照片的中心笑容明媚,左边是胆怯含羞的下宫江利香,右边则是从容的我和小城。位于中心的她笑容自信妩媚,仿佛任何风雨都侵袭不了她的内心。 我点开了对话框,输入早已决定好的回复。 “好的哦。大家都是同学嘛!” 反正游戏开始以后,估计她也没有心思拍vlog了。 我刚把回复发出去,一个兴奋的表情包便从对面弹出来。看来常森美姬一直在看着终端等待着我的回复。 这个殷勤的态度......活该她火呀。 我心念着。片刻之后,又两条消息发来。 “偷偷问一下,景子姐姐有没有私藏手机呀?或者有没有和外界联络的方法呀?人家现在超级没有安全感的,求求啦~” “学校也真是的~明明就只住一天还收手机!没有手机就没办法发vlog了呀!在这样下去我要告学校绑架了啊!哭哭~” 后面还附着一个悲伤的表情包。 看来常森美姬或许也意识到了些许不对,但现在被希望学院的入学理由给唬住了。 我随意寒暄应付了一下常森美姬。 “早川同学。”似乎看我料理完了事情,小城笑脸盈盈地走上前来,语气比之前多了一些柔和,“刚才多谢了。要一起去一楼的休息厅看看吗?” 他的道谢指是我帮他挡桃花债一事。看来他也看出我懂他的意思,在帮他打圆场了。 “那下去看看吧。”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他的道谢。 走下大理石楼梯,一旁的休息厅沙发内早已坐着两个人。他们相对而坐,面前的希腊风格的华丽长桌上放着一杯红茶和一杯咖啡。 左边的少年身着白色衬衫,一头浅灰色的头发在休息厅巨大吊灯的装饰下显得极为显眼,红色的眸子盯着左手拿着的素描本,右手在素描本上写写画画,放在他面前的红茶喝了一半。即使是放松,他的腰杆也很挺拔,恐怕专门练过坐着的礼仪。 右边的男生则头发凌乱,眼角下挂着两个黑眼圈,他此刻正端着咖啡,双手百无聊赖地搭在膝盖上,边喝边打量着四处来往的人。 我和小城坐过去的时候,那个坐在右边的深咖发色的男生率先看到了我们。还没等我开口说话,他便开始介绍起了自己。 “你们好。”他挑眉露出个轻佻的笑容,只是配上他眼睛下的黑眼圈,这笑容显得有些惊悚,“不死川正一,超高校级的推理小说家。” “超高校级的演员,早川景子。” 我和小城向他介绍了一下自己。他随意地点点头,然后继续慵懒地喝着手里的咖啡,神色如常。 见坐在对面的少年一直在涂涂画画,而没有进行自我介绍。不死川会意,又转头面向我们,朝坐在他对面的少年伸了伸脖子:“这位是超高校级的建筑师,几世桥夕贵。他现在在画画,不喜欢别人打扰,你们不用管他。” 见状,我好奇地挪了挪脚步,装作不经意地朝他手里的笔记本看了看。白净的素描本上映着出口大门的景象,看来这位几世桥的画技可谓是栩栩如生。 听闻坐在对面的人提到了自己,沉浸于素描世界的几世桥终于是抬起头来瞄了他一眼。 “没办法,现在出不去,只能干点无聊的事情。”他扭头看向我和小城,面无表情点了点头以示礼貌,“几世桥夕贵。” 第7章 几世桥和不死川 介绍完自己后,几世桥又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素描本上,开始新一轮的临摹绘画。 看起来是个非常我行我素,不喜欢和别人交流的人。我很快便对他的性格下了判断。 几世桥......首都里着名的富贵家族,是个不用仔细观察,光听名字就知道其家室的姓氏。几世桥家族的人才横跨各个领域,无论是农业、商业还是工业,几乎每行每业都有几世桥家族成员的身影,家族富裕程度远超于富裕商人家庭出生的小城。 所以,相比于在外人面前还会带着微笑面具伪装一下内心的小城,这位几世桥便是直接把“生人勿进”四个大字写在脸上,由此可见背后的资本差异。 根据节目组工作人员给予的资料,这位几世桥网名为“地圆天方”,是社交媒体上有名的建筑学科普类博主,其讲解之专业几乎是同行业博主之中的第一人。而他之所以会和杀人类综艺扯上关系,也是因为有粉丝推荐他来研究《死亡游戏》和《弹丸论破》内的密室和建筑结构。 传言为了满足粉丝愿望,几世桥便将两部杀人类综艺都看了一遍。如今这两部综艺相关的建筑视频还是他频道里播放量最高的两个,为他带来了不少的流量。不过谁也没有想到传说中的“地圆天方”,居然是出身于几世桥家族的大人物。 回想起他的视频,基本上都是很正经的科普分析内容,而且也是基于粉丝要求,他才会更新杀人类综艺相关的建筑视频。如果仅从这一方面上看,他并没有表现出对自相残杀和杀人类综艺相关的渴望。这样看起来清心寡欲的人,为什么会同意来参加《死亡游戏》呢? 难道是因为粉丝推荐,看了视频以后便爱上了杀人类综艺? 正当我思索着几世桥的事情时,小城的关注点却在另一件事情上。 “现在出不去?这是什么意思?”小城皱着眉,疑惑的目光落向一旁的不死川,诘问道。 不死川被小城盯着却也不慌,只是略略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中的褐色液体被轻微荡出了涟漪。 “字面上的意思。大门从外面被锁死了,现在位于这座宾馆里的所有人,都没有办法离开。” 不死川不紧不慢地抬眼看向小城,懒洋洋地说道,好像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向几世桥正画着的那座雕花大门伸了伸脖子,悠然道:“不相信的话,你可以自己去试试。” 小城也随着不死川的手盯向紧闭的大门,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我和几世桥刚刚去检查了一下,这里所有的公共空间的窗户都没有把手,而且是由特殊材质制作,因为敲击起来有一定厚度。”不死川抿了一口手里的咖啡,似乎是被咖啡苦到,他皱了皱眉,咂嘴道,“我猜测是防弹玻璃。” 一旁的几世桥难得从他的素描本之中抬起头来反驳,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我家里装的就是防弹玻璃,不是这样的。我和你说过了,这里的窗户是个电子屏幕。” 不死川闻言也没有反驳,只是耸了耸肩,没所谓地继续吊儿郎当说道:“好,虽然电子屏幕的可能性也很大。但是我觉得无论是旅馆还是酒店,都不会拿电子屏幕来当窗户。” “那可不一定。有的总统房会采用电子屏幕,让住在里面的人随时调整屏幕上的画面,以达到助眠的效果。” 几世桥又低下了头,只是嘴上有的没的接着不死川的话。 “那也不至于每一扇窗户都装着电子屏幕吧?”不死川漫不经心回应道,看来关于“窗户”的争吵,他和几世桥在检查的路上已经进行过无数遍了。 那窗户的确是个伪装的电子屏幕,几世桥的猜测并没有错误。 这次《死亡游戏》剧组由于资金充裕,特地为每一扇窗户都定制了电子屏幕,届时当游戏开始时,黑白熊会在所有“窗户”上出现通知广播,在节目彩排时可谓是压迫感十足。 我悄悄打量着坐在一旁,此时正卧躺在沙发上随意喝着咖啡的不死川。 这个不死川的嗅觉很敏锐。目前遇到的嘉宾虽然对“没收手机”和“大门封锁”持抵触态度,但是顶多只是对“学院限制自由”的不满,而不死川却是直接拿出行动,选择“寻找对外的出口”。 “抱歉打断二位,如果你们的说法为真,那么这家旅馆目前的状况就是完全被封锁起来了?毕竟,学院用终端是没有办法与外界交流的。” 小城微笑着结束了不死川和几世桥的闲聊,他眯着眼看向不死川,说完话后便噤了声,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对方发表对这件事情的意见。 不死川笑了。 “你很聪明。如果按照现状来说,的确如此。”不死川的脸倒映在他手中的咖啡里,水面内的他神色晦暗不明,“伪装成‘旅馆’的酒店,被封锁的大门,电子屏幕做的窗户,被没收的手机,只能在‘学院’内使用、无法联系外界的终端,以及我们这群失去了记忆、被‘包场’的‘超高校级’,你们不觉得很像是推理小说的剧情吗?” 他越说语速越快,整个人像是绷紧了的弹簧,配合着他的黑眼圈,那张轻笑着的脸也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不死川同学倒是看起来很冷静?还是说其实内心很兴奋?”我开口询问道。 面前的这个不死川,倒是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不死川正一,从国中开始便开始写推理小说,积累了不少热爱推理的粉丝,被称为“推理小说界的天才”。这个男人可谓是社交媒体上杀人类综艺的名人。但这个出名并不是好风评—— 在最原终一在《弹丸论破》节目里宣布,决定终结《弹丸论破》一事发生后,在社交媒体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其矛盾主要是发生在杀人类综艺爱好者和认同最原道理的人们之间,其中还包括着许多最原的粉丝。 有许多杀人类真人秀的爱好者,认为最原终一是“上了节目便忘了本”。在他们眼里,最原终一自己就是《弹丸论破》的粉丝,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综艺,并且成功作为幸运儿活了下来成为大明星,却还要终结《弹丸论破》,让其他粉丝没法继续欣赏和参与《弹丸论破》,可谓是罪大恶极。 当初这些爱好者们在最后选择“放弃投票”,更多的只是为了看白银紬和《弹丸论破》节目组的乐子,并不是支持最原终一的理论。 而也有人则是被最原终一“悬崖勒马”,在听了最原终一的理论之后幡然醒悟,决定支持他,但其中也有不少乐子人和最原终一的粉丝。一边是为了看两边吵架而拱火反串黑,另一边则是为了支持自己喜欢的最原而无条件站边。 即使有不少最原终一的粉丝称,最原是因为被节目组重塑了人格才会这样说,但这仍阻挡不了杀人类综艺爱好者们的怒火。 而不死川正一,则是最先在社交媒体上发长文支援最原终一的人。 第8章 主角 “杀人应该只存在于小说、游戏、动漫里,而唯独不应该在现实里”。这是不死川正一发长文动态里的最后一句话。但也正因他对最原终一“终结自相残杀”理论的支持,且他并没有最原终一那样的庞大粉丝群,导致了他成为了许多杀人类综艺爱好者的发泄桶。 有人称他是因为自己写的推理小说被杀人类综艺抢了热度,人气流失,所以才要否定杀人类真人秀;也有人说他只是为了蹭《弹丸论破》的流量。不管是出于怎样的原因,因为他的发言,不死川正一已经在杀人类综艺臭名远扬了。 据说不死川正一,是筱木秀高副导演亲自前往去邀请的,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办到让一个杀人类综艺的坚决反对者来参加节目的。想必此刻,屏幕前那些杀人类综艺爱好者们,看到这位对自相残杀游戏如此反对的男人出现在《死亡游戏》的节目里,免不了又要对他进行一番冷嘲热讽了。 节目开始之前,筱木副导演曾找到我,说让我留意不死川正一。因为在一档真人秀节目之中,“主角”的人设是非常重要的。 所谓“主角”,即是在节目之中的主推嘉宾。一般来说,节目组会挑选出除了黑幕以外,4-5个可能会拥有较高人气和话题讨论度、较有希望活到最后的嘉宾成为“主角团”,而其他人则是挑选能制造节目效果,用来推动节目进程的“配角”,也就是所谓“凶案”的牺牲品。 一般来说,“主角”的人员挑选,在选择参与节目嘉宾的环节时就开始了。 像《弹丸论破》这样能够重塑人格,随时给嘉宾们植入虚拟记忆的大节目,对这方面的要求或许没有这么高。但对于《死亡游戏》这种小节目来说,嘉宾的选择就尤为重要了。 万幸的是,由于《弹丸论破》出现节目事故被终结,有不少原本前往《弹丸论破》剧组参加海选的人都来到了《死亡游戏》,为这一季提供了不少优秀的人才。 像是下宫江利香这种单纯老实、呆呆傻傻的女孩,一看就知道是挑选上来作为“配角”的。而自带着话题度,且职业特殊的不死川正一,则是“主角”的大热人选。毕竟根据前两季的经验来看,主角团里有一位“侦探”定位的人设,在学籍裁判阶段往往会有亮眼发挥,给人“头脑风暴”的效果,吸引更多流量。 也正因如此,为了节目后续几期的质量和流量,作为黑幕的我也要尽量地在节目之中保护“主角”们,努力让他们活到最后两期。 在节目组之前的预测之中,除了不死川正一以外,小城智树和常森美姬也是“主角”的人选之一。虽然在之后的学籍裁判之中,谁也不能保证不会有黑马的出现,但那都是后话了。 “我不是推理小说里的‘罪犯’,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兴奋。” 身为“主角”之一的不死川晃了晃手里的咖啡,又抬起手抿了一口。 “从目前看来,这只是前往希望学院前的‘休憩时间’,对吧?说不定是学院搞的恶作剧,想让我们在这多住几天,彼此好好熟悉熟悉?就算有事,‘嫌犯’没有表达目的之前,我只需要做好观众就行了。” 他哈哈大笑,咧着嘴角,将刚才交流的疑点以一种诙谐的方式尽数推翻,让人摸不着他内心深处所想。 “哦,对了,如果你们想搭电梯的话。”不死川的眼睛瞥向位于一楼大厅的电梯,又将双手扶在脑后,懒懒道,“那个电梯只能去1到3楼,4到8楼的按钮全都失灵了,你们注意着点吧。” 我和小城又随意向他询问了一些旅馆相关的问题,寒暄过后,我们路过华美的旅馆大堂,来到了一楼的另一侧。 走到旅馆大堂的另一侧,一面巨大的奢侈品墙便映入眼帘。琳琅满目的奢侈品被放在玻璃展示柜里,背景衬着展示柜内的暖黄的光,宛如夏日树上待人采摘的珠宝。 而在这棵金碧辉煌的大树下,有四个人正站在那里。 其中两位,是我和小城先前在早餐厅遇见过的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此时她们二人正在和另一位女生,共同聆听着一位身着西式古典盔甲的英俊少年的讲话。 身着盔甲的少年有着柔顺的银白色短发,眼角微微上扬,肤色白皙,右嘴角边有一颗痣,看起来像是混血儿。他身着古典铠甲,左手拿着银白色的头盔,右手则挥舞着,向面前的几位女生描述着什么,时而耐心地为几人解答疑惑,时而应和着几人的回答而笑,一言一行似从英国古画中走出的骑士。 他似乎天生就有让人信赖和感到幸福的魔力。他的笑容灿烂温和,似春天清晨从雾中初升的太阳,与小城那虚与委蛇的微笑截然不同,那是由内而外所展露出的喜悦和温暖。 旁人仅仅只是看着他的微笑,就如春风拂面,心旷神怡。 而另一位陌生的少女,则拥有一头如瀑布般秀美的青雾茶色长发,眼眸是森林中斑斓的晨光。她头上戴着小白花编织而成的花环,身着绣着细腻藤蔓与花卉图案的褐色暗纹长袍,内衬则是一条白色碎花的森系长裙。 此刻她正认真聆听着少年的发言,没有下宫江利香的小心拘谨,也没有常森美姬拉拢式的活跃。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凝视着少年,让人想起正在森林中喝水的小鹿,或是超脱凡俗的精灵。 清新、自然、脱俗。这是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对她的评价。 我瞄了一眼同样在一旁聆听的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常森美姬仍是很熟练地就与两位新同学打成了一片,聊得很是愉快。而下宫江利香则是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位穿着盔甲的少年,虽然还是小心翼翼,表情却没有像刚才与我们见面时的畏畏缩缩,眼睛里闪着和刚才见到小城时同样的光芒。 哈,这小丫头,移情别恋得倒是很快。 “看来你的魅力也不过如此啊。”心念于此,我忍不住嬉笑着看向一旁的小城,朝他打趣道。 “一般都是这样的,人们的偏爱总是来也快去得也快,也就是给看热闹的家伙留个笑柄罢了。” 小城倒是没介意我话里的调侃意味,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叹了口气,眼睛瞥向一旁,像是回想着什么。看起来在他身上,这样的事情不止发生过一次了。 正听着那少年谈话的常森美姬眼尖地看见了我们,远远地朝我们二人用力地挥了挥手臂,呼喊着我们的名字,似乎是怕我们看不见她。 她欢喜的笑容也吸引了正在讲述什么的盔甲少年。他停下了讲述,也转过身发现了正迎面走来的我和小城,随即左手扶右胸,朝我们鞠躬做了一个骑士礼。 “二位同学好。我是超高校级的骑士花上崇英,能否请问二位同学的名字?” 第9章 太阳与玻璃瓶 超高校级的骑士,花上崇英。 他的骑士礼很熟练而标准,就像是刻在身上的习惯,并不像是临时所学能做到的。看起来“骑士”这个概念在他这里,并不是因为植入了超高校级的记忆而产生的。他的动作也干净利落,大大方方,儒雅随和,像是刻意训练过,让人看着十分舒适。 他的骑士礼如此流畅,说明他的礼节也是被精心培养过的,而会培养这种古典“骑士礼”的家族,推测应该是个老牌贵族。 他刚刚在讲述话题时,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到来,由此可得他对周围环境的敏感度不佳。而见到我们两位新同学后,选择主动与我们打招呼介绍自己,说明他的性格十分外向,且方才远远观察他与常森美姬等人的交流,估计是没什么心计的性子。 “你好,我是超高校级的演员早川景子。”我回花上以一个得体的笑容,随后伸手介绍起一旁的小城来,“这位是超高校级的家庭教师,小城智树。” 虽然对方性格温柔直率,不会对我有什么特别想法,但是为了回敬小城刚刚的“挡箭牌”手段,我也有意效仿了他一回。 小城这般心思敏感的人,自然也看出了我的意思。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顺从地接过话头:“你好,小城智树。” “你们好,大家都是同学,今后请多多指教。”花上崇英笑着轻拍了一下小城的肩膀,“噢,对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边的三位同学......” 正当花上欲开口介绍的时候,常森美姬却拿着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一把古典蕾丝折扇,展开扇面捂着嘴,轻笑着阻止了他:“花上同学,其实我们刚刚在早餐厅已经见过景子姐姐和小城同学了,你还是为他们介绍森花同学吧。” “原来你们已经见过了?”花上崇英先是微微瞪大了眼睛,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又再次笑起来,“那也好,省去了不少介绍的功夫。二位,请容我介绍在我身边这位穿着袍子的女孩。她是超高校级的植物学家,名为森花誓子。” 那位穿着森系长裙的少女闻言,向我们轻笑颔首道:“你们好,我是森花誓子。很高兴能和你们成为朋友。如果你们对养植物感兴趣,可以来找我。” 她的声音清脆灵动,似夜莺歌唱,又像是山间的泉水。 虽然我因为《死亡游戏》的火爆,参加过不少颁奖礼和大型晚会的现场,但是像这样清新脱俗的女生,却还是第一次见。 她像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瓶,不承载任何的杂质。若有一束阳光照入玻璃瓶当中,就会被她反射出别样的光彩。 花上崇英和森花誓子,这两个人在听到我的身份时,都并未对我表现出像常森美姬那样的奉承,也没有表现出下宫江利香那样的胆怯和敌意,而是以平常对待友人的姿态面对我。这说明他们对于“阶级”,又或是“名”“权”这一概念并不太在意,与人交往时更注重自己的价值观是否与对方相符。 而一般拥有这种心态的人,无论家境如何,至少在生活上,他们的家庭能够满足他们成长过程中的情绪价值。 通过花上崇英主动介绍其他三人的身份来看,他的亲和力很高,在陌生的地方很容易就能和人混熟,且人脉较广,在社交关系中常处于主动地位。处于社交主动地位的人,常作为“讲述者”的形象,且经常组织集体活动,对于人际关系有一定掌控欲。 从花上崇英的动作姿势和这一身银白铠甲身上来看,花上应该是老牌贵族出身。但是花上本人却异常亲民,没有任何贵族家傲慢的感觉,我简单推测两种可能:一是他从小拥有平民朋友,所以对平民一视同仁,没有架子;又或者是家族祖上光荣,但如今家族衰落,和平民无疑。但具体应该是哪一种,我也难以分辨。 而森花誓子,她温和文静,与花上崇英一样是亲和力很强,但是在社交关系中处于被动地位。处于社交被动地位的人,更偏向于“倾听者”一职。像森花誓子这样的倾听者,更擅长疗愈别人的内心,解决他人心理郁结之类的问题。 森花身上的衣着虽然做工精美,但面料并不贵,衣服主人的气质和搭配掩盖了衣服的朴素的本质。而且根据森花的双手可判断,她应该经常干活,合理推测也是普通人出身。 此外,对于小城的名字,他们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听说过”的反应,由此推断他们平日里对于社交平台上的消息也并不太关注。 在节目组给他们两人的邀请备注之中,都明确地标注了“在社交平台上反对杀人游戏”的字样。最后,也是由筱木副导演亲自前往去邀请他们二人来参加《死亡游戏》。 根据他们的言论,他们本不应该选择参加《死亡游戏》。可看结果,他们和不死川一样,无一例外地同意了参加。 是内心本就潜藏着杀意吗?还是社交平台上的言论只是说说而已? 又或者说......是筱木副导演和他们说了什么? 一开始我也曾想过,会不会是筱木副导演,以“让他们参加就允许他们在《死亡游戏》里反对杀人游戏”的理由让他们同意,但很快我便自己打消了这个想法。 其一,他们既然反对杀人游戏,那么肯定对杀人类综艺有所了解,知道杀人类综艺一定会有“记忆覆盖”的环节,被覆盖了记忆那必定会清除反对的记忆,既然如此他们怎么又会同意参与其中呢? 即使欺骗他们,说不清除他们的记忆,但是在清除记忆当天,在还没进旅馆的时候,他们发现端倪也可以立刻逃跑,或者直接在社交媒体上发文。 一旦他们是非自愿被清除记忆的,又在社交平台上发文谴责,这种情况下不仅有舆论风暴,还有嘉宾合同内关于“记忆覆盖”内容的法律风险。因此,即使是爱流量如命的村吉大导演,也不敢在这个环节上出岔子。 其二便是,我很清楚我的救命恩人——筱木副导演是最在意这个节目本身的人,绝对不可能用虚假的理由欺骗这些“嘉宾”们,为了流量蒙骗他们前来参加的。对筱木副导演来说,《死亡游戏》是他一生的心血,他也绝对不会让别人来终结死亡游戏。 村吉和筱木副导演是《死亡游戏》节目最开始的两位策划,可以说《死亡游戏》就是村吉和筱木副导演两人白手起家撑起来的。也是在《死亡游戏》火爆之后,两人的名字才逐渐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成为了圈内小有名气的综艺导演。 只是在《死亡游戏》第一季结束的时候,两人就因观念不同而产生了矛盾。如今,随着《死亡游戏》第二季的完结,当村吉公然在节目组内宣布,要拿《死亡游戏》第三季作为他晋升坂田娱乐公司的敲门砖之后,两人之间的沟壑就越来越深了。 第10章 工作 村吉章介一直秉持着流量至上的理论,只看中节目带来的效益。在他眼中,“只有带来流量的作品才是好作品”,因此为了流量无所不用其极是他一贯的手段。 而筱木副导演则更看重节目自身的质量,而村吉章介为了爆点设置的各种反人类的情节安排和宣传,在他眼里是违背了节目的初衷,拉低了这档优秀节目的品质。 不知是否是因为和村吉较劲,筱木副导演近日会经常对节目发表一些伤感的言论。 他平日里时常和我们说,他给在参加《死亡游戏》的过程中死去嘉宾的亲属们发送抚恤金的时候,看着那些家属们哭泣的或是责备的脸,他的心脏就会难得的有一阵心酸的绞痛。他分不清那是愧疚还是悲伤,但他觉得那让他有活着的感觉。 而村吉章介就从来不会管这些事,他只会在乎他的流量。 实际上,我对于筱木副导演这种对于他人生死怀有的莫名情感,是不能理解的。在我出生长大的狱川县,生命是一件很廉价的东西。有的人或许还在浑浑噩噩的活着,有的人或许一瞬间便能失去生命。 能活下来的人,都是能掌握自己命运的强者和有钱人。 要么强到能够把所有要杀自己的人杀死,要么就有钱到能招募强者,将要杀死自己的人杀死。很简单的规则。 而如草芥一般的弱者,只能选择离开这里,才能逃过悲惨的命运。 我曾经也是那些草芥之中的一员,为了生存也曾杀过人,但筱木副导演在狱川县遇见了我,发现我有胜任“黑幕”的潜质,我才得以从狱川县逃生。因此,他对我而言是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我也很感谢他给我找的“黑幕”这一份工作。我也从来不后悔成为“黑幕”。 对我来说,《死亡游戏》只是一份工作,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像有人的工作是写剧本,有人的工作是剪视频一样。 我很喜欢《死亡游戏》,这里的规则和狱川县没有什么区别,只有杀和被杀——这些东西对我来说简直是太熟悉了。而且在《死亡游戏》播出后,我也获得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金钱和荣誉,也不会再有人敢瞧不起我和我的家人。就连首都城里的家伙们,见到我都会对我阿谀奉承。 可以说,有了《死亡游戏》,我彻彻底底得成为了“强者”。 所以当我看到最原终一发出“终结《弹丸论破》”的言论时,我的内心是十分愤怒的。 在经济不景气,找一份工作都尚且困难的情况下,只有新媒体产业在如日中天。而杀人类综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数以万计的失业者参与《死亡游戏》海选,指望能够在综艺里活下来发达成名,或是成为里头的工作人员,至少能够混一份活计。 如果有能力能更好的活下去,谁也不会想选择“赌上性命”和“杀人”这样的手段。 更何况,即使海选被选上,只要本人发言拒绝参与节目,节目组不会强迫任何人参加。是否参加自相残杀,一切都由嘉宾自愿决定。 所以,只有被清除了记忆,什么都不懂的家伙,才有理由说出“终结”这种话来吧。 ...... “你的才能是‘超高校级的骑士’啊。”小城那张微笑的面具也难得在知晓花上崇英的才能之后崩裂,他惊讶得下意识张开嘴巴,微微睁大的眼睛里显出丝丝崇拜与羡慕,“冒昧了。我之前一直以为只有西方才有‘骑士’这一说法呢。” 花上崇英了然笑笑,慷慨解释道:“你没有见过也是很正常的。我已过世的姥爷是一位英国骑士的后裔,后来家族衰败,他不得不和我母亲一起迁到日本居住。我所学到的骑士礼节和骑士精神,都是和他学习的。” 他用戴着银白盔甲的手,一下又一下地轻柔抚摸着他左臂怀抱着的头盔,怀念的目光落在铮亮的头盔上,像是透过它看向什么遥远的记忆:“可以说,如果没有他,我或许不会成为‘超高校级的骑士’。” 从方才一直偷摸着盯着花上的下宫江利香,此刻敏锐地意识到了花上的沮丧,于是立马握紧双拳,朝向花上的方向,欲言又止。经过片刻思想挣扎后,她鼓起勇气大声开口说道:“花上同学,没关系的。我想你姥爷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从她小小身体里突然爆发的声音,不仅吓到了花上,也让站在她身旁的我们倍感惊讶。从常森美姬的神情看来,这或许是她见到下宫以来,下宫说话最大声的一次。 花上不愧是拥有良好礼节的骑士,惊讶片刻后忍不住无奈地轻笑一声,又恢复了初见时的光彩。 “谢谢你的鼓励,下宫同学。你说得对,沉浸在回忆里,可不是一个骑士的好习惯。” 花上朝下宫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表示对她的谢意。下宫下意识迅速地将自己的头低下来,耳朵又肉眼可见的红了。 “小城同学,早川同学,我们刚刚在谈论这一面巨大的奢侈品墙。我们刚刚发现,这面墙里的奢侈品都被撕了标签。” 行完礼后的花上很快就为我们解释他们刚刚所谈论的话题。 “一般展示奢侈品就是为了宣传自己的品牌吧。结果把标签撕了就算了,连个品牌logo也没有,我们觉得奇怪,所以才在这里讨论。”常森美姬也适时补充道。 我看向他们刚刚所谈论的那面金灿灿的奢侈品墙。 他们身为局中人不知道这面奢侈品墙的用处,但我作为黑幕心里却一清二楚—— 这里面的奢侈品,都是坂田集团旗下的奢侈品公司的产物。这面墙是导演有意放在这里,给坂田集团的奢侈品公司打广告的。到时候节目中途插播广告的时候,这面奢侈品墙的用处就来了。 之所以把标签撕掉,则是为了不让这些“超高校级”们在节目开始后发现什么端倪,平白给金主们生出什么事来。 “话说回来,”花上崇英惊讶了一瞬,像是发现了什么,随后笑着转向常森美姬,“这里有一个奢侈品,感觉很适合常森同学。” 他走到奢侈品墙旁边一个横排的展柜处,其中最左边的展柜里面摆着一瓶粉色的香水,香水的盖子和瓶子上都用彩色玻璃雕刻着一朵绚丽的玫瑰,璀璨华丽。 我认得这个香水。这是坂田旗下奢侈品公司最新款的大牌香水,不仅香水的品质极佳,外观尤为华丽,它的价格更是天位数。可以说,一瓶香水的价格,便抵得上我们这些普通人辛苦劳作一辈子的钱。 “因为刚刚常森同学过来的时候,我闻到了你身上的玫瑰香水味,所以我想,这瓶玫瑰香水很适合常森同学。”花上崇英兴高采烈地朝常森美姬解释道。 一旁的森花誓子也看了过来,轻笑道:“玫瑰香水很不错呢,玫瑰本身就给人热烈而自由的美感,和常森同学给人的感觉一样。” 下宫江利香却像忽然噤了声的哑巴一样,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常森美姬,又偷瞄了一眼花上崇英,没有说话。 第11章 晚香玉 “话是这么说,但是这个香水也取不出来吧。”常森美姬闻言眼睛一亮,目光也落在香水上,哈哈笑道,“不过,谢谢你们夸我,我很高兴。花上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她看向展示柜里那绚丽的彩色玫瑰,笑意绵绵,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与之相反的则是旁边的下宫江利香,她紧绷着脸,低头不停搓弄着自己和服的袖口,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 “那倒未必,常森同学。”森花誓子的手指滑向那玫瑰香水展示柜的下方,“你看,这里写着‘有需要者可自取’。这瓶香水是可以被拿走的。” 众人随着森花的手指看过去,只见那展柜的下方嵌着一个小小的金色注解栏。注解栏上标注着“该展品有需要者可自领,本店会随时补充新品”。 虽然之前逛酒店大堂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但是再次见到这个注解栏时,我还是心里一惊。 因为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情况——因《弹丸论破》而起的黑红流量确实让节目组盆钵体满,以至于《死亡游戏》甚至可以掏钱随时买下坂田公司旗下的最热奢侈品,在广告环节进行免费试用宣传;另一种情况,就是坂田集团对《死亡游戏》极为重视,甚至可以随手将最新的大牌奢侈品扔进《死亡游戏》里,为节目进行免费宣传。 坂田集团本身便是出名的财阀公司,自然不需要《死亡游戏》这样的小节目来为他们撑场面。而《弹丸论破》的黑红流量虽然让节目组小赚了一笔,但恐怕也不至于让一个小节目能够随时买下数瓶天价香水。那看起来只有“坂田集团重视《死亡游戏》”的一种可能了。 我没有想到,坂田集团会对我们这样一个小节目给予这样多的关注,看来他们的确是有想要《死亡游戏》归属权的想法。 这也难怪最爱流量的村吉,这季出人意料地砍去所有的猎奇情节,现在想来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意思,更是坂田公司拿下节目之前,提前“维护脸面”的行为。毕竟一个财阀大公司收购一个以“反人性”为主的猎奇杀人类综艺,很难不让人觉得这个公司冷血无情。 “好像除了那面墙里的奢侈品,这些横排的展品里的香水都能拿走。”小城也微微诧异,面色一惊,盯着玫瑰香水隔壁展出着的“百合香水”展品柜喃喃道。 在这里的其他人可能并不知道这些奢侈品的价格,但身为商人家出身的小城可不一样。显然旅馆主人“随时补充大牌香水”的操作他也是前所未见。 听闻此言,常森美姬欢喜地拉开了那玫瑰香水的展柜,小心地将里面的香水拿起来端详了片刻。顷刻打量过后,常森美姬的表情出现了少许迟疑。 “嗯......这个真的能拿走?”她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明显带着犹豫。在展示柜里尚且看不出这香水的昂贵,但亲自上手触摸这豪华的香水瓶之后,大牌与廉价的对比就显现了出来。 “既然注解栏上写着,当然是可以的。” 森花誓子倒是十分从容,她将玫瑰香水展柜的柜门重新关上。稍许之后,原本空着的展柜里便发出了机器启动的隆隆声响,一瓶与刚刚常森美姬手中拿着的一模一样的玫瑰香水,伴随着机器链条的转动,从底部缓缓升起。 下宫江利香瞪大了双眼,下巴几乎掉在地上。她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科技,捂着嘴高声惊叫道:“天哪,原来真的会自动补充!” 常森美姬呼了一口气,既然真的能够补充,那么也没必要吝啬了。她像一块海绵一样放松下来,轻轻地用手扇着玫瑰香水的瓶口,微嗅了一下手中的香水。 “香水味道是很不错,谢谢你,花上。”常森美姬笑着颔首道,“你也从这些其他展柜的香水里拿一瓶吧,就我一个人拿,怪不好意思的。” 花上倒没有常森美姬那般的拘谨。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其他的展柜,然后快速地拿了玫瑰香水隔壁的百合香水。 “百合在我们家族的信仰中,是具有自制力和能抵抗外界诱惑的纯洁之花,更是纯洁、庄严、高贵的象征,很符合骑士精神。我就选这个吧。”花上招呼道,“各位也来挑选自己心仪的香水吧。看来这里的主人不仅富有,而且十分慷慨。既然如此,我们也不用在意过多的礼节了。” “像这样慷慨大方的淑女,如果能亲眼见到她,我一定要亲自朝她道谢。”花上崇英眼中闪烁着太阳般炽热的光芒,估计在他的心里已经把旅馆主人想象成了具有高风亮节的女骑士。我心里不禁猜想,当杀人游戏开始后,他看到黑白信鸽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在花上崇英带领之下,大家开始挑选起了心仪的香水。 森花誓子没有过多犹豫,选择了铃兰。 下宫江利香也偷偷摸摸地拿走了一瓶百合香水,并别有它意地向花上崇英表示自己也很喜欢百合。因此还得到了花上崇英的赞扬。听闻赞许的下宫江利香,那双晦暗的眸子倏地又亮起了光,看向花上的眼神满是仰慕和感激。 能有坂田集团的羊毛薅,我自然也不会错过,毕竟不薅白不薅。 我径直走向瓶子上刻着晚香玉的展台,把里面刻着晚香玉的香水拿了出来。闻着手里昂贵的大牌香水味,我也难得一回打心底里愉悦了起来。扭头看向一旁的小城,他却异常安静地站在一旁,打量着每个展台,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上前拿香水的打算。 “小城同学对香水没有兴趣吗?”我好奇问道。根据之前初见时的观察,他对香水应该是有所了解的。我以为他会对香水这件事上会更加热情一些。 “我自己有带香水。”他淡淡回应道,目光从放着香水的展柜又依次落在拿着香水的其他嘉宾身上,“这展台里的香水,价格昂贵,不是一般富贵人家可以担负得起,而‘黑白信鸽旅馆’居然能够随时提供。想必这家旅馆背后的主人,家庭背景恐怕是和几世桥家族一样的地位,甚至更高。” “是么?那你还想到了什么?” 他罕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间又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又摆出那副礼貌的笑:“没什么,我只是不太相信天上会白掉馅饼。你就当我是太过警惕了吧。” “一起去三楼吗?还是说,你要和他们一起走?” 他目光瞥向花上和常森美姬一行人,又移向我,开口问道。 “和你走吧。我还要‘仰仗’你呢,忘了吗?”我借着他的话调侃了几句,心情难得好的笑出了声,“走吧,坐电梯去三楼看看。” 第12章 骗徒二口胜也 电梯前,我和小城共同注视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由三往下逐渐减少。 根据先前不死川所说,电梯的4-8层的按钮是没有办法按动的,目前我们最高能去的楼层,只有三楼。 难得的静谧时刻。我悄悄观察起一旁的小城,此刻他正抬着头,盯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似乎总是这样,沉默地站在一旁,观察着,打量着,像是站在幕布之后的学徒,将台前演员的一举一动尽收眼中,然后开始揣摩,猜测,最后把得出的结果放在心里。任人如何询问他的结论,他都是礼貌地将人拒绝在千里之外。 正当我盯着小城的侧脸思考的时候,电梯门发出清脆的“叮”声,向两侧缓缓打开。 一位少年出现在我们眼前。 他染着一头金发,即使在室内也戴着墨镜。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身上却散发着傲慢、嚣张的气质。他全身穿金戴银——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腕上则带着大金表,全身上下都是贵族名牌,整个人就像是一张行走的千万支票,恨不得把“我是有钱人”五个大字写在脸上。 随着电梯门的开启,他也看见了我和小城,但却并没有像其他嘉宾一样友好地对我们打招呼。他左看看小城,右看看我,随着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许久之后,他突然嗤笑一声,轻浮地朝我吹了一声口哨。 霎那间我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狱川县,一股无名的火气从心中悄然窜起,但这股怒意很快便又消失殆尽。 没错,我已经不在狱川县了,而且我应该早就对这种冒犯习以为常了才对。 让心绪归于平静,我皱了皱眉,抬手轻轻推了推小城的手臂,给他抛去一个眼神。小城心领神会,一言不发地挡在我身前,先我一步抬脚想要走进电梯。谁知那少年却一脚踹在电梯门上,不让电梯闭合,也不让小城进入。 电梯受到了撞击,发出吱吱的警报声。 “都是同学,见面不打个招呼认识一下吗?”少年咧开嘴,朝我的方向看过来,语气之中却并未有任何尊重我的意思,甚至还带着一丝嘲讽,“刚见面就对我这个新同学这样无礼,可让我以后很难做啊?” 如果现在有镜子,我的眉头估计已经皱成川字型了。 这个混蛋,明明是个富到极点的富二代,举止行为却像路边的混混一样胡搅蛮缠。 实际上,从刚刚电梯门开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经认出了他是谁——因为这是村吉在所有《死亡游戏》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面前,无数次千叮咛万嘱咐说要我们供着的“小祖宗”。 没错,这个家伙,就是村吉在坂田集团当高管的小叔子二口的亲儿子,也就是村吉的妻侄子,同时还是村吉对我们交代,一定要在《死亡游戏》第三季里保证他的安全,将他捧上流量神坛的家伙——超高校级的“骗徒”,二口胜也。 可以说,他就是《死亡游戏》这个节目里的“关系户”。所以他能够怀着如此嚣张的态度,对着嘉宾和身为工作人员的我颐指气使。 我皱着眉,没有说话。任由时间这样流淌着,沉默着。 打破这场对峙僵局的人是小城。 “我是‘超高校级的家庭教师’小城智树。” 在我认出二口的时候,小城也同样在观察着他。当他看到眼前少年如此张扬跋扈的性子,估计小城也对此人的家庭背景心里有数。 但身为商人家出身的小城,也不是个受了欺负会隐忍退让的家伙,此时他与平常无异的微笑里隐约透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然而越富有的人往往态度越鲜明,比如几世桥,比如二口。 二口胜也装作完全没有看出小城语气中的警告似的,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又随意问道:“那你旁边这位呢?” 介于他这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态度,我并不想和他介绍我自己。 我盯着他,挑眉看他下一步动作,默不作声。 见我没有反应,他立刻盯向了我,像是被惹怒的老虎,目光嚣张了起来,加重了语气:“我说——这位呢?” 我仰起头和他对视着,还是没有说话。 虽然说我只是《死亡游戏》的一个工作人员,没有招惹股东亲戚的资本。 但作为一个人,我有权利保持沉默,尤其是面对这种摆在台面上的不尊重时。 更何况,这是节目里,这个家伙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直播放送给所有人看,相当于所有观看直播的人都是我的后盾,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我介绍完了,请你向我介绍你自己,这位同学。” 小城仍是那副得体的微笑,语气和平时一般轻松平常,只是平淡的语调里也带上了一丝阴阳怪气。 “刚见面就对我们两个新同学这样无礼,会让我们以后很难做,你说对吗?” 见小城用自己的话来反讽自己,二口的那要吃人的目光又立马转向小城,似是觉得有趣,又似觉得荒唐地笑了。 “好吧,这位喜欢学以致用和课外授业的‘好老师’,”他把“好老师”三个字咬牙切齿地读了出来,“我是超高校级的‘骗徒’二口胜也,满意了吗?” “而且,就算你不介绍,我也知道这个女的是谁。超高校级的演员,早川景子,对吧?” “对,我就是,怎么了?你知道还问什么?” 不管这是他的本性还是他故意伪装出来的假象,但从见到这个家伙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很不爽。 更何况,在我说出自己就是“早川景子”时,他这充满嘲笑意味的笑容更浓了,让我想起狱川县那些仗势欺人的混蛋们。 像这样品行不端的家伙,真的能通过节目的包装被捧红吗? 在听到我的回答后,二口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得意表情,不慌不忙地将我从头到脚地审视了一遍,就像在打量一件普普通通的廉价物品。 看了半晌,他笑了起来:“早川小姐,久仰大名,久仰大名。那在你旁边这位,就是另一个工作人员了?” “我想我刚刚已经介绍过自己和同伴的身份,”小城回应道,语气里是淡淡的嘲讽,“你或许有点太健忘了,二口同学。” 二口若有所思地盯着小城,突然又哈哈大笑了起来,露出夸张到极点的、恍然大悟的表情。 正当两人唇枪舌战的时候,我捏着裙子的手心却隐隐出汗。 第13章 试探 小城或许以为二口刚刚是在嘲讽我和他是“酒店工作人员”,但在二口看似张扬跋扈的言语下,我却品出了他想说的真正含义—— 他在问,小城是不是另一个配合我推进节目进度的同事。 看来,他果然和村吉说的一样,没有被清除掉记忆,就进入了节目! 我实在是不明白村吉的想法。即使是为了捧红一个人,也完全可以将他的记忆清除,让情况更加可控。更何况,这个二口胜也,一看就是不让人省心的料,以后难免会在节目里搞出什么节目组都控制不住的大事情。 他拥有记忆,知道这是个节目,也知道我是饰演“黑幕”的工作人员,也知道在嘉宾当中有另一名我的同事,却还是用这样暗示性的语言在大庭广众之下讲出来了。 小城洞察力很敏锐。如果节目开始后,他有意无意地回想起刚刚二口说的那些话,难免不会发现些什么。 “自我介绍的环节已经完毕了,二口同学。现在可以让我们进电梯了吗?” 为了让情况不变成脱缰野马般失控,几乎是立刻我便下了决定——我得阻止他们二人继续交流,以防二口以嘲弄我们之名,继续泄露些什么。 而二口寻找“黑幕”的目的达到了,意外得没有再多阻拦,只是又踢了一脚电梯门,懒洋洋扯着嗓子喊:“请便。” 二口把脚挪开,双手插兜,毫不回头地走出了电梯。小城则拽着我的手臂,在二口出电梯的那刻迅速地走进电梯,待我进来后连按了两下关门键。 正如不死川所说,电梯间内一共有8个按钮,但4-8楼的电梯按钮都是灰色的。小城试探性地将4-8楼的每一个按钮都摁了摁,没有反应。于是他的手指移动到了3楼的按键上,轻压一下,3楼的按钮上亮起了白光。 “你认识他吗?”小城没有看我,只是低头盯着刚刚按下的按钮,朝我抛出了一个问句。 “不认识,今天第一次见。”我没有多做任何思考,马上回答道。 这是实话实说。在节目之前,我只是见过二口胜也的照片,从未和他本人见过面。因此,我也不知道这个家伙给人带来的第一感觉,是这么让人厌恶—— 只因为自己站在食物链顶端,便随意散发着自己高高在上的铜臭味,真是讨厌极了。 闻言,小城缓缓抬起头,那双带着好奇而又打量的眼睛与我的双眼对上:“他好像对你格外得感兴趣。” 这不是个疑问句,更像是根据无数次实验和观察所得出来的结论。 “因为我是演员吧。尽管是富二代,遇到一个演员,也是会感兴趣地多看几眼的。” 我朝他笑笑,用和平时无异的语气有意打趣道:“你帮了我,而我之前也帮了你,这下我们扯平了,谁也不欠谁。” 果然。因为刚刚和二口的对话,小城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现在最主要的是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开,让他把今天在电梯里撞到二口的事当作“一件不值得记忆的小事”,让他无法事后从刚刚的对话中挖掘出什么信息。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小城却在这个话题上戛然而止了,就像是沿着固定轨道行驶却又突然转向的列车,他忽然提出了一个比方才更加尖锐的问题。 “那,你觉得他会是这里的主人的亲戚吗?” 他没有再看着我,而是又抬头静静地看着电梯的显示屏。 我的心微动了一下,面上却没露出别的表情。 “主人的亲戚,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我装作疑惑地询问道,“就因为他有钱?”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从他的衣着打扮来看,他的身家比你我都更富有,这是显而易见的。”他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波澜。 “的确如此。但是能在旅馆内拥有随时提供奢侈品服务的旅馆主人,家境显然是和几世桥家是一个级别的。而这样的家族屈指可数。”我眼珠一转,有意引导小城往另一个方向思考,“而‘二口’这个家族并不大,最近也没有听说过有姓‘二口’的新兴富豪,所以还是不太可能的。” 倘若二口的身份被发现,无论是对《死亡游戏》节目本身,还是对我和小城,都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还在直播中,数万双眼睛盯着屏幕,如果这段对话被什么有心之人听去可就不好了。 小城沉思了片刻,又开了口:“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让我拥有这样的感觉。就是——他那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 “没收手机,封锁出口......我们现在的情况,是不太符合‘常理’的情况。方才见到的同学们,其实内心多多少少都对这些情况有所察觉,之所以维持明面上的镇静,是因为希望学院说明天我们就能出去。可他却镇定自若,心里没有任何担忧的情绪。” 小城看向我,眼神和话语中潜藏着的是试探和猜疑。 “早川同学怎么看待我们目前的情况?” 这个问题并不算太难。只需思考片刻,便能得出答案。 “小城同学还记得刚刚在一楼大堂,不死川同学说的话吗? “我印象中,不死川同学说,‘这说不定是学院搞的恶作剧,想让我们在这多住几天’。明明希望学院的欢迎卡片上写着,今晚过后我们明日就会离开,不死川为什么会猜测说‘多住几天’这样的话呢?” 我直视着小城的眼睛,决心用言语来回应他的试探。 “我想他的逻辑是这样的——如果只待一天就离开,完全可以不用没收手机,一晚的时间太短,没收手机太过麻烦,只会徒增旅馆的工作量。而学院想要派发终端,也可以等学生到了学校再发。 提前在旅馆里没收手机、发送终端,比起是在这里暂时歇脚,更像是身为学生的我们,要在这座旅馆里长住一段时间。” “你分析的思路与我相同。”听完我的分析,小城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颔首道,“仅仅在这里居住一天时间,就封锁了我们和外界交流的所有途径,这不像是正常的学校或者旅馆会做的事情。” “所以,如果这不是学校的安排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是什么学校的考核和恶作剧的话,我想,在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早上,或许就会有消息了。”小城扶着下巴思索,平静地道出他的猜想。 “那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我询问道。 我很好奇小城会对现状掌握了几分程度。这一季的人选是我在《死亡游戏》工作以来遇到的质量最高的一届,以往的“嘉宾”们在游戏开始前很少意识到自己处于“不寻常”状况之下的。 “不知道。如果没有出事,那当然是最好了。” 小城回答的很果决。 “就像不死川说的,‘嫌犯’没有表明目的,我们只需要做好观众就行了。”他又恢复了寻常的笑意,像是刚刚只是开了一个不足为道的小玩笑,“走吧,三楼到了。一直待在电梯里聊天,等电梯的家伙们估计要着急了。” 第14章 顽强不屈的猫 三楼一出来,便是一条宽敞洁净的白色走廊。白色走廊的左边连接着商业专用的行政酒廊和宴会厅,右边则是通往着另外两个没有挂着牌子的不知名房间。但身为黑幕的我知道,右边通往的是医务室和图书室。 而且这两个房间里面,还有着两位超高校级学生的研究教室。 我和小城刚走出电梯,便听见左侧行政酒廊传来了两位女生的交流声音。 “哇!!我没想到能和一个音乐制作人成为同学耶,我也太幸运了吧!” 其中一个女生的声音上扬着,难掩兴奋和欢喜。 “你过奖啦,我也没有那么厉害。我名气不大,没想到在这里也有人认识我。”另一个女生的声音虽然听起来有些平淡,但是轻快的语调也显出了她内心的小欢喜。 “嘿嘿,如果你以后为大明星制作音乐,能不能帮我要一张签名啊?” 第一个说话的女生再次发言,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又开心地大叫起来。 我和小城走进行政酒廊里,得以见到两位女生的真容。 一个矮矮的女生编着简约的栗色双马尾发型,穿着莫兰迪色系的休闲衣着,走的是甜美可爱的穿搭风格。她身上的衣服都是平价的牌子,看起来是普通家庭出身。但出人意料的是,女生脸上的妆容却十分精致,既日常又不失高级感,不过于浓重也不失光彩,将她的肌肤质感和五官特点都体现的非常好。 此刻这位矮矮的女生正看着另一位少女,眼睛闪闪发光,初步判断她便是前面发出惊叹的那一位。 另一位高个子女生的穿衣风格则更加潮流和酷炫。她的穿着以黑色的朋克风格为主,白色的长卷发披散在肩膀,脸上的妆容是黑色的眼影和口红,看起来像是外国典型的摇滚女歌手的打扮。 她看着矮个子的女生那闪闪发亮的眼神,一抹笑容也逐渐爬上嘴角。 她的衣服虽然比第一个女生的看起来贵一些,但也远达不到小城的家境。如果只根据她的衣着判断,她作为音乐制作人的出名程度不高,倒也符合她说自己“名气不大”的现状。 我从脑中立刻回想之前看过的节目组嘉宾资料,开始对这位音乐制作人的背景进行回忆。 内田京子,网络上知名的音乐制作人,网络昵称为“顽强不屈的猫”,擅长电子乐、摇滚乐和流行乐。 根据网上可查阅的家庭背景,她出生在一个充满艺术氛围的家庭,父亲是一位古典音乐家,母亲则是一位画家。据说,她对待音乐制作工作极其专注,有着超出常人的认真,只是她所制作出的高质量音乐作品并不红火。 听说她近期因为音乐制作不景气,打算转型为摇滚歌手,但到现在都没有下文。不过看她现在这副打扮,这个消息恐怕的确属实。 值得一提的是,根据节目组自己的调查,她虽然提交了《死亡游戏》海选的报名申请,但在之前似乎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杀人类综艺。目前只能猜测,她是因为《弹丸论破》和《死亡游戏》等杀人类综艺的火爆,让她想要为了流量拼死一搏,在节目里宣传自己。 为了作品的流量而上杀人类综艺,这样的人在海选里并不算少数。在这个经济不景气的时代,人们总是希望自己能成为综艺里活下来的那个幸运儿,成为杀人类真人秀之中的那个大明星——即使活下来的概率很小。 活则是光芒万丈,死则一无所有。 我不太能理解他们的立场,如果工作不好那就换一个,为什么要为了所谓流量而去牺牲自己的性命? 以前在狱川县,我为了让自己和家人能活下来,换过的工作可以说是数不胜数。 但这同样也说明了,能拥有这种心理的,如果不是内心热爱杀戮、有着嗜血欲望的人,就是走投无路,把自己的全部吊在作品上的人。 内田京子......她是哪一种呢? 我们的脚步声惊扰了两人的聊天。矮个子女生看见我和小城,双手握拳,眼睛发光,大喊道:“哇哦,是新的帅哥美女!” 矮个子女生欣喜地拉着内田京子的手臂,转眼间就跑到了我们跟前。她带着糖果般甜蜜的微笑,露出了脸颊两侧的小酒窝:“你们好,我是超高校级的化妆师本柳真夕美,很高兴认识你们!” 话音刚落,没等我和小城反应,她又转头欢欣地介绍被她拽过来的内田京子,话语像一连串的雨水扑面而来:“这位是超高校级的音乐制作人,内田京子同学!天哪,你们知道吗?我从来都没想过,我有朝一日能和一个音乐制作人当同学呢......等等!你看起来好眼熟,难道你是......演员早川景子吗?!” 我欲张口回复,但本柳真夕美仍然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她兴奋得蹦起来,握紧了我的双手,转眼间就凑到了我的眼前,她脸上淡淡的化妆品味飘进我的鼻子里。 “天哪!演员早川景子!我有朝一日居然会和早川景子做同学!呜......本人皮肤超级好啊,一定很适合当模特!妈妈,这里是天堂吗......”本柳真夕美恍惚着双眼喃喃道。 虽然本柳真夕美的反应有些失礼,但恰好这样崇拜的目光对我来说非常受用。 我熟练地摆出了一个演员营业的标准微笑,轻笑道:“你好,本柳同学,我是超高校级的演员,早川景子。你脸上的妆是自己画的吧?技术很不错呢,之后我可以邀请你做我的化妆师吗?” 和应付下宫江利香那时候差不多的话术,却让本柳真夕美瞪大了双目,原本就闪亮的双眼此刻几乎要溢出光芒来。 “真的可以吗?!我我我我好荣幸!” 本柳真夕美受宠若惊,随后又是喜出望外地叫喊起来,眉飞色舞地摇着我的手臂不肯放开。 我长呼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旁边的小城。小城倒是一直事不关己地站在旁边,观察着我与另外两人的交流。当与无奈的我四目相对的时候,他了然地笑了笑,点点头,插入我和本柳真夕美的谈话来。 “抱歉打扰你们的雅兴,但是我一直站在旁边,不自我介绍也有些不礼貌了。”小城虽然温声地表达着歉意,却仍站在我的身后,与面前二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没有上前一步,“我是超高校级的家庭教师,小城智树,很高兴认识你们。” 第15章 天使与恶魔 “哦哦哦——我认识你!超高校级的家庭教师对吧?帅哥好!小城同学和早川同学居然认识?果然美女身边跟着的都是帅哥啊!” 本柳真夕美同样兴奋地和小城你来我往聊了几句,在小城温和又看似无意的转移话题后,她又把热情集中回了我的身上。 “早川同学,你快和我来这边的桌子这里,我来给你补个妆!”说时迟那时快,本柳真夕美用力地拉着我的手,快步走到行政酒廊的圆桌旁,并招呼着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内田京子,“内田同学也一起吧!” “好——”内田京子拖着长音,懒洋洋地回答道。 此刻,我终于能从与本柳真夕美的热情寒暄之中抽身,去正视那道从我出现在行政酒廊开始,便一直直勾勾地盯着我、未曾移开的目光。 我瞥了一眼跟在我们身后过来的内田京子,她见我看向她,立刻移开了眼神,看向了一旁空无一物的雪白墙面。 果然没错,是她在看我。 可是为什么呢? 我开始回忆从我们进入行政走廊到方才的对话。 是因为我和小城的出现打断了她和本柳真夕美的谈话?还是因为我抢夺了本该属于她“音乐制作人”的目光? 我背过身,内田京子的那道目光又开始明晃晃地刺向我的后脑勺。我微微往后偏头,那被盯着的灼热感觉又消失了。 不,不对。 我感觉出来了,她的眼神里并没有明显的敌意。更多的是一种......观察和忌惮? 仔细回想一下,在我和小城刚出现在行政走廊,本柳真夕美向我们自我介绍之前,她的目光就已经锁定我了,并且在那之后从未从我身上移开过。 她为什么会这样做? 来到这里的嘉宾应该已经被清除《死亡游戏》相关的记忆了,只能记得我是参加过一个出名节目的女演员。她又为什么这么在意,甚至是忌惮一个与她素不相识、各自赛道也碰不到边的普通女演员呢? 对我和内田京子的交锋浑然不知,领着我走到圆桌旁边的本柳真夕美,堪堪停下了脚步,她将自己随身的包放在了桌上,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头,歉意道:“不好意思,我的化妆行李箱在房间里,只有随身的包里带了一点化妆品,所以可能会画得不好......希望早川同学你不要介意啊。” “当然不会啦,你愿意给我化妆,我很高兴了。而且,我也相信本柳同学的水平。” 我给了本柳真夕美一个鼓励的微笑,她立马又动力十足地开始准备化妆的用具。 “嘿嘿,那就好!内田同学你等一下啊,等我给早川同学补完妆马上就给你画!......唉?小城同学是要等早川同学吗?” 看见一旁仍然站着不走的小城,她眨着大眼睛,张大了嘴,惊讶地看向小城,又瞄瞄我,就像平日里那些吃到不得了的恋情瓜的少女。 小城见话题又转移到他的身上,又掏出了他那佯装亲切的假笑,故技重施:“嗯......我等等吧。我也想看看专业化妆师是怎么化妆的。” 小城这番话也还是之前的“躲桃花”老操作,只是有两种解读。一种是想表明我们关系熟到可以互相等的地步,第二种则是表现出对本柳化妆技术的好奇,暗中夸本柳真夕美的化妆技术专业,并且巧妙地让听众把注意力放在本柳真夕美的化妆技术之上。 换句话说,小城也是想让本柳真夕美把讨论的重点放在化妆上,而不是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毕竟我们这种临时装熟悉的合作伙伴关系,多问几句就露馅了。 只不过看本柳真夕美在我和小城之间徘徊着的八卦眼神,我知道她八成是只想到第一种去了。 但在化妆开始之后,即使是我也不得不承认,本柳真夕美在社交方面的确是有一手。有时仅是短短几句话,便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关照到了,除了一开始见到我过于兴奋之外,其余时间没有一个人是被她冷落在一旁的。 不愧是社交平台上有名的美妆博主啊。我心想。 本柳真夕美,社交平台上的美妆博主,据说拥有能够将每个人的独特魅力通过妆容完美呈现的能力。但事实上,她的化妆技术虽然在普通人之中算是优秀,但是在专业化妆师面前,却不怎么出彩。 但本柳真夕美的频道之所以火,也并不是因为化妆技术,而是氛围——一种轻松、愉快、知心的氛围。她时常会在视频里分享正能量的语录,或是在开直播化妆的视频时与粉丝分享心事。 她的言语幽默风趣,开朗的性格也很讨喜,让人不知不觉就能放松下来,心情也舒畅很多。因为她元气的性格就像是小妹妹,有不少她的粉丝都喜欢叫她“妹妹酱”。 但根据节目组对她的背景调查,本柳真夕美的背后还有超出他人想象的痛苦往事。 据调查得知,她幼年曾经历过父亲对自己的家庭暴力,直到她国中毕业后,谈了一位拳击手男朋友。这个男朋友因看不惯本柳父亲对本柳的行径,朝本柳的父亲挥出了正义的铁拳,将她的父亲打进了医院。 但本柳男朋友的行为,却意外地得到了本柳父亲的尊重,连带着对本柳真夕美本人都好言相向了。 如果只从经历和她现在的性格上看,本柳真夕美显然是一位被自己父亲家暴之后,重新振作,获得了幸福的热情开朗好女孩。但她本人在社交媒体动态上的发言,与她本人的性格以及直播、视频里的她都大相行径。 在她社交媒体美妆视频里的她,就和我现在所认识的她是差不多的——热情开朗、活泼可爱,会倾听粉丝的快乐和悲伤,并以乐观开朗的姿态陪伴在他们身旁。但只要她发布有关杀人类综艺的动态,她的语气和性格便仿佛变了一个人。 在《弹丸论破》、《死亡游戏》大火的时候,她便公开在社交媒体上表示自己支持杀人类综艺,并声称“杀人类综艺为所有怀有压力的人们找到了出路”。在她转发的那些杀人类综艺动态中,她也以非常极端的语言推崇过“以暴制暴”“以杀止杀”的观念,其语气的癫狂几乎让人很难相信发动态的她与视频里的她是同一个人。 据节目组内工作人员说,本柳真夕美之前去《弹丸论破》的节目组参与过海选,只是被刷下来了好几次,所以才破罐破摔,选择参加《死亡游戏》,结果竟破天荒的被选上了。 得到消息之后,她本人还在社交平台又发了一段感谢《死亡游戏》给她机会的动态,动态下面还有许多恭喜她以及祝愿她活下来的粉丝。 我看向正在用化妆品为我认真补妆的本柳真夕美。她一本正经地嘟着嘴,小声喃喃着该怎样做才能让我的妆容更出彩。 无论如何,我都无法从这样一张可爱的脸颊中窥见那样癫狂的影子。 热爱着杀戮的她和活泼开朗的她,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本柳真夕美? 算了,或许等游戏开始就知道了吧。 我闭上了眼睛,任由本柳真夕美为我画着眼影。 第16章 粉丝 在本柳真夕美为我补完妆后,我和小城便以要进行政酒廊前面的宴会厅看看为由,决定先行告辞了。 在我们离开之前,本柳真夕美还贴心地告诉我们,说宴会厅里有人在办公,让我们小心打扰。我向正在给内田京子补妆的本柳道了谢,转身朝宴会厅大门走去。 此刻内田京子正在被本柳真夕美化着妆,那道一直死盯着我的目光也终于消失了。只是还没走出多少距离,又一道探究的视线落在了我身上。 我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一旁的小城。他还是那副面具笑容脸,只是此刻看起来有点调侃的意味。 我回头看了看,我们已经离本柳真夕美和内田京子有一段距离了。 我大概猜到他想问什么,只是刚刚被内田京子以警惕的视线一直探究,现在又忽然被小城盯着,竟下意识有些发毛:“小城同学?为什么一直这样盯着我?”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或许对早川同学的魅力有所误解。”他笑着解释道,“能让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同学像盯着瘟神一样盯着你,早川同学的魅力究竟是高还是不高呢?” “我知道你是说内田。”我作为当事人都能感觉出内田京子那咄咄逼人的视线,身为旁观者又观察力超群的小城自然也能发现,“我不认识她,可能是我的黑粉吧。” 小城不置可否。 从行政酒廊走到宴会厅并不用花太长时间。我双手握在宴会厅大门的金色门把手上,用力往前一推,将那扇沉重的大门缓缓推开。 门后是一个金碧辉煌的世界,每一寸空间都散发着优雅与奢华的气息。金色的流苏悬挂在天花板上,期间夹杂着错落有致、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位于天花板最中央的,是一盏金色的水晶吊灯,它似是北极星一般被众星拱月,又像太阳留下的柔和而又不失璀璨的光芒。 整个宴会厅装点得如梦似幻,仿佛使人步入了一座精心雕琢的艺术殿堂。 位于宴会厅的中央,是一张长而宽的宴会桌,桌面铺设着洁白的桌布,边缘以精致的粉色蕾丝花边作为点缀。桌上整齐地排列着晶莹剔透的餐具与银质器皿,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而正在这张宴会桌的中心位置,一男一女正对着一台电脑飞快地操作着什么。坐着的男生一袭黑色的紧身风衣,带着黑色皮质的手套,脖子前是白色的领巾,看起来文质彬彬。此刻他右手移动着鼠标,左手按着键盘,神情正经,黑色的短发在巨型金色水晶吊灯的照耀之下显得耀眼至极。 女生则留着一头利落的深紫色短发,穿着裁剪得体、简洁大方的西装,整个人显得干练又知性。她站在男孩的身旁,目光灼灼地盯着男孩面前的电脑屏幕。 两人如此全神贯注,丝毫没有注意到我和小城的到来。正当我们朝他们走去的时候,女生忽然瞪大了眼睛,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倍,音量能让头顶的水晶吊灯都抖一抖:“朝左开枪!” “嗯,我看见了。”男生回应道,右手的鼠标迅速往左一移,左手则迅速摁下键盘上的某个键位。几番操作之后,憋着一口气的两人忽然放松,同时松了一口气。 直至我和小城走到他们身后,这才看见电脑上大大的英文“胜利”字样。 原来这两人刚刚是在玩枪战游戏。 回想起刚刚本柳真夕美小心翼翼,叫我们不要随便打扰他们的样子,不禁让人觉得有些滑稽。 坐着的男生扭头发现了我和小城,眼睛猛然瞪大,显然是没想到自己的身后除了那位女生之外还有别人,像只受惊的小猫。 “你们好,我是超高校级的黑客星见俊司。” 他反应很迅速,刚刚的惊讶仿佛只是一瞬。星见俊司轻轻站起身来,朝我们鞠了一躬。 一旁干净利落的女士也收起了刚刚玩游戏时的激动,转而摆出一副正经而严肃的模样。 “二位同学好,我是超高校级的金融顾问,信永真幸。今后很高兴能够和二位同学一起共事,请多多指教。” 我和小城分别向两位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当信永真幸听到我的名字时,原本她一直试图保持的专业、冷静的形象几乎是瞬间崩裂。她瞪大着眼睛,右手颤抖地捂着嘴巴,声音颤抖地念出我的名字:“早......早川景子?” 经过方才内田京子盯着我的,那如同盯着瘟神一般的凝视,我下意识皱起眉警惕起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的反应似乎有些过于惊讶了,让人有些不明所以。 按照节目组的规定,来到这里的人大多都已经被清除了记忆,只会记得我是一个普通的演员而已。面对一个只是知晓的普通演员,需要有这么大的反应吗? 还是说,这位也是“我的黑粉”? 该死的节目组不会没把记忆清除干净吧? 正当我心里准备痛骂节目组的时候,信永真幸却一甩她冷静正经的职业女强人形象,而是像刚才的本柳真夕美一样,径直握住了我的手,用和刚刚自我介绍完全不同的声音颤颤巍巍说道: “景子小姐,我.......我是你的粉丝!我喜欢你很久了!” 此言一出,不仅我呆在了原地,一旁看戏的小城和星见俊司也愣了一愣。 她两眼放光,用比本柳真夕美还急促的语气,自顾自说了下去: “你......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你应援会粉丝群的群主,我超级喜欢景子小姐的!你的每一期节目,我都有认真看.......哎?奇怪?我怎么想不起来那个节目的名字了?可恶,我真差劲.......但是......景子小姐,你要知道,我对你的爱是无与伦比的......” 因为身为我的粉丝却忘了我的节目名字,信永真幸有些垂头丧气,但是看见我本人的喜悦又很快盖过了她的沮丧。而我的大脑却在飞速旋转,吸收刚刚的消息。 节目组居然邀请了我的粉丝来参加节目?那群家伙怎么没和我说过这件事? 信永真幸? 我脑海中回想起节目组给我发布的、对信永真幸的介绍。 信永真幸,父母在国际知名的投资银行担任分析师。因为自己的成功,二老也希望信永真幸未来从事金融相关的工作,于是从小就教导她相应的知识,培养她的市场分析和项目评估经验。很快她便被要求独立进行金融顾问工作,为个人及企业客户提供全方位、定制化的财务规划和投资建议。 由于她性格严谨、细致耐心,再加上父母在其背后的推波助澜,她的金融顾问工作很快就取得了一定的成功。 要说她是超高校级的金融顾问,倒也不为过。 她与死亡游戏的关联则在于她在业余时间,曾与好友一起做杀人类综艺的reaction视频,并因为她独特的反差萌和夸张的反应,吸引了不少观众的喜爱,也一并成为了杀人类综艺reaction类的大主播。 也因此,作为新兴流量,节目组选择邀请她来参加节目。 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位杀人类综艺的头号博主,看起来严谨正经的金融顾问,居然还是我的应援会粉丝群群主。 恐怕她欣然答应,也有这一层关系在。 第17章 棋子 “没关系的,那个节目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知道了你的心意就好。“ 明白信永真幸是我的粉丝之后,我也对她看到我的惊讶反应安下了心来。 这么说来,根据资料,《弹丸论破》第53季结束的时候,她曾经还在社交媒体上发布过”认为早川做黑幕比白银好”的发言,底下还附上了小作文一样的长篇解释。在当时的评论区底下还引起了《弹丸论破》粉和《死亡游戏》粉的又一轮舌战交锋。 现在回想起来,的确很像是粉丝为喜欢的明星辩解的一环。 只是我自身对白银紬并没有什么恶意,甚至我是有些敬佩她的。 我曾经在一档晚会上与白银小姐有过短暂交流,在荧幕之下的她本人,是一位自信、爽朗的大姐姐。在知晓我在《死亡游戏》里担任黑幕一职的时候,她还曾鼓励过我,教了我不少黑幕相关的经验。 在我眼里,她是一位出色的黑幕,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演出这样多不同的角色,在面对各种节目事故和突发状况的时候,临场反应也很优秀。 只可惜,如果不是因为《弹丸论破》第53季里的嘉宾罢工事件,她或许能从《弹丸论破》的节目里活下来吧。 在信永真幸的要求之下,我与她简单地用终端合了个影,并在她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签了个名,信永真幸才满脸幸福地抱着笔记本变回了原本冷静自持的模样。须臾之间性格的变化之大,让一旁围观的小城和星见俊司都啧啧赞叹。 “初次见面的时候,我以为信永同学是一个严肃正经的人;刚刚打游戏的时候,我认为信永同学是一个潇洒的大姐头;而到刚刚见到信永同学看见早川同学的模样,我才发现我对信永同学完全不了解。”星见俊司的笑声轻轻的,像是钟琴被敲打的声音。 信永真幸闻言,没好气地给他翻了个白眼。看起来两个人的关系已经通过刚刚的枪战游戏快速升温了。 “我想,也有一种可能,是早川同学的魅力太大了。就连女强人一样的信永同学,都被早川同学蛊惑了。”小城瞄了我一眼,叹了口气,像说相声一般调侃着接上了话。 虽然我也很想像信永真幸一样给他甩个白眼,但考虑到现在正在直播,也只好给他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信永真幸倒是很认同小城的话,在一旁频频点头,并枉顾小城的意愿,开始给他安利起我来。见信永真幸如此之狂热,小城也只好耐着性子听着她讲我的好,眼神三番五次瞟向我,暗示我给他救场。 哈,这下调侃我的回礼不就来了嘛。 我装作没看到似的移开目光,而是偷偷打量着刚刚一直旁观我和信永真幸谈话的星见俊司。 当初在嘉宾资料里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即使他不是节目组钦定的“主角”,我也仍对他多了几分关注。原因无他——他是我的老乡。 没错,他的出生地与我相同,我们都是来自狱川县——那个毫无秩序与道德可言的地方。 根据节目组提供的资料显示,他的母亲是狱川县的一位风尘女子。从小他的父亲就抛弃了他,离开了狱川县前往首都,只留下他和母亲在混乱的县里仓皇逃命。而他的母亲也在一次混乱之中,死于凶险的歹徒之手,彼时星见俊司不在家中,故而逃过一劫。 之后的日子里,星见俊司为了讨生活,向狱川县的一位黑客学习了黑客技术。但没想到他的天赋却远超了这位师傅,星见俊司通过黑客这一身份在狱川县通过情报生意赚了不少钱,之后还加入了名为“共生”的黑势力组织。 这个名叫共生的组织我也曾有所耳闻,那是狱川县本地才有的组织。他们专门收留本地的穷人孩子,对他们进行能力特训来从事各种工作,并与在狱川县本地根深蒂固的有钱人势力们抗争。 听闻共生组织之中干的工作,其中也不乏许多黑色的产业,但由于得到了众多狱川县贫民百姓的支持,哪怕是那些有钱人们也难以铲除“共生”。他们就像野火,即使今日在此处熄灭,来日也会在别处再次燃起。 这个组织在我离开狱川县当年才刚刚兴起,如果不是被筱木秀高导演带出了狱川县,我恐怕也会选择加入“共生”吧。 因为这层关系,从刚刚步入宴会厅开始的时候,我就认出了星见俊司的脸。一番打量下来,结果基本上与我预料的差不多。 黑风衣黑手套,狱川县生活的贫苦家伙们都这样穿,既显得自己不好惹,也用来遮掩被殴打的伤疤。只是星见俊司看起来没什么战斗力,穿在他的身上倒是没什么威慑力。 不过他身上的这一套风衣和黑手套,做工和面料与首都里普通居民的差不多。这不是狱川县里经常遭遇劫难的普通人可以购买的起的东西,看来做黑客赚的钱和“共生”组织给他的福利待遇确实还不错。 在节目组给出的资料里,好像也没有发现他之前有接触过杀人类综艺的信息。但作为狱川县出生的人,有机会能逃离那里,前往大城市,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为什么不逃呢? 更何况,这里的杀人游戏,和狱川县天天发生的那些动乱比起来,也算是文雅了。 而且...... 见我一直盯着他,星见俊司也小心地转向我,朝我笑了笑。那笑容毫无阴霾,像是从来没有经历过任何苦难,如温和的月光,平静而温暖,看似发自真心地为见到我们这些新同学、拥有更好的新生活而感到高兴。 想必现在在他的记忆里,他是因为被希望学院选上,离开了狱川县前往了大城市过上新生活吧。 真是.......可怜。 但也仅限于此了。 我回应他以一个友善的微笑,旁敲侧击地打趣道:“你刚刚玩枪战游戏很熟练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是‘超高校级的游戏玩家’呢。” 星见俊司被夸的眼神躲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景子小姐过奖了,我是听说城里的同龄人比较喜欢玩游戏,所以想为了融入大家,私底下偷偷练的。” 他又转头看向信永真幸,浅浅地笑:“刚刚那把能赢多亏了信永同学的指挥,我也没做什么啦,哈哈哈哈哈......” 信永真幸见他这样说,也有些脸红起来:“其实我平时也不怎么玩游戏,只是感兴趣而已,不得不说,你手速真挺快的。” 在两人寒暄打哈哈的时候,我却心下了然。 他在撒谎。 没清除记忆之前,他知道这是一场杀人游戏,且生活在狱川县,见人死见人活几乎是瞬间的事情,没有必要通过枪战游戏训练;而清除记忆之后,苏醒后这样短的时间,也无法迅速锻炼操作——而刚刚他打游戏的操作显然很熟练了。 从此可看出,共生的组织的确给了他很好的照顾,甚至能让他有时间培养自己的个人爱好,但这是否是个例还是未知数。 如果他是个例,那他估计也是在共生组织了不得的人物。 得出他在撒谎的结论,那么追溯撒谎的原因,就显而易见了——为了博得我们的好感度。 在狱川县的底层人们,做这种事也并不少见。伪装成一只单纯的小羊,准备去掠夺,又或者是祈求其它猎手的庇护。不过—— 盯着星见俊司那张看起来开朗,又藏着些许怕生的脸,我却又陷入了犹豫。 也是,共生里的大人物,也没有必要非得舍弃自己的性命,来参加这类杀人类游戏。以共生的经济实力,这些人只需要用点钱,离开狱川县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样想来,或许是村吉和共生达成了什么交易。他应该只是共生里被推出来,作为讨好村吉的一枚“可牺牲”的棋子。 这样,他为何能得到优待,也能解释了。 第18章 医务室 与宴会厅里的两位告别之后,我与小城从行政酒廊走出,向走廊的另一侧走去。 本柳真夕美和内田京子已经离开,偌大的走廊空空荡荡,只余下鞋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的规律声音。不一会儿,我们就走到了靠近电梯门的第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的门并没有关,房间内的物品一览无余。 最先映入眼中的,是房间中央整齐摆放着的几个病床,随后是靠墙立着的、摆满各种药品的柜子。正对着门口的桌子上,电脑、急救箱以及一些急救相关的设施都被人好好地安置在了上方。 配合着空气之中淡淡的消毒水味,此为何处,呼之欲出。 在医务室中间站着一位少女,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到来,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些装满药物的柜子。 我和小城走进医务室,正欲和她打招呼。她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在我和小城两人之间流转。少女没有做出太多的表情,只是简单地朝我们点了点头。 我也借此机会开始好好打量少女的样子。 她有着一头紫灰色的直发,头发长到腰间,刘海是露额的法式刘海。她五官十分精致,蓝紫色的眼眸像是午夜的星星,长相之甜美,让人见到她都难免怀疑她是否是个精雕细琢的洋娃娃。这甜美配上她冷淡的神情,显得别有一番魅力。 目光移到她的衣服,红色的学院制服与褐色的格纹裙子,不是牌子货,但面料也不差,应该是城里的普通家庭出身。话虽如此,但眼前这位少女的气质,却并不输给那些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们。 她静静站在那里,像一株幽兰,仅仅散发清香,却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我默默观察着她。 我曾经参加过许多的大型晚宴,也见过很多圈子里的明星们,但我也很少见过这样气质独特的女生。 之前线下我只看过照片,也只知道是个长相很漂亮的女孩子。但真真切切见到本人之后,才真正明白村吉和节目组把她放入“主角”之中的用意。 看见她长相的那一刻起,我便断定她的人气一定会很高。毕竟自古以来,人们都是爱美的。这样漂亮的女生,肯定能狠狠地圈一波流量。 更何况,她还是...... 见我和小城都没有说话,那位少女淡淡地开口了:“超高校级的药剂师,北鸣忍。你们?” 她说话很干练,惜字如金。 小城和我依次介绍了自己。她只是认真地听着,没有多余的动作,面色平静。直到听到我是早川景子时,她的表情突然有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虽然只有细微的一瞬,惊讶在她眼中一闪而过,但很快她又恢复成最初的淡漠模样。 “早川景子.......我看过你的节目。”她将淡紫色的发丝往耳后拢了拢,语气没有波澜,“还不错。” “谢谢你,北鸣同学。” 看来她的确是平民出身不假,见到电视上经常看见的“演员”,还是会惊讶一霎的。 我偷偷看向一旁的小城。他也正在观察着北鸣忍,倒是没有被她的气质惊到。见我在盯着他,他疑惑地歪头看向我。 打完招呼后,北鸣忍又转身看向药柜,开始观察上面的药品。 “你在检查这些药品吗?”我上前一步,询问道。 “在看药品种类。”她只是点点头,但目光并未从这些药品之上移开,“这里的药物种类很多,很齐全,但也有些药物很危险。” 我知道她指的是哪一些药品,但此刻我是个一个不懂药物的女演员。 “危险?”我捂着张大的嘴巴,装作惊讶的样子,“旅馆里怎么会有危险的药?” “似乎是这里的主人自己的药,因为名字看起来很......戏剧性。”她中间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思索合适的措辞。 她带着我和小城走向另一边的药柜,玉指隔着玻璃指着里面黑白相间的药瓶。 “就是这些。”她贴近玻璃,玻璃上倒映出她紫色的眸,“我之前打开柜子看过,这些药之中有一些精神镇定作用的药物,但也有一些毒药。按道理这些有毒性的药物,应该是要更加妥善保管起来的,现在就这样简单地和别的药物摆在一起,我不太放心。” “所以,我们刚刚进来的时候,你是在检查其他柜子是否还有危险药物?” “是的。”她没有隐瞒。 “其实,”小城声如温玉,对北鸣忍轻笑着,目光之中却没有笑意,他似有意似无意地说道,“我们明天就离开这里了。北鸣同学没有必要花太多时间为这家酒店的安保措施操心。” 他看向柜子里的那些危险药品,眸光闪烁:“我想,这些药品,酒店里的工作人员会比我们更懂得处理,对吗?” 听了小城的发言,北鸣忍没有说话。空气陷入了罕见的沉默。小城也不着急,只是在一旁带着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等待着北鸣忍的回答。 小城在试探北鸣忍,看看她是否有和他一样的想法。 在明天就要离开的酒店的医务室里清点危险药品,有可能是身为“药剂师”的职业病或者无聊,也有可能是她察觉到了一些问题,在提早做一些准备。 甚至还有一种可能,她就是“嫌犯”,正在准备“恶作剧”的道具,只不过刚好被我们撞破,所以只好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小城想看看,她是哪一种。 我多少知道小城的意思,因此并没有出手解围。其一是在节目里让“学生”们快速建立连接,拉帮结派,或是对立,对于节目后续的发展都是有利的;其二,我也想看看北鸣忍究竟能有多大的实力。 北鸣忍与小城对视片刻后,开了口。 “我感觉我们还会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日。”她语气仍是那样从容而平静的,没有肯定,也没有犹疑,“只是直觉。” 我皱了皱眉。她的答案只能算是勉强合格。 她并没有给出自己的思考路线作为结论的解释,但她猜测的结果和小城他们所想的一致。 或许她是个不喜欢讲思路分析的做题高手? “我现在并没有打算去把这些药物移动位置,或者管制它们。我知道,我们只是在这里度假。”她直视着小城的眼睛,礼貌地用言语一一回应了小城的试探,“不过度假没有手机这件事情,让我比较在意。学院给的终端,也不能和外界交流,还有这样多危险药物随意摆放在医务室。 “小城同学,这让人很不安。” 最后一个字落下,至此她的论证已完毕。 看来这位做题高手只是喜欢先写结论,再补过程。 小城轻笑一声:“没关系。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我心里其实也在疑惑你所说的这些问题,只是在确认你是否也这样想。” 北鸣忍闻言,点了点头,又补上了一句:“能够互相理解,很好。” 我用余光偷偷观察小城,他的神情和刚才试探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放松了几分。 “不过,北鸣同学刚刚在这边一直清点药物对吧?”小城话锋一转,看向角落里一扇关着的门,“有去检查那扇门后面是什么吗 第19章 毒蜂 “北鸣同学刚刚在这边一直清点药物对吧?有去检查那扇门后面是什么吗?” 小城看向医务室最角落的那扇大门,朝北鸣忍问道。 “没有,那扇门被锁住了。”北鸣忍似乎早有预料,回答的几乎没有迟疑,“或许是旅馆主人的私人用房间。” 小城点头,但仍向那扇门走去,一番打量后,他身体力行,上前握住门把手往下按了按,果然正如北鸣忍所说,门打不开。 小城和北鸣忍或许会对这扇门有所猜测,但身为这场游戏的黑幕,那扇门后的东西我早已知晓的一清二楚—— 那是研究教室。超高校级的药剂师北鸣忍的研究教室。 研究教室,顾名思义,就是让学生们研究自身专长,培养自身才能的地方。 只不过在这场杀人游戏里,这里的研究教室显然被赋予了特别的含义。 明面上称其为研究教室,但其实也只是普通的药剂室。只不过里面所存放的药剂并不是寻常的治病良药,而是杀人于无形的“杀人用药”。 游戏开始之后,黑白信鸽会给已开放研究教室的所有者发配仅有一把的专属钥匙,届时门后的东西并不会成为什么秘密。而是否选择公开研究教室,则掌握在这些拥有钥匙的所有者自己的手中。 有北鸣忍的介绍在前,小城也对这扇门打不开的情况有所预料,他没有过多纠缠,而是退了回来,带着温和的笑意,向北鸣忍道了谢。 “能愿意为大家的安全着想,在这里清点危险物品,我想我们应该谢谢北鸣同学的帮助。” 听着小城的道谢,北鸣忍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点了点头:“举手之劳罢了。” 小城的视线从北鸣忍身上移向我:“那么,早川同学还有问题要问北鸣同学吗?” 言外之意,小城的试探完毕了。他或许得出了什么结论,但我暂时还看不出来。 我摇了摇头,同样与北鸣忍出于礼貌地聊了几下,脑中回想起节目组给我的关于北鸣忍的资料。 北鸣忍,出生于首都一个普通的家庭。父亲是药房的店长。忍从小就跟着父亲学习药物的知识。 根据调查,她本人并不张扬,性格寡言冷淡,因此她的生活中并没有太多敌人,也没有太多朋友,与他人保持着友好的间隔距离。据她自称,她的人生规划是学习药学的知识,做一个药剂师,继承父亲的药房。 如果她的确只是一个普通的药剂师,倒也不至于被邀请至流量至上的杀人游戏里,甚至成为“主角”之一。让她拥有这个资本的,是她的另一个身份——毒蜂。 毒蜂,针对各种各类杀人类综艺进行案件分析的博主,在北鸣忍本人来参加《死亡游戏》节目之前,毒蜂都未透露性别。 说到毒蜂的专长,便是分析各种杀人类真人秀内的案件,尤为擅长从凶手和黑幕的角度来分析解答问题。她的解答一向是有理有据,思路清晰,每次分析和猜测凶手的正确率都很高,也因此收获了大量粉丝。 不仅如此,除了分析之外,毒蜂还会给出每次杀人案件的“可改进之处”,比如怎样做能够更好的隐藏自己,或是减小某一环节的风险。也正因如此,在毒蜂参赛的信息被曝出后,有不少观众都认为,毒蜂如果不是推理的主力军,就是最难被找出的凶手。 顺便值得一提的是,毒蜂自称看杀人类真人秀,最喜欢观看的便是黑幕的直播间。介于这类直播间少之又少,那么在《死亡游戏》第二季就开放黑幕直播间的我,或许是她涉猎范围里观看频率比较高的那一档了。这或许也能解释,为什么当她听到我的名字时,眼里会闪过那一丝惊讶了。 我扶着下巴。 北鸣忍确实是一把双刃剑。她对于凶手、黑幕都有着自己的一套逻辑去进行分析,再加上我已经做了两季的黑幕,她对于我的“黑幕饰演风格”,不出意料,她或多或少也已经有自己的理解了。 换句话说,如果她没有动手杀人的打算,而是一心想把黑幕挖出来,以她过去身为“毒蜂”对我的分析,有很大可能会顺着我的节目推进思路找到我。 看来如果不做出些改变来混淆她的思路,就要更加小心行事了。身为黑幕,绝不能露出什么马脚被她抓到。 “那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北鸣同学继续清点危险药物了。” 小城略带笑意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也顺势接着小城的话,摆出个清甜的笑容,与北鸣忍简单告了别。 这样说起来,北鸣忍却是比我想象中的更平易近人些。 之前看到资料上写着她是毒蜂,又生性冷淡,便下意识用刻板印象以为她是和几世桥一样不喜欢说话、生人勿近的性格了。如今面对面相见,交流上却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而且她几乎有问必答。 “在想什么?” 小城见我走出医务室以后便一直低着头思索,不发一言,便凑过来询问道。 我摇了摇头,抿唇道。 “没什么。下一个房间就是三楼最后的房间了吧?我只是在想,下一个房间又会是什么而已。” 小城看着我,只是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下一个房间离医务室很近,不需要花多少路程便走到了。我推开古朴的木质大门,一排排书架便迎面而来。 房间很大,一排排书架井然有序。各类书籍按照内容和学科的不同,被分门别类地放在了对应的书架上。在高大的书架旁边,是供人休息、阅读的读书区。读书区也摆着几张红木制的长条桌子,桌子上点着沁人的熏香。 读书区内坐着一位我十分熟悉的身影。他身姿端正地坐在椅子上,专心致志地翻阅着面前的书本。听见大门敞开的吱呀声,他抬起头来看着我们,右手从刚刚一直摩挲着的书页上抬起,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他的视线依次扫过我和小城,随即将书本旁边的书签夹在书页中,主动站起身向我们走过来。 来人戴着圆形银框眼镜,眼镜两侧坠着银边。他身着一袭复古样式的普鲁士蓝宫廷风外套,外套的内里是红色的,给整个人增添了不少古典气息。 裤子则是和外套配套的蓝色,鞋子是复古的皮革短靴,搭配着他的上半身的穿着,整个人如同于哪场戏剧之中走出。 “你们好,超高校级的家庭教师小城智树先生,以及超高校级的演员,早川景子小姐。”他先是面向小城,简单问候了几句,随后又看向我,“我叫山本御人,你们可以称呼我为''超高校级的剧作家''。” 面前的这个家伙,我已经很熟悉了。毕竟他不仅与我在上一季的《死亡游戏》中有所配合,在明里暗里帮了我不少的忙,就连今天下午醒来时道具组的欢迎卡片,也是他的杰作—— 山本御人,超高校级的剧作家,同时也是《死亡游戏》节目编剧组内的一名员工,以及帮我推进节目杀人进度的,同事。 第20章 同事 山本御人,超高校级的剧作家,同时也是《死亡游戏》节目编剧组内的一名员工,以及帮我推进节目杀人进度的,同事。 即使我和山本的关系不错,但是在小城面前,做戏还是要做全套的。 “今天有不少人听到我的名字,也有不少人认出我的脸,但能这么直接地使用‘肯定句’来和我与小城打招呼的,你还是第一个。”我捂着嘴轻笑道。 山本当然能够肯定了,毕竟他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嘛。 作为我的对戏老搭档,山本自然而然地接上话茬,配合我演起一出初见的戏来。 “毕竟小城先生和早川小姐都是社交媒体上有一定话题讨论度的名人,作为一位需要经常在网络媒体上寻找灵感的剧作家,认识你们二位是很正常的事,还请两位不要多想。” 他推了推眼镜,仍是那一副正经的样子,声音像是低沉的大提琴乐。 “山本先生刚刚在看什么书?”我好奇地凑到山本的旁边,看向他手上的黑色封皮书本。 “早川小姐,这没什么,只是一本莎士比亚的戏剧。”山本没有过多隐瞒,转动手腕,将手里的书换了个角度,书面封皮上的文字展现在我和小城的面前。 那是一本《仲夏夜之梦》,莎士比亚的四大喜剧之一。 “山本同学喜欢看喜剧?”小城也有些惊讶地向山本发问道。 “各位,无论是生活还是灵感,都需要乐趣。”山本的眼镜此时仿若反射出了智慧的光芒,“剧作家说的好听,其实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作为一位需要单子的自由职业者,总难免遭到甲方的各种压榨。这时候一些小小的喜剧和笑话,是人生最好的调味料。 “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也可以为你们讲一个笑话。”山本从容自若道。 “真的?那说来听听?”我对山本所说的笑话起了兴趣。 熟悉山本的人都知道,山本这个家伙,最喜欢的爱好就是讲冷笑话。第二季山本出场的时候,也有不少的人因为山本的冷笑话而被他圈粉,成为了山本的粉丝。 此时旧人归来,对一直喜欢观看《死亡游戏》的粉丝们来说,也是一波小流量。这时候让山本发挥一下专长,活跃活跃直播间的气氛,也不错。 关键是,他讲的笑话都还挺好笑的。 山本见我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心已了然我是什么打算,无奈地闭眼呼了口气,道:“那我就给二位献丑了。” “既然早川小姐是演员,那我们就讲个和影视作品相关的笑话吧。大家应该看过那些英雄电影里的‘超人’吧?” 他煞有其事地清了清嗓子,异常严肃的目光扫过我们两位,在得到我和小城无比配合的点头之后,他卖着关子继续说道:“影视剧里的超人,一般都穿着十分贴身的紧身衣,二位认为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紧身衣比较贴身,不像别的衣服那样有衣摆,容易进行肉搏战?” 这个问题我懂,毕竟也是在狱川县的摸爬滚打生存过的人,这样的生存经验应当是常识。我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不对,一般超人的经典形象还带着红色披风。”山本很快地否定了答案。 “因为超人会飞,需要飞起来减少阻力?”小城思索着,也加入了问题的讨论之中,试图用物理学的机制解释问题。 “或许有可能,但不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山本遗憾地摇了摇头。 “你们的想法很有趣,但是思考的方向都错了,这是个笑话,不是物理题。”听了我和小城的答案,山本扶额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再想想?” “额.......因为紧身衣比较紧身,容易凸显肌肉,彰显演员魅力?” 我绞尽脑汁,从嘴里憋出了这个我觉得还有点好笑的答案。 “不对。”山本斩钉截铁地说。 “那到底是什么?”我已经按捺不住我的好奇心了,见小城还在思考,我连忙问道,“小城你还有答案吗?” 第一次见我用如此充满希望的眼神看他,小城那平日里完美无缺的微笑也罕见得带了一丝犹疑:“嗯......我也没有了。” 山本我们二人都败下阵来,及时说道:“答案其实很简单,就是——”他故意拖长语音逗着我们,那双看似严肃正经的眼睛,在看到我和小城好奇的目光后满意地弯了起来。 “因为救人要紧,所以要穿紧身衣。”他将这一句轻飘飘的话抛出来,随即看我和小城的反应。 他先是看向小城,小城此刻虽然还是那副微笑面具脸,但他没有发话,嘴角有些僵硬。显然,这个答案是他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他只是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 ——俗称,被冷到了。 见山本先看向自己,小城反应了过来,尽力地让自己展现出商人家出身的礼貌。 “哈哈.......山本同学的笑话真是有意思呢......” 小城的笑容虽然温和,语气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无话可说。 还没等他恭迎的话说完,在他一旁的我突然发出了一声爽朗的大笑,将他吓了一跳。 “哈哈哈哈哈哈——”我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救人要紧........哈哈哈哈........所以要穿紧身衣.......太好笑了........” 在小城难掩惊讶的目光中,我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从眼角笑了出来。 你看,我就说,山本的笑话很好笑啊! 我因为他的冷笑话而忍俊不禁的时刻,山本早就已经见过千百次,因此他只是站在一旁语气平淡的添了一句:“看来早川小姐很喜欢我的笑话。” 他转头看向正呆呆地望着我的反应,像是陷入了自我怀疑的小城,说道:“小城先生要多向早川小姐学习。只有拥有这样苦中作乐的乐观心态,才能更好的应付......啊不是,完成工作。” 差点把心里话在直播里说出来的山本连忙改口,装作一副人生导师的模样,拍了拍小城的肩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小城带着尬笑,僵硬地点了点头,像是个动作卡壳的石头人。 许久之后,我终于从山本的冷笑话里缓和了过来,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山本你的笑话真是太有意思了。” 山本不置可否:“能让早川小姐和小城先生这么开心,这个笑话也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了。” 正当我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原本还呆站着的小城忽然开口,打断了我与山本的聊天。 “冒昧打扰一下,”小城扶着下巴打量着我们说道,“从刚刚开始我就很好奇了,山本同学和早川同学,在来酒店之前就认识吗?” 第21章 刀与春色 小城的一句话,如同一桶冰水浇在了我的头上,让我霎时惊醒了。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是我在熟悉的同事之间不知不觉就放松警惕了? 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和山本的交流,完全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破绽。 我和山本是《死亡游戏》第二季开始搭档的,但当时的人们根本没有发现我和山本的黑幕关系。 不过如今的情况......有部分嘉宾已经提前察觉到不对,开始采取自己的措施了。虽然两个人提前认识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以防万一还是得处理好,不留下把柄让小城生疑心。否则,在日后游戏开始之后,被人联想到这一层关系会很麻烦。 不得不在内心里再次感叹小城这种超人的洞察力,我开始了自己的伪装。 “不认识。我只是感觉山本同学很亲切,像我的哥哥一样,所以不自觉地就放松了。” 这是句半真半假的话。假在于我和山本不认识,真则在于山本的确像是我的哥哥。 在我被筱木秀高带离狱川县,来到节目组后,我第一个对接的,就是山本的姐姐,编剧组的组长山本侑子。 山本侑子是个严肃的女强人,比山本御人更加正经。她工作忙碌,简单带我熟悉节目组过后,就让自己的弟弟山本御人带着我在剧组里学习。 山本御人大我几岁,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大学生。据侑子姐姐说,他是因为毕业后正逢这几年经济不景气,找不到工作,又适逢筱木副导演与村吉闹掰,想要在节目组内组建自己的势力。作为筱木秀高导演的心腹,她便引荐了自己的弟弟进来工作。 在我对节目组不熟悉的时候,正是山本姐弟指导我,才让我逐渐融进了《死亡游戏》节目组这个大家庭。再加上我父母早逝,家人只有一个弟弟,在和他们的相处之下,我慢慢地也从他们身上寻觅到了一些名为家的感觉。 可以说,山本姐弟对我来说,确实是像哥哥姐姐一样的亲人。 小城没在我的面相上看出什么端倪,转头看向山本御人。但山本御人在工作上一向不会出什么纰漏,他平静地与小城对视着,开口说道: “小城先生观察很敏锐。我的确先前与早川小姐认识,但早川小姐可能不认识我。” 山本看向一旁微微一愣的我,问道:“早川小姐是否还记得,你曾主演过的电影作品《刀与春色》?那部作品的编剧就是我。 “当时你来找到我,说想要更了解女主角‘小百合’的创作思路,于是我们就在线上交流这个角色。电影播出后,我有去线下看过,你演的很不错。 虽然我们有过交流,但你并没有见过我的样子,你认不出我,也是正常的。当然,你作为一个演过很多作品的知名女演员,我也不会强求你能记得和一个小小编剧的对话。” 山本说了一长串的话,此话表面上是对我而言,实际上则是给小城解释。 小城已经发现了我们两人来此之前可能认识这一点,如果简单地以“不认识”、“只是感觉很熟悉”这样的话语搪塞小城,并不能彻底打消他的疑心,甚至有可能让他更加关注。 所以,不如直接坦诚,坦坦荡荡地表明曾经有过交流这一点,来解释这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山本这一段话,既是为了打消小城的疑心,也是在给我原本有缺漏的理由找补。 不得不说,编剧还得是编剧啊,临时编谎话也编得像真的一样。 “原来两位还有这种过往,还挺有意思的。这么说来,在来的路上,早川小姐一直都没讲过自己参演的作品。” 小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是伪装的还是真心的。借由该理由,他又将话题聊到了山本的作品之上。 提出这个要求,是想临场看我对作品的理解,验证我们有没有撒谎吗?还是说只是单纯的好奇? 这样想来,一路上,小城总是会在一些时刻忽然转移话题。 是不想让聊天的气氛太尴尬?或是他有什么别的想法?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让人摸不透的嘉宾。 无论如何,戏还是要演全套的。顺着山本的话,我装作惊讶回答道: “原来你是《刀与春色》的编剧啊!怪不得,我总是在你身上感觉有一种熟悉感。 “小百合这个角色是一个令我难忘的角色。艺伎‘小百合’对武士‘樱井’那病态的爱恋,一直让我印象深刻。尤其是最后的结局,用割下爱人下体的手法来表达自己的恋慕,也只有‘小百合’能做出了。” 我扮出在陌生之地遇到熟人欣喜若狂的样子,和山本神采奕奕地交流起来。期间我装作随意瞥了一眼小城,他还是那副习惯性观察的模样,看不透他心里得出了什么想法。 《刀与春色》的确是山本的作品,这是他在大学的时候写的一本戏剧,内容为一位名叫樱井的武士于立春之日,恋慕上了花街的一位当红艺伎小百合,同时小百合也对樱井心怀爱意,很快两人便共赴巫山云雨。 随着时间越长,樱井越来越贪慕小百合的温柔,而小百合对樱井的贪欲也越来越不满足,两人逐渐尝试起更加变态的性行为。相性甚好的两人决定在下个月私奔。 私奔前夕,小百合偷听到了其它艺伎的交流,开始担心自己为游郭出身,身份低微,作为武士的樱井会移情别恋。 这种猜忌随着她不断地担忧愈来愈深。最后,在樱井为小百合赎身的当晚,为了能永久占有樱井,小百合于两人最后一次共赴巫山之时,在樱井高潮时勒死对方,并割下了他的下体以作纪念。 山本的这部作品在侑子姐和筱木副导演的帮助下,顺利拍成了电影。但很可惜,那时候我还在狱川县,还未遇见筱木副导演,因此这部电影的女主角并不是我。 而山本的作品,我也只是听说过大致的情节,并没有亲自去看过原作书籍和翻拍的电影。我之所以能将《刀与春色》的情节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死亡游戏》第二季的第一个案件,作为凶手的山本将死者杀害后,就是将其伪装成了武士樱井的死法。 由于这个死法之猎奇,而且又是山本作为“第二黑幕”的首秀,《死亡游戏》第二季的第一期也获得了超乎寻常的大流量,连带着山本的原着戏剧和翻拍电影都曾一度冲上了热搜,至今“山本杀”“樱井死”和“割下体”还被作为一个梗,流传在各个杀人类综艺的直播间里,可谓是一箭三雕。 当然,山本肯定没有女主角“小百合”那样变态的爱好。他只是在死者刚运动完之后用绳索将其掐死,然后将死者的下体割下来而已。 不知道这一季的《死亡游戏》,他这次又会拿哪部作品来开刀。 正当我心中思索着,山本却适时地给我和小城下了逐客令。 第22章 警惕加深 “抱歉,两位。刚刚在和你们的交谈之中,我又获取了新的灵感,恕难奉陪了。” 山本扶了扶眼镜,朝我和小城示意,转身走向一旁的桌子,又开始阅读起那本《仲夏夜之梦》。 见山本如此,我和小城自然也不好在图书室多留了。在准备离开之时,小城却突然停住脚步,直直地望向图书室内的某个方向。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图书室角落的一扇门。 “再多打扰一下,山本同学。”小城折返回山本的身侧,问道,“请问图书室角落的那扇门,你有去看过吗?” 山本疑惑地抬头看向小城,又看向角落的那扇门。 “在我来之前,那扇门就是锁着的,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山本泰然道,右手不断摩挲着书页的一角。 “好的,谢谢你,山本同学。”得到和在医务室时差不多的回答,小城也向山本露出同样得体的笑容。当小城欲转身和我一起离开时,山本却突然叫住了我们。 \"早川,小城,图书室——这是你们逛的最后一个房间了吗?” 他问道,电子屏幕里伪造的阳光照射下来,在眼镜片处形成一片明亮的反光,让人看不清他底下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 “这是最后一间了。”我意会了他的意思,抢在小城之前接话。 按照节目进展,我是最后一个从房间之中“苏醒”的。而现在,最后苏醒的小城和我已经逛完了旅馆所有的已开放房间,这也是一个特殊的信号——游戏即将开始。 山本看似问我们二人,实际上只是在询问身为黑幕的我——现在的序章进度到哪里了?是否要开始自相残杀的广播播报? 我呼了口气,看向小城,换上一份略带歉意的神情:“这么说来,不知不觉间就把旅馆逛完了,走了这么久,我也有点累了。要不要一起回房间?我想休息一会儿,到时候要有什么事,咱们可以终端联系。” 这是和山本同样的技巧。我前面说的一大段话,都是用来防止小城起疑的说辞。真正想要说的那一句话,则是放在了最后。 ——先不要行动,回去终端联系。 闻言,山本的嘴角微微上扬起了小小的弧度。 “那我就真诚祝愿,二位能在今天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那就借山本先生吉言了。” 我含笑与山本四目相对,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兴奋的含义。 那是作为黑幕——在一切事情发生之前,知晓一切的始作俑者,才会拥有的眼神。 此时整个酒店里的人,或忧心,或快乐,但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即将迎接怎样的风暴。而我们,则是这场风暴的制造者。 这种隐秘而又掌握一切,操控生死的感觉,总是这样的让人欲罢不能。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如此喜欢我的工作的理由之一。 我背过身,将那炽热的兴奋之意收回,又换上恬静的微笑,声音轻柔地向小城发出邀请:“走吧,小城同学,回房间。” 小城的眼珠在我和山本之间游离,面色却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重复了一遍我的话:“嗯,走吧。” 看来他没有看出什么。 我带着小城走向电梯,小城却从图书室出来以后一言不发,只是又在盯着电梯的楼层显示屏。为了不让直播看起来太过无趣,我向小城发出询问:“你觉得图书室被锁着的房间里是什么?” 小城看了我一眼,又是那如同一滩死水般的笑容:“或许就像北鸣同学说的一样,也是旅馆主人的私人房间?” 寻常的语调。但这次沉默的人变成了我。我凝视着小城的那双眼睛,没有说话。 不对劲。 直觉告诉我,有哪里不对劲。 小城对上了我的目光,片刻对视之后,他突然叹了口气,像是一瞬间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早川同学,或许是我们想太多了。”他笑着说道,双手摊开,像是刹那间释然,“也许今天并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不死川的想法都是错的,这里的旅馆主人只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特殊癖好,仅此而已。” 小城想法的突然转变却让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是在玩哪一出? “是吗?可是这家旅馆的情况不是很奇怪吗?为什么突然又觉得没有危险了?” 听了我的询问,盯着我的小城笑了一声,露出了个普通的、寻常的、平静的笑容:“没有危险不好吗?本来这一切都是我和不死川的想法。一切都是我们想太多了。 “那些诡异的地方,说不定都只不过是旅馆主人的爱好。比如那些电子屏幕窗户,被锁住的房间和奢侈品墙。” 小城自顾自地说道。 “还有没收手机,说不定是有一些奢侈品会受电子产品影响,所以才要没收呢?毕竟我们没有见过这里的旅馆主人,不知道他做法的用意。” “早川同学,你觉得我说的对吗?”他的笑容不变,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柔和,但我却本能的汗毛倒立。 刚刚对视的时候,有种仿佛被他一眼看透的感觉。 很显然,他说的这些话毫无逻辑,如果是害怕奢侈品受影响才没收手机的话,就不会摆那样多的电子屏幕来伪装成窗户了。 可是他为什么改变了想法呢?是在试探我吗?他刚刚看出我和山本的眼神了?可是,他为什么又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呢? 我盯着他的眼睛思索着,脑中开始进行一场又一场的头脑风暴。最后从各种各样的细枝末节之中,只能得出一个从最开始初见时就得出了的简单结论—— 他一直在警惕我。 或者说,他这一路上,从我们一同离开二楼房间的门,再到如今离开图书馆等待电梯,他根本就没有完全相信过我。 在我面前一股脑推翻之前所有的“危险论”,其一是表明一种态度,即他认为这里没有危险情况,所以现在开始,他便不会和我谈论任何与“危险情况”相关的话题,即是代表着他不再信任我。 其二,假如小城认为我与现在的不寻常情况有关,他抛出这番言论,则可以通过我的反应,对我进行又一轮的心理试探,或者套出什么消息。即使不行,也能在我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羔羊,削减自己的“危险程度”,以免被我盯上。 这样看来,我不仅被他排除在了信任范围之外,甚至还是他心里的有力嫌疑人。 只是不知道,他是从哪个方面发现不对,提高了对我的警惕的?是从二口的话?还是刚刚和山本的对视? 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这番话,也是想要与我维持表面上的友好关系,我没有理由拒绝。 我也学着他的模样,普通地、寻常地、平静地对他说道:“也许吧,的确有可能是我们想太多了。” 小城轻笑着。于是我也笑了。 这种感觉很微妙。明明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心怀鬼胎,互相提防,但又彼此装作若无其事,笑脸相迎。 电梯门恰逢时候的打开了,我和小城各自戴着自己的微笑面具,走进了电梯。 第23章 悖论学家 二楼和三楼之间只隔着一层楼的距离,并不需要花太多的时间。 我和小城前后脚走出电梯,还未开口说话。电梯右边杂物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位少年从杂物间之中直直地摔了出来,在我和小城诧异的目光中,人脸朝地倒在地上。 这位少年的出场方式实在是太过奇特,让我和小城之前在电梯里的微妙气氛瞬间消散。 在少年摔倒前,我瞥见了他的穿着,是简单的白色长袖v领衫。待他倒地后,我便可以仔细观察他的黑色长裤和上身的衣服面料,初步判断这位少年也是普通家庭出身。 黑色短发的少年直直趴在地上,许久没有动静。 这家伙,该不会被摔死了吧? 我侧头看向杂物间内,除了摆在架子上各种各样的杂物,并没有别的人或者可以推动他的东西。 换句话说,他可能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秉持着不让游戏开始前便出现事故的心情,我小心地挪动脚步,靠近地上的人,边走边疑惑地轻问道:“同学,你没事吧?” 我的话似乎是触动了少年的某根神经,躺在地上的少年倏地抬起头,顶着大大黑眼圈的眼睛直直看向我。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面如死灰地看着我,眨了两下死鱼一般的眼睛,泰然道:“我没事。” 像是机械一样,少年先是有节奏地向左右晃了晃脖子,然后全身波浪般猛地一颤,然后一僵一僵地站了起来。 “谢谢你们。”他面无表情,完全看不出什么谢意,“罗素。” 我挥挥手表示没有关系,他也点点头。我准备等着他补充介绍自己的才能,但他只是看着我和小城,没有进一步说话的打算。 三个人就这么呆呆的站着,气氛尴尬起来。 我下意识地和小城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解。 没办法。我率先开了口打破这个奇怪的氛围。 “嗯......罗素?这是你的名字吗?”我保持着作为公众人物该有的礼节,哄小孩般露出个亲切的笑,朝他开口问道。 “是。”少年点点头。 “我是超高校级的演员早川景子,这位是超高校级的家庭教师小城智树。” “你们好。”他又点了点头。 “你是本国人吗,你的名字听起来不像是本国人呢?” “不是,我是邻国人。”他摇摇头。 “你的才能是?”小城也插话提问道。 “悖论学家。没什么用的才能。”那双死鱼般的大眼睛盯着小城。 “你为什么会从杂物间里摔出来?”我指了指杂物间的内部,“里面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危险东西。” “你错了,早川同学。”他摇了摇头,迅速从口袋中掏出一样东西,“里面最危险的东西就是这个游戏机。就是它让我摔倒的。” “呃......游戏机......?”我顺着他的介绍看向他手里握着的游戏机,“......让你受伤?” “对。”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从房间离开,逛了一圈,看见它在杂物间里摆放着,还能用。我拿来玩了一下,有点困,睡着了。 “刚刚醒来,头有点昏,开门没站稳,摔了。摔完就看见你们两个。” 这是我和小城见到这个少年以来,他说的最长的一段话。 我不禁觉得脑壳有点疼。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啊?总不能是节目组安装的机器人吧? 隔壁《弹丸论破》有个观众机器人我知道,可咱们这个破剧组也没那么多钱啊。 正当我放空思绪时,罗素原本涣散的眼睛却突然锁定了我。 “你是这里的主人吗?”他问道。 .......啊? 我被他的提问吓了一跳,赶忙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刚刚与罗素的对话,没有任何逻辑上的问题。 这又是什么情况?他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还提的这么直接? 听到这个提问,小城也饶有趣味地往我的方向看了过来。方才在电梯里他为了维持关系各种顾忌,现在罗素倒是把他一直想问的话给问出来了。 被二人打量而怀疑的视线盯着,我却没有太过慌张。毕竟前两季里,我也已经有过被怀疑的经验了。现在游戏没有开始,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实锤我是旅馆主人,我的反应太过激动,反而是增加怀疑。 “当然不是啊。”我笑出了声,“罗素同学怎么突然提这个问题?” “因为你很像。”罗素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猜测,但也没有进行过多解释的意思。我只好继续提问道:“哪里像?” “你看起来很有钱。”他理所当然地说道。 ......啊?就这? 更何况,这身衣服是节目组给的道具,又不是我自己的。 换句话说,我身上穿的衣服,我用自己的钱,根本买不起! 我努力绷住情绪,咬咬牙继续道:“我看起来穿的是挺有钱不错,但是几世桥同学比我更有钱哦。 “罗素同学你是邻国人,可能不知道,他的家族是我们首都数一数二的大家族,要说有钱程度的话,几世桥才更可能是旅馆主人吧?” “不可能。”罗素面无表情地否决了我的提议,“已知几世桥是一个低调且不喜欢别人打扰的人,又从酒店的装潢和那面奢侈品墙可知,旅馆主人喜欢华丽的风格,行事十分张扬。根据这两个条件可得,旅馆主人的性格不等于几世桥本人的性格,所以旅馆主人不是几世桥。” 他的逻辑说的倒是头头是道。 “那也有可能旅馆主人是他的亲戚?”我不服气地提出另一个假设。 “假设旅馆主人是几世桥的亲戚,那么有三点冲突。第一,根据小前提,已知旅馆主人为人张扬,喜欢炫耀,倘若自己的亲戚进了国家官方的大学府‘希望学院’,且‘希望学院’的学生还在自己的旅馆里落脚,他应该会主动现身,炫耀自己和几世桥、希望学院的关系,但旅馆主人现在仍未知,这是第一点原因。 “第二,这家酒店有太多的监控摄像头了,就连二楼客人居住的房间也有,极大程度限制了个人隐私。 “根据大前提,几世桥为人低调、不喜欢别人控制,我行我素。作为旅馆主人,应该会给自己的亲戚安排一个没有监控摄像头的房间,或者把摄像头包起来,但旅馆主人并没这么做,这是第二点原因。 “第三,假设旅馆主人是几世桥的亲戚。那么对于房间里侵犯隐私的监控摄像头,以及没收手机等给家族带来负面印象的行为,作为和旅馆主人有亲属关系的几世桥,会为了维护家族的面子出来解释,但他也没有。 “综上所述,旅馆主人不是几世桥的亲戚。” 罗素一连串的话语下来,我愣在了原地,小城的笑容却是越发开朗了。 不是.......这是,过程全错,结果全对啊! 罗素论证完他的观点后,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但你就不一样了。你的打扮很华丽,很张扬,和这座旅馆的风格很搭。而且你是演员,天天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摄像机,即使看见满旅馆的监控摄像头,也不会有被侵犯隐私的感觉。\" 他直直地盯着我,发问道:“所以你不是旅馆主人最有可能的人选吗?” 第24章 弟弟 “所以你不是旅馆主人最有可能的人选吗?” 罗素直直地盯着我,眼中没有猜疑,没有锐利的锋芒,也没有任何的算计。那里只盛着一捧清澈的湖水,没有云层的遮掩,清澈见底。 他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事实,把内心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而已。 我很快冷静了下来。 在狱川县有句老话,叫做“只有被孩童砸中的人才会叫”,而罗素现在就是那个随意朝水中扔石子的孩童,而我是被他砸中的人。 正如之前所言,如果我的反应太过紧张,反而显得心里有鬼。一旁的小城还在观察我,不如就这样简单地应付过去,早早结束这个话题。 “你论证的倒是挺有理有据的。”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装作败下阵来的模样,“好好好,你说得对,我就是旅馆主人。现在我要给你这个发现我身份的小子一个大奖。” 说完,我作势朝罗素挥了挥握紧的拳头。 罗素歪着头看向我握成拳的右手:“演员小姐,你这是要揍我吗?” “是。”我说,“因为我心情好。本来只是一个有点天赋的穷演员,今天忽然当上奢华酒店的女主人了,想滥用一下我的权利。” 罗素迅速将右手举到与他的头同高,摆出一个投降的手势:“其实我刚刚的论证完全可以被推翻.......” “你说得对,罗素同学。”我眯着眼睛,一脸坏笑地看着他,“但是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看着我疑似要挥出拳头的样子,罗素机敏地把一旁的小城拉到他身前,动作之快我险些没看清楚。 “兄弟,借一下。” 躲在小城背后的罗素一副“我有盾你没有”的表情,再看看小城的那张面具笑脸,想揍人的心蠢蠢欲动。 干脆连这家伙也一起揍了,谁叫他总是心眼这么多,天天怀疑这怀疑那的。 正当我准备挥拳时,小城却突然忍俊不禁,在原地哈哈大笑起来。他笑的如此开朗,让我和躲在他身后的罗素都愣了一下。 小城这家伙,又是什么情况? 刚刚有什么好笑的啊?因为我要揍他?他不会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吧? 罗素更是呆呆地看着小城,小城的反应似乎违背了他对小城的逻辑判断。这下罗素果断抛弃了他的盾牌,几乎是瞬移到了我的身后。 “这个人的‘人设’是这样的吗?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突然发笑?”罗素从我肩后探出个脑袋来,瞪大眼睛望着小城。 “额......我也不知道啊?” 诙谐的一幕出现了。刚刚还在对峙的二人忽然变成了统一战线,警惕地打量着笑的连形象都维持不了的小城。 不一会儿后,小城收敛了笑意,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我们说:“抱歉,只是看到你们俩的打闹,让我想起很久以前和弟弟妹妹一起玩耍打闹的场景,所以觉得有些好笑。” 见我用狐疑的目光看向他,小城又飞快补充了一句:“好笑程度大概就像早川同学听见了山本同学的笑话一样吧。” .......哈?这哪里能一样? 山本讲的笑话是真的好笑啊! 不过仔细观察,小城虽然还是平时的刻板微笑,但很难得能从肉眼上看出他的笑容里有高兴的情绪。他的心情确实是好了不少。 站在我身后的罗素闻言也走了出来,用那副什么都没所谓的表情看着小城点了个头,随即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我脑中回想起节目组为我提供的罗素的信息。 罗素,z国人,一个性格奇怪的家伙。他的父母在罗素小时候因为工作忙不照顾他,且不久后就由于关系不和分居,于是罗素便自己一个人过着随心散漫的生活。 别人出去玩耍的时候,他喜欢一个人坐在角落看书,而且还特别喜欢看别人吵架和辩论。 即使他本人长相清秀,但是其性格过于怪异阴沉,又不爱说话,很少有人愿意和他来往。也正因如此,他的思维奇特又果断,经常做出他人意料之外的事。 他和《死亡游戏》的关系也十分的简单。他的社交媒体账号是根据《死亡游戏》官方后台统计,累计观看《死亡游戏》节目时长最多的观众,为了展现节目组关心观众的美好品德,且顺便捞一下邻国的流量,节目组决定邀请他,作为“配角”的一员加入游戏。 虽然除了社交媒体账号的观看时长之外,节目组并没有在他的账号上发现其它和杀人类综艺有关的内容。但作为观看时长最多的观众,我想罗素自然也不会拒绝参加节目的机会。 忽然感到口袋里微微震动。趁小城和罗素不注意,我偷偷拿出终端看了一眼。 离预计的游戏开始时间差不多了。山本已经发来了消息,询问播放召集广播的时间。 看来得赶紧结束自我介绍环节了。 我欲准备开口,一旁的罗素却抢先一步说道:“我累了。” 他扭了扭脖子,指了指二楼走廊靠近房间的那一侧:“我回房间了。” 话音刚落,他就意思意思地朝我们挥了挥手,向走廊房间走去,完全没有理会我和小城,转身就进入了203的房间。 小城望着罗素的背影,语气平静:“罗素同学的性格,和我的大弟弟小时候很像。” 从节目组的资料里,我知道小城家里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时间紧迫,我先迈步往房间走去。等小城跟上后,我兴趣平平地问:“你弟弟以前是什么性格?” 他托着下巴想了想:“以前吗......和罗素一样,没有什么心机,天真,就是比罗素再活泼一些,大大咧咧的。” “那现在呢?” 我看向小城,他的脸在走廊灯光的映衬下灰暗了几分。 “现在......傲慢?没有礼貌?趋炎附势?”他沉默了片刻,更新了自己刚刚对弟弟的评价。 “全是贬义词啊......”我有些惊讶。 如果是我,绝对不会用这样的词汇去评价我的弟弟。 一股好奇心在我的心底盘旋着。 “因为这就是现实,人总是会变的。”小城眼中平静的湖面,却似有暗流涌动,“早川同学一直说自己贫穷。可当你出演的影片大卖,你拥有了名气和地位,你还能忍受和现在一样,吃着同样的食物,与像我这样的普通商人聊天吗? “即使早川同学可以保持不变,但你的家人、朋友,却也不一定能够维持最初的本质。” 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事实上,我有很多的话想说,只是现在不是个谈论心事的好时机。 我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走廊尽头。小城和平时别无二致,除了气氛之中那一缕小小的忧伤。他浅笑道:“我也有些累了,先回房了,早川同学自便。” 我朝他点了点头,也转身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毕竟那是小城的私事,现在,还是只有自己的工作最重要。 如果游戏开始之后,他还愿意与我交流的话,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吧。 思索至此,我打开了终端。 第25章 黑白信鸽 山本的消息从终端页面跳了出来。 山本御人:什么时候开始游戏? 我:再过一会儿,3点45开始。 我算了算时间,我苏醒的时候大约是2点,而现在已经三点半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应该足够各位嘉宾互相打招呼了。 我将手机上终端切换至另一个桌面,这是只有身为黑幕的“学生”才拥有的第二桌面。这个桌面里则是包含了节目组的各种小群,用来与节目组幕后的工作人员进行工作对接和实时交流。 我在节目组工作大群里@了全体成员,发了一个“3点45开始游戏广播”的消息,让各个部门提前做好准备。消息一经发出,一连串的“1”和“收到”便在工作大群里刷屏了。 我坐在房间客厅的沙发之上,认真地翻看着手机终端上节目组各部门发的预备信息,确保节目开始时万无一失。当离3点45只剩下1分钟后,各项消息确认完毕,我长呼一口气,将手机终端切回伪装用的学院桌面,静静等待广播开始。 3点45分。 所有房间内的窗户忽然剧烈得闪烁起来,伪装的电子屏幕变成了横条雪花屏。所有的灯光都在眨眼间熄灭,只有少数应急灯放出警告的红光。 雪花屏再次恢复的时候,一个我熟悉无比的吉祥物出现在了每一个电子屏上。屏幕上是一只黑白相间的信鸽,左半身为白,右半身为黑,黑色那一边的眼睛还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此刻它正用尖锐的女高音,朝着位于不同地点的人唱着高昂却又诡异的歌剧:“请所有超高校级的学生们,现在立刻到宴会厅集合!再说一遍,请所有超高校级的学生们,现在立刻到宴会厅集合!如有违者,后果自负!如有违者,后果自负!” 影片播放了两遍,黑白信鸽的脸迅速消失在了屏幕上。片刻之后,灯也一盏一盏地被点亮。我握着终端走到门口,将头靠在门上,耳朵贴着门,听着门外的声响。 外面陆陆续续有部分的开门声,也有一些窃窃私语的谈话声响。我知道自己不能停留太久,如果能和他人一起去宴会厅,或许能减少一些嫌疑。 见情况差不多了,我开门走了出去。 一切如此地凑巧,像是命运的巧合。我打开门不过几秒,右边房间的门也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刚刚出门的小城正好和听到了声响的我对上了视线。我们四目相对,就像是我们初见的那次一样。 对上双眼的那刻,或许彼此内心都在怀疑,这是否又是一次试探。我们心照不宣地沉默了一会儿,只是这一次先开口的是他了。 “走吗?”他询问道,“看看这里的主人想说什么。” 我点了点头,将房间的门好好锁上,边锁边道:“你确定那只鸽子玩偶就是主人?” “旅馆主人的身份,不是一开始就告诉我们了吗?”待我锁好门后,小城有意地放慢脚步,和前面正在交谈的花上崇英和罗素保持了一定距离,“那个欢迎卡片,‘旅馆主人黑白信鸽女士’。那只鸽子玩偶也是黑白相间的,声音也是女士的声音,恐怕是旅馆主人的化身吧。” 我静静地听着他的分析,简单应和了几句。等到我们走到二楼平台的时候,花上崇英、罗素,以及从一楼走楼梯上来的不死川和几世桥,都在这里意外地聚集了。 “好巧。”不死川看了看围在二楼电梯前的一群人,“都在等电梯?” 花上崇英道:“是的。因为事发突然,大部分人都在自己的房间休息。刚刚我从房间出来后,遇见罗素同学,他说已经看到常森、森花和下宫先坐电梯上去了。” 只能前往三层楼的电梯自然不会让人等待太久的时间。我们六个人一同进入电梯,很快就赶到了三楼。经过行政酒廊,打开宴会厅的大门,除了我们六人以外,其他嘉宾都已经在宴会厅落座入席了。 常森美姬左手拿着小镜子,右手拿着口红,边补妆边皱着眉轻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啊?要搞这么快?还故弄玄虚的......我的妆都没补好呢......” 似乎是刚刚的广播给常森美姬带来了一些不安的体验,即使她的妆容已经很完整,但她还在不断地重复“补妆”这一动作,嘴里喃喃念叨着。 在她旁边的下宫江利香一直在盯着门口的方向,等我们进来后,她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她在看花上崇英。 这丫头,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在犯花痴? 当我在心中腹诽的时候。不死川忽然没来由地朝宴会厅的舞台悠悠大喊道: “喂,旅馆主人,叫我们所有人来这里,本人却不出现,是什么意思呢?总该给我们解释一下当前的状况吧?” 不死川的喊话声宛如一盆浇灭烈火的水,方才热闹的讨论声以极快的速度安静下来。大家或好奇或紧张地或看乐子般看着舞台,都想要一睹旅馆主人的芳容。 在一片安静的宴会厅里,一个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划破了死寂:“既然不死川同学这样说了,呵呵,这下人家不得不出来说明一下了呢!” 一束紫色的聚光灯突然照向了舞台的中心。眨眼间,一只不明生物不知从哪飞出,停留在宴会厅舞台的演讲台上。待那飞行物扇动的翅膀缓缓停下,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正是广播里的那只黑白信鸽。 “看到学生们都如此健康,如此快乐,如此开心,作为学院长的信鸽妈妈我,真的非常开心哦?” 黑白信鸽的声音是由ai调教得来的,而她背后的音源则是村吉的结发之妻。 村吉的这位前妻是一位知名的女高音歌剧演员,也同样是狱川县出生。听说当年村吉还是狱川县的一个穷小子,在遇到了这位前妻之后,在她的帮助之下,村吉不仅离开了狱川县,事业也开始稳步向好。但她本人却由于长期工作,嗓子得了病,又因为怀了村吉的孩子,不得不停止了歌剧演员的工作。 而在这期间,村吉为了利益,婚内出轨喜欢上了现在的妻子,也就是二口的大姨。得知这件事的村吉前妻心灰意冷,下定决心回到自己的出生地狱川县休养。但可惜,没过几年她便因事故离世了。 虽然村吉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已经与二口的大姨结婚了,但为了纪念这位结发之妻,他还是调出了前妻的所有歌剧作品,用她的音源做出了黑白信鸽ai的声音,美其名曰“要让她活在自己最爱的作品里”。 此时舞台上的黑白信鸽,仍在用着村吉前妻的声音,喋喋不休地唱着歌。 “我想各位已经开始等不及了吧?等不及了吧?十分兴奋地想要开始在希望学院的新生活了吧?没关系哦,让身为学院长的妈妈——黑白信鸽来告诉你们学院的规矩吧!” 第26章 游戏开始【序章完结】 黑白信鸽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卷羊皮纸,又掏出一副老花眼镜戴上,右手却拿着放大镜,煞有其事地朝羊皮纸上贴近,嘴里喃喃念道:“噢,没错,是这样,我亲爱的孩子们,你们在这里只需要做一件事,做一件十分令人兴奋的事.......” 黑白信鸽的表情逐渐变得沉醉,那女高音也在顷刻愉悦地提高。 “——那就是,自相残杀!” 尖厉的女高音在宴会厅里回响,嬉笑连成一首古怪离奇的歌谣。在场的人们闻言,表情各异,一种名叫恐慌的情绪在众人之间如同浓雾般弥漫开来。 “自......自相残杀是......什么意思?” 下宫江利香吓得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攥着常森美姬的衣袖,颤抖着从嘴中挤出几个字来。 “‘什么意思’?”黑白信鸽重复了一遍下宫江利香的话,将翅膀拢到嘴前,笑得合不拢嘴,“自相残杀就是字面上的——自相残杀啊——” 黑白信鸽又毫无征兆地唱起一段优雅的花腔,只是这歌剧的剧本和台词都将由她一手策划。 此刻,她既是作家,也是主角,更是黑幕。 我小心地用余光打量着在场的每个人。 不死川正一已经一改初见时的放松姿态,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的弓,仿佛下一秒就会如离弦之箭一般刺穿黑白信鸽。花上崇英则罕见地露出了愤怒的神色,目光炽热如炬,直指站在宴会厅前的黑白信鸽。 下宫江利香自从听了黑白信鸽对“自相残杀”的回答之后,就再也没有发过言,她低着头像是小兽般蹲着,蜷缩在角落的一旁。而在她一旁的常森美姬,虽竭力咬着唇维持冷静,但那苍白至极的脸和握着化妆品颤抖的手仍出卖了她内心的恐惧。 森花誓子不知不觉间攥紧了拳头,眼神中虽有一闪而过的害怕,但随即又被坚定如黎明般的曙光替代。星见俊司仍是那副怯弱的模样,但却没有像下宫江利香那般害怕和失态,只是默默低下了头。 几世桥夕贵一贯冷静的眼神中也荡起了一丝涟漪,看着黑白信鸽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本柳真夕美则出人意料地没有害怕,而是黛眉紧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信永真幸的女强人姿态荡然无存,满眼是惊慌和恐惧,险些在原地站不稳。罗素安安静静地听着黑白信鸽宣读规则,看起来与平常无异,只是攥着衣角的手却收紧了些。 北鸣忍和内田京子二人则是异常的平静。北鸣忍眼中的惊异情绪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而内田京子更是直直地看向黑白信鸽,没有惊讶,没有愤怒,面色毫无波澜。甚至感觉到我看向她时,她便立刻转头回应我的视线,那冷漠的眼神让我迅速移开了目光。 二口胜也还是无所谓的吊儿郎当态度,只是此刻他不合时宜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小城也在笑着,但那副微笑的面具之下也渗出了同样的寒意。 我看向山本,山本也正好转头看着我,朝我轻轻点头——意思是,计划很顺利。 黑白信鸽的话语是被扔进沸水的铁块,很快就在人群之中溅起了火花。 “黑白信鸽女士,您说的话太过分了。玩笑也应该要有个限度才对。”花上崇英脸上是少见的严肃,语气之中满是压抑的怒气。 “这不是玩笑哦?这就是你们这些希望学院的学生们,在这座学院.......不,在这座旅馆里应该做到的啊!” “什么意思......?”下宫江利香惊恐地捂着头,表情害怕到扭曲,“意思是我们出不去了吗?” 闻言,黑白信鸽戏谑道:“是的哦~不过嘛,只要大家能够成功进行自相残杀的话,就能出去了!很简单吧?否则的话,大家就要被关在这里一辈子了——” “一辈子——一辈子——多么美好的时光——”黑白信鸽清了清嗓子,又飙出几句动听的高音。 “自相残杀.......意思是,让我们在这里进行大乱斗吗?”星见俊司很快便接受了现状,微弱的声音怯怯传来,“可是,你并没有提供武器什么的......” “星见同学,请不要说这种沮丧的话!”森花誓子笃定的声音打断了星见俊司的话,“不管你是谁,我们是绝对不会遵从你的意愿的!各位,只要我们团结起来,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就还有一线生机!” 森花誓子的话似乎让不少人慌乱的心安定了下来,下宫江利香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希望的光芒。 “哼哼,这样果决的森花同学,妈妈我也很喜欢哦。”黑白信鸽轻笑道,“不过,星见同学,我们要做的才不是大乱斗这种没有美感的杀戮哦?毕竟妈妈我是‘歌剧演员’,对于美的要求还是很高的。” 黑白信鸽手拿着放大镜的翅膀在羊皮卷上划动:“那么,我亲爱的孩子们,请听好了——你们的游戏规则!如何具有美感的杀人! “首先要为你们介绍一个词——学级裁判,这是当你们之中发生杀人事件的时候,要求所有人都必须参加的一场班级会议。而讨论的内容呢,则是凶手——” 黑白信鸽的声音在“凶手”一处陡然提高,秀了一个美丽的花腔。 “在学级裁判之中,杀人的‘凶手’需要和其它的学生们展开辩论场上的对决!在学级裁判最后的投票时间,如果大多数人投出的结果为正确答案,那么只有杀人的凶手会被‘处刑’,其它人则会继续一起生活.......” 黑白信鸽突然停顿,她的双眼从左到右一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忽然又大笑地唱起歌来:“但是——如果你们错把清白的人当成了凶手,那么只有脱罪的人可以活下来,其它所有清白的人,都会被强制处刑!” “啊哈哈哈——多么带有美感的规则啊!孩子们,用你喜欢的杀法,去尽情掠夺他人的性命吧!” “吵死了。”不死川不耐烦地打断了黑白信鸽的高音,“自相残杀是不会发生的。” 不死川和初见时仿若变了一个人,他面色冷峻,周围的气场令人望而生畏:“因为我会阻止你。” 黑白信鸽被打断高音也不恼,只是看着面色铁青的不死川,轻轻笑着。 “不死川同学也很有志气呢,这很好哦,只不过.......这也由不得你吧?” 黑白信鸽窃笑着,随意挥了挥翅膀,两把钥匙从她翅膀间的羽毛中飞出,跌落在北鸣忍和不死川正一的面前。 “想必各位调查旅馆的时候,都发现了医务室和图书馆内有‘上锁之处’了吧?”黑白信鸽道,“实际上,那里是‘超高校级的药剂师’和‘超高校级的推理小说家’的研究教室哦! “两位研究教室的所有者,你们可以自行决定是否公开研究教室。要知道,我可是在里面提供了不少的好东西呢!啊哈哈哈——” “那么,故事的最后,祝你们在这座‘黑白信鸽旅馆’里能够生活愉快!早日完成杀人任务,逃出去吧!” 黑白信鸽大笑着,不知飞向何处消失了,仅留下我们心思各异的十六人面面相觑。 我长呼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终于,终于。 ——属于我的黑幕游戏,终于要开始了! 第27章 队伍第1章 (非)日常篇开启】 十四人的宴会厅内,气氛阴郁。 在黑白信鸽的要求之下,北鸣忍和不死川正一已经先行一步,各自前去查看他们的研究教室。自二人离开之后,偌大的宴会厅里便一片死寂,再没有人说话。 五分钟后,宴会厅大门处传来“咔”的微弱解锁声,但位于寂静牢笼之中的囚徒们,却无一人拥有想要挪步出去的欲望。下宫江利香更是红着双眼咬着唇,死死盯着宴会厅的门口。她刚刚窝在蹲在原地哭了一会儿,现在活像一只应激的兔子。 “各位,”有人朝开盘前的赌桌上扔下一枚筹码,花上崇英的眼中携着忧郁,却并不染上绝望,“我相信在这里的大家,都不会是愿意参与自相残杀的人。我想,我们更应该团结起来,一起对抗黑白信鸽。” “花上同学说的有道理,各位同学,请不要放弃希望!”森花誓子的声音是一柄直斩绝望的利剑,一时间众人心头的诸多忧虑思绪都被斩断,“黑白信鸽不想让我们联系外界,没收了我们的手机。但在这里的我们,都并非孤身一人,我们都有着各自的亲人朋友,一旦发现我们失联,救援很快就在路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本柳真夕美皱着眉道,平日充满笑脸的脸上已看不出任何喜色,“不死川和北鸣已经去到了他们的研究教室,在这里的谁都不知道他们的地盘里有什么。如果他们想要下手,我们要怎么做?” “本柳同学,我相信不死川同学和北鸣同学,不是那样轻易就被挑拨的人。”森花誓子那双金色如晨光的眼睛之中隐约透出些威严,“在黑白信鸽说了那样的话之后,我们对身边的同学保持警惕是正常的。但是我们也不能完全丧失对同伴的信任,陷入一个人行动的危险困境之中,这样反而给了黑白信鸽可乘之机。” 花上崇英也点头赞成森花誓子的话:“同学们,现在正是我们最应该团结的时刻!我们不应当接受黑白信鸽的任何挑拨!” 话音刚落,他快速便走向宴会厅的大门,握住了大门内的门把手。 “我将亲自去询问北鸣同学和不死川同学,他们的研究教室里有什么,以及他们各自对自相残杀的看法。”花上崇英面色严肃道,“同学们,即使我们内心再害怕,也终究是要走出这道门的,所以......” 花上崇英的话如被吹散的轻烟,而吹散这一阵烟的清风是门外传来的突兀敲门声。在进行多次规律的敲门无果后,宴会厅的门被门外的人推了条小缝,那条缝隙却被花上按住了门把手推了回去,就像伤口被强行用手指挤在一起一样。 “是谁?”花上崇英问。 门外沉默了片刻。 “是我,北鸣忍。我想请各位帮忙,把一些危险药品搬进我的研究教室之中封存起来,以免被有心之人利用。” 北鸣忍淡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似乎是知道自己已经被门内的人怀疑,她有意放大了音量,离门近一些的嘉宾们都能听见。 花上崇英没有立马开门,而是开口询问:“你的研究教室里有什么?” “毒药,品种各异。不太适合开放。”北鸣忍的语气轻轻的,言语间也没有隐瞒,“所以我想把医务室里的危险药品也放进去封锁,倘若出了事,你们可以来问责我。” 一扇门内外,是两个人的博弈,是怀疑,也是试探。 只是门内的那位少年总是更愿意去相信别人。 那扇关乎信任的门被打开了。北鸣忍就站在那里,并没有被怀疑而恼怒,也没有因为被信任而欣喜,与离开宴会厅时别无二致。 “你要几个人帮忙?” “都可以。就是里面有些装着药的箱子,可能需要各位多跑几趟。” 花上崇英点了点头,回身向宴会厅里的众人看来。 “各位,有谁愿意与我一起,去帮助北鸣忍小姐搬危险货物的?” 众人窃窃私语起来,一时间竟然没人愿意上前。率先加入队伍的是森花誓子,她几乎毫不犹豫地便站在了北鸣忍面前。 其它嘉宾见状,犹豫片刻,也一一站了出来。在场的十四人里,除了我和小城,花上崇英、森花誓子、常森美姬、下宫江利香、本柳真夕美、内田京子和罗素都决定前往医务室为北鸣忍帮忙。 一行十人,前往医务室的队伍浩浩荡荡。队伍末端,我和小城耳语起来。 “没想到愿意来帮忙的人还挺多。”我小声嘀咕着。 “想必早川同学也看得出来,这可不是帮不帮忙这么简单。”小城低声道,“这是一场明目张胆的拉帮结派。” 拉帮结派,这个词用的很好。 方才森花誓子慷慨激昂的一番话和花上崇英的行为,让不少手足无措的嘉宾们都找到了方向。无论是跟风也好,还是真心愿意跟随他们,这些人都选择了加入到他们二人的“团结一致”的队伍之内。 而像在死亡游戏这种混乱的时刻,队伍是十分重要的。 经常死里逃生的人都知道,拥有“队伍”的人,往往会比落单者拥有更多的明面上的资源——例如情报,再例如,话语权。 因为拥有队伍的存在,有很多的情报资源是可以共享的,一般在节目里的情报就是逃出进度、节目设置的虚假背景故事,队伍里每个人的大致时间安排等等。并且对于凶手来说,同一队伍的人之间交谈,往往会降低警惕。 而所谓话语权,则是指在案件出现时,非队伍内的人员往往会先被众人怀疑。除非队伍过于庞大导致内部分裂,一般的矛头都会指向那些落单者,尤其是部分没有理智、情绪比较激动的嘉宾。 而在一个队伍之中,地位越高的人,则话语权越高,除非刻意针对,被怀疑的概率很低。而如今,这个庞大队伍里的核心人物,显然就是花上崇英和森花誓子。 十人的队伍,根据经验,在前期人数众多的时候还好,大约到节目第二章或第三章的时候,这个队伍大概就会出现脱节了。 “话说回来,罗素同学居然也来医务室帮忙搬东西了?我看你很疲惫的样子,还以为你要回去休息呢。” 我的目光盯向不知何时站在我旁边,偷听我和小城聊天的罗素。 “整天躺床上也不好,偶尔锻炼一下身体很重要。”罗素顶着他那双黑眼圈死鱼眼看向我,“你们不也来了吗?” 我刚想说些什么,前面慢悠悠行走着的队伍渐渐停了下来,北鸣忍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着。 “各位,医务室到了。请听我说。” 北鸣忍双手举起两瓶黑白相间瓶子的药物,向我们位于队伍后方的人示意。 “请各位听好——请将所有‘黑白信鸽毒毒’为药名开头的药物放置进教室里——就是我手里这样的两瓶药物。”北鸣忍展示完药品瓶的大致样貌后,将手放了下来,“还有一点需要注意,这个‘黑白信鸽毒毒2号’里面的药物是液体,请各位轻拿轻放,根据上面的说明,如果让药品泄露,会十分麻烦。” 第28章 摔倒的下宫 显然,一个狭小的医务室无法挤下十个人的频繁往来,注定会有一部分的人会被排除在外。 我和小城、罗素站在医务室的门前,宛如三座门神,旁观着在医务室和研究教室间来来往往走动的人群。 原本小城和罗素想要帮忙搬运装着危险货物的箱子,谁料花上自愿包揽了所有的药物箱搬运工作。花上的理由是,医务室内干活的人太多,几个人一起搬箱子容易造成碰撞。 于是,排位队伍末端的我们三人,理所应当地被花上被安排了“辅导工作”——虽名为辅导,则实为监视。 具体工作内容为,在门口巡视搬运危险药品的人里是否有人动歪心思、做小动作,或是在有人需要帮助的时候前去帮忙。毕竟如今愿意来到医务室的人多且杂乱,谁也不知道加入队伍之中的人究竟是作何心思。 花上作为领袖,对队伍内的成员有警惕心也好,这是为了出于队伍的安全考虑。 但我觉得,在游戏刚开始的时候,倒是没有必要。 按照以往的惯例来说,第一期的杀人案件都会发生的比较晚。因为此时的嘉宾们,一般都还对“团结一致逃出去”的想法抱有希望,谁都不想打破这个虚假的幻境。 一般都是被困一个星期左右,才会有人对“队伍”发出微小的质疑,但这也只是为黑幕提供了一个可行动的契机,发出质疑的本人不一定有动手的勇气。 除非黑幕从中作梗,颁布杀人动机,或是直接下手,引起内乱,才能让嘉宾们的队伍暂时瓦解。 节目组和我与山本商讨过,为了节目进程,倘若在游戏开始三天后都没有嘉宾愿意动手,就让山本做第一个动手的人。 拥有这些以往的经验,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监督的必要。 我靠在医务室的门框上,视野只是随意地扫过医务室各处。在我旁边的罗素倒是十分认真。几乎每一个从他眼前经过的人,无论是男是女,无论身型高矮,他都要睁着眼睛仔细打量一番,像是在做什么精密的研究观察。 真是个奇怪的少年。 我心想着,目光又不自觉瞄向和我一样靠在另一侧门框处的小城。 小城虽然也在执行自己的“监督任务”,姿态却放松很多,并不像罗素那样愣愣的,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见我看过来,他眉毛上挑,随意地问了一句:“早川同学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我摇了摇头。 似乎早有预料,小城只是笑了笑,又将目光移开。 “啊!” 医务室内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叫。只见下宫江利香正膝盖朝地,双手扶着地面,原本在她手中的黑白药瓶跌落在地上,无数颗胶囊散落在医务室各地。 “发生什么事了?没受伤吧?”森花誓子见状连忙赶来,她扶起下宫江利香,仔细查看她身上是否有新增的伤口。 其余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在医务室中间指挥的北鸣忍也走了过去。 “没事,只是......不小心撞到了。”下宫江利香低着头低声道。森花誓子抬起下宫的双手,发现除了摔倒的红印以外并无大碍。她转头看向北鸣忍,询问道:“这些胶囊都撒出来了,会有问题吗?” “幸好你拿的是‘黑白信鸽毒毒1号’,”北鸣忍长呼了一口气,看向下宫江利香,“这种胶囊毒药需要口服才能见效。倘若是另一种,就不一定了。” 下宫江利香打了个寒颤,站在一边低着头,不敢说话。 “好了,北鸣同学就别吓唬下宫同学了。”搬完药物的花上崇英,从研究教室走出打圆场,“下宫同学,没事吧?怎么会突然摔倒了?” 见被花上关心,下宫江利香那煞白的脸色也转好了不少。她小声呢喃道:“没什么......就是不知道被谁不小心绊倒了。” “是我。”本柳真夕美也低着头,不好意思地往前一步,“刚刚京子往我这里走来,我想给她让位置,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就不小心撞上了下宫同学,对不起。” 见本柳真夕美如此坦然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下宫江利香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她轻微地点点头,以示对本柳真夕美的谅解,只是看着本柳真夕美的眼睛之中多了一丝恐惧。 看来黑白信鸽所说的话的确在她心里埋下了猜忌的种子。 “那这些掉在地上的胶囊怎么办?”常森美姬眉头拧成一团,盯着在地板散落各处的胶囊问道,“能直接扔垃圾桶吗?” “先捡起来扔瓶子里,再将胶囊倒进垃圾桶吧,这样方便一些。”北鸣忍道,“我注意到这些药物的瓶子是双层设计,最外层里似乎有制冷的物质,根据说明书,这原本应该是要冷冻保存的药物。所以只要把它置于常温环境下,大约一天多左右的时间药物就会失效。 “但是,按道理这里的药物应该都是封了口,没有人使用过的才对,下宫同学的这一瓶却被人打开过......” 北鸣忍话说一半忽然中止,她沉默着,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的打量。 “或许是黑白信鸽打开的。”花上崇英知道北鸣忍在怀疑什么,但他作为领袖必须稳定军心,不能放任猜忌横行,“也有可能是之前住在旅馆的人。” “对。北鸣同学,我们不要乱了阵脚。”森花誓子也站了出来,她一向是如此识大体,“总之,先把胶囊捡起来,把药物封进研究教室里吧。” “下宫同学,你就先去医务室门口和早川同学他们一起站着吧。你刚刚摔倒了,也不太方便干活。”花上崇英转头对下宫江利香说道。下宫江利香红着耳朵轻轻地点了点头,迅速欢喜地小跑到了门框旁边。 但当她发现在他旁边的是小城的时候,她又突然绷直了起来,随后在原地停顿几秒,快速走到了我和罗素的附近,片刻后才放松下来。 这是在避嫌?我心中一乐,看向小城。 小城作为当事人,自然也注意到了下宫江利香的行为,与我四目相对,也只是叹了口气。 人多力量大,很快医务室的危险药品便悉数被搬运进了北鸣忍的研究教室。我们三人的周围逐渐围绕起被花上安排前来休息的人。当北鸣忍最后一次清点在场的药物后,她平静地转头朝花上道:“危险的药物应该都已经封进研究教室了,谢谢你们的帮助。” “没关系的,北鸣同学,这都是我们作为同伴应该做的。”花上崇英为北鸣忍行了个礼,“北鸣同学为大家考虑,把危险药品封存的举动也很令人敬佩。我们都知道,这是为了大家。” 花上崇英加重了“大家”二字的语气。 北鸣忍点点头,没有接话。 第29章 氛围 待众人走后,二楼的早餐厅内,森花誓子正坐着等待着一个人。 片刻之后,早餐厅的门被人缓缓推开。森花誓子随着声音抬眼望去,花上崇英如约而至。他坐在圆桌的另一边,与森花誓子面对面。 森花誓子摸了摸面前放着的花茶,余温尚可。 “谢谢森花同学的邀请。本来这个邀约应该由我先提的,我也正好有想要找你谈一谈的想法。”花上崇英先开口了,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面前的花茶之上,“森花同学还如此贴心,为我点了花茶,让你破费了。下次这种茶点就由我来请吧。” 森花誓子笑笑:“花上同学不必担忧。在我出生的那片森林里,有这样一个习俗,‘花茶’是只请自己人的。” 此番意有所指的话,让花上崇英眼眸微闪,他嘴角上扬,笑了。 “那请允许我们步入正题吧,森花同学。”花上崇英也不再继续无用的寒暄,“既然森花同学把我当作合作伙伴,作为骑士,我自然也不会辜负你的期望。那么,森花同学想要从哪里开始讲起?” 森花誓子端起花茶,浅抿一口,茉莉花的清香在她的口中弥漫。 “你有去问不死川同学的研究教室吗?”她轻轻开口,问道。 “我去问过不死川了,他说他不会开放研究教室给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花上崇英说到这里,话语微微一顿,“据他所说,研究教室里放着很多其它学院正在进行的‘自相残杀’案件卷宗,细致到手法和作案物品。有的手法以我们现在的条件未必不能实现。” 森花誓子闻言,微微蹙眉:“其它学院的‘自相残杀’?听起来我们并不是个例。” “如果不死川说的是真的话,那确实如此。”花上崇英目光炯炯,“不过不死川今天在宴会厅里对黑白信鸽说的那番话,他对黑白信鸽是有敌意的。我觉得不死川可以信任。” 森花誓子点点头,将话题导向第二个内容:“我刚刚又把我们能到达的地方都看了一遍,没能找到出口。花上同学有想法吗?” “很遗憾,我也没能发现逃离这里的方法。而且,这里的窗户都是电子屏幕,门锁似乎也是特殊材料制作的,很难破坏。” 花上崇英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我没能找到这里的厨房,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所有的食物都由黑白信鸽提供。”森花誓子略有忧愁地呼了一口气,“如果想要我们自相残杀,黑白信鸽完全可以拒绝提供食物,直到我们发生第一起案件为止。” 花上崇英沉吟着:“所以,在这段时间找出口这件事,尤为重要。” “不过,也还有一种可能。”森花誓子的表情在刹那变得严肃起来,“我叔叔从小教过我一个捕猎的方法。在两个互不干扰的动物族群a和b之间,在a族群其中一只猎物落单时射杀它,当a族群的其他动物看见尸体,便会向族群b报复。 当两方厮杀的差不多时,躲在角落里的猎人就可以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森花同学是想说,黑白信鸽会杀了我们当中一个人,然后污蔑给另一个人?”花上崇英眉头紧锁,“如果是这样的话,除非在有人被杀之前找到出口,否则‘自相残杀’是很难阻止的。况且,我猜测,我们现在还到不了‘出口’。” “你的意思是?” “如果我是黑白信鸽,我会把‘出口’放在顶楼。”花上崇英面色忧虑,神情紧绷,“希望我的猜测是错的。” “如果是这样的情况,那还真是......糟透了。” 森花誓子也叹了口气,两个人彻底安静下来。早餐厅的时钟在滴滴答答响着,宣告着时间的流逝。 “不过,这也只是猜测而已,出口还是要找的。”又是花上崇英打破了寂静,他看向森花誓子,“既然‘自相残杀’很难阻止,出口也可能一时之间找不到,我觉得我们行动的目标也得改一下。” 森花誓子与他四目相对,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回答。 “那就是,尽量拖延时间,延缓‘自相残杀’的发生。”花上崇英道,“关于这一点,我有一些想要补充的。” “你说。” “你刚刚所说的情况,关键在于‘落单’,所以只要我们结伴行动,那么这个行为就不攻自破。所以,我们需要一个长时间的‘结伴行动’。” 花上崇英的话还未言尽,森花誓子就打断了他。 “稍等一下,花上同学。关于之前的‘捕猎’说法,我也有想说的。”森花誓子说道,“你有没有想过,黑白信鸽为了推动我们的杀人进度,会在我们当中安插一个卧底,让这个卧底前去杀人?如果是这样的话,结伴行动会很危险。” “正因如此,才更需要一个长时间、多人的结伴行动。”花上崇英摇摇头,反驳道,“森花同学,你说的这种情况,我在你提出那个猜想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毕竟,在人类世界,‘规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你说的危险,是指在两人或者三人的情况下,可能会出现。但是,倘若是四个人、五个人、六个人呢?黑白信鸽的校规里明确写着,一个凶手不能杀超过两个人。所以,只要我们进行长时间的集体行动,就能有效地限制黑白信鸽或是卧底下手的时间。” “长时间的集体行动?虽然听起来可行,但是我们要怎样才能让他们参与进来?”森花誓子皱眉道,“如果采取强制性的措施,恐怕部分人不会同意。” “所以,我们需要创造一个氛围。”花上崇英双眼微眯,盯着花茶里漂浮的花瓣,“一个友好、和平、团结,但又具有‘道德强制性’的氛围——你可以选择加入我们,我们一起为逃生努力奋斗;但你一旦选择不加入,就会被打上‘凶手嫌疑人’和‘死亡候选人’的标签,成为被团队‘一致对外’的目标。” “森花同学,我国中的时候曾经带过一个团队,所以我很明白,氛围的重要性。掌握氛围的人,即是掌握了团队的主导权,将整个团队的舆论都掌握在你的手上。所以,在一个‘团结友好’的氛围之下,作为氛围主导人的我们两个,可以轻松掌握现在的局面。” 森花誓子看向花上,此刻那双太阳般夺目的双眼里,闪烁着将所有灰暗都燃烧殆尽的光芒。 “你想想,倘若你是卧底,你会选择加入团队,还是选择被打上‘凶手’标签?而怀着‘杀人之心’的卧底,在一心逃出的团结氛围之下,他们会选择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自己格格不入。 “而对于我们来说,创造‘和谐友好’的‘对黑白信鸽’氛围,不仅有助于我们判断是否有卧底,卧底可能是谁;也让卧底没有办法明面上挑起风浪,只能用更隐秘的手段——此时,我们站在主动权。 “而一个长时间的集体活动,则十分适合营造氛围。” 花上崇英也回看着森花誓子,此刻他胸有成竹。 “既然我们在明处,那不如就做的更光明点,去把舆论的制高点拿下,抢占先机?” 第30章 单方面试探 我百无聊赖地在旅馆内走着。 在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时刻,往往是最无聊的时候。 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之前搬来这里的一个星期,在这个时间点,我都会与侑子姐姐和由梨绘在四楼的女汤里泡温泉。 长穗由梨绘,是我在剧组里交到的好朋友,她是执行组与观众的对接人——负责观众数据分析与反馈,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元气女孩。 等节目结束以后,一定要好好上去四楼女汤再享受一番。 这样想着的我,却在二楼平台的栏杆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是内田京子。 此刻,她正站在一楼楼梯口的花瓶旁,静静地凝视着花瓶内各种各样的假花。她白皙的右手轻轻拨弄着绣球花的花瓣,搭配上身后金碧辉煌的墙壁,倒像是个古画中的忧郁美人。 目光无形却似有形。察觉到被人注视的内田京子倏地抬头,看向站在二楼栏杆的我。视线交触的一瞬,她眼中的警惕愈浓。她黛眉微皱,仿若看着瘟神一般。 我能明显地感觉出,她对我的态度是敬而远之。 但是,倘若如果弄不清楚被她针对的原因,我很难安下心来。 于是我朝她迈出了一步。 “内田同学,”我笑眯眯地走向她,“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见我靠近,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即使我没有展现出任何的敌意。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她又将步子迈了回来,在原地停顿了一会儿。她的脸上没有带着任何笑意,而是浅浅的忌惮:“早川同学请说。” 我走到了一楼的楼梯口,与她面对面站着。我盯着她的眼睛,她与我对视片刻后,将双眼移向一旁,摆弄着绣球花的手也不安地摸着假花的花茎。 “是这样的,我总感觉内田同学很不想靠近我,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直接将问题开门见山地抛出,等待着内田京子的回应。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直接询问。 我之所以上前与她打招呼,并不是想要从她这里获得什么答案。她如此警惕我,显然不会把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对我全盘托出。 我想要做的,只是想试探一下她的态度,以预测她的下一步打算。 警惕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她为什么会警惕,又会因为警惕而做出什么。 如果她只是畏惧我演员的身份,或是对我有什么不好的印象,这就代表在游戏开始之后她会直接远离我,不会对我的行动造成什么阻碍。 但倘若她的警惕下是有行动的,比如“因为觉得早川景子像是黑幕,所以打算躲在背后动手杀了她”之类的,就不好了。 内田京子迟疑了一会儿,吞吞吐吐道:“我以前看过你的节目。” 她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只是抬眼看着我的反应。 ......所以呢? 我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话只说一半啊? “是这样啊......是我在节目里做了什么,导致你对我感到害怕吗?”我旁敲侧击地询问道。 问这个问题也是为了验证我的一个猜想。 从我初次出现在她眼前开始,就莫名其妙对我的忌惮,很难不让人想到一个可能性——就是节目组没有将记忆清除干净。 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以《死亡游戏》节目组这个草台班子的质量,很难不担心会出现这种情况。 之前在《死亡游戏》第一、第二季的时候,就经常出现一些节目事故,比如把打广告用的产品logo漏了出来,导致有对这一方面特别了解的嘉宾顺藤摸瓜,怀疑“自相残杀”是由金主公司制造的。虽然成功地为金主打了一波流量的广告,但在节目之中,也有不少嘉宾们因失去记忆而对金主公司进行辱骂的。 正因为如此,这次由坂田集团旗下奢侈品公司所展示的奢侈品墙,没有一件物品挂着品牌logo。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经验教训。 介于道具组失职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还是谨慎一些,确认一下比较好。 内田京子的眼珠有规律地左右摆动,像加快的钟摆摆锤一般。 “对不起,其实我也忘记了节目里发生了什么。只是身体的本能觉得,我需要远离你。”她思索片刻,说出了她想给我听的答案,“当然,身体的直觉也不一定是对的。但我比较信任直觉。如果让你感到困扰,不好意思,早川同学。” 她一连串说了许多的话。我在脑海之中仔细理了一理,她的逻辑上倒是没有什么破绽。 依照她的说法,她不记得在节目里的事情,理应来说,应该是被清除记忆了。 可是,我究竟是在节目里做了什么,才会让她记得这样深,以至于被清除记忆却还残留着害怕的感觉? 如果只是凭借我的黑幕身份,应该不至于提防到这个地步才对。 难道她是之前参与过《死亡游戏》节目的某个嘉宾的亲朋好友?看来得和道具组以及人事的工作人员仔细询问一下了。 在脑海中将后续安排简单过了一遍,我露出个善意的笑。 “好的。只是,内田同学,一直被人带着提防地盯着,还是让我感觉不太好。我对你没有什么敌意,所以,可以请你下次不要这样干了吗?” 要是以后遇见她都要被她的目光监视着,要是我想做些“黑幕”相关的行动,就有点难办了。 在我的“善意提醒”之下,内田京子眸光一闪,但很快她便瞥向一旁的绣球花,移开了目光。 “......我知道了。” 她的右手松开那朵绣球花,双手搭在腰上,抬脚往二楼平台上走去。 “抱歉,早川同学,我先上楼了,我们下次再聊吧。” 她的行动快于言语。我没有说话,只是双眉紧锁,看着她的背影以极快的速度,一步一步地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内田京子——她方才的话自然是没有打消我对她的怀疑。 确认四处无人后,我掏出终端,准备去向道具组和人事那边打听关于内田京子的资料。 刚打开学院用终端的桌面,一条群发的消息便跳了出来。 “各位同学好,我是花上崇英。我希望就黑白信鸽今天的话,与同学们商量一下今后的安排。 既然我们不会选择和黑白信鸽妥协,那么日后的发展尤为重要。 我希望每位同学都能抽空,在18:00-18:30的晚餐时间,在早餐厅内集合,说说自己的想法。谢谢配合!” 第31章 怀疑 下午六点,早餐厅内,众人早已如约到齐。所有人围绕着花上崇英和森花誓子所在的圆桌附近而坐,等待着这两位团队的主心骨发号施令。 森花誓子将视线飘向花上崇英。花上崇英捕捉到她的视线,朝她会意一笑,随后拍起掌来,示意在场的各位将视线集中在他这里。 “谢谢大家的配合!能在早餐厅里看到各位同学都在场,我很高兴。因为这意味着,大家都没有听信黑白信鸽的话,都没有轻易地放弃离开的希望。” 花上崇英说罢,迅速起身,为在场的所有人行了一礼。 “首先,我想对各位说的是,关于北鸣同学和不死川同学的研究教室的事。”花上崇英的目光扫向北鸣忍与不死川正一,“北鸣同学的做法,各位也都知道了。昨日我们一起将危险药品封锁在了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里。北鸣同学称,倘若发生任何案件与被封锁的危险物品有关,她愿意承担被怀疑的责任。” 北鸣忍闻言点了点头:“如果真的有案件与研究教室内的物品有关,我会开放研究教室给大家查看,也会接受各位对我的怀疑。” 她神情平静淡然,让人看不出什么蹊跷。 “另外,据不死川同学说,他的研究教室里存放的都是一些和我们类似的‘自相残杀’的案件。由于害怕部分有心之人模仿里面的手法,所以根据不死川同学的意见,他也不会开放研究教室的权限。” 花上崇英话音刚落,便引起了在场众人的一片哗然。 “和我们类似的‘自相残杀’?意思是,我们并不是个例?”小城智树眸光微动,敏锐地捕捉到了话语之中最重要的信息。 “没错,”不死川正一回应道,“如果根据里面的档案来看,像我们一样的‘自相残杀’的案件,能达上百件之多。”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深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我们不是个例的话......我们真的能逃出去吗?”下宫江利香双拳握紧放在下巴下方,颤颤巍巍地说道。 “下宫同学,你应该要改变你的想法。”森花誓子也起身,注视着害怕得发抖的下宫江利香,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如果我们做了努力,但仍然没有办法躲过自相残杀的命运,那是谁都没有办法的事;但如果我们选择就这样什么都不做,那么我们永远也离开不了这里。” 她面向所有人。 “在这里的同学们,无论何时我们都不应该放弃离开的希望,不应放弃团结的精神。”森花誓子的目光一一巡视着在场的所有人,“哪怕所有的努力没有结果,但反抗的精神一定不是徒劳的。我们今天把大家叫到这里,主要也是希望大家能够配合我和花上,一起寻找出口。” 在场众人安静了下来,一瞬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花上崇英和森花誓子身上。 此刻,一个女声打破了寂静。 “请等一下,我有异议。”本柳真夕美举起右手,看向位于全场视线中心的二人,“我很赞同森花同学的话。但是,我对于不死川同学的提议有别的想法。” 她眼神坚定,带刺的目光看向不死川正一。 “如果真如不死川同学所说,研究教室里面的档案都是以前各处的‘自相残杀’的资料,那我认为,这间研究教室应该对外开放,至少,应该对部分人开放。” 本柳真夕美话音刚落,不死川正一便打断了她的发言。 “存放着危险档案的研究教室,你却想要对外开放?本柳同学,希望你能给我一个信服的理由。” 不死川正一面色严峻,看向本柳真夕美的眼神之中也带有一丝凌厉。 本柳真夕美也毫不示弱,迎上不死川正一如刀般的视线。 “我只是认为,如果之前真的有发生过和我们类似的‘自相残杀’的案件,那么里面应该也有寻找逃生出口方法的线索。”本柳真夕美道。 不死川正一眉毛几乎要拧到一处。 “里面没有记载逃出的方法,只有各种各样杀人案件的手法,对外开放只会弊大于利。” “不死川同学,请注意我的措辞,我说的是‘至少应该对部分人开放’,难道说,在这个早餐厅里的所有人,就没有一位是你信任的人吗?” “这与是否信任他人无关,无论如何,这个地点都不应该开放。” 两人僵持不下,现场的气氛即刻跌入冰点。 本柳真夕美见状,转头对一边的森花誓子和花上崇英道:“森花同学,花上同学,我想问一下,你们二人有进入过不死川同学的研究教室吗?” 花上崇英看出形势不对,赶忙找补道:“虽然我并没有进入不死川同学的研究教室,但我认为不死川同学还是可以信任......” “好了,花上同学,我知道你想要团结大家的意图。”本柳真夕美打断了花上崇英的话语,“但事实证明,迄今为止,关于图书室那间研究教室的所有信息,都是不死川同学的一面之词。而你刚刚也看到了,不死川同学并不信任我们。” 本柳真夕美继续说道:“北鸣忍同学封锁危险药品时,我们所有人都在场,也都亲眼见到她的研究教室,以及把研究教室封锁的情况。并且,北鸣同学也愿意承担药物丢失的风险。 “可是不死川同学的研究教室,我们没有任何人进入过。也就是说......如果里面放有危险的物品,将会没有任何人知道!” 一时之间,不少怀疑的目光集中在不死川正一的身上。 本柳真夕美面色严肃,看向一旁站着的花上崇英。 “花上同学,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怀疑任何同学,但是我们大家都知道,信任是双向的。人命关天的事情,容不得任何的松懈!如果不死川同学执意不开放研究教室,那么应该要对他的行动进行管制——以防他使用研究教室内的物品进行犯案!” 第32章 无法无天 不死川正一皱了皱眉。 “行,我明白你的顾虑了。”他嗤笑一声,也侧目向花上崇英。 “我还是保持原来的看法,不会让任何人进入我的研究教室。作为补偿,我会和花上同学分享档案里与‘杀人事件’无关的结果。”不死川正一自嘲地笑道,“除此之外,每晚宵禁时间后,23点到凌晨1点,我会独自出来夜巡。如果这段时间内发生杀人案件,你们可以怀疑我。 “怎么样?这样的安排?你们可还满意?” 话虽然是“你们”,但不死川正一的目光却一直瞥着本柳真夕美。 “刚才本柳同学有句话说得很好,‘信任是双向的’。”不死川正一挑眉道,眼神之中气场迸发,“我想为各位澄清一点,我对在场的各位的确不是完全的信任。” “所以,以本柳同学的话作为基准,我提出了夜巡这个想法——你们信任我不开放研究教室,我信任你们不会在我夜巡的单独行动期间杀了我。这是个很平等的交易。” 不死川正一轻笑一声,目光一一扫过在场所有的人。 本柳真夕美盯着不死川正一的眼睛,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这样的结果。 在一旁观战许久的森花誓子也开了口:“其实,图书室里的研究教室本就是不死川同学自己的‘领地’,选择开放与不开放,都是不死川同学的自由。” “现在不死川同学愿意与我们分享研究教室里的信息,也用夜巡作为‘不开放研究教室’的代价。我想这个话题应该到这里为止了。”森花誓子镇静道。 森花誓子朝花上崇英抛了一个示意的眼神。花上崇英点点头,继续开始讲述他和森花誓子的下一步计划。 “除了‘找出口’这件事以外,我和森花同学还有一件事,想要和大家说一声。”花上崇英清了清嗓子,轻声道,“刚刚各位也看到了,虽然不死川同学和本柳同学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团体好,但是仍然产生了一些不友好的情绪。” “其实这些情绪放在平日里,也没有什么问题的。但在今天下午,黑白信鸽说了那些话之后,我们就需要谨慎——谨慎这些微小的不友好,被黑白信鸽所利用,从而挑拨离间,引起杀人事件。 “所以,为了促进各位同学之间的了解,减少矛盾的发生,我和森花打算,在每日下午举办一些集体活动,让大家一起放松玩乐一下,也顺便促进一下同学之间的感情。更何况,大家一起行动,也比较安全。” 花上崇英话音刚落,便迎来了不死川正一的支持。 “我觉得没有问题。”不死川正一语速极快地接上了花上崇英的话,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这个活动,是每个人都要参加吗?”北鸣忍歪头问道。 “最好都参加吧。如果大家都参与进来了,一个人单独在外的话,可是会很孤单的哦。” 森花誓子探究的目光飘向北鸣忍。北鸣忍眸光微沉,似是也从森花的话语之中明白了什么。 “好的,那我就参与吧。”北鸣忍道。 在一片其乐融融的讨论声之中,原本一直在一旁的二口胜也冷笑一声,用随意的语气高声叫道: “听了这么久,我以为要说什么。原来就是玩一些家家酒游戏?我不会去的,你们玩吧。” 刚刚才缓和的气氛,又在二口胜也吊儿郎当的语气之中变得落针可闻。 花上崇英呼了一口气,耐心询问道:“二口同学,可以告诉我们你不配合的理由吗?” “理由?需要什么理由?”二口胜也嗤笑一声,“不想陪你们玩过家家的理由还不够吗?” 森花誓子拧眉:“二口同学,如果你不愿意配合我们的行动,那么你可以现在就离开这里。” “当然,你......叫什么来着?算了,没所谓。我本来就没想陪你们玩游戏,只是来这里吃个饭。现在这个点是饭点,你们不知道吗?” 二口胜也起身,将手中吃干净了的餐盘扔进一旁的餐盘放置箱中,扭头就往早餐厅的大门走去。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之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早餐厅。 ...... 这家伙,果真是无法无天啊。 我方才一直在静静地听着花上崇英和森花誓子的安排,没有打断,脑子一直在思索着当下的状况。 正如我之前的预料,花上崇英和森花誓子果然就是这个队伍的主心骨。而他们如今通过集体行动拉近关系的行为,也很符合以往队伍的作风。 只不过,他们的这个队伍看起来似乎有些太庞大了。 以往的队伍之中,总是有那么几个不愿意交付信任、不愿意配合的落单人员,要么干脆就是以关系为核心的几人小队伍。而如今的队伍,除了二口胜也,竟然其他所有人都愿意配合他们的行动,加入其中。 这样一来,凶手和案件发生在同一队伍之中的可能性,将会非常之大。 换句话说,这个队伍,很可能第一章结束之后,就会发生瓦解。按照以往的节目进度来看,有点太快了。 但无论如何,对于身为黑幕的我来说,这个队伍都是要加入的。至于队伍何时崩解,只能见仁见智了。 在确定了每位同学对于集体活动的意愿之后,花上崇英满意地点点头,交代了本场会议的最后一个计划。 “各位,虽然我们在努力地阻止自相残杀的发生,但仍然还是防不住黑白信鸽从中作梗。为了确保每一位同学的安全,我们决定在每天早上的7:00-7:30、中午的12:00-12:30和晚上的18:00-18:30进行集体用餐。当然,一个是为了促进感情,同样也是为了确认是否有人死亡。” 花上崇英凝视着现在仍留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个人的脸上有担忧,也有坚定,有恐惧,也有信任。 “我由衷地希望,自相残杀不会发生,我们是这些案例之中最难得的幸运儿。愿我们每个人都能重见明天的太阳——我的意思是说,真正的太阳。” 他前往早餐厅的饮料提供处旁,拿起一杯水,朝我们敬了敬。 以水代酒,一饮而尽。 第33章 预备时间 是夜。 看着时针随着滴答的响声缓缓走向11点整,我点开黑幕用终端里的小型监控,确认除了不死川之外的人都乖乖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人有想要出门的欲望之后,我关闭了监控页面,拧了拧房间内客厅的一盏灯。 一扇小门无声地从酒柜旁开启。 这个小型监控页面是为了方便黑幕在随身行动时,可以监视其它地点而设置的,但缺陷在于终端屏幕太小,无法同时细致地查看多个监控,且只能查看实时的监控情况,没有办法调出之前的监控进行查看。 我走进暗门。暗门内部的结构是一架电梯,电梯里只有1和2两个按钮。我按下2,电梯门便带着暗门缓缓关闭,伴随着轻微的抖动,电梯逐渐往上行去。 这架电梯是作为黑幕的我专用的电梯,连接着我的房间与我的研究教室——一个片场。 我的研究教室里并没有太多与游戏本身相关的线索,但它却是作为黑幕的我行动的关键地点——因为,研究教室是我的房间与监控室之间的一个中转站。 设立研究教室作为中转站,主要是出于两个考虑。 其一,实际上,在之前的《死亡游戏》第一季之中,监控室是直接连通我的房间的。但在第六章的时候,嘉宾们发现监控室的密道电梯,并且搭乘了电梯直接到达了我的房间,直接戳破了我的黑幕身份。 虽然并不影响最后的结果,但村吉章介觉得,倘若在搜查阶段发现监控室,就能直接锁定黑幕,这样的进展太快了,少了许多学籍裁判之上的推理高光环节。所以在后面的第二季之中,监控室和黑幕的房间之中都会有一个房间作为中转站。 例如本季游戏里,监控室的房间连接的密道就不止片场这一条。它连接的房间跨越五楼到八楼,其中连接着多个研究教室,但这样会导致监控室发现的风险相对较大。为了监控室不太早暴露,村吉章介特地给我的终端加了一个密道开启的按钮。 在除了监控室以外的入口,只有我在密道入口所在的房间中,使用黑幕用终端按下按钮,位于当前房间内的密道门才会打开。这样的设计可以有效减少嘉宾们从房间处发现通往监控室密道的可能。 其二,便是可以通过片场,提前选好夜晚《黑幕十分钟》直播时所用的衣物。 所谓《黑幕十分钟》,是在《死亡游戏》时便创新出的一个全新栏目,顾名思义,是由节目工作人员进行的一个面对观众的十分钟直播。一般无特殊情况,都在晚上23:20分进行播放。 在这个十分钟直播当中,负责主讲的工作人员需要做很多事情,包括且不限于帮金主公司打广告、组织一些观众互动的活动,以及每次直播最重要的“人气投票”与“下注环节”。 “人气投票”和“下注”,可谓是《黑幕十分钟》的点睛之笔,也是村吉章介想出来的圈钱与流量的大计。通过“人气投票”来搜刮嘉宾粉丝们的钱是最主要的,这些粉丝往往战斗力强,愿意为自己推的嘉宾们投入大量的时间和金币,可谓是村吉赚钱的主力军。 而“下注”环节,众人可以使用极低价格的钱币进行投票,猜测第一章的死者和凶手,猜测正确的人,即可按照一定比例获得其它猜错者的金钱。当然,这个环节里,收获最大的依然还是节目组。村吉利用了观众们的爱看热闹的好赌心理,从“下注”之中为节目组捞了不少的流量和金钱。 在第一季的时候,为了不剧透我黑幕的身份,负责这个栏目的是山本御人。而在第二季《死亡游戏》开始,山本加入节目之中,《黑幕十分钟》的主讲人身份便由我来担任了。 片场位于六楼,如今还没有开放,所以我的行动也并不需要小心翼翼。我细细挑选着挂在片场里的衣服,最后选了一件看着简约又大气的礼服。在片场的更衣室简单更换衣物后,我在更衣室内调出黑幕用终端,按下了通往监控室的按钮,更衣室的墙便凹陷了一块,随后往左缓缓移动,露出了门后的电梯。 伴随电梯停下,我顺着密道前行,总算是到达了监控室。 监控室内的陈设很简单,除了一个巨大的电脑桌和霸占了几乎整面墙的巨大电子屏幕之外,并没有多余的他物。电子屏幕上展示着所有房间与走廊的实时监控,且配备了夜视功能,比如此刻,我便能从监控室内看到不死川在一片漆黑的二楼平台站着的身影。 我在电脑桌前坐下,翻了翻23:00我前往监控室之后的监控,判断不死川应该是先去了一楼巡逻了一圈,现在又走了大堂的楼梯回到二楼来了。 我又查看了一下其它嘉宾的状态,确定不会打扰到接下来的直播之后。我打开了黑幕用终端,正打算与节目组交流直播的准备,没等我发出信息,长穗由梨绘的私人信息便弹了出来。 长穗由梨绘:景子,准备好了吗?还有五分钟直播就要开始了! 早川景子:没有问题,我已经准备好了。 长穗由梨绘:好的。我这边调试一下,你找个支架把终端架好,我先试试看直播的效果。 我带上节目组提前放在抽屉里的沟通耳机,依照由梨绘的指令,从电脑桌下的抽屉里拿出手机支架和这次直播里需要用到的奢侈品。我把终端端端正正地放在手机支架上,通过由梨绘把直播效果实时同步在了监控室的电脑上。 我晃动了一下,便看见屏幕里我的上半身在直播模拟的镜头里左右摆动,时不时遮住身后监控室门口的玻璃窗。 与由梨绘沟通后,我试着念了一段刚刚由山本发过来的坂本奢侈品公司广告词,让由梨绘判断声音的质量。这样一番调试下来,几分钟的时间便如眨眼般流逝。听着耳边由梨绘所说的“直播开始”指令,霎那间,我便换上一副标志的微笑,冲着直播间内的大家打起招呼。 “好久不见,《死亡游戏》的老朋友们,我是你们熟悉的‘超高校级的演员’早川景子。欢迎各位在这个美好的夜晚,再次聚集在这里。全新的《死亡游戏》即将开始,各位又有什么全新的期待呢?” 第34章 黑幕十分钟 “在直播开始之前,首先感谢坂田集团对《死亡游戏》的大力支持!想必各位也看到了节目中一楼大堂的那一面巨大的奢侈品墙,那正是我们坂田集团旗下奢侈品公司的最新产品展示......” 我依照山本事先发给我的坂田奢侈品公司广告台词,开始了今日的卖货环节。一般来说,为金主带货至少得需要3分钟的时长,而广告可谓是观众们最不喜欢的环节,这时候对于主讲人的临场发挥能力就有较高的要求。 所幸,我在这方面还算是有造诣。 在一边介绍产品之余,我一边用余光扫向直播间的反馈数据。虽然是直播流量最低的广告环节,但这一季一开直播便意外的比前两季多了不少的人。我虽然内心略感奇妙,但现在的情况并不允许我进行太多思考。 我不断拿出节目组提前放置在监控室内的部分商品样品,不知不觉间讲的口干舌燥。度秒如年,许久之后,听着耳麦里由梨绘的一句“可以开始下注了”,我才舒了一口气。也正是在此时,直播间瞬间涌入一大群观众,直播间的实时观看人数水涨船高。 怎么回事?忽然涌入这么多人?是村吉买的水军吗? “那么,接下来就要开始我们万众瞩目的下注环节了!各位,你们认为谁是第一位死者,谁是第一位凶手呢?请在投票框弹出之后,为你所想的答案投票吧!猜测正确的玩家,将会获得其它下注失败的人的赌钱!” 投票票数不断随着进入直播间的人提高,转眼间竟然已经破了亿。 虽然表面波澜不惊,我的内心却可谓是波涛起伏——这可是《死亡游戏》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参与下注环节! 以往的下注环节最多也就千万,这一次居然直接破亿...... 正当我愣神之际,耳麦里的由梨绘也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叹:“好多人啊!” ......我们小小的节目组,要发生什么才能被这样的富贵砸中? 趁着投票时间,我用余光飞速地扫过直播间飞快滚动刷屏的弹幕。 “听说这个是《弹丸论破》劣质版?弹丸被终结了来看看。” “弹丸倒了来的,这故事设定上基本上全是抄袭啊?连超高校级的称号都没变。除了‘自相残杀’地点不在学校有什么差别吗?” “没想到有一天我会看《死亡游戏》这种抄袭作品,时代变了!” “能有几分像《弹丸论破》,是你们的福气哈。” 原来如此。 因为《弹丸论破》被最原终一终结的原因,这些热爱《弹丸论破》的杀人类综艺爱好者无处可去。而正好,先前村吉想蹭《弹丸论破》流量,在《死亡游戏》之中做出的种种劣质抄袭《弹丸论破》的行为,在此时反而正好,成为了这些粉丝们用来代餐的一部分。 这也是在你的计算之中吗,村吉? 不得不说,流量还得是他懂啊。 一分钟的时间很快便结束了。 “下注时间结束!那么,现在公布人数最多的下注结果——第一案死者为‘超高校级的纺织女’下宫江利香,第一案凶手为‘超高校级的剧作家’山本御人。看来各位直播间的观众们都很笃定山本会是第一个杀人的人啊?” 此言一出,弹幕上飘过许多带着“”的字样。 “毕竟山本君是工作人员嘛第二季以后大家都知道他是帮忙推进度的了吧?” “今天山本说了只有苦中作乐才能‘应付’工作了,导演组赶紧让人家下班” “直播间里涌入了很多弹丸粉,他们不知道山本是工作人员,都投别人了要大赚一笔啦” “这个下宫感觉一股炮灰的模样啊?弱弱的感觉很容易下手” “很期待下宫知道早川是黑幕的样子......等等,她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下宫江利香能活到第三章都算我输!输了我给直播间各位每人一百万!” “上面的,截图了哈,可别食言” 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惊喜的、毫无意外的结果。 我与直播间观众的想法差不多。弱小又容易信任他人的下宫江利香,的确是一个很好下手的目标。而根据前两季的经验,游戏刚开始,便是嘉宾们最团结的时候,一般嘉宾之中不会有人动手,所以大概率还是山本亲自下场,为了推动进度而出手了。 接下来的环节是直播间观众的提问环节,在三分钟内,由与观众对接的由梨绘,从后台的弹幕数据统计之中找出出现次数最多的关键词及相关问题,然后通过耳麦告诉我来回答。除此之外,身为主讲人的我,也可以挑选直播间实时弹幕上出现较多的问题回答。 很快,耳麦里便传来了由梨绘的声音。 “第一个问题:景子还是黑幕吗?” 听见这个问题,我轻笑一声。 “哎呀,这才第一案,观众们就想知道黑幕了吗?你们可以猜一猜?我到底是还是不是?” 此言一出,弹幕忽然炸了起来。 “这么说来,第二季的第一期《黑幕十分钟》是山本讲的,难道说这一次是山本黑幕?” “有道理哦,因为还是早川就没有悬念了嘛,都当过两季了。幸好我聪明,投的是下宫和早川。” “坏了,那不是投错了?我的钱!” “还能重投吗?” “不想景子姐姐那么早退场啊qwqq” ...... “景子对小城怎么看?” 当由梨绘在耳麦中说出这个问题,我的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 这个节目的观众......居然还会提这么正常的问题? 正当我大脑宕机的时候,由梨绘及时在耳麦里补充道:“景子,你和小城在第一期节目里的互动忽然火了,在播出以后有不少你和小城的cp粉。村吉导演的意思是,你可以多和小城一起行动,炒炒cp。 总之,你好好想想怎么说。要那种不能得罪两边单推人,但又能偷偷卖一下的那种。不过其实也不难,你正常说话就行了,cp粉自己会扣糖吃......” 由梨绘的声音在耳边喋喋不休,霎时间,我忽然理解了,今天山本在图书室时,说的那句“乙方要遭受甲方的各种压迫”的话。 ——这不就是现在的我吗??!! 第35章 戏精工作群 我在脑海中仔细回忆今天和小城的交流。 从初次见面的互相试探,再到顺路而行的互相利用......要说对小城的印象...... 有钱,心机深,笑面虎...... 好像除了有钱都不是什么褒义词啊?! 所以他们到底是怎么嗑上我们的? 我脑袋嗡嗡。不过,当务之急应该是先回答观众的问题。虽然这并不难,但是一句话既要不得罪单推人,又要偷偷卖cp也太离谱了吧? 思索片刻之后,我决定按照由梨绘说的那样,笼统地回答这个问题。 “小城的话,他是个很好的人,而且很细心,我认为他会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我很期待他在学级裁判上的表现。” 一个中规中矩的回答,却引来了不断滚动的弹幕。 “磕到了磕到了!” “前两季景子游戏开始前都是形单影只的走,现在终于有人陪了!” “说实话这对是郎才女貌吧?” “不是吧?弹幕这也能嗑?吃点好的吧!” “要刷屏能不能去小城直播间刷啊,这里是景子的直播间,又不是所有人都嗑cp。” ...... 看来由梨绘说的没错,不用精心去营造什么氛围,cp粉真的会自己找糖吃。 而且因为cp粉和单推人的潜在的斗争,使得直播间的弹幕量激增,感觉村吉又要笑醒了——有讨论就会有热度,村吉一直信奉这一点。 又简单地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我用右手背抹了抹额角的汗,进入到了今天直播的最后一个阶段。 当我说出“人气投票”四个字的时候,直播间的弹幕近乎于沸腾的铁。无数粉丝自主写的应援语句,霎时间刷满了整个直播间,各种应援的礼物也源源不断地在直播间的大屏前跳出,最后跃进了节目组的口袋里。 直播间内投票选项的票数不断增多,从三位数逐渐跃升至四位数、五位数......最后停在了八位数。随着投票时间到,投票的结果也已成定局。 前三名是花上崇英、北鸣忍和小城智树,之后便是第四名的常森美姬和第五名的森花誓子。由于我和山本是工作人员,并不算在人气投票的范围里,所以排名第14位的下宫江利香和第13位的不死川正一便是人气排行倒数的两位。 我看了看下宫江利香那暗淡的头像和可怜的票数,心中难免一阵唏嘘。 虽然节目组一直没有挑明来说,但是第一期的人气投票往往是一个定律——倘若一直没有发生杀人事件,人气最低的嘉宾往往会成为节目组工作人员先动手,进行“进度推动”的目标。 以往的节目之中,并没有这么多的视频博主亦或是社交媒体上的风云人物,所以投票还算是客观。可到了第三季,由海选上来的嘉宾们,除非个人魅力出众,就像花上崇英、森花誓子那样,否则很难会摆脱人气较低、变为目标的命运。 人气投票的结果公布之后,直播间的大部分人都不愿再看剩下的寒暄。我也就此与观众打了个招呼,结束了今晚的《黑幕十分钟》。 刚一下播,嗓子微微沙哑,还未休息片刻,终端就震动了几下。点开查看,由梨绘发过来了几个文件,是今天的流量数据简报,内部内容大概包括各个直播间的直播数据、观众比例、热梗名场面的内容。 村吉章介一向对于热度、流量方面的事务异常认真,流量数据简报的诞生,也是为了能更快地抓住节目组可能的爆点,掌握流量的变化。而我和山本作为黑幕,同时也是与嘉宾们的对接人,则要适当地推动节目出现“爆点”和“热梗”。 直播间的直播数据与投票结果有所不同。北鸣忍的直播间观看时长和人数都是最多的,男女观众比例都不相上下。花上的直播间则紧随其后,观众主要以女性为主。直播间数据排行第三的则是常森美姬。 对比起来,小城的直播间数据则排行第五,次于森花誓子。在流量简报的说明之中,我和小城的cp也找到了答案——大部分人都因为小城在二口面前对我的维护,而认为我和小城之间的化学反应很浓。 二口反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按道理背靠坂田娱乐公司,就算本人性格并不好,按道理人气投票和直播间数据应该也不会差。但根据数据,他的投票结果和直播间数据都稳定在第六七名左右。 难道是坂田娱乐公司有意为之?可不是说要把二口培养成为人气流量吗? 我心中敲响警钟。看这个流量数据,和村吉的预测可差得很远,执行组恐怕又免不了一场训斥。 手指轻点终端的屏幕,翻阅着群列表,出乎意料的是,村吉章介竟然没有在节目组的大群里,对二口胜也的人气投票发表任何意见。 与我有同样疑惑的不止我一个人。 在列表中名为“戏精执行组工作群”的群名下面,由梨绘也发出了如此惊叹。 长穗由梨绘:天哪?村吉要推的走后门的糊了,他居然没有骂我们,太阳西边出来了? 这个小群是由筱木秀高创建的。群名则是长穗由梨绘取的,据说她本来想要将群名取成“五个戏精”,但被山本侑子以“不够正式”“太轻浮”为由,加上了“执行组工作群”六个字。 筱木副导演在节目组内培养起自己的势力之后,将他最信任的四个人拉了一个小群,也就是我们的“戏精执行组工作群”。这五个人除了他本人之外,由我、山本姐弟和长穗由梨绘组成。 山本侑子本来就对村吉章介的行为举止很不满,很早就表明了对筱木副导演的支持。而山本御人是侑子为了扩建势力走关系进入节目组的,自然也与筱木副导演站在一边。而由梨绘则是筱木副导演妹妹的同学。 而我更不必说,对于把我带出狱川县的筱木副导演,于情于理,我都不会做出任何愧对他的事。更何况,这个群里的人都以真心待我,像对待自己的家人一样对待我。 正当我准备在小群中回复长穗由梨绘的消息时,我忽然感觉监控室的大屏闪了一下。 我猛地抬头,屏幕上没有任何异常,除了不死川正一的位置由二楼平台移动到了一楼大堂。 正当我以为是错觉的时候,所有的监控画面忽然猛地闪动,随即变为了雪花屏。 ......什么情况? 第36章 黑客入侵 监控室所有的屏幕在顷刻间变为了雪花屏,闪烁着混乱的白光。 ......什么情况?黑客入侵? 只是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本次嘉宾的资料——的确是有一位“超高校级的黑客”。 事态紧急,我迅速从终端调出页面,按下页面上的紧急求助键,向节目组的网络安全组寻求帮助。 网络安全组,成立之初是为了防止部分狂热的嘉宾单推粉丝,通过黑客技术手段入侵节目组系统或终端,与节目之中的嘉宾进行交流所成立的反网络入侵组织。在《死亡游戏》播放之前,其他的小型真人秀就曾出现过类似的案件,村吉便在此事上留了一个心眼。 但或许是因为《死亡游戏》有人气打榜给嘉宾送礼的环节,这样的事情几乎没有发生过,导致网络安全组成立之后便一直闲置着,现在也不知道是否能够联系得上。 我在节目组的大群里迅速发了监控室被入侵的信息,节目组内的工作人员瞬间炸开了锅,手忙脚乱地开始呼叫起网络安全组的组长来。漫长的几分钟之后,网络安全组的组长终于出现,在大群内回应了句“正在处理”,之后便了无音讯。 我坐在电脑桌前焦急等待着,望着仍是一片雪花屏的监控室屏幕,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得不说,共生组织的能力特训的确是有几把刷子。我原先以为星见俊司的“黑客”名号只是个幌子,却未曾想到过,他真的能够黑进《死亡游戏》的系统里。 在此之前,《死亡游戏》还从未有以黑客为才能的嘉宾,再加上长时间没有活干,网络安全组的人员基本上走的走,散的散,留下来的人也只是害怕离开后找不到工作,面对这样的突发情况,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够应对。 短短十几分钟之间,监控室的屏幕如同变脸一般,不断地变化着色彩。只见那屏幕一会儿白,一会儿蓝,一会儿是雪花屏,一会儿又恢复正常。由此可见星见俊司和网络安全组之间的无声战斗之激烈。 我双手紧握着终端,一边等待着节目组的消息,一边盯着眼前千变万化的电子屏,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片刻过后,监控室的屏幕黑了下来,彻底没了动静。 我等待了片刻,观察着面前的电脑桌。原本亮着的电源开关键此刻也熄了灯,试着按了按,无论是电脑还是屏幕都没有动静。 ......这个屏幕,不会报废了吧? 我点开节目组的工作大群,在群中留下我的疑问,只是最后这问题也石沉大海。 看来网络安全组也久违地遇到了麻烦。在心中再次感叹了星见俊司的黑客技术之后,我又拍了拍面前的电脑,又一次试着按下了监控室电脑的电源键。 只是这一按,却出乎我的意料。一个个监控画面逐步出现在电子大屏上,先是三楼,再是二楼,只是画面却变成了阴暗的黑白。 这是......网络安全组成功抵抗了? 正当我这样想着的时候,一双黑色的眼睛出现在二楼最新出现的画面里,那一双嗜血又似乎能将一切看透的熟悉的眼神,让我不禁汗毛胆颤,吓了一跳。 那双眼睛陡然放大,它所在的画面覆盖住了其他的监控画面,成为了整个监控室巨大电子屏上的唯一画面。 只是没过一秒,那双眼睛便开始闪动,随即,监控画面又变成了雪花屏。 我下意识用右手捂着胸口,心脏怦怦直跳。 那样的眼睛,我在狱川县见过很多次,在被烧杀掠夺的平民身上,在被资本家克扣工资的工人身上,在家破人亡的幸存者身上......那都是一些怀着仇恨的、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自从我被选中成为《死亡游戏》的黑幕、来到首都之后,我就已经很久没有看过了。 我看向方才那个画面出现的地方,心有余悸。 那个画面......是星见俊司的房间监控吗?他的眼神和平时唯唯诺诺的他很不一样。 果然,无论是我,还是他,狱川县出来的人,都一样有着自己的伪装。 我本来不应该对此感到惊讶的。只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却在监控画面消失之后,却还映在我的脑子里,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有一种直觉告诉我,下次要更加注意他了。 我没有再尝试着去开关电源键,只是坐在电脑桌前,观看着电子屏幕忽然亮起,随后又长久的熄灭,循环往复。 在黑客入侵的问题解决前,我实在是难以放下心来离开监控室。我也曾试着调出手机终端的监控,但也仍然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又是许久的等待,一条隶属于网络安全组组长的消息在我的黑幕用终端上弹出。消息很短,只是简单的五个字。 “可以开机了。” 我打开监控室的电脑,在电子屏幕上调出了监控页面。每一个房间的监控又如之前开机那般缓慢加载,逐步出现在电脑屏幕上。我紧盯着方才那双骇人的眼神出现的画面,丝毫不敢放松。 依照监控亮起的顺序,那里应该就是210号房——“超高校级的黑客”星见俊司的房间。 一种莫名的紧张感漫上咽喉,我吞了吞口水,呆呆地望着画面。 奇怪?为什么会紧张呢?我又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情。 还是说,我只是在害怕狱川县相关的人......害怕狱川县? 不,不会的,我已经从那里走出来了,而且只要《死亡游戏》还在,我就永远不会再回去。 监控画面很快便跃到了209号房,在我深吸一口凉气后,迎向我视线的并不是210号房间的监控画面,而是一片近乎虚无的漆黑。 我呆呆地看着那块黑色的屏幕,直到它周围已被亮起的监控屏幕填满。它突兀地出现在一片光芒之中,就像棋盘游戏里那些被白棋包围的黑色棋子,仿佛这样就能够融入光洁的白之中,成为光芒的一部分。 我的大脑忽然冷静了下来。 呼出一口气,我打开了终端,在工作大群里询问210号房间监控的异常,最后得到的只是网络安全组的一句“我们努力了”。 这意味着,如果星见俊司在房间里做了什么事,我将会一无所知。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即使看不见星见俊司在房间内的动向,但至少其它地方的监控我还能够查看,依照这些监控推测出他的动向,也不是难事。 我将终端收起,查看除星见俊司以外的其他人的动向。确认无误后,我离开了监控室。 第37章 推测 凌晨一点,超高校级的推理小说家研究教室。 不死川正一右手将手电的开关关闭,从裤子左边的口袋掏出研究教室的钥匙,左右看了看四周,确认并无异常后,走进了自己的研究教室。 这间研究教室并不大,绝大多数的位置都被摆放着各种案件档案袋的书架所占领。不死川挪步至门旁的木质书桌前,桌上的煤油灯发着幽幽的黄光,与他离开之前别无二致。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份带有编号的档案,在书桌前仔细翻阅起来。早在他拿到这个研究教室钥匙,离开繁杂的宴会厅开始,他便一直窝在这里,阅读着各种各样的案件档案——这些属于其它“自相残杀”游戏的档案。 每份档案袋里,都封存着一起惨无人道的杀人事件。这些档案按照编号整齐地罗列在架子上,相邻编号的案件属于同一场自相残杀游戏。十分凑巧的是,每一场杀人游戏的案件,往往都是十六人,且每场自相残杀案件到第五案便戛然而止。 这仿佛是一个无形的规律,在这间研究教室里存放的每一个案件档案都没有例外。 不死川摸着下巴,闭眼,无数的信息在他的大脑里整合汇聚,形成了一些具有规律性的推论。 第一,关于他们正在经历的这一场自相残杀游戏,同样符合十六人的要求。倘若这些档案真实无误,那么依照推测,他们应该会在经历五场案件之后停止自相残杀的行为。也就是说,依照这些档案情况演练,他们至少得死去十个人,才能拥有“停止自相残杀”的权利。 至于为何停止了自相残杀,由于并没有接下来的档案,不死川也难以推断。经历过前五案的幸存者究竟怎么了?是成功逃出离开了被困的地方?还是......已经全部死亡? 不死川眉头紧锁,在脑海之中继续他的推论。 那么,接下来要推测的便是幕后的主使。 这些自相残杀案件,都拥有着“十六人”“前五案”的相同规律,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出自同一组织之手。 不死川之所以把范围划定在组织,是因为这些自相残杀的游戏数量实在繁多,且时间跨度极大,最早甚至能追溯到几十年前。况且,这些自相残杀案件所发生的地点各异,更何况这次他们居住的旅店,更是仅凭一人的财力难以购买的。 不过...... 不死川又起身,先从左边书架最顶层取走了一份档案。他将那一份档案摊开来,上面记载着发生在遥远的五十几年前,最早发生的自相残杀事件——发生在私立希望之峰学院的78期生的案件。 这期的案件也在第五案戛然而止,并不知道幕后的主使是谁。不过真正引起不死川注意的是,这十六人都是“超高校级”。 就在霎那间,不死川的脑海之中闪过一瞬惊光,他本能意识到了什么有不对。 私立希望之峰学院?集结了所有“超高校级”学生的,不是希望学院吗? 我们现在......是第几期学生来着? 不死川正一突然感到脑内一阵疼痛。平日里他也自诩记忆力不错,可此时无论怎样搜寻脑海的记忆,都无法找到与希望学院有关的任何信息。在此时,他才猛然惊觉,自己对“希望学院”这个地点几乎是一无所知。 难道说,从一开始,希望学院就是一个不存在的谎言?这一切都是为了把我们骗来进行自相残杀游戏的圈套? 可是,这样不对劲的地方,我在来之前为什么没能提前调查清楚?甚至任由自己跳入了这个圈套里? 不死川正一仔细搜寻着脑中的记忆,却丝毫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难道说,我失去的不仅仅是如何来这里的记忆?还有关于希望学院本身的? 不死川正一豁然开朗,他又仔细在自己的回忆之中挖掘,在确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错的时候,他的思绪也逐渐清晰起来。 不死川正一了解自己,他不会打任何无准备之仗。要来希望学院之前,他一定会对希望学院进行详尽的调查,但如今脑海之中却没有相关的任何回忆。而除此之外的其他日常生活记忆,却没有太多的遗忘和缺失。 因此,他大胆地得出了一个结论——或许,他的记忆,又或是在这所希望学院所有人的记忆,是被人为地清除了。 那么,倘若是不重要的背景信息,为什么要特地将这段记忆清除掉呢? ——因为希望学院本身,就是一个有问题的地方。 它并不是真正拥有着“超高校级”的私立希望之峰,而是对私立希望之峰的拙劣模仿,目的则在于——重现当年私立希望之峰学院内的自相残杀。 可是主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个组织,是当年凶手的狂热模仿犯粉丝吗? 但话又说回来,这样多的自相残杀案件,耗费大量的财力物力......这个组织的规模估计很可怕。 而且,这些案件必然会带来大量人员的失踪,警察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每一场的自相残杀,都安稳进行了五场...... ......难道,这样的行为是被政府默许的吗?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不死川正一不禁一阵胆寒。 但他了解自己,即使失去了记忆,无论如何,他也绝对不会选择参与自相残杀。 所以,他来到这里,自始至终,只会有一个目的——调查出这里的真相,终结这里不断循环往复发生的悲剧。 明确了自己的目的,不死川的心静了下来。他开始细细在脑海里整合推演事情的来龙去脉。 依照现有情况推断,自己应该是从一些途径得知了自相残杀案件,主动或被动地来到这里,被清除了关于案件相关的核心记忆,作为“超高校级的推理小说家”进行了这一场自相残杀。 这里的主谋,应该是当年私立希望之峰学院的模仿犯组织,模仿犯案的原因尚未知晓。 却在此时,一阵突兀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咚咚咚”。 第38章 幽灵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有节奏的敲门声,在仅有一人的房间里,如此清晰明了,也将不死川的思绪彻底撕碎。不死川猛然抬头望向门口,此时门外却已安静下来,没有了动静。 一种未曾言明的紧张感如藤蔓般缠绕上心头。不死川正一虽然在提出夜巡的那瞬间起,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却未曾想到这一刻来的如此之快。 不死川牢牢坐在椅子上,目光在研究教室内部之中扫动,最后将视线落在了放在角落的高尔夫球杆上。在这个摆满了纸质文档的房间里,似乎只有这一件本用来装饰的东西,可以让他拿来防身。 “咚咚咚,咚咚咚”。 那阵短而快的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对方使用的力气比之前更大了些。在第三次敲门声之后,再次归于宁静。 不死川不禁唾弃起自己的大意来,但危急关头,他无瑕管那么多了。 不死川起身去到角落,控制着自己的力度,将那柄高尔夫球杆抽了出来。他将球杆藏在身后,缓步走到门前,右手握着门把手,将整个人身形藏在门后。 “谁?”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问道。 门外毫无动静。不死川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问了一遍:“你是谁?” 没有回答。 不死川将耳朵贴在门上,门外一片寂静,似乎方才的敲门声只是幻觉。紧贴着冰冷的木门,不死川却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炙热地跳动着,剧烈的声响似乎也隔着体温传入了门中。 要说不害怕死亡,不死川倒也没有这般勇猛。但与其躲在门后疑神疑鬼,不如主动开门迎接挑战。 不死川缓缓地将手中被冷汗浸湿的门把手转了一个弧度,随后一步一步往后退打开了门。不死川担心在门开的一瞬间会有什么机关,或者对方会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于是并没有将自己的身体暴露出来。 时间停滞了半分钟,出乎不死川的意料,什么也没有发生。不死川又深吸一口气,慢慢将头探出门口。 没有人。 除了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 不死川没有掉以轻心,他时刻保持着警惕,从门后挪步走出。他的动作谨小慎微,右手从一旁的桌上拿起手电。他站在研究教室门口前没有动,只是右手借着手电的光亮一一在偌大的图书室里寻找可疑的踪迹。 “咔嚓”。 一个声响伴随着刺眼的闪光,不死川眯着眼,下意识地将手电移动到闪光的方向,大声问道:“谁?” 然而,手电筒的光亮指向的,却只是一台摆在图书室架子上的照相机。 不死川眉头紧锁。 “别再装神弄鬼的,如你所愿,我出来了,要杀我的话,至少让我知道凶手是谁吧?” 还是没有回答。 再次用手电扫视四周,确认没有人之后。不死川缓慢地挪着步子往那个书架走去。在距离书架只有几步距离之后,不死川迅速地跑过去将相机拿下,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在了书架前的椅子上。 当确认照相机拿开也没有任何机关后,不死川呼了一口气。 自己是不是太疑神疑鬼了?刚刚自己的动作,要是让外人看起来,恐怕很像招笑的小丑。 但他仍然不敢掉以轻心。不死川将相机挂在脖子上,左手拿着高尔夫球杆,右手拿着手电,又小心挪步走回了研究教室。 将门关上的那一刻,不死川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坐回椅子上,将手电和球杆放下,打开照相机,里面只有刚刚他站在研究教室门口前拿着手电的照片。 紧张的感觉逐步褪去,思绪重回大脑。不死川盯着这张照片,思索着对方的用意。 敲门之人有意引他出来,就只是为了拍他的一张照片? 不死川再次检查了一遍手中的相机,仍然一无所获。他盯着照片里拿着手电,大张着嘴的自己,实在是不知道有什么值得被拍的价值。 不对,如果只是为了拍照片的话,没有必要打开闪光灯和拍照声音。这样的举动,更像是......吸引他的注意力。 可是,对方却并没有在照相机上做机关的手脚,也没有在自己离开研究教室之后对自己发起袭击。这样看来,对方的目的并不是想要杀死他。 随即,他瞥到了照片上自己身后的研究教室。 难道,是今天早餐厅里的反对者,为了确认他的研究教室故意做的局? 等等,还是说...... 不死川的脑中灵光一闪。他迅速起身,开始检查起方才放在桌面上的档案袋,确认无误后,又开始清点起放置在书架之上的档案。 因为有编号的原因,不死川清点的速度很快。当他清点到了最后一个书架的最顶层时,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不见了。 位于最后一个书架上最顶层的第一个档案,不见了。 所以,通过拍照吸引自己的注意力,并不是为了杀自己,而是为了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取走档案? 可他是怎么办到的?从离开研究教室的缓慢挪步开始,自己就一直在用手电确认自己前后左右的情况。一个活人想要不发出任何声音,从他的身后经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这份档案位于最高层,就连他也需要踩着研究教室内提供的板凳,才能够到最顶层。而在他回到研究教室的时候,这个板凳并不在最后一个书架的前面。 如今的状况,简直就像......这份档案被幽灵取走了一般。 作为一位唯物主义者,不死川正一当然不会相信鬼神与幽灵这样的说法。 一切谜题的背后,必然有一个落于现实之上的真相。 正当不死川正一在大脑中疯狂演算时,门外又忽然传来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咚,咚,咚”。 是敲门声。 但是敲门的节奏与第一次不同。 不死川抬起头,望着自己研究教室的门,心想着今晚自己这里可真是热闹。 即使已经经历过一次类似的“鬼敲门”经历,不死川却仍然不敢掉以轻心。他效仿着自己第一次开门时的情景,躲在门后,右手拿着高尔夫球杆,左手缓缓握紧门把手,第二次将那扇门打开。 这一次也依旧是没有动静。 不死川探头看向门外,仍旧没有人。只是正当他要关门的时候,他却瞥见了自己研究教室门前的地板上,放着一张黑色的卡片。 如果不是因为卡片上涂着的荧光颜料,他恐怕无法注意到它的存在。 不死川蹲下来,端详着卡片上的文字,在注意到夜光颜料之上究竟写着什么的时候,他面色一惊。 他左右看了看,周围仍然是没有人活动的痕迹。 确认卡片上不会有什么危害后,不死川迅速地将那张卡片捡了起来,将研究教室的门关上。 他走到书架遮挡的阴影处,透过暗影再次确认了一遍上面的文字—— “致不死川正一: 在这场自相残杀游戏里,你是黑幕之一△。” 第39章 爆炸 第二日,早上7:15,早餐厅。 当我推开早餐厅的大门时,花上崇英和森花誓子已然在早餐厅恭候多时了。他们坐在离早餐厅大门不远处的圆桌,向我打了个招呼。 “早川同学,早上好。”花上崇英率先开口,朝我笑笑,“真抱歉,因为我的提议,让你们这么早起。” 我摇了摇头,表示并不在意。 目光打量了一下早餐厅的内部,除了面前的花上崇英和森花誓子之外,还有其余四人也到场了。 不死川正一面色阴沉,脸上的黑眼圈似乎比昨日更重了。他心不在焉地用叉子卷着碗里的意大利面,盯着自己所坐的圆桌发呆。 在他隔壁圆桌坐着的是几世桥夕贵。这位贵族家的小少爷很难得没有晚起的习惯,此时他坐姿端正,正慢慢地品尝碟子里的三明治。 与几世桥形成鲜明对比的,显然是二口胜也。他正狼吞虎咽地吃着碗碟里的食物,见我进来盯着他,他没好气地瞥了我一眼,随后又继续干着碗里的早餐,乱糟糟的头发看不出丝毫的大少爷做派,像是没睡醒的样子。 而一旁的罗素......他是真的没睡醒。 罗素整个上半身趴在圆桌上,额头贴着桌面闭目养神。如果不是他呼吸时身体的起伏程度过大,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就是这场游戏的第一个牺牲者。很明显,这个时间点起床并不是他寻常的作风。 我转头询问花上崇英:“除了在这里的这些人,还有谁来过吗?” “还有小城同学,他和罗素一起来的,早上七点就准时到了,不过现在已经吃完早餐回房了。” 我点点头。简单寒暄告别过后,我从早餐厅的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盘子,开始挑选起今日的早餐来。在我挑选的这段时间内,北鸣忍、山本御人、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依次到达了早餐厅。 我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没过多久,信永真幸也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在她身后是慢慢悠悠走着的星见俊司。 自星见俊司进来的那一刻,我观察的目光就未曾停止过。此刻他低着头,跟在信永真幸的后面,怯怯地和花上崇英与森花誓子打招呼,丝毫看不出他与昨日监控画面里那双凌厉的眼睛有任何关联。 他们四人似乎说了些什么,几人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星见俊司也跟着笑了,笑容很明媚,其中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我突然感觉,或许“超高校级的演员”这个头衔应该给星见俊司才对。 如果不是因为星见俊司房间的监控页面已经变为了一片虚无的黑,我甚至完全看不透他的伪装。 倘若小城是戴着面具行走于世间的人,那么星见俊司就是以面具作为脸皮。 在这一瞬间,我把星见俊司划为了最优先的观察对象。为了节目的安全保障,或许我该去向节目组申请将他早点处理掉...... 最后进来的是本柳真夕美和内田京子。内田京子一进入早餐厅,便下意识地在人群之中寻找我的身影。我收回了观察星见俊司的视线,转而看向她。当她的目光与我的视线相撞之时,她又像之前一样快速扭头。 所幸,之前的告诫还是起了作用。之后的时间里,她都没有再像初次见面时一样投来长时间的凝视。她只是时不时在吃饭之余,用余光扫了一下我这里,但很快又挪开,像是一只怎么拍也拍不死的蚊子。 正当众人在享用早餐的时候,不知何处突然传来了一阵“轰”的爆炸声。 “什么情况?”信永真幸惊叫道,手里用早餐夹夹着的小蛋糕差点掉在地上。 “像是爆炸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的。”作为猎户的女儿,森花誓子敏锐的听觉在此时派上了用场。她迅速起身,打开早餐厅的门,朝着楼梯通道跑去。 花上崇英闻言,转身对在早餐厅待着的众人说道:“请各位不要慌张,在这里等候一下,我和森花同学上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为了各位的安全起见,这段时间请不要离开早餐厅。” 话音刚落,花上崇英也跟上森花誓子的脚步离开。早餐厅里人心惶惶。 我用勺子挖下面前的慕斯蛋糕,放入嘴中边含边思考。 这么快就有人动手了?这才是刚刚公布游戏开始的第二天啊? 不过,听这个爆炸的声响,应该不足以杀死人才对,顶多是什么机关的启动器...... 话说回来,在爆炸发生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早餐厅里,除了小城智树。 倘若他不是这次事件的受害者,恐怕...... 跟着森花誓子上去的花上崇英很快就返回了。他急匆匆地跑向早餐厅,朝北鸣忍的方向大喊。 “北鸣同学,请和我来,爆炸是从你的研究教室里传来的,里面正在冒着白烟!” 原本镇定的北鸣忍,听闻此言,面色上也难免一丝惊讶。她急忙掏出随身携带的研究教室钥匙,准备起身跟着花上崇英离开。 “等等,”一直沉默的内田京子忽而上前道,“花上同学,让大家一起上去看看吧。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人多还能有一些照应。” 花上崇英当然知道内田京子指的是什么事情,他停顿了片刻,又开口道:“那,有意愿上去看看的人一起上去吧。但是医务室比较小,容纳不了太多人,除了我和森花、北鸣同学之外,其余人最好都在医务室门口站着,以免爆炸扩散。” 已经吃完早餐的我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花上崇英带着我、本柳真夕美、内田京子一起走了上去。我走在队伍的末尾,却看见小城智树从二楼走廊中走出,看见我们往上走去的队伍,他心下了然,只是朝我问道: “发生什么了吗?” 看来他没有出事。那么...... “三楼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发生了爆炸。”我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小城智树闻言眸光一沉:“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如果你还活着的话,目前应该没有人死亡。” 小城智树闻言点了点头,默默地跟在了我的身后,一起随着队伍从楼梯通道往三楼走去。 第40章 本柳的针对 众人很快便来到了三楼医务室。一直站在医务室门前等候的森花誓子,见到众人,指了指角落一直不断冒出刺鼻白烟的门口。 “各位,这些白烟不是肉类烧焦的味道,但是现在门内情况未知,开门的话,务必小心。” 说完,森花誓子拿出两条被水沾湿的毛巾,递给花上崇英:“这些烟雾不知道是否有毒,小心些。” 花上崇英郑重地接过毛巾,点了点头,面向身边的北鸣忍:“北鸣同学如果担忧自己的安全,可以由我替你开门。” 北鸣忍睫毛微颤,似乎还未从“研究教室爆炸”这个事实当中缓和过来。她低头望着自己手里的钥匙,只是须臾便抬起头来。 “我去吧。” 话音刚落,北鸣忍就拿过森花誓子手里的另一条毛巾,孤身一人走向医务室的角落,那扇研究教室的门前,将钥匙插入了锁孔。花上崇英见状,也走上前陪伴北鸣忍,以防她遭遇什么危险。 我站在众人的后方,静静观察着医务室的所能见到的内部。 方才来到这里时,我便注意到了飘浮在上空的白烟。森花誓子说的是对的,这的确不是人体被灼烧时发出的气味,更像是某些化学试剂发生反应所产生的。 可是,昨日下午我们前往医务室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化学试剂。 难道是药物之间发生了反应? 但这话又说回来,在我、罗素和小城的三双眼睛之下,真的能有人当面做出手脚,还不被发现吗? 门锁开启的声响清脆,北鸣忍轻轻将门推开,一大股白烟便从研究教室内部冒了出来。二人使用森花誓子给的湿毛巾捂紧口鼻,慢慢朝研究教室内部走去。 片刻之后,二人从房间内退了出来,走到医务室靠门的桌前,拿出医用的手套戴上。 花上崇英回到医务室门口,大致解释了一下研究教室内的情况。 “研究教室里一个架子上的药瓶一直在冒白烟。”花上崇英描述了双眼所见的状况,“看了一下,周围的药瓶都被炸倒了,但是其他的药瓶没有破,真正有破损的只有冒白烟的那一瓶,我和北鸣同学打算等反应结束,把破损的药瓶拿出来看看。” “会有危险吗?”森花誓子皱着眉头问。 “那个瓶子里原本装着的是液体的毒药。”北鸣忍也走上前来,“虽然根据药品说明书的描述,发生反应之后爆炸产生的白烟是无毒的,但是不敢保证是否还有未反应完成的液体挥发了。各位还是需要小心。” “北鸣同学,”一旁的本柳真夕美打断了北鸣忍的话,“你刚刚说‘发生反应之后产生的白烟是无毒的’,意思是你知道这是什么反应吗?” 北鸣忍点点头:“大概知道。研究教室里有每个药物的说明书,我记得爆炸的这个药物会和部分胶囊内的药物颗粒发生反应。” “胶囊?”小城智树突然想起了什么,眸光一闪,“是昨天下宫摔倒时撒的那个吗?” “是的,但不确定还有没有其他的胶囊种类。”北鸣忍回答道。 此言一出,在场的几人都沉默了。显然,一种不太好的推测在众人的脑海之中逐渐生成,但没有人愿意提出这个可能性。 “至少现在并没有人出事。”打破沉寂的还是森花誓子,她总是在这种时候令人安心,“北鸣同学,你确定昨天将所有的危险药物都收纳进研究教室了吗?” 北鸣忍没有任何犹豫,即刻点了点头。 “我记得昨天下宫摔倒的时候,北鸣同学说有些药物是被人为开启过?北鸣同学最后在清点药物的时候,有发现别的被开启过的药物吗?”小城智树扶着下巴,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很抱歉,我清点药品的时候,并没有拧开盖子来检查过。”北鸣忍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因为有些液体的毒药,不太适合直接打开查看。” 花上崇英也转头看向我和小城:“你们昨天站在医务室门口,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得到了我和小城的否定回答,花上崇英也没有再多言。只是这时,本柳真夕美却主动做了那个提出可能性的人。 “各位,虽然我知道大家很想维持和平的处境。但是,我认为,今天的爆炸可能是有人想要动手的前兆。” 本柳真夕美的话一出,在场又陷入了一片死寂。森花誓子黛眉轻皱,面色平静道:“然后呢?” “然后现在我们应该找出制造这场案件的人是谁。”本柳真夕美直视着森花誓子的眼睛,“我认为,首先可以排除北鸣同学。如果要犯案,犯人不会选择在自己的研究教室里做出这样的举动,因为这样无疑是让自己成为被怀疑的焦点。” “听起来,本柳同学已经有了自己怀疑的人选?”我开口询问道。 “当然,”本柳真夕美那双画着粉色珠光眼影的眼里,霎时迸发出锐利的光芒,“自然只有昨晚能够自由行动的人才能做出来。” “你在怀疑不死川?”花上有些诧异,“可是他昨天下午并没有来医务室搬运危险药品。” “怀疑他是很正常的事。我们没有人知道他的研究教室里有什么。”本柳真夕美的表情有些狰狞,“如果他的研究教室里,能有一把推理小说经常出现的‘万能钥匙’呢?” “如果有‘万能钥匙’,那么趁着夜巡时间,进入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自然也可以利用药物,布置小型爆炸。”本柳真夕美侃侃而谈,“他主动提出夜巡,就是为了给自己夜晚在旅馆内活动,找一个合理的理由,这样他就可以进入任何房间了,不是吗?” “如果他想半夜出来行动,完全可以不用主动提夜巡的事,自己偷偷从房间里溜出来,嫌疑不是更小吗?”花上崇英询问道。 “花上同学,你要回想起他是为什么提出夜巡的。那个时候,他正被我逼着要他开放研究教室,而提出‘夜巡’则是最利于他的‘代价’,这样他不仅可以有理由单人行动,而且还能用‘巡逻’的名号限制他人的出行,保证自己不会撞上其他人。”本柳真夕美解释道。 然而,真正想要动手杀人的人,根本不会在意不死川是否夜巡。如果在意,那就在夜巡时间点过了之后再出门就好了。 我腹诽道,但没有把话说出口。毕竟本柳真夕美的话语,但从言语逻辑上还是能说得过去,只是...... “不过,本柳同学,你的猜测,都建立在不死川的研究教室内有‘万能钥匙’的基础上。”森花誓子淡淡开口道,“如果这一点没有办法证实,那么不死川就还是我们的同伴。希望你在其他同学面前,不要说这种动摇大家关系的话。 “你可以私底下进行调查,在用餐时间再光明正大地提出你的异议。” 森花誓子眸光深沉。 第41章 谁是卧底? 见森花誓子如此,本柳真夕美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我反复斟酌着本柳真夕美提出的可能性。 如果不死川真的拥有所谓的万能钥匙,又为什么要在北鸣忍的研究教室,制作出“爆炸”这样没有任何威胁的手段? 如果能直接进入他人的研究教室,趁夜晚将药物偷出来,偷偷下毒栽赃北鸣忍,不是嫌疑更小吗? 更何况,我知道他的研究教室根本没有万能钥匙。 只有黑幕用的终端里,才能实现打开所有门的效果。长按住黑幕终端功能中的“万能钥匙”按钮,对准门锁,便能够将任意房间的门打开。 换而言之,所谓的万能钥匙,没有实体。 不过想再多也没有意义。只要回去房间,调出黑幕用终端,查看医务室的监控,一切疑惑都会水落石出。 待药物停止冒烟后,我们几人进入了北鸣忍的研究教室,将里面的有毒药物清理掉。再次确认了研究教室内的危险药物之后,众人看着北鸣忍将研究教室的门再次锁上。 “既然这些危险药物已经处理完毕了,那么我们就此散会吧。”森花誓子礼貌道,“我知道,对于这件事情,大家心中各自有自己的猜测。但是,我还是希望,在集体活动的时候,大家不要做任何不利于团结的行为。” 说到后半句话的时候,森花誓子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本柳真夕美一眼。 在森花誓子的招呼之下,原本围绕在医务室的众人渐渐离去,只留下花上崇英和森花誓子二人。花上崇英朝森花誓子抛了一个眼神:“宴会厅?” “先回早餐厅安抚一下大家的情绪吧。”森花誓子抿唇道。 “刚刚从研究教室出来之后,我已经在班级群里发了通知,说没有问题,让他们放心解散了。”花上崇英道。 既然花上早已安排好了一切,森花誓子也正好有想要与花上崇英商量的事,她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两人挪步走进宴会厅,找了就近的椅子坐下。 “森花同学对今天的爆炸怎么看?”花上崇英开门见山地提出疑问。 “很奇怪。”在花上崇英这个值得信赖的盟友面前,森花誓子也不用隐瞒自己的想法,“这场爆炸从现实意义上看,没有造成任何的损失。” “有没有可能是黑白信鸽,为了挑起我们内部的争端,故意设置的?”花上崇英撑着下巴思索道。 森花誓子很快摇了摇头:“如果是这样,直接断绝我们明天的粮食,让我们必须要‘杀人’才能离开这里,不是更快吗?我不认为一个让人自相残杀的主谋,还会在这种事情上讲‘人性’。 “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卧底’可能性吗?”森花誓子眼波闪了闪,面色凝重,“黑白信鸽只是个玩偶,一个玩偶不借助工具,怎么亲自动手杀人?而且她要进行‘狩猎’的话,作为旅馆的主人,也完全可以不用这样隐秘的手法。 “所以,这场爆炸,极有可能是卧底干的。” 花上崇英闻言也眉头紧皱:“你认为我们之中的确有卧底?” “没错。”森花誓子蹙着眉,“你怎么看今天本柳的说法?” “你是说她对不死川的怀疑?”花上崇英回想起今日本柳真夕美对不死川正一的种种控诉,“今天在早餐厅看到不死川的时候,他的表情的确不太对。但本柳的话只是个猜测,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根据不死川昨天的表现,目前也不能直接咬定他是卧底。 “所以你那时候的决策很对,森花。让本柳私底下去调查有疑点的不死川,这样我们就能坐享不死川和本柳两边的信息,还能把舆论氛围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里。”花上崇英对森花誓子颔首道。 “那你对本柳怎么看?”森花誓子用双手撑着下巴,“在我眼里,她对于不死川的怀疑虽然有道理,但是她的敌意有点太莫名其妙。不死川不愿意开放自己的研究教室,这件事的确有疑点,但他本人目前仍是听我们掌控的,不像二口胜也那样。 “而本柳的举动,一直试图在我们面前,把不死川打入我们的对立面。” 森花誓子话毕,叹了一口气。仅仅只是一天半的时间,对于情况梳理的过度思考,就已经让她的大脑感到疲惫。 “你怀疑本柳是卧底?”花上崇英的眼睛转动着思考,“的确,本柳一直试图破坏‘道德强制性’的氛围。但如果本柳是卧底,她对我们的行动一直很积极。如果不执意将矛头指向不死川,她根本不会得到我们的怀疑。在我看来,她更像是误入歧途的好人,或者是被卧底推出来的挡箭牌。” “那谁能够说动本柳?内田?”森花誓子抬眼看着花上的眼睛,“如果是内田的话,倒是挺符合你说的‘压低存在感’这一点的。而且,两次前往北鸣研究教室的时候,她都在。” “也不能就这样妄下定论。现在卧底已经有所行动,如果不加以阻止的话,最近估计很快就有事件发生。我们必须赶快把我们的计划提上日程。” 花上崇英拿出随身放在盔甲之中的一张小纸条,摊开来展开在森花誓子面前。 “这是我想出来的计划。举办‘男女子会’。”花上崇英指着纸条上的内容,为森花誓子一一解释道,“通过将十六人分为男女生两组,在不同的地点,进行类似‘茶会’的长时间活动。我想,在‘道德强制性’的氛围之下,每组应该都能保证有4-5人,这样的人数,对只能杀1-2人的卧底来说,不适宜有动手的机会。 除此之外,在这个过程期间,倘若真的发生意外事故,就能立刻将凶手的范围锁定在,’参与男子会的男生’、‘参与女子会的女生’,或是未参与茶会的人员当中。” 森花誓子眸光一闪,也不由得为花上的计划点头:“如果凶手想要在茶会以外的时间动手,就必须挑在大家都自由行动的上午与晚上。如果在宵禁时间动手脚,会有被夜巡的不死川目击的危险。 “所以,最安全的犯案时间,只有在不死川夜巡之后——但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已锁门睡觉多时,排除有‘万能钥匙’的情况下,几乎无法犯案。” “没错,森花同学,这样我们就能有效压缩卧底的动手时机。换句话说,只要在这两个时间段多加留意每个人的动向,就能很快排出卧底的踪迹。”花上崇英慢条斯理道,“其实,我们还可以再压缩上午的时间......” ...... 花上崇英解说完自己的计划,便将摆在桌上的白纸折叠起来,又收回自己的口袋里。 “那,不死川那边?”森花誓子问道。 “我会再去找他,跟进研究教室的情况。顺便问问看——昨晚是否发生了什么,导致他的状态不对。” 第42章 其他的演员 在花上崇英与森花誓子进行讨论的同时。 不死川正一急速地走过图书室鳞次栉比的书架,正当他掏出钥匙,准备进入自己的研究教室之时,背后却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不死川同学,可以聊聊吗?” 不死川握着钥匙的手一顿,随后他默默地将手与钥匙一齐放入兜中。转身一看,一个穿着普鲁士蓝戏装的男人正站在身后。见他转身,那男人用右手的食指与中指撑了撑鼻梁上的眼镜,那镜片里反射着意味不明的光。 不死川正一认出来了,是山本御人——那个超高校级的剧作家。 “山本同学,有事吗?” 不死川戒备地发出了疑问。他双手插兜,右手紧紧握着那把研究教室的钥匙。 自从昨晚收到那封黑色卡片开始,不死川就有些坐立难安,反复思索着卡片上文字的含义。 光是卡片之上写着的“黑幕之一”,便让不死川绞尽脑汁。 首先便是“黑幕”一词的定义——“黑幕”究竟指的是什么?是指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吗? 可是,在他脑海的印象之中,并没有任何与这场自相残杀游戏有关的内容。 而且,不死川了解自己,他绝对不可能去主动进行自相残杀。 假如这张“黑幕”卡指的是凶手,那么无论卡片是否为黑白信鸽随机发放的,拿到“黑幕”卡的人都可以选择不动手,那么“黑幕”的身份不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吗? 那么,“黑幕”一词,是否有别的用意? 随后,便是“之一”——这代表了,和他一样的“黑幕”,不止一个。 但是,“黑幕”之间,是敌是友,尚且未知。 不过,既然有人把这张卡片放到了他的门前,且刻意回避与他的接触,则可以说明两点—— 其一,给这张卡片的人不是黑白信鸽,因为黑白信鸽不用遮遮掩掩,用这种方式告知自己。那么,极有可能,这个人存在于学生们之中。 其二,给他这张卡片的人,没有失忆。 那么,对现在没有任何情报的不死川正一来说,这个没有失忆的学生无论是敌是友,都需要找到他获取情报。 至于最后的三角符号,恐怕是辨别他人是否为黑幕之一的一个符号。 不死川打量着面前的山本御人。 从昨晚到现在,单独过来找他的人只有这位剧作家。 给他这张卡片的人,会是他吗? 山本御人神情淡定,即使被不死川以怀疑的视线盯着,面色也不动分毫。 他掏出手里握着的一本书,朝不死川从容道: “不死川同学,昨夜我在图书室拜读了你的高作。从你的推理小说之中,我有了难得的灵感,希望能和你就此交流一下。你现在在忙吗?” 山本御人的视线飘向不死川正一身后的研究教室。 不死川眸光加深。 “当然可以,山本同学,你想聊什么?” 不死川走到离研究教室最近的阅读区,山本也跟着他走了过去,寻了一个椅子,两人面对面而坐。 “我最近阅读了不死川同学所着的《三个真相》,看完通篇后,我听见了一颗鸡蛋被敲碎的声音,灵感之泉破壳涌出。”山本御人道,“一个人的记忆,居然能够解读出三种真相,推理出三个凶手,就像一个舞台布景,却能演出三种戏剧一样绝妙。” 不死川眯了眯眼,闻言颔首:“我记得,曾经有位着名的推理小说家说过,‘记忆也是诡计’,在一些场景之下,记忆也会欺骗我们。这本小说,也不过是利用了相关的手法而已。 “那么,山本同学认为呢?” 不死川似笑非笑,将话题抛给了山本御人。 “我认为,记忆只会对我们有所隐瞒,而不会欺骗。记忆的痕迹会刻画在我们的灵魂之上,即使记忆被遗忘、被覆盖,身体与内心的本能也不会改变。” 山本御人将手中一直握着的那本《三个真相》放置于桌前,从不死川所坐着的视角看过去,书籍的封面正好是一个正三角形。 不死川正一眉心微动。 “山本同学的意思是,要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不死川咧开嘴笑了一声。 “当然,”山本御人的眼镜藏匿于反光的镜片之下,“一个人的记忆或许能解读出三种结局,但失去记忆的歌剧演员,只有站在自己最熟悉的舞台之前,才会明白幕布之下的哪一场戏剧,属于自己。” 不死川沉默片刻,又开口道:“那幕布之后,又是什么?” “您在说什么?幕布之后,当然是舞台。每个人都需要在舞台上扮演好自己的位置,为观众们尽心尽力地表演。正如我,如今便在扮演‘剧作家’的职责,谱写着这场戏剧,静候着结局的到来。” 不死川的眼中难得出现了一丝恍惚:“那么,我要扮演的角色,是什么?推理小说家?” “不必执着于你的角色,只要按照你想做的去做就好。一些即兴的表演秀,将会拥有更多的可能性,也会给舞台增添更多的光彩。”山本御人淡淡道,“有时候,手握剧本之人,便早就知晓故事的结局已然注定。” 不知是否为入戏太深的缘故,不死川竟从山本的眼中读出一丝忧伤。 “所以,不死川同学,请不要过早窥探薛定谔的猫。”山本眼中的忧虑又重归平静,就像方才只是一阵风惊扰了湖水,“一切未成定局,便还有改变的机会。没有结局,往往是最好的结局。” “那,这场剧目里,还有像我一样的演员吗?” 不死川与山本御人四目相对,凝视不移。 山本御人笑了。 “作为并不知晓自己身份的演员,他们三位都很好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 与山本御人告别之后,不死川难得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浴室洗漱一番后,不死川穿着睡衣,倒在旅馆的大床上,脑袋回想起今日与山本的交流。 很显然,山本就是给他那张黑色卡片的家伙。今天的交流总结下来,不死川提取出了三个有效的信息。 第一点,他确实失去了部分记忆,之前他的推理没有错。 第二点,像他这样的“黑幕”,还有三位。但他们并不知晓自己是“黑幕”。 第三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山本一直强调,要他“依照自己的内心与本能做事”。 自己的本能......不就是终结这场自相残杀吗? 难道“黑幕”是反对自相残杀的人? “黑幕”既要举办自相残杀的死亡游戏,又要反对自相残杀? 难道是犯罪组织内产生了内讧? 正当不死川反复思索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经历了昨晚事件的不死川,条件反射地起身,盯着门口发问道:“是谁?” “是我,几世桥夕贵。”门外并不是昨日那般的了无音讯,一个冷淡的声音隔着门板飘来,“不死川,我想和你聊聊......合作。” 第43章 一样的人 二楼走廊,本柳真夕美与内田京子并肩而行。 “真夕美,”内田京子注视着本柳真夕美,相比于和真夕美初次见面时,她已经肉眼可见地沉默了许多,“我有一个问题,一直很好奇。” “什么?” 本柳真夕美侧过头来看她。走廊昏暗的灯光打在她的左脸上,让她可爱的左脸颊蒙上了微微的亮光。 内田京子移开目光,盯着右边墙角的角落,左手握着右手的手肘处。 “因为,总感觉,你对不死川很有敌意?” 犹豫片刻之后,内田京子瞄向本柳真夕美说道。 本柳真夕美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略有疑惑的姿态。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就是对这个人没有好印象。”本柳真夕美抬头望着走廊的灯光,沉思了片刻,说道,“我之前听说过他,他好像对我特别喜欢的一个节目,发表过令人厌恶的言论,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就因为这样吗?”内田京子问道。 本柳真夕美扶着脑袋,揉了揉太阳穴。 “我不太记得那是什么节目了,印象中,它对我很重要......对了,早川景子也在那个节目里。” 内田京子噤了声,只是默默凝视着面前的本柳真夕美。 “说起这个,京子你不也一样吗?”本柳真夕美倏地抬头,那双瞪大的眼睛睨着内田京子,被灯光照下所产生的阴影衬得阴沉,“我也看出来了,你讨厌早川对吧?从你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畏惧的眼神几乎都没有移开过。” 她轻轻地笑着,脚步蹒跚,像是被撕开嘴巴的洋娃娃。 她冰冷的双手抚上内田京子的脸。 “所以,我们是一样的人,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对吧?” 她收回了手,笑嘻嘻地拍了拍自己的裙摆,又变回那副众人熟悉的本柳真夕美。 “走吧,京子,我们该回房间了。” 本柳真夕美转过身去,自顾自地往前走着。 自始至终,内田京子都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无欲无求的雕塑。 “我不讨厌早川景子。” 她望着本柳真夕美的背影,小声说道,随后跟上了本柳真夕美的脚步。 ...... 从医务室回来之后,我再次从房间前往监控室,在电脑上调出昨晚医务室的监控录像。 根据网络安全组的反馈,除了昨夜星见俊司黑进系统的那几个小时,其余的监控都没有出现丢失状况。但这“几个小时”恰恰是12点到凌晨2点——往往是嘉宾们最喜欢做手脚的时间。 我点开医务室的页面,以四倍速的速度,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目前已有的监控记录。但根据现有的监控数据来看,直到天亮,都没有看见任何一个人影出入过医务室和研究教室。 为了以防自己看错,我用二倍速再次浏览了一遍,却还是一无所获。 难道真就这么巧?引发爆炸的嫌疑人正好是12点至2点进入的医务室? 我皱着眉头,脑中细细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盯着监控页面上空出来的一块黑色屏幕,我蓦地想起来,要去和村吉申请调查内田京子这件事。 早川景子:村吉导演,我请求重新调查内田京子的家庭背景,或者是确认她记忆清除之后的测试资料。 许久之后,村吉章介才慢悠悠地回答了一句。 村吉章介:怎么了?她有什么问题? 早川景子:她对我的印象特别深刻,在节目里一直盯着我,我不敢放开手脚行动。我怀疑她的记忆没有清除干净,可能会对我不利。 屏幕的那一边又沉默了。 村吉这家伙,不知道现在又跑去忙什么了。要是真出了“记忆没清除干净”的问题,这可是重大节目事故! 终端上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我在监控室内不耐烦地等候着村吉的回答。 当属于村吉章介的聊天框再次亮起的时候,已经是十分钟后了。 村吉章介:不用看了,她的记忆是正常被清除的。至于她的家庭背景,之前调查的资料就是全部。 村吉章介:你总是不要疑神疑鬼。出了问题,应该要学会自己解决。我很忙。 ...... 不知道是谁说,如果有和嘉宾有关的问题,必须亲自来找导演确认来着? 早川景子:那好吧。 早川景子: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们要不要先托山本,把那个黑客除掉?昨晚他入侵监控室,把自己房间的屏幕黑了,再来几次,网络安全组恐怕遭不住。 村吉章介:没必要。 这一次,村吉几乎是秒回。 村吉章介:网络安全组很快就要招新人了,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这一句话发完,村吉还跟了一个十分老土的玫瑰笑脸表情包,看起来十分滑稽。 我在脑中想象起村吉那张胡茬大叔脸做这个表情的样子,油腻得我忍不住一阵恶寒。 早川景子:......好的。 村吉在我发完话后,便再也没发任何消息。我又确认了昨晚其它地方的监控,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我向山本御人也提前确认过了,这场爆炸也并非出于他之手。 这一季这么快就有人愿意动手了? 虽然心中有疑惑,但如果让山本留久一些,我后续的行动也好办一点。 我切回学院用终端,此时已经是上午11:45,距离花上崇英和森花誓子规定的12点集体午餐时间只有15分钟。我起身离开监控室,往密道的电梯走去。 ...... 北鸣忍打开自己的房间门,准备前往早餐厅。 北鸣忍本人一向喜欢提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好,其中便包括在约定的时间之前提早到达地点,否则她难以安心。 但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又听见黑白信鸽所说的“杀人游戏”,昨夜她竟然罕见的失眠了,导致她今天早晨没能在7:00准点到达早餐厅。 她看了看终端上的时间,11:47,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差不多十几分钟,足够了。 她转身将房间门锁上,身后却出现了一声突兀的开门声音。 第44章 花上的计划 北鸣忍没有回头,她只是无言地将钥匙从门锁孔之中拔出。她的目标一向很明确。 只是,身后那人唤住了她。 “北鸣同学。” 北鸣忍侧身,凝眸细看。 是罗素。那个超高校级的悖论学家。 她今早在早餐厅见过他,那个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男孩。 之所以她能记得这么清楚,也是因为她昨晚失眠,所以见到这个少年的时候,难免有了一丝共鸣。 事实上,北鸣忍对“悖论”这种过于理论的学科,没有太多兴趣,所以她很难理解面前男孩的“专长”。但此时,既然对方叫住了她,她没有理由不回应。 她淡淡询问:“罗素同学,有什么事吗?” 罗素歪着头,死鱼眼之中流露出清澈的光芒。 “我今早睡过去了,听说早上北鸣同学你的研究教室发生了爆炸。能和我讲一讲当时的情况吗?” ...... 中午12点。 我走进了早餐厅。花上崇英和森花誓子已经在早餐厅恭候多时了,除此之外,北鸣忍和罗素坐在一张圆桌,两人似乎在聊些什么。 我朝花上崇英二人打了一声招呼,挑选好早餐后,又找到了熟悉的角落,准备观察进来的嘉宾们是否有异样。 12:20,参与节目的十六位嘉宾,竟出乎意料地都同聚在了早餐厅,包括二口胜也。虽然看他一脸不爽的表情,他只是用餐时间与花上崇英定的集合时间相撞了。 “各位,”花上崇英站了起来,弯眉浅笑道,“我和森花同学,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计划,希望大家能够配合行动。” 嘈杂的早餐厅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在聆听花上崇英接下来的话语。 “首先,虽然近些天来,黑白信鸽一直没有出现。但为了以防她之后再做什么手脚,我们应当采取行动,主动离开这里。”花上崇英不紧不慢道,“我和森花上午商量了一下。以后每天早上吃完早饭后,以自愿为原则,3-4人为一组,开始在旅馆内进行出口的搜寻。 “每位小组请推选一位组长,将小组的名单报给我,我会在每日早餐时间,将今日要搜索的楼层与地点发给你。 “由于担心有部分粗心的朋友,可能会遗漏什么线索。所以,今日a组搜索完的地点,明日会由b组或者c组再搜索一次,以此类推。 “为了确保各位的安全,我会在上午的搜寻时间,不定期的发送信息,询问各位组长所处的地点,以及每个组员的情况。如果有组员有突发状况需要终止行动,请务必要告知我。” 花上崇英眯着眼微笑道:“大家对这个安排还满意吗?” 我细细听着花上崇英的安排,内心也难免感叹这个计划的精妙—— 以分组为形式,不单是为了更好的管理团队,掌握出口的情况,但这同样也是一种控制队伍,确认队员位置,从时间和空间上遏制自相残杀发生的手段。 首先是这个3-4人的分组,对于凶手来说,就是很难犯案的人数。一个凶手最多不能杀超过两人,3-4人这个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刚好是很难单独一人行动的人数。说是以自愿为原则,但是除了像二口那样的刺头,又有谁会当众去反对寻找逃生的方法? 其次,每日早上要搜索的地点,都由花上崇英当天宣布,这也正是之前我所提到的“情报资源”——即除了他本人,所有人上午行动的位置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倘若哪一个地点发生了命案,他便能迅速锁定嫌疑人的区域范围。 而当天告知搜索范围,以及搜索完的地点让别的组再次搜索一次,就能防止凶手提前布置陷阱。如果凶手利用搜索地点进行犯案,只能提前布置机关,但这样也能将嫌疑人的圈子缩小到一到两个组别内。 而在上午不定期的发送信息,也是为了防止犯案者利用这一点,进行反向的不在场证明。 这一系列安排下来,凶手恐怕是很难在上午进行犯案了。一旦下手,就很难不会被确定范围。 见无人反对,花上崇英温和一笑:“谢谢各位的配合。那么接下来,我说一下下午的安排,也就是我们之前一直强调的集体活动。” “在座的各位可能认为,在自相残杀期间进行集体行动,是一件有利于凶手的行为。但我并不这样觉得——倘若我们单独行动,没有沟通与了解,往往更会互相猜忌,一旦产生误会,便给了黑白信鸽可乘之机。” 花上崇英正色道:“更何况,我们本就是一个学校的同学,更应该促进彼此之间的关系,共同逃出去。” “所以,从今天下午开始,我们决定筹划男子会与女子会,男生这边由我带领,女生这边则由森花组织。同样的,具体的地点我和森花都会在当天午餐后再告知。至于具体的时长,则根据我和森花当天准备的话题而定。” 森花誓子在一旁点了点头:“是的。当然,男女子会也同样都是自愿原则。但是我想,大家都是一起寻找出口,共同求生的同学,应该不会不来参加吧?更何况,一两个人落单,也有被黑白信鸽挑拨、案件发生的危险。” 很显然,这个男女子会,同样也是用来划分嫌疑范围的。 八人行动,虽然便于凶手在人群中混淆视听,但同样人多耳杂,群体行动,犯案时很难不被其他人注意到。 这样看下来,恐怕上午和下午都很难有留给凶手动手的时机。最适合凶手犯案的时间,恐怕就只有夜晚宵禁前的时刻了。此时大家都处于自由行动状态,而且也不在花上与森花的管制时间内。 虽然在宵禁后的时间也能犯案,但终究有一个夜巡的不死川正一。除非直接去把不死川干掉,否则也有一定的风险。 可是,进行这样周密计划的两人,会不知道这一点吗? 还是说,他们是故意留出宵禁前的这一段时间?在这个时间段给凶手挖坑? 大部分人自然是对花上崇英与森花誓子这样周密的计划表示赞成的。出人意料的是,就连二口胜也也难得的选择加入花上崇英的活动里来,但他表示,自己只参与下午的男子会,而不参与早上寻找出口的活动。 此言一出,自然引来了不少嘉宾们的怀疑。而二口胜也却只是轻浮地嗤笑一声,表示自己懒得起床。 可是这小子不是天天七点多来吃早餐吗?吃完倒头又睡回笼觉去了? 行吧,领导的公子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第45章 一个悖论 适逢早餐吃完,我起身向小城坐着的方向走去。 “一起?”我挑眉问道。 事实上,要说这些嘉宾里我最不想一起行动的两个人,第一是星见俊司,第二就是小城智树。 星见俊司的原因尚且明了——首先便是他在监控室的那个仿佛将我看透的眼神,让我本能地感到警惕,不想与他一起行动。 况且,他伪装出的懦弱的模样,总是能让我回想起,在狱川县生活的那段时间的唯唯诺诺的自己,让人心烦意乱。 至于小城,他的观察力太敏锐了。和他在一起行动,我总是需要小心,自己是否无意间透露了什么信息。而且,同样作为以面具示人的虚伪之人,他也能隐约看见我伪装之下的底色。 简单来说,和他一起行动,我必须时刻提起精神,不能有片刻放松。 但是没办法,人总是要吃饭的,更何况小城比起其他人,更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一起行动、炒炒cp也不是大事。 小城智树点点头,毕竟以他之前的做法来看,他也是有想和我同行的意愿的。 二人的短暂同盟达成。但是依照花上崇英的说法,每组必须要3-4人,除了我和小城之外,至少还得再找一位进行组队。 小城听闻我的疑惑,倒是没有什么犹豫,带着我径直地朝罗素和北鸣忍那一桌走去。 “二位,愿意与我们一起组队寻找出口吗?” 小城笑吟吟上前道。 罗素仰起头看向小城,又看向他一旁的我,很快下了决断。 “我都可以。” 这下只剩下北鸣忍没有回复了。感受到周围三人的目光聚拢在自己身上,北鸣忍垂眼沉思片刻,最后同意了我们的邀请。 小城、罗素和北鸣忍,都不是喜欢出头的性子,所以这个组长的职务就理所应当地落在了我身上。 而这正合我意。 最不容易引起嫌疑的位置,不是队伍的首领,也不是默默无闻的小兵,而是对下有一定话语权,却又听从上面安排的中间人。 这类人主要作为承上启下的作用,可以根据自己手中的信息差,来从中作梗,例如挑起首领与小兵之间的误会云云。所以,作为凶手,拿到组长这个位置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一般人的惯性思维,首领是被多人监督着的。虽然手下的人无法理解首领的想法,但只要首领做出一些不对劲的行动,都会第一时间被下面的人发现。而位于最底层的士兵,则自由度最大,但能获取到的信息资源是最少的。 而中间人,则既有着一定的自由度,也有着一定的话语权,虽然有被“多人监督”的风险,但也没有成为首领的风险高。 当然,这也因人的习惯而定。大部分人作为嫌疑人,都更会稳妥地选择士兵的位置,用人海战术让自己不那么出众,来洗清自己的嫌疑。但对于我来说,我还是更喜欢拥有一定的权力,从而改变现有局势的手段。 我将组员名单上报给花上崇英,和小城在罗素与北鸣忍的圆桌坐下,简单地闲聊了几句。 “话说,北鸣同学今日怎么突然和罗素同学一起吃午餐?”我随口问道。 罗素和北鸣忍,这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居然坐在一张桌上吃饭,确实稀奇。 “我和罗素同学在出门的时候碰巧撞上了。”北鸣忍从容道,“他询问了我关于上午医务室的事情。” 罗素闻言,也迟钝地点了点头:“上午我睡着了。” 我回想起,今天上午回看监控的时候,这个家伙昨晚好像一直在打游戏,几乎熬了一个通宵。难免今天上午一直在睡觉。 在知晓这是一场杀人游戏之后,居然还有闲情逸致通宵打游戏......该说这家伙的心态是好还是不好呢? “印象里,上午的案件,就是药物之间发生反应造成的吧?”我扶着下巴思索道,“只是不知道犯案者是如何进到研究教室,把两种药物混在一起的。” 罗素转过头来,清澈的死鱼眼里写满疑惑:“你们怎么知道凶手曾经进入过研究教室?” “我想,早川同学是因为我们昨天亲眼目睹了,北鸣同学锁上研究教室房门的场景,才这样断定的。”小城智树自然地接上了我的话,“今天上午我们去查看北鸣同学研究教室的时候,我发现除了门以外,只有位于高处的一个通风管道连通着外面。” “通风管道?”罗素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惊讶。 “小城同学的意思是,凶手有可能从通风管道进出?”我皱着眉头说道,“那个通风管道我也注意到了,但它的大小只能让小孩通过。而且,它的位置太高了,下面又没有垫脚物,就算犯案者从通风管道进来,又要怎么出去呢?”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除北鸣同学以外的人,无法进出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而北鸣同学自身,又没有必要在自己的研究教室里引发爆炸,招惹嫌疑。”小城智树对罗素解释道。 “凶手一定要进入北鸣的研究教室,才能引起爆炸吗?”罗素抬眼望向上方思考着,“还有,凶手为什么要引发爆炸?” “关于前一个问题,我和花上同学在处理发生反应的药物时,已经搜寻了一遍研究教室,没有发现机关之类物件的影子。”一旁静静聆听我们讨论的北鸣忍开口道,“至于为什么要引发爆炸,这个问题我暂时也得不出答案。” “让人疑惑的是,这场爆炸几乎没有造成任何损失,对作案者没有什么收益。”我与罗素四目相对,正色道,“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显得这场爆炸意味不明。” “但是,因为这场爆炸,北鸣同学再次开放了研究教室,对吧?” 罗素的视线落在北鸣忍身上,时不时眨动着眼睛。 “对我们没有损失,不代表对凶手没有收益。”罗素歪头思索道,“如果凶手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北鸣同学再次开放研究教室呢?” 还没等我们开口,罗素却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如果制造爆炸,是为了进入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但是,没有进入北鸣同学研究教室的方法,就没法制造爆炸——换句话说,这是一个‘悖论’!” 第46章 分组 “这是一个‘悖论’!” 罗素抛出了一个互相矛盾的证明,在众人诡异的沉默之中,心满意足地吃起自己面前的意大利面。 额...... 北鸣忍扶着下颚思索道:“虽然看起来矛盾,罗素同学的猜测未尝不有道理。为了让我的研究教室再次开放,不一定是为了进入,可能是有别的所图。” 罗素听闻此言,从一直埋头苦吃的番茄意大利面里抬起头来,睁大眼睛望着身旁的北鸣忍。 “可是,除了研究教室里的那些危险药物,让研究教室开放还有什么目的?”我不解地询问道。 话题再次陷入虚无。在一片寂静的背后,是几个飞速运转的大脑正努力思考着表面背后的原因,直到每个人的终端传来一声轻响。 “各位,我已经将大家的分组发到了班级群里。”花上崇英的声音远远传来,“各位可以点开终端查看。” 花上崇英的话语还未言尽,我便已眼疾手快地点进花上崇英的讯息。 寻找出口分组名单(首位为组长): a.花上崇英 不死川正一 几世桥夕贵 山本御人 b.森花誓子 常森美姬 下宫江利香 c.本柳真夕美 内田京子 信永真幸 星见俊司 d.早川景子 小城智树 北鸣忍 罗素 根据名单,除了二口胜也之外的其余十五人,都加入了寻找出口的行列之中来。 “各位,还有什么疑问吗?”花上崇英从容不迫道,“如果没有什么疑问,我们就准备参加今天下午的男女子会了。” “等一等。” 一旁的不死川正一站了起来,肃声道。 花上崇英扭头看向不死川,好奇道:“还有什么事吗?不死川同学?” “昨夜我的研究教室丢了一份案件档案。”不死川正一厉色道,“但是不知道是被谁拿走的。” “档案丢了?” 山本御人双眉紧锁,眼底浮现一抹诧异。 用余光观察山本御人的不死川见状,心中已有答案。 他昨晚便推测,第一次敲门利用拍照引诱自己出门偷档案的人,和第二次给自己发送“黑幕卡片”的,并非同一人。 首先,二者敲门的频率有显着的不同。第一次敲门之人的节奏是急促的,而第二次敲门的节奏是不紧不慢且规律的。 当然,假设二者为同一人的话,第一阵敲门声也可以推测为,偷档案者设置了定时拍照,为了让不死川出门时,能正好迎上相机拍照的空档而离开档案室,所以着急地敲门,想要不死川尽快出门。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犯案者完全可以把黑幕卡片放在照相机下方,就不用冒着再次被暴露的风险进行第二次敲门。 经过周密的推测,不死川确信了山本并不是偷走自己档案的人。而他之所以故意在大众面前说出这个信息,也是出于两种考虑。 第一,自己研究教室内的档案,都详细记载着周密的杀人手法。偷档案的人在明知自己这样说的情况之下,却还是以身犯险来偷取档案。 如果偷档案的人只是不信任他,想要亲眼拿一份档案确认内部内容的话,不死川倒不会如此忧心。但如今档案丢失已经一个早上还未归还,想必偷档案之人是想要一个现成的杀人手法进行犯案。 上午时,他顾虑自己是黑幕的事实,所以没有将档案丢失的信息透露出去。但在和山本确认,自己的“黑幕”需要遵从本心的时候,他便决定在中午就把这件事公布出来。 毕竟,他目前的愿望就是阻止自相残杀,延缓事件发生。 第二,就是为了试探山本,以及找出想要犯案的人。 虽然今早山本找到了自己,暗示他与自己同一阵营,不死川还是没能完全信任他。假如山本御人在听到档案被偷之后,表现出任何无动于衷的模样,他便会将山本御人早上说的所有话,都当作是拉拢自己的耳边风。 显然,偷走档案的人就是要犯案的人。而如果山本没有做出惊讶的反应,那就证明他是知道档案被偷的。 在他不死川正一昨天已经表示,想要阻止自相残杀后,却又在昨晚偷走他的档案,在今天早上说让他顺从本心? 倘若这份档案真是山本偷的,这不就是既要又要——既想要自相残杀发生,却又想让别人进行阻止? 如果是这样,无论山本出于什么目的,内心打着什么算盘,不死川都不会再信他的任何一句话。 好在,山本并没有如他所想那般,这个盟友暂时可以信任。不死川的心安定了下来。 那么接下来,就是通过公布这件事后,其余人的反应,来试图找出偷档案的人了。 不过不死川对这个方法并没有太多的指望,毕竟他自己不太会察言观色。但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得到花上崇英和森花誓子的帮助,或许能够有利于他找出潜藏的犯案者。 “没错,昨天晚上,有人敲了我的门。在我开门后,对方用相机的定时拍照功能,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就离开了研究教室前去查看,期间研究教室的门并没有关上。” 不死川简单阐述了昨夜在他研究教室里的状况。 “不过,我昨晚在前去查看相机的时候,一直有回头用手电往研究教室的方向照,却没有发现任何人进入的痕迹。直到我回到研究教室,清点档案之后,才发现档案丢了一份。” 本柳真夕美撇着嘴质问道:“我们要怎么相信你的一面之词?你的说词错漏百出。如果没有人进入研究教室,你要怎么确定你的档案是被偷走,而不是你自己粗心大意遗失了?更不用说,档案究竟是否有丢失。” 不死川正一眉心紧锁:“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从未将研究教室内的档案带出去过。至于档案是否丢失,能自由拿取档案的我,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说不定是为了给自己犯案埋下伏笔?你们写作的不都最喜欢这些吗?”本柳真夕美刻薄道。 站在不死川旁边,默默中枪的山本御人,闻言扶着眼镜,一脸无奈:“还真是没法反驳的理由啊。” 本柳真夕美仍然没有停止对不死川正一的怀疑攻势,她美目圆睁盯着不死川: “你说档案丢失了,不就是想说,我们当中有人想要犯案吗?而事实上,我们之中从未有人进过你的研究教室,又怎么会知道你的档案放哪里呢?” “那么,最有可能犯案的,会是谁,不就显而易见了吗?” 第47章 女子会 不死川正一并不想和本柳真夕美再继续纠缠下去。一是这样并不利于花上崇英和森花誓子的团队和谐,其次便是本柳真夕美已经对自己有了偏见,而自证是对偏见最无益的做法。 “花上同学,总之,事情就是如此。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恐怕,我们之中有人打算行凶了。” 不死川的话语一出,在场众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有没有可能是黑白信鸽偷的?”常森美姬蹙眉道。 “这档案里的内容,黑白信鸽应该是知道的才对。”不死川正一深吸一口气,双眉紧锁道,“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本柳真夕美闻言,一丝嘲弄漫上脸颊:“我看——” “好了,本柳,不死川,都先别说了。”花上崇英适时的打断了本柳真夕美的话,“现在差不多也该到男女子会的时间了。至于不死川说的这件事,我会协助他调查的。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 花上崇英的眼神中带着一抹威严和不容置疑,本柳真夕美和不死川正一都触碰到了花上的视线,同时安静下来,没有再多言语。 “好了,我看大家的午餐也吃得差不多了。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各位就跟着我和森花,前往男女子会吧。” 沉默的回答等同于默认。花上崇英很快便招呼着在场的众人行动起来。 我和北鸣忍默默地走到森花誓子旁边,等待着其余人收拾好餐具一同过来。森花站在早餐厅的门口清点人数,再确认无误后,她领着我们前往了一楼大堂的休息厅。 休息厅的沙发还算多,八个人正好能够坐下,并且保证一定的个人空间。 森花誓子坐在女生队伍之中的最中央,她笑容恬静,坐在那里仿佛出世的仙子。 “很高兴大家能够愿意配合我和花上同学的计划。”森花誓子温声道,“真的很感谢各位。” “森花同学,没有必要这样说。”本柳真夕美摇了摇头,“你和花上的努力,大家都能看得出来。换句话说,是我们应该感谢你和花上才是。” 坐在本柳真夕美身后的下宫江利香,也轻微点了点头,表示对本柳真夕美话语的认同。 “借用花上的一句话吧,‘一个好的计划,离不开好的领队,以及好的执行者’。”森花誓子莞尔一笑,“所以,为了今天下午的男女子会,我和花上都花了很多心思,想要让大家尽快熟悉,互相理解。” 森花将一张折好的纸条拿了出来,放置于桌面之上。 “这是我准备的一些破冰小游戏,各位可以从里面选三个。倘若自己选中的游戏是所选人数最多的,选了这个游戏的每个人,还会得到我亲手制作的一个小奖品。” 森花誓子嗓音轻缓,巧笑嫣然。 “而且,我们昨天才刚刚认识,想必也有一些同学之间互不相识。在这里,大家也可以互相介绍一下自己,说说自己的才能,爱好,想法......” 在森花誓子的引导之下,在场的女孩子们都一一做了自我介绍,并在森花给予的“破冰小游戏”纸条之中,各自挑选了自己看中的游戏。 最后被选中最多的破冰游戏,是名为画画接龙的游戏,荣幸的得到了包括我在内的五票,继而我有幸得到了森花誓子亲手制作的植物书签一枚。 森花誓子在自我介绍环节过后,便将我们分为两组,进行“画画接龙”的比拼。在这场破冰小游戏之中,森花誓子、信永真幸、北鸣忍与我一组。我正好位于小组的最后一个,于是便荣幸得到了破冰游戏猜测者的位置。 这个画画接龙游戏规则很简单,第一个画画的人心里想一个物品,确定本组要画的东西,然后将自己的画板展示给下一个人看。下一个人再临摹前一个人的画作,以此类推,当画板传到最后一个人时,排在最后的人要通过队友的画猜出本组的东西。 在这个破冰游戏之中,首尾十分重要,一个要会画一个要会猜,好玩的地方在于,看中间的人怎么把第一个画的图演变的越来越不一样。 少许时辰之后,我感到身后的北鸣忍拍了拍我的肩膀。 北鸣忍的画是很清秀淡雅的类型,仅用寥寥几笔,便能清晰的描绘出物体的大致轮廓。 “是花环。”我回答道。 “正确。”第一个绘画的森花誓子笑吟吟地走过来,手里拿着她提早准备好的花环,一个一个地戴在了我们四个的头上。 “早在画这幅画的时候,我就想好了。如果在答案揭露的时候把奖品拿出来,该会是多棒的情景。” 信永真幸拿到花环,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我画的不是很好看,没想到北鸣同学还是懂我的意思了,而且还画的这么好。” 听闻信永真幸如此说,我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信永真幸的画作上。她的画技的确如她所说,像是幼稚的涂鸦简笔画,看起来画面也十分杂乱,难得北鸣忍能够从她的“印象派”画风之中读懂她的意思。 见众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她的画作之上,信永真幸连忙用双臂盖住自己面前的画作。 “请各位不要再打量了!” 一旁的森花誓子抿唇笑笑:“其实这样抽象派的画风也挺不错的,信永同学。” “是啊,很有个人特点。”我顺着森花誓子的话应和道。 “谢谢各位......但是请不要再看了!” 在经过了几轮画画接龙游戏之后,森花誓子表示可以让大家休息一下。在场的女孩子们开始打理起自己的妆造,或是起身前往装水。 我靠在休息厅沙发的把手上,凝神望着各位在一楼大厅来来往往的身影。 第一场女子会倒是异常的顺利,没有发生什么突如其来的意外。 回想起刚刚早餐厅内不死川正一说的话,以及今天上午北鸣忍的研究教室爆炸案件,毫无疑问——学生里应该是有想要动手的人的。 这个人会是谁呢? 第48章 女子会(2) 我在大脑中思索着迄今为止发生的异常状况。 首先,通过和山本确认,已知窃取档案和药物爆炸案件都并非是我们两个所为。那么现在要确认的是——这两起案件是谁干的?干这两个案件的是否是同一个人? 依照时间顺序来看,最先发生的是昨晚的“档案丢失案件”,偷取档案的人使用照相机的拍照功能将不死川引诱出去,随后进入不死川的研究教室偷取档案。 但值得注意的是,不死川自称自己在前往查看摄像机的路上,一直有回头查看研究教室,却并未看到任何人进入研究教室。 其次是今早发生的,“北鸣忍研究教室爆炸案”,作案者利用北鸣忍研究教室内的药物引发爆炸,但却没有造成任何的伤亡事件。 而在昨天下午,我们将危险药物搬入北鸣忍的研究教室后,亲眼目睹她将研究教室的门锁上。 根据今天上午在监控室查阅的记录,医务室和北鸣忍的研究教室,也是一直处于无人进入的状态。 难道真的有看不见的幽灵,能够穿越门窗,在他人的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犯案? ——绝对不可能。 而且,这两场案件也不能完全认定是同一人所为。 休息的众人又很快聚拢,回到了休息厅的沙发之上。常森美姬喝着从早餐厅打来的橙汁,优雅地坐回沙发上,似有意又无意地说道: “话说回来,我们这是女子会吧?女子会!应该要聊一些女生才会聊的话题吧?” 森花誓子呆愣了一下,她迟疑地看向常森美姬,提问道:“什么话题?” “当然是男生!男生啊!”常森美姬恨铁不成钢地扶了扶额,叹了一口气道,“你们难道没有谈过恋爱吗?再不济,在学生宿舍里聊过男生总有吧?现在他们都不在,不是最好的聊天时机了吗?” 常森美姬的话一出,在场的女生立马恍然大悟。 本柳真夕美最先表示对常森美姬的赞同。 “确实呢,女子会感觉不聊男生好像少了些什么。”本柳真夕美点头道。 在学生宿舍里谈论过男生? 我仔细回想着自己的仅有的两年国中生活。 好像还真没有。 不是,城里人原来在宿舍里都聊这些话题的吗?都不想想怎么活下去赚钱的吗? 真是搞不懂。 “既然都说到这个话题了,不如来聊聊各自的感情经历怎么样?”常森美姬将橙汁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女生们,“我们当中除了江利香,还有人没谈过恋爱的吗?” 一旁的下宫江利香听闻此言,立刻张大了嘴巴:“常森同学是怎么知道......” 本柳真夕美也叹了口气:“小江利香的话,一眼就看出来是母胎solo吧?” “唉——?!有这么明显吗?” 下宫江利香瞬间被说得满脸通红。 “话说回来,景子姐姐应该交过很多男朋友吧?毕竟是那么出名的演员来着?”常森美姬狡黠的眼睛望向我,把手中的橙汁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照例摆出一个无奈的笑,装作不好意思道:“常森同学想听故事吗?但很可惜,我没有哦?经纪公司不允许我这个时间谈恋爱来着。” 被问过无数次这个问题的我,早就已经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啊——真可惜!”常森美姬又将推过来的橙汁收了回去,“不过也能理解呢?毕竟要是闹出绯闻的话,对演员事业影响很大吧?那北鸣同学呢?长得这么漂亮感觉也会被很多人追呢?” 北鸣忍闻言也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哦。都没有什么人追我。” 这个出乎他人意料的结果,直接引爆了整个休息厅。 “不是吧,真的假的?北鸣同学居然没有人追?”常森美姬难得惊讶地看向北鸣忍。 信永真幸瞪大了眼睛:“北鸣同学国中时的男生也太没有眼色了吧?这么漂亮的大美人?” “是真的。”北鸣忍低头沉思了片刻,“可能是因为我比较不爱说话吧。” “有可能哦,”本柳真夕美摸着下巴分析道,“不是说男生都不喜欢追求太冷漠的女生吗?北鸣同学身上有一种‘疏离’的气质,很容易把桃花运隔绝在外吧?” 随即,本柳真夕美话锋一转,露出个开朗的笑容:“不过,北鸣同学做自己就挺好,迟早会有好桃花的啦。” 在常森美姬挑起的话题之下,在场的女生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常森美姬首先在大家面前讲述了自己的故事。据她称,她有一位从国中刚入学开始,就一直喜欢着的男生。但是追求了很久,对方都像木头一样没有反应,但她出乎意料地坚持到了国中毕业。 我仔细打量着她的模样,判断这应该不是为了虚荣和拉拢我们撒的谎,而是她真实的心声。 这应该是常森美姬第一次,在大众面前聊起真正的自己。之前在网络上作为人偶博主的她,自称是“真宫寺梦女”,为了流量不断追逐热点话题,不断拉拢着各路男生,看起来像一个花花少女。没想到,真实的她居然如此纯情。 其次是本柳真夕美,她讲述了自己与作为拳击手的男友相识相知的过程,受到了在场不少女生的羡慕。 当然,其中忽略了本柳真夕美父亲相关的事情。否则,这个看上去美好的故事,添上血腥暴力的元素的话,就显得不那么浪漫了。 “不过话说回来,只有我和小美姬分享自己的故事,也太狡猾了吧!”本柳真夕美俏皮一笑,不怀好意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突击检查!你们对哪个男生好感度最高?” 见众人没有给予她回应,本柳真夕美叹了口气解释道:“各位,只是好感度而已!好感度!好感度不代表谈恋爱,更多的是一种......欣赏,懂吗?我坦诚交代,在这群男生里好感度最高的就是花上,但这也不代表我想和他谈恋爱吧?我可是有男朋友的。” “所以啊,大家不要有顾忌,说嘛说嘛!” 第49章 女子会(3) 本柳真夕美目光炯炯地盯着在场的其他人。 她先是推了推在她左侧的常森美姬:“小美姬,你呢?在场的男生里,你对谁好感度最高?” 常森美姬眉头微皱,似乎是因为她刚聊完自己的感情史,还沉浸在过去的情绪之中。 听了本柳真夕美的话,常森美姬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下宫江利香,犹豫片刻,最后还是说了几世桥夕贵的名字。 “几世桥?我还以为小美姬也会对花上有好感呢?”本柳真夕美先是瞪大了眼,一副疑惑的表情,后面却又恍然大悟,“不过小美姬的偏好是木头男吧?几世桥确实也有点那个意思,也能理解。” 木头男......不应该选罗素吗?几世桥应该算是高冷那派的吧?我腹诽道。 常森美姬讪笑着应付本柳真夕美的话,很显然她并不想本柳真夕美再继续谈论这个关于她的话题。常森美姬灵动的眼珠无意间瞥向了坐在她对面的我,目光交错的一瞬,她霎时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哈,我懂了,炒cp的机会来了。 我连忙换上笑容,朝她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常森美姬连忙转移话题,殷勤地朝我的方向望了一眼。 “话说回来,景子姐姐的话肯定会选小城吧?你们两个看起来很熟的样子。”她甜甜地笑道。 我几乎没有犹豫,接上了常森美姬的话题,粲然一笑,柔声道:“当然啦。虽然只是相处了一个下午,但小城在我眼里一直是个很温柔可靠的人。” 温柔可靠......个屁啊!根本就是个披着温柔羊皮的老狐狸好吧?! 但是心里无论怎样想他,在镜头前还是不能表现出任何迹象。我只是轻笑着坐在那里,用尽自己学会的所有褒义词汇,换着法子夸赞着小城的好。顷刻间,讨论风向立即从常森美姬和几世桥转移到了我和小城身上。 常森美姬呼了一口气,朝我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小城同学看起来那么文静,第一眼还以为很难接触呢。”信永真幸被我一连串的夸赞词给唬住了,“原来是这么好的人吗?” “哈哈哈,他只是性子比较怕生而已。”我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 下宫江利香闻言,倒是将自己缩在了沙发的角落。 “为什么我觉得小城同学很可怕呢?”下宫江利香战战兢兢道。 ——还得是下宫江利香!你懂我! 大家不愧是都从县里出来的,察言观色的能力就是一绝! 别的不说,能看出小城很可怕,就已经赢了在场这些人一大半了。 几乎是那瞬间,我看向下宫江利香的眼神就从怜悯变为了理解,她在我心中的“好骗大聪明”的形象也淡了一些。 “那话说回来,北鸣同学呢?在男生里有觉得不错的人吗?”本柳真夕美好奇地目光又移向了北鸣忍,脸上带着一副八卦的神情,笑嘻嘻地靠近了她。 北鸣忍倒是没有回避这个话题,她只是冷静地点了一下头,淡淡道:“我的人选你们可能会觉得很惊讶。我今天在早餐厅里和罗素交流了一下,感觉他的思想很独特。挺好的。所以我选择他。” 好吧,早在看见北鸣忍和罗素在早餐厅坐在一块的时候,我就有所猜测了。 这两天来,北鸣忍好像也就和罗素这个异性聊的比较久了。 但其他人明显不知道这个信息,都惊讶地注视着北鸣忍。 “可是,那个家伙天天我行我素的?”信永真幸被这个答案震惊地说道。 “罗素那家伙,嗯......思维的确很特别。”森花誓子也难得在这个话题里发言了,“感觉有点难交流呢。不过这也是他的魅力所在吧?” “虽然罗素是奇怪,但总比不死川和二口那两个家伙好。”本柳真夕美也开口应和道,“这两个人都不怎么样。” 听闻此言,就连身为黑幕的我也开始为逃出的嘉宾们感到无力了,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遍本柳真夕美的话。 不是,不死川正一何德何能,能和二口胜也这个没教养的富家公子哥放一块比啊? 前者至少是真的有心为你们的逃出做准备,后面那位后门哥,根本演都不带演了,直接就是来玩的。 只有我们几个说出了自己的“好感度最高”,本柳真夕美显然不满足,她又鼓动着信永真幸和内田京子说出自己的想法。信永真幸选择了花上崇英,而内田京子选了星见俊司。 看来星见俊司的无害伪装,还是把人小姑娘迷惑住了,还偏偏是这个一直监视我的内田京子。我心里默默道。 “那小江利香呢?小江利香对哪个男生最有好感?” 本柳真夕美似乎是现在才注意到下宫江利香的存在,她迅速带着微笑,朝下宫江利香抛出了话题。 即使下宫江利香还没回答,我想在场的人,无论是提问的人,还是等着回答的人,估计都早就心里有数。 但本柳真夕美却装作不知道一般,一直鼓励着下宫江利香说出自己的答案。下宫江利香红着脸,吞吞吐吐地说: “嗯......我觉得花上同学......” “哎呀,小江利香,大声点,又没什么好害羞的。”本柳真夕美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她再大声地说出自己的选择。 下宫江利香深吸了一口气,憋红了脸,迟疑片刻,终于铆足了劲大声喊道:“我觉得花上同学最好!” 本柳真夕美的鼓励之法确实挺有用,下宫江利香呼了呼气,面色红红的,像是苹果一般。 “没错,小江利香,喜欢就要大声说出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本柳真夕美笑着摸了摸下宫江利香的头,“你刚刚超级勇敢哦!” 下宫江利香闻言,小心翼翼地抬头道:“真的吗?” “当然啦。”本柳真夕美俏皮一笑,双臂环绕抱住了害羞的下宫江利香。 森花誓子笑道:“那最后就剩下我没有说了吧?我也选择花上同学,他是个像太阳一般闪闪发光的领队,也难得在场的大家,都对他好感度最高。我认为,他的确是个很值得交往的朋友。” 第50章 犯案者的人选 一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眼见约定的晚饭时间将至,森花誓子宣布众人准备启程前往早餐厅。 我与北鸣忍走在森花誓子的后方,位于整支队伍的最后。走在森花誓子前面的本柳真夕美和内田京子正大声交流着。 “话说回来,上次我去行政酒廊有看到桌上摆着很多杯子,里面都装着很多没见过的饮料,看起来像是鸡尾酒,小京子你还记得吗?” 内田京子迟疑了片刻,回答道:“我有印象。好像是四点左右,行政酒廊会摆上新换的饮品。” “是吗?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喝一喝,我还没喝过呢。”本柳真夕美心情愉悦地哼起歌来。 “可是,我们这个年纪,是不能喝酒的吧......”走在最前面的下宫江利香回过头,细微的声音融入空气中。 “怕什么,反正也没人知道啊。”本柳真夕美无所谓道,“旅馆愿意提供给我们鸡尾酒,就是我们可以喝的意思,就和一楼那些奢侈品一样吧?难道黑白信鸽还会把我们喝酒的记录发出去不成?” 本柳真夕美说得理直气壮。 哎,你还别说...... 还真就发出去了。还是给全国人民现场直播...... 我在脑海里迅速回想了一下,本柳真夕美误以为是鸡尾酒的饮料,估计是经过调制的汽水,只是因为用鸡尾酒杯装,容易让人误会里面的饮品。 我内心不禁感叹一声,要是真有未成年人的喝酒画面,咱们节目估计要被彻底封杀,村吉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但为了防止观众误会,倘若之后真去行政酒廊,估计得叫后期加个“行政酒廊提供的均为汽水饮料,未成年人禁止饮酒”的字样了。 “可是,现在下午都要进行女子会,很难喝到刚刚新鲜出炉的饮品了吧。”内田京子勉强笑了笑,“那我们只能晚上再去喝了。” “是哦——” 本柳真夕美拉长音调,随后扭头盯着身后的森花誓子。森花誓子早在本柳真夕美看过来之前,就预料到了她想说什么,直接用话语堵住了本柳真夕美欲开口的嘴。 “好吧,明天女子会,我们可以中途去行政酒廊看看。”森花誓子无可奈何道,“但是要大家八个人一起去,我之前去看过,行政酒廊里还有咖啡、牛奶之类的饮品。如果只有你们两个人去,不给其它同学选择的机会也不太好。” “哈哈哈,谢谢森花同学——” 本柳真夕美心情很好地跳上最后一个台阶,拉着内田京子就朝早餐厅内走去。但我却对“明日女子会中途前往行征酒廊”这一点,本能地警觉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森花誓子的缺漏,居然创造出了一个“确定地点”。 正如我之前所说,在花上崇英与森花誓子的计划里,“不确定性”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正因为花上崇英和森花誓子,并没有提前宣布明日早上的搜查和男女子会的地点,才能通过这一点防止凶手提前在地点布局。 但森花誓子现在却直接在大家面前明确了,“明天下午要前往行政酒廊”的关键信息。虽然只是在女生之间传播,但是难免不让人担心是否有人会在明天动手。 档案被偷、药剂室被炸,自从游戏开始的第一天,事件便层出不穷。如果这两个案件都为一人所为,那么犯案者早就在黑白信鸽提出游戏的当晚,就已经制定好了自己的计划,并且一步一步地开始了行动,这在以往的案例里,都十分少见。 别的不说,这个犯案者肯定是一个直接果断、有勇有谋的人。 由此看来,第三天的时候,那个人应该还会动手才对。 他会在行政酒廊里下手吗? 细细思索,那个人下手的时间非常苛刻。 首先,提前在行政酒廊布局是有风险的。因为第二天上午,去行政酒廊区域寻找“出口”的人员有概率发现不对,从而导致功亏一篑。 其次,倘若不在今晚或是凌晨布局,第二天从吃完早餐开始搜寻出口,再到下午的男女子会,都会处于一直有人陪同的状态,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暴露。 但话也不能说的太满,如果之前的“档案丢失案”与“北鸣忍研究教室爆炸案”都是本次凶手所为,就会发现一个共同点——这个人非常喜欢挑战“不可能”。 先是让“绝不开放研究教室”的不死川正一,打开了研究教室的门,并在他的眼皮底下偷走了档案;又在为了安全,所以上了锁“封存危险物品”的北鸣忍研究教室里,引发了一点也不安全的药物爆炸。 总感觉,两起案件如果真是一个人所为的话,那么这个人是个很嚣张但又心思很细腻的凶手。 说到嚣张......该不会是二口胜也干的吧?村吉为了把二口胜也推成高人气,特地给他设计的案件,让他显得智商高,能在退场时赢得流量? 好像还真的有可能...... 不过,如果明天真的发生在行政酒廊发生了什么事,而男生那边没有共通这个消息的话,那么这个犯案者就有很大的概率出现在女生之中了。 心思如此细腻的凶手,真的会就这样把自己暴露出来吗? 不过,女性凶手,心思细腻且大胆,几乎让人抓不到把柄——在这些嘉宾之中,也并非是没有这种人。 我偷偷用余光瞥着站在我身旁的北鸣忍。自从森花誓子同意前往行政酒廊之后,她便黛眉微蹙,好像也正在思考着什么。 ——如果是那个一直以来,都站在黑幕与凶手的立场上,进行推理思考的“毒蜂”北鸣忍,未尝不能做到。 坐在早餐厅里,脑中不断思考着犯案者的可能人选,晚餐时间也就这样草草过去。 ...... 夜晚。 一楼楼梯口的花瓶旁,内田京子又在摆弄着上面的假花,神情专注,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忧郁。 一个柔和的声音缓缓叫住了她,温柔,亲切,如春风般明媚。 “内田同学,我们可以聊聊吗?” 第51章 我的弟弟 “内田同学,我们可以聊聊吗?” 内田京子抚摸着绣球花瓣的手一愣,她微微侧身,看见了从楼梯上缓步走下的森花誓子。 森花誓子仍是初见时那抹恬静温和的笑容,仿佛不带任何一丝杂质。只是在夜晚昏暗的灯光照射之下,让内田京子不由得有了被审视的错觉。 “森花同学......找我有什么事吗?” ——来者并不是早川景子。 这个想法让内田京子暂时放下了心,原本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下来。她的心态变化显然都落在了森花誓子的眼睛里,于是森花誓子握住了内田京子的双手,两人在有纹路的大理石台阶上坐了下来。 “内田同学,在女子会的时候,我看你一直心不在焉的,有什么心里话,可以尝试着和我说说。” 森花誓子向内田京子展现出友好的笑容。内田京子几乎要被这笑容灼伤,她低下头,沉默着不说话,但眼珠却水灵灵地转动着,暴露了主人此刻的心境。 “内田同学?” 森花誓子伸开双臂轻轻地环住内田京子的肩:“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我们的吗?” “没有。”内田京子抬起头来,直视着森花誓子,“我只是有些难过。” 森花誓子眸光微动:“发生什么事情了?可以与我说说嘛?” 森花誓子松开了怀抱着内田京子的手,注视着内田京子的神色。内田京子望向森花誓子,片刻后缓缓开口道。 “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是一位音乐制作人。”内田京子叹了口气,语气却依然有些紧张,“森花同学,你是否有在网络上听过‘顽强不屈的猫’这个名字?” “听起来是个很可爱的名字,是内田同学的网名吗?”森花誓子好奇地问道,随即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歉意,“抱歉,我不怎么关注网络。” “没关系的,毕竟,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多有名的家伙。”内田京子黯然神伤道,“能够成为‘超高校级的音乐制作人’,也只是......” 内田京子忽然的沉默,让森花誓子本能地感觉到,这背后似乎还有更多的故事。 “是什么?” “没什么......估计,只是一场幸运吧。” 内田京子摇了摇头,朝森花誓子苦笑一声。 “实不相瞒,森花同学。我在来这里之前,一直在埋头苦干制作自己的音乐,但是成果一直都不是很好。”内田京子郁郁不乐道,她尝试着向森花誓子这个团队之中的“倾听者”展开心扉,“所以我有些沮丧。明明付出了这样多的精力,却得不到想要的回报。” “虽然我也知道,不是所有东西都是付出努力就能得到收获的。但是我还是......很沮丧。明明为了这件事情,我可以付出所有,哪怕让我去杀人我也愿意,但是,为什么我不能得到我应得的东西?” 内田京子垂眼,一股脑地将自己心里的想法全都吐露了出来。在听闻“杀人”二字时,森花誓子的表情闪过一瞬间的严肃。 “所以,内田同学看起来在女子会上闷闷不乐,是因为音乐制作相关的事情吗?”森花誓子试探性地询问道,“我想,内田同学这么有才能,你的音乐一定能够得到大家的共识的。但是,有的东西,我还是想和内田同学声明一下。” “内田同学,现在是特殊时期,‘杀人’这种词可不要乱说,在我面前说还好,但是在别人面前说,是会被怀疑的。”森花誓子蹙眉道,“更何况,‘杀人’又怎么可能帮助你的音乐呢?只会让你的音乐更加乌云密布罢了。” 内田京子看向森花誓子,虽然她的表情与平时并无二致,但内田京子却清楚地从那双眼睛里,捕捉到了一抹疑虑的光。 在那瞬间,内田京子深吸一口凉气——她明白了,森花誓子来找自己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内田京子的心脏似乎又被什么东西攥了起来,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努力挤出一个正常的微笑,回应着森花誓子:“让你担忧了,森花同学。” “没事的。如果你需要灵感的话,可以来找我。”森花誓子温和一笑,但这笑容,在此时的内田京子眼里却并没有温暖的含义。 “好......好的。” “现在也很晚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森花誓子起身,站在楼梯的阴影处,如玻璃般的瞳孔在其中仿佛被抹上了灰,“内田同学也要小心,不要停留太久,我们都不知道夜晚会发生什么事情。” 内田京子点点头:“我会在宵禁时间前回去。” 森花誓子没有过多停留,宛如一只蝴蝶,轻轻地飞到二楼平台,消失在内田京子的视野里。 内田京子松了口气,整个人又瘫坐在地上。休息片刻之余,她的视线又落在了一楼花瓶里,那微微晃动的绣球花。 夜晚,我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瘫倒在房间客厅的沙发之上。 总算是可以休息一会儿了。我心想着,打开了黑幕用终端的页面。却无意间发现,置顶的节目组和执行组的大群里有不少新的消息。手指滑动页面点进去查看,一连串的“欢迎新人”和“一起努力”就蹦入眼帘。 我按下快捷键,来到消息最开始的地方,终于看见了工作群难得如此“积极乐观”的原因。 村吉章介:各位好。鉴于之前的嘉宾黑客入侵事件,我鼓动网络安全组进行了相关的招新工作。下面这位,是即将加入网络安全组的新人。介绍一下自己吧,龙也。 龙也:各位好,我是龙也。请各位多多指教。 我皱着眉头,反复咀嚼这段信息。 这个龙也,居然能够让村吉亲自在工作群里介绍? 要知道,上次在工作群里让村吉这么广而告之的,还是他的妻侄子二口胜也。 看起来这个龙也,也是村吉的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关系户,也怪不得咱们工作群里的这些员工如此积极献殷勤。 我也赶忙在工作大群里发了一个“欢迎新人”,随后便点开“戏精执行组工作群”,加入了聊天话题。 长穗由梨绘:我去,这个龙也这么大牌面,还得让村吉大导演亲自介绍啊? 山本御人:很显然,屁股后安拉锁。 山本侑子:由梨绘,御人,不要讨论其它同事的私人话题。 长穗由梨绘:我只是简单聊聊嘛!走关系进来还不让人说吗? 山本侑子:要说走后门,这个群里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是走后门进来的。 长穗由梨绘:...... 山本御人:...... 山本御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等等,这个走后门是把我也算进去了? 我无奈地呼了一口气,心里却是心花怒放的。 早川景子:这个龙也有说是什么来头吗? 山本御人:不知。 长穗由梨绘:不管什么来头,监控室不会再被那个星见俊司入侵就行了。上次可吓死我了!整晚都没敢睡着。 山本御人:某人疑似在给自己天天熬夜玩手机找借口。 长穗由梨绘:喂!山本你啥意思呀?! 山本御人:字面意思。 长穗由梨绘:...... 我被山本御人和长穗由梨绘,这两个活宝之间的对话逗乐得不停,躺在沙发上哈哈大笑起来。待我冷静下来后,一条信息也适时地弹出在了我的终端上。 早川翔太:姐姐,还在忙吗? 我立马从沙发上坐起来,嘴角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褪去,反而更加明媚了。 早川景子:现在姐姐在休息,可以一起聊天\/笑脸 早川翔太,是我的亲生弟弟,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我的父亲以前是个修理工人,但在很早以前就因为车祸去世了。肇事者是狱川县本地的有钱人,赔偿自然是没有的。因为贫穷,所以只能将他草草下葬在家旁边的土堆里,立个刻字的木板当作墓碑。 我的母亲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有着天生的遗传病。这种遗传病会让人体质虚弱,也因此我的母亲干不了重活。 在我和弟弟上学的时候,家里遭遇了抢劫。劫匪抢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财物,母亲也在那个时候被劫匪枪杀了。 几乎是理所当然的,即使去报了案,杀害母亲的劫匪是谁也没能得到任何答案。毕竟这种事情,在狱川县这个地方,几乎每日都在上演。 我和弟弟将母亲,用和安葬父亲同样的方式,葬在了父亲附近的土堆里。 两条生命的逝去,就像一捧尘土一般,除了我和弟弟,都无人在意。 自我有记忆以来,弟弟一直都是乖巧听话的孩子。但很可惜,上天也从未眷顾过我们。——弟弟身上,有着妈妈的遗传病。 所以,他从小的时候开始,就没有办法和别的男孩子一样,去做搬砖的临时工。 在狱川县里,因为经常有轰炸、枪击案发生,房屋重建是很经常的事情,所以狱川县的人们经常要搞房屋重建的工作,搬砖是来钱最快的途径,基本上狱川县里每个穷人家的男孩子都会去干。 在父母去世后,为了养活生计,我便前往各个地方去打工,做各种兼职,来供弟弟上学。 弟弟本来也想辍学和我一起干活,但被我严厉地拒绝了。我还很罕见地大发雷霆,把他骂了一顿,让他别再有这样的想法。 学习的重要性,我一直都很清楚。 但是弟弟最后还是没能继续上学。在一次放学回家的路上,路旁边的一家木材店突然爆炸,弟弟为了推开走在店铺旁边的女同学,被倒下来的石块压伤了腿。 虽然还有机会站起来,但是需要巨额的医药费。 我忍痛把妈妈留给我的手镯变卖了,先给弟弟交上了第一笔住院费。剩余的一点钱,和那个女同学家人凑出来的赔偿费一起,给弟弟买了个轮椅。 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除了父母去世以外,最灰暗的日子。为了给弟弟交上医疗费,我每天都在奔波,连吃饭的钱都攒不出来,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只要有钱,就算是杀人放火的工作,我也愿意去做。 不过也正是这个时间,我遇到了筱木秀高副导演,他看中了我的“黑幕”潜质,把我和弟弟从狱川县带了出去。 大城市夜晚的灯火如此绚烂多彩,人们在街上有说有笑地走着,映照在墙壁上的不是爆炸的火光,而是光彩夺目的霓虹灯。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我和弟弟都看入了迷,仿佛进入了梦境一般。——这是我们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在《死亡游戏》凭借着抄袭和猎奇的流量火爆之后,作为“黑幕”的我也获得了从未有过的大笔金钱。我在首都买了一套小房子,作为我和弟弟的落脚点。在筱木副导演的帮助之下,弟弟的腿也在首都里的大医院得到了治疗,一年之后,他的腿便已经康复,可以正常走路了。 至于学业方面,我和筱木秀高副导演也精挑细选,给弟弟找好了优质的学校,在弟弟治疗的时候通过网课的方式继续学习。弟弟的成绩很优异,很快就进入了首都最好的国中。 一晃三年过去,曾经在狱川县的日子,在脑海之中也渐渐变得模糊。只留下了一个最为深刻的印象——我绝对不要再回去了。 可以说,没有《死亡游戏》,没有成为黑幕,就没有我和弟弟现在的生活,这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不想回到狱川县,《死亡游戏》就一定要继续下去。 我放空着大脑思索着,面前的终端屏幕却又亮了亮。 早川翔太:姐姐今天工作辛苦吗?我在看你的直播,你看起来好累的样子。要注意休息\/哭脸! 翔太还是那么懂事...... 看见翔太关心自己,我的内心也不禁柔软下来。手指轻快地在终端的虚拟键盘上敲击着。 早川景子:哈哈哈,我不累。为了我们的美好生活,一切都是值得的! 发完信息之后,我补发了一个比着“耶”的笑脸表情。 第52章 杂物间 我和翔太几乎每天晚上都会聊天,除非一些特殊状况,比如昨晚的监控室被入侵事件。 太久没有见到弟弟,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聊什么,只好像例行公事一样,询问他的学业。 早川景子:最近在学校怎么样?有好好学习吗? 早川翔太:挺好的,姐姐。我最近的模拟考又拿了年级第一名。 事实上,在学业相关的问题,或许是之前我对他发的那场火起了作用,翔太的回答从未让我失望。 姐弟俩的寒暄时间总是很短暂,眼看接近宵禁时间,翔太先对我在信息里说了晚安。我呼了一口气,将终端收进口袋里,在镜子前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准备查看今日的《黑幕十分钟》内容安排。 ...... 自黑白信鸽宣布杀人游戏开始后的第三天,上午。 北鸣忍、罗素、小城智树和我在早餐厅内找寻着出口。根据花上崇英的安排,我们负责的是二楼平台、杂物间、早餐厅以及北鸣同学研究教室的搜索。 当然,身为黑幕的我早就知道,这些地方没有任何通往外界的通道。在此搜寻的两个小时之内,我们一无所获。 即便如此,这个结果也早就在我们四人的预料之内,因此并没有人表现出过多的沮丧。 “一无所获呢......”我尬笑着叹了口气道,“不过也早有预料啦。” 小城智树扶着下巴答道:“我们搜索的地方,无论是早餐厅还是二楼平台,都和房间住宿区较近。这些地方本来就是人流活动比较多的地方,把出口安在这里容易有暴露风险。我想,出口在这里的可能性极低。” “我同意,而且这里与一楼之间有高低差,要在二楼安装出口的话,意味着需要走楼梯,对使用者也不太方便。”北鸣忍沉思着接上了小城的话,“不过也不能排除黑白信鸽反其道而行之的可能。” 的确不能排除......因为我们都是用电梯的。 罗素打了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他转头对北鸣忍问道:“北鸣同学打算什么时候去调查研究教室?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昨天爆炸的线索。” “现在就可以。”北鸣忍侧目,看向罗素,平静道,“不过,我们还有杂物间没有搜索。那个地方平日里都没有人去,有前往的价值。” “我经常去那里。”罗素又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道,“那里我已经摸遍了,除了宵禁时间稳定出现的不死川,什么也没有。” 听闻此言,就连我也忍不住微微瞪大了眼睛。 “你居然敢在宵禁时间溜出来?你是怎么躲过不死川的监视的?”我狐疑道。 “房间里打游戏感觉没有摸黑玩的刺激感。”罗素揉了揉自己带着黑眼圈的右眼,无精打采道,“至于不死川,档案丢失的那天晚上我就看见他了。他进来的时候我躲在杂物间的柜子顶上,后面看他要拿走我还没通关的游戏机,我还叫了他一声,没把他吓得不轻。” 宣布杀人游戏开始的第一天,他在宵禁时间躲杂物间打游戏?? 这小子,是真的不惜命啊...... “那后面怎么样了?”小城皱着眉询问道。 “后面?后面不死川就问我为什么要在柜子顶上吓人。我说我在打游戏,害怕有人想进来干掉我。然后他就沉默了。我跟他说,我这几天宵禁都会窝在杂物间柜子顶上打游戏,直到通关为止,不会去打扰他夜巡。他同意了,就坐电梯去三楼巡逻了。” 罗素懒洋洋道,仿佛这是件什么大不了的事。 “那你前天晚上是什么时候回房间的?”我问道。 “凌晨四点。”罗素对答如流。 “档案丢失的那天晚上,你有发现什么不对吗?”北鸣忍也不由追问道。 “当然有。”罗素挠了挠头,那双死鱼眼一如既往,“不死川的夜巡时间过后,电梯响了三次。” 此时,包括我在内的三人明显都意识到了,关于“档案丢失案”的一个关键证人,恐怕就在我们眼前。 我们都知道罗素说的电梯响声——当电梯到达某一楼停住,即将开门的时候,会传来轻微的“滴”的提示音。 一般来说,这个提示音,只有电梯内部的人和电梯附近的区域才能听到。而杂物间正好紧贴在电梯隔壁,罗素能听见也是正常的。 “响了三次......”北鸣忍蹙眉思索着,喃喃道。 “我已经和不死川说过这件事了。”罗素百无聊赖道,“比起这个,北鸣同学,我还是对你的研究教室的爆炸案感兴趣。如果你担心我作案,我可以站在门口看着,不进去。” 北鸣忍闻言点了点头,视线扫向我们:“那,杂物间这边,就先拜托早川同学和小城同学了。” “没关系,我们会负责好这片区域的。”小城智树从容一笑,示意二人放心。 “距离中午集合的时间还剩一个小时,也不算多,你们赶紧上去查看研究教室吧。”我瞄了一眼伪装用的学院终端上的时间,向罗素与北鸣忍二人说道。 罗素和北鸣忍二人点了点头,走到了整座旅馆唯一的电梯前。罗素按下上行键,电梯逐渐从三楼停到二楼,伴随着轻微的“滴”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电梯门一开,罗素自是直接走了进去。而北鸣忍则是端详了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几秒,随后也挪步进入电梯。二人进入电梯后,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也逐渐由二变为三。 “该我们干活了。” 我招呼着一旁的小城智树,将早餐厅的大门重新关上,走进罗素这几个夜晚的秘密基地——杂物间。 打开杂物间的门,除了几乎没有什么灰尘,里面的陈设和我们前天在二楼平台遇到罗素时并无太大差别。 罗素这小伙子,人还怪好的。居然还帮忙清扫了一下杂物间。我心想。 我和小城先是根据杂物间挂着的物品清单本,清点了一下杂物间内的各项物品,之后又在杂物间的墙上敲敲打打,试图敲出一个空心的区域。 很显然,在杂物间我们也是一无所获。 我从杂物间内找了一张干净的椅子坐下,擦了擦额角的汗。抬眼看向小城,他正翻阅着我们刚刚检查过的物品清单本。 “有什么问题吗?”我略有疑虑地问道,“根据我们刚刚的清点,上面东西的数量和杂物间里的,不是都对得上吗?” 小城眉头微皱,语气却听不出任何的不对。 “没什么。我只是发现,杂物间里面好像没有‘照相机’这件物品。那么,引诱不死川离开研究教室的人,是从哪里拿到‘照相机’的呢?” “没有吗?”我疑惑的声音瞬间抬高了几分。 几乎是瞬间清醒,我连忙站起身走向小城,和他一起翻阅着那本物品清单册。 “居然真的没有照相机......”我喃喃道。 不对,这不对劲。 我印象里,目前所开放的三层楼,都没有“照相机”这一类的东西。 所以在不死川说被照相机吸引的时候,我当时以为是杂物间内存放着照相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倘若杂物间里没有,这个照相机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之前去一楼确认过,一楼的奢侈品大多数都是包包、香水一类的物品,并没有照相机。而嘉宾们在被送进来旅馆的时候,就已经被搜过身,不允许携带任何的电子设备。 ——那么,这个照相机是哪里来的?其它的楼层吗? 我在脑海里搜寻着相关的记忆,发现与照相机关联最深的地方,便是我的研究教室——片场。 可是片场位于六楼,现在还处于未开放状态。目前想要进入片场,就只能从我房间内的暗道进入。 ......有人进过我房间的暗道? 想到这种可能性的我,表情顿时有些挂不住。背对着我搜寻出口的小城智树,似乎感受到了我身上的戾气,转过头时,我却又一脸微笑看着他。 “怎么了?”我轻笑问道。 小城的眼睛眨了眨,细细揣摩着我的表情,试图想从中挖出什么蛛丝马迹。 但他最后的答复,也只是笑着的一句“没什么”。 是的,没什么。 说不定只是哪一位工作人员不小心失误,把照相机从片场拿到一至三楼,又碰巧被想要作案的某人发现罢了。 更何况,只要我回去查看房间的监控,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看来,杂物间也是无功而返了。” 小城智树苦笑着。毕竟我们已经将这里的每一件东西、每一面墙都仔仔细细检查过了,都没有发现有疑似出口的痕迹。 “那走吧,”虽然早就知道情况如此,但我仍是装作懊恼地说道,“先回早餐厅,等北鸣同学和罗素同学回来再说吧。” 离午餐集合时间还有大约四十多分钟,我和小城坐在早餐厅的一张圆桌左右侧。小城好像在思考着什么,盯着圆桌上摆着的假花发呆。 见他这副沉思的模样,我蓦地回想起来,上一次在二楼走廊,未尽的话题。 我打量着小城的神情,迟疑片刻,问道: “小城,我可以问问你上次在走廊,为什么那样觉得吗?” 被我询问到的小城,第一反应先是疑惑地抬起了头。 “嗯?什么?” “我是说,上次在走廊,你不是说,当我拥有了金钱和权利,我和我的家人就会改变吗?我想问问,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望着他,时刻观察着他的表情。 上次小城说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心情显然很不好。我并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导致我们二人之间的气氛尴尬。 更何况,现在的他不仅是和我一起行动的组员,也是我要炒cp的对象。 不过,更让我在意的,是他的话,以及他对他弟弟的态度。 事实上,小城上次说出的话,已经完美符合我和我弟弟的情况—— “早川同学一直说自己贫穷。可当你拥有了名气和地位,你还能忍受和现在一样,吃着同样的食物,与像我这样的普通商人聊天吗?即使早川同学可以保持不变,但你的家人、朋友,却也不一定能够维持最初的本质。” 而我,也的确是从狱川县一点点爬起来,从便利店的店员到现在的“超高校级演员”早川景子,拥有了小城所说的名气与地位。但我和翔太的关系,却并没有因为我成为了黑幕变得更差,相反,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好了,关系也还是和从前一样。 所以,我很好奇——好奇在小城智树这个人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导致他这样的想法? 在我的印象里,有钱人们都是锦衣玉食的,可以随意挥霍穷人们的性命,按道理他们衣食无忧,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应该不会有什么烦恼才对。 小城的眼睛眨了眨,眸光有些许黯淡。 “哦,你说这个。没什么,只是我的一些有感而发罢了。” 等等。 ——现在说不定正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我在脑海之中组织着语句,斟酌着措辞,但怎样都找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词汇。 这么说来,以前翔太每次难过的时候,我都是用的激将法啊!小城这个类型的家伙肯定不吃这套吧? 在脑海里迅速接受了,自己实在不会安慰人的事实之后,我呼了一口气,决定采取“真诚才是必杀技”的绝招,和小城讲出自己心里的想法。 “可以听我一句吗,小城同学?” 小城抬眸注视着我,那双眼睛很真诚,仿佛正在认真聆听着我的意见。 “虽然你一直没有说,但我想,我大概能猜出你的情况。” “也许你和你的弟弟之间,有着一些我并不知道的矛盾。但是,我一直相信,一切的矛盾都是因为沟通不顺而引起的。如果你的弟弟做了你并不喜欢的事,我想你们需要的是面对面的交流,而不是把话憋在心里。——我看你的性格,就很容易这样做。” 小城愣愣地看着我,随后轻轻苦笑一声。 “那,假如经历了沟通之后,他并不愿意改变呢?”他饶有兴趣地问道。 “假如你做出了尝试,却还是得出了这样的结果,那只能说明你和你弟弟的三观之间并不符合,他也并不愿意和你磨合。” “如果他的‘坏习性’影响到了你,那我的建议是——放手,尽你所能远离他。” 第53章 饮料自助区 小城闻言,面不改色,只是微笑着看着我。 “我知道早川同学说这些,或许是想安慰我,或许是不认同我的那个观点。”小城忽然整个人放松下来,就像一瞬间泄气的气球,让人分不清他的这副模样是伪装还是真意,他轻笑着继续说道,“我也承认,我的说法太基于个人经历,具有偏颇性。” “只是,”他指尖轻点在铺着桌布的桌面上,垂眼道,“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每个人的经历也不一样,所以注定无法互相理解。所以,我不会因为我弟弟的改变而疏远他,也不会因为早川同学与我的观点不合,便不予来往。” 我眉头紧皱,盯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谢谢你的关心,早川同学。”他笑道,“我想这个话题还是暂时打住吧,午餐时间快到了,其余小组的人估计也快来了。” 他既然有意转移话题,我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我看着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随意滑动着,在桌布上画着一个又一个的圆圈。 正如小城所说,没过多久,我们便看到花上崇英小组的人进了早餐厅。我先前已经发消息告知他北鸣忍和罗素的单独搜查,所以此刻看见我们二人,他没有问多余的问题,只是朝我们打了声招呼,便和他的小组成员坐在一张圆桌上。 我的目光扫向了刚刚才在圆桌落座的山本御人,回想起了一件事,偷偷点开学院用终端给他发消息。 早川景子:我刚刚和小城搜查了一下,杂物间没有照相机,奢侈品墙也没有。那么不死川说的那个照相机会是哪来的? 早川景子:有照相机的地方,我只能想到片场,不会是哪个工作人员落在这几层楼了吧? 发完消息抬眼望去,山本御人正在和不死川正一等人聊着什么,暂时没有时间查看终端。适逢北鸣忍和罗素这个时候也正好走进早餐厅,朝我们的方向走来。我将终端收起,看着他们在我们的圆桌落座。 “有什么发现吗?”我问。 “罗素同学跳到了通风口那里看了看,那个通风口的入口虽然狭窄,但是里面很宽敞,据罗素同学说,应该够一个成年人爬行。”北鸣忍刚坐下,便向我们公布了最新的发现。 我眼底闪过轻微的诧异:“那么高的通风口,罗素同学居然能直接跳上去?” “我一开始看见的时候也像你一样惊讶,早川同学。”北鸣忍从容道,“事实证明,罗素同学有着优越的弹跳能力。” 被提到的当事人罗素倒是不以为然,他右手撑着下巴,随意道:“管道里基本上都是细细的灰尘,没有明显的痕迹。不过这也不奇怪,那个通风口,估计只有会缩骨功的人才能进去。” 北鸣忍微微睁大了眼睛,好像听见了什么新鲜的东西:“缩骨功是什么?” “我们国家的一种传统民间技能,通过自行让关节脱位,让身体缩小或变形。”罗素回答道,“据说使用缩骨功,可以让一个成年人穿下两岁小孩的衣服。” “如果涉及到关节脱位的话,恐怕会很痛苦。”北鸣忍蹙眉正色道。 “一开始会吧,多练练,很快也就会习惯了。”罗素倒是漫不经心,目光在整个早餐厅内游走,“不过现在这种技艺,因为对身体负荷太大,估计很快就要失传了。而且,在这里不会有人会用缩骨功的。我想,北鸣同学研究教室的通风管道,估计不是什么线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作案者只能从门口进入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了。”我扶着下颚思索道。 我们四人又三三俩俩地聊了聊关于“北鸣忍研究教室爆炸案”的相关猜测,期间其余小组的人都陆陆续续地回到了早餐厅。时间流逝的很快,12点很快便到了。伴随着机械的轰响,早餐厅的自助餐区很快端上了全新的菜系。 每个小组的人都起身前往自助餐区,挑选自己心仪的菜品。12:10分,二口胜也顶着一头鸡毛般的发型走了进来,在自助餐区挑挑拣拣。 经过昨天下午女子会的讨论,女生们对二口胜也大多都没什么好印象,遇见他都是绕着走,可他却完全当作没看到,只是自顾自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着自己的菜,宛如一匹孤狼。 看来这家伙的心理素质确实不错。 吃完饭后,花上崇英忽然提出,让大家先回自己的房间进行休息,到时候他会直接在班级群里公布男女子会的地点,让各位自行前往。 我不禁疑惑起来——这也是随机的一环吗?不过自行前往的路上,对于有心犯案的人来说,也是单独行动的时机啊? 即使心底有疑惑,但我也并没有在面色上显露出来。简单的吃完午餐,又与小城等人聊了一会儿天,我们四人便成群结伴地返回各自的房间休息了。 回到房间后,我急忙掏出终端,点开山本御人的消息栏,新消息的标志在他的头像旁边闪动。 山本御人:杂物间没有吗?去节目组的大群里问问。 山本御人:我前天晚上看过黑幕终端里的监控,确实有人利用照相机把不死川引出来了。 山本御人:p.s.这个人不是我。 一段时间后...... 山本御人:节目组的人说不知道。但其实我的研究教室里,好像也有相机。 山本御人:但我没拿。 消息在这里就截止了。我点开节目组的工作大群,山本御人的确替我询问了关于照相机的事,但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称自己没有动过我和山本御人研究教室的东西。 早川景子:那这个照相机是哪里来的? 早川景子:不知道来源,我有点不太放心。 我蹙着眉头,死死盯着终端上的消息界面。 我很清楚,有的时候,遗漏了一些细节,可能错过的是一个真相,也可能......是一场未知的隐患。 山本御人:不知道,或许是道具组那边又掉台了。 山本御人:?! 山本御人:看工作大群。 我依言查看节目组工作大群的信息,却发现村吉章介的头像出现在了工作大群的最底部。 村吉章介:这种小事,没必要在意。 村吉章介:道具组的人那边我去调查。你们两个管好节目里的事就行,别多想。 村吉章介发完这句话之后,工作大群里的消息就停滞了。 ...... 不知道为什么,直觉提醒我有哪里不太对劲,可是我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而此时,属于班级群的头像光标也在闪动,花上崇英在群中发布了男女子会的最新地点和集合时间。 我点开消息框来查看,集合地点位于宴会厅,目前距离集合时间还有10分钟。 宴会厅,正好位于三楼,离行政酒廊也近。 我蹙着眉思索着,此时又瞥见山本给我发送的最新信息。 山本御人:干活了,黑幕小姐。 给山本回复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开始清空装满思绪的大脑,我叹了口气,准备休息一会儿,提前几分钟前往宴会厅。 按照我昨天的猜测,今天,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犯案者,应该又会动手了。 这一次,又会做出什么呢? ...... 集合时间前几分钟,我提前来到了宴会厅门口。森花誓子站在宴会厅门口等待,朝我温和一笑。走进宴会厅,北鸣忍已经坐在宴会厅的座椅上等待,我顺势坐到了北鸣忍旁边的位置,和她简单寒暄了起来。 集合时间到,先是常森美姬拉着下宫江利香快速走进宴会厅,再是信永真幸急匆匆地赶到。几分钟后,本柳真夕美带着内田京子慢悠悠地走进来。至此,下午女子会的人选也到齐了。 森花誓子照例开始拿出一些小游戏,让我们进行沟通玩耍,期间在本柳真夕美和常森美姬的助阵之下,下午的女子会时光进行得十分愉快。 “话说回来,现在是不是四点了?”本柳真夕美聊着聊着倏地发问道,转头看向一旁的森花誓子,“森花同学,行政酒廊好像快要更新了,我们可以去看看吗?” “大家一起去看看吧,但是喝完饮料就一定要回来。” 森花誓子犹豫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也是,毕竟昨天已经当着大家的面答应了本柳,作为“领队”,自然是不能出尔反尔。 得到了森花誓子的同意,本柳真夕美愉悦地站了起来,拉着内田京子率先朝宴会厅门口走去。其余人见状,也新奇地相互谈论起来行政酒廊的事。 “行政酒廊里有提供酒吗?那不是违法的吗?”信永真幸大张着嘴。 “不过旅馆里有酒的话,倒也是挺正常的吧。”本柳真夕美无所谓地回答道,“到底也不是专门提供给学生住的学生旅馆。” “各位放心,我之前有看过,行政酒廊里也有别的饮料,大家可以去品尝。”森花誓子补充道。 我用余光瞥了森花誓子一眼。我想她如此鼓动大家一起前往的意图,是为了能够继续保持女子会的“群体行动”。 一个昨天就确定的地点,和迄今为止都没动手的犯案者,还是太难以让人放心了。 我转过头,与北鸣忍闲聊起来:“北鸣同学有喝过行政酒廊的饮料吗?” “行政酒廊?”北鸣忍先是疑惑了一瞬,随后摇摇头,“我一般来到三楼都是直接去研究教室,没怎么关注过路上的东西。” “那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那里的气泡水还是挺不错的。” “可以试一试。” 我向北鸣忍抛出了同行的邀请,北鸣忍没有过多的拒绝,直接起身与我跟在女生队伍的末端,一起离开宴会厅,前往行政酒廊。 到了行政酒廊,走在前面的女生们,都开始围在饮料提供区域,准备等着机器运转提供新一轮的饮料。北鸣忍却没有跟着一起走上去,在离开宴会厅大门之后,她就一直在默默观察着行政酒廊的环境,倒不像是对饮料感兴趣的样子。 作为黑幕多年的直觉,我想她估计也是在寻找,这里是否有什么犯案者埋下的陷阱。但从她最后又转移到饮料自助区的视线来看,方才的打量并没有让她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 四点准时到了,行政酒廊的机器开始轰轰作响起来,琳琅满目的饮料被机器运转着送上前来。本柳真夕美率先凑了过去,观察着她之前所说的“像是鸡尾酒的饮料”。 “好可惜,是气泡水!不是鸡尾酒啊。”本柳真夕美失落地叹了口气。 内田京子站在本柳真夕美的身边,背靠着饮料自助台,双手背在身后撑着饮料自助区的栏杆,望着本柳真夕美。 “向未成年提供酒水是违法的,我想旅馆也不会真的提供酒水给我们。”内田京子向本柳真夕美补充道。 “啊——失望!”本柳真夕美伸了个懒腰,重新直起了刚刚打量饮料的身子,“还以为能第一次喝到含酒精的饮料呢!” 在本柳真夕美另一边站着的常森美姬,试图安慰本柳真夕美。 “虽然不是鸡尾酒,但是杯子上面用来装饰的假花挺好看的。”常森美姬指着本柳真夕美方才观察的那杯饮料说道,“而且我之前还没有喝过行政酒廊的饮料,还蛮感兴趣的呢。” 我和北鸣忍凑上前,观察着行政酒廊饮料自助区内的饮品。 饮料自助区分为两块区域,一个区域是专门提供咖啡和果汁的自助机器,嘉宾们可以通过拿取行政酒廊处提供的咖啡杯,根据自己的口味调整饮料的浓度和甜度,自行装取饮料。 另一个区域,则是方才常森美姬和本柳真夕美所关注的特调饮料区,里面摆放着经过精心设计的特调饮料,包括一些气泡水、汽水、奶茶等等,种类不同,口味繁多。每一种口味的饮料,都由大杯中杯两种规格的玻璃杯分装,并且有不同的假花用以区分不同的口味。 听闻常森美姬的话,大家的注意力又放在了装饰饮料的假花之上。 第54章 第一期案件【(非)日常篇结束】 特调饮料区里,各色各样的特调饮料杯之中,都以一朵小花作为点缀,并用假花的品种作为口味的区分。假花根据气泡水、汽水、奶茶、咖啡和果汁五个品种,分别用红玫瑰、黄铃兰、白百合、蓝绣球和迷迭香来做装饰。 女孩子们凑上前,仔细观察着杯中的饮料和假花。 “哎呀,纠结了这么久,还没开始喝呢!”本柳真夕美话音刚落,玉手便拿起装饰着红玫瑰的中杯气泡水,“既然没有酒,就用这个气泡水代替一下吧!” “说的也有道理,不能白出来一趟。”常森美姬挑了一个大杯的红玫瑰气泡水,放在唇边微抿了一口,语气略带惊讶道,“橙汁味的。” 众人一拥而上,挑选着自己心仪的饮品,除了一个人—— 森花誓子站在众人的身后,静静地望着女孩子们的背影。 她此刻内心宛如混乱的鼓点。昨日她无意间同意了本柳真夕美今日来行政酒廊的要求,使花上崇英的计划出现了一个纰漏。所以她此时无比紧张,目光一直在排查着周围的环境,排查着面前众人的一举一动,不敢放松警惕。 昨日女子会的时候,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内田京子的状态不对。根据花上崇英所说的“卧底”理论,内田京子这个极力隐藏自己又难以融入群体的格格不入之人,是最符合卧底要求的。 也正因如此,昨晚森花誓子才会以谈心的名义,前去试探内田京子,并象征性地对她进行了警告。虽然内田京子以自己的事业不得意为理由,来解释自己的情绪不对,森花誓子也还是没有办法对她放下心来。 但比起内田京子,森花誓子的心目中有一个更加怀疑的人选。 她紧盯着站在内田京子旁边的本柳真夕美,不敢有任何松懈。 本柳真夕美——这个一直试图搅乱团队氛围,却又一直以维护团队为借口为所欲为的女孩。 先是把不死川正一这个对她和花上崇英来说可控的角色,推向不可控的边缘,又在花上崇英提出男女子会的计划之后,主动提出要来“行政酒廊”,提前让一个不可控计划出现了固定地点。 本柳真夕美,她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森花誓子低头沉思之时,旁边的电梯门却传来一声“滴”的响声。她抬眼往电梯望去,却讶异地发现花上崇英带着部分男生们从电梯门口走出。 与森花誓子相反,花上崇英却并没有惊讶,仿佛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他朝森花誓子颔首,带着男生们走了出来。一旁的楼梯通道,没有出现在电梯里的其它男孩子们也跑了出来。 “好巧。”花上崇英欢喜笑道,“各位女生们也想来行政酒廊喝一杯饮料吗?” “花上同学?”本柳真夕美热情地迎了上去,“男生们怎么也来了?” 花上崇英温和一笑,瞥向森花道:“昨天,我无意间听闻行政酒廊的饮料不错,所以想着今天带男生们上来看看,没想到我和森花同学凑巧想到一块去了。” 森花誓子很快便反应过来,花上崇英的言外之意,微笑着接上话:“真是凑巧,花上同学。” 花上崇英点点头,问道:“饮料还有剩吗?可以给我们留一些吗?” 我心下了然。 估计是昨天森花誓子与花上崇英交流了今天女子会要来行政酒廊的事,为了以防女子会这边出什么意外,花上崇英就带着男生一起过来了。目的就是制造人多眼杂的环境,限制躲在背后的那个作案者在饮料自助区内动手脚。 况且,从森花誓子的反应来看,这件事他并未与森花誓子通气过,可以说,无论是对男生还是对女生,花上崇英的这个举动都属于是突发在计划外的意外状况。 可是,躲在背后的那个作案者,会这样善罢甘休吗? “当然还有剩啦!欢迎各位来拿!”本柳真夕美笑着,拉着花上崇英就往行政酒廊的饮料自助区走。花上崇英先松开了本柳真夕美的手,转头招呼身后的男同伴们一起饮用。 在男生女生们的挑选之下,饮料很快就被分的七七八八。喝了一半橙子气泡水的常森美姬转过头来,发现自己身旁的下宫江利香还没有选择饮料。 “怎么了,江利香?”常森美姬问道,“没有想喝的吗?” “不,不是的......”下宫江利香低着头,喃喃道,“只是不知道选什么好。” 常森美姬的目光重新扫向饮料自助区,在十几人的挑选过后,目前可供选择的饮料已经很少了。 “这些饮料应该还会再提供的,”常森美姬安慰道,指了指行政酒廊墙上的饮料更换规则,“不过,每半小时才更新一次,还得在等半小时。” “不,不用了,我随便喝点就行。”下宫江利香有些低落和局促。 这下宫江利香,该不会是看见本柳真夕美拉走花上崇英的举动,又开始自卑了吧。 一直双手背靠撑在饮料自助区栏杆旁的内田京子,似乎也看出来了下宫江利香的烦恼,朝她走了过来。 “下宫同学,别沮丧。”内田京子语气难得有了些波澜,“你也可以试着,像小真夕美那样,和自然地花上同学说话。” 一旁的本柳真夕美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转过身来,发现了在自己身后的下宫江利香,随即又回想起了昨日女子会的经历,心中也对下宫江利香的沮丧有了数。她拉着下宫江利香的手,往饮料自助区走去。 饮料自助区内,此时只剩下了几杯饮料。本柳真夕美偷偷附在下宫江利香的耳边,用只有周围女生能听见的声音轻微说道:“小江利香,从这里面挑一杯饮料吧,然后去和花上同学聊聊天,怎么样?” 下宫江利香紧张地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我......我能做到吗?” “当然啦!人要学会主动,才能有故事啊!”本柳真夕美鼓励道。 常森美姬看向靠近饮料自助区栏杆旁边剩下的一杯中杯白百合奶茶,奶茶上有着撒着巧克力粉的薄奶盖,看上去秀色可餐。 她将那杯装饰着白百合的奶茶递给下宫江利香。 “拿着这杯去吧,江利香。”常森美姬说道,“第一次在奢侈品墙的时候,花上不是说喜欢百合花吗?刚好还剩这一杯,你可以和他交流花朵相关的话题。” 下宫江利香看着常森美姬,眼睛亮闪闪的。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杯装饰着白百合的奶茶,点了点头。 “好,好的......不过,让我先一个人冷静一下,我做个心理准备。”下宫江利香大口深呼吸着说道。 闻言,常森美姬和本柳真夕美都微笑着往后退,给下宫江利香一些准备时间。下宫江利香握着装在杯子里的中杯奶茶,大口深呼吸,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的同时,眼神却在不断地乱飘。 她先是看向花上崇英,此刻他正端着大杯的白百合奶茶,在与身边的不死川正一和几世桥夕贵说着什么,山本御人与小城智树在他的旁边聆听。下宫江利香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直直地盯过去,但心中又打起了退堂鼓。 不行,江利香,要振作啊! 但当看到花上的眼神似乎要往她这里看过来的时候,她又连忙移开了目光,看向了站在她旁边的内田京子。 此时的内田京子正一手端着大杯的咖啡,一手抚摸着咖啡上装饰用的蓝绣球,眉头紧皱。 看见内田京子如此表情,为了舒缓自己紧张的情绪,下宫江利香轻轻朝内田京子靠过去,小声问道:“内田同学,怎么了吗?” 内田京子先是一怔,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下宫江利香,视线顺着下宫江利香的手,看向了她手中的奶茶。 片刻后,内田京子呼了一口气,淡淡说道:“这个绣球花上有脏东西,我不想喝了。” “脏东西?” 下宫江利香的指尖下意识抚摸上自己杯子上的白百合,摊开手指尖一看,指腹处有些许的褐色粉末。 “内田同学,指的是这些褐色粉末吗?”下宫江利香瞪大眼睛,望着内田京子问道。 “对,”内田京子先是迅速回答,但随后又迟疑地改口道,“不过,你的那杯有奶盖,可能是制作饮料时的可可粉撒在花上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又看了下宫江利香几眼,局促地补充道。 “当然,如果你担心它有问题的话,也可以只拿着它和花上交流,不喝下去就行。” 下宫江利香盯着面前装点着奶茶的白百合,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嗯,去吧。”内田京子也看着下宫江利香,沉默片刻又补了一句,“加油。” 收到了这么多人的鼓励,她也应该大胆一回了吧。 下宫江利香这样想着,握着那杯白百合奶茶,缓步朝花上崇英走去。 一步,两步。平日里短短的几步路程,在此刻居然如此漫长。下宫江利香迷迷糊糊地端着那杯白百合奶茶,直至走到花上崇英跟前。 霎时间,她感到所有的视线都集中于她的身上。她不禁感到一阵恍惚,紧张到身体都难以动弹。 “下宫同学?”她听见花上崇英在叫自己,这一声呼喊让她的意识回神。她下意识回了一句:“啊?” “花......花上同学。” 此时几乎所有场上的人都看向了这里,或带着看乐子的心态,或带着警惕四周的想法。 下宫江利香也真是太害羞了...... 明明只是说句话而已,为什么搞的像要告白一样。我腹诽道。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这个单纯的性子,才在我们当中成为那个最不容易被人怀疑的人吧。 花上崇英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选择微笑对待面前的少女。 “下宫同学,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我......我只是......” 天哪,下宫江利香。 为什么只是和喜欢的男生说句话,都要紧张成这样? 花上崇英的眼神落在了她手里拿着的白百合奶茶,适时地接过了下宫江利香的话。 “下宫同学是想和我聊聊白百合奶茶吗?” “啊......是,是......是的!没错!”下宫江利香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嘴巴,只可惜她的大脑还未回神,只凭着第一反应进行回答。 “这么说来,当初在奢侈品墙的时候,你也选择了百合香水。”花上崇英柔声道,“我原以为只有我们家族的人才会对白百合如此上心,看来下宫同学果然也是一位心地善良的淑女。” 我眼角的余光瞥到对面的小城,他的眉毛先是难以控制的抖了一下,虽然保持着平时的微笑,那笑容却有些难以寻常的意味。 ——简而言之,他是被花上崇英夸赞下宫江利香的话给逗乐了。 看见小城仿佛吃了苍蝇的表情,我心中也不禁一乐。但作为当事人的两位却并不这么想。 “不过,下宫同学手里拿着的竟然是中杯的奶茶。作为骑士,我应当为淑女谦让。” 花上崇英话毕,没有等下宫江利香做出反应,便将她手中的奶茶拿过,将自己的大杯白百合奶茶塞到了下宫江利香手里。 “花上同学,等......”下宫江利香瞪大了眼睛,支支吾吾地想要开口。 “下宫同学,请你放心,我手中的这杯奶茶我并没有喝过,你可以放心饮用,不用推辞。”花上崇英从容笑笑,“还有什么事吗?” “我......我......” 下宫江利香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像往常一般选择了息事宁人:“没......没什么的,花上同学。” “是吗?那我就在这里以茶代酒,敬下宫同学一杯。”他将那杯白百合奶茶举起,朝着下宫江利香的方向伸去,喝了小半杯。下宫江利香神色紧张地盯着花上崇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变故仿若只在一瞬间。仅仅喝下奶茶后的一两分钟,他脸上的表情却忽然僵硬,身体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要摔倒。 下宫江利香慌了,语气也变得惊恐起来:“花上同学,你怎么了?” 她想要上前搀扶花上崇英,脚步却像被什么给死死钉在原地,难以动弹。 在花上崇英旁边的不死川正一发现了不对,立刻上前扶住了他的肩膀。森花誓子也第一时间靠过来,招呼北鸣忍前去医务室拿药。 但此时花上崇英的咳嗽不断,从喉咙中竟咳着咳着咳出了鲜血,鼻子里也不断有鼻血流下。他用右手捂住口鼻,试图让自己不那么狼狈,却仍无济于事。 森花誓子不停地叫着花上崇英的名字,试图让他保持清醒,但花上崇英的眼神仍逐渐涣散,最后归于沉寂。 “恭喜各位,发现尸体咯——” 随着黑白信鸽的歌声响起,众人才猛然惊醒,脸上表情各异。 ——而属于《死亡游戏》第三季的第一期案件,也就此拉开帷幕。 第55章 黑白信鸽档案【搜查篇开始】 “发......发现尸体的意思是......花上同学他......?” 下宫江利香吓得脸色发白,吞吞吐吐地说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要知道,刚才拿着那杯含毒饮料的人,正是她下宫江利香! 如果不是内田同学提醒她,她根本不会注意到那杯奶茶里有什么问题。而此时下宫江利香的心中也弥漫着一股后悔的滋味——她就不应该拿着那一杯奶茶去和花上同学搭讪,不然的话,花上同学也不会...... 思及此处,下宫江利香看向花上崇英那张已经失去血色而惨白的脸,恐惧和悔恨吓得她忍不住哭了出来。她用双手捂住双眼,却仍然抵挡不住泪水的奔涌而出。 不死川正一将花上崇英死后仍睁大的眼睛缓缓闭上。 他只是一个推理小说家,在他的笔下,有无数人死去,但他却从未亲眼见证过死亡。 当如今真的看到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内心的惧怕也逐渐被这场景勾引了出来,试图掌握他心脏的主导权。 但现在,有比恐惧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他身旁的森花誓子,估计也是这样想的。她站起身,回眸看见了从医务室匆匆赶回来的,拿着药物怔着的北鸣忍。 “北鸣同学,你是药剂师,有一定的医学知识,能否请你过来帮忙看一下......北鸣同学?” 森花誓子呼叫着北鸣忍的名字,却发现北鸣忍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北鸣忍那张一向淡然的脸之中,此时却流露出了不同的神采。她死死盯着躺在地上的花上崇英,眼神里写着畏惧,但她的嘴角却诡异的上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此时的北鸣忍,就像是西方故事里出现的鬼娃娃。 这如此不合时宜的笑容,让森花誓子不禁感到一阵恶寒。她又抬头打量着在场的所有人,发现除了在她身旁的不死川正一与下宫江利香之外,竟大部分人都和北鸣忍一样,带着怪异的笑容,审视着位于目光中心的他们。 这样的认知让森花誓子冷汗直流,她皱着眉头,再一次控制住自己的声音,轻轻呼唤了北鸣忍的名字:“北鸣同学......?” 从森花誓子的嘴里再听到自己的名字,北鸣忍这才如梦初醒,堪堪反应过来,恍惚着走上前,说话也难得结巴起来:“啊......好的,好的。” “哎呀,我亲爱的孩子们。”黑白信鸽嬉笑着,缓缓地飞到花上崇英旁边的地板上,阻止了北鸣忍的继续前进,而不死川正一以一种凶狠的眼神打量着它,“死者的出现,我想你们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在你们之间,自相残杀已经开始了。” “难道不是你搞的鬼吗?”不死川正一不屑道。 “噢,当然不是我,不死川同学。作为学院长,妈妈不会刻意违反规则的。”黑白信鸽难掩愉悦,悠悠地唱道,“为了让我亲爱的孩子们不至于在调查过程之中一头雾水,学院长妈妈我为各位孩子们准备了一份小礼物。现在,孩子们,打开终端看看吧——” 在刺耳女高音的催促之下,在场的嘉宾们和我都打开了学院用终端,只见终端上多了一个名为“线索”的按钮选项。点进去后,里面是类似于道具栏一样的布局,在第一格里,多了一个名为“黑白信鸽档案”的东西。 所谓“线索”,实际上就是《弹丸论破》之中的“言弹”。只是为了防止抄袭的太过明目张胆,所以改了个名字。嘉宾们可以通过“线索”页面,自行记录搜查过程之中与案件有关的部分,记录到自己的“线索”界面,作为在学籍裁判上举证的线索。 “想必你们都注意到了,孩子们,‘黑白信鸽档案’——一份最真实无误的尸检报告。”黑白信鸽轻笑着,用翅膀捂住了自己的嘴,轻轻地唱着歌,“妈妈已经为不愿意动手的乖孩子们提供了帮助,希望在3个小时之后的学籍裁判,你们这些孩子们能有更加亮眼的表现。” “噢,话说回来,前几天妈妈无意间听到了,有两位孩子在进行争吵。”黑白信鸽的眼神扫过本柳真夕美和不死川正一,玩偶的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啊拉啊拉,这可不行哦,不死川同学和本柳同学,孩子们之间就应该像一家人一样好好相处啊!” “所以,为了让孩子们取消隔阂,重归于好,作为学院长的妈妈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在学籍裁判开始前的这三个小时,所有人的研究教室都会无条件开放!也就是说,所有人都可以去调查不死川同学和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了!” 听闻此言,不死川正一的眉头几乎要皱成川字型。与他神色截然相反的是本柳真夕美,她此时眼睛微眯,似乎终于让她抓到了不死川正一的把柄。 “兴奋吧?开心吧?请感谢我吧——!那么,接下来学院长妈妈我,要去准备你们学籍裁判的场地了——!噢——多么美妙的学籍裁判!学籍裁判——!” 黑白信鸽哼唱着歌剧,疯疯癫癫地朝众人的视野之外飞走了,只留下剩余的嘉宾们面面相觑。 我蹙着眉,盯着被不死川正一与森花誓子平放在地面上的花上崇英。 在花上崇英因为喝下那杯奶茶而毒发身亡的时候开始,我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场景。 我在记忆的海洋里搜寻着熟悉的片段。 饮料,毒发,大庭广众之下死亡......等等。 在刚刚众人齐聚行政酒廊的时候,有个人做出的举动,我曾经也在某个案件里做过......而且,这些元素,都能够对得上。 ——这不是我在《死亡游戏》第一季里做黑幕时,第一次杀人用的手法吗? 念及此处,我连忙讶异地转头看向山本御人。而他早在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便已经望向了我。简单交换了一下眼神,双方都已知晓答案。 不是山本做的,那在这里又有谁会知道我当初作案的手法? 难道...... 我心里已有猜测,但眼下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 冷静下来,仔细梳理一下,目前我手里知道的状况—— 花上崇英死亡,作案者使用的是我曾经在《死亡游戏》第一季第一案时用过的手法。 而包括这件案件在内,之前的档案丢失案与研究教室爆炸案件,均不是我和山本御人所为。 关于档案丢失案件,因为当晚的12点到2点之间,作为“超高校级的黑客”的星见俊司入侵了监控室的原因,这期间的监控记录完全丢失,而我之后再次去查看当天录像的时候,并没有发现监控里的异常—— 所以可以初步判定,档案丢失案发生在当天晚上凌晨12:00至2点。 而北鸣忍研究教室爆炸案,我之前也去查了监控录像,医务室当晚没有任何人进入过。 这些消息,都是目前作为黑幕的我,利用自己的“特权”所知晓的独家消息。 而且,倘若这个人使用的犯案手法,真的和我一模一样的话,那么凶手只有可能是那个人了...... 不过,现在还没有更多的证据能够支撑我的结论。现在搜查阶段已经开始,我没有时间再返回监控室查看监控仔细地研究凶手人选了。所以,必须需要通过搜证,获取更多的消息,才能知晓全貌。 正当我在大脑之中疯狂思索的时候,又感受到了脑后有两道直勾勾的目光。我呼了一口气,朝目光投射过来的方向转头望去。 一道目光选择了迅速移开,回避我的视线;而另一道却是丝毫不畏惧我的存在,与我对视。 回避我的那道目光自然是不必说,当然是之前被我“警告”过的内田京子。而那道直视我的目光,则是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是二口胜也。 我一不小心把这个记忆没被清除的关系户忘记了。 他看过来估计也是因为这个作案手法的特殊性,误以为是我下的手吧。我之所以暂时排除了他的嫌疑,是因为做出那个“犯案”动作的人,并不是他。 我瞪了他一眼,随后又回头看着正在安排着搜查工作分组的森花誓子。 森花誓子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 她还没有时间来得及为自己信任的盟友死去而伤心,就要在此稳住局面,安排搜查的二人工作分组——毕竟,黑白信鸽说的是,在学籍裁判前,一个凶手最多可以杀两个人,却没有限制发现死者后凶手必须停止杀人。 换而言之,即使是搜查,也会有死人的风险。 森花誓子不敢掉以轻心,竭力让自己保持着冷静。幸好有不死川正一在一旁协助她,让她能够有时间稍作缓息。 她昨天就应该拒绝本柳真夕美的提案的,明明应该能够想到那是个陷阱,却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误以为自己能够解决,所以答应了她。 她和花上崇英商量的时候,为了防止有人提前在行政酒廊布置机关,她还特地安排自己寻找出口的小组搜寻宴会厅和行政酒廊的这一片区域,但当时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对于今天花上崇英的突然出现,森花誓子是有些惊讶的。但她看到花上崇英的眼睛时就明白,他是想通过制造突发状况,让十六个人集中在一起,互相监督,总会有人露出马脚。 收到他的眼神后,她的顾虑就烟消云散。她一向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会选择无条件地信任自己的盟友。 但没有想到,如今花上崇英的死亡,让他用以缩小嫌疑人范围的伎俩也不攻自破——在场的人,无论男女,都曾经去过行政酒廊的饮料自助区,而且都能在这个时间段下手。原本用来压缩嫌疑人范围的男女子会,也就此失去了意义。 森花誓子的大脑一片嗡鸣,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森花同学,振作一点。” 不死川正一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森花誓子呼了一口气,目光落在身旁的不死川身上,她从不死川正一的眼中读到了和自己同样的疲惫。 她苦笑着点点头,再次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开始了花上崇英死亡案的搜查工作。 ...... 我走向男生队伍里的小城智树。 为了能够制造更多的同框机会,吸引更多cp粉,多和小城组队行动总是利大于弊的。 而且,直觉告诉我,小城是个聪明人。 当我走到他身旁的时候,他正在观察着围绕在尸体附近的人群。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却发现他的目光没有固定的朝向。他的眼神先是落在了不死川正一和森花誓子的身上,随后又飘向北鸣忍和下宫江利香,最后停在了本柳真夕美和内田京子处。 “一起去搜查?” “可以。” 看见我走过来,他没有排斥,用寻常的态度答应了我的请求。 “你想从哪里开始搜?”他问道。 “先看看黑白信鸽给我们发的档案吧。” 我点开线索按钮,细细阅读着黑白信鸽给予的案件档案。 ------黑白信鸽档案------ 被害人:花上崇英 才能:超高校级的骑士 发现尸体地点:黑白信鸽旅馆三楼行政酒廊 死亡时间:下午16:20左右 死因:毒杀 ...... 粗略扫过黑白信鸽档案上的文字之后,我抬眼看向小城。 “档案看完了,有什么想搜的地方吗?” “先去看看尸体吧。” 他话音刚落,脚步便忽然停住。我顺着他的眼神望去,只见花上崇英的尸体附近围绕着不少其它小组的人,拥挤的人群显然不适合细致的搜查。 “看来大家都很想从尸体上调查死因。”作为两代的黑幕,这种情况我早已料到,“要不要去不死川的研究教室看看?” “不死川?” 小城智树打量的目光落在我的视网膜,他思索了片刻,最后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二人就像两道与纯白走廊格格不入的影子,一同朝不死川正一的研究教室走去。 第56章 不死川的研究教室 走到图书室内,便见到图书室角落原先锁着的门已经被打开,不死川正一和罗素站在门口,望着到来的我们。 由于研究教室终究是属于所有者的个人领地,但又担心研究教室所有者摧毁部分线索,于是森花誓子便让罗素与不死川正一两人一起,看守不死川正一的研究教室。 我们走到研究教室门口时,罗素正以双脚踩在书架的架子中央,探身查看上方的通风口。 不死川正一见到我和小城,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自便。” 不死川的研究教室正如他所说,除了一张书桌与四面靠墙放满档案的书架,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目之所及也没有什么危险物品。 ......硬要说称得上是危险物品的,恐怕只有角落的高尔夫球杆了。 我抬眼看向正在上方忙碌的罗素,向不死川询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据罗素说,我研究教室的通风管道和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比起来,更加干净。”不死川正一叹了口气扶额道,“这不知道算不算一个线索。” 罗素此时也把通风口的栏杆盖子装了回去,从书架上一跃而下。 “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的通风管道有细细的灰尘,但是不死川同学研究教室的通风管道,就像新的一样。”罗素拍了拍自己的裤子,接着不死川的话补充道,“不过有一点,两边的通风管道还是相通的。” “是什么?”小城智树好奇地询问道。 “通风管道内部的大小,正好能容纳一个成年人通过。”罗素不紧不慢地说道,“但是无论是两个研究教室的通风口,还是公共场所内有通风口的地方,通风口的大小都无法容纳成年人钻进去。” “虽然我没有进去过别人的房间,但是在我自己的房间里,客厅和厕所的通风口开口大小和公共场所的是一样的。”罗素随意道。 “意思是,通风管道本身可以过人,但是以我们的体型无法进入通风管道,是这样吗?”我瞬间领悟了罗素的意思。 “没错。”罗素点点头。 小城摸着下巴,在一旁提出了别的想法:“虽然通风管道本身不能允许人的进入,但是可以将一些机关装置送进去,利用机关来进行档案的窃取。” “小城同学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不死川正一侧目向小城道,“丢失的档案位置正好位于通风口的下方,而且还是最上方的书架。” 的确如此,不死川正一研究教室内的书架较高,最上层的书架的顶端刚好位于通风口的底部。 “但是通风口位于通风管道的中央位置,通风管道的最底部到通风口底部有一定的高度。”罗素抬头再次看向头顶的通风口,“如果真有这样的装置,那么这个装置一定很大。凶手会把它藏在哪里呢?” “不过我们也不能保证,偷走档案的人一定就是凶手。”罗素又自顾自地圆上了自己的逻辑漏洞,“也有可能那份档案里有偷档案的人想要的东西。” 我转头看向不死川,装作不经意地询问道:“这样说来,不死川先生,丢失的那份档案你有查看过吗?里面的内容是什么?” ——我现在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份档案里究竟是不是《死亡游戏》第一期的案件。 倘若是的话,那么偷档案的人就必然是本次仿照我的杀人手法,做出相同动作的那个人。 很遗憾的是,不死川并未给我想要的回答。 不死川正一摇了摇头,叹气道:“我也没有打开那份档案查看过,只是在察觉到不对,根据编号清点档案的时候,才发现少了一份。” ......编号? 我连忙开口道:“不死川先生,你说的编号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些档案之间有所关联?” 不死川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开口解释道:“没错。每一个编号都有自己的特殊含义,对应某某年发生在某个地点的自相残杀的第几场案件。” 果然...... “不死川先生,如果这些编号之间有所关联的话,说不定我们能根据与它编号相连的其它几场案件,简单推断出丢失档案的内容。” 如果能看到相同编号的其它档案,确认是否是发生在《死亡游戏》第一季的案件,就能够推断出丢失的档案是否是我所想的那个案件。 不死川眉头微皱,礼貌回绝道:“早川同学,我已经查看过前面几场自相残杀的案件档案,这些案件之间并没有任何的关联性,更多是独立的犯罪手法。” “不死川同学,你放心,我只是想要找出真相,并不是想要从这些档案里领悟‘杀人手法’。”我熟练地为自己的做法找着理由,“我可以和小城一起看,只看一两份就好,你可以监督我们查看档案,我们并不像那位作案者一样,会将你的档案偷走。” “更何况,不死川同学,你一直不让我们查看档案的内容,已经引起了一些同学的不满。如此遮遮掩掩,反而更加惹人怀疑。” 我盯着不死川正一的双眼,语气却未有丝毫的退缩。 “而且,我猜,这些杀人游戏的手法,通常都很精密,如果没有档案在手,我们很难模仿,我说的对吗?” 不死川正一蹙眉,却未言一句。 让我意外的是,罗素竟然也开口为我辩护:“不死川,我觉得可以让她看看。到时候要是有人使用这些档案里的手法作案,看过这些档案的你我也都能知道,直接将凶手锁定我们四个人之中就可以了。” 听了罗素的话之后,不死川正一迟疑片刻,叹了口气。 “我可以只允许你们三个人查看丢失档案书架同一排的其它档案,但是只能看两分钟,仅限这一次。” 不死川搬来小板凳,拿下位于通风口下方最顶层书架上的前四份档案。 “这些就是丢失的档案同场的其他案件。”不死川正一将那几份档案放在桌上,“你们可以简单看看,但不可以拍照。” 我敏锐地观察到了放置在书架最前面的档案袋上的编号,开口提问道:“丢失的档案是自相残杀的第一起案件?” “没错。这四份档案都是后面几起案件的内容了。”不死川点头道。 我打开编号2的档案,随意扫了几眼里面的内容,心中就已明了一切的真相。 没错,被偷走的档案就是《死亡游戏》第一季的第一起案件,由我当初亲手犯下的案子,所以凶手只能是那个人。 不过,我当初行动的时候,并没有“偷走档案”和“引发爆炸”的这个环节,即使已经知晓凶手是谁,但没有紧密的逻辑带领大家推出真凶,恐怕无论是嘉宾还是观众们都不会信服。 我意思意思地又查看了其他几份档案,随后向不死川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找出这些档案之中的关联。不死川似乎早就知晓这样的结局,在询问罗素和小城得到同样的结局之后,不死川将那几份档案重新检查收好,又放回了最上层。 “话说回来,不死川同学,可以问问档案丢失当晚的详细情况吗?” “当然可以。小城同学,你想知道什么?” 不死川正一朝提出疑问的小城智树点了点头,简单的为我们复述了一遍当天晚上的情况。 “不死川同学,冒昧问一下,我们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晚上,你的夜巡路线是怎么样的?” 小城抛出了他的第一个问题,等待着不死川的回答。 “夜晚23点,从我的房间出门,走到一楼开始巡逻,”不死川正一沉稳道,“先是去了大堂和休息厅,然后是奢侈品墙。” “一楼巡逻完后,走楼梯到二楼,先走一遍房间的走廊,再进早餐厅、杂物间;之后去往三楼,依次巡视行政酒廊、宴会厅、医务室,最后到图书室,就进入我的研究教室,就没有出来了。夜巡时间结束正好是凌晨1点,夜巡过程之中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在不死川正一说话之间,小城智树一直盯着他的表情。当不死川正一介绍完路线之后,小城才再次开口。 “可以让我们看看照相机摆放的位置吗?”他问道。 对了,照相机。 “还有照相机和那张照片。”我接着小城的话补充道,“说不定照片里也有什么线索。” 不死川正一点了点头,从研究教室内拿出那台熟悉的照相机递给我,随后又带着我们走到他拾取照相机的那个书柜。 “当时这个照相机就摆在这个书架的中央。”不死川用手敲了敲身侧的书柜,“这个位置,正好是研究教室门口正对着的第一个书架,门口与书架之间由于有阅读区的桌椅阻隔,所以有一定的距离,在黑暗当中会看不清这边的情况。” 小城智树和罗素开始仔细观察起这个书柜,试图寻找作案者在此拍照是否还有其它的用意,而我则是打量着不死川正一方才拿给我的照相机。 ——这和片场的照相机是一个款式。 这算是给嘉宾提前剧透了吧? 万一哪一个脑回路清奇的家伙,在现在或之后,凭借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认定我是黑幕怎么办? 在心中狠狠痛骂了节目道具组的工作人员之后,我点开查看照相机内唯一的一张照片,那张照片上不死川的表情惊讶,右手拿着手电,左手拿着一柄高尔夫球杆,惊恐地望向照相机的方向。 见我看见了他在照片里的窘状,不死川正一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无奈地笑笑。 因为罗素和小城对于拍照的假设,我又仔细观察了拍摄照片的角度,确实是与不死川告诉我们的位置差不多。照片里只能看见部分的研究教室,并不能看到位于靠门处的书架的情况。 也就是说,即使不死川边走边回头的时候,也无法确认档案丢失的书架的情况。 看了一眼照片的时间,是凌晨1:20分拍摄的。 根据不死川所说,他在敲门声响起后,大约过了几分钟才出门查看情况,并且在这几分钟内,对方还敲了第二次门。所以,理应来说,当不死川离开研究教室时,凶手应该还在图书室才对,而且不会距离他研究教室的门口太远。 如果不死川一直选择不出门,那凶手设置的拍照转移注意力的戏码都会失去作用,偷档案自然也没法成功。所以,凶手需要一个地方来观察不死川,既能随时再去上前敲门,但也要足够隐蔽能在不死川出门后不被手电照到,且能够看到不死川的出门后的动作、通风口和书架的情况。 ——但是,图书室真的有这样的角落吗? 我仔细扫视着整个图书室,却没有发现能完美符合这些要求的地点。 而且,这个推测还有一个巨大的问题——不死川正一本人的随机性太大了。 根据目前的推测,凶手应当是通过拍照的闪光灯转移不死川的注意力,从而利用机关,在通风口利用装置窃取档案。 那么,这又会面临两个问题。 第一,如果不死川不出门,这个计划将会直接作废,并且还会引起不死川的警觉。 而就算不死川选择了出门,倘若他将研究教室的门打开的幅度大一点或是完全打开,照相机便能一眼拍到档案丢失的书架的情况。倘若在偷档案的过程之中被发现,岂不是完全前功尽弃? 更何况,万一在去敲门的路上撞见不死川开门,恐怕局面更加难以控制。 第二,则是凶手手法相关的问题。 先前已经知道,为了确认不死川出门,凶手需要通过一直敲门来吸引不死川的注意力,而窃取档案的装置则是放置于通风管道之中。那么凶手究竟是如何办到远程操控装置,来进行档案窃取的? 我和小城又在不死川的研究教室附近看了看,大概能搜集到的有用线索都搜集完毕了。临走之前,不死川正一却叫住了我们。 “等等,”不死川正一正色道,“两位,我希望你们能够帮我和罗素继续调查。” “因为研究教室开放的原因,我现在没有办法放心地离开这里,而罗素也被安排过来和我一起看守这里。这也导致,这一次的搜查,我们两人会缺失很多线索。”不死川正一垂眼道,“所以,为了这一次的学籍裁判能顺利找出凶手,我希望在我们四人之间,能够互通线索。” 第57章 黑白信鸽毒毒试剂 不死川所提的要求并不是太难,我和小城很快便欣然答应。只是离开图书室后,下一个搜查地点的去处还未明了。 我转头望了望远处花上崇英尸体的方向,森花誓子和下宫江利香早已经将他平放在地面上,将他的衣物捋平得整整齐齐。若只是这样单纯的看过去,花上崇英仿佛只是躺在地面上,安稳睡着了一般。 “现在要过去看看尸体吗?” 我目光移向身旁的小城,开口询问道。 此时的小城智树,正在点开终端上的线索页面,反复查看着黑白信鸽档案里的内容。他皱着眉头,盯着终端上的文字沉思片刻后,柔声向我发话道:“要不要去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看看?” “去医务室?” “刚刚那么多人去观察尸体,已经不能保证,尸体是否还是刚开始我们发现时的样子了。” 小城智树低垂着眉眼淡淡地说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而‘黑白信鸽档案’里明确有说,花上同学是被毒杀的。而在第一天之后,唯一能够拿到毒物的地方,就只有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了。”小城将终端关闭,收进口袋里,“我想,去那里,应该能够有所收获。” 医务室与图书室的距离很近,方才走没几步,便看见医务室内的隐约的灯光。北鸣忍正站在她研究教室的门口,宛如一株幽兰,几世桥夕贵坐在研究教室对面的病床上,正在自己的素描本上写写画画着什么。 见我和小城二人走过来,北鸣忍象征性地与我们打了声招呼。 “北鸣同学,研究教室内有危险药品丢失吗?”我先一步开口道。 “除了第一天收拾危险药品时撒出来的那瓶毒药以外,并没有。”北鸣忍目光微沉,“但不能否认的是,如今整座旅馆的危险药品都存放在这一间研究教室里,而花上也是在我们众目睽睽之下喝下饮料而毒发身亡的。” 北鸣忍的目光扫了一下自己身侧的研究教室内部,语气冰冷。 “所以,如果凶手真的存在于我们几个之中,最有可能获取毒药的途径,还是我身后这间研究教室。只是,现在还不知道,凶手使用了什么办法,能够在我将门锁上之后,进入我的研究教室制造药物爆炸。” 小城闻言,只是应和着点头:“北鸣同学,我们能进你的研究教室看一下吗?” “既然黑白信鸽允许了研究教室的开放,你们当然有这个权利。” 北鸣忍侧身,为我和小城二人让出了一条道路。 在进入研究教室前,我回眸看了一眼坐在病床上的几世桥夕贵,他仍在素描本上写写画画,只是偶尔抬起头观察着医务室的环境。 北鸣忍的研究教室与我们上一次来差别并不大,所有的危险药品都被北鸣忍分门别类地整齐摆放在药柜里。北鸣忍挪步行至上次发生药物爆炸的药柜处,转身向我们介绍。 “虽然这个地方存放着很多种毒药,但是名字都很复杂,如果不是医学专业相关的人员,很难判断出这些毒物该要如何使用。”北鸣忍轻声说道,“但是,有两个药物除外——” 她如玉般的手指隔着玻璃柜门轻点着里面的黑色瓶子药物。 “还记得当时搬运药物时,我为你们介绍的黑色瓶子的药品吗?” 小城随即迅速点了点头:“我记得,是‘黑白信鸽毒毒’开头的药物,对吧?” “没错。‘黑白信鸽毒毒1号’与‘黑白信鸽毒毒2号’,在研究教室开放之前,这些有毒的药物就如此堂而皇之地放在医务室内,而且药瓶上还有显眼的大字体进行毒物的使用说明。” 北鸣忍眉头紧蹙,语气冷淡地说。 “北鸣同学的意思是想说,凶手可能是在你第一天清点危险药品之前,就已经前往了医务室,了解‘黑白毒毒’的功效?”小城也皱着眉头,脸色不是很好。 “没错,”北鸣忍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了起来,“而且这些药瓶之上,也明确说明了两种‘黑白信鸽毒毒’药物放置在一起会引发爆炸。” “可以为我们介绍一下这两种药物吗?”小城拧眉道。 北鸣忍点点头,熟练地转身从药剂柜上拿下两个黑白相间的药瓶,放在我和小城身旁的实验桌上。 “就是这两瓶药物,‘黑白信鸽毒毒1号’是固体的胶囊,‘黑白信鸽毒毒2号’则是液体。” 我和小城各自轻轻拿起一个药瓶,认真端详着上面的文字。 “当时下宫摔倒的时候,拿着的就是‘黑白信鸽毒毒1号’吗?”小城似是随口问了一句。 “是的。”北鸣忍颔首道,“所幸这些胶囊药物需要内服才会见效,如果像‘黑白信鸽毒毒2号’这样触碰到就会起毒性,当初的情况就不好收场了。” 北鸣忍为我和小城二人详细介绍起了“黑白信鸽毒毒”系列的药物。 “黑白信鸽毒毒1号,胶囊外壳呈现蓝白色,内部颗粒药物为褐色。毒性需内服发作,一般吃下胶囊的毒性发作时间是半小时后,但如果是直接服下内部颗粒,则会立即死亡。” “内部颗粒药物可溶于水、不溶于牛奶等乳制品。倘若将其放在常温下,约24小时胶囊外壳溶解,所以药瓶内部需存放长时的冷冻剂。在温水之中,胶囊外壳溶解则需要12小时。” 北鸣忍戴着医用手套,从黑白信鸽毒毒1号的瓶子中,取出一个蓝白色的胶囊。 “小城同学你刚刚摸药瓶的时候,应该也注意到了,这个药物的瓶子是冰冷的,就是因为这个药瓶做了双层设计,药物被放置在了内层,外层则放置了冷冻剂来保证药物不会失去功效。” 小城智树闻言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北鸣忍的说法。 “在药瓶的包装上有说明,黑白信鸽毒毒1号的内部颗粒,可与同系列的黑白信鸽毒毒2号产生药物反应,引发小型爆炸。但值得一提的是,药瓶上同样也有醒目的字体标注——黑白信鸽毒毒1号的胶囊外壳,可溶于黑白信鸽毒毒2号之中,且外壳溶解时间为10小时。” 待我和小城都已经了解黑白信鸽毒毒1号的特性之后,北鸣忍才拿起另一瓶黑白信鸽毒毒2号的药剂瓶,为我们二人讲解起来。 “这一瓶是黑白信鸽毒毒2号,为黄色液体,可常温保存,可溶于水和乳制品,但和乳制品会产生相应的变色反应。” 北鸣忍微蹙着眉,神情专注,由此确实可见她作为“超高校级的药剂师”的专业程度。 “这个毒药,无论是内服和外用都会起效,只是毒素发作时间的问题。内服毒素会立即起效,与皮肤接触的话,需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其毒性。在黑白信鸽毒毒2号的瓶子上有标明,它与黑白信鸽毒毒1号的内部颗粒,在密闭空间中直接接触在一起超过5小时,就会引发小型爆炸。” “这两种的毒药的大致内容就这样,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两瓶药物的内容均已讲解完毕,北鸣忍将药瓶放下,蓝紫色的眼眸像是静谧的星空,在那静静等待着我和小城的提问。 “毒发的时候,中毒的人会有怎样的反应?”小城智树率先抛出了疑问,“两种药物的毒发症状是否会有所不同?” “根据药瓶上的描述来看,内服所导致的毒发状况,两者是差不多的。”北鸣忍平静地补充道,“至于黑白信鸽毒毒2号与皮肤接触,药瓶上只写了皮肤上会有明显的痕迹,具体是怎样的痕迹并没有描述。不过既然用‘明显’来描述,那么我们应该能直接用肉眼辨别是否为外部中毒。” 小城智树眉心微微动了动,正色道:“如果黑白信鸽毒毒1号与2号内服的作用相同,我们恐怕很难分辨出具体是哪一种毒药引发了花上的死亡。” “倒也并非如此。” 北鸣忍摇了摇头,又转身从药柜的抽屉之中拿出了一叠薄薄的白色试纸。 “这是专门用于检测‘黑白信鸽毒毒’系列药物的试纸,是我之前在清点危险药品的时候发现的。”北鸣忍将那试纸分了一小部分,给予了我和小城,“你们可以用这个试纸去检测花上同学的口腔内部,又或者是所喝的饮料,判断花上是中了哪一种毒。” “请两位记住——试纸呈红色,则代表所检测的物品含‘黑白信鸽毒毒1号’;试纸呈蓝色,则代表含‘黑白信鸽毒毒2号’。你们在使用试纸的时候,最好在试纸用以检测的部分微微沾一些水分,这样更好通过颜色判断具体是哪一种药物起了反应。” 北鸣忍详细地为我们介绍起了试纸的使用方法,甚至还亲自上手示范。她将黑白信鸽毒毒2号倒了少许进了实验桌的烧杯内,并将试纸的顶端放入烧杯的黄色液体之中,在三人的注视下,那张试纸慢慢地由白色染为蓝色。 “使用方法就是这样,很简单。”北鸣忍将方才用来示范的液体药物处理掉,回身继续询问道,“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刚刚说,黑白信鸽毒毒2号可溶于乳制品,并且会产生变色反应,这个变色反应会影响试纸检测的颜色吗?”小城率先提问。 “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不会的。” “北鸣同学,当时在医务室搬运危险药品的时候,我记得下宫同学摔倒时,那个药瓶是被人打开过的是吗?”我开口发问道,“除了下宫同学拿着的那一瓶,还有其他的药物被打开过吗?” 北鸣忍微微凝眉:“实不相瞒,我后面又去清点了药物,的确有几瓶是被人为开封使用过的。无论是黑白信鸽毒毒1号还是2号,都有这样的情况。” “但是当时在让大家搬运危险药物之前,我并没有去检查这些药品先前是否被使用过。” ——换而言之,即使是北鸣忍也不知道,这些药物究竟是在嘉宾们来到旅馆之前就已经被用过,还是在这几天内,被我们当中的某一人打开的。 不过按照节目组草台班子的个性,将之前几季保存良好但被使用过的毒药放进来滥竽充数,倒还真是有可能的事。 “那北鸣同学,你确定在搬运危险药品之后,除了药物爆炸那一次以外,就没有再开启过自己的研究教室了吗?” 我望着她的眼睛,试图从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瞳里捕捉任何一点异样。 但她却直视着我,星空一般的眼中,没有锐利的锋芒也没有警惕与回避,仿佛我的所有试探都刺进了柔软的棉花。 “我确认,我没有。”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回答了我的问题,从容不迫。 我莞尔一笑。 “我没有问题了。” ...... 与北鸣忍告别之后,我以想要与小城一起分析案件思路为由,拉着他快步走到三楼走廊最角落的地方。 这一举动,主要是出于两个考虑。其一是我需要一些时间,来捋一捋目前掌握的线索;其二是能够和小城多点单人同窗的机会,满足节目组那边对于炒cp的要求。 听见我想要与他讨论案件的要求之后,小城的眼底先是流露出轻微的诧色,似乎没有想到我会选择他当作商议的对象,但这一抹惊讶很快又被标致的微笑所替代。 “当然可以。”他说。 “你是怎么看待档案丢失案与药物爆炸案的?”我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说的这两个案件,首先得判断出它们与花上同学的死亡是否有关联。”小城手指摸着下巴思索道,“不死川丢失的那一份档案内容不明,所以无法判断。而药物爆炸案件,就像我来之前说的,与死因有着直接联系,只是凶手是怎样取出药物,又是怎样制造爆炸的,这些点不明确。” 小城智树边说边用眼神的余光仔细地打量着我,仿佛在研究着什么独特的人。 虽然我本人并不排斥这样的目光,但从花上崇英死后,我们搜查的这一段时间,他观察我的频率似乎比之前更高了一点。 难道我又有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被他发现了? 怀着这样的心态,我控制住自己的语气,开口询问道。 “小城同学?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第58章 过于冷静之人 “小城同学?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被我询问,小城智树也没有收回那若有所思的眼神,只是习惯性地带上那副浅笑的面具,应答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早川同学,和其他同学比起来更加冷静。” “冷静?” 我还记得花上崇英死去那时的情况。虽然我内心没有感觉,但当时我明明已经装作了极度害怕的样子。 难道还是被小城识破了吗? “没错,”小城智树虽然笑着,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意,他眸光微动,轻声道,“当时花上同学倒下的时候,大多数人的表情都是惊慌与兴奋,只有少数人仍然存有内心的平静,波澜不惊——早川同学,你是其中一个。” “虽然你很极力地想要表现出害怕的模样,但你的眼神却是镇定与冷漠的。我说的对吗,早川同学?” 我当然会冷静,也自然会镇静与冷漠。毕竟我已经见过这种局面很多次了。无论是狱川县还是在《死亡游戏》里,这都不是新鲜事。 “我以前生活过的地方,经常有这种事情发生。对我来说,这些都是很习以为常的事情。我之所以伪装成害怕的模样,只是为了在人群中显得不那么突兀。” 我呼了一口气,笑着回应他,神色看不出有任何变化。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在你眼里其它和我一样‘平静’的人是谁?” 小城眉峰微扬,饶有兴趣道:“我原本以为,早川同学会更加在意‘兴奋’的那一批人——在黑白信鸽直接告诉我们进行‘自相残杀’的情况之下,那些‘兴奋’的人更有可能是潜在的危险分子。” “是吗?可你刚才也说了,在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有‘兴奋’的反应吧?”我眼含笑意,嘴角微微上扬,“话说回来,我记得小城同学也是其中一位‘兴奋者’吧,这是否意味着你也是个危险分子?” 小城智树没有说话,只是像寻常一般看着我,心中或许是在观察我的反应,也有可能在思索着一切的关联。 许久过后,他缓缓开口。 “我不否认我当时确实感到了兴奋。”小城坦诚地向我道出了他的感受,“这很奇妙。在我过去的人生之中,我从来没对‘杀人’一类的违法事件有任何的好感,但就在看见花上同学倒下的那一刻,我的血液却炽热得像在血管里跳舞。” “当时我也观察了其它的同学,他们中的多数人,或多或少也有着相同的兴奋。在那一瞬间,我似乎好像明白了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听了这句话,我眉心微动。但我仍是选择压下开口的欲望,继续聆听小城的言论。 大部分人会感到兴奋是自然而然的,原因很简单——他们都曾经是《死亡游戏》的粉丝,以屏幕另一侧所发生的杀人事件和推理辩驳为乐趣。 之所以小城智树会觉得不对,也是因为草台班子节目组买不起高端的重塑人格的设备,只能简单地去除和死亡游戏相关的记忆所导致的。而小城所描述的,正是“只去除记忆”的弊端—— 即使没有了记忆,但身体的本能却依然存在。而又在“杀人游戏”这种敏感的情况之下,被去除记忆的嘉宾们十分容易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但由于这个副作用并没有实际影响到游戏的进程,所以节目组也对这个状况爱搭不理。 “但是,仍然有少数派的人,他们要么是完全没有兴奋的情绪,只是一味的恐惧,就像是下宫同学一样;要么平静的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小城智树淡淡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低着头像是回想着什么。 “有人死在自己的面前,恐惧是必然会出现的情绪。但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毫无情绪波澜漠然注视着一切的人,终究是少数的。但在这座旅馆之中,除了你以外,还有另外几个人,也是如此。 “因此,我在想一件事情——早川同学,你,或者说是你们,与我们之间的区别是什么?” ...... 这场讨论并未进行多久。 我和小城缓步走向森花誓子,此时的她正在跪坐在花上崇英的身旁,静静地凝视着他的尸体。在森花誓子旁边的下宫江利香则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紧绷着躯体,不敢说话。 “森花同学,辛苦了。”看见眉头紧皱着的森花誓子,小城智树上前道。 “没什么,你们的调查有什么进展吗?” 森花誓子努力地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容比初见时看起来却也憔悴了很多。 “算是有部分进展吧。森花同学,我们可以询问你一些关于案件的问题吗?”我放低声音,柔声问道。 森花誓子点点头:“我会将我知道的,都尽可能告诉你们。” “森花同学,今天花上同学突然来行政酒廊,是你们提前安排好的吗?”我好奇询问道,“我原本以为,今天下午是只有女生在的。” “关于男子会忽然来行政酒廊这件事,花上也没有跟我说过。”森花誓子遗憾地摇摇头,“但我昨天和他说了,我答应了本柳同学,女子会这边四点会在行政酒廊聚着喝点东西。” “所以,今天下午花上会来行政酒廊,其实是他临时安排的?”我有些诧异道。 在我的设想里,这应该是森花誓子和花上崇英两个人一起商量,利用人数优势防止作案者动手脚的计划,却没想到是花上忽然之间临时起意。 我扭头看向站在身旁的小城:“花上有提前通知你们今天下午来行政酒廊的事吗?” 看着小城的表情,答案呼之欲出。 小城果断地摇了摇头,眼神微眯:“我们男生这边之前并不知道今天下午的安排,差不多是四点左右,花上主动提出要带我们一起去行政酒廊,后面才遇到了你们。不过,听你们的语气,你们这边早就知道四点会在行政酒廊集合?” 森花誓子轻点着头,接起了小城的话:“本柳同学昨天主动向我提出,今天女子会的时候想去行政酒廊喝东西,我同意了。因为行政酒廊的饮料上新时间是四点,所以我们才会特别关注这个时间。” “我记得,每天上午都是花上同学安排的寻找出口的时间。今天在行政酒廊这一块区域负责巡逻的时候,你们有发现什么吗?”小城问道。 听闻此言,森花誓子又垂下眼帘:“当时我和常森同学、下宫同学她们将行政酒廊的里里外外都排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今天上午除了我们三个,也没有其他人长时间在行政酒廊这附近停留。” “原来是这样。”我也低着头沉思着,大脑飞速地总结着方才从森花誓子处得到的讯息,而后扭头问小城,“你们今天下午是在哪里开男子会?” “二楼的早餐厅。所以今天下午女子会要去行政酒廊的事情,是只有女生们和花上同学知道吗?” “应该是的。” 森花誓子话毕,我们三人一同不约而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各自的大脑都开始排查起自己是否有所遗漏的线索。 我习惯性地抬眼看向小城,却发现他正在用一种探究的目光,一直盯着坐在一旁的下宫江利香。 下宫江利香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股灼烧般的视线,她一脸惊恐地抬头望向小城,手掌摊开向外遮住自己的脸,颤颤巍巍道:“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毒不是我下的!不是为我!我真的没有想要毒死花上同学......求求你们了......” 她的反应太过激烈,就连小城也没想到他的一道眼神竟能有这般大的能量。为了不再刺激到下宫江利香,我和小城都自觉往后退了一步,但下宫江利香的哭喊却仍然没有停下来。 森花誓子见状,双手怀抱着下宫,轻拍着下宫的肩膀:“下宫同学,在一切证据都没有完全出来之前,我们不会怀疑任何一个人。花上同学如果在天上看见你在哭,恐怕也会伤心的。所以,你也要振作起来,好吗?” 再次听到花上的名字,下宫江利香大口喘着气,轻轻地“嗯”了一声,只是仍然忍不住小声抽泣。 “小城同学,早川同学,下宫同学她因为近距离目睹花上同学的死亡现场,现在她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森花誓子看着下宫江利香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悲伤,她仰头看向我们,涩声道: “你们可以先去搜查行政酒廊的这片区域,说不定会有什么没被发现的线索。我在这里安抚一下下宫的情绪,就不陪同你们了。” 下宫江利香目前的状况显然不想与我们过多接触,我和小城很快便在行政酒廊的区域进行线索的搜查。 我和小城不约而同地走向了花上崇英喝下那杯饮料后倒下的位置。 根据花上崇英毒发的情况来看,花上崇英与下宫江利香交换的那杯中杯奶茶之中,是最有可能藏有毒素的地方。 而此刻,那杯被怀疑是罪魁祸首的奶茶,正安静地在地面上化为一滩卡其色的水,其上的奶盖也已经融化了一部分。 在花上崇英毒发身亡的时候,他手中的奶茶杯也顺势跌落在地,杯子的玻璃碎片与奶茶液体洒落一地。只是为了保持案发现场的完整性,还未清理。 我和小城互相对视了一眼,他比我更先行动起来。他从口袋之中拿出北鸣忍给的黑白信鸽毒毒检测试纸,撕下一张,轻轻沾了沾地板上的奶茶。那张试纸上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爬上了红色的液体。 ——奶茶内含有黑白信鸽毒毒1号! 意识到这一点,小城的表情骤然变得严肃起来。他又掰下几张试纸,前往行政酒廊的饮料自助区,检测在此摆放着的其他饮料。然而,在这些饮料之中,却并没有检测出含有黑白信鸽毒毒药剂。 “看起来,毒药是专门被放在那杯中杯奶茶里的。”小城得出了自己的结论,他正在将刚刚检测用的试纸扔掉。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人原本想杀的对象,是下宫同学?”我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道。 “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凶手根本没有指定的对象,只是下毒,只要有人拿到这杯饮料喝下去,就会造成案件。”小城按着他的理论分析道。 “可是,花上今天下午会来,对于凶手而言是意外状况。”我下意识地接上小城智树的话,回答道,“在她并不知道男生们会来行政酒廊的情况下,这样多杯饮料,即使每个女生都拿走一杯饮品,也不能保证一定毒到人。” 听闻此言,小城智树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词,眼睛微眯:“早川同学是觉得,凶手出在参加女子会的女生里?” “为什么不会呢?”我扭头看向他,略带笑意地说道,“知道今天下午有人会来行政酒廊的人,只有女生和花上同学。花上同学自然是不会把自己毒死的,所以凶手只能出在女生之中了。” “更何况,就算有男生知道今天女生们会去行政走廊,但下午花上同学带领男生们去行政酒廊这件事,是一个随机事件。倘若花上不带人来,就根本不会有下手的机会。而带人来了,要在十六个人的眼睛之下犯案,也是比较困难的。” 毕竟保不准会有像小城这样躲在暗处偷偷观察所有人的家伙。我心里碎碎念道。 “所以,我认为,凶手应该出在女生里面,你觉得呢?” 说完了自己的结论,我转头看向面前的小城,等待他为我的推论提供任何支持或是反驳。 “的确有这个可能。”小城边思索着边说道,“因为花上同学提出前往行政酒廊是随机事件,如果凶手是男性,把作案的机会押注在花上同学的选择上,有些......太随意了。” 见小城认真地考虑我所说的可能性,我忽然心情很好。 “现在不怀疑我是凶手了?”我轻抬眉头,笑道。 听见这句话,小城轻笑一声,似是被逗乐一般,他嗓音轻缓道:“我可以说冤枉吗?” “在花上同学死亡的这个案件里,我可没有怀疑过你是凶手,早川同学。” 第59章 询问 “在花上同学死亡的这个案件里,我可没有怀疑过你是凶手,早川同学。” 听闻小城的话,我拧着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文字游戏—— 在花上死亡的案件里认为我不是凶手,意思是怀疑我是整个案件的黑幕咯? 不行,果然还是不能在小城面前放松太多。 又随意闲聊了几句,我仰头看向贴在特调饮料区墙壁上的饮料更换规则,并一字不落地念了起来。 “特调饮料区独家公告:饮料更换时间为每日上午9:00,下午16:00与晚上20:00,特调饮料区分为两层,上层放置大杯饮料,下层放置中杯饮料。 “每种饮料以花朵作为区分,分别为红玫瑰-气泡水、黄铃兰-汽水、白百合-奶茶、蓝绣球-咖啡和迷迭香-果汁。每种饮料各有大杯中杯各3杯,共计6杯。 “作为学院长,妈妈真诚地祝各位孩子们能在此玩得开心——黑白信鸽。” 小城的目光此刻也随着我的视线,顺势转移到了墙上的公告上。 “还真是奇怪。” “怎么了?” “一般来说,都应该是下层放置大杯饮料,上层放置中杯吧。”小城智树指了指特调饮料区的剩下的几杯饮料,道,“可是在这里却是反过来的。” 他将特调饮料区里的大杯奶茶和中杯咖啡换了个位置,的确看起来更加顺眼了。 “不过,这既然是黑白信鸽发的通告上写着的,所以位置的摆放应该不是人为改变的。”我向他解释道。 小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但一抹不知名的疑虑却还是围绕在他的心头。 “饮料有提前做手脚的可能吗?”他皱眉疑惑道,“饮料是如何进行更换的?” “四点的时候,由机器运转送上来的。”我摇摇头,“这些饮料的制作区域并没有开放给我们,凶手很难在饮料更换前下手。” 小城只是站在原地思索着,没有搭话。 特调饮料区的饮料已经所剩无几,放着气泡水与奶茶的区域已经全空,在这里也找不到什么线索。 我想是时候应该换个地方调查了。 正欲开口叫小城离开时,我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坐在森花誓子旁边的下宫江利香。 “小城同学。” “怎么了?” “我们是不是应该再去问问下宫同学,当时的情况?” 几乎是同时,我们一同转向下宫江利香的方向。此刻她的状态已经好转,虽仍然低着头,却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她只是脸色苍白地放空着双眼,像是一条无意间从水中被扔到岸上的鱼。 得到了小城的默许后,我尝试着走向下宫江利香。 “下宫同学,我可以问问你案发当时的情况吗?”我尽量将自己的语气放缓,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 下宫江利香条件反射性地抬起头来看我,眼神之中是深不见底的惧怕。她大口喘着粗气,喃喃念道:“不是我,我什么也没做......不是我干的。” “我知道。我和小城同学都知道的。只是......为了更好地找到杀害花上同学的凶手,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们一些线索,可以吗,下宫同学?” 为了不再刺激到下宫江利香,小城这次并没有跟着我走过来,而是远远地站在我的身后,默默聆听我和下宫之间的谈话。 与此同时,森花誓子也朝我们这边看了过来,但她在意的并不是谈话本身,而是担心下宫江利香的情绪再次失控。 “线索,线索......” 下宫江利香小声念叨着,像是不断重复着咒语的女巫。 我蹙着眉。 看来她的精神状态已经位于失控的边缘,也不知道是否能提供有用的线索。 正当我耐心即将消失,准备离去时,下宫江利香却又怯怯地抬起头来看着我:“你们想要知道什么?” 看仍然有交流的可能性,我又堆起虚假的笑容。 “下宫同学,可以告诉我们,在你给花上同学那杯奶茶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我说的话语似乎又刺激到了下宫江利香,她像是被什么吓到一般,惊叫着大声喊叫起来:“我没有给花上同学奶茶!是他自己拿过去的......我没有害花上同学......” 我长呼了一口气,努力维持起的耐心也消耗殆尽。 只不过是死了一个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人,至于吗?至于把自己弄得像一个疯子一样吗? 更何况,据我观察,他们根本就没说过几句话吧? “下宫同学,早川同学只是口误了,没有说你是凶手的意思,她也没有怪你。” 森花誓子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状况发生。她与我视线相交,眼底流露出一丝歉意。 在森花誓子不断地安慰与劝说之下,下宫江利香的情绪由大声的情绪发泄变为了小声的哭泣。她用右手不断地抹着自己的眼泪,边哭边如怨妇般幽怨道:“都怪我......都怪我......我不应该拿着那一杯奶茶去的......内田同学明明提醒了我那杯奶茶里有脏东西,我却还是......都怪我......” ......嗯? “等等,下宫同学。”下宫江利香低声呢喃的话语之中,一些不为人知的关键信息却如闪电般钻入了我的耳膜,“你刚刚说什么?内田同学提醒了你,奶茶里有脏东西?” “对,对的......内田同学,她是个好人......是她说,她的饮料里有褐色的脏东西,我明明也发现奶茶里有了,但还是没能阻止花上同学换走我的杯子,也没能阻止花上同学不喝那杯奶茶......对......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她的情绪又再一次失控起来,森花誓子环抱住她的双肩,柔声细语地在下宫江利香的耳边说着好话,试图让她再一次冷静下来。 褐色的脏东西?难道指的是黑白信鸽毒毒1号的颗粒? 不过......内田京子又是什么情况? 我余光瞄了一眼小城,他也是在听到内田京子的名字时,眼底一闪而过诧异的神色,但很快这又再次被颠覆于平静的水波之中。 森花誓子将我和小城悄悄拉到一旁,略带着一丝疲惫,压低声音道:“两位,我刚刚已经和你们说过了,下宫同学的精神状态很不好,你们不要再提这个问题刺激她了。” 小城若有所思道:“森花同学,只要我们不提问和花上同学死亡现场相关的问题,下宫同学就能保持情绪稳定,对吗?” “应该如此。”森花誓子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你可以试一试,但是如果看到她情绪不对,就立马打住,别再说下去了。” 小城点点头,缓步走向下宫,用一种近乎哄小孩的语气,嗓音轻柔地说道。 “下宫同学,我知道你很为花上同学的死亡难过,对于刚刚早川同学的行为,我很抱歉。但是,我想她也只是为了关心你,而并不是在怀疑你。” 我的天啊。这个声音...... 谁家的男夹子走出来了? 在小城用余光警告我的眼神之下,我朝他会意地点点头,偷偷比了个“ok”的手势,随即转过身捂住嘴,强行憋住自己的笑容,让这个温馨的场面以至于不会太尴尬。 我也算是受过专业的演员训练的,一般情况下绝对不会笑。 ......真的。 下宫江利香偷偷抬起头来,战战兢兢地观察着小城的表情,但她一直紧绷的躯体也逐渐放松了下来,看起来她还挺吃小城这一套。 行吧,果然还得是美男计有用。 “下宫同学,我们聊一些别的话题吧。”小城轻笑着,唇边的话语就像是和煦的春风,“我记得,你来这里的第一天,在医务室不小心摔倒了是吗?还疼吗?” 在自己难过时被这般温柔的问候,下宫江利香的嘴角也难得被小城说的微微上扬。 “没......没事的,是第一天摔的跤,很早就好了。” 下宫江利香结结巴巴地回答着,脸颊微微泛起淡淡的红晕。 ......不是吧? 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小城见状也眉心微动,但仍维持着礼貌的笑意,他继续用温柔的话语,引诱下宫江利香继续说下去。 “我记得当时是本柳同学撞的你吧?当时被撞的情况,你还记得吗?” “对的。那时候我拿着北鸣同学说要搬进研究教室里的药物,本柳同学背对着我,没看见我在后面,就撞上了。”下宫江利香握着的拳头更加收紧了些,“我当时也没注意手里的拿一瓶药是开着的,被撞到以后,一不小心药全都撒在地上了......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 她迅速抬起头来,紧张地看着小城,像一只鱼缸里的金鱼,满眼迫切地想要从小城这里得到对自己言论的认可。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所以,你能确认当时你手里拿着的是开了的药剂吗?” “我......我也不知道,我没有打开来看过。”下宫江利香先是小声地低头呢喃出这一句话,发现小城并没有任何怪罪或者责骂她的意思之后,她缓了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是北鸣同学说,每瓶药里面都会有封口,就算盖子被摔开了也没关系,但是只有我的那一瓶被开封了。” “没关系,这间旅馆之前肯定有人居住过,拿到被开封的药物,也很正常。当时,本柳同学是说,她是看见内田同学朝她走过去,想往后让位置才摔倒的?” 下宫江利香低着头回想着:“本柳同学的确是这样说的,但是我要走过去的那个时候,她还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知道我会往她身后走的,所......所以我不认为本柳同学会犯这种错误......” 但随即下宫江利香又露出惊慌的表情,她结结巴巴解释道:“当......当然,我也没有说本柳同学就是害死花上同学的凶手!我......我只是这样觉得而已......” 到后面她说话的声音越说越小,逐渐失了声。 “我理解你,下宫同学,你没有那样的意思。”小城继续笑眯眯地回答道,“接下来我要问一个和这次事件有关的问题,你能够接受我的询问吗?” 见下宫江利香顿时睁大了眼睛,小城连忙补充道:“当然,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如果你不想回答,可以直接告诉我。无论是我,还是早川同学和森花同学,都不希望自己的提问会让你感到伤心。” 下宫江利香不安地低着头,犹豫了片刻,她抬眼对上了小城的眼睛,结结巴巴道:“好......好的。” “谢谢你,下宫同学。”小城温柔地轻声说道,“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下,当时你为什么要选那一杯白百合奶茶吗?” 下宫江利香先是心虚地瞪大了眼睛,随后瞄了一眼小城,软糯地说道:“我......我当时想去和花上同学聊天,那时候常森同学说,花上同学喜欢百合花,我们可以一起聊花朵的话题,而当时奶茶的区域就只剩下区域中间的那一杯中杯白百合了。” 小城皱着眉沉思道:“所以,知道花上喜欢百合花的,就只有当时在奢侈品墙拿香水的我们几个吗?” “倒也未必。花上同学的铠甲上就有百合花的图样,而且在我和花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曾说过百合是他家族的信仰之花。”森花誓子闻言,加入了我们的讨论,“所以,小城同学,你想通过这一点来锁定范围,是不太可能的。而且......” 森花誓子迅速地用目光扫向自己身旁的下宫江利香,迟疑片刻,还是将心里想说的话说出了口。 “你们的搜查方向,可能有些错误。花上同学之所以会中毒,从根本上来看,也只是一个意外事故。所以,你们真正应该要关注的人应该是......” 在那一瞬间,我们都明白了森花誓子话中的含义,这是一个本该理所应当就能想到, 但又无意间被我们所忽略的问题。 ——凶手原本想要杀的人,是拿着中杯奶茶的下宫江利香! 第60章 厨房? 在明辨出凶手的真正下手对象之后,那么凶手的性别也已经呼之欲出了——虽然,本来早就已经确认了。 简单推断,凶手原本的规划是,在昨日听到了今天下午四点,女子会要来行政酒廊的信息,凑巧可以使用从不死川正一研究教室偷走的档案里的手法进行作案。于是在四点的时候,她下了毒药,想要毒死下宫江利香。 但凶手没想到的事,下宫江利香拿着这杯饮料去搭讪了花上崇英,从而导致了花上崇英的死亡。 可是,不死川研究教室的档案有许多,且作案的地点不同,在现场能利用的工具也不一样——换而言之,即使凶手拿走了档案,也并不一定能够有条件实施。 就例如说,假设昨日下午森花誓子不同意大家来到行政酒廊喝饮料,那么凶手就无法采用那份档案上的作案方式进行作案。 难道,凶手是有意制造在女子会让大家来行政酒廊喝酒的机会? 如果是这样,那么主动提出在女子会期间,来行政酒廊“喝酒”的本柳真夕美,将会非常可疑。 而且,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下宫江利香?还是说,凶手是随机犯案,只是碰巧下宫江利香当了那个倒霉蛋? 正当我埋头苦想的时候,一声尖锐的女高音在众人的耳边响起,如夜莺啼鸣。 “啊啦啊啦,看起来各位孩子们似乎陷入了麻烦呢。” 黑白信鸽优雅地嬉笑着,缓缓飞到饮料自助区的栏杆上,歪头看着我们几人,期间还不断地发出清嗓子的声音。 下宫江利香见到黑白信鸽,直接吓得从椅子上落下来,险些跪到了地上,如果不是她面前的森花誓子扶着她,她几乎就要摔倒在地。 森花誓子见状,皱着眉头,冷肃道:“黑白信鸽?你来做什么?” “森花同学,请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学院长妈妈会伤心的。” 话音刚落,黑白信鸽便用翅膀捂着眼睛,开始故作伤感地抽泣几下,虽然很快她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 “即便被自己最亲爱的孩子所厌恶,但是妈妈就是妈妈啊,要包容孩子们的淘气,还要为我亲爱的孩子们提供帮助。”黑白信鸽的演技如此真实,似乎声音语调之中都带着一丝委屈,“来吧,我亲爱的孩子们,接受妈妈为你们带来的礼物!” 黑白信鸽话音刚落,在行政酒廊饮料自助区的旁边,墙面忽地凹了下去,随即向两边缓缓展开,一道带着窗户的暗门显现其中。从行政酒廊处看,还能窥见暗门内部隐约的灯光。 我拧着眉,不明所以:“这是?” 黑白信鸽注视着我,眼神之中似乎别有他意:“这是妈妈作为学院长,为了帮助我亲爱的孩子们,所给予的礼物哦?锵锵——专门用于制作行政酒廊饮料的厨房!怎么样,妈妈很慷慨吧?” 厨房? 我虽然知晓这个隐藏区域,但在节目组的规划里,并没有提前告诉我要在节目之中开放这里的消息。 况且,倘若按照我之前作案的手法,应该用不上厨房才对。 难道那位凶手的手法和我当初实际并不一样?她提前发现了隐藏的厨房,并在里面做了手脚? 与我一样眉头紧锁的,还有除了下宫江利香以外的其它两人。 新区域的开放,便说明了之前关于时间的预想,都会有可能随时被推翻。 “先进去看看吧。” 小城是我们几人之中最为淡定的。他率先迈步走向新开放的暗门,隔着窗户望向里面,确认并没有什么异样之后,转身朝我挥了挥手,示意我一起进来。 暗门之中的厨房与其他任何酒店的厨房并没有太多本质上的差别,同样有着洗碗池、煤气灶......只是,在暗门厨房内部,有着许多专门用于做菜做饭的机器。因为此时并非用餐时间,这些菜肴机器正无精打采地垂拉着机械臂。 而在暗门的左边,正是用于制作行政酒廊饮料的机器。由于已经过了饮料更换时间,这台机器也如其余机器一般停止运转。在被它遮挡着的阴影暗面,一张“饮料制作顺序”被不知何人粘贴在墙面上。 眼尖的小城率先注意到了它,他将脸凑上前,认真辨别着公告上面的文字。 “饮料制作顺序:黑白信鸽饮料制作机器iii改良版本。”小城双眉习惯性地微蹙,“本台机器饮料制作顺序:以清爽的气泡水为先,再到咕噜咕噜的汽水、甜蜜蜜的奶茶、提神醒脑的咖啡和鲜美的果汁。待一切美味都已做好,饮料更换时间一到,就可以送到饮料自助区啦! “这台机器经历过黑白信鸽妈妈的调教,拥有非常厉害的自律性!它会先制作所有中杯饮料,等做完了之后,才会制作大杯饮料哦~温馨提示:饮料自助区饮料更换顺序同上。如果能给各位孩子们提供帮助,妈妈会非常开心哦~——黑白信鸽。” 阅读完黑白信鸽的饮料制作流程,我和小城顺藤摸瓜,开始顺着机器分析制作整个过程。 我由于早就已经知晓这台机器的运转原理,所以也只是随意地做做样子进行寻找。很快,我就装作无意间,在饮料制作区的墙面上发现了饮料制作机的使用屏幕。 饮料制作机的使用屏幕很简单,只有“特调饮料区更换”与“单杯饮料制作”两个按钮。 在小城颇感好奇的目光之下,我按下了“单杯饮料制作”的按钮,屏幕上便出现了两个自选项,其中一个为杯子的规格,另一个则是饮料的种类。 我为自己点了一杯中杯的气泡水,在我和小城的注视下,一个杯子从传输带上方的放置杯具的存放柜中降下,随后它便被运输带运送至饮料制作机器的下方。饮料制作机器很快调制出一杯气泡水,并贴心地放上一朵红玫瑰假花。 最后,运输带分为两向两侧,这杯中杯气泡水被运送到了靠左边的桌面上。而运输带的右侧,则是两个长方形的盘子,盘子上同样含有传输带,传输带为曲形,宛如藏在盘子之中的蛇。盘子的左侧则对着两个此时正在封闭的上下两个出口。 在传输带的弯折处部分,格挡物将盘子分割为了五个区域,每个区域正好能放下三杯饮料。当饮料更换时间到达时,格挡物会自行让开位置,盘子里的传送带启动,则会带动着盘子内的饮料通过上下层的出口,一个一个地前往出口处对接的特调饮料区。 想来,这出口分为上下两层,应该是为了区分饮料特调区上层和下层。 很显然,单点的饮料并不会被制作区的传送带运输到特调饮料区的存放区域。小城见状,又尝试性地按下了“特调饮料区更换”的按钮。 “特调饮料区更换”的饮料制作步骤,和单杯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唯一的细微差距只在于,在前一个中杯被运输到饮料制作区进行制作的时候,后一个杯子就缓缓降下来,时刻准备着前一个杯子的离去。 很快,第二个中型杯子便被运输带慢慢地运至饮料制作机的底部。这一次,饮料制作机做的却并不是气泡水。 “不是橙子味的,是汽水。”小城观察着杯子内的饮料道,“所以它是先按照气泡水、汽水、奶茶、咖啡和果汁的顺序进行第一轮的饮料制作,如果按照黑白信鸽的说法,那么再进行两轮这样的顺序,才会轮到大杯饮料的制作。” 正如小城所说,当第一轮最后的果汁制作完毕后,和运输带平齐的盘子上,每一个被格挡物分割的区域都有了一杯中杯汽水。 我和小城继续等待着,第二三轮的饮料制作顺序与第一轮一样。直到盘子上的每个区域都各有三杯饮料之后,承载着中杯饮料的盘子缓缓下降,对准了属于下方的出口。紧接着,大玻璃杯从杯具存储柜之中降下,重复着与之前中杯饮料一样的操作。 许久之后,大杯饮料的制作也结束了。饮料制作区上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只有到达饮料更换的特定时间,这些饮料才会被运送到特调饮料区。而再按一次饮料更换,机器则显示当前已有饮料,不允许在进行饮料更换。 饮料更换的重置按钮在每晚12:00更新,每次饮料更换时间之前,只有一次机会进行饮料更换。换而言之,饮料更换每天只能进行三次。 如果在此期间一直无人按饮料更换按钮,那么饮料更换时间前二十分钟的时候,饮料制作机则会自己进行饮料制作。 “也就是说,只要有人提前发现了厨房,提前按下特调饮料区的按钮更换,并且知道今天下午我们会来行政酒廊的事,就能够制作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对吗?” 森花誓子说完话之后,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因为这无疑又意味着花上极力安排的计划,比他们二人想象的还有更多的漏洞。 “也并非如此,森花同学。”我瞥见森花誓子憔悴的表情,纠正了她话语之中的疏漏,“今天上午9点时,特调饮料区就会进行更换了,凶手要动手,绝不能选择晚上。至少我们能确认,凶手提前发现了厨房的话,她只能挑中午——这个我们每个人单独休息的时间下手。” 森花誓子叹了口气,有些疲惫道:“花上为什么......中午要突然要求每个人单独休息呢?” “或许......和这间厨房有关。” 原本一直沉默听着我们二人言语的小城,却在此时突然开口。 “厨房?” 霎时间听到我们从未知晓的信息,我和森花誓子都怔了一下。 “小城同学,你都知道些什么?” “事实上,我也只是根据今天中午午餐时,花上的表情进行的推测,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小城遗憾地摇了摇头,“他今天中午的神色,像是从哪里知道了什么,明显比前两天开心得多。” “开心?难道是花上找到了出口?”森花誓子连忙问道,但随后她又自己否定了自己的推断,“不,不对。也有可能是单纯的发现了厨房?” “无论是出口还是行政酒廊的饮料制作厨房,对我们来说都是有利的区域。”我回答道,“花上同学高兴也是正常的。” “继续找找看这里还有没有别的线索吧,光凭这些,还不能完整地推断出凶手的杀人手法。” 小城转身继续在厨房里找寻着线索。而森花誓子的目光却一直死死盯着厨房桌子的角落。 “虽然在厨房出现刀具是很常见的事。”森花誓子正色道,“但是一想到现在的情况,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厨房桌子的角落里摆着各色各样的刀具,可谓是品类俱全。 我的印象之中,在节目开始之前,这个角落还没有摆放着这样多的刀具。想必是草台班子节目组决定开放这里后,为了给嘉宾们杀人提供更多便利,后续又添上的。 “早川,森花,过来看。”小城站在杯具存放柜,呼叫着我们,“这个杯具存放柜,是可以打开的。” 我和森花闻声,便走到小城所处的运输带前端。只见杯具存放柜的柜门并未上锁,只要轻轻一开,便能拿出。 “杯具存放柜里的杯子并非是倒放的,如果提前在存放柜里的杯具放东西,不知能不能够进行饮料制作?” 小城提出了自己的猜想,而我则选择更加直接的做法。 我先从厨房的冰柜之中拿了一个冰块,扔进了小城方才所说的杯子里,尔后又走到饮料制作机旁的电子屏幕前,按下了单杯制作的按钮。那个被放了冰块的杯子缓缓下降,平稳地走完了一整个流程,并没有出现异样。 “你说的是可行的。”事实摆在面前,我朝小城点头确认道。 “如果是这样,那么凶手就可以通过提前进入厨房,在饮料制作的杯子里动手脚。”小城自言自语道。 “有没有可能在饮料制作机的原料动手脚?”森花誓子在饮料制作机下方的柜子前蹲下,“这里放着饮料制作的原料,说不定也有下手的机会。” “如果在原料里下手的话,那大家喝了都会中毒吧?” 我很快否决了森花的提议,但为了保险起见,我和小城将所有原料以及饮料制作机器的各个部位都用试纸测了一遍,并未发现有黑白信鸽毒毒1号的痕迹。 在厨房搜寻了不短时间,似乎也没有更多的线索了。我们三人离开厨房之后,却在行政走廊看到意料之外的两个人。 第61章 本柳的试探 我和森花誓子与小城一同走出那隐藏的厨房。行政酒廊处,常森美姬正陪伴在下宫江利香的身旁,与她说着什么。而内田京子则站在离二人稍远的一些距离,静静凝望着两人的互动。 “常森同学?内田同学?你们怎么回来了?”森花誓子略显惊讶道。 “我们刚刚去调查了一下医务室,但是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江利香。” 常森美姬玉手抚摸着下宫江利香的头,轻声说。 “在医务室里有什么发现吗?” 常森美姬抿唇淡淡道:“在医务室也只是了解了一下那些毒药,还拿了一些黑白信鸽毒毒试剂的检测试纸。噢,对了,还发现那些开了封的药瓶上,黑白信鸽的红色眼睛可以反光。” “反光?” 这个未曾获取过的信息,顿时引起了包括我在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记得,在《死亡游戏》第一期的时候,我经手的那瓶毒药还没有这种设计。难道是凶手有意为之? “对,我那时候在暗处拿起瓶子的时候发现的。我和内田同学试验了一下,如果拿药的人在阴影处拿起瓶子,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那个红色反光都特别明显。” “是只有被开封过的药剂上才有吗?”小城若有所思地问。 “应该是。我们拜托了北鸣同学和几世桥同学与我们一起清点了研究教室内的药物,结果得出——只有已开封的药物的瓶子上,才会拥有这种效果。”常森美姬道,“听北鸣同学说,药剂瓶是双层设计,外层之中放着冷冻剂,或许眼睛图案上的反光和瓶子的内外层设计有关系?” 众人不置可否。 比起这个,我有其他更在意的事。 “内田同学,你没有和本柳同学一起行动吗?”我话锋一转,好奇的目光也从常森美姬处跳到一旁的内田京子身上,挑眉笑问。 被突然点到名字的内田京子,动作肉眼可见地一滞,神色也稍微僵住了几秒,她迟疑了片刻,轻声道:“本柳同学说,让我和常森同学一起行动,不用陪她了。” 话毕,内田京子又是摆弄着她胸前挂着的蓝色绣球花。 “嗯?可是本柳同学和内田同学的关系不是很好吗?”森花誓子闻言也有些疑惑,“怎么突然分开行动了?” 内田京子原本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可能是她本身就不正常吧。” 内田京子说完,很快便迈着步子,自顾自地离开了。 “他们两个是吵架了吗?”森花誓子有些不知所以然,眼神飘向常森美姬,试图从她这里寻求到一个合理的答案。但很可惜,常森美姬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我反复琢磨着内田京子的话语。 不正常? 难道是内田京子与本柳真夕美聊天的时候,发现了什么? 比如......本柳真夕美的另一面? 小城以一种探究的眼神,盯着内田京子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却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他转身朝我慢悠悠道:“要不要去二楼早餐厅看看?那里是男子会的召开地点,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也行。” 正好我也想去其他的地方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没被注意到的别的线索。 而且,说不定男生那边也有人想下手呢? 我和小城两人并肩而立,等待着电梯的到来。 说实话,和小城一起组队搭档,虽然总是要提心吊胆,但整体还是挺舒服的,至少比前两季好。 前两季的队友,总是咋咋呼呼的,还特别喜欢进行一些像笑话一样的无厘头推理。一旦你和他们提出任何有建设性的、客观性的、不符合他们主观推理的线索,他们就会暴跳如雷,或者嫌弃你思维狭隘云云。 而小城这家伙,虽然心眼子多,但是至少注意力放在案子上,也不会轻易发脾气。你提出不同的意见,他还会和你一起讨论这个意见的真伪和可行性。 而且,在这次搜查的时候,我发现我和他的思维经常都有另类的同频。 比如一开始说去不死川研究教室的时候,换成第一季的队友,早就嚷嚷着要去尸体那里,要比别人抢先拿到第一线索了。 然而,在这个案件里,花上是在我们众目睽睽之下,饮下那杯饮料而亡的,并没有见血。一般这种情况下,尸体上的线索就只有毒发症状是对破案最有利的。 事实证明,我的猜测也是正确的。我和小城检查尸体的时候,森花誓子也说其余人没有在尸体上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包括之后,去医务室,然后再去调查尸体,盘问江利香,调查厨房,再到二楼早餐厅......不知道是否是巧合,和小城所走的每一个路线,几乎都与我脑海中的搜查路线完美符合。 而且大多数情况,都是我们一个人提出询问,另一个人便会点头同意,期间根本没有任何讨论,宛如天生的默契。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从思路到习惯和我如此相似的人?甚至连平日里笑脸相迎的伪装技巧,都能互相识破? 第一次遇到和自己如此相像的人,说实话,这种感觉,还真是奇怪。 等待的时间总是无聊的,我斜眼看向旁边的小城,他又在盯着电梯显示屏的数字发呆。 真不知道这个显示屏有什么魅力,能让他每次乘坐电梯都死死地盯着看。 难道上面有什么能够吸引他注意力的魔法?还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线索? 我试着效仿他,一起盯着那面数字显示屏...... ...... 我是笨蛋吗? 这么一个平平无奇,毫无特点,哪家豪华酒店都会有的显示屏,有什么好看的? 或许这个显示屏真的有什么魔法,因为当我盯着它的时候,总是想要睡觉。——催眠也算是魔法吧? 当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变为了“3”的时候,电梯门缓缓打开,我再也忍受不了自己继续这种无意义的行为了。 没错,我是蠢货。 脑中带着这样的想法,我顶着小城疑问的目光,气冲冲地迈入电梯门内。 一出电梯门,我们就与位于二楼平台与房间走廊的交界处谈话的两位嘉宾撞上了。出人意料的是,这两位嘉宾的组合却令人感到惊讶。 两位嘉宾之中的其中一位,是我们方才在三楼行政酒廊提过一嘴的本柳真夕美。而在她身旁的,则是节目开始后三天难得一见的二口胜也。 本柳真夕美和二口胜也?这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奇异组合? 听见电梯门缓缓打开的“滴”声,本柳真夕美和二口胜也都瞬间朝电梯的方向看过来。发现来者是我们二人时,本柳真夕美则立马换了一副面相。 “啊嘞嘞——?小城同学,早川同学,你们也来二楼搜查了吗?” 本柳真夕美笑意盈盈地凑上前,笑容如阳光般灿烂,被微笑照耀的对象却感受不到暖意。在她身后的二口胜也则是随意地靠在房间走廊的墙上,望着本柳真夕美。 “本柳同学?刚刚在楼上听内田同学说,你让她和常森同学一起行动了。所以,你是和二口同学在一起组队?”我略带疑惑道。 奇怪,二口这富家公子哥因为那桀骜不驯的嚣张态度,在上次女子会之后,在女生群体里的风评不是烂完了吗? 本柳真夕美居然会找他组队?要知道当时吐槽他的时候,她可是吐槽的最厉害的那个,现在怎么又抛下内田京子,愿意找他一起行动了? 本柳真夕美先是微笑着沉默了几秒,随后又笑嘻嘻地开口道。 “没错。不过我们两个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哦?看看这个是什么?” 本柳真夕美从口袋之中掏出一张被横向切成一半的卡片,在我们面前展示着。 我和小城打量着本柳真夕美所谓的“收获”,虽然卡片已成两半,单从卡片仍存的上半部分,我们仍然能够辨别出这张卡片的用途。 “这是......万能房卡?” 我瞪大了眼睛,震惊地念出了声。 本柳真夕美“嗯哼”一声,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没错,我在不死川房间附近的走廊垃圾桶发现的,你们觉得这能够做实不死川是凶手吗?”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万能房卡这种东西存在? 不......不对,节目组不可能会给嘉宾们提供万能房卡的。倘若嘉宾们使用万能房卡进入什么不能开放的隐藏区域,就属于节目事故了。 况且,就算是我和山本,只要使用黑幕用终端里的“万能钥匙”按钮,就能打开所有的门锁,根本用不着实体的卡片。 ——所以,这张卡片应该是某位嘉宾伪造的,为了嫁祸不死川。 “这张卡片有没有可能是伪造的?” 当我脑海之中推断出这个结论之时,伫立在我身旁的小城也适时的开口了。 本柳真夕美饶有兴趣地扬起嘴角。 “小城同学的意思是?” “如果这张卡片真的是万能房卡,那为什么要将卡片剪断?凶手自己留着不是更好吗?”小城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张卡片不对劲的地方,“故意将卡片剪断,并且还扔在公共区域的垃圾桶里,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为了陷害某人的陷阱。” 为了不让本就对不死川有敌意的本柳真夕美感到介意,小城刻意将不死川的名字用“某人”进行代替。 本柳真夕美听了小城的话语,很罕见地没有进行任何反驳,她只是微笑着,这笑容在灯光的映衬之下竟还有些阴森。 “本柳同学,”见本柳真夕美一直没发表看法,我也接上话继续补充,“我也认为小城同学的话有道理。上次你说到万能钥匙,就突然出现了一张万能房卡,不觉得很可疑吗?” “可疑?”本柳真夕美轻轻念着我方才说的两个字,如鬼魂般眯着眼睛,轻笑着说道,“可是,在这座旅馆里,有能够伪造卡片的机器吗?我刚刚和二口同学搜了很久,一直,一直都没有找到能够制作卡片的地方哦!” 这下沉默的人变成了我和小城。 正如她所说,在我的印象之中,这座酒店里是没有任何机器能够办到这一点的。 想要伪造卡片,只能通过节目组在酒店外进行制作,再通过物品传输通道运输进酒店里来。 所以,无法和外界交流的这些嘉宾们,又是怎么办到的呢? 本柳真夕美还是笑着看着我们,待我们似乎并没有话好说的时候,她忽然又恢复了平日里阳光开朗的样子。 “好啦好啦,开玩笑啦——”她咧开嘴笑道,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吓到你们吧?” 不等我们回答,她便自顾自地说道:“那我和二口同学就再回去三楼搜查看看啦!回见~!” 方才在本柳真夕美与我们对话期间,一直冷眼旁观的二口胜也,此时也挠了挠头,懒洋洋地说道:“化妆女,你要问的问完了是吧?那坐电梯上去?” 本柳真夕美没有介意二口语气之中的傲慢,她头也不回地随意朝二口抛了一句:“走吧。” 我和小城目送着他们二人走进电梯。在电梯门完全关闭之前,我们两人都沉默地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试图再从动作或是神态上捕捉到一点蛛丝马迹,直到电梯门关闭,我们二人都未曾移开目光,而是在脑海之中重复着方才的情景。 最后仍是小城技高一筹。 “她在试探我们对不死川的态度。”小城语气之中不带一丝怀疑。 “谁?” 嘴巴快于大脑发出疑问,但问出问题的一瞬间,我心里却早已知道了答案。 即便如此,小城却还是选择了回答这个有些愚笨的问题。 “本柳真夕美。” 他眸光微沉。 ...... “喂,化妆女。那个老师和女演员,是你要找的人吗?” 电梯门关闭后没多久,面无表情的二口胜也便靠在电梯左侧的墙上,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发问道。 本柳真夕美站在电梯中央,脸上却毫无笑意。她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二口胜也。 “应该不是他们。那么,就只有那个人了。” 第62章 第1场学籍裁判第一章 裁判篇开启】 我和小城在二楼早餐厅进行了一番搜寻,仍然没有什么收获。正当我们二人准备前往一楼大厅继续搜查之时,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变为红色,电子屏幕剧烈地闪动起来,黑白信鸽的头像出现在虚假的窗户之上。 “啊啦啊啦,亲爱的孩子们——学籍裁判的时间到了——到了——!” 黑白信鸽抖动着声音的音调,用她那动听的女高音唱着。 “请所有孩子们到一楼的奢侈品墙集合!集合——!集合——!” 伴随着愈来愈高的声调,黑白信鸽嬉笑着,电子屏幕再次黑了下来,闪烁的灯光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看来没有时间搜查了。”我转身对小城道,“我们下楼吧。” 由于大部分人都在三楼进行探索,我和小城成为了第一个到达奢侈品墙前的人。没过多久,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地从电梯和楼梯处走了下来。 最晚下来的人,大多数都是被安排守在研究教室和看守尸体的几人。不死川正一跟着罗素缓步走下,当看见我和小城时,他朝我们轻微地点了点头——就在刚才,小城将我们一路上的线索都同步给了他,不死川还将这些消息分享给了一旁的罗素。 罗素则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发愣样子,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紧跟其后的下宫江利香则是神情恍惚,仿佛一个不小心她就会再次变得歇斯底里。常森美姬站在她的身旁扶着她,轻声地和她说着什么。森花誓子虽然神情也略带憔悴,但也仍然安抚着下宫江利香。内田京子则默默站在她们身后,宛如一个幽灵。 北鸣忍和几世桥则是一前一后地走了下来,并没有过多的交流。 念及此处,我又用余光瞥了瞥电梯口附近刚走出来的本柳真夕美和二口胜也。本柳真夕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同样盯着楼梯上走下来的人群。二口胜也则毫无在意地将双手放到脑后,若无其事地吹着口哨。 赶在我们之后到达的星见俊司、信永真幸和山本御人是唯一一个三人小组。星见俊司仍然是那副伪装成的拘谨样子,有些不安地搓弄着衣袖。信永真幸则不断地大口深呼吸,试图保持冷静。 山本则是三人之中最为淡定的,他在查看着手中的终端。当与我目光相接的时候,他朝我抛了个眼神。 我当下会意,连忙掏出终端,确认旁边的小城此刻并没注意我的时候,我悄悄切换到了黑幕终端,查看节目组给我发的“凶手”通告。 作为黑幕,我显然不可能每时每刻查看终端,关注每个人的作案情况。所以,节目组会派人时刻守在监控前,观察每个地方的摄像头,以及每位嘉宾直播时的一举一动,由此尽快确定作案者是谁。 当然,这也是受到了节目组本身的经费所限制。据说《弹丸论破》节目有独家的技术,可以随时锁定作案的凶手。据说为了能够让结果更加准确,还运用到了纳米技术和ai技术,其体量自然可不是我们这个小小的草台班子节目组可以比较的。 当我看见“凶手”公告上的正如我所料的名字之时,心中已经了然。 我将终端收好,黑白信鸽适时地出现在集中于奢侈品墙的众人之前,伴随着抑扬顿挫的歌声。 “啊——我亲爱的孩子们!好久不见!” “啊啦,不对,明明刚刚在广播里已经见过面了呢!你看看,看看!妈妈年龄老了就是年老多忘事啊!作为妈妈的乖孩子们,也一定要体谅妈妈哦!” “黑白信鸽,你还要说多少废话才肯开始?” 不死川正一正如初见黑白信鸽时那般,言语之中不带丝毫尊重,每句话都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哼哼,不死川同学,妈妈很理解你想要尽快开始学籍裁判的心情哦!”黑白信鸽故意用亲昵的语调歪曲着不死川话语的意思,满意地看到不死川宛如吃了苍蝇一般的表情后,黑白信鸽心情很好地大笑道,“那么,就让我们搭上前往学籍裁判场的电梯吧!” “学籍裁判场?” 森花誓子的话音未落,奢侈品墙的每一个方形展示框就开始不断移动、变换着方位...... 顷刻之后,展示柜们位置都被打乱重组,让出了一扇门扉的形状。那扇门扉慢慢地向两侧打开,一个能容纳十六人之多的电梯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是的,森花同学,这就是通往学籍裁判场的电梯——”黑白信鸽轻唱着回应道,“既然是裁判,当然得有审判场啊!这不是应该的吗?” “好了,各位同学,快进去吧。学籍裁判马上就要开始了!开始——开始——” 黑白信鸽痴痴地唱着,在场的众人却没有一人愿意朝那座像是监狱一般的电梯走去。 谁知道这部电梯通往的是学籍裁判场,还是地狱呢? 黑白信鸽见状,微愣了片刻,唱腔之中也染上了一丝疑问:“啊啦——?我亲爱的孩子们,怎么都不过去?是害怕有什么机关吗?讨厌,妈妈是大家的学院长,怎么会坑骗你们呢?快上吧——!” 它扇扇翅膀,试图推动着离它最近的星见俊司迈入电梯。星见俊司却脸色阴沉,不为所动。 “没有人愿意进去吗?妈妈要生气了喔!妈妈一旦生气,后果很严重!会有非常可怕、非常可怕的惩罚哦——” 黑白信鸽见没有人愿意听它的命令,竟一时有些动气,想要利用威胁来迫使大家进入。 我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发现大家都似有意或无意地,打量着不死川正一的脸色,似乎是都是想让他第一个进去以身试险。 而不死川则丝毫没有想要迈进电梯的意思。他只是站着,死死盯着黑白信鸽。 想来也是,不死川正一本来就不想自相残杀继续下去,无论电梯到底有没有问题,估计他都不会想要顺从黑白信鸽的安排乖乖进去。 我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正想踏步朝电梯走去时,却有人抢先了我一步。 “不就是一个电梯吗?”二口胜也不屑地笑着,一边又用他那双腿随意地踢了踢电梯的门,“居然没有一个人敢进去?真是一群怂包。” 说完,二口胜也便顶着众人的目光,大步地踏向了电梯内部。 当然,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哦哦哦——!二口同学,你真是妈妈的好孩——等等!二口同学,你要干什么?” 黑白信鸽正殷勤地飞向二口胜也,它夸赞的语句刚想出口,却被二口胜也抓住翅膀胡乱摆弄了起来。 “谁是你孩子?我可不想无痛多个妈!” 话刚说完,二口胜也就将那只黑白信鸽拽着翅膀旋转扔了出去,狠狠地摔到了离电梯最近的星见俊司的脚边。 星见俊司眉头微皱地看着地上脚疼的黑白信鸽,却没有挪开脚步。 “喂,大侦探们,还不快点进来?难道你们乐意在这个奢侈品店门口站一个晚上?有用吗?” 二口胜也吊儿郎当的语气在一楼大堂回响。 “就算你们乐意我也不乐意,整快点,我想回去睡觉!” 话毕二口胜也又踢了一脚电梯,随后靠在电梯墙侧闭目养神。 不死川正一见状,轻轻地“啧”了一声,动起身来。 “走吧。”不死川不甘地说道,“反正迟早是要面对的。” 有了不死川的话,众人才敢陆陆续续的动身前往电梯。我和小城走在队伍的偏后方,注视着向前进入电梯的人们。 在花上崇英死后,不死川正一似乎就变成了这个队伍的新的核心。队伍之中有人怀疑他,也有人信任他,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们都想让不死川来做这个花上之后的领袖——有人是想看他出错,抓住他身为黑幕的马脚;也有人想看他成功,让他带领大家离开这座旅馆。 “噢——谢谢你,星见同学,你真是个好孩子!妈妈我会永远——永远爱着你!” 正当我准备跨入电梯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黑白信鸽的声音。 我微微侧目一看,是星见俊司将被二口胜也扔出的黑白信鸽捡了起来。他轻轻地拍了拍黑白信鸽的翅膀上的灰尘,即使听到黑白信鸽的夸赞,脸上也没有任何情绪。 当黑白信鸽重新从他的手上飞起来时,星见俊司开口了。 “黑白信鸽女士,下次请你学会闭上你的嘴。” 他冷冷地丢下这句话,随后跟随着众人进入电梯,一刻也没有回头。 伴随着轻微的震动,电梯缓缓下落,在场的众人心怀鬼胎,或紧张,或不安,或严肃,或随意。许久的等待过后,“轰隆”的声音响起,电梯门朝两侧慢慢开启,一个圆桌式的审判场展现在众人的眼前。 十六个“座位”围绕成一个圆形,在属于花上崇英的位置上,一张被血色画了叉的黑白照片树立在那里。照片上的花上崇英笑容和善,彬彬有礼,仿佛众人初见他的时候那般。 花上崇英,这个从一开始就引领大家前进的骑士,不仅在精神上鼓舞大家,还为了遏制自相残杀的发生,用尽计谋,却还是没能阻止自己的死亡。 对我而言,他的谋略同样难缠,是一位可敬的对手。 那么,是谁破解了花上崇英设下的局? 虽然早已知道答案,但我的内心却仍紧张地跳动着,正如每一次学籍裁判开始的时候一样。 “各位孩子们,请找到你们自己的名字,就此入座吧!” 黑白信鸽窃笑着,轻缓地飞到了属于“裁判长”的位置上,大声地歌唱着。 “那么,在这个光荣的时刻,就由作为学院长的妈妈我宣布——第一场学籍裁判,正式开始——!” 随着黑白信鸽的宣布,众人面面相觑,似乎都在等待着其他人开口。最后是不死川率先发言,打破了满室沉寂。 “各位同学,”此时的不死川,宛如狼群之中的孤狼,面色严肃,散发着一种强大的气场,“花上同学是一个一心一意地想要为所有人逃生而着想的人,作为同伴,我们应当给他一个合理的交代。” 森花誓子闻言,眼神中浮现些许忧伤,但很快又被坚定的光芒所替代:“不死川同学说的没错,大家一定要振作起来!破解这起案件,一起努力逃离,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听到这句话,下宫江利香的眼中闪过一瞬的光亮,但很快又暗了下去,她低垂着头,小声道,“我们真的能够逃出去吗......?” “下宫同学,永远不要放弃希望,永远不要放弃逃出的心。”森花誓子的视线落在下宫江利香身上,宛如玻璃瓶之中折射的阳光,“如果我们尝试过但失败了,那只能说是我们的运气不好,亦或是天命如此。 “但如果我们不做任何努力,那等待我们的就只有无尽的自相残杀,和死路一条!” 我快速地扫视了一遍在场的人群,森花誓子慷慨激昂的话语无疑给众人打了一支强心剂,众人开始尝试着破解花上的案件。 “森花同学说的没错。但是,我们现在应该从哪里开始讨论呢?” 信永真幸在受到了森花誓子的鼓舞后,也握紧了拳头,尝试性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我的想法是,先从案发现场聊起。”不死川正一回答道,“案件是在我们所有人的见证之下发生的,在场所有的人都有嫌疑。要找出杀害花上同学的凶手,只能暂时依靠现场证据来会告诉我们答案。” “呜啊......有没有可能是黑白信鸽干的,故意栽赃我们其中一个人?” 下宫江利香也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虽然她在极力掩饰自己的害怕,却仍然努力地想要加入话题。 “下宫同学,请不要随意诬陷妈妈哦!作为大家的学院长,妈妈才不会干那种作弊又缺德的事情呢!” “噫啊——对,对不起......” 不死川正一继续在学籍裁判场上交代着自己的安排:“而且,我还需要盘问一下各位同学的时间线,尤其是在中午单独行动的那一段时间,这样......” “等一等。” 一个声音打断了不死川的发言。不死川皱着眉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本柳真夕美正迎着他的视线站在那里。 “我想,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讨论一下——两位研究教室的所有者,究竟能不能排除嫌疑?” 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不死川,轻轻发问道。 “你说对吗,不死川同学?” 第63章 跑题 不死川正一虽然眉头紧锁,但并未反驳本柳真夕美的意见。 “我知道本柳同学对我有所怀疑,但我并不认为本柳同学提出的建议有错。毕竟,一位无法摆脱嫌疑的‘推理小说家’要在这里带领大家前进,未免有点可笑。”不死川正一闭眼沉思道,“我接受你的怀疑,也会打破你的怀疑,本柳同学。” “不死川同学......” 森花誓子蹙着眉头看向不死川,无疑是对不死川把自己推到被审判的中央感到不值。而本柳真夕美只是轻轻笑着,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 “等一等。” 以往一向发愣打哈欠的罗素,在站在审判场上时,却宛如忽然清醒。他扭头看向本柳真夕美,慢慢开口道。 “本柳同学怀疑研究教室所有者的逻辑,是因为他们作为研究教室的所有者,更有可能利用自己作为‘所有者’的职务进行作案上的便利,对吗?” 本柳真夕美点点头,状似无所谓道:“可以这么理解吧。” “那我们还需要论证一个大前提,”罗素正色道,“那就是——前两天在不死川同学与北鸣同学研究教室发生的案件,与今天花上同学的死是否有关联,这些案件是否都是同一人干的。” “同一人......?难道这些案件还有别人在动手?难道有不止一个人想要杀人吗?” 信永真幸略微打了个寒颤,她竭力保持自己作为女强人的强势,但眼神之中却难掩不安。 常森美姬低下眼眸,接上了信永真幸的话:“按照目前的事实来看,有两个人想要动手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常森同学,信永同学,事情未必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 还是森花誓子,她用柔和的语气阻止了常森美姬和信永真幸接下来的话语:“我们可以注意到,凶手是有计谋的。今天是我们来这里的第三天,而从第一天晚上开始,每一天都有案件发生,不是吗?” “试问各位,在座的哪一位,会在听到‘杀人游戏’开启之后,连寻找出口的尝试都不愿意做,就立刻下定决心,从第一天就开始计划杀人的?我想,一个心智正常的人很难做出这种行为。” 的确,这一次的嘉宾动手杀人的速度之快,可谓是《死亡游戏》之中的首例。来这里的大部分人,虽然都是杀人游戏的忠实观众,但要自己第一次亲自上手的时候,总归还是会犹豫,与自己的良心进行一番拉扯的。 所以,那位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什么目的,要在宣布“杀人游戏”的第一天就开始谋划逃生? “森花同学的意思是?” 小城似乎猜到了森花想要说什么,他皱着眉,试探性地询问道。 而森花誓子的表情却是异常的坚定。 “我们之中,或许有黑白信鸽派来的卧底!目的就是为了像这样,促进自相残杀的发生!” 此言一出,大多数不明所以的嘉宾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而我也因为森花誓子这误打误撞的猜测略感讶异。 森花誓子能够在节目开始的第一章节,就得出“卧底”的结论,还完美地推断出卧底的职能。这在《死亡游戏》节目里,已经是属于智力很超前的嘉宾了。 只不过,她还是料错了一点——进行这一次杀人计划的人,并不是卧底,而是在他们其余十三人同胞之中的一位。 “所以,这些案件,都是卧底干的?而这个卧底就在我们之中?” 信永真幸微微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森花同学,请不要乱说!妈妈才不会做安插卧底这种不道德的事情呢!大家都是妈妈的好孩子哦!” 黑白信鸽有些恼怒的女高音在裁判场内响起,却并未吸引在场任何人的注意力,于是她气愤地在裁判场内飞了一圈,又坐回了自己裁判长的宝座上。 北鸣忍则认真地开始思索起森花誓子所言的可能性。 “的确,站在黑白信鸽的立场之上思考的话,在我们之中安插一个挑起自相残杀的卧底是最稳妥的,而且还可以共享我们之间的情报。” 北鸣忍的话一出,众人霎时间毛骨悚然,但北鸣忍却像没有注意到一般,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作为卧底来说,现在开始行动有点太早了。如果我是黑白信鸽,我会在这一两周时间内压榨我们的生存条件,激起逃生的渴望,再让卧底去挑起对立,让人们自己形成自相残杀的条件,由此就不用卧底亲自出手杀人了。” 北鸣忍不愧是那个经常在社交媒体上揣摩黑幕与凶手的“毒蜂”,她的想法原本也是我和山本的策略,只是她缺乏了一些作为黑幕的实战经验。 北鸣忍的推测,属于是对黑幕来说最理想的情况,大部分情况下,这些杀人爱好者在失去记忆之后,却仍然保留着作为人的理性,即使心理有着嗜血的快感,却并不愿意亲自脏了自己的手,这也是为什么我需要山本进行搭档的原因。 但同时,北鸣忍的前半句话说的也不错。对于一般的黑幕来说,最佳行动的时机都是一两周左右,而不会选择在来这里的第一天就开始动手杀人。 能在节目开始的第三天就出现嘉宾死亡——如今的情况可以说是《死亡游戏》开播这么久以来最出奇的一次。 “不过,卧底会只有一个人吗?”星见俊司轻柔的声音隐约透露着些不安,“那些案件真的都是一个人办的吗?” 不死川正一自从听闻“卧底”二字出现便再也没有发过言,他用余光瞥视着山本御人的表情,却无法从山本那淡定的神情之中窥见任何蹊跷。 “我认为只有一位。”常森美姬低头思索道,“如果安排太多卧底,就欣赏不了我们自相残杀的乐趣了,不是吗?” “常森同学的意思是?” “大家想一想,如果黑白信鸽真的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去死,早就会给我们分发武器,然后像星见同学说的那样进行‘大逃杀’了。”常森美姬沉声道,“但是它没有,而是选择了举办这个什么学籍裁判,还限定每个凶手最多只能杀两个人——不觉得很莫名其妙吗?” “难道是为了折磨我们?”信永真幸小心道。 罗素摇摇头,又露出了平日的放空自我的眼神:“不不不,比起折磨,更像想要看我们乐子吧。” “是吧。”常森美姬攥着衣袖的手缩紧了一些,“真是恶趣味的家伙。” “各位,请不要污蔑学院长!”黑白信鸽有些不爽的声音再次从高处传来。 “不过,比起自相残杀的目的,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出杀害花上同学的真凶吧?”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插上嘴,我连忙发言将学籍裁判拉回正轨。 要是让嘉宾们一直探寻自相残杀的原因,可就离了初衷了,而且说不定真的会让他们讨论出什么来。 我的这一句话,立刻让学籍裁判场的话题再次转移到了凶案之上。 “所以,现在确认卧底只有一名,而且就是杀了花上的凶手对吗?”信永真幸道。 “不,卧底究竟是几位,我们并不能就这一个案件看出来。”小城摇了摇头,否认了信永真幸的看法,“但是,卧底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杀害花上同学的凶手。无论卧底是一位还是两位,和这次事件都没有本质关系。 “更何况,我更倾向于,就算有卧底,那么这个卧底根本就没有杀人。” 听闻此言,我和山本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小城的方向,眼神之中都各自带着一丝疑虑。 他是怎么知道卧底没有动手的? 难道就和他说的一样,光看一个人的动作神态就能看出来谁是卧底? “当然,以上都只是我自己的......感觉,并不一定真实。关于这次案件,我支持常森同学的观点——偷取档案和引发北鸣同学研究教室爆炸的是同一个人。” 小城发表完自己的观点,还未等其他人继续发话,一个嚣张的声音便响起来: “什么卧不卧底的?”二口胜也双手插兜,看好戏一般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我看啊,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卧底,只是有个被清除了记忆的,又喜欢血腥和尸体的变态杀人魔混在我们中间罢了。这不,一听到有机会杀人,立马就出手了。” 二口胜也此言一出,在场一大部分的人,都在一瞬间多多少少变了脸色。 “什么变态杀人魔?”平日冷静的北鸣忍蹙着眉,几乎是在二口胜也刚说完话后,就立马出口反驳了他的言语,“你是什么意思?” “哎哟,医生,还是药剂师?不好意思,我给忘了,就叫医生吧。别心急嘛,又没说你。我当然说的是凶手,难不成你喜欢研究杀人不成?”二口胜也露出他那口洁白的牙齿,笑容张扬得令人讨厌,“我只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哈。怎么就急了呢?听我的,别急。” 北鸣忍的双目蒙上了一层冷意,只是这时有人再次开口了。 “呼——够了。”本柳真夕美一拍桌子,打断了接下来可能会迎来的争吵,“不是在说凶手的事情吗?这是在干什么?” 本柳真夕美瞥了一眼一旁的二口胜也,二口胜也只是挑眉回看向她,仿佛刚才他的话确实没有其他意味。 但我心里清楚——二口胜也这个没有被清除记忆的家伙,方才那句“研究杀人”,分明就是在暗中阴阳怪气北鸣忍的“毒蜂”身份。 即使北鸣忍被清除了关于杀人类综艺的记忆,但作为“毒蜂”——这个喜欢研究杀人手法谜题的短视频博主的记忆可不会被删除,也难怪北鸣忍听见如此动气了。 森花誓子第一个发言讨论案件,算是认同了本柳真夕美的“话题转移”:“我也认为几起案件应该是同一人所为。在档案被偷窃后,我和花上都曾经去看过不死川的研究教室。” 在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森花誓子意有所指地瞄了一眼本柳真夕美,想必是让她不要再毫无凭证地怀疑不死川正一。 “况且,刚才大家前往不死川的研究教室搜索的时候,应该也看到了,里面基本都是各种各样的杀人手法,所以不死川同学的顾虑也是有道理的。”森花誓子说道,“所以,我们可以对凶手的行动逻辑进行一个推测。 “首先,在第一天听到黑白信鸽宣布杀人游戏开始之后,凶手夜晚前往了不死川同学的研究教室窃取了一份杀人手法的档案,我猜应该就是这次案件的手法。第二天,则利用了某些手段,取走了北鸣同学研究教室的药物,第三天再下毒毒害花上同学,我这样的说法,大家能够认可吗?” 罗素思索了片刻,点点头:“虽然从逻辑上可行,可是,偷走档案的人和使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药物爆炸的人,真的会是同一个人吗?” 他侧目看向森花誓子,说道:“我们可以确认花上同学的死因,是和北鸣同学研究教室里的黑白信鸽毒毒1号有关,但目前没有任何的直接证据证明,那份档案和本次杀人案件是强相关联的关系。所以,要证明两位嫌疑人的清白,最主要看北鸣同学研究教室爆炸和今天花上的案件就行了。 “不然的话,讨论其它的东西,杂音太多,没有意义。” “罗素同学,我明白你的意思。”森花誓子说道,“我只是觉得,档案丢失这件事,背后必然也有某种理由。既然发生了,就尽我们所能地去挖掘真相,这对我们之后也有利。” “档案丢失案不能移除出讨论范围。” 说出这句话的是自从被列入嫌疑人调查范围开始,便一直沉默着的不死川。 “你们还记得吧?杀人游戏宣布开始的那一天,你们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 被不死川正一用这样隐晦的词语一说,众人的记忆竟一时之间找不出符合“沸沸扬扬”条件的场景来。 脑海之中灵光一闪,我忽然想起了来这里的第一天,众人被叫去北鸣忍的研究教室搬运危险药品,下宫江利香摔倒的事。 正当我欲开口之时,小城却抢先了我一步。 “不死川同学是指......我们去医务室搬危险药品的事?” 第64章 对峙 “不死川同学是指......我们去医务室搬危险药品的事?” 不死川正一朝小城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没错。”不死川正一赞许说道,“花上已经和我说过了,那天下午,北鸣叫你们去搬运危险药品。我当时不在场,所以想问问,你们在搬运危险药品的时候,是否有发生一些特别蹊跷的事情?” 未前往医务室的几人将目光投向其余前去搬运危险药品的人,眼中皆是迷茫。 “这么说来,”我有意地将话题转到某位一直沉默的女孩,“当时下宫同学拿着一瓶已开封的药剂,不小心摔倒了,那瓶药正好是黑白信鸽毒毒1号来着。” 霎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聚拢在下宫江利香的身上。 下宫江利香自从进来裁判场之后,便一直小心翼翼地不敢说话,只是安静地盯着所有人进行讨论。当她发现这个话题被突然引到她身上时,她似是被吓到一般大声呼叫起来。 “不......不是我!我是一不小心摔倒的!我没有杀死花上同学!” 她说话说的很着急,眼角甚至渗出了眼泪。 但总有人会不解风情。 “你们说是这个和服女不小心把药搞倒了?”二口胜也颇有兴趣地将下宫江利香从头到尾打量,“这么说来,当初给花上那一杯奶茶的人也是你吧?” 下宫江利香闻言吓得脸色苍白,说话也结结巴巴,她低下头喃喃道:“不......不是我......我没有要杀花上同学的。” 但二口胜也显然并不想放过这个在大庭广众之下调侃下宫江利香的机会。 “看看你,连辩解的话都不会说,又何必用这种蹩脚的手段杀人呢?是你故意不小心摔倒,让开封的药掉在地上,好偷走去毒花上,对不对?” “真......真的不是我!你血口喷人!” 下宫江利香像是被这调侃逼急了,下意识地朝二口胜也大声吼叫起来。 森花誓子见状,急忙语气严肃地阻止二口胜也。 “二口同学,请别再刺激下宫同学了!”森花誓子的眼神之中带着警告的意味。 “好好好,我只是开个玩笑。谁能想到这个和服女这么激动?” 二口胜也虽然适时地收住了声,但满脸都写着“下次还敢”的表情,明显不知悔改。 “凶手当然不是下宫同学。”本柳真夕美看似胸有成竹地说道,“因为我已经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了。” 顷刻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凑齐过来。 我皱着眉头思索着。 这学级裁判才刚开始没有多久,她就已经猜出凶手是谁了? 当初在二楼遇见她和二口胜也的时候,小城说本柳真夕美想要试探我们对不死川的态度。 难不成,她要指认的凶手是不死川? 可是,她当时试探我们态度的用意是什么呢?总不可能说“不死川不是凶手”的人多了,就能改变她对于不死川的看法吧? 不死川正一此时也是双眉紧蹙,他注视着本柳真夕美,以一种近乎于冷酷的声音开口道:“本柳同学,你要指认我为凶手?” 本柳真夕美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本意,而是更加理所应当地说:“没错。” 她将那张在我们面前展示过的半截万能房卡拿出来,在我们所有人面前举起展示。 “这是在你房间门口走廊上的垃圾桶旁找到的‘半截万能房卡’,请你解释一下。” “房间门口走廊上的垃圾桶?” 不死川正一早已从小城给他分享的线索中,知道了这张万能房卡的存在,此时他虽表情严峻,但并未惊慌与动怒。 “房间走廊这片区域属于是公共区域,任何人都可以在这里做手脚。” “是吗?走廊房间上的垃圾桶有很多,为什么偏偏只出现在你的垃圾桶旁边?”本柳真夕美继续语气平淡地逼问道。 “本柳同学,我需要纠正你一点。你说的那个房间走廊的垃圾桶,摆放在住在201号的我和202号的几世桥中间,如果你要怀疑,相当于是将几世桥也拉入了凶手怀疑人的范围。”不死川正一冷冷道。 本柳真夕美不置可否。 森花誓子看不死川正一和本柳真夕美两边的情况僵持不下,便站出来为二人打圆场。她语气轻柔道: “这样吧,本柳同学和不死川同学,既然你们各有各的看法,不如大家各自用一段话,阐述一下为什么怀疑对方,自己又为什么不是凶手。这样也更好地让其他同学明白你们的观点,加入你们的讨论,选择支持或反对。” 森花誓子的提议出来,我在内心忍不住为她鼓了个掌。 ——这不正是观众们最想要看到的语言对峙自证环节吗! 本柳真夕美和不死川正一都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个提议。 “描述为什么怀疑不死川先生的原因是吗?既然如此,那由我先开始阐述吧。” 本柳真夕美眯了眯眼睛,虽然面上仍是云淡风轻,但是言语之间的刀锋锐利却不减。 “首先,最让我感到怀疑的这件事情,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在北鸣同学愿意开放研究教室的时候,不死川同学就一直竭力地阻止任何人进入他的研究教室,即使是我提出以‘对部分人’开放的条件,都没能打破不死川同学的心防,这不禁让我怀疑,那个研究教室里究竟有什么? “刚刚森花同学说,不死川在说出档案失窃之后,向你们开放了研究教室。但那个时候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了,这个研究教室还会是最初他进去时看到的样子吗?更何况,既然不死川同学后面又决定向森花同学和花上同学开放研究教室了,那之前我提出来的时候,为什么又坚决不答应? “所以,我想森花同学你和花上同学去查看他的研究教室的时候,肯定是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的,对吗?” 森花誓子刚欲张口回应,却又被本柳真夕美打断。 “当然不会有异样,他既然同意让你们进去查看,肯定是已经将危险物品转移或是藏起来了。 “另外,我还想说一下不死川同学提出的夜巡这件事情。夜巡这件事说起来,的确是有风险,但实际上也是为了更加方便自己在夜晚行动。更何况,实际情况就像刚刚北鸣同学说的那样,哪怕是卧底,也不可能会这么早就出手,不死川同学提出的‘夜巡’,看起来根本就是给自己单独行动的一个借口。” 听闻此言,我微微皱眉。 总感觉本柳真夕美对“夜巡”原因的猜测有点跑远了。 如果想要夜晚单独行动,直接夜晚偷偷溜出去不就行了?在这一堆参与了“自相残杀游戏”的嘉宾之中提出“单独夜巡”,不就是给人立着的一个活靶子? 夜巡方便单独行动是真,但是有风险也的确是真,但是在不死川根本不了解众人的情况下,又怎么知道第一天不会有人在夜巡期间对他出手呢? 万一就像二口那个家伙说的,在这群人里有个清除记忆的变态杀人魔,就是享受杀人的乐趣,那在夜晚单独行动的不死川不就是最好袭击的对象了吗? 本柳真夕美提出的这个怀疑观点,的确是有点强词夺理了。 “但最让我感到疑惑的是,关于档案丢失的这件事情——”本柳真夕美忽然拉长了声音,眼神紧紧地盯着不死川,“你那时候说,档案丢失是第一天晚上的事情,那你第二天早上在吃早餐的时候为什么不说?而是偏偏要等到中午?” 嗯? 仔细回想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 不死川为什么偏偏要到第二天中午才说档案丢失的事情?按照他的性格,不应该是这样才对。难道那天晚上还发生了什么事? 看来这才是本柳真夕美怀疑不死川正一的核心原因。 我狐疑的目光落在不死川身上,他看起来表情严肃,并没有对本柳真夕美的话产生任何动摇。 “所以,同学们,对于整个事件,我的猜测是这样的。” 本柳真夕美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在第一天,黑白信鸽宣布让我们自相残杀以后,不死川同学就一直谋划着杀人的事件。而正好,黑白信鸽为他和北鸣同学开放了研究教室。在研究教室之中,他发现了很多记载着杀人手法的档案。 “这边我必须要澄清一个我的误会。当时我以为不死川同学的研究教室之中是存有武器的,现在看来应该的确只是存放着档案。不死川同学想要利用档案之中的杀人手法进行犯案,但是又不能被发现作案的手法与他研究教室内的档案里的手法相同。——所以,他想出了一个计划。 “所以,这也就有了我们第一天的档案遗失案件。不死川同学自导自演,利用相机的定时功能,伪造出研究教室被人入侵、档案丢失的假象,但事实上档案只是被不死川同学藏起来了。 “根据不死川同学的说法,他那样谨慎,走一步回头看一步怎么会没有看见偷档案的人呢?——答案很简单,因为偷档案的人,就是他自己!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营造档案是被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偷走的,借此来摆脱自己的嫌疑! “再之后,不死川同学借着我手上的万能房卡,潜入了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窃取了毒药,并且制造了第二天的爆炸。——目的就是为了让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再开启一次。这样一来,北鸣同学研究教室开放的两次时间,他都不在现场,更加不可能被怀疑了。 “而且,在大家都不知道‘万能房卡’的存在时,大家最多也只是会以为,是第一天搬运危险药品时不小心混淆了药物引发的爆炸,根本不可能联想到,他这个从未来过北鸣同学研究教室的人,会是毒杀案的凶手! “最后的操作,那就更加简单了,不死川利用着手上的万能房卡,在中午的个人行动时间,进入行政酒廊的杯子里放下毒药,等到16:00一到,参与女子会的我们来到行政酒廊里拿取饮料,那么即使花上不来现场,那么毒死的也只会是下宫同学!这样还能顺理成章地嫁祸给参与女子会的人! “所以,杀害花上同学的凶手不就是你吗,不死川同学?你一直不想让‘档案丢失案’排除出我们讨论的范围,就是为了强调档案是除你之外的人偷走的这件事吧?” 本柳真夕美的一席话说完,场上有不少的嘉宾陷入了沉思,其中也有部分人被本柳真夕美说服,带着怀疑的眼光看向不死川正一。 本柳真夕美的论述,看起来很有说服力,但是...... “本柳同学,你的论述讲完了吗?” 听完本柳真夕美的话,不死川正一笑了一声。 “那么,现在该我发言了。” 不死川正一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甚至没有忽略坐在裁判长位置的黑白信鸽。他恶狠狠地瞪了黑白信鸽一眼,吓得黑白信鸽连忙用翅膀遮挡住自己的脸。 “本柳同学,你的推测看似完美,但实际上漏洞百出。 “第一,你说档案丢失的案件,是我自己一人自导自演,为的是营造出外人偷窃我研究教室内档案的假象。但事实上,假如我是凶手,就算有档案丢失案的发生,我也可以不对任何人开放研究教室,没有人会知道作案的手法出自于我的研究教室。 “所谓档案丢失案,这件事情的发生完全将我自己打入了所有人怀疑的范围,对我有什么好处?而这件案子,也是本柳同学你一直强调,我与花上同学的死有关联的原因,不是吗? “而本柳同学,你自己也说,两次北鸣同学研究教室的开放时间,我都没有在现场。你的所有推理,都建立在我拥有‘万能房卡’的这个基础之上,而你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这张万能房卡的确是我的。” 不死川正一与本柳真夕美四目相对,一股无形的火药味在两人看似平静的眼眸之间流转。 第65章 论证 “而且,关于你所说的‘夜巡’这件事情,的确是我出于对大家的安全考虑着想才提出的,我不否认。”不死川正一说道,“你说我在夜巡的时候可以干很多事情——这句话是很正确的。 “只是,如果我是一个有心杀人的凶手,手中又拿着万能房卡,那么我为什么不直接进入你们其中一个人的房间将你们杀害呢?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去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偷毒药,制造爆炸?这样不是更惹人怀疑吗? “我拥有着所有人都没有的唯一一张万能房卡,就算这张卡打不开酒店的大门,但我也没有必要将它剪成两半丢弃在自己房间门口的公共区域,告诉别人,‘我不死川正一有万能房卡’吧?就算要丢弃,无论是我不对外开放的研究教室和我的房间,都是更好的选择。 “再说说你推测的我的行凶阶段吧。如果我夜晚使用万能房卡进入了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我完全可以不用引发爆炸,直接将花上的死嫁祸在北鸣同学身上,这样我的嫌疑不是更小吗? “最后,本柳同学,我想告诉你的事,我知道的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多。在花上第一天晚上告诉我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北鸣同学叫你们去搬运危险药品了,也并不知道女子会今天下午会聚在宴会厅、在行政酒廊喝饮料,怎么能够有提前放药的条件?” 不死川正一面色从容。只是,他接下来要撒一个善意的谎言。 “关于本柳同学你说的——我为什么在第二天的中午才说了档案丢失的事情,那是因为我上午回研究教室才意识到去清点档案,那时才发现了研究教室丢了案件档案的事情。所以才会到中午聚餐的时候才告诉大家,并不是像本柳同学想象的‘我心里有鬼’的含义。 “至于我为什么一直强调档案丢失案不能排除出讨论范围,是因为只有先判断档案丢失案是否与花上同学的案件有关联,才可以推断出偷药的凶手是在搬运危险药品的那批人还是在第二天查看爆炸的人当中,也不像本柳同学说的,是为了摘除自己的嫌疑。 “当然,现在发现了万能房卡,那么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也就不用讨论档案丢失案了。我的发言就此完毕。” 不死川正一将自证说完之后,裁判场上又陷入了尴尬的死寂。森花誓子在本柳真夕美的火药味彻底爆发之前,开始发挥起自己作为临时领袖的职责。 “那么,大家,听了两边的阐述,有什么想说的吗?” 众人沉默地思索着,一时半会儿竟然没有人愿意搭话。 我开始分析着方才两人的“论证”和“自证”环节。 本柳真夕美的所谓“论证”,分为原因和行凶推测两个部分。根据本柳真夕美的话,她怀疑不死川正一为凶手的原因有几个: 一,不死川当天不对任何人开放研究教室,而是隔一天才开放; 二,不死川提出“夜巡”,疑似在给自己作案创造时机; 三,档案丢失明明是刚来这里的第一天,不死川却在第二天中午才说明; 四,不死川房间门口的垃圾桶旁捡到了半截万能房卡。 ...... 说实话,这些原因真的能够站得住脚吗? 不对任何人开放研究教室和夜巡,这两件事本身是中性的,对不死川正一自身都是有利有弊。 作为研究教室的主人,不死川当然有权利可以选择不开放研究教室。也正如不死川所说,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提出的档案丢失案,谁也不会想到作案手法与他的研究教室有关联。 夜巡更是凶手没有必要提出来的选项了。夜巡的人本身就是给其他想要杀人的人提供一个靶子,真正要杀人的人,谁想要将自己置于被杀的风险之下?说是给自己宵禁时间出来找一个合理化的理由——可是夜晚出门本来就不需要理由。 当时就算是被本柳真夕美怀疑,不死川正一也完全可以不参加夜巡,这样其实更有利于他夜晚进行犯案。——毕竟,在自己的夜巡时间出现问题,岂不是将嫌疑往自己身上揽?所以,夜巡这件事本身,对于凶手来说,也是一个压缩时间的项目。 而让我刚刚感到疑惑的档案丢失,不死川也给出了解释,说是第二天上午回屋清点档案才发现......倒也说得过去,说法本身没有什么问题。 至于不死川正一房间门口的半截万能房卡......确实没有人能证明那张房卡是他的。 所以......本柳真夕美的怀疑原因,通篇看下来,就是带着她自身的偏见在怀疑不死川,让人根本无法从逻辑上认可。 ...... 我实在是忍不住内心想要吐槽的欲望。 憋了这么久的证明,就这?这个怀疑的原因怀疑了个什么? 我都还没开始分析她后面推测的行凶可行性呢,光是怀疑理由就像是生搬滥造,毫无说服力啊。 这种怀疑真的会有人信吗? 然而,事实证明,凡事总有例外。即使是作为黑幕身经百战的我,也不能总是分析得出其他人的大脑回路。 “我认为本柳同学说的有道理。” 内田京子第一个附和了本柳真夕美。本柳真夕美似乎早有预料,带着一抹奇异的微笑,看向内田京子。 看这个笑容,难道是内田京子和本柳真夕美提前一起说好的,就是为了针对不死川? 本柳真夕美如此针对不死川的目的是什么呢?单纯因为讨厌? 可是,这可不是有钱人电视上最喜欢播的那种拉票推理节目啊,一旦投错凶手,包括她本人在内的所有人都会死啊? 真的会有人因为讨厌一个人,拿自己和在场其他人的性命陪葬吗? ——除非本柳真夕美是凶手。 但这又有另一个问题,《死亡游戏》是没有帮凶这种机制的,就算两人谈好了合作,也只有作为主谋的那个人可以逃出去,如果本柳真夕美是凶手,内田京子又为什么要帮她呢? 信永真幸脸上的表情则是有些窘迫:“抱歉,我感觉本柳同学和不死川同学都说的挺对的,我实在是分不出来谁说的对。” 北鸣忍也蹙眉沉思,简单地发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如果是不死川同学犯案,嫌疑最小的做法应该是在我们搬运危险药品的时候,转移研究教室内的危险物品到房间,再开放研究教室。在第一天夜晚利用万能房卡从我的研究教室偷走毒药,再进入花上同学的房间,将毒药下到花上同学房间内的饮料和食品之中,这样被怀疑的风险是最小的,也是更直接的。 “倘若利用这样的手法,不仅不会因为研究教室的不开放而导致被怀疑,毒药也只在花上同学的房间内发现。从凶器角度上看,毒药会让我招惹嫌疑;从嫌疑人范围上看,而花上同学和大家的关系都很不错,相当于每个人都能在夜晚进入花上的房间,成为作案嫌疑人。 “而本柳同学提出的行凶推测和不死川同学的表现,在我这里并不太符合凶手的行为逻辑。”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之下,北鸣忍继续说了下去。 “夜巡——这个行为相当于压缩凶手自己夜晚的行凶时间,如果有想犯案的心思,应该不会主动提出的。而不死川同学不仅仅提出了夜巡,即使遭到了本柳同学的怀疑,也不愿意完全开放研究教室,这种心态不太像是凶手会有的。 “至于档案丢失,我认为不死川同学研究教室内的档案应当是真的丢失了,正如他所说,作为凶手没有必要将自己作为焦点。所以,我暂时选择相信不死川同学。” 我在心中不禁啧啧称奇。 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便将本柳真夕美推测的“行凶事件”优化,从凶手的角度给出了一套更好的行凶方案,还借着这套方案反推出不死川并不是凶手。 这就是“毒蜂”的实力吗? 北鸣忍的话音刚落,罗素的声音便接着响起。 “我和北鸣的看法是一致的。 “按照本柳同学的逻辑,不死川同学的行凶逻辑是这样的——第一天自导自演档案丢失案,目的:营造档案被外人偷走的假象;第二天引发爆炸,目的:让北鸣同学研究教室再开启一次;第三天,行凶。整体逻辑没有问题,那么就来看不死川同学是否具备作案的条件。 “第一案:档案丢失案,本柳同学的推测是不死川利用照相机的定时功能进行拍摄,伪造档案被偷的假象。则得出大前提:照相机的定时拍摄功能能够伪造档案被偷,则整句话的逻辑为:不死川同学利用定时拍摄功能拍下了这张照片,所以他在伪造档案被偷走。 “所以,本柳同学你的论证逻辑其实为:不死川被拍的照片是否能够作为伪造档案被偷的证明? “已知:照片上除了不死川同学本人,并无其他人或特殊的痕迹,而档案丢失是客观现实,得出结论:不死川同学的照片并不能伪造档案被人偷走,即档案丢失案无法减轻不死川同学的嫌疑,制造这个案件对不死川同学没有意义。这是你第一个逻辑的漏洞。” 罗素方才论证完第一个逻辑,便迎来了场上诸多人惊奇的目光,像二口胜也这样的富家公子哥更是快要趴到裁判场的桌子上睡起来了。 听着罗素的推理,我心中也难免浮起一丝惊奇。 如果说北鸣忍的表现在我的预期之内,罗素的发挥可真的有点惊为天人了。 即使我经历过这么多期《死亡游戏》,像罗素这样,完全脱离作案本身,使用最纯粹的逻辑来进行案件推理的人,还真的是第一次见。 “第二案:北鸣研究教室爆炸案。你的逻辑是:在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引发爆炸,是为了再开启一次研究教室,而开启时不死川不在现场,作案嫌疑会小。你这里有点滑坡谬误,我帮你完善一下——因为不死川不在现场,所以无法偷药,因此作案嫌疑会小。 “那么,在这个论证之中,有三个逻辑需要证明:第一,引发爆炸会开启研究教室,这个已经实践可行;第二,开启北鸣同学研究教室时不在现场的人就无法偷药;第三,没办法偷药的人作案嫌疑小。 “其中,第一条逻辑已经实践可行;而第二条逻辑和第三条逻辑原本成立,但是被本柳同学你自己推翻了——既然现在已知有万能房卡的存在,那么不在开启现场的人也可以偷药,那么所有人都会有作案嫌疑。 “所以,不死川同学要保证这条逻辑成立,就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万能房卡的存在,但现在这张卡片却出现在不死川同学的房间门附近。这张卡片为什么出现在那里的原因,我也不想细究,总之第二案的逻辑也作废了。 “第三案:本柳同学你的推测:不死川同学用万能房卡在中午的个人行动进入行政酒廊放毒药,等到16:00女子会成员拿取饮料毒死下宫同学。额......” 罗素突然卡壳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宛如吃了苍蝇的表情。 “在这条逻辑里,你需要论证‘不死川同学是万能房卡所有者’、‘不死川同学在个人行动时间进入行政酒廊’,‘在行政酒廊放下的毒药能够毒死下宫同学’三个条件,才能论证成功。但是本柳同学,你一个都没论证出来。客观来讲,第一个条件现有条件无法确认,第二个条件我们只能听不死川同学描述。 “第三个条件,理论上可行,但可能性很低。在不确定我们会来行政酒廊之前,行政酒廊里只有女子会成员,30杯饮料取8杯,只有十五分之四的概率能够毒到人,还要精准的只毒到下宫同学,有些太难了。所以,第三个逻辑也站不住脚。 “综上所述,本柳同学你的三个推测,都没有办法形成合理有效的逻辑,所以我最后选择站不死川这边。” 第66章 几世桥的发现 在北鸣忍和罗素相继说完自己的看法之后,气氛又如同烧锅里的浆糊一般模糊不清起来。人人各自心有所想,但都不发一言。 我在内心之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此刻在这里的众人想必也看出来了,从两边的支持者比较,罗素和北鸣忍都是有理有据的论证,而内田京子只是单纯地表达了支持的态度,却并未说明原因。 即使是对不死川有所怀疑的人,在见到有这两位推理高手为不死川站台,恐怕也不敢直接了当地发表自己的想法了。 而最让我意外的,还有本柳真夕美的态度。 之前在北鸣同学研究教室发生爆炸的时候,本柳真夕美对于为不死川的辩护,都是很快地用她的逻辑反驳,就像是下意识的反应。而在学籍裁判场上的她,听了北鸣忍和罗素如此详细的论证,竟然没有出现任何想要再论证自己观点的欲望。 甚至,连作为“提出怀疑者”的辩解也没有。 在此刻,我心底突然涌现出奇怪的直觉——本柳真夕美之前对我和小城的试探,以及如今当众指认不死川为凶手却并不反驳,她似乎有着自己的某种打算,而其余的所有人都被蒙在了鼓里。 她要做什么? 虽然我心中有着这样的怀疑,但我并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只能任由这份感觉潜藏在心底,化作一团迷离的烟。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并不是这个。 ——要知道,综艺节目最害怕冷场,尤其是正在直播的节目。 与我一样,小城智树也在观察着在场众人的脸色。当他注意到本柳真夕美并不打算开口解释任何时,他选择主动推进这场裁判的讨论。 “各位,既然现在对不死川同学的怀疑没有办法得出具体的结论,不如让我们换个思路讨论吧。” 众人仿佛霎那间找到了打破尴尬气氛的救命稻草,纷纷看向说话的小城智树。 “单独挑出嫌疑人来进行盘问,这样的效率实在太低了。”小城摇摇头,眼神之中也难得有一丝锐利,“我们应当像不死川先生说的,从案发现场聊起,根据案发现场的线索,再推理出嫌疑人,这才是一般推理和侦查破案的正确思路。” 不死川正一自从在黑白信鸽宣布杀人游戏开始之后,就一直警惕着自相残杀案件的发生,大脑无时无刻地为逃生运转,众人很少再见到他展现如初见时的笑容。 而此刻,面对着提出这项完美符合他破案想法提议的小城,他难得地舒了心,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 “我认为小城同学的提案说的很对。”不死川正一轻声说道,“关于凶手,只有现场的证据会告诉我们答案。除此之外的一切猜测,也只有建立在有事实存在的证据之上的结论,才是有用的猜测,才是‘事实’。 “所以,各位,请和我一起还原案发现场,找出杀害花上同学的凶手,让花上同学死而瞑目!” 本柳真夕美听了不死川正一的话语之后,抱着双臂一言不发,似乎是默认了不死川的做法。 而除了本柳真夕美之外的众人,方才也因为罗素和北鸣忍的论证,此刻对不死川也多了一些信任,大多数人都对不死川的决定表达了支持的意愿。 “那么,不死川同学,你打算从案发现场的哪里开始谈起?”森花誓子向不死川问道。 森花誓子毕竟是负责看守案发现场的人,又是除了花上之外的另一个队伍主心骨,她认为自己有能力,也有义务,应该帮助不死川进行探案。 她和不死川正一的接触其实并不多,之所以选择信任不死川,和他站在同一战线上,更多是因为花上崇英生前对于不死川正一的信任——她相信花上崇英看人的眼光是正确的。 花上崇英当初在十六个人里,准确地选中了她来作为最信任的盟友,将自己的所有计划都毫无保留地分享给她;作为回报,她森花誓子也会在之后一直将花上的遗愿和计划一直持续下去——除非她死去。 这是一种作为同伴最默契的信任。 如果说花上崇英是做出“遏制自相残杀”计划的大脑,那么森花誓子就是将计划一直践行下去的一把刀。她远比我初次见她的时候,所想象的要更坚强,也更加直接。 毕竟,她是猎户的孩子,见过的鲜血也远比在这里的大多数人多得多。只是为了花上的“和谐氛围”计划能继续下去,所以森花誓子隐藏了自己作为猎人的那一面,以柔软温和的聆听者一面示人。 就像是荆轲刺秦时手中的燕国地图,只有看到最后的人,才能知晓她的锋利。 现在,是她继续做好一把猎枪的使命的时候了。 “先从花上同学的行动时间讲起吧。”不死川正一低声沉思道,“虽然时间线已经很明朗了,但为了以防一些细节的遗漏,我们还是简单推理一下吧。” 森花誓子点了点头,很快便接上了不死川的话:“如果是花上同学的行动时间,这很好推。今天早晨6:45左右,我和花上就在早餐厅碰头,等待你们的到来,之后大家一起吃早餐,大约7:30的时候,花上同学就和你们一起去寻找出口了。” “没错。”不死川正一颔首道,“花上同学和我、几世桥、山本三人,一起搜查一楼大堂和一楼到二楼的楼梯区域到12:00,之后又接着中午的吃饭时间,12:30,花上同学却突然说要我们每个人先回房休息。” “以往这个时候,不应当都是接着男女子会的时间吗?”常森美姬皱着眉头询问道,“为什么会突然要我们回房休息?” 森花誓子闻言,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说太多:“这件事我也不知道,但我相信,花上应该有着自己的理由。” “关于这件事情,或许我可以说几句。” 一直沉默着的几世桥突然开口。 “几世桥同学?”森花誓子有些惊讶,微微瞪大了眼睛,“关于花上提出的这个提议,你知道些什么吗?” 几世桥夕贵点点头,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素描本,上面用潦草的线条画着几张平面图和立体图像。几世桥夕贵用他最常用的素描铅笔在几张图之上指指点点。 “这是我画的,关于这座旅馆目前已开放的三层建筑三视图,和我推测出的这座建筑的大概模样。”几世桥夕贵淡淡地解释道,“这几天上午分组寻找出口的时候,我一直在试图摸透这座建筑的结构,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隐藏的通道。 “但是,一个人的精力实在有限,而且在晚上的时候,我也不太方便出去。所以,我在第二天中午和不死川同学达成了合作,让他帮我在晚上夜巡的时候,帮忙留意一下建筑是否有什么变化或是新的线索。” 说完,几世桥夕贵目光扫向不死川正一,不死川正一只是点了点头,示意确有此事。 原来如此,这就是他为什么这几天哪怕是在闲暇时间,都一直盯着各处的天花板发呆和乱走的原因,原来是为了摸清这座酒店的建筑结构。 “那,有发现出口吗?”下宫江利香突然激动起来,急切地望着几世桥夕贵,“我......我想要出去!” 几世桥夕贵摇了摇头。 “很遗憾,三天的时间太短,素描本上的建筑图并没有得到完善。而且,唯一的‘新发现’,也在刚刚得到了证实,那并非是出口,而只是一片隐藏区域。” 几世桥冷淡的声音浇灭了下宫江利香眼底的希望,她又垂眼继续寡言着,继续黯然神伤。 只是,几世桥的话语中的词语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隐藏区域?难道是......?” 森花誓子似乎预料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没错,就是今天开放的,位于行政酒廊旁边的‘厨房’。” 几世桥仿佛永远都是那一副不入凡尘的模样,他冷淡得仿佛像一块冰,冷漠的解释后又是冷漠的回答。 “你们发现厨房的时间是?”听闻此言,我也压不下内心的好奇心,询问道。 “事实上,第二天夜晚宵禁前,我就已经推测出了几个可能会存在隐藏区域的位置。”几世桥轻声说道,“我最先猜测的,就是早餐厅与行政酒廊这两个地方,因为这两个地方有餐食与饮料的更换。 “之前不死川同学说,他研究教室的档案里有显示,我们并不是唯一一次自相残杀游戏的参与者。我在之后与他谈合作的时候,为了绘画建筑图,询问过他一些关于这些案件的事情。最后我得知:一场自相残杀游戏的同一批人,大多数时候要经历多次死亡案件才会结束。” “多次死亡案件?” 这个全新的信息又让在场的众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意思是,像今天花上同学这样的案件,我们还要经历很多次吗?” 常森美姬虽然语气试图保持着平淡,但握着左手臂的右手却微微颤抖着。 “大概率是的。”回答她的并不是几世桥夕贵,而是严肃的不死川正一,“如果档案上描述的案件都是真实的,那么我们大概要经历五次今天这样的学籍裁判,才能逃出去。” “五次?那岂不是意味着,至少要死十个人?”信永真幸也睁大了眼睛,冷汗直流。 “哈,倒也不一定。选错凶手,我们不就全死光了吗?” 二口胜也懒洋洋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却是如此令人绝望。在知晓几世桥夕贵无意之中抖出来的新信息后,一直被压抑在众人心底的、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伴随着花上的死亡和对未来的难以预测,在场上众人之间无意识地徘徊着。 “所以,我们才更需要在第二次案件发生之前,找到出口逃出去。” 森花誓子厉声说道。 我侧目看向森花誓子,她的眼神仍然如当初听见这是一场自相残杀游戏时一样坚定,就像是冬日里的炬火,黑暗之中的光芒。 这样说来,几乎每次在众人情绪低落或是陷入恐慌的时候,总是森花誓子第一个出来阻止。她总是这样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用言语抚慰着在场众人的心灵。 只是,如果一直拿不出成果,那么再感动人心的言语也是无用的。这一点不仅我知道,森花誓子也同样知晓。 所以,她又转向几世桥夕贵,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几世桥同学,既然这座设施之内有餐饮的地方,而一场自相残杀要进行多次的案件,那么黑白信鸽必然要保证,在学籍裁判开始之前,其余‘学籍裁判的参与者’不能有过多人死亡,对吧? “根据不死川同学说的‘五次’来看,这应该是对黑白信鸽来说有着特殊意义的数字。而五次自相残杀,至少死十人,而且可能还会有双杀案。所以,这也是为什么,黑白信鸽没有采取断绝食物的手段,因为一旦愿意饿死自己而为他人牺牲的人多了,那么后续的自相残杀人数就会吃紧。” 其实断绝食物的手段,我们《死亡游戏》还是会采取的...... 毕竟草台班子节目组也想不出什么好动机,所以只能根据《弹丸论破》里的动机点子改一改再端上来当动机,不能再多了。 不过,森花誓子说的这种可能性,节目组还真的有讨论过。所以一般来说,“断绝食物”这条动机都是出现在第四次或之后的自相残杀之中,这时候经历过三次的自相残杀,人数已经削减到了一定的范围内,不会影响自相残杀的人数。 不死川正一闻言颔首道:“有可能,因为我研究教室内的绝大部分的自相残杀案件,都是十六人。选择十六人这个人数,可能是有特殊的考虑。” “嗯,不过,这不是重点。”森花誓子解释道,“重点在于,在学籍裁判开始前,不能有过多人死亡,所以黑白信鸽不会断绝我们的食物。而这也意味着——它需要为我们提供食物。我在早餐厅吃饭的时候也注意到了,我们每日的吃食都是多种多样的,分量也挺多。这也意味着,这家旅馆有着外来的食物提供源。 “而在一个封闭的室内空间之中,要保证这样多品种和多份量的食物的种植,是几乎不可能的。所以,我们可以大胆推论——” 森花誓子的眼中闪着光芒。 “在这些地方,必然会有将食物运输室内的途径,而这也代表着——通往外界的通道!” 第67章 凶手的赌博 “而这也代表着——通往外界的通道!” 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之下,情绪总是变得很快。森花誓子点出的讯息又再一次在场上慌乱的人群之中,给予了微薄的希望。 “真的能有通道吗?” 下宫江利香更是其中的典型,她早已在目睹花上死亡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无法再在这里容忍哪怕一秒。她迫切地想要从这里离开,却又没有任何杀人的勇气,所以只能如藤蔓一般依附于他人的身上,借着别人给予的光芒前进。 而几世桥却是以理智而闻名,他仅凭话语就能轻轻敲碎下宫江利香希冀之上易碎的蛋壳。 “或许能够找到运送食物原料的通道,但是这通道并不一定能容纳‘一个人’通过。” 正当下宫江利香心脏的蛋清就像泪水缓缓流出之时,森花誓子又拿着创可贴堵上了那块失望的缺口。 “只要能够找到对外的通道,那么一切都有希望。”森花誓子的话语比她本人还更重上千斤,“如果通道不足一个人通过,那就用通道传递求救的信号,外界求援,要么就凿墙开辟出一条新的通道,总会有办法的。” “恕我直言,凿墙可能会有导致建筑坍塌的风险。” 几世桥夕贵没有想到森花誓子会直接提出如此简单粗暴的方法,他向森花誓子简单点明了可能发生的问题。 “那几世桥同学,我需要你辅助我,在我挖掘通道的时候和我一起研究这个通道的结构,避开可能导致建筑坍塌的危险路段。”森花誓子对这个风险早有预料,很快给出了解决方案。这一回就算是几世桥,也不得不承认森花誓子计划的可能性。 他将话题重新拐回了正轨上:“正因为森花同学所说的理由,我怀疑早餐厅和行政酒廊里会存在着运送食物原料的通道,所以我在昨天对目前行政酒廊和早餐厅附近已开放的区域进行了详细的分析,发现行政酒廊有一块很大的未利用空间。 “但是,由于这是昨天晚上得出来的结论,所以我并没有来得及去验证,只是拜托了不死川帮我去看看。不死川给我的结论是,敲击行政酒廊旁边的区域——也就是现在开放的厨房的门——的那一块是空心的,所以我猜测那里应该有一个隐藏区域。 “本来我和不死川今天上午的时候打算,趁着今晚宵禁前再一起去行政酒廊看看,但是我们的谈话被花上听到了。”几世桥夕贵继续说道,“花上对我们要去行政酒廊这件事表现出了惊人的好奇心,介于他和不死川之间的情报合作关系,我就将这件事情告知给了他。 “现在回想起来,花上之所以对我们的对话这样好奇,可能是因为森花同学转告了他,女子会要在今天下午四点前往行政酒廊的事。” “那之后,花上同学还有说什么吗?”常森美姬思索着问道。 “没有,”几世桥夕贵摇了摇头解释道,“他没有打乱我们宵禁前去调查那片区域的计划,只是说了自己会找个时间去调查。” “所以,几世桥同学是觉得,花上同学突然提出让我们中午回房,目的就是为了去调查行政酒廊附近的隐藏区域?”小城试探性地询问道。 “我认为是的。”几世桥微微点头,目光落向小城,“站在花上同学的视角,昨天晚上得知了女子会突然有人打破计划,说要今天下午16:00去行政酒廊喝饮料,而今天上午又碰巧知晓了行政酒廊附近有一片隐藏区域,你们觉得花上同学会联想到什么?” 不死川正一几乎是立刻就接上了几世桥夕贵的思路:“恐怕会认为有人想要利用行政酒廊的隐藏区域,在下午女子会来行政酒廊的时候犯案——就算不是杀人,但肯定也是想做什么事情。所以花上为了保险起见,临时决定今天中午去行政酒廊寻找那片隐藏区域。” “没错,不死川的猜测也是我的猜测。”几世桥颔首道。 “逻辑上可行。”罗素也点头道。 原来如此。 怪不得黑白信鸽ai突然要开放厨房,原来是因为不死川、花上和几世桥这三人已经发现了那片区域。 即使作为黑幕,我也不能每时每刻地看着监控,对于一些事情也会发生于我的意料之外。当这种情况发生,而又没有我命令的时候,黑白信鸽则会优先根据节目组内ai人员所给予的指令进行行动。而这些被赋予的指令,则是由两位导演和编剧组共同决定。 换而言之,黑白信鸽的背后不仅仅是我,更是整个节目组。本次厨房开放的提议,恐怕也是他们为黑白信鸽下的指令。毕竟厨房这个区域,和其余的监控室、密道比起来并不重要,所以即使开放了也无伤大雅。 更何况,还是个混淆手法的好地方。 “那花上同学最后有进入厨房区域吗?”常森美姬蹙眉问道。 “这个我们就不知晓了。”几世桥简单回答道,“这也只是我和不死川的一个猜测。” “如果花上没有进入厨房,下午来行政酒廊就是为了确认是否有人做手脚;如果花上进入了厨房,并更换了饮料,那么来行政酒廊是为了以防万一。”罗素细细分析道,“事实上,无论花上同学究竟是否进入了厨房都不重要,只要满足‘花上同学下午来行政酒廊’这个客观事实,案件就有可能发生。” “所以,我们现在理出的花上的时间线:早晨6:45与森花在早餐厅碰头,7:30和我、山本、几世桥一起去寻找出口,并得知了行政酒廊的事,所以中午12:30临时宣布让我们回房间,自己去探查行政酒廊的隐藏区域,搜寻到14:00进行到早餐厅进行下午的男子会,最后到16:00行政酒廊,就发生了我们看到的那一幕。” 由于花上的计划是通过群体行动来压缩犯案时间,所以不死川正一很快便理出了花上崇英行动的完整时间线。 “既然时间线已经确定的话,那么接下来就是讨论花上同学究竟是被凶手以什么方式杀害的吧?” 本柳真夕美似笑非笑,冷然道。 “我和小城之间用了北鸣同学给予的‘黑白信鸽毒毒试剂试纸’,在地上的那杯奶茶之中测出了黑白信鸽毒毒1号的成分,所以毒毒1号试剂应该就是毒死花上同学的罪魁祸首。”我侧身朝不死川解释道。 常森美姬也点了点头,并为我的观点补充了新的论证:“在花上同学的口腔中也检测出了黑白信鸽毒毒1号。” “如果说黑白信鸽毒毒1号就是导致花上死亡的原因,那么凶手是怎么下毒的呢?” 信永真幸在经历过森花誓子和几世桥夕贵的一番论证之后,又重新看到了新的希望,再次加入了讨论。 森花誓子思索片刻,猜测道:“我想,凶手应当就是我们之中的‘卧底’。这个卧底知道了女子会在今天下午要前往行政酒廊的事,所以在中午前往厨房下毒,提前制作好了有毒的饮料,想要毒死下宫同学。花上同学只是因为和下宫同学交换了饮料,才被意外毒死。” 我皱了皱眉头。 森花誓子的猜测看似很合理,但实际上细想起来,就会发现问题的逻辑非常大。 不过,在“逻辑”这件事情上,在场有个人比我更加懂得。 “森花同学,你的推测大概率是错误的。”罗素摇了摇头,睁着那双死鱼眼,淡然道,“你的论点要满足三个论证:第一,凶手是卧底,否则无法满足‘知晓厨房’的这一条件;第二,凶手的确在回房时间前往了厨房下毒;第三,凶手下毒能够毒中下宫同学。 “第一点我们没有办法论证。关于第二点,刚刚不死川和几世桥才推测,花上同学可能在中午个人行动的时间去了厨房。如果此事为真,那么凶手就需要保证自己下毒的时间不会与花上去调查的时间撞上。 “第三点,就像我之前说的,毒到人的概率只有十五分之四,在不知晓我们今天下午会来到行政酒廊的情况下,能够精准地毒到下宫同学,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不,不一定。” 一道声音打断了罗素的发言,是常森美姬。 罗素的眼睛微微瞪大,这恐怕是他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惊讶”的情绪。 “有件事情,你们男生这边不一定会知道,但是我们女生这边会知晓。”常森美姬道。 “是什么事?” 不死川正一也有些疑惑地望过来。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常森美姬的身上。 常森美姬在原地停顿了一下,有些犹豫地瞥了一眼下宫江利香,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 这下再不知道她想要说什么的女生们,也该知道是哪件事了。 森花誓子叹了一口气,道:“没事的,常森同学,而且,只要不是带着怀疑下宫同学的目的提问,她是不会突然情绪激动的。现在破案更加重要。或者,下宫同学,你可以说一下为什么会拿那一杯奶茶吗?” 下宫江利香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猛地瞪大了眼睛:“我......我......是因为......” 她结结巴巴地说着,有些难为情地搓着和服的袖口。 “我想,是因为下宫同学对花上同学有好感,所以才选择装饰着‘白百合’的饮料,想要用这个和花上同学交流打开话题吧。” 回答不死川正一的并不是女生群体中的任何一个人,而是在一旁默默观察的小城智树。 “哎?小城同学是怎么知道的?”和下宫江利香同样惊讶的是信永真幸,她捂着嘴惊讶道。 他当然知道了......而且在第一次见花上的时候就知道了。 毕竟之前下宫那些表达好感的举动在遇上花上之前有一半都是对他做的嘛...... 心思细腻如小城,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下宫江利香的想法? 只是,被信永真幸这样提问,小城眼眸微沉,思索片刻,开口道: “我也是今天下午,看到下宫同学拿着白百合奶茶找花上同学的时候,才看出来的。” ——言外之意:在今天下午来行政酒廊之前,我不知道下宫同学喜欢花上同学,所以我不具备今天中午去厨房提前给百合花奶茶下毒的可能性。 哎,要说心计这块还得是小城深呢。 “我去,还得是咱们老师观察的仔细啊。你不说,我还不知道。” 二口胜也乐呵呵的,仿佛刚刚才从罗素宛如数学题一般的长篇大论中缓过神来。一听闻下宫江利香对花上崇英有好感,趴在桌子上的身子立马站起来了,看乐子的眼神也立马扫向了下宫江利香,满眼都写着吃瓜。 还得是你啊,二口胜也,看乐子不嫌事大。 “咳咳,重点不是这个,二口同学。”常森美姬清了清嗓子,赶忙将话题拉了回来,“重点在于下宫同学对花上同学有好感,而花上同学喜欢百合花的这件事情几乎大家都知道,所以下宫同学选择带有‘百合’的东西概率会大一些。” “可是,今天下午我们来行政酒廊,是花上的临时安排。就算花上不在,下宫同学也会选择百合花奶茶吗?”不死川正一皱着眉头狐疑道。 “怎么不会呢?”本柳真夕美突然插嘴说道,“就算花上同学没有来,但是只要在挑选饮料的时候提一嘴花上同学,小江利香这个笨蛋就会直接上去抢的,只是不知道她是否能拿到带毒的那一杯罢了。” “可是,在行政酒廊的白百合奶茶也有六杯,就算肯定下宫同学会选择白百合奶茶,那样也只有六分之一的概率能够毒到她。”罗素抬眼,看着天花板思索道,“凶手真的会选择这样冒险的手法吗?” “可事实是,下宫同学就是选中了那一杯带有黑白信鸽毒毒1号的白百合奶茶。”不死川正一双眉紧锁,“哪怕凶手只是在赌博,他也还是成功了。” 下宫江利香小心翼翼地低着头,半晌之后,她鼓起勇气抬起头来,轻声说道: “其......其实——在我去拿白百合奶茶的时候,就已经只剩下一杯奶茶了!” 说完,她又迅速地观察起众人的表情,低下头去,试图让自己融入低矮的裁判桌。 第68章 下毒的时间 “的确,”常森美姬的眼睛斜向一旁,声音之中也带了一些难为情,“当时就只剩下那一杯奶茶了,是我递给下宫的。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注意到上面有什么脏东西。” “所以说,如果凶手是在只剩下一杯白百合奶茶时下的毒,那么概率就变成百分百了。”罗素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仿佛对他来说,此刻找到了一个最优解。 森花誓子拧着眉头,忧虑地问道:“所以,凶手果然还是在行政酒廊现场当众下的毒吗?” “我倾向于如此。”不死川正一正色道,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当然,我们也不能完全排除‘在厨房内下毒’这个假设。为了以防万一,各位可以说一说,假如凶手是在中午时分避开了花上进入了厨房,他又是如何下毒的,我们可以判断这些想法是否可行。” 森花誓子闭着眼思索片刻,柔声给出了一个假设:“提前将毒物放进奶茶杯之中,能够做到吗?” “可是,毒物不是说在常温下很快就会失效吗?”信永真幸惊讶地问道。 不死川正一闻言摇了摇头:“只是胶囊外壳在常温下是24小时溶解,所以才需要低温保存。有相应的描述说明内部颗粒是什么时候失效吗,北鸣同学?” “关于这一点,药物说明书上并没有解释。”北鸣忍遗憾地报出了这个消息,“但往好处想,凶手也未必知晓。” “如果担心失效的话,把内部药物封进冰块,放进杯子里,然后等到下午我们开女子会的时候,冰块就会融化完全,内部的药物就会在白百合奶茶里了。” 常森美姬手扶着下颚,她在认真推理的时候,与平日里和观众打招呼的轻浮样子差距却很大。 而她所提出的结论,同样也是一个新的观点,众人开始就着她的逻辑思索起来。 “我记得,制作行政酒廊饮料的时候有相应的制作流程,那么杯子的下降有规律吗?”不死川正一朝我和小城的方向望了过来。 “饮料制作的顺序吗?是以气泡水、汽水、奶茶、咖啡再到果汁的顺序制作,先做中杯的三轮,再做大杯。”几乎是霎那间,我的脑海之中就回想起了在厨房看到的饮料制作流程,“至于杯子是怎么摆放的,倒是没有注意。” “那些杯子分为三列,优先出的杯子是靠右那一列的第一杯,只有先把右边那一列的杯子全部出完,才会轮到第二列。”小城却好像早就知道不死川要问这个问题一样,开口解释道,“所以,如果要在白百合奶茶的杯子内下毒,最快的方法是放在最右列第四个杯子里。” “但是这也有个前提——期间厨房没有其他人进来使用过饮料制作机,否则杯子的顺序就会被打乱。”不死川正一迅速地理解了小城的意思,轻轻点头,但又话锋一转,“那么,制作奶茶的原料是否有牛奶?” “应该是有的。”森花誓子答道,“因为在原料区域有看到茶包和一些存放的牛奶,但是包装上没有任何的品牌名称,只写了保质期。” “那就还有另一个问题,”不死川正一眉头微皱,像一只随时准备蓄势待发输出的鹰,“早川同学和小城同学给我提供的线索里说,内部颗粒不溶于牛奶,但可以溶于水。你们认为,那些内部颗粒能够完全溶解在奶茶里吗?” “不溶于乳制品的话,那么含牛奶的饮料应该都不行。”北鸣忍闻言也蹙着眉头,沉思着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那么,无论是直接在杯子里加入药物,还是放入冻着内部颗粒的冰块,都不可行。”不死川正一道,“我看过内部颗粒的照片,虽然那些药物颗粒很细小,但是一个胶囊内部要很多颗粒才能起效。在它们不溶于奶茶里的情况下,会形成沉淀。 “而且,奶茶是卡其色的,内部颗粒则是棕褐色,对比起来这些堆积的沉淀物,在奶茶里会十分明显。” 不得不说,咱们的草台班子节目组虽然很多方面都拉胯过,但是在选人这一块,倒是真的很不错。 不死川正一的确是一个很优秀的推理小说家,还拥有着非凡的记忆力。 明明他本人并没有亲临厨房和北鸣忍的研究教室去调查过,却能将我和小城转告他的线索都记得清清楚楚,哪怕是“内部药物颗粒不溶于乳制品”这样的微小细节,都能引起他的注意,用来作为推理的证据。 相比于罗素和北鸣忍二人,不死川正一的推理是更加传统的。他从学籍裁判的一开始,便在强调“案发现场”、“作案时间”和“现场证据”的重要性,并试图通过这些来还原花上同学被杀的真相。 与罗素的纯粹逻辑与北鸣忍的犯罪心理推测比起来,不死川则是更加偏向于实际的探案。这也是我为什么说他的推理比较传统的原因。但推理之间也并无高低对错之分,只是倾向不同——罗素更强调推理的逻辑性,北鸣忍则更热衷于推测凶手行动,不死川正一则看重发生的案件本身。 这三个家伙凑一起进行推理,只要不出现死伤或是他们的关系破裂,估计又会给节目带来一场又一场的推理盛宴。 而一想到自己作为黑幕,之后会与这样的家伙们进行推理对决,我的大脑也难免开始兴奋起来,掌心也微微渗出了些许热汗。 “有没有可能是将毒药下在原料的巧克力粉里了?”信永真幸又补充了一个新的推理,“印象里,奶茶上面不是有一层奶盖吗?奶盖上有很多巧克力粉,说不定是把内部颗粒下到那里去了呢?” 那当然不可能。 我和小城已经检测过所有的原料了,第一个检测的就是巧克力粉,但原料内部并没有任何黑白信鸽毒毒试剂的影子。 正当我想要开口反驳时,已经有人先我一步回答了信永真幸的问题。 “额......信永同学,如果是下在原料的可可粉里,那么喝了奶茶的大家都会中毒吧。”在她左侧的星见俊司有些无奈地回答。 “哈哈哈哈......好像也是。不过,我觉得,伪装成巧克力粉还是有可能的吧!”信永真幸大声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断,“因为,你看,巧克力粉的颜色不也是褐色的吗?两者也挺容易混淆的。要在饮料里下毒又不能放在水里,那就只能洒在奶盖上了。” “是奶茶不是水啦。”我实在是忍不住,出声纠正了一句信永真幸的用词,“1号的内部颗粒是会溶于水的。” “嘿嘿,不好意思啦,早川同学。是奶茶,奶茶。” 信永真幸朝我做了一个难为情的表情,而后又一次纠正了自己的用词。 不过,这一回,信永真幸还真的说到了点子上了。 我侧目看向不死川,心中好奇——作为被节目组钦定的“侦探”角色人选,不死川正一是否能够察觉这关键的一点? 信永真幸的话,就像一条细微的丝线,在霎那间穿过了不死川正一的脑海。 “等等!” 他立刻脱口而出,双手撑着裁判桌,大脑之中的拼图在不断地拼凑。 片刻之后,他的视线落在下宫江利香的身上。 “下宫同学,我记得你之前和小城他们说过,你的饮料里有脏东西,对不对?” 不死川正一的话音刚落,众人的视线都瞬间转移到了下宫江利香的身上,脸上神情各异。 下宫江利香被盯得紧张,她又低下头,小小声地应答:“对......对......内田同学还提醒我的......有脏东西......但真的不是我杀的花上同学!” 眼看下宫江利香又要失控,不死川正一急忙打断了下宫江利香的话语,继续说道: “我现在没有在怀疑你,下宫。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发现你的饮料里有脏东西的?” 听见自己并没有招惹怀疑,下宫江利香的情绪又缓和了一些。她吞吞吐吐道:“是这样的......内田同学说......她的咖啡里有脏东西,所以我想看看自己的,就......就摸了一下百合花瓣......发现上面有褐色的颗粒......” 本柳真夕美尖锐地目光扫向下宫江利香,狐疑地问道:“所以,下宫同学,你明明知道那杯饮料不干净,还是拿去给花上同学喝了吗?” “我......我没想给花上同学喝。我只是......只是想和花上同学说话......” 下宫江利香的头低的更低了。陌生的本柳真夕美令她感到害怕,她抱着自己在裁判桌前瑟瑟发抖。 “就是这个!” 不死川正一忽然狂喜地叫出了声,把正在描述的下宫江利香吓了一跳。她睁大眼睛看着不死川,似乎不知道自己刚刚说的那一句话点中他了。 “谢谢你,下宫同学。我就知道我的猜测一直没错,这下我能够得出一个结论了。” 不死川正一笑着朝下宫江利香道谢,让下宫江利香有些许受宠若惊。但不死川正一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此刻他的脑内正进行着一场头脑风暴。 “不死川同学,你知道什么了?”森花誓子连忙接着不死川的话问道,“是知道凶手了吗?” 不死川正一摇摇头:“关于凶手是谁,只能确定凶手的性别,要更加缩短嫌疑圈,恐怕还得再讨论北鸣同学研究教室的爆炸案才行。但是,就在刚刚,我确定了一件事情——凶手非常可能,并不知道厨房的存在!” 森花誓子闻言眉头紧锁。 “凶手不知道厨房的存在?” “没错。”不死川正一还未从解决一个难题的喜悦之中摆脱出来,他向在场的所有人解释着自己的思路,“我们之前关于凶手下毒的猜想,都是建立在凶手是在‘奶茶制作前’下毒的思路,但事实上,内部颗粒是在奶茶制作完成之后被撒上去的。 “下宫同学的证词则是证明了这一点——一般的饮料制作,‘放假花’这个环节应当是奶茶制作的最后一环。倘若是在奶茶制作过程之中下毒,那么作为最后一环的‘假花’之上,为什么会出现褐色的脏东西?而十分凑巧的是,毒死花上同学的黑白信鸽毒毒1号,也正好是褐色的颗粒。 “所以,通过合理的逻辑推断,凶手下毒是在饮料制作完成之后,再偷偷将褐色的颗粒下到奶盖之上的。” “可是,这也没有办法证明凶手没有去过厨房吧?”森花誓子蹙眉询问道。 “说实话,我的确是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因为我本人也没有去厨房实地探查过。”不死川正一说道,“但是,我之所以提出这个推测,也是出于逻辑上的考虑。” “首先,我们之前已经推断过,今天中午花上同学大概率已经去了行政酒廊,试图探索厨房。而如果凶手中午此时去厨房区域下毒,势必会与去行政酒廊的不死川同学撞上,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则是刚才北鸣同学说的——内部药物颗粒的保存时间不定。我的猜想是,既然它已经使用胶囊外壳包裹,且还需要低温保存,那么内部药物恐怕非常脆弱。在常温之下暴露,内部的颗粒估计不过一个小时就会失效。 “所以即使凶手能有机会在厨房下毒,但内部颗粒在厨房常温下暴露地放4个小时,恐怕早就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效应。所以,凶手是不可能在中午或是更早的时间段,进入厨房提前下毒的。那么,凶手能够下毒的时间段只能在16:00。” “但是,就算是这样,也没有办法论证凶手并不知道厨房的存在吧,只能证明凶手没有进过厨房。”森花誓子眼神微沉道。 “的确如此,抱歉,是我表达有误。” 不死川正一纠正了一下自己的遣词造句,他方才太沉浸于案件本身的突破,对自己的用词并没有恰当地表达。 只是,不死川正一这个推理狂或许完全没有读懂,森花誓子问那句“凶手不知道厨房的存在”的含义是什么。 假如凶手真的不知道厨房的存在,那将会代表着一个她森花誓子最不想要看到的现实—— 凶手并不是卧底,而是一位与她一样,对这场游戏一无所知的同伴。 第69章 爆炸的意图 “那么,既然知道了凶手是在16:00下毒的,那么当时在场的所有人不都有嫌疑了吗?” 信永真幸的眼底流露出一丝担忧,她不安地将眼睛斜向一旁。 “并非如此。”不死川正一的声音远远传入她的耳畔,“如果凶手想要下毒,就必须要满足一个条件——那就是知道今天下午,女子会的成员会在16:00来到行政酒廊。而这一点,除了死者花上同学本人和女生们,我们男生对这条消息是完全一无所知的。 “当然,现在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花上有和别的男生说过这件事情,所以我也只是强调,凶手在女生里的概率比较大。” 经过方才森花誓子的事件之后,不死川正一这一回便给自己的言论留了一个余地。 “不过,我心里对凶手的人选已经有了一些想法,但是目前并没有具体的证据,所以我们先进行下一步的推理吧。” “下一步的推理?”常森美姬轻轻歪着头,疑问的眼神落在不死川的身上。 “没错。那就是,档案丢失案和北鸣同学的教室爆炸案——档案丢失案与整体案件究竟是否有所联系?以及凶手究竟是怎么窃取黑白信鸽毒毒1号的?”不死川正一面色严肃道。 “凶手不是通过万能房卡,在晚上进入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将药偷出来的吗?”信永真幸瞪大眼睛道。 “信永同学,我想那张万能房卡,应该只是一个障眼法。”在不死川正一开口之前,我将话头截了过来,“如果真的有万能房卡,凶手又为什么要将那张卡片切一半丢掉呢?” 按照节目组的规定,节目组内的人员是不可能给嘉宾们发放万能房卡这种东西的,也没有这样的道具。 更何况,在第一天晚上剩余可查看的监控录像里,医务室一直都没有人进去过。 总不能时间如此正好,在12点至2点期间,凶手先去窃取了不死川正一的档案,偷完档案又跑到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里偷药吧? ...... 其实也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医务室和图书室两者位置接近,从图书室出来后再进医务室并不需要花太多时间。 但是在这个假设之中,必须得存在“万能房卡”这件物品,否则根本无法进入北鸣忍的研究教室。 草台班子再失误,也不可能无中生有凭空生成一张万能房卡吧? 除非......凶手就是北鸣忍本人。 但是根据我手里掌握的情报,凶手并不是北鸣忍。那么,就只有在那个时候,才有机会拿到药物了...... 森花誓子蹙着眉头道:“如果不用万能房卡的话,那么能够偷药的时机,就只有搬运危险药品的那天下午和爆炸的上午了。可是爆炸是在研究教室内部发生的,那不是还是要进去研究教室内吗?” “而且,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不死川研究教室里被偷走的那份档案,究竟是否和花上同学的死有关系。”我抿唇道,“我认为那份档案上和花上同学的死亡有着很大的关联,并不能抛开不谈。” “早川同学是怎么判断出来的?”森花誓子略带疑惑地询问道。 我轻笑一声,开始了我最擅长的节目——胡编乱造。 “森花同学可以想一想。假如凶手是卧底,他要杀人,还需要去偷杀人手法相关的档案吗?但是,如果那份档案里有‘万能房卡’作为证据呢?” “万能房卡?”不死川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霎那间想通了什么。 “没错,如果说卧底本身就拥有万能房卡,那为什么不像进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一样,直接趁着不死川同学夜巡的时候进入研究教室偷取呢?” 我莞尔一笑,装作胸有成竹地说道。 “所以我想,凶手之所以这么大费周章地将不死川同学用照相机引出来,就是因为她需要在不死川同学的研究教室拿到万能房卡,才能进入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 其实是骗人的。 关于那份被偷走的档案,我只能根据丢失的档案上的编号推断出是《死亡游戏》第一季第一期的作案手法,并不知道里面除了手法是否还有其他的东西。 但我作为黑幕,却并不能把这个情报直接说出来。但是如果不交代,就会影响不死川等人对整件案子的判断。 所以只能旁敲侧击,使用这种手法来进行暗示了。 但是,我当时在作案的时候,并没有需要用到“万能房卡”的地方。因此,按道理那份档案的内部也不会出现“万能房卡”的存在。 这个万能房卡究竟是从哪里出来的? 算了,在这个节目里,真相也并不是最重要的。只要最后的凶手能够找对,一切都无伤大雅。 “可是,我在查看其他档案的时候,里面只有纸质的文件,并没有发现里面有配套的相关线索。”不死川正一扶着下巴沉思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也只是推测而已。” 听到“万能房卡”很有可能是在从不死川正一丢失的档案里,本柳真夕美却出人意料地没有进行任何对于不死川的言语怀疑。她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听着不死川正一和我的对话。 “不过,夜晚先从我这里偷走万能房卡,然后再去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里偷走黑白信鸽毒毒1号。早川同学的推测,是说得通的。”不死川正一朝我点点头,“只是,还有一些疑点没能解决。” 北鸣忍还是一副冷淡如霜的表情,淡然的话语从唇中蹦出:“或许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死川同学——如果凶手拥有万能房卡,并在夜晚成功偷走了药物,又为什么要引发爆炸,对吗?” “没错。这可不能用凶手不小心将药瓶弄混了这件事来形容。”不死川正一思索道,“引发爆炸无疑是告诉所有人,昨晚有人来过这里。相当于凶手自己暴露了自己的行踪。我记得,黑白信鸽毒毒1号的内部药物与黑白信鸽毒毒2号放一起,需要5个小时才能引发爆炸,是吗?” 北鸣忍点头以示同意,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如果是5个小时,我们可以倒推出凶手的作案时间。当时爆炸的时候是7:30,那么凶手就是第一天凌晨的2:30,前往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将两种药物混合。”不死川正一推断道。 而我却在不死川的推断之中,发现了一个出乎我预料的事情。 ——凌晨2:30放药? 可是我当时查看监控回放的时候,却看见2点后并没有任何人进出过医务室。 也就是说,凶手并不是像不死川正一说的那样行动。 “不死川同学,我记得那个胶囊是有外壳的吧?”我连忙继续开始自己的旁敲侧击,“那个胶囊外壳溶解或许也需要时间?” “胶囊外壳溶解在黑白信鸽毒毒2号需要10个小时,换算下来的话,是第一天下午的16:30。”不死川正一几乎是立即便回答了我的话语,他皱着眉沉思道,“我记得那个时间,你们应该是在搬运危险药品吧?的确也算是一个犯案可能的时间......” 第一天下午16:30? 奇怪,那个时候,凶手应该没有拿到不死川手里的那份档案才对。 按照我的设想,凶手是为了拿取档案里杀人手法之中的黑白信鸽毒毒1号,才会动手脚设计爆炸案,给自己一个机会再次进入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窃取药物。 但黑白信鸽毒毒1号,是不死川研究教室手里那份杀人手法里的内容。而爆炸案引发的作案时间,却只能是第一天下午的16:30和凌晨2:30? 按道理来说,凶手应该要先看了记录着杀人手法的档案,才能去引发爆炸案,这样才是正确的。但第一天下午的16:30早于档案丢失的凌晨12点至2点,而凌晨2:00后的监控又并没有任何人在夜晚进入监控室过。 换而言之——这两种可能都不成立! 难道凶手真的在黑白信鸽宣布杀人游戏开始之后,那么早就动了杀心?以至于在16:30没有偷到档案之前,便开始未雨绸缪,准备引发北鸣忍研究教室的爆炸,以防万一? 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么这个凶手,还真是比我想的厉害一些,不容小觑...... “有没有可能,卧底引发爆炸,就是为了让我们互相猜疑?”森花誓子推测道,“各位想想,一旦爆炸发生,我们肯定会认为是有人要动手了,不是吗?作为卧底,这种疑神疑鬼的局面,肯定是她愿意看到的。” 森花誓子直到现在,还依旧坚定地认为凶手是潜藏在众人之内的卧底,而其余的人都是被无辜牵扯进来的羔羊。 但我也并不打算戳穿她的想法。有森花誓子来团结团队,对整体的节目效果还是有效的,毕竟大部分观众都喜欢看到嘉宾们进行互动,森花誓子的行为也算是变相地给我省心。 “所以,总结下来就是,那个凶手——也就是卧底,先在16:30在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里制造了爆炸,然后再在夜晚偷取不死川同学研究教室的档案,拿到万能房卡偷取药物?”信永真幸询问道。 “这样会有一个问题。”罗素顶着死鱼眼淡淡地插嘴道,“如果在16:30已经有条件制作药物爆炸,那为什么不直接在那个时候拿走黑白信鸽毒毒1号,却还要再借用万能房卡进入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呢?” “罗素同学的意思是,如果是16:30制作炸弹,凶手就没有必要再在当天晚上去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了,而是利用万能房卡去干别的事情?”不死川正一思索道,“但目前来说,能使用万能房卡的地方只有研究教室和厨房,而厨房我们刚才可以推测,凶手是并没有进去过的。 “所以,现在的推理有着两种可能——一种是凶手在16:30制作制造了药物反应,夜晚来偷取我的档案拿走万能房卡,本想进入厨房但因为花上阻挠未能进入;第二种是凶手先窃取了我研究教室的档案,然后再通过万能房卡在凌晨2:30进入北鸣的研究教室,窃取药物来制造爆炸扰乱视听。” 不死川正一很快便理清思绪,给出了两种从逻辑上可行的结论。 如果按照我手里掌握的黑幕信息来看的话,第二种可能已经被排除了,那么凶手下手的时间只能是16:30。 “那么,会是哪一种结果呢?”信永真幸问道。 “有没有可能,凶手制造爆炸的初心并不是扰乱视听,而是为了混淆时间?”北鸣忍轻蹙黛眉,声音宛如宁静的小夜曲,“之所以制造爆炸,就是为了给我们所有人一个假象——药物是在昨天夜里被偷走的。而实际上,药物真正被偷走的时间,是第一天下午搬运危险药品的时候呢? “如果我是凶手,无论是在下午搬运危险药品时拿到了药物,还是在凌晨通过万能房卡进入研究教室拿走药物,都没有必要再次制造爆炸了。因为这样无疑是把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研究教室的‘毒药’之上。对于一个要采取下药手段的人来说,让大家什么都不知道地吃下毒药不是更有利吗? “而如果,这一切都是凶手为了混淆时间而布下的局呢? “我的猜测是,当时在不知道万能房卡存在的情况之下,如果出现了‘毒杀案’,那么能够提供给他人‘偷走药物’的时间,就只能锁定在第一天下午搬运危险药品的人之中。而如果凶手当时并不在我的研究教室搬运危险药品,那么就没有必要制造爆炸案,因为到时候出事,嫌疑人便会直接锁定在这些人里,与他本人无关。 “而如果凶手本人当时正在我的研究教室,那么就会将自己划入嫌疑人之一。所以,凶手才选择制造了爆炸,那么就像罗素同学说的,爆炸给予了第二次开启我研究教室的机会,那么当时前去查看爆炸的人,也都会有接触药物的嫌疑,相当于将嫌疑人范围的圈子扩大了。” 第70章 指认 “可是,如果按照北鸣同学你的说法,也没有办法判断出凶手是在16:30的时候偷药,还是在凌晨2:30的时候用万能房卡进研究教室偷的药吧?只能够判断出凶手极大概率是在第一天去你研究教室的女生里。” 星见俊司话音刚落,第一天前往北鸣同学研究教室搬运危险药品的几位女生都脸色一僵。 “并不仅是如此,星见同学。”北鸣忍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流转,“如果要考虑凶手的行踪,我们就应当站在凶手的角度上思索问题。 “试问一下,你是凶手,在下午搬运危险药物的时候,下宫同学摔倒,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处,你会就此放弃偷走药物的机会吗?或许,我应该换一个说法——你会将一切的作案手法都压在偷走档案的这一个案子上吗? “要知道,如果在下午16:30没有进行偷药,那么‘档案丢失案’就必须得成功。如果不死川同学当时并没有选择出门,或是在偷取档案时出了意外,那么凶手将会没有万能房卡,这意味着凶手再也没有机会拿到我研究教室内的黑白信鸽毒毒药物。” “我明白了。”不死川正一率先听懂了北鸣忍所言的言外之意,“所以研究教室的爆炸不仅仅是扩大嫌疑人范围,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保险。如果档案丢失案失败,那么凶手可以通过你研究教室的爆炸,在第二天以‘查看爆炸’的名义,再次进入研究教室偷取药物?” “没错。”北鸣忍的嘴角微微上扬,“但是,我还是认为凶手是在16:30先拿走了药物。爆炸只是凶手拿走药物之后做的第二层保险——若档案丢失案没有成功,则是补救;如果成功了,就可以借此扩大嫌疑人的范围。” “那既然档案丢失了,那说明凶手第二天早上就不会去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了吧?”信永真幸问道,“如果这样的话,那凶手就在第一天去了研究教室,第二天没去的人里面咯?” “第一天去了研究教室,第二天没去的人?” 森花誓子闭着眼细细思索着。 “我记得,第一天去了研究教室的,除了我和花上崇英,还有早川、小城、常森、下宫、本柳、内田和罗素同学,第二天来的人是早川、内田、本柳、小城,而知晓今天下午召开女子会的只有女生,所以符合‘第一天去研究教室,第二天没去’这个条件的女生是——” 常森美姬,森花誓子和下宫江利香。 下宫江利香显然是里面最不可能的那一个,因为倘若花上崇英没有来,下宫江利香就是被杀害的那一位。而森花誓子和花上崇英一样,都是主张逃出旅馆、全力遏制自相残杀的主力军。那么怀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常森美姬身上。 就连下宫江利香看着常森美姬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她用恐惧的眼神打量着常森美姬,怯怯地往站在裁判桌远离常森美姬的那一边退了一步。 常森美姬显然也注意到了周围人纷扰的视线。当意识到这些目光聚集在她身上的原因时,她的脸色瞬间苍白,攥着衣袖的手也微微颤抖。 “不是我!我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常森美姬的话语之中飘散着惊恐的情绪,“大家再认真考虑一下,一旦投错的话,除了凶手我们可是都要死的啊!” “可是,现在的情况就是——只有你有可能是凶手啊?我记得你之前说,那杯饮料是你拿起来递给那个和服女的吧?你是不是故意把她当枪使,让她去毒花上啊?” 二口胜也在气死人这一方面果然不让人失望。常森美姬被他说的话刺激到,眼角渗出了些许泪花,但很快这情绪又被她咽了下去。 她声音略带哽咽地看向不死川正一,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死川同学,你也认为我是凶手吗?” 比起只认逻辑死道理的罗素,一向冷冰冰的北鸣忍,以及此刻脸上写满犹豫的森花誓子,常森美姬更加信赖的,是即使在最开始被怀疑,却仍然坚持为大家逃出着想的不死川正一。 不死川正一眉头紧锁,出现眼下这种情况是他并没有料到的——或者说,常森美姬原本并不是他所怀疑的那一位“凶手”。 只是他没想到,根据北鸣忍的推理分析下来,常森美姬却成为了当下最有可能的怀疑人选。 我也侧目看着不死川正一。 常森美姬究竟是不是凶手——这件事作为黑幕的我是知道的,而此刻我也可以选择出声提醒不死川,将他引导到我想要的话题方向上去。 可是,这样就太无趣了。 一切都要由黑幕来提醒的学籍裁判——这可不是观众们爱看的情节。 更何况,我也很期待不死川正一在此刻究竟会做出什么选择,他到底胜不胜任的起这档节目的“主角”位置? 不死川正一先是沉默了片刻,他低着头思索着,没有说话。 常森美姬焦急的眼神锁定在他身上,几乎要将他的衣服灼烧出一个洞。 正当常森美姬眼中的希望之火即将熄灭的时候,不死川正一才缓缓开口了。 “我想,我们也不能就这样草率的下定论。”不死川正一摇了摇头,眼中是严厉的色彩,“毕竟,不能完全排除凶手再次回到研究教室的可能。我记得,之前早川同学说,下宫同学在医务室摔倒了,还拿着的是已经开封的黑白信鸽毒毒1号?” “没错。的确是有这一回事。” 我微微一笑,轻轻回应了不死川正一的话语。 “如果凶手想要窃取药物或是制造爆炸的话,下宫同学摔倒的时候是最好的时机,因为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下宫同学的身上。” 他所提到的这个话题,正是我方才脑海之中想要将讨论引导至的方向。 而在没有我提醒的情况下,不死川正一却自己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对。 不得不在心里再次感叹,不愧是《死亡游戏》经费最高的一季,就连嘉宾的质量真的是实打实的比前几季高了几个档次。 “你们去医务室搬运危险药品的时候,我不在那里。请和大家再说一下当时下宫摔倒的情况吧。”不死川正一皱着眉头说道,“如果凶手确定是在16:30将药物混合在一起,那么下宫同学摔倒的这件事情,应该不是简单的巧合。” “不用先讨论档案丢失案吗?”信永真幸的眼中流露出些许的疑惑,“说不定也会有线索呢?” “不用。借着罗素的帮助,我已经大概推理出了凶手的行动。”不死川正一先是摇摇头,而后解释起了自己的推理,“罗素帮我查看了研究教室的通风口,据说和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通风口比起来,里面几乎像是全新的,没有任何灰尘。所以我想,凶手应当是使用了某种机关,窃取了档案。” “机关?”森花誓子问道。 “没错。根据罗素的推理,通风口内部的管道可以容纳一个人,但位于管道中间的通风口本身却很小,不足以容纳一个人进入。所以,我猜想,凶手应当是将一个装置放在了通风管道内部,并趁我离开研究教室的时候,操控这个装置偷取了档案。 “我房间的通风口位置虽然高,但是几乎没有什么遮挡,我只要抬头看就能发现。也正因为如此,我想凶手将我利用照相机的定时功能引出房间,就是为了营造出一个视线密室,让我误以为研究教室在没有人进入的时候,被‘幽灵’偷走了档案。 “但实际上,凶手是利用了我的视野盲区——通过照相机拍摄的照片,你们可以看见,书架和通风口的位置,在那时候是被门所遮挡住的。而凶手也是利用了这一点,在我去书架检查相机的时候,利用装置将档案偷走。 “不过,虽然被偷的档案就位于通风口最下方的书架上,但偷走档案,需要先把档案从书架拿出,再提到和通风口同样的高度,再拿进通风管道,这个动作对于人来说很简单,但对机关或是机器来说,则需要一定的灵活性。 “所以这个机关,应该是一个体积比较大,但具有伸展性和一定的灵活度,而且可以在通风管道内自由移动的装置。而且,凶手可以实时监控或是操控它的情况。只不过,我和罗素,以及早川和小城给予的线索里,并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线索。 “而在这个案件里,只有找到了窃取档案的装置或是机关的遥控器,才能知道凶手是谁。所以,我想我们暂时没有办法,通过档案丢失案来锁定凶手。” 不死川一通话语下来,在场的所有人也都不再纠结于档案丢失案,而将目光更多地放在了下宫江利香摔倒的这件案子上。 “下宫同学摔倒当时的情况......”森花誓子含着唇,在脑中努力回想着,“当时是本柳同学说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所以才不小心撞到了下宫同学,两个人道了歉之后就没事了。” “本柳?” 不死川正一微微一愣,将视线移向这个从最开始就怀疑自己的女孩。 本柳真夕美接触到了不死川正一的视线,却并没有做出任何回避,而是如此直接而大方地与他对视。 “没错,是我。”本柳真夕美并没有否认森花誓子的说辞,她看起来十分坦然,右手随意地捋了捋自己的双马尾,将发尾在手心转了转,“当时是内田同学朝我走过来,我没注意身后,所以撞到了下宫同学,不好意思。” 本柳真夕美的视线移向下宫江利香,下宫江利香却似回想起了在医务室摔倒的记忆,又在学籍裁判这样紧张的时刻,下宫江利香的脸上又悄然爬上了一丝惧意。 “没......没事......” 下宫江利香话毕便低下了头。本柳真夕美见状,眉心微动,但她并没有对下宫江利香这容易让她招惹嫌疑的行为,做出更多的指责。 不死川正一听了本柳真夕美的话,眼中精光一闪。 “北鸣同学,你确定当时下宫同学拿的那瓶黑白信鸽毒毒1号,是开封过的吗?”不死川正一朝向北鸣忍提出疑问。 “我确信。正是因为下宫同学摔倒的这件事情,我才发现在医务室里存放的这些药物,有些物品是没有开封的。” 得到了北鸣忍确切的回答,不死川正一又将头转向常森美姬。 “常森同学,你之前在北鸣同学的医务室里,是不是发现了黑白信鸽毒毒系列的瓶子上,黑白信鸽的红色眼睛可以反光?” “啊......是的。那个反光,在阴影处特别明显。但是,我也是在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调查的时候发现的,在之前并不知道。” 忽然之间被不死川正一提问,常森美姬以为不死川正一又在怀疑自己。她最初有些许慌乱,但看见不死川正一那双不带任何怀疑的眼睛时,她慢慢镇静下来,给出了不死川正一最想要听到的那个答案。 “谢谢你,常森同学。这样的话,我大概能想到,凶手是采用怎样的手法,来巧妙地促成下宫同学的摔倒事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虽然在听到常森美姬回答的那一瞬间,在场有不少的人都已经领悟了凶手的手法,但众人的视线还是统一地聚焦在不死川正一的身上,等待着他再次总结这一场推理。 “其实这个原理非常简单,只用一句话就能总结,而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够做到。”不死川正一说道,“我的推测是,凶手在收拾危险药品时或是更早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已开封的药品上黑白信鸽的红色眼睛能拥有反光效果。 “所以只要在下宫同学站在背光处时,看清她手中的黑白信鸽毒毒1号药瓶是否有反光,便可以利用这一点,直接或间接地撞向下宫同学,就可以制造出下宫同学摔倒的事件,还可以趁机捡走掉落在地上的黑白信鸽毒毒1号胶囊。 “所以,从这一点上来看,除了刚才利用逻辑推理出来的常森同学,导致下宫同学摔倒的本柳同学,以及间接引发事故发生的内田同学,都应该划入嫌疑人的范畴。” 不死川正一话音刚落,本柳真夕美便粗暴地打断了他的发言。 “不用再说了,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之下,本柳真夕美闭着的双目缓缓睁开。她伸出手,食指直直指向了裁判场上的一人,厉声道: “我本柳真夕美,指认内田京子就是杀害花上同学的凶手!” 第71章 布局 “我本柳真夕美,指认内田京子就是杀害花上同学的凶手!” 事发突然,本柳真夕美的话语又如此信誓旦旦,众人一时半会儿之间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裁判场上一片寂静。 被指认的内田京子则是动作一滞,注视着本柳真夕美的眼神之中暗含着些许刀锋般的敌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内田京子不以为意,用冷漠的言语来作为自己的武装。但本柳真夕美却是一团直来直去的火焰,率真的话语如同炮火砸向内田京子。 “不知道?”本柳真夕美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冷笑一声,“那你可以解释一下那张万能房卡的问题吗?” “那张万能房卡,不是本柳同学你自己在不死川同学的房间走廊看见的吗?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内田京子连平日里对本柳真夕美的昵称都没有叫,而是选择了“本柳同学”这一完全拉远二人关系的称呼。只见内田京子结着眉头,声音也不知不觉提高了几分,名为厌恶的情绪逐渐爬上她的脸颊。 “是吗?”本柳真夕美双臂抱怀,几乎是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内田京子,“当初爆炸发生的时候,我当着所有去查看爆炸的人的面,说出了我对不死川的怀疑,其中就提到了,怀疑不死川的研究教室里有‘万能钥匙’这一条。这一点,在场当时和我去查看爆炸的人,都可以作证。 “可是,偏偏如此凑巧——在搜查阶段,便正好出现了一张被不知名的人剪了一半的‘万能房卡’,还恰好正掉在不死川同学门口走廊的垃圾桶旁边。这难道不是很奇怪吗?就像不死川同学之前说的,谁会将自己花了千辛万苦从档案室偷走的、能够进出各个房间的‘万能房卡’剪成一半,还丢弃在自己房间门口附近的公共区域呢? “所以,在看到那张‘万能房卡’如此明晃晃地出现在不死川同学的房间附近的时候,我对不死川同学的怀疑反而降低了。在那之后,我便一直在思索一件事。我在想——说不定,这张‘万能房卡’,或许是一个故意想要利用我的怀疑,将凶手嫁祸给不死川同学的陷阱呢?” 本柳真夕美摊开双手,微笑着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而在之前被她所怀疑的不死川正一,却并没有因为在爆炸事件中本柳真夕美在背后的针对而生气,相反,此刻他正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另一件事情上。 本柳真夕美在怀疑他的时候,有说出过万能房卡的事? 有自己并不知晓的新线索出现,不死川正一立刻敏锐地眯起了眼睛。 “有这么一回事吗?”不死川正一眉心微动,视线扫向当时去查看爆炸的我们几人身上。 “没错,当初本柳同学的确是这么说了。”森花誓子显然不会偏袒本柳真夕美和内田京子两边的任何一方,“而且,本柳同学当时也确实是做出了‘万能钥匙’的假设,只是当时并没有‘万能房卡’的出现,所以我后面又让本柳同学再去寻找证据......” 不死川正一闻言,脑中霎时闪过一道光。 “所以,森花同学,只有在第二天早上前去查看爆炸的人,才会知道‘本柳同学在怀疑不死川正一’,以及‘不死川正一可能有万能钥匙’这两条信息,对吗?” 被不死川正一这样询问,场上再愚钝的人,也都知道了不死川正一问这句话的用意。 那张被剪了一半的万能房卡,正巧被丢弃在不死川正一房间门口旁的垃圾桶,这个行为之中蕴含的栽赃祸害之意,可算是路人皆知。 而想要做出“利用万能房卡栽赃不死川正一为凶手”这个行为的,就只有知道不死川正一刚刚所提出的那两条信息的人——也就是在第二天爆炸案发生之时,前去查看爆炸的人。 “那么,常森同学可以暂时排除嫌疑了。”不死川正一用余光瞄了常森美姬一眼,肃然道,“她第二天上午并没有去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查看爆炸,不会知晓本柳同学对我的怀疑,自然也没有办法做出利用‘万能房卡’来栽赃我的手段。” 被排除了怀疑的常森美姬拍着胸脯舒了一口气,向不死川正一展露一个充满谢意的恬静笑容。 “看来不死川同学,果然比我想的要聪明一些。” 本柳真夕美的微笑与平日里那个活泼可爱的她一般无异,只是此刻她就像是一只披着羊皮的小狼,准备向在场的羔羊们展露自己的真实面目。 “不死川同学说的没有错。在案件发生之后的搜查阶段里,当我看见那一张半截的万能房卡时,我也和不死川同学同样想到了这一点——凶手就是在当时查看爆炸的人之中。” 本柳真夕美边说又边用右手的食指,转着自己右边肩膀上扎着的那一侧双马尾,就像在说什么轻松平常的事。 “所以,我便打算为凶手做一个局。” 本柳真夕美冰冷的视线如刀一般直直地刺向内田京子。 “既然凶手想要将我当刀使,让我针对不死川同学,将嫌疑栽赃于他,那我为什么不顺水推舟,帮她做这个人情呢?” 本柳真夕美凝视着内田京子的眼中,现出一丝讥讽的笑。 “所以,在搜查阶段,我故意继续针对不死川,让大家都知道我的态度,尤其是爆炸当时在现场查看的人——目的就是为了寻找,那个想要利用我嫁祸不死川的凶手,到底是谁?” 原来如此,这就是为什么,本柳真夕美在电梯口的时候试探我们的态度的原因。 如果当时我们没有客观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顺着她的话怀疑不死川,那么我和小城就极有可能被她划入凶手的范畴之中。 “当时去查看爆炸现场的所有人里,只有你——内田,只有你是唯一一个,没有任何理由,便鼓励我去怀疑不死川的人。” 本柳真夕美的话语是尖锐的锋矛,一寸一寸地试图划破内田京子冰雕的外壳。 “即使学籍裁判开始之后,我故意在话语里留下让罗素同学都嗤之以鼻的逻辑漏洞,但你却仍然第一个对我表达了支持。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感谢你对我这样无条件的信任?你说对吗——内田同学?” 内田京子默默听完了本柳真夕美所说的话,那张素日里略带忧愁的脸上,这时却有轻轻的浅笑。 “这就是本柳同学你的推测吗?只是这样吗?” 内田京子笑着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在学籍裁判场灯光的映衬之下,此刻微笑着的内田京子竟显出几分渗人的味道来。 “什么叫‘只是这样’?” 本柳真夕美眸光一深,些许不爽随着她微沉的嘴角浮了上来。 内田京子却用手背捂着嘴,痴痴地笑道: “我以为本柳同学在大家面前进行所谓的‘指认’,是掌握了什么特别的证据——足以特别到能够直接锁定我是凶手的那一种。” 内田京子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轻抚上自己的右脸颊,她发出“嗯哼”的笑,继续说了下去。 “很可惜,本柳同学,你刚刚所说的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测。我之所以维护你,支持你,是因为我一直把你当作了我的朋友。”内田京子从容说着,平静得仿佛不像是一个被质疑身份的人,与她嘴角扬起的病态般的弧度格格不入,“而你却将我对你的支持,当作是怀疑我的证据。我很难过,本柳同学。 “况且,就算本柳同学能够允许这样的指控。那么,不死川同学,你会愿意接受一个没有任何实际证据,而是建立在所谓的‘假设’和‘布局’之上的草率推断,作为这本推理小说认证凶手的最后一环吗?” “不会。” 被内田京子盯着的不死川正一,几乎是没有片刻迟疑地回答了内田京子的问题。在现在的他眼中,本柳真夕美和内田京子二人的嫌疑,都没有因为刚才的这番辩论降低分毫。 实际上,不死川正一的心中,早在看到小城提供给他的证据的那一刻起,内心就已经对凶手有了一个怀疑的人选。 无他,只是因为那个人的“某个行为”,实在是不符合现实的常理。 但是,同样正如内田京子所说,仅凭这一个举动,并不能作为一个严谨的证据,直接证明那个人就是凶手。 他还需要更多的信息,以及更多的推理。 内田京子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本柳真夕美,在本柳真夕美眼眸之中所倒映出的她,那咧开嘴角的病态笑容,几乎与本柳真夕美当时在她面前所展示的另一面一样......丑陋不堪。 本柳真夕美的确说的没错,她们的确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卑劣,一样的......利用他人。 “况且,本柳同学,你自己不是比我更有嫌疑吗?”内田京子垂眸盯着裁判桌,轻声道,“需要我为在场的各位同学再一一阐述一遍你的奇怪行为吗?” 还没等本柳真夕美说出反驳的言语,一个声音便忽然响起,二人的辩论被迫戛然而止。 “等一等。” 是森花誓子。 森花誓子打断了本柳真夕美和内田京子的即将发生的争吵。她用眼角的余光各自打量着争锋相对的两人,确认两人并没有因为情绪问题,而如下宫江利香一般失去理智之后,森花誓子幽幽开口道: “两位,请不要再这样进行无意义的争辩了。没有重点的讨论,只会让大家的注意力更分散,更加浪费大家的时间。”森花誓子叹气道,“既然你们两个都对对方有怀疑,那么,就像之前本柳同学和不死川同学进行裁判时那样,每人再各做出一段阐述吧。” 本柳真夕美和内田京子都没有对森花誓子的提议做出抗议,算是默认了这一选择。 有之前和不死川正一的辩论,本柳真夕美此时对阐述显然更加得心应手。 “我先说一说我怀疑的理由吧。” 作为质疑方,本柳真夕美先开口了。 “我怀疑的原因很简单,就像我刚才所说很多次的事情一样。关于‘万能钥匙’和怀疑不死川的事情,我只和第二天爆炸当时在场的人说过。而在案件发生之后,便有一张被剪了一半的万能房卡,还正好放在不死川同学房间门口的公共区域。所以我才去做局试探。 “为了防止罗素同学再次攻击我的逻辑,我必须申明一点——”本柳真夕美的眼睛瞥向刚听完第一句话,便欲想要进行反驳的罗素,“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罗素同学。有被剪断的万能房卡这一件事情并不出奇,也的确不能代表凶手就是在查看爆炸当时的人之中。 “但是,既然这张万能房卡被刻意放在了不死川同学的门口,便不可能再是一个巧合——而是一个蓄意的栽赃嫁祸。所以我才设计了这一个局,在我明确表现出对不死川同学的敌意之下,只有进行栽赃嫁祸的凶手,才会罔顾众人的意愿,支持我的做法。 “而目前,这个人只有你,内田。而且,第一天下午搬运危险药品的时候,我是背对着小江利香的。我之所以会后退一步撞到她,正是你先朝着我走过来,我避让不及才导致的。 “况且,凶手如果想要趁众人不注意偷走毒药,制造爆炸,又怎么可能会亲自去撞人呢?小江利香摔倒,当时在医务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和小江利香的身上——我又有什么机会能够去犯案呢? “而你,内田则不一样了。作为间接导致小江利香摔倒的元凶,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和小江利香的身上,你便可以趁此机会,完成偷毒药和制造爆炸的行为!所以,凶手只能是你,内田京子!” 本柳真夕美目光炯炯,看向内田京子的眼神之中满是嫌弃。 她本柳真夕美一向善恶分明,一想到自己曾经可能和一个杀人凶手称作姐妹,她便感到一阵反胃。 善就是善,恶就是恶。 就像无缘无故杀人的凶手,就应当被处置。 此刻的她宛如一个裁决者,正准备居高临下地挥舞着审判的巨锤。 就好像被她盖上“杀人凶手”名号的人,便已经被判处死刑,无论有何解释,都会逃不过即将到来的裁决。 第72章 罗素的二次论证 我双眉紧锁,望着如今场上的情况。 本柳真夕美的论证看似完善,但实际上更多的都是对自己猜测的重复叙述。 本柳真夕美刚才陈述的所有推测,全都建立在“万能房卡被扔在不死川同学的房间附近”这一条结论上,但这一条结论本身,却并不能论证凶手的身份。 可以说,刚刚这些陈述里唯一有“证据支撑”的论点,只有内田京子朝本柳真夕美走来,有故意制造下宫江利香摔倒转移注意力动手犯案的嫌疑,但这个论点也很容易被打破。 果不其然,待本柳真夕美阐述完之后。内田京子笑了一声,缓缓开口: “本柳同学怀疑我的原因,就只是因为那张被剪了一半的万能房卡被扔在不死川同学的房间附近,而我对你怀疑不死川同学的态度表示了支持,所以凶手就是我吗?本柳同学,你不觉得这个结论太没有道理了吗? “先不说,那张万能房卡有可能是凶手随手扔的,只是恰好扔到了不死川同学的门口,根本无法锁定作案人群。实际上,我更好奇的一点是——从一开始,最怀疑不死川同学的人,不就是本柳同学你吗? “当时在黑白信鸽宣布‘杀人游戏’开始之后,本柳同学可是第一个表达对不死川同学的厌恶的,你本来就对不死川同学没有好感。但是为什么,在花上死亡的案件发生之后,你的态度就突然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了呢? “我想,如果是本柳同学作为凶手的话,将万能房卡扔到自己讨厌的不死川同学的门前,然后在学级裁判上一转之前的态度,以做局为由把之前所有的行为都作为是‘试探凶手的布局’,这样不就是最好洗清自己嫌疑的办法了吗? “况且,还有我这个一直支持你的‘挡箭牌’,可以在关键时刻拿出来利用,像现在这样推成犯案嫌疑人。 “请各位同学好好想一想,目前最利好凶手的几个行动,不都是本柳同学做的吗?——下宫江利香同学摔倒,是本柳同学撞到的;今天去行政酒廊喝酒,也是昨天本柳同学提出来的。对于这些行为,我只是和这次学籍裁判上怀疑不死川同学的态度一样——单纯的因为友谊,应和本柳同学而已。 “我当时的确是朝本柳同学走过去了,但我当时也没有看到下宫同学在她身后走过来,我也没有做出任何推搡你的举动。 “如果我是凶手,本柳同学没有提出去行政酒廊,我又怎么会有下手的机会?作为凶手,我会让自己的行动如此的被动吗?所以,本柳同学才是那个故意将万能房卡扔到不死川同学房间门口,几次推动凶案进展的那个真正凶手!” 内田京子的话语说完,裁判场又一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森花誓子偷偷用余光瞥了瞥不死川正一和罗素,希望他们两人能给在场的嘉宾们做出判断。 如果对比起来的话,内田京子的发言明显是要比本柳真夕美要更好的。 对于本柳真夕美质疑她的原因,内田京子从中抓到了漏洞,用合理的逻辑回绝了她。内田京子还借用了之前本柳真夕美对不死川正一的怀疑,反踩了一脚本柳真夕美的“做局”行为,让本柳真夕美的嫌疑更大了。 但其中更为致命的是,目前打破花上崇英和森花誓子计划的举动,的确都和本柳真夕美本人有关——正如内田京子所说,下宫江利香的摔倒和临时去行政酒廊的行为,本柳真夕美都实质性地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 从两方论证提供的证据上来说,比起本柳真夕美所说的“万能房卡被扔在不死川同学的房间附近”的推断,内田京子论证的本柳真夕美的“推动凶案”行为显然更有说服力。 本柳真夕美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眉头几乎要锁成一个川字型。 森花誓子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开口放声询问道:“大家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话语中虽然指的是“大家”,但她的目光很明显看向了不死川正一、北鸣忍和罗素。 学籍裁判进行到现在,大家都能够看出来真正的推理主力军是谁。 不死川正一皱着眉,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没有说话。 倒是罗素先回答了森花誓子。 “从逻辑上来看,本柳同学论证内田同学是凶手的条件有两条: “第一条,凶手将万能房卡放到不死川同学房间门口的附近,所以凶手知道‘万能钥匙’和‘本柳同学怀疑不死川的事’。因为内田同学知道‘万能钥匙’和‘本柳怀疑不死川’的事,所以内田同学是凶手。 “这一个条件看似完善,实际上漏洞百出。本柳同学,你还需要论证几个前提:一,将万能房卡放到不死川同学门口的到底是不是凶手?二,将万能房卡放到不死川同学房间附近的公共区域,和知道‘万能钥匙’、‘本柳同学你怀疑不死川’究竟有没有必然联系?三,知道‘万能钥匙’和‘本柳你怀疑不死川’的事的人,是否就是凶手? “第一个前提,根据你的逻辑,‘万能房卡’是凶手所有物,而‘万能房卡’出现在了不死川同学的门前,所以是凶手想将‘凶手嫌疑’转移给不死川。这个你当时回怼我的逻辑可以说得过去,那这第一个前提可以算是成立。 “那么问题来到第二条——将万能房卡放到不死川同学房间附近的公共区域,和知道‘万能钥匙’以及‘本柳同学你怀疑不死川’究竟有没有必然关联?” “没有。”北鸣忍摇了摇头,接上了罗素的话语,“事实上,凶手不一定需要知道‘万能钥匙’这个假设,只需要知道‘本柳同学你怀疑不死川’这件事就足够了。 “当时你和不死川同学因为开放研究教室而引起的矛盾,是我们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的。凶手知道这件事,所以故意将自己有的‘万能房卡’放到不死川同学门口,进行栽赃嫁祸行为,就算不知道本柳同学你做出了‘万能钥匙’的假设,这一行为也是可以说通的。 “简而言之,利用‘万能钥匙’这个假设,不能将嫌疑人范围直接缩小到‘第二天上午查看过爆炸’的人身上。” 罗素愣愣地看向了一旁突然为自己补充论证的北鸣忍,机械般地点了点头以示谢意,又开始继续论证了自己的观点。 “没错,就像北鸣同学说的一样。利用公式运算的话,将万能房卡放到不死川同学房间附近区域是a事件;知道‘万能钥匙假设’是b事件,‘知道本柳同学怀疑不死川’是c事件。本柳同学你的逻辑想论证的是b和c的交集才能导致a事件发生,但事实上,c包含a,b是一个独立事件,存在不存在其中都不影响结果。 “那么到第三条,知道‘万能钥匙’和‘本柳你怀疑不死川’的人,到底是不是凶手?或者我们也可以改个命题——在已知凶手只有一个人的情况下,知道‘万能钥匙’和‘本柳你怀疑不死川’的人,具不具有唯一性?答案我想你也知道,当天上午去查看过爆炸的人,同时满足你说的这两点,但他们全都是凶手吗?” 救命。 我的眼神在其他的嘉宾身上徘徊。 谁来阻止一下罗素啊?他好像讲这些逻辑讲兴奋了。 仔细观察了一下其他嘉宾,除了不死川正一、北鸣忍和小城智树等少数人之外,其他的人都貌似对罗素的逻辑一知半解,只是觉得很厉害的样子,导演的公子哥更是又直接趴在桌子上准备睡觉了。 “第二条,凶手需要制造引发所有人注意力的动静,所以内田同学故意朝本柳同学走过来,导致了本柳同学撞到内田同学身上摔倒。内田同学引发了制造所有人注意力的动静,所以内田同学是凶手。 “那么,这里还是有一个逻辑问题——引发了制造所有人注意力事件的人,一定是凶手吗?如果只看着一点,本柳同学和内田同学的嫌疑是一样的。在这里本柳同学给了一个更加详细的论证:凶手需要隐藏自己的存在感进行偷药,所以凶手不会亲自作为事件焦点,所以作为焦点的本柳同学不是凶手,这个逻辑是说得过去的。 “所以,实际上本柳同学的论证只有第二条是有利的,那么内田同学的论证呢? “首先,内田同学反驳了本柳同学的第一条论证,当时用的反驳逻辑非常棒,‘因为万能房卡被扔在不死川同学的房间附近,而我支持不死川,所以凶手就是我吗’,这段话完美证明了本柳同学的第一个条件滑坡论证。而且,内田同学抓住了本柳同学逻辑内的最重要的一个点—— “将万能房卡放到不死川同学房间附近,究竟是否是故意嫁祸给不死川?当然,这是很新颖的想法,但是这个点是否攻略下来都没什么意义,因为万能房卡导致不死川同学被怀疑属于客观现实,而本柳对不死川的敌意也缩小不了嫌疑圈。不过,这个点又引出了内田同学的另一个观点: “论点1:本柳同学认为不死川有嫌疑,讨厌不死川,而凶手将万能房卡扔在不死川门前,想嫁祸不死川,所以凶手对不死川有敌意,本柳同学是凶手。那么这里有两个需要论证的地方:凶手嫁祸不死川,是否一定是对不死川有敌意?实际上,任何人都可以将房卡扔在不死川门前,嫁祸不死川,这一点不能成立。 “论点2:本柳同学做了很多利好凶手的行动,所以本柳同学是凶手。下宫同学的摔倒就不说了,两个人都有嫌疑,但本柳同学还提出了去行政酒廊的这一件事。但是,做出多次利好凶手行动的人,就一定是凶手吗?这一点也没法完全论证。不过,本柳同学做出的利好凶手的行动的次数,的确让她是凶手的概率增大了。 “论点3:如果是内田是凶手,凶手不会让自己行动被动,内田一直附和本柳利好凶手的行动,所以内田不是凶手。在这里,内田要论证‘凶手是否一定不会让自己行动被动’,‘附和本柳利好凶手的行动是否意味着被动’。第二个前提内田已经论证了,但是第一条‘凶手不会行动被动’还没有,所以论证也是不完全的。 森花誓子的目光落在罗素身上,待他发完言,轻轻问道。 “那,罗素,你认为在他们两个当中谁是凶手?” 罗素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半晌后慢慢说道: “逻辑上我站本柳同学这一边,因为她的论证过程比内田同学要更好。” 听了罗素的话语,本柳真夕美轻笑一声,看向内田京子。 而内田京子只是表情平淡地抬眼看着罗素,冷漠的声音幽幽说道:“罗素同学,凡事应当要讲究事实,而不是只看逻辑就可以的。这不是辩论赛,比谁的逻辑更好,而是一场决定所有人性命的学籍裁判。 “现在的事实就是,所有利好凶手的行动,本柳同学都在现场,还都是最主要的人物。下宫同学摔倒是她撞的,‘万能钥匙’的假设是她提出来的,对不死川同学的怀疑也是她先开始的,去行政酒廊也是她提的。这么多的事实摆在面前,罗素同学,你难道要空口无凭,就只凭借别人话语的逻辑来定案吗?” 内田京子似乎是自嘲地笑了一声。 “如果一个逻辑厉害的凶手和一个不会表达的好人,我想罗素同学会立马站边到凶手那一边吧?” 听了内田京子的话语,森花誓子也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两个人的通篇论证听下来,森花誓子也是有着自己的想法的。她从一开始便怀疑本柳真夕美——这个不断破坏她和花上崇英的计划,试图在众人之间挑起矛盾的女孩,在之后还做出了如此多的利好凶手的行为,真的十分像是那一个潜藏在他们之中的卧底。 而当森花誓子在听到内田京子的阐述之后,她更加确信本柳就是那一个凶手。 只是,罗素的一番逻辑论证,又让她内心产生了犹豫和怀疑。 凶手,到底是她们之中哪一位呢? 第73章 认罪 在方才一直默默聆听二人的争辩,思考着的不死川正一,安静地抬起头来,目光在本柳真夕美和内田京子之间徘徊。 “不死川同学,你有什么头绪吗?” 森花誓子见状,有些犹豫地开口询问道。 不死川正一没有看向森花誓子,他低着头思索着,看似牛头不对马嘴地低声回应道:“一切推理的真相,都存在于证据之中。所以,我们也应当从现场的证据来进行推理。” 话毕,他叹了一口气,视线落在内田京子身上。而此刻内田京子也正打量着他,两人视线交汇,彼此打量的目光让二人瞬间从对方的眼中明白了一切。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不死川同学?” 最先移开视线的人是内田京子,她舒了一口气,收敛起了刚才那番病态的笑容,又恢复成平日里那副忧郁的模样。她无奈地笑笑,在那一刻仿佛认命一般发问道。 但是,她不会放弃最后的抵抗。 不死川正一望着她,也知晓了她此刻心境。 只是,他也没有绝对决定性能够咬死内田京子是凶手的证据。 如果内田京子咬死自己并不是凶手,恐怕局面很难破解。 只能试一试。 不死川正一转头看向下宫江利香,嗓音低沉地问道:“下宫,你当时说,内田同学和你说她的饮料里有脏东西?” 突然被提到的下宫江利香先是条件反射性地一颤,惊讶地看向不死川正一,随后又逐渐镇静下来,小心翼翼地说道:“对......对的,内田同学当时很好心地提醒了我,说她的饮料里有脏东西,还告诉我如果介意就别喝......” 下宫江利香微微抬起头,胆怯的视线落在不死川正一的身上,她低声道:“所以......内田同学应该不是凶手吧?” 本柳真夕美闻言皱着眉,眼神恶狠狠地扫向下宫江利香。 “下宫同学,你是受害者,为什么要为凶手说话?”本柳真夕美恨铁不成钢,声音凌厉道,“如果花上没有来,那么她想要害的人就是你!你这家伙,到时候真是被别人卖了还要替别人数钱!” “对,对不起......本柳同学......” “下宫同学,内田同学说的那些脏东西,也是褐色的颗粒吗?” 不死川正一并未理会本柳真夕美和下宫江利香之间的小插曲,只是继续发问道。在不死川正一发问的期间,内田京子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宛如一株孤傲的花。 “啊,应该是吧......我当时问了内田同学,她回答我说是的。” 下宫江利香有些愧疚地看向内田京子,又低下了头。 在她心里,第一个提醒她那杯奶茶有问题的,就是内田京子。凶手怎么会是她呢? 如果内田同学是凶手的话,就应该放任她去死才对,毕竟她下宫江利香即使死了,也没人会在意。 可是内田同学却阻止了她。 或许她应该勇敢一点,为内田同学辩护?但是她一直都笨笨的,并不会像罗素一样有逻辑的说话,也不像本柳真夕美那样聪明。 内田京子也注意到了下宫江利香的眼神,她轻笑一声,不知道是在笑下宫江利香,还是在笑自己。 “其实,从学籍裁判开始之前,我就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不死川正一缓缓道,“内田同学,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请说。” 内田京子和不死川正一四目相对,眼神之中是对对手处境的理解,也是对生存的暗藏交锋。 “内田同学你在行政酒廊拿饮料的时候,我也在场。”不死川正一蹙眉道,“我记得,那是一杯大杯的蓝绣球咖啡,没错吧?” 内田京子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笑问道:“所以?” “按照我们之前的推理,凶手下药,只有两个地点——行政酒廊和厨房。”不死川正一开始了自己的推理,“为了严谨,我就把两种可能性都说一遍。 “如果是在厨房下的药,那么分为两种情况:饮料制作前和饮料制作后。饮料制作前,按照饮料制作流程,应当是先做中杯饮料,再做大杯饮料;倘若是饮料制作后,大杯和中杯摆放饮料的盘子也并不位于同一层。 “在行政酒廊也是同理——大杯放在上层,中杯放在下层。所以,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情—— “如果凶手下药,是下在下宫同学拿着的中杯白百合奶茶里,那么,你拿着的大杯咖啡内,怎么会有褐色颗粒粉末?” 内田京子闻言,只是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不死川正一则是继续说道: “如果说凶手下药,不小心洒到了隔壁的中杯咖啡或是中杯汽水,这两杯饮料中有褐色的毒药粉末,倒是可以理解。但是,根据小城同学和早川同学事后去行政酒廊的调查,饮料自助区里面剩余的所有饮料,都没有检测出黑白信鸽毒毒1号的成分。 “所以,我希望内田同学给我一个答案——你的大杯咖啡的‘脏东西’,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内田京子认真地盯着不死川正一,片刻之后,只是轻笑一声: “我不知道。” ......? 厉害。好理直气壮的答案。 即使是参与过《死亡游戏》两届的我,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回答,难免心中一乐。 不死川正一听了这话也眉心一跳,但他并没有再多言语,只是继续等待着内田京子接下来的发言。 而内田京子则是继续微笑着,开始了她的辩解。 “我不是凶手,又怎么知道凶手的下毒手法呢?”内田京子面不改色道,“我只是刚好拿起了那杯大杯的咖啡,然后发现我的那杯咖啡上有脏东西,见下宫同学看过来,就给她解释一下,让她注意一下她的饮料罢了。 “难道就凭我的那杯咖啡,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脏东西,就认定我是凶手吗?凶手要杀的人本来就是下宫,如果我是凶手,会提醒下宫同学别喝吗?” “内田京子,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我劝你现在立马自首,好歹也是为大家做了贡献。” 本柳真夕美怒发冲冠地叫着内田京子的名字,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贡献?本柳同学,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内田京子的脸上再一次露出了那病态的笑容。 “这是你死我活的游戏,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如果我有一天会死,那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是为了我自己。” 本柳真夕美无心再听内田京子言语,她转头招呼着一旁正愣着思考的不死川正一。 “别再听她狡辩了,不死川,我们赶紧投票把她投出去吧!” 内田京子轻飘飘的语气之中带了一丝嘲讽:“本柳同学,你这是作为凶手,巴不得大家赶快把我投出去,然后一起送死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本柳真夕美大吼道。 ...... 不死川正一的表情严峻。 果然,正如他所想的情况发生了。 他的这个疑点虽然能够咬定内田京子有问题,却无法完全地从逻辑上让在场众人认同内田京子就是凶手。只要内田京子否认知晓这个事实,就无法彻底锁定她就是凶手。 ——换而言之,他们的推理缺少一个决定性证据,能够直接证明内田京子是凶手的证据。 在不死川正一正冥思苦想着破局之法的时候,小城却突然问了一句看似与案件毫不相关的问题。 “内田同学是很喜欢绣球花,对吗?” 听闻小城智树这句话的内田京子,却在瞬间警觉了起来,充满防备的眼睛瞥向他,眼神晦暗不明。 “怎么了,小城同学?”她问。 小城没有因为内田的警惕而展露出任何一丝破绽,他熟练地摆出和平日里一样什么都不知道的完美假笑,旁敲侧击地踩着内田京子的心理防线。 “是这样,在今天搜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内田同学胸前挂着的那朵蓝绣球,看大小,是你今天喝的大杯咖啡里的假花吧?” 闻言,内田京子动作一滞,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不死川正一的脑中立刻浮现出今天下午男女生在行政酒廊会面时的情景,边思索边接上小城的话语说道:“我印象中,下午16:00的时候,内田同学还是没有戴着这朵假花的。” “内田同学,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小城智树摆摆手,仍是礼貌地微笑着,“只是,我和早川用黑白信鸽试纸去检测饮料自助区剩余的饮料时,发现了有一杯没有假花的大杯咖啡。不过,内田同学可以放心,咖啡里是没有检测出黑白信鸽毒毒1号的成分的。” 我回想了一下和小城当时检测饮料时的情景,按那时的分工,小城检测的是大杯饮料,我检测的是中杯,虽然小城当时和我互通了这个消息,但我因为它和我之前的手法没有关系,就没有把它放在心上。 再仔细回忆一下,我们在搜查时见到内田的时候,她也的确有摆弄过胸前的那一朵,不知从哪里携来的蓝绣球,只是我当初并没有把这条线索和咖啡的假花联系在一起。 看来,小城智树远远比我想象中的更加细心。之后的相处,绝对不能轻易在他面前露出马脚。 “所以,既然咖啡里没有毒药,但是内田同学又说饮料里有脏东西,那么脏东西就只能在那朵绣球花上了。内田同学你不是凶手的话,就根本不知道那些脏东西是毒药,但是看见花上同学喝了有脏东西的奶茶而死,一般人心底总会有芥蒂的吧? “但内田同学你不一样。你会因为脏东西不喝那一杯咖啡,却又会带走沾着脏东西的绣球花。即使知道这个脏东西还可能和花上同学的死有关系,但你却还把它挂在胸前。 “我怎么想,都只能是觉得内田同学非常喜欢绣球花了。” 小城嗓音轻柔,就像是平日里安抚弟弟妹妹的语气,但此刻却听得内田京子有种莫名的寒意。 “总不能是因为内田同学是凶手,为了不让人们检测出自己当初碰过的咖啡的绣球花上沾着黑白信鸽毒毒1号,才故意拿走绣球花的吧?”小城状似温和地轻笑道,“毕竟下宫同学知道你的咖啡里有脏东西,而如果在咖啡的假花上又检测出黑白信鸽毒毒1号,嫌疑很快就会锁定在内田同学身上了。” 小城的这一番话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内田京子胸前的绣球假花之上。 内田京子脸色苍白,目光直直地盯着小城,没有言语。 北鸣忍从口袋之中掏出一叠黑白信鸽毒毒试纸,平淡的声音像是五线谱上的最后一个休止符。 “内田同学,你可以允许我用试纸检测一下你胸前的绣球花吗?” “......”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让我检测你的手指,或者搜身也可以。”北鸣忍的目光如水,却又透出少数不可违抗的含义,“黑白信鸽毒毒1号的内部药物是细小的粉末颗粒,且可能在常温下容易失去药性,那么凶手下毒的时候,必须要携带一整个胶囊,因为只有在胶囊外壳的包裹之下,粉末存放的时间才会更久。 “这就意味着,要下毒就必须要手动打开胶囊,由于内部药物偏粉末的特性,手指上不可能不会有粉末残留。我想,内田同学你当时一直抚摸着绣球花瓣,是在清理手上的内部药物粉末,以防被人发现。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黑白信鸽毒毒1号的胶囊外壳,现在还放在你身上吧?” 北鸣忍注视着内田京子,一字一句仿佛定罪的针锥刺进内田京子的心坎中。 内田京子动作肉眼可见地一滞,但随后又很快放松下来,像被泄气的气球。 森花誓子侧目打量着自小城智树和北鸣忍说完话之后,便一言不发的内田京子,心中也已经了然。 “内田同学,你可要想好了。”事已至此,森花誓子叹了一口气,苦口婆心地劝说道,“这是最后一次证明你清白的机会,只要你配合我们,进行搜身和检测,结果出来你不是凶手,我们就不会再怀疑你了。” 当然,如果结果真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话。 内田京子闻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无奈地发出一声苦涩的笑,仿佛要将体内的所有郁结一并吐出。 “结束吧。” 她又习惯性地抚摸上了自己胸前那为自己定罪的绣球花,轻声说道。 “现在也该是时候了。” 第74章 撒谎的凶手? “所以,内田同学,你这是承认自己是凶手了吗?”常森美姬试探性地询问道。 内田京子呼了一口气,闭着眼睛轻声道: “没错。你们还有什么要说要问的,就赶紧吧。等投票结束之后,就没有机会了。” “你这个杀人犯!”本柳真夕美柳眉倒竖,右手指着内田京子大骂道,“你就是黑白信鸽派到我们之中的卧底吧?” 内田京子的目光聚焦在本柳真夕美横过来的手指上,讥笑一声。 “很遗憾。”她缓缓摇了摇头,却又心情很好一般地笑起来,“要让你们失望了,我并不是你们猜测的‘卧底’。我和你们一样,都只不过是希望学院里一个......很普通的人。” 内田京子在学籍裁判的最后时刻,却露出了节目开播这三天以来最灿烂的笑容。 “等......等一下!” 一个惊慌的声音着急地响起,下宫江利香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内田京子,结结巴巴地说道: “凶手......真的是内田同学吗?是......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明明,明明当初提醒我那杯饮料里有毒药的就是内田同学,如果内田同学你要杀我的话,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这件事?” 下宫江利香真挚的神情,在内田京子的眼中却如此的晃眼。为了抑制内心隐隐灼烧的刺痛,内田京子选择回避了下宫江利香的视线。 “你别再犯傻了,下宫。”内田京子移开视线,不与下宫江利香对视,“我一开始的确想杀的人,就是你。至于为什么提醒你,你就当是我心软了,或者是良心发现吧。” “可,可是......” 下宫江利香欲言又止,看似还想说些什么。 趁此机会,我转身朝不死川正一说道:“不死川同学,下宫同学好像还不愿意相信内田同学是凶手的事实。你是否可以做一个案件总结,给下宫同学解释一下我们锁定内田同学的原因?” 我的这个提议,表面上是为了让下宫江利香知晓内田京子是凶手的原因,实际上是为了给在直播间里观看节目的观众进行一个总结。 学籍裁判的内容太长太乱,一般要花五六个小时,期间还不乏一些讨论无果的、话题跑偏的内容,能看完学籍裁判全程的观众可谓是少之又少。所以,在学籍裁判的最后,一般都会有个案件总结的环节。 《死亡游戏》第一季的时候,就是由于经验不足,嘉宾质量又太差,没有能胜任“总结案件”职务的人,导致学籍裁判过程之中的观众大量流失,所以在第二季的时候,这项总结的职务便交到了我的身上。 自相残杀的“主谋”黑幕,帮被牵扯进事件的受害者们总结案件过程,想一想竟然还有点地狱笑话的感觉...... 不过,这一季的死亡游戏有不死川正一这个天选的案件总结者,估计是不需要我来进行了。 从学籍裁判开始后我就发现了——不死川正一的记忆力出奇的好,他不仅能够将我和小城发给他的线索倒背如流,甚至还能只凭一眼就记住内田京子在行政酒廊拿着的是大杯的咖啡。 可以说,只要他所注意到的细节,就会被他存放进大脑里,在某个时刻说不准就会像如今一样,成为被呈堂供证的线索。 不死川正一自然没有理由拒绝我的请求,相反,他也正有此意。 “我明白,早川同学,作为一个案件的收尾,也应该有一个合理的总结。”不死川正一郑重地点头道,仿佛接下来要进行的是一个庄严的仪式,“那就让我们从头开始分析吧。” “前天下午,我们来到旅馆之后,黑白信鸽宣布了‘杀人游戏’开始的消息。从这时开始,凶手恐怕就已经动了杀心。当她听到北鸣同学需要找人去研究教室搬运危险药物的时候,一个计划就在凶手的脑海之中悄然而生。 “凶手跟着花上同学等人来到了医务室,实际上是想借着搬运危险药物的名义,趁机偷取黑白信鸽毒毒1号,为之后的犯案做准备。凶手因为某种原因,提前知晓了医务室内已开封的黑白信鸽毒毒1号的药瓶上,黑白信鸽的红色眼睛会在阴影处反光。 “关于这个原因,我的猜测是,凶手提前在我们之前醒来,前去医务室查看了摆放在那的危险药物,从而发现了这个规律。 “所以当她发现下宫同学站在阴影处,拿着已开封的药瓶时,心生一计。她故意朝本柳同学的方向走去,让本柳同学躲闪不急,撞到了下宫同学的身上,导致了下宫同学的摔倒,黑白信鸽毒毒1号洒出。凶手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本柳同学和下宫同学身上时,趁机捡走了洒落在地的黑白信鸽毒毒1号胶囊。 “然而,如果毒杀案发生,凶手很快就会锁定在今天来搬运药物的人当中。以防万一,凶手给自己做了第二层保险——她将黑白信鸽毒毒1号和同系列的2号药物混在一起,准备在第二天早上制造一场爆炸,伪装出当晚有人进入了北鸣同学研究教室的假象,且让研究教室再开放第二次,扩大接触危险药品人员的范围。” 话说到这里,不死川正一突然停了下来,他皱着眉头,盯着内田京子。 看来,他也注意到了,当内田京子方才承认自己“并不是卧底”之后,案件逻辑里不合常理的地方。 对逻辑最为敏感的罗素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睁着死鱼眼看向不死川正一。 但为了总结的完整性,不死川正一有意跳过了这些疑点,继续说了下去。 “当天夜里,凶手在通风口利用了某种装置,来到了我研究教室的通风口前。但由于装置较大,而我研究教室的通风口前又没有太多遮挡。凶手便利用照相机和敲门将我引出研究教室,并趁我离开研究教室查看照相机的时候,利用装置偷走了档案,并从档案之中拿走了万能房卡。 “当然,关于这些内容和下面的推测,还有很多疑点。我先继续按照我的推测继续完善下去——凶手拿到万能房卡之后,又在第二天得知今天16:00女子会在行政酒廊喝饮料的事,所以她打算在饮料之中下毒毒杀下宫同学。 “16:00的时候,因为下宫同学对花上同学的青睐,凶手选择了白百合奶茶进行了下毒。她将胶囊打开,将内部剧毒的药物伪装成奶盖上的可可粉。但没有想到的是,花上同学出于绅士风度,用自己的大杯奶茶交换了下宫同学的中杯奶茶,导致了花上同学被误杀。 “犯案完毕之后,凶手便趁着搜查的时间,将提前剪成一半的万能房卡扔到我房间垃圾桶的附近,让本就对我有怀疑的本柳同学更加针对我,将嫌疑扔到我的身上。 “而能做到这些的,就只有饮料的假花之上莫名其妙含有黑白信鸽毒毒1号,且将这朵有疑点的假花带走的你——内田京子同学。” 做完这些总结,不死川正一却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这个事件的总结里,还含有太多太多疑点,没有说清楚,他无法安心。 内田京子的表情却异常轻松,她此刻如释重负,或许是被戳破了身份,也或许是即将知晓自己的死亡,她冷眼旁观着在场表情各异的众人,就像一只与他人格格不入的幽灵。 “内田同学,你能不能就一些案件的细节,回答我们一些问题?”不死川正一蹙眉问道。 “不死川同学想问什么?” 内田京子笑着注视着不死川正一,她的语气是近乎极端的平静和轻柔。 不死川正一思考些许,问道: “你偷走我房间档案用的装置是什么?” “可遥控的玩具吊车。”她答道,“还有吗?” 玩具吊车? 我印象之中,那应该是放在山本的研究教室——一个戏剧舞台里的东西。 按照节目组的要求,它不应该出现在一至三层。 “你的玩具吊车和照相机都是哪里来的?”我急忙接上内田京子的话,开口询问道,“我调查过我们目前开放的这三层,都没有看到过照相机和玩具吊车之类的物品。” 内田京子平静的笑容里,似乎染上了一股诡异的色彩,她看向我,眸光渐深,像一只狡黠的猫。 “我是在我的房间里找到的。早川同学的房间里,说不定也会有类似的意外惊喜呢。” 房间? 不对,嘉宾的房间里不应该有除了酒店基本设施以外的这些东西才对。 而且,这些看似无用的东西,还都如此凑巧,让内田京子在她犯案的过程之中运用上了。 到底是内田京子懂得“知物善用”,还是另有隐情? “那你的万能房卡呢?这也是房间里提供的吗?”我蹙着眉头继续询问道。 “万能房卡?”内田京子先是停顿了片刻,随后笑了一声,“和你们说的一样,就是在不死川同学研究教室的档案里发现的。 奇怪。很奇怪。 我打量着内田京子的表情,想从她此刻那过于镇静的状态之中找出蛛丝马迹。 虽然内田京子说了万能房卡是在放在档案里的,但那本身就是我随口一提,用来糊弄在场众人的猜测。 不死川的研究教室我之前也去过,那里原本是编剧组的素材库,里面的档案都是《弹丸论破》、《死亡游戏》以及别的一些杀人类综艺的案件总结。之所以设计成不死川的研究教室,一个原因是为了偷懒,另一个原因就是为了制造一个假的背景设定,糊弄一下不死川正一这种喜欢推理和探究事件真相的聪明人。 《死亡游戏》第一季的档案,我在这里适应的一个星期前还亲自翻看过,里面根本没有什么万能房卡。 所以,内田京子手里的万能房卡,到底是哪里来的? 但是作为黑幕,这些消息我也没有办法在学籍裁判之上当众问出口,只好皱着眉头,将想法吞下心里。 “我有问题。”罗素高高举起右手,像是课堂上向老师提问的乖学生,“内田同学,你不是卧底,又是怎么知道万能房卡的存在的?又怎么知道万能房卡,就放在不死川同学的研究教室的档案里?” 罗素的这个问题,同样也是我和不死川正一的疑问。 内田京子从容不迫,像是故意卖关子一般拉长了声调,谈笑自如道:“这个嘛......” 顶着我和不死川正一如同激光一般的眼神,内田京子用笑容当作自己的防护罩,轻声笑道: “实际上,整起案件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 “下宫同学的摔倒,纯属是一个简单的意外。我当时的想法是,借用房间里的照相机和玩具吊车,先去不死川同学的研究教室偷一份杀人手法,偷到什么手法就用什么。很凑巧的事,我偷走的那份手法,正好能用得上北鸣同学教室里的黑白信鸽毒毒1号,档案里还附带了一张‘仅能使用一次’的万能房卡。 “于是,我就利用那张万能房卡,用试一试的心态,打开了北鸣同学研究教室的房门,拿走黑白信鸽毒毒1号之后,利用药物之间的化学反应制造爆炸,让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再开启一次,制造‘第二个可能偷药的机会’,仅此而已。” “所以,偷药和引发爆炸的时间并不是第一天下午的16:30,而是凌晨2:30,你利用万能房卡进入研究教室引发的爆炸?”不死川正一提问道。 “是的。”内田京子笑着回答,“除了这一点,其他你们推测的都没有错误。” 不对。她在撒谎。 监控室里当天的记录,2点后北鸣同学的研究教室和医务室,明明没有任何人进入! 她明明不是卧底,为什么要撒谎? 还是说,是监控室被星见俊司入侵之后的记录,没有修复完全?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用余光偷偷瞥向山本,他和我的眼神里有着如出一辙的疑惑。 但是,没有掌握黑幕信息的其他人,自然不觉得内田的话语之中有何问题。 “所以,你作为凶手,一切的行为都是随心所欲的行动?”北鸣忍自言自语地思索道,“怪不得,站在凶手视角看,在不死川的眼皮底下偷取档案,还是在封闭密室里偷走药物,这一切的行为,都富有着极大的挑战性。 “但也是这样的随意和诸多巧合,却正好破坏了花上同学和森花同学遏制自相残杀的周密计划,成功实施了案件。”北鸣忍向内田京子点了点头,“我大概知晓你的犯案风格了,内田同学。你的作案手法随性又狂妄,和你本人的性格很难结合到一起,真是奇妙。” “或许吧,我没有想太多。”内田京子无奈的说道,“不过,我需要纠正一点—— “像这样的赌博,对我来说并不新鲜。毕竟,在我的人生里,有着太多这样的放手一搏了。” 第75章 幽灵的落幕 “内田同学,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森花誓子的眼神之中犹如藤蔓横生,密密麻麻的枝叶之下,藏匿着杂乱而复杂的情绪,她凝视着内田京子玉白色的脸,企图从中看出端倪,“如果你不是黑白信鸽派来的卧底,又为什么要杀人?” 内田京子静静站立在原地,以一种奇异的微笑望着森花誓子。而后,她以一种兴奋而玩味的目光,一一扫过在裁判场上的每一个人。 她笑了。 “你们知道,希望学院是一个怎么样的地方吗?” 她轻佻地发问,语气抑扬顿挫,就像演员念着即将谢幕之前的台词,为观众们献上最后的一丝悬念。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内田京子问这个问题的用意何在。 甚至于我和山本,听到这句话也不禁一愣。 作为黑幕的我们自然知道,希望学院只不过是一a《弹丸论破》里的“私立希望之峰学园”,而杜撰出来的一个昵称罢了。对于希望学院,节目组基本上就是照抄了《弹丸论破》里的设定,会有什么特别呢? “是什么地方?” 与其余感到疑惑的众人相反,不死川正一则是用异常严肃的状态,与内田京子再次视线交汇。 内田京子的脸上漫起淡淡的红潮。 “希望学院......这里是一个可以实现所有人愿望的......天堂!” 她突然欣喜地大笑起来,双手捧着脸颊,痴痴地笑道。 “天堂?” “没错。天堂。”内田京子再次打量着所有人,“属于‘天之骄子’的天堂,可以说,只要进入了希望学院,就已经是实现了愿望。” “希望学院,正如其名,它代表着‘希望’,是所有学子的希望。”她抱着双臂,两眼空空,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一旦被选中进入‘希望学院’,就代表着是被政府认可的人才,代表着你是这个领域里的顶尖之人,代表着——你就是‘天之骄子’。 “为了能够挤进‘希望学院’,有多少学生日日不寐,花了十几个小时埋头苦学,就是为了能够通过希望学院的正式考试,挤进‘希望学院’的预备科——没错,哪怕只是‘希望学院’的预备科,但是只要能在这里毕业,就能够获得常人想象不到的成功人生,未来前途无量,光明无限。” “可是,这和你杀人又有什么关系?”本柳真夕美嫌恶地瞪向内田京子。 内田京子并没有因为本柳真夕美写在脸上的排斥而动怒,她轻笑着呼了一口气。 “森花同学,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话吗?” 森花誓子一愣,在记忆之海中慢慢地搜寻着,随即锁定在她在女子会后去试探内田京子时,内田京子说的一句话上—— “明明为了这件事情,我可以付出所有,哪怕让我去杀人我也愿意,但是,为什么我不能得到我应得的东西?” ......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杀了人,你的作品就能火起来吗?”森花誓子瞪大双眼,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内田京子,随后她的表情又转为了凝重,“是黑白信鸽对你这样说的吗?内田同学,你怎么这样笨?黑白信鸽说不定只是给你写了一张空头支票! “当你杀人后被处刑,又怎么能够知道自己的作品是火还是不火呢?” “会有人替我见证的。” 内田京子镇静地站在那里,就像一颗石子,不会被任何人的风言风语所刮动。她抬头望向裁判场顶端富丽堂皇的吊灯,恍惚地说道。 “从小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我是为音乐而生的。”她突然喃喃自语道,“听到的每一段音符,每一段韵律,都能让我心潮澎湃。” “我的父亲是有名的古典音乐家。在我童年的时候,我的父亲就极力培养我在音乐方面的才能,希望我能像他一样,继续走古典乐的道路,但是我的心中,早已有了另一条道路,那就是电子音乐。 “所以,我做了人生之中第一次‘赌博’——我决定抛弃学了多年的古典乐,走自己真正热爱的电子音乐之路。我和父亲说我想改变道路的那一天,他很沮丧,但他却仍然还是支持我。自那以后,我开始在网上,以‘顽强不屈的猫’作为网名,开始发布自己的原创作品。 “我想去追寻自己的梦想,也想用自己的实力,让父母骄傲,让他们也能抬头挺胸地说出‘我的女儿是超级厉害的音乐制作人’这样的话来。但很快,我就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些真正出名的音乐,以及他们的制作人,都各自有着自己的人脉和资源。 “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又怎么能够比得过那些有资本推动的人呢? “但是,我内田京子,不想,也不屑于与那些人为伍!所以我做出了人生之中的第二场‘赌博’——我要靠自己作品的硬实力,去和那些资本推出来的大咖们赌一赌,看看谁的音乐能赢得观众的青睐! “日日夜夜,我埋头苦读各种理论书籍,将编曲作曲的知识写进脑海,一有空余的时间,便将所有精力投入到音乐制作当中,满心欢喜地希望倾注自己所有心血的作品,能够得到认可。但很可惜,这一次我还是赌输了,或许是时运不济,或许是我实力还不够,我的音乐作品并没有得到太多人的关注。 “但我此时,已经没有退路了。父亲因为早年的坏习惯得了重病,急需用钱,家里已经无法再支撑我去‘追梦’了。”内田京子垂眼苦笑一声,“我去医院看望父亲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满头白发,在我‘追梦’的时候,他不知不觉早已苍老了。 “那时,我握着他的手,看着他满是皱纹的苍老的脸,我下定决心,做出了第三个‘赌博’——我要进入希望学院,成为众人认可的‘天之骄子’。 “只要进入希望学院,我就能走上成功之路,我的音乐就能大火,父亲和母亲也不用再担心医药费的问题了。” “等一等。”一直听着内田京子叙述的不死川正一突然打断了她,“你记得去‘希望学院’的过程?” 内田京子眼波微动。 “怎么来到这座旅馆,我当然不记得。但我有件事我记得非常清楚——来‘希望学院’这件事,是我自己争取的。而且,我还知道,只要我融入了‘希望学院’的规则,我就能真正地成为这里的一员,成为一个......真正的天之骄子。” 在学级裁判上一直降低自己存在感,不发一言的山本御人也在此叹息道:“内田小姐,请容我说一句。人生路很漫长,而你还很年轻,未来还有很多的可能性。现在你所经历的痛苦与挫折,或许当你以未来的眼光看待,并不足为奇。你没有必要因为现在的苦痛,就放弃自己的生命,断送自己的未来。” “谢谢你,山本先生。”内田京子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可我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 山本御人沉默地推了推眼镜,闭上眼不再说话。 “可是,你杀了人,黑白信鸽真的会如你所想的那样,将钱给到你的家人吗?” 常森美姬自从内田京子开始叙述之后,表情之中就带着些许怜悯和忧愁。或许是同样作为“追寻流量”的视频博主,在听了内田京子的经历之后,她开始产生了某种共鸣。 “说实话,我不知道。但是,在人生的这一盘赌桌上,我已经赌过很多次了。”内田京子朝常森美姬一笑,表情之中是解脱和释然,“哪怕赌输了这一次,又会怎么样呢?反正,我也不会再知道了。 “所以啊,在这一次,在这最后的一次,我决定作出人生中最后一次‘赌博’——我要赌上我这一条性命,赌上我这绝无仅有的、仅此一次的一生——去换取一个,成为真正的天之骄子的机会!” 内田京子带着我见她如此多次以来,最自信、最张扬的笑,她狂妄地大笑,面向裁判桌前的所有人,张开双臂,兴奋得面色红润地喊道: “来吧,各位同学!投票吧!见证我踏上成为天之骄子那一刻!见证——这一位总是喜欢另辟蹊径,从不愿意循规蹈矩走常人之路的赌徒的......最后终局!” 既然凶手已经主动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在裁判场上的众人都纷纷按下了投票键。黑白信鸽身旁的屏幕上显示出内田京子的头像,头像旁还伴随着庆祝胜利的礼炮和小花标志。 几乎在一旁坐着笑看了整场学籍裁判的黑白信鸽,开始哼唱起处刑前的宣叙调。 “恭喜各位同学们——你们的答案非常正确!”黑白信鸽兴致勃勃地歌唱道,“没错,杀害花上崇英同学的人,就是内田京子同学!” 它兴高采烈地慢悠悠飞到内田京子的旁边,悠悠道:“内田同学,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内田京子斜眼看向黑白信鸽。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吧?”她自嘲地讥笑道,“别再卖关子了,黑白信鸽,请开始吧。” 听到了最想听的话,黑白信鸽愉悦地哼唱起歌谣来,飘飘然地飞向空中,大声歌唱道: “那么,接下来,属于超高校级的制作人——内田京子同学的处刑,正式开始!” 伴随着歌声的悠扬起伏,黑白信鸽从不知何处掏出一个法槌,重重地砸向了裁判长椅子前的底座上。锤音刚落,从天花板便垂下一条机关,拴住了内田京子的脖子,在众人惊慌失措的尖叫下,内田京子整个人便从裁判场被横空拉走。 伴随着内田京子的移动,裁判场的一侧缓缓展开,一个巨大的处刑场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那是一个巨大的唱片机,内田京子整个人被扔到了唱片机转台里放着的唱片上。 即使在处刑场之上,内田京子的神情却仍未有任何的改变,她只是看着这巨大的唱片机,没有逃走,也没有尖叫。 唱片机的缝隙之中,突然伸出的机器手拽住了她的双腿,将她整个人往唱片机的边缘拉动。她被一路粗暴地拖走,随后被固定在唱片机的某一个位置。 她抬起头,替她挡住灯光的是一个巨大的唱头,圆形的唱针在阴影处却散发着诡异的光。 她的耳畔嗡嗡响起黑白信鸽的声音。 “接下来请欣赏,由超高校级的音乐制作人内田京子小姐制作的全新音乐——《尖叫的摇滚小夜曲》!” 呼。是这首了。 内田京子闭上了眼睛,任由头顶巨大的唱针直直落下。 内田京子本人虽然看起来毫无波澜,但在外面观看的人可就不一样了。 当那巨大的唱头带着唱针直直地刺入内田京子的身体之中时,在场的部分女生都开始尖叫起来。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们虽然害怕,但目光却未曾离开过处刑场上。 音乐开始了。 看似古典的唱片机里面播放的,是一首极富激情的摇滚电子乐。随着音乐的响起,内田京子底下的转台开始缓缓转动。 在转台转动的那一刻起,内田京子忽然浑身抽搐起来,忍不住放声尖叫了出来。 有医学经验的北鸣忍一眼便看出了内田京子的状况:“她这是......被电击了吗?” 还不止于此。 巨大的唱针将她的身体牢牢地固定在原地,随着底下的唱片一同进行剧烈的摩擦。不知不觉间,巨大的黑色唱片便染上了鲜血的红色,期间还拌着人体与唱片摩擦而出的、肉眼可见的碎肉沫。 渐渐的,内田京子的声音也消失了。即使取消电击,她也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被摁在唱片机的转台上摩擦了几分钟,她已经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她只能看到身体上的唱针缓缓抬起,上面还有她被贯穿的肠子的碎屑。 她没有力气再动了。 她的视线颠倒着,正好能看见那些观看她处刑的嘉宾们。她的目光又一次在人群之中寻找起那个熟悉的身影。 当我与内田京子视线交汇时,她忽然笑了。 她拖着残存的身体,用尽全力扯开了嘴角,鲜血从她的口中流出,粘在了她的牙齿上,显得她十分狼狈。 我注意到她的视线已经涣散。 她死了。 我注视着她临终前最后的微笑,脑中却忽然想起,她和森花誓子方才在学籍裁判上的那段对白—— “当你杀人后被处刑,又怎么能够知道自己的作品是火还是不火呢?” “会有人替我见证的。” 不会吧。 难道她说的人是——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那唱片机的盖子便缓缓落下,重重地砸在了内田京子的尸体身上。 至此,一切都结束了。 第76章 新线索第1章 裁判篇完结】 内田京子的处刑结束之后,在场的众人都神色各异。 “啊啦啊啦,看起来我的孩子们都还对处刑意犹未尽呢!”黑白信鸽轻声哼着歌谣在众人的头顶盘旋,“不过,只有偶尔来一次的杀人案件才是最美味的!现在,你们都该回去睡觉了!” “等一等!”我出声叫住了黑白信鸽,“黑白信鸽,我有一个请求。” 瞬间,场上的所有目光都聚集在我一个人的身上。 黑白信鸽盯着我,似是有些不理解我的做法,它的红色眼睛的灯光闪动片刻,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只是片刻,又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你想说什么,早川同学?”黑白信鸽悠悠问道。 “黑白信鸽,我认为这个案件里有很多疑点。我想请求——在学籍裁判后,开启内田同学和花上同学的房间查看!” 关于内田京子临死前最后的那一个笑容,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内田京子,知道我是黑幕吗? 她所说的那个,见证她作品终局的人,是作为黑幕的我? 仔细回想,在这一场案件之中,有太多匪夷所思的地方。 先是莫名其妙出现在低层的照相机和玩具吊车,不知从哪里来的万能房卡,以及内田撒谎进入医务室的谎言...... 况且,即使村吉告诉我,内田京子被清除了记忆,但她最后自述的那一番话,和那个笑容,却总给我一种奇异的感觉。 或许是说者无意,但总是有听者有心。内田京子描述的“希望学院”,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死亡游戏》本身。 这个节目何尝不是和被编造出来的“希望学院”一样,经过重重海选,精心挑选出十六个嘉宾,一旦被选中参与了《死亡游戏》,便会成为自带话题度的流量大咖,金钱权利接踵而来,这又怎么不算是成为了社会意义上的“成功人士”呢? 而且,《死亡游戏》也的确是一个天堂——一个属于杀人类真人秀爱好者的天堂。 如果被选中参与了《死亡游戏》,就算是实现了这些杀人类真人秀爱好者们的愿望——他们一直渴望着的,自相残杀的愿望。 这些隐喻,对于被清除了记忆的嘉宾们,自然察觉不出这话里行间有什么端倪。 但是对于知晓背后一切真相的黑幕来说,这段话的信息量可谓是太大了,大到它不应该出现在一个“被清除记忆”的人口中说出。 所以,我想亲自去内田京子的房间里看看,希望能获得什么新的线索。 至于花上的房间,是我担心只查看内田的房间意图太明显,会引起其他嘉宾的怀疑,所以顺便加上的。 黑白信鸽又沉默了,眼睛里的红光规律的闪动着。顷刻后,它再次开口了。 “好吧好吧,我亲爱的孩子们——”黑白信鸽用翅膀捂着嘴,就像是中世纪的妇人用蕾丝扇一样,“看在你们如此努力地完成这场学籍裁判的情况下,就让学院长妈妈我为你们提供一些便利吧!” 话毕,它展翅又飞回到了裁判长的位置上。翅膀一挥,装模作样地说道。 “就在刚刚,我已经为你们打开了内田同学和花上同学的房间。”它轻声哼唱道,随即挥着翅膀准备送客,“各位同学们,你们可以走了。” 属于内田京子的处刑场被缓缓关上,返程的电梯也已打开。众人三三两两地进入电梯,各自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却又各自提防着,回到了一楼大堂的奢侈品墙。 ...... 二楼走廊。 “早川,你也想要去查看内田的房间吗?” 不死川正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回过身朝他点点头。 “嗯,稍微有点在意内田同学最后说的话。不知道是否能在她的房间里找到什么线索。” 这个时候,若是对他说“没什么,只是好奇”一类的话,反而最能引起不死川正一的警觉。 不如坦诚一些,说不定更能降低自己被怀疑的概率。 不死川正一果然没有对我的回答产生疑虑,他随意地点头附和道: “其实如果你当时不提出来,我也会主动去和黑白信鸽申请开放房间。我对内田同学窃取我研究教室档案的那个‘玩具吊车’很好奇。” 不死川正一侧目看向身侧内田京子的房门,上面的门牌刻着“214”。 那是一扇和走廊上其他房间都没有任何差别的门扉,但在这扇门的背后,却藏着无数的秘密。 就和内田京子本人一样,她看似与其他的嘉宾毫无区别,却又突然行凶,留下诸多疑点而死。 ......或许,只是对黑幕来说,她有诸多疑点。 不死川正一握住门把手打开了门,房间内是一片漆黑。不死川正一先是用肉眼观察了一下房间的内部,确定内部没有任何问题之后,他打开了房间的灯。 “我们分头找一找吧。” 我点头应和,和不死川正一开始在内田京子的房间之中翻找起来。 内田京子的房间十分整洁,没有太多被动过的痕迹,因此我们搜寻的速度很快。当我打开冰箱旁的储物柜的时候,一份档案和一个玩具吊车便出现在了眼前。 “不死川同学,在这边。” 我招呼着不死川正一过来,随即开始打量起储物柜里的两个物件。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玩具吊车的确是山本研究教室的那个戏剧舞台拿过来的。 至于另一份档案,看档案的外壳,和不死川正一研究教室里的差不多。 不死川正一也过来查看。他先是拿起档案,仔细查看了档案的外壳和内部的文件。翻阅片刻后,他将档案收好。 “这的确是我研究教室里的档案,上面的编号和丢失档案旁边的那些档案夹能连得上。”不死川正一抿唇道,“不过,里面的杀人手法只写了如何下毒,并没有说如何偷取档案或者药剂。 “根据这份档案来看,内田同学应当是和档案里的凶手一样,通过伪装成背对撑栏杆的动作,将胶囊背对着自己掰开洒在身后的奶茶上,再将残余的胶囊外壳藏起来。不过,档案上的凶手是将胶囊外壳藏在了手套里,但内田同学的装束是没有佩戴手套的,这一点也有变动。” 不死川正一说的档案里的凶手,正是当初《死亡游戏》第一季开播,第一次作为黑幕时的我。 当时是我第一次担任黑幕,还没有什么经验,所以用的是这样粗糙的手法。 当初的我是故意背对着栏杆,然后找了一个没什么心计的小女孩一起行动,边在背后下毒边和她说话做鬼脸。然后在我的怂恿之下,那小姑娘正好喝下了我下毒的那一杯饮料。 当初的第一期学籍裁判,我谎称那个小女孩是为了帮我试喝而死,被排除了嫌疑,最后处刑了一个无辜的小伙子。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当我看见内田京子“背对着栏杆”,又知道这个案件的手法是来源于我的时候,能够这么快的锁定凶手。 只是,内田京子的这个手法没有学完全。 我当初之所以选择背对着栏杆下毒,是为了让那个被害的女孩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我的身上,从而忽略了我背后的动作——哪一个凶手会在自己被人注视的时候下毒呢?这个手法,正是利用这样的思维误区,从而达成目的。 但内田京子可能是因为花上崇英带着男子会的人,害怕人多容易露馅,所以并没有故意去吸引其他人的目光,却把背后下毒这个操作保留了下来。 不死川正一将档案拿在手中,侧目看向放在档案旁边的那个玩具吊车。 “......内田同学说的那个玩具吊车,就是这个?” 不死川正一蹙着眉头,又将档案放在一旁,两只手将那个玩具吊车拿起打量。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玩具吊车,它依靠玩具车底部的两条履带行动。不死川的手指抚上履带的底部,没有灰尘。 他又随意地摆弄着吊车的吊杆,几番操作后,不死川沉默了。 “怎么了?”我抬起眼问他,“这个吊车有什么问题吗?” 不死川正一拧着眉思索着,摇了摇头。 “没什么。” 但我想,他此刻内心的想法,或许与我是一样的。 ——只凭这样一个小小的玩具吊车,真的能窃取到档案吗? 我和不死川正一心中怀着各自的猜测,但彼此之间都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内田京子的房间之中无言地翻找着,试图找到一些别的线索。我们翻出了内田京子的终端,里面的聊天记录都只是一些正常的交流,没有异常。 最后,除了在储物柜中翻出的档案和玩具吊车之外,我和不死川都一无所获。 我们二人从内田京子的房间之中离开,临走之前,我看见不死川正一朝着花上崇英所住的211号房走去。 “不死川同学打算去花上同学的房间看看?”我有些疑惑地询问道。 按道理,花上崇英作为一个受害者,又是第一个死去的,房间内有价值的东西并不多。 不死川正一点点头:“只是想去看看,花上的房间里有没有什么别的线索。” “那我就不奉陪了。” 与我告别之后,不死川正一来到了花上崇英的房间。 房间内亮着灯,屋内各处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可见花上崇英平日里的细心。 不死川正一在花上崇英的房间里翻找着。 他之所以选择来花上崇英的房间,并非一时兴起,而是一种猜测——一种能在这里发现新线索的猜测。 这个猜测的提出者并非是他,而是小城智树。 当众人乘坐电梯离开裁判场的时候,不死川正一无意之间听到了罗素和小城智树的谈话。 先是罗素打着哈欠,自言自语道:“所以,最后花上到底是进没进厨房?” 小城智树十分自然地接上了罗素的话:“我想他进去过。” “你怎么知道?” 小城智树的目光瞥向罗素:“你还记得,我们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时候,花上同学在宴会厅内与厅外的北鸣同学交谈的情况吗?” 罗素抬起头回想了一下:“记得,那怎么了?” “花上同学当时对单独去研究教室的北鸣同学如此警惕,直到确认对方没有恶意才愿意放北鸣同学进来。你觉得这样的一个人,会在知道今天下午可能发生案件的情况下,不做任何防备地喝下下宫同学手中的奶茶吗?” “你的意思是......” “我想,花上同学应该是进去过厨房,并且提前制作或是更换了行政酒廊16:00的饮料。让男生们一起过来行政酒廊,也是为了给作案者心理压力,让她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众下毒。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让内田同学成功了。” ...... 不死川正一将花上崇英的房间里里外外翻找了一遍,却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连续寻找了两个房间,不死川正一的额角也渗出了汗。他抹了抹额头,再次确认没有任何线索之后,他瘫坐在门口,打算休息过后便离开。 ——难道这个房间,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这个想法一直回荡在不死川正一的脑海之中,但他的直觉却告诉他,或许事实并非如此。 到底还有什么,是被他所忽略的? 一直低着头翻找,不死川正一的脖子也有些酸痛。他揉了揉后颈,抬起头,望见了房间顶部那璀璨的灯光。 ......等等。 为什么花上的房间,会开着灯? 意识到这一点的不死川正一,猛地警觉起来。 他记得,当时进入内田京子的214号房的时候,房间里是关着灯的。而当他进入花上的211房时,这里的灯却是开着的。 按道理,花上房间的灯不可能开着。因为按照花上的计划,从上午到下午都要进行集体行动,并不需要返回房间。而且案发时是白天,并没有开灯的必要。 那么,这里的灯......为什么会开? 难道,是有人故意为之? 不死川正一的累意全无。他踉跄地站起身,将花上房间的灯关上。转眼间,整个房间便陷入一片黑暗。 闭上眼睛适应黑暗,再次睁眼时,不死川正一便借助着终端的光在一片黑暗中行走着。转瞬间,他眼角的余光里,似乎出现了一道熟悉的痕迹。 他站定,朝客厅的桌子处走去,只见零食篮子的旁边,放着一张有些许微亮的卡片。 不死川正一将那张卡片拾起。 这张卡片,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并不陌生——那是这家旅馆的欢迎卡片,上面的话语除了每个人的才能和名字不同,所写的话都是一样的。 只是...... 不死川正一将终端黑屏,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也消失殆尽。在这片黑暗之下,不死川正一如愿看到了他想要的线索—— 在花上崇英的名字右上方,用夜光颜料画着的,一个小小的三角形。 ...... 夜。厨房。 二口胜也百无聊赖地为自己点上了一杯汽水,坐在厨房的地上无聊地品味着。 所幸,他要等的人并没有让他等太久。伴随着厨房门的打开,一个身着黑袍的人款款走进,来人并未携带如面具之类的伪装,以便二口胜也能一眼认出他的脸。 二口胜也望向来人,不禁“呵”的笑出声来:“你就是另一个工作人员?就是我姑丈说的那个接应我,会保证我安全的人?” 来人沉默地点点头。 “行吧。”二口胜也站起身来,拍拍手,“先说好,我只是想过来这节目玩玩。我可以帮你干点活,但是要我杀人这档子事,我可就免了。” “你放心,不会让你去杀人的。”那人说道,“你只需要乖乖听我的话就行了,到时候有的是好玩的活计。” 二口胜也突然好奇地凑近那人,颇有意思地说道: “看不出来,你和你平时的模样差别还挺大。” 那人将二口胜也的手一把拍开,转身走向厨房的门口。 “记住我的话。” “知道了,知道了——” 二口胜也拖长着语调,望着那人走远的背影,又抿了一口杯中的汽水,慢悠悠地离开了厨房。 第77章 新的一天第2章 (非)日常篇开启】 学籍裁判后。夜。 从走廊与不死川正一分别后,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熟悉地拧了拧客厅的那盏灯,看着密道徐徐打开,我乘坐电梯去往监控室。 缓缓地坐下,我调整好终端的弧度,从一旁的储物柜里拿出今天要推销的商品,准备开启今日的直播。 监控室的储物柜是经过特殊改良的,其操作原理,完美符合学籍裁判上森花誓子的假设——它是一个连通外界的物品运输通道。但由于担心监控室被发现后有嘉宾逃出,所以这个通道特地设计成了只能允许小型物品通过。 当看到今日要推销的商品时,我眉心一动。 那是一张普通的音乐专辑,和平日里在线下音乐用品店里看到的并无二致。只是,上面用着夸张的花体字写着一个我很熟悉的名字: 《尖叫的摇滚小夜曲》。 音乐制作人:内田京子 演唱:内田京子 主推歌曲内含音乐原作和处刑尖叫版本...... ...... 我放下那张专辑,皱着眉头将终端取下,查看工作群内的消息。 工作大群之中也在讨论着内田京子最后的那一番话语,并为此吵的不可开交。 工作人员a:村吉导演,这个内田京子最后处刑说的话,一般被清除记忆的人会记得这么清楚吗? 工作人员b:别想太多,没被清除记忆怎么会去杀人?第一时间就指认早川不就行了? 工作人员c:在直播的时候她也一直盯着早川看啊!万一那些嘉宾们从她的眼神或者话里听出点什么怎么办? 工作人员b:你先别急。 工作人员d:就凭那些嘉宾的智商,能联想到这是节目才怪。 ...... 我又点开戏精工作群,长穗由梨绘等人也在讨论内田京子的事。 长穗由梨绘:所以内田到底有没有被清除记忆啊? 山本御人:内田京子,这个人很奇怪。 山本御人:凌晨2:30时候的监控显示,医务室没有人进入,她还要撒谎。 山本御人:不知道她的用意是什么。 长穗由梨绘:而且,之前哪有嘉宾会提到“希望学院”的啊?她居然能描述的这么清楚,一看就很不对劲耶。 早川景子:我之前去问过村吉,他说内田京子的记忆是被清理的了。 长穗由梨绘:啊? 山本侑子:别再谈论多余的事情。 山本侑子:在这里谈一谈可以,可别加入工作大群里讨论。小心被人抓到把柄。 山本侑子:尤其是由梨绘,记得撤回记录。 ...... 默默地,我看着工作大群里愈来愈多的讨论。直到直播开始前的八分钟,村吉章介才正式出来解释。 村吉章介:各位同伴们,稍安勿躁。 村吉章介:关于内田京子的事情,前几日早川和我说过。但当时我有事在身,没有太放在心上。不过,就算内田没有被清除记忆,但节目还是继续进行下去了,没有造成任何损失,大家不必紧张。 村吉章介:不过,为了以防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在这段时间,我会彻查负责这一块的工作人员,争取给各位一个交代。 村吉章介:现在,请大家赶紧准备即将开始的《黑幕十分钟》。 这个话题在村吉章介出现之后便戛然而止,没有人再继续发话。 眼看直播就要开始,我拿出储物柜里运送进来的小型cd机,将专辑内的碟片放上去。一阵新奇而又熟悉的摇滚乐,从cd机悠悠传出,电子乐和摇滚的绝妙融合,让人不禁想要跟着摇摆起来。 ——这是内田京子的处刑背景乐。 ......的无尖叫版本。 我盯着cd机上的专辑图片发呆,那是一只停在绣球花上的蝴蝶,看起来和摇滚的曲风格格不入。 内田京子,这个女生身上,有着太多秘密了。 直播很快就开始了,我微笑地举起那张画着绣球花和蝴蝶的专辑,开启了今天的带货环节。 今日涌入直播间的人和上次下注环节时一样多,只不过,没有人注意到内田京子的专辑,大部分人都是带着骂声而来的。 观众a:他**的,第一个死的居然不是下宫江利香,我服了。老子的钱!这个内田为啥要杀人啊?我凶手和被害者都猜错了!亏了个大的! 观众b:不是,这个结果,真的有人能猜对吗?我怀疑有黑幕! 观众c:我猜对了,赚翻了,嘻嘻。笑看一群人破防。 原来是因为这次的案件,由于大部分人都押注了凶手是山本,被害者是下宫江利香,但结果却和下注环节的猜测差距较大,所以一大部分人来到直播间要个说法。 “各位观众们,《死亡游戏》的黑幕只有我和山本哦!内田同学是自己愿意去杀人的,我们是正经节目,不会在杀人环节这一方面动手脚的。 “比起这个,希望大家更多关注我们手中内田京子的处刑音乐专辑!这是仅在本直播间内独家购买的限量版专辑,限量版专辑内含内田同学的处刑尖叫,在直播间内购买,还有专属折扣哦! “想要收听线上版本的音乐,也可以今日上坂田娱乐平台的音乐app查询欣赏......” 我举着那张专辑说的口干舌燥,才总算是等到村吉章介买来的水军前来刷评。直播间的弹幕总算归于清静,但仍然还是有不少下注亏钱的观众在破口大骂。 有了水军控评后,后面的环节就能比较顺利的度过了。十分钟一到,我立马退出直播间,便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任由汗水浸湿额前的头发。 ——这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大规模的人,因为下注环节在直播间里刷差评闹事。 或许也是因为《弹丸论破》被终结,大部分的观众也都流入了《死亡游戏》,导致《死亡游戏》也受到了更多关注。但更多流量的背后,也会带来更多不可控的后果。 就比如刚才,因为下注赌钱的亏损,许多直播间观众的怒火无处可发,在骂节目组的同时,也把我也一起顺带着骂了。 看着满屏莫名其妙辱骂自己的言论,说不难过肯定是假的。 但这是工作,所有的委屈和心酸,也只能就此咽下。 这也是我要努力适应的未来,不是吗? 我用双手捂着眼睛,将方才还未从眼眶里流出的眼泪抹去。起身,深吸一口气,我再次打开终端,想在戏精工作群里说说话。 一打开终端,山本几人的私聊信息就弹在了我的屏幕上。 长穗由梨绘:没事吧?那些观众真是太过分了!我偷偷开了个小号,帮你骂回去了,千万别说出去! 山本侑子:节目规模大,有闹事的人是很正常的事情,这说明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黑幕,你没有必要放在心上。 山本御人:明天晚上,我给你发我珍藏的冷笑话合集。 望着终端上的文字,方才按压下去的眼泪仿佛瞬间又涌起来,我敲击着终端上的键盘,在私聊页面一一给几人回信。 最后,在戏精工作群里,我发了最后一段文字。 早川景子:谢谢你们。 早川景子:我真的,很感谢。 ...... 一个美好的上午,总能洗刷去所有昨日的不幸。 早上7:00,按照规定的时间,我来到了早餐厅。森花誓子一如前三天那般,站在早餐厅内等候着,朝我笑着打招呼。 她的笑容与前几日相比有些憔悴,但并没有失去以往的温柔。 我去早餐自助区拿了一些面包,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没过多久,却看见小城迈着急匆匆的步伐,端着早餐盘往我这里走来,径直地坐在我的对面。 嗯? 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以往都是我为了炒cp主动去找小城,结果今天他却自己凑上来了? 不对劲。 我偏头一看,在他身后,下宫江利香也端着餐盘,小碎步地跟在他身后,看见我之后,微红的脸涨得通红。 小城咳嗽两声,伸出手掌指向坐在他对面的我,对下宫江利香露出一个几近完美的微笑:“你看,我和早川同学已经约好了,要一起吃早餐的。所以抱歉了。” 下宫江利香后退几步,虽然胆怯,但怀疑的目光还是在我和小城之间流转。 “是吗,早川同学?” 看乐子的我突然被下宫江利香点到,我刚欲下意识地回答没有,却在顷刻间感受到,坐在对面之人,那一股灼灼的目光。 “那当然是有了,对吗,早川?” 小城这回连“同学”二字都不加了,满脸春风的笑容里却暗藏刀锋。他手指敲击了两下桌面,暗示着我们之前“互帮互助”的友好合作联盟。 ......行吧。 谁叫我还要和这小子炒cp呢。 举手之劳,帮一下吧。 于是我也装扮上一张友好的笑脸,装作以往看见的小说里的恶毒女配,矫揉造作地回应了下宫江利香:“的确是这样的,他和我先有约啦,不好意思哦,下宫同学。” 下宫江利香闻言,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找了一个距离我们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视线时不时朝我们这边飘来。 坐在我对面的小城舒了一口气。我也再按压不住内心的好奇心,连忙低声调侃道:“我的天啊,小城智树同学,你怎么又成为了下宫同学的狩猎目标了?” 很难得的,小城没有再展现出他平日里,那副精心装饰的微笑面孔。他真真切切地叹了一口气,也同样低声地回应我: “还不是因为上次搜查的时候,为了从她嘴里问出一些消息,我就用平日里哄妹妹的语气对待她。结果从学籍裁判之后,她就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一直在终端上找我聊天。” 噢,原来是上次美男计的后遗症。 小城智树无奈地叹了口气:“所以,之后,我可能要多麻烦和你一起行动了。” 没事,正好也方便我炒炒cp。 “话说,你这么经常和我走一起,难道就不怕我对你有意思?” 小城吃着早餐,头也没抬,几乎是秒答了我的问题:“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和我是一类人。”他说道,“一类从不轻易信任他人,喜欢伪装自己,也从不随意交予他人真心的人。能让你我放下警惕的,只有身边最亲近的人。” “......” 我停下了咀嚼面包的动作,开始第一次认真地打量坐在对面的人。 他说的的确没有错。 我和他才认识三天,要说我会对他有意思,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在节目组里认识多年的同事,我都尚且抱着怀疑态度交谈,何况这场自相残杀节目里的普通嘉宾? 一旦完全放下戒心,就有可能迎来死亡的终局。 所以,我和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即使表面上其乐融融,但我们彼此都对对方留有警惕和怀疑。 他猜疑着我的黑幕身份,而我则要努力在他面前维持自己的伪装。 只是,每当我与小城交流的时候,就好像照着一面无形的镜子。从对方和自己相似的“伪装”举动,与偶尔相同的推理思路,他就好像是一个出生在富有家庭的我自己,总是让我感到一阵恍惚。 “早川同学,你一直盯着小城看,怎么不吃面包?” 桌子旁边突然探出一个黑色的脑袋,罗素叼着一片吐司,一双清澈无瑕的死鱼眼看着我。 “罗素同学?你怎么蹲在地上?”我吓了一跳。 “我蹲在这里很久了。”罗素站起来,坐在了我左侧的椅子上,“我刚刚本来想坐过来,但是听到下宫同学说你们在约会,所以我就没有打扰了。” 我刚放进嘴里的面包差点一口喷出来。正喝着水的小城也忍不住呛了两声。 “所以,大家说的约会,就是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吃饭吗?”罗素看向小城问道,“感觉好无聊。” “你别听下宫那家伙乱说,我们只是很普通的在吃早餐。”我将手里还剩下的面包掰了一半,将没吃过的一边递给了罗素,“我看你是馋了吧,这边我没咬过,给你吃了。” 从被呛到的状态中平复过来的小城,也草草接上了我的话:“现在按下宫同学的说法,我们就是三个人在一起约会了。” 罗素接过我递过来的面包,若有所思地听着小城的话,点点头。 但很快,他的目光便被别的人吸引了。 北鸣忍正站在早餐厅的中间,似乎正在苦恼坐在哪里。此刻她正犹豫地望向我们这边的方向,见罗素抬起头看她,她纠结片刻,朝我们所在的位置走来。 直到她将餐盘放在圆桌仅剩的最后一个位置上,罗素都没有移开那直勾勾的目光。 待北鸣忍完全落座后,罗素才幽幽开口道: “北鸣同学,你也要和我们三个一起约会吗?我可以负责看着你。” “......啊?” 第78章 新区域 一头雾水的北鸣忍在位置上堪堪坐下,直到我和小城为她讲解了方才的情况,北鸣忍才领悟过来。 “罗素同学的思维还真是有意思。” 北鸣忍朝罗素点点头,也并没有为他讲解的想法。 早餐享用的差不多的时候,黑白信鸽突然从早餐厅的不知何处飞出,在众人的头顶盘旋。 “我亲爱的孩子们,大家好啊——”黑白信鸽心情愉悦地哼唱着,“一日没见,有想我吗?” 原本热闹的早餐厅,却因为黑白信鸽一刹那的出现,而变得落针可闻。只有二口胜也从埋头苦干的早餐中抬起头来,没好气地瞪了黑白信鸽一眼:“谁会想你啊?是不是也把你自己看得太高了一点? “有事快说,别打扰老子吃早餐。” 黑白信鸽并不恼怒,而是哼哧笑着:“二口同学很有精神呢,学院长妈妈很开心哦。各位同学放心,妈妈今天来不是为了什么无聊的东西,而是为大家开放全新的区域哦?” 话音未毕,黑白信鸽便掏出一个红色按钮,翅膀按下,早餐厅的门外便传来巨大的机器运转轰鸣声。 黑白信鸽翅膀拢着嘴,发出“嘻嘻”的笑声:“恭喜各位孩子们!你们成功破获了第一起案件,作为奖励,各位可以通过电梯和楼梯通道,前往四楼区域了!怎么样,这一次妈妈给的奖励还不错吧?” “四楼开放了?” 森花誓子蹙着眉头,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没错,森花同学。不过,按照惯例,你们也懂的吧?开启一个新区域,自然也会有部分同学的研究教室,也一起开启啦——” 黑白信鸽秀了一个完美的女花腔,翅膀轻微扇动,两串钥匙分别落在森花誓子和下宫江利香的身前。 “这一次开放的,是你们二人的研究教室——‘超高校级的植物学家’森花誓子同学,以及‘超高校级的纺织女’下宫江利香同学。”黑白信鸽的红色眼睛之中闪出一道狡黠的光,“那么,两位,请随我走吧。当你们前去查看完研究教室后,再决定是否开放吧?” 森花誓子轻轻捡起那一串钥匙,眉头却未松开,表情严肃。下宫江利香先是浑身一震,随后小心翼翼地挪动步子,颤抖着捡起了那串钥匙。 在众人的目送之下,两人随着黑白信鸽前往四楼的研究教室。早餐厅的门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正如之前在宴会厅时那般,众人都被锁在了二楼的早餐厅内。 或许是已经历过一次自相残杀案件,在场的众人并不像第一次在宴会厅的时候,那般紧张匆忙。 众人只是静默着,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着早餐。 事实上,这本应是在《死亡游戏》的这一环节中,最该出现的景象。大部分的杀人游戏里,很多情况下都是群龙无首的。 只是,在第一次的宴会厅里,有花上崇英来统筹大局,所以才为在场的人提供了一个“团结一心”的氛围。而这一次,团队的另一位主心骨森花誓子,也已被叫走离开,剩余的十二人也只能沉默相待,陷入一种尴尬的境地。 我用余光打量着在场众人。 不死川正一正拿着学员用终端,似乎在翻看着什么。在他旁边坐着的是山本御人,他正在喝着果汁,神情没有任何变化。看着山本一副严肃的模样,我突然想起他昨晚说要送我冷笑话集这件事情。 今晚再去找他要吧。我心想着。 而在上一场学籍裁判表现出色的本柳真夕美,则是恢复了寻常的样子,一点点地抿着碗里的汤。在她旁边的二口胜也则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头发乱糟糟的,吃着粥却仿佛要将整个脑袋掉进碗里。 星见俊司和信永真幸坐在了一起,两个人也正在吃着早餐,只是偶尔抬起头来聊几句天。常森美姬原本和下宫江利香坐在一块,而此时下宫离开,她便一人拿着刀叉,望着餐盘里的食物发呆。 几世桥夕贵仍然在他的素描本上写写画画,他一个人坐在最角落的圆桌里,面前的餐盘早已空空如也。 看起来,我们这一桌的人坐的人倒是最多的。 北鸣忍慢条斯理地吃着碗中的沙拉,时不时抿一口早餐厅内提供的罐装保健饮料。坐在她对面的罗素则秉持着他逻辑中的“四人约会”原则,一直盯着北鸣忍吃早餐,没有说话。 第二个吃完早餐的小城智树,成为了四个人中最先打破僵局的那个。 “等黑白信鸽开锁,要不要一起去四楼看看?” “我倒是没什么问题。”我迅速地接上话。 还没等北鸣忍和罗素开口,早餐厅的门便被打开。几乎是门开启的那一瞬间,森花誓子便带着下宫江利香走了进来。 经过第一次学籍裁判,众人对于森花誓子还拥有着最基本的信任,此刻都默契地等待着她下一步的举动。 森花誓子朝着下宫江利香点头一笑,示意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下宫江利香的脑袋小幅度地上下摇摆了几下,随后脚步急匆匆地坐到了常森美姬的右边。 “各位,可以听我再说一句吗?” 众人的目光聚集在她的身上,就像望着无边暗夜之中唯一举起的那一把炬火。 与初见时一样,她仍是屹立在众人心里的那一块巨石,只是轻轻的话语,便能让人的心安稳落地。 “我知道,花上同学的死亡,或许给在场的大家带来了一些不可磨灭的影响。在我们这样努力地制止自相残杀的情况下,却还是发生了杀人案件。大家会失望和难过,是理所应当的。” 森花誓子静静地站在那里,语气却铿锵有力。 “但是,我们不应当就此放弃离开的希望。花上同学在死前,一心希望带领着大家逃生,所以,我打算继承花上同学的遗志,继续肩负起这个使命——我会把寻找出口和男女子会的计划继续下去,尽我的全力阻止自相残杀的发生!”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眸光微沉: “如果在场各位,有不想再参加男女子会和寻找出口任务的,可以在这里提出,我不会阻拦。”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互相打量彼此,最后都无一例外地没人说话。 森花誓子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暂且放定:“既然如此,那我就来说一下今天上午的安排。 “首先是关于我和下宫同学的研究教室的问题。我已经去查看过我的研究教室了,那里是一个类似于温室的地方,我检查了一下,里面种植了一些有毒植物。 “不过大家可以放心,就在刚刚,我已经把那些植物全都拔掉了,并且将这些有毒植物,和一些铲子之类的可能作案工具,一起锁在了工具柜里。所以,各位可以放心去我的研究教室查看。 “接下来是下宫同学。据下宫同学说,似乎只有部分衣服的染料有毒素的成分,我已经告诉下宫同学,让她将这些有毒染料锁起来。这也意味着,我和下宫同学的研究教室,都欢迎各位同学去查看。 “那么,今天上午,我们就分组组队,去探查四楼,看看四楼是否有新的出口。组队的组别就和之前寻找出口的一样,各位队长记得找我报备。花上同学那一组的话,我已经和不死川同学说好了,由他担任你们新的队长。 “当你们逛到温室,或是下宫同学的研究教室时,请务必告知我们有哪些疏漏的地方,或是安全隐患,我和下宫同学会尽快解决。 “那么,现在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收到了嘉宾们以沉默作为同意的对答之后,森花誓子便开始张罗众人前往四楼。 由于我们四人是最快吃完早餐的一组,于是便得到了第一个前去查看四楼的殊荣。 罗素叼着我给他的面包,和我们三人一齐走进了电梯。小城敏锐地注意到,四楼的电梯按钮已不是之前被封锁的灰色。他的手指悬在写着“4”的按钮前,犹豫片刻,试探性地按下。 那按钮立刻亮起了白光,与之前1-3楼的按钮无异。 “不知道四楼会是什么样子呢?” 为了以防电梯内的气氛过于安静,我随口找一个话题聊了起来。 “问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因为我们要上去才知道。”罗素像一头撕咬着面包的小兽,嘴中含糊不清说道。 好吧...... 虽然话题被强行终止,但好在二楼到四楼的距离并不是太远。待电梯门缓缓打开之时,一个巨大的泳池出现在了走廊的右侧的玻璃后面。 “这是......室内泳池?”北鸣忍有些惊讶地说道。 小城的视线只是瞄了一眼泳池,就转移到了走廊左侧金灿灿的店铺名上。 “这一块是水疗中心。”他轻声地念出了店铺牌匾上的文字,“要先去哪边查看?” “先去水疗中心吧。”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道。 原因无他,只是我有些想念这里的温泉了。 之前来这里熟悉场地的时候,我经常会和由梨绘以及侑子姐姐,三人一起去水疗中心的女汤泡温泉放松。 我们四人一同行进至水疗中心内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张床铺,在入门的右侧收银台上,贴着大大的黑白信鸽海报。海报上的黑白信鸽拿着毛巾,配图一行巨大的文字:“黑白信鸽妈妈专业提供,私人旅馆独家按摩!为每一位热爱按摩的孩子们,提供最佳服务!” 正呆呆盯着这张海报的罗素,不禁吐槽起来:“黑白信鸽的按摩,真的可信吗?” 水疗中心的内部散发着浓浓的香薰气味,让我不禁吸了吸鼻子。 收银台左侧的墙上,则挂着水疗中心的地图。从地图上可知,水疗中心共分为三个区域:一个是我们现在所在的按摩大厅,其次是一条通往温泉池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些私人用的按摩单人间。 我们几人在水疗中心的按摩大厅和几个单人间搜索了片刻,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用品。在经过商讨过后,我们四人决定去走廊尽头的温泉池看看。 只是,刚到温泉池的入口,便有一个新的问题。 “这里的温泉,是分男女汤的呢。”北鸣忍看着温泉池帘子上大大的“男汤”和“女汤”,侧目看向另外两位男生,疑问道,“我们还要进温泉池看看吗?” “男生去男汤,女生进女汤就好了。”我很快便回答了北鸣忍的话,“就像森花同学一样,我们只看看具体的设施,如果没有安全问题,就出来。” 北鸣忍见我如此说,也不再推辞,和我一同撩起“女汤”的帘子,便走了进去。 帘子后并不是温泉池本身,而是一个女生专用的更衣室。更衣室里放着一些毛巾、浴衣之类的物品。浴衣的颜色和种类繁多,我和北鸣忍都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在摆放着浴衣的区域挑选着。 “没想到,这里居然摆放着如此款式繁多的浴衣。”北鸣忍拿起一套紫色的浴衣,上面绣着暗金色的花纹,看得出做工很是精细,“我原本以为,现在的温泉都不会再配浴衣了。” “这座旅馆比较大,有配这种以前‘上流社会’才会用的浴衣,也挺正常的。”我也拿起一件黑金色的浴衣,在身上随意比划起来,“一般来说,要在温泉池里完全裸着身子,还是会尴尬的吧?” 北鸣忍点点头,转头看向浴衣架的另一侧,目光却迟迟没有移开。 她轻推了推我的手臂。 “你说得对。”她说道,“这的确应该是提供给富家小姐们的。”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浴衣架的尽头,挂着一件如血般艳丽的红色浴衣。这件浴衣的风格独特,袖子上绘制着的不是普通的花纹,而是绣着金色的般若图案。 不得不承认,在见到这件浴衣的第一眼,我也曾被它独特的花纹图案吸引过。只是当初来这里泡女汤时,侑子姐姐觉得这件浴衣不太吉利,一直阻止我和由梨绘穿这件衣服,于是我也没再关注它。 但北鸣忍显然比我更偏爱这件浴衣。 她玉手抚上浴衣的袍子,仔细地打量起它的做工,手掌轻柔地摸过上面绣着的精致花纹,显然对此很是喜爱。 直到我对她说进温泉池内看看,北鸣忍才收了心,将那件浴衣整齐地放好。 在踏进温泉池前,她还时不时回头,望了望那件衣服。 我没有阻止她,只是先一步迈进了温泉池的内部,一览里面的景色。 第79章 温泉池 温泉池内是一种仿露天的形式,整个温泉池用石块打造,此时池中已有热水,正散发着蕴蕴的热气。 温泉池的四周是一些仿生的绿植,被围绕在房间墙壁嵌着的木板之中。天花板则是电子屏幕模拟的星空,根据挂在温泉池门口右侧的遥控器,则可以遥控调整电子屏幕上的景象,将其设置为阳光明媚的晴天,或是银河的景象。 我和北鸣忍将温泉池的门关上,开始细细搜查着温泉池。 作为黑幕,我对这里早已习惯,于是只是敷衍地随意翻找着那些仿生绿植。但是,一阵突然的木板敲击声,从我左侧的墙壁传来。 伴随着敲击声响起的,是罗素的声音。 “是空心的。” 罗素似乎是在和小城交流男汤那边的事情,但我却意外地隔着门板听的一清二楚。 “按这个方向来看,这面墙壁那边应该是女温泉池。” 小城的声音紧跟着罗素传来,只是他的声音相比于罗素来说,就小声得多了。 我不禁盯着那面墙壁,陷入一种朦胧的思考。 我试探性地朝墙的那边发问。 “罗素?小城?” “早川同学?” 我的语气是正常的说话声音,却意外地得到了小城和罗素两个人的回应。 ......看来这里的温泉池隔音不太好。 希望我和由梨绘她们在泡温泉时,吐槽村吉的事情没有被他发现...... 北鸣忍原本在温泉池附近搜索,听见我朝墙壁的那边提问,也挪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早川同学?” “喂,北鸣同学,听得见我说话吗——” 还未等我开口,罗素的声音就从墙壁那处传出。刚刚走到绿植区内的北鸣忍,听见罗素的声音也一愣,又向前几步,左手摸着木板做的墙壁,试探性地敲了敲。另一边传来的空心声响,让北鸣忍了然。 “罗素?”她问道。 “是我。”罗素回答道,“我和小城在这里。” “这面墙是空心的,而且在绿植区的范围内,能够听到对面温泉池的声响。”北鸣忍眉心微皱,先是看向我解释,又提声询问罗素,“你们那边有类似于门一类的东西吗?” 男温泉池那边静了下来,随后是一阵轻轻的敲击声。我侧头看向北鸣忍,似有意或无意地询问道:“北鸣同学为什么会觉得这里有门?” 北鸣忍也转头看向我,声音轻柔如潺潺流水。 “只是一个猜想。”她解释道。 “黑白信鸽的目的,是想要促进我们的自相残杀,那么,她就必须从多方面为我们提供自相残杀的‘资源’。而这些资源,则是分为两个方面——‘动机’和‘辅助作案的条件’。 “其中动机这一条很好理解,就是引诱大家杀人的欲望。这种动机可分为两种,一种是直接动机,另一种则是心理诱因。第一种直接动机,就是黑白信鸽在宴会厅里宣布的‘不自相残杀就出不去’的这类动机。直接动机往往更加高效,也更加能够激化矛盾。在现实的案件里,为了金钱、感情一类杀人的,都属于直接动机。 “第二种,心理诱因,这一种杀人手法更多是一些潜意识、心理方面的层面。相比于直接动机,它需要更长期且多次地引导,才会引发出‘杀人欲望’。心理诱因有很多种情况,包括且不限于洗脑、催眠,或是精神疾病一类。 “最经典的,在《无人生还》中,法官利用种种看似无关的暗示,让女教师看着吊索,便想到‘上吊自尽’,最终亲自付诸实施,这也是一种心理诱因的杀人法。” 说到这里的时候,北鸣忍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愉悦。 “另外,就是‘辅助作案的条件’了。这一系列的条件主要分为三种:一,提供被害人的情报;二,提供作案的工具;三,提供作案的地点。第一种很好理解,比如被害人的生活习惯,身上是否有旧伤,作案当时的情况等等。第二种,则是像厨房里的刀具,我和森花同学研究教室内的毒物等等。 “第三种,就是我想说的关键——一个利于作案的地点。”北鸣忍敲击了一下温泉池的木板,“一般来说,不同的地形适合不同的凶手,而且针对不同的受害者,也要使用不同的手法。例如内田同学是女生,力气不大,采用毒杀的方法就更加适合她。 “这座温泉池的墙壁,使用木板隔开男女温泉池,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如果是水疗中心的特色的话,那么外面的按摩单人间也应当如此,但那些单人间全都是实心的墙壁。所以,我想这里,应该是黑白信鸽专门设置的,‘利于凶手’的区域。 “但是,虽然在这里能听到对面,位于绿植区的人的说话声,但是这个距离太小了,不符合‘提供被害人情报’的区域。”北鸣忍摇了摇头,“或许在某些情况下会有用,但对于作案来说,有点鸡肋。 “所以,我在想,这里是不是会有通道,将两个温泉池连通,那么,就符合‘提供作案的地点’了。在他人不知道男女温泉池连通的情况下,凶手可以将嫌疑嫁祸给和死者同性别的人,还能伪造自己在另一温泉池的不在场证明。” “结局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北鸣同学。” 另一边,小城的声音比之前更大了些。 “我们在这面墙,没有发现什么通道或是门。” 北鸣忍没有说话,她也在我们这一边的墙壁搜索着,最后也是一无所获。 “很遗憾。”北鸣忍叹了口气,“看来黑白信鸽并没有这种打算。” “有这种打算才不好吧。”我尬笑一声,安抚北鸣忍道,“至少没有给凶手犯案的机会。” ......其实不然。 在北鸣忍提出“这里是否会有另一个通道”的时候,我便已经心中一惊。 因为,在这个温泉池里,有一条只有作为黑幕的我和山本,才能开启的密道。 第80章 花园 这条密道是四楼特有的密道,通往山本房间、花园和男女温泉池。 原本在节目组的设想之中,山本应当是第一场案件的凶手,所以在山本被假死处刑后,山本的房间就会是一个公共区域,供他人来往也没关系。 而之所以将这条密道与山本房间联系起来,也是为了山本在第一起案件的时候,可以提前来到四楼,通过楼梯前往五楼,那里有二口胜也的研究教室。山本可以利用那里的密道前往监控室。 没错,村吉为了照顾这位公子哥,还在他的研究教室里装了监控室的密道。 只是,内田京子的出现,打乱了节目组的计划。而由于山本活到了第二场案件,所以这条密道现在绝对不能对嘉宾们开启。 也正因如此,我才对北鸣忍的猜测感到刮目相看。 “你们那边温泉池的构造是怎么样的?”小城智树隔着墙壁轻轻问道。 我们两边大致交流了一下男女温泉池的地形,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两边的结构几乎一模一样。 “也很适合玩‘交换门口的帘子,然后让被害者误入异性汤池再杀害’的戏码。”北鸣忍利用经验,锐利地评论道。 “喂,你们在这里嘀嘀咕咕地干什么呢?” 二口胜也的声音在对面大声地响起。 “还穿着校服就进来,拜托,老师你不应该以身作则,教一教这位死鱼眼好学生,温泉就是用来泡的吗?” “我们这就离开。” 小城的声音响起,随即越来越远。 我和北鸣忍见状,也默契地没有再说一句话,而是从绿植区退开,回到了女汤的更衣室。 本柳真夕美和信永真幸也在更衣室内,她们正打量着北鸣忍方才看中的般若浴衣,小声谈论起来。 “这件浴衣感觉挺特别的耶。”信永真幸摸着那件浴衣,“料子也很好,就是图案不太吉利。” “我觉得还是挺不错的啊。” 本柳真夕美笑眯眯地举起那件浴衣,朝着信永真幸在身上比划着,与之前在学级裁判上的她几乎是判若两人。 见我和北鸣忍出来,本柳真夕美热热闹闹地,朝我们二人打了声招呼。 简单寒暄几句后,我们便与提前等候在按摩大厅的罗素与小城汇合。只是,在离开女汤门口时,却正好撞见站在男汤帘子外的星见俊司。 我和北鸣忍从女汤走出,他只是注视着,没有再多言语。当我们朝他望过来的时候,他轻轻点了点头,又悄悄地走进男汤的帘子里了。 还真是个怪人。 当然,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困扰我和北鸣忍太久。离开水疗中心,我们一直朝着走廊前进。罗素打量着右侧的室内泳池,但里面仍是空无一人。 “罗素同学,是想去室内泳池玩玩吗?”见他看得如此入迷,我询问道,“如果你想去,我们也可以先去那里。” 罗素摇了摇头,但没有移开盯着的目光:“我只是有点好奇。不过,我们可以最后再来这里。” 期间我和小城见罗素的样子,都想改变路径,但都被罗素本人一一回绝。我们一路上随意地聊天,直到一扇玻璃门出现在我们的左侧。 透过玻璃门,各种各样的植物正茂密生长着,天花板上虚拟的阳光24小时不间断地照耀在这里,就像是永不熄灭的太阳。 除我之外的三人也不禁感叹——这是第一次,他们在旅馆内看见了真实的植物。 玻璃门的左侧,则刻着与门同样风格的二字:“花园”。 我们四个人并不是花园唯一的来客。 当我们四人推开那巨大的玻璃门,走进这充满绿意的世界时,站在花园大门不远处的山本御人和不死川正一,都下意识地望着我们的方向。 “山本同学,不死川同学,你们也在这里?” 作为四人小队里唯一一个看起来外向的人,我自然而然地在情况陷入尴尬之前,开口了。 “没错。你们可以在四处逛逛,我和山本已经调查过这座花园了,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不死川正一没有多想,径直接上了我的话。 “那你们刚刚在聊什么?”我的目光下意识看向山本,问道。 “说来惭愧。”回答问题的人却是不死川正一,他叹了口气,露出个遗憾的笑,“我今天才知道,山本同学居然阅读过我的很多作品,但我却对山本同学的剧作一无所知。真是惭愧,惭愧。” 不死川正一不去看山本的书,倒也在意料之内。 毕竟在他有杀人类综艺记忆的时候,山本可是《死亡游戏》的黑幕之一,也算是推动自相残杀的帮手。 身为一个反对自相残杀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乐意去欣赏推动自相残杀的帮手的作品呢? 山本御人推了推眼镜,语气之中并无任何波澜。 “不死川先生不必感到沮丧。戏剧,本就是一个属于小众的名词。如果说,火热的作品是被大众选择的表演,那么戏剧则是一个被重重遮掩的舞台,只等候着愿意走进它幕布后的观众欣赏。” 一旁的小城则为惭愧的不死川正一,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印象中,图书室里有一些不死川同学的书,既然如此,应该也会有山本同学的剧作吧。”小城轻声说道,“比如之前早川同学参演的《刀与春色》?” 小城这个家伙,还记得我们和山本第一次见面撒的谎啊...... 倒是不死川正一,在听闻小城的话后,眼中眸光一闪。 “《刀与春色》?”不死川正一喃喃道,“我记得,我第一次在图书室浏览书架的时候,好像就在戏剧类的书架上看到过这一本书。只是我当时没注意作者的名字,没想到,竟然是山本同学所作。” 但随即,不死川正一的话题一转。 “不过,早川同学,你之前出演过山本同学的作品?” 不死川正一略带疑虑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没错......怎么了?”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试探性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山本,希望从他那得到一些指示。 山本却除了示意我随意回答外,便移开了目光。 第81章 温室 不死川正一听闻我所说的话,心中一动。 先前山本在图书室对他暗示,像他一样并不知晓自己身份的演员,还有三位。 而之前,在花上崇英房间找到的欢迎卡片,或许能够大胆推测,花上崇英便是这三位演员的其中之一。根据花上崇英在目前的表现来看,他也是一直致力于逃出这里的主力。 难道说,山本所说的“黑幕”,真的就是指愿意终结自相残杀的人? 思已至此,不死川正一侧目,打量起站在山本御人身旁的我。 那么,和山本御人先前就相识的早川景子,会是另外两个演员之一吗? 当然,不死川正一所念及的种种,我都是不知晓的。只是有一种直觉告诉我,不死川正一提出这个问题,想来并不是如表面上这样简单。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早川同学和山本同学,还有这种渊源。”不死川正一摇了摇头,毫不避讳眼中的好奇,“能和熟人一起,被选中加入希望学院,还是挺幸运的。” 山本御人适时地站出来解了围:“事实上,早川同学对我并不熟悉,只是我之前因为她出演《刀与春色》,曾经与她线上交流过。我或许了解她,但她却不一定了解我。” 这是之前山本御人说出来,糊弄小城的话语,而如今,又在不死川正一这边又被搬弄了一遍。 但不死川正一却观察着山本的神情,细细研读着山本的话,若有所思,似乎知晓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不死川正一难得露出了些许笑意,“早川同学,今后的逃生事宜,可能还需要你多帮助了。” “额......好的?” 现在我有很大的概率确信,山本和不死川之间,或许有着什么我并不知道的秘密。 不过这也没有关系,因为山本也不会做出对节目本身不利的事情。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不死川正一方才的表现,像是把我划定进了“自己人”的范畴里,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况且,现在也并不是一个适合询问的好时机。 “没想到,这一边还真是热闹。”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森花誓子带着几世桥夕贵慢慢步入大家的视野里。 “森花同学,你也在这里?” “我当然会在这里。这花园是我研究教室所在的地方,而且里面也有很多普通植物。”森花誓子笑意盈盈,看着绿意盎然的花园,她的心情也好了几分,“几位,要不要去我的研究教室看看?” “在你们来之前,不死川同学的小组已经进去看过了,确认没有风险了。这研究教室的温室里种着很多奇特的植物,说不定正适合罗素同学这种,好奇心旺盛的同学欣赏。” 罗素听见自己的名字,原本正在盯着天花板的他赶忙将目光收回。 “嗯,我没意见。” 见罗素回答的如此草率,小城连忙上前为罗素找补。 “如果不会打扰到森花同学你,那就太好了。” 因为先前已经前往查看过温室,不死川正一和山本御人都没有和我们四人一同前行。只有几世桥夕贵,一如既往地拿着他的笔记本,一边走着一边写写画画。 我盯着跟在森花誓子旁边的几世桥夕贵,有些好奇地询问道:“我记得,几世桥同学是不死川同学小组的人吧?就这样跟着森花同学你,没有关系吗?” 森花誓子弯眉浅笑:“早川同学费心了。几世桥同学是我特地从不死川同学小组‘借’来的成员。按照花上同学......生前的规定,能不单人行动,就尽量不单人行动。” 说到花上崇英,森花誓子的语气停顿了片刻,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况且,我和几世桥同学打算,调查完新区域后,再去厨房看一看,有没有通往外界的通道。” “森花同学一直为我们逃出这里而操劳,真是辛苦你了。” 森花誓子又温婉地笑了笑:“不要紧的,早川同学,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家呀。” 就算是我,也忍不住感慨,森花誓子的确是《死亡游戏》三季以来,最负责的“队伍领导人”了。 前两季里,面对杀人案件的发生,大多数的队伍领袖,不是过度沮丧,对未来充满悲观,就是着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而森花誓子却能保持冷静,认真地分配每一个人的工作,切实地想去解决逃生的问题,即使可靠的盟友被人杀害,也没有放弃停下的脚步。 温室一如森花誓子先前所说,由于她选择了开放研究教室,所以这里并没有上锁。跨入温室之中,一股热流扑面而来,多种多样的植物在小小的温室之中尽情绽放着身姿。 一进门,我们便注意到,有一大块空着的土地,想必就是森花誓子所说的,种植着“有毒植物”的地方了。 我们四人随意逛了逛温室的内部,跟随着森花誓子的指引,随意欣赏了一下内部的植物。除去被森花誓子处理过的那些,剩下的植物基本上都是对自相残杀无益的观赏性植物。 早在之前我入住这里熟悉地形的时候,这些植物就早已被我摸透,但为了不露馅,我也只好装出一副认真聆听森花誓子讲述的模样。 当在温室内部简单逛了一圈之后,森花誓子也有些劳累了。再加上温室偏高的温度,这样走一圈下来,我们几人的额角上竟然也渗出了汗。 “不好意思,为了照顾热带的植物,这里的温度或许有点高。”森花誓子略带歉意地笑笑,“如果觉得太热了,我们就出去吧。” 我们四人并未反驳森花誓子的话语。毕竟这里的温度,对于人的体感来说,的确是偏高了。 得到许可,森花誓子便立刻动身,打算带我们离开温室。我和北鸣忍默默跟在森花誓子的身后,却在此时,我注意到北鸣忍正小声地念叨着什么。 由于听不太清楚,我便朝北鸣忍的方向悄悄挪动了两步,终于从她低声又快速的语气之中捕捉一二。 “温度偏高,适宜用来存放尸体,以便混淆犯案时间......” ...... 不愧是你,毒蜂。 第82章 纺织屋 森花誓子将我们四人送到了花园的门口。 “隔壁的房间,就是下宫同学的研究教室。”森花誓子指向玻璃门左侧,挂满各种和服的店铺,“我让下宫同学和常森同学留守在那里,你们可以去顺便打个招呼。” 向森花誓子点头示意后,我们来到了那家挂满和服的店铺门口。店铺的顶上是收起来的店门帘,店铺内以红色装扮,角落摆着一台巨大的纺织机器,“纺织屋”三个大字在红木的收银台后发着亮光,很难让人忽略掉。 一跨入门口,琳琅满目的衣物便映入眼帘。最引人瞩目的是摆在中心位置的衣装模特,模特身上的服饰是一件红色的和服,和之前在温泉池之中见到的红色浴衣一样,用般若的暗金色花纹点缀着。 这一次,见到这件和服的北鸣忍,却并不如第一次见到那件浴衣时那般惊艳。她蹙着眉头,盯着那件和服没有说话。 我打量着她的表情,轻声询问道:“北鸣同学,这件和服和你之前在温泉池喜欢的那件浴衣很像,你不上去看看吗?” 北鸣忍兴致缺缺,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原本以为,般若在这里是一个特别的元素。但是现在看来,在这家旅馆里,般若才是最常见的图案。” 一旁耳尖的罗素也听到了我和北鸣忍的对话,他在纺织屋的浴衣架子上挑出一件红色的浴衣,转头询问北鸣忍。 “北鸣同学,你们说的般若浴衣,是这件吗?” 他将那件浴衣举到我和北鸣忍的面前。 同样的如血般的颜色,同样由金线勾勒的般若头像。 从外表上看,竟分不出这件浴衣和在女汤的那一件有什么区别。 北鸣忍微微一愣,伸手去抚摸那浴衣的袖子,发现布料竟然也是一样的。 “这与我们女汤那里的那件浴衣,是一模一样的。”北鸣忍闭着眼,做出了自己的判断,“没事了,罗素,放回去吧。” 这一回换罗素愣了一下。 “北鸣同学,你不是喜欢这件浴衣吗?”罗素有点疑惑地歪头道,“为什么又不喜欢了?” “我只是喜欢这样的风格。”北鸣忍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回答道,“但是同样的事物,一旦出现两次或者三次,就没有意思了。” 罗素点点头,乖乖地将那件浴衣挂回了浴衣架上。 不得不说,罗素这个家伙,除了在学籍裁判上推理逻辑的时候,其余时间都像个小孩子一样,基本上没什么心性。 纺织屋里间的帘子轻轻一动,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便从帘子那边走了出来。二人换上了新制的和服,看起来美貌非凡。 常森美姬的眼光依旧不错,她挑选了一件深蓝色的和服,和服上绣着几只仙鹤,她手拿一柄小扇,从帘后缓缓走出,尽显风情,第一眼看过去,还会误认为她是哪一位昭和时代的女明星。 下宫江利香则身着着橙色的衣装,服饰上绣着白色的碎花,她将原先放在右侧的头发盘起,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散发着一股文雅内敛的气质。 下宫江利香几乎是出来的一瞬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小城。但很快,她的目光也捕捉到了站在他旁边的我。 出人意料的是,这一次她并没有再像之前一样,胆怯地打退堂鼓。而是深吸一口气,朝我和小城这边走来。 我有些诧异地望着她走来的步伐。 她想做什么? 距离花上的死亡才仅仅过了一天不到,这个丫头究竟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居然连追人的方式都改变了? 本来今天从小城嘴里听到,“下宫一直在终端上找小城聊天”这件事,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以我们初次见下宫江利香的时候,她那畏畏缩缩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主动给有意识远离她的小城发消息的。 难道真的是因为花上的死亡,让她打击太大,以至于变了性子? 可是,如果她真的想要找一个新的追求对象,又为什么选定了小城呢?当时在女子会的时候,她明明对小城的态度还是“害怕”,就因为搜查时的那一次美男计,她的态度就立刻好转了? 论家室和财力,几世桥夕贵显然更胜一筹;论亲和度,表面上和她性格相近的星见俊司,也是一个好选择。 可是她却偏偏选择了第一次示好失败的小城? 一般来说,像她这样有些过于自卑的人,在接受到一定的“拒绝暗示”后,至少短时间内是不会开展下一次追求了。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只不过,出乎我意料的并非这一点。 下宫江利香并没有走向小城,而是小心地站在我和北鸣忍的面前,抬眼轻声说道:“早川同学,小城同学,北鸣同学,罗素同学,上午好。” 这一回的打招呼,她倒是把我的名字放在最前面了。 是有人提醒了她? 我侧目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常森美姬。她此时正站在不远处,观察着我们这边的情况。 会是她做的吗? 下宫江利香露出一个羞涩的微笑。 “这里是我的研究教室,你们也看到了,是一个纺织屋。如果你们想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参观一下。” 小城也注意到了下宫江利香的改变,他眼睛微眯,没有说话。 面对着我们四人的不语,下宫江利香显然还是有些紧张,方才流畅的话语也逐渐结巴起来。 “嗯......你们请放心。我......我已经将那些有毒染料收起来了。不会有事的。” 不过,无论发生什么,我还是秉持着一个原则——做戏还是要做全套的。 “那劳烦你了,下宫同学。” 我莞尔一笑,没有展现出丝毫的疑虑,示意她带着我们在纺织屋内走一走。 下宫江利香虽然纺织技术不精,但至少确实拥有着“纺织”这门技艺。对于我们这些对纺织一窍不通的人来说,她简单的介绍也足以让我们了解一部分的知识。 期间常森美姬也加入了我们中间,我有意地观察她,但常森美姬却是态度放松,似乎什么也不知道。 难道是我想错了?还是我想多了? 纺织屋的大小远远小于温室和花园,不到一刻我们便已逛完了。草草地与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告别后,我整理着脑海中的信息,跟着三人往下一个新地点走去。 第83章 冥想 纺织屋的对面,是一个巨大的健身房。 我和小城推门而进,健身房内分为两个区域,一边是布满了各类健身设施,另一边则是瑜伽区。瑜伽区由一堵墙分割,从瑜伽区的门口外往内看,可以看见里面干净的木质地板,和堆叠在一起摆放着的瑜伽垫。 进入这里的第一眼,罗素就给出了他的评论。 “是个很适合睡觉的地方。” 罗素的神情之认真,仿佛这是他经过无数次深思熟虑之后得出的结果。 ......在健身房睡觉,真有你的。 小城闻言,无奈地轻笑一声。他进入健身房,单手掂量起了放在健身房门口附近的小型哑铃。 站在他身旁的北鸣忍,也跟着上前,拿起另一个小哑铃,手臂前后摆动拉伸着肌肉。 “重量不错。”北鸣忍点头评价道,“很适合用来当凶器。” 额...... 虽然好像说的有道理,但哑铃本身不是这么用的吧? 总感觉,只要跟着北鸣忍走一趟,什么东西都能用来当凶器了。 我们几人在跑步机和各种拉伸机器之间随意走动,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小城随意地按下了身侧跑步机的启动键,确定了一下跑步机上的基本功能,又将其关掉。 见我正望着他的动作,他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是很正常的跑步机,没什么特别的,只有调节跑步机速度的按钮,和一些模拟情景的白噪音。” “这都是一些很普通的设施。”北鸣忍也加入了我们之间的谈话,“要不要去瑜伽区看看?” 我和小城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倒是北鸣忍想要询问罗素看法的时候,却发现原本一直站在健身房门口的罗素不见了。 “罗素?”北鸣忍的紫眸透出微微疑虑,“他人呢?” 还未等到回答,一阵淡雅的熏香味道,便从瑜伽区的门缝里缓缓流出。 我们三人相互对视一眼,警惕地朝瑜伽区挪步走去。将那扇半掩着的门轻轻推开后,却发现罗素正在这充满熏香的房间中央,望着在他对面的黑白信鸽。 ......等等,黑白信鸽? 只见黑白信鸽正立在罗素面前,身侧摆着烟气缭绕的熏香,它和罗素都闭着双眼,仿佛好像睡着了一样。 “黑白信鸽?罗素?”北鸣忍黛眉轻蹙,“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原先闭着眼睛的黑白信鸽,在听到北鸣忍的呼喊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你们啊,北鸣同学,小城同学和早川同学。”黑白信鸽心情愉悦地笑唱道,“你们要不要来加入黑白信鸽妈妈的冥想课堂啊?” “......冥想?” 我有些诧异地盯着黑白信鸽。 不是,我之前怎么不知道,这黑白信鸽的ai还有这功能啊? 黑白信鸽用翅膀捂着嘴,愉悦地轻哼道:“哼哼,我亲爱的孩子们。在你们的学院长妈妈我年轻的时候,可是冥想的忠实爱好者哦?后面还自学了冥想的技能,即使作为你们的‘冥想导师’也是够格的吧? “要是在外面授课的话,妈妈的课程可是要卖元的,但是因为你们是妈妈我最爱的孩子,所以我会为你们进行免费教学!” 黑白信鸽眉飞色舞道。 “所以,罗素同学到现在还没醒来,也是因为你的冥想课程?” 小城智树眉心轻皱,观察着一旁到现在还没睁开眼睛的罗素。 黑白信鸽明显是在小城提醒下,才发现对面那一位到现在迟迟不醒的人。 它蹑手蹑脚地起飞,在罗素的周围盘旋,看着罗素仍坐直的身躯和前后起伏的胸膛,黑白信鸽惊声叫了起来。 “我的天哪,没想到,罗素同学竟然在冥想方面,如此的有天赋!”黑白信鸽欣喜若狂道,“我只是轻轻地点拨了他一下,他就能达到如此忘我的境界,以至于外界的歌声、说话声,都无法打扰他进入至高的冥想状态分毫!” “是......吗?” 我努力控制着自己嘴角的抽搐,使它不要太显眼。 ......不是。 这明显是罗素睡着了吧? 他从刚进健身房的时候,就说这里是个适合睡觉的好地方了,要是真在这里睡着,倒也不奇怪。 小城挑了挑眉,目光从黑白信鸽移到罗素的身上,他走到罗素身后,单手贴着罗素的背。 像是预感到了小城要做什么,北鸣忍落在小城身上的目光,有些许微妙:“小城同学,你这是要......?” 小城仍是寻常那般温和的笑容。 “是不是真的在冥想,试试不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他将罗素往前一推,罗素却没有醒来,而是就这样直直地倒了下去,头与地板来了一个大碰撞,发出了清脆的砰声。 ......不得不说,听声音是个好头。 北鸣忍也呆愣着,先看看小城,再看看罗素。 正当她怀疑着,是否要上前检查罗素的状况之时,罗素却突然将头从地上抬了起来。 他睡眼朦胧,声音也变得软柔柔的:“发生什么事了?” 见他睁开双眼,黑白信鸽连忙兴高采烈地围在他的身边,欣喜道:“罗素同学,你的冥想状态简直修炼到了最高境界!” 罗素有些不明所以:“冥想......?” 睡前的记忆在逐渐复苏,涌入大脑,罗素忽然张大嘴巴,发出了一个轻声的“哦”,露出一个了然的神色。 黑白信鸽连忙兴奋地,在罗素身旁盘旋着飞行,兴致勃勃道:“罗素同学,来,告诉妈妈,你冥想到了什么景象?是围绕着万千山峦的云朵,是源源不绝的溪流,还是手中流逝的云烟?” 罗素的眼睛又下意识地看向天花板,在大脑中回忆着,最后喃喃道: “我梦到......啊不是,我冥想到了一个......甜甜圈?” “甜甜圈?” 黑白信鸽的机械双眼看起来毫无变化,但从它的语气之中,我想它此时若是有表情,应当是瞪大眼睛的。 鉴定为饿了。 我心中为罗素的梦......或者说冥想结果,下了一个定论。 我原本以为黑白信鸽会意识到罗素在睡觉的事实,从而不再追问,但我没想到,黑白信鸽的回答却总是出乎我的意料。 第84章 黑白信鸽的暗示? “天哪,罗素同学,你果然是最有天赋的冥想大师!” 在我们四人诧异的目光下,黑白信鸽兴奋至极地笑唱道。 “看看——甜甜圈,一个中空的环!多么漂亮的比喻!”黑白信鸽优雅地哼唱道,“它就像我们的生活一样。每一次当我们想要步入圆满的生活,却总是会发现其中有着无法弥补的空缺。就连环状内里的心,也是空空如也! “所以说,人生就是一场无法两全的缺憾!作为人类的我们,既无法达到绝对的圆满,却也无法抛弃掉自己的本心。罗素同学,你的冥想水平已经超越了绝大部分我的学生了,你愿意与我继续精进冥想课程吗?” 罗素挠了挠头,清澈的眼神中带着少许迷茫。 “但是,黑白信鸽你也不是人类吧。”罗素盯着黑白信鸽,指了指它的机械身躯,“真的能做到冥想这种事吗?” “......” 黑白信鸽先是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随后怒气腾腾地发出尖锐的响声: “罗素同学,请不要这么说学院长妈妈!”如果黑白信鸽有表情,此时的它一定怒气腾腾,“人家都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作为大家的妈妈,我虽然是钢铁身躯,但是可却有着一颗炽热无比的心脏啊!” 它迅速地扇动翅膀腾飞起来。 “哼,算了,小孩子好学,有求知欲,一向是一件好事。看在罗素同学你如此擅长冥想的份上,妈妈就姑且原谅你了。但是,作为今天对妈妈出言不逊的代价,以后妈妈每天都会来监督你,看看有没有好好进行‘冥想’的!” 话毕,黑白信鸽锐利的目光,又扫过除了罗素以外的我们三人。 “你们几个,作为同是‘一家人’的兄弟姐妹,记得帮我好好监督他!明白了吗?” 嗯? 虽然黑白信鸽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并不能从它的那双机械眼睛之中,分辨出它的眼神究竟在看向谁。但我却从它的话语之中,听出不同寻常的含义。 黑白信鸽的意思是......让我监督罗素? 我偏头窥向此刻正坐在地上,满脸疑惑地看着黑白信鸽的罗素。 就这些天对罗素的观察来看,他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虽然在逻辑推理方面,他的确拥有着自己的天赋,但他也的确符合他的调查背景——根据他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思,以及他那旁人跳跃的思维来看,他的确很少和人接触过,也很少离开过自己处于精神上的逻辑舒适圈。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是最不需要我警惕的人,因为他只是思维独特,却从来都不会掩饰自己。 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肆无忌惮地指出我是黑幕的可能性,完全不在乎我如果真的是黑幕,完全可以直接找个理由将他杀死;在我们几人谈论“约会”的话题时,他也丝毫不掩盖自己的好奇心,还被我和小城两个人哄着玩,把那些戏言当真。 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所以黑白信鸽叫我监督他? 但这些话题,显然是不可能当着罗素本人的面说出口的。黑白信鸽冷哼一声,转身向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飞去,失了踪影。房间内只余了我们四人,以及摆在罗素身前的熏香。 “罗素同学,这个熏香是你点的吗?” 北鸣忍也同样坐下来,弯着腰观察着放在地上的正在点燃的熏香。 “黑白信鸽说,冥想点熏香,容易‘入境’。”罗素点点头,“它说的或许有些道理。” “你的香是从那边的柜子里拿的吗?” 小城指了指摆在瑜伽区角落的柜子,得到罗素肯定的一个点头后,小城拉开柜门,开始打量起柜子之中放的香来。 这些香被分为了几捆,每捆香有着不同的颜色,而每一种颜色,则代表着一种功效,包括且不限于美容养颜、安神、消除焦虑云云。而方才罗素面前所点的香,正是符合安神功效的绿色熏香。 熏香的效用,幽暗的灯光,再配合起黑白信鸽在冥想时的轻柔哼唱,也难怪罗素会真的就地睡着。 小城将那几捆香各自拿起来端详了片刻,又轻轻用手扇风闻了闻,随即将其放了回去。 瑜伽区里空空荡荡,几乎一览无余,除了这些熏香和瑜伽垫,以及横跨一整面墙的镜子,也没有其它有价值的东西了。 见罗素已经清醒得差不多了,我们四人便离开健身房,去往最后的一个新区域——室内泳池。 打开玻璃门,我们几人总算是步入,这接近占地为半个走廊的室内泳池之中了。 这间室内泳池很大,总共分为三个区域:男女更衣室,游泳池,以及岸上的休息区。 男女更衣室自然是不用多说,和温泉池的男女汤一样,配有更衣的隔间,以及泳装拿取区域。来这里的客人,可以自行取下一件泳衣,随后进入隔间更换再去泳池。 游泳池则和常规的酒店泳池一样,但分为浅水区和深水区。浅水区是给小孩游玩的区域,水深大概一米左右;深水区则是水深两米。两个泳池之间是连通的,但由于泳池较大的缘故,两个区域各有三个排水口。 休息区则是摆着一些长椅和圆桌,以及两台提供饮料与小吃的自助售货机,可供人享受虚拟的日光浴,也支持家人好友一起买些零食,坐下谈天说地。 我们几人由于没有更换泳装,所以只是在岸上的休息区徘徊。 “这里倒是也不用怎么搜查呢。”北鸣忍瞧着身侧的浅水区,泳池在虚拟的电子屏幕照射下,基本一眼就能望到底部,轻声说道,“这里视野很开阔。” 北鸣忍说的不错,这里的浅水区十分通透,而深水区虽然没有办法直接看清底部,却也能分辨出池底其他的颜色。 但是,这个泳池的规模很大,从岸上望去,总会有部分的视野盲区,所以,也不是完全没有作案的机会。 北鸣忍注视着这片泳池,却被不远处罗素的声音打断。 “北鸣同学,早川同学,”不知不觉,罗素和小城已经走到了售货机的面前,罗素指了指售货机的内部,向我们二人挥手喊道,“要喝饮料吗?” 第85章 黑白信鸽货币 “有保健饮料吗?” 北鸣忍也上前一步,在售货机前打量。 “北鸣同学,你很喜欢喝保健饮料吗?”小城观察着北鸣忍在售货机上挑选的动作,轻声问道,“包括今天吃早餐的时候也是,好几次看见你的时候,你都拿着。” “嗯。或许是个人原因,养成习惯了。但是,作为一名药剂师,我不太建议普通人喝太多保健饮料,这是一个坏习惯。” 北鸣忍在售货机上按下“保健饮料”的按钮,随即望着售货机上的扫码支付页面,她陷入了沉思。 罗素随着她的目光望去,轻轻地念出了上面的文字。 “使用终端,扫码使用‘黑白信鸽货币’进行支付?” 此时,在场除我以外的三人,内心都不禁涌起一个问题—— “黑白信鸽货币”是什么? 见身旁三人有些语无伦次的模样,我心中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们不知道这个功能也正常,毕竟今天对他们来说,也只是来到这座旅馆的第四天。而第一起案件时所开放的一至三楼,也一直没有需要购买东西的地方,所以他们便一直忽略了,学院用终端上有的这一个“支付”功能。 而黑白信鸽货币,顾名思义,则是在这座旅馆之中,充当“支付”功能的货币。 黑白信鸽货币的获取通常有四种途径。 第一种是节目开始时,每人会初始拥有黑白信鸽发放的500黑白信鸽货币。 第二种,则是每次在“人气投票”排行前三名的人,则会分别获得2000、1500和1000黑白信鸽货币的奖励,而四五名分别获得800、700黑白信鸽货币。 至于五名以后的嘉宾,则依照500、450、300币这样的规律依次递减,直至递减为0,排名位于最后的嘉宾将不会获得黑白信鸽货币。 第三种,学籍裁判的投票。投票正确的嘉宾,可获得100个黑白信鸽货币。而在上次学籍裁判之中,由于内田京子本人主动认罪,所以每个幸存者都拿了100枚黑白信鸽货币。 当然,学籍裁判当中,还有一些隐藏规则。根据节目组内部人员的评级前三名,在学籍裁判发挥优秀的玩家,会在学籍裁判结束后,额外获得300、200、100的黑白信鸽货币。 第四种途径,则是与时不时蹦出的黑白信鸽互动,完成黑白信鸽布置的一些任务,也可以获得黑白信鸽货币,但大多都是一些几十货币的零散任务。 当然,节目组费尽心思设计这些货币,自然不是好心地为了嘉宾们“适应生活”,而是为了促进自相残杀的一环。 现在才是第二个案件,售货机内所提供的东西,也只是一些普通的食品。但随着案件的发生,一些较高楼层的开启,在之后会出现售卖武器和防身用具的售货机,而且售货机内物品的价格也会大幅提升。 届时,货币多与货币少的优势,将会逐渐拉大。 而货币的多少,又与学籍裁判的表现,以及人气投票的评选,呈现强相关的趋势。所以,一般高人气、学籍裁判表现好的角色,货币都不会太少,也满足了节目组追逐流量的本质需求——人气越高,或是推理能力越强,就越容易获得武器和防身装备,越不容易死亡。 而那些没有存在感,人气中等的透明角色,将会因为没有货币,很快便会死于自相残杀之中淘汰。 北鸣忍皱着眉头,对自己的终端进行了一番查看之后,最后还是取消了支付页面。 “现在距离午饭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早餐厅里会免费提供保健饮料,就不用再在这里买了。” 小城闻言,也温和一笑,现出与平常无异的笑容:“北鸣同学说的对,有免费的东西,也没有必要花钱了。大家,午餐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去餐厅汇合吧。” 看起来,北鸣忍和小城都略微猜测到,这个黑白信鸽货币背后的秘密。 如果货币能买到的东西,在别的地方是免费提供的,那么这个货币的设置又有什么用呢? 所以,货币的背后显然还另有玄机。 当然,几人都默契地没有把这件事情说出口。而唯一没有发表意见的罗素,也只听着两人的话,乖乖地从售货机旁挪开。 我们三人依言离开室内泳池。在准备往电梯前进时,我无意间回眸一看,本柳真夕美带着她的小组已经走到了裁缝屋。此时她正站在门口,与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说着什么。 我蹙了蹙眉,有意地将视线移开,没有在她们身上过多停留。 ...... 很快,我跟着小城几人来到了四楼的电梯。只是,此时的场景似乎有些超出我们四人的预料。 森花誓子双手撑着一把梯子,仰视着站在梯子上的不死川正一。不死川正一双腿站在梯子上,上半身探出电梯的天花板。而几世桥夕贵仍在电梯外举着本子写写画画,山本则帮电梯内的不死川正一和森花誓子,按住电梯的开启按钮,同样仰头看向不死川正一。 见我们四人走来,山本御人用点头来代替了言语的打招呼。 “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在电梯外,我抬头看着不死川没入天花板的身体。 “森花同学正在拜托不死川同学,查看电梯井是否有逃生的出路。”山本御人先一步开口,朝我们解释道。 “那,结果是......?” “很遗憾,电梯井当然是全封闭的。”山本御人推了推眼镜,说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答案,“想要观察其他楼层的墙面,则需要攀爬电梯井壁,但这样做危险系数太高,所以被森花同学放弃了。” “不过,我们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森花誓子的声音,带着电梯内细微的回声,钻入众人的耳膜。 “我们发现了,电梯现在之所以上不了四楼以上的楼层,是因为有一条钢柱直接贯穿了电梯井,阻拦了电梯往上的道路。” 森花誓子不再仰头,而是面向我们,柔声道。 “我和不死川对比观察了三楼和四楼的电梯井,发现三楼至四楼之间相同的地方,也同样有圆形的痕迹,而这些是一楼至二楼,或二楼至三楼的电梯井所没有的。 “所以我们猜测,这个圆形痕迹,便是原本存放三楼至四楼的钢柱的地方。当第一场学籍裁判结束的时候,黑白信鸽就将原本横跨在电梯井内的钢柱收回,就能允许我们去探索新区域了。” 第86章 星见的请求 “我们现在在四楼,按照楼层数推断,那么还剩下四条钢柱?” 小城智树也抬眼,望向正在从楼梯上爬下来的不死川正一,眸光微闪。 “没错。换句话说,我们至少得再经历四场裁判,才能到达最高层。” 不死川正一稳稳落地,接过森花誓子手中的梯子,神色却不见丝毫的放松。 还剩四场学籍裁判,意思就是——只有在经历了第五场学籍裁判后存活,他们才能到达八楼,见到最后的真相。 而五场学籍裁判,又刚好和自己研究教室内的案件档案对应上了...... 这不是巧合。 又证实了自己的一个推断,不死川正一却不见笑意。 森花誓子见他如此,也没有再多打扰的意愿。 “早川同学,你们是打算去早餐厅的吧?”森花誓子转头看向我,温言细语道,“我和不死川先生打算坐电梯先下去,把梯子放回二楼的杂物间,可能会有些麻烦。就拜托你们四位走楼梯了。” “没关系的,辛苦你们几位了。我们走楼梯下去就好,纯当锻炼身体。” 我摆摆手,表示这不是大问题。 目送着不死川几人搭乘着电梯缓缓落下,我们四人也步入了昏暗的楼梯通道。 罗素进楼梯通道的第一眼,便是抬头看向四楼通往五楼的楼梯位置。只见一堵墙矗立在通往五楼的楼梯口,宛如一个无声的门神,将所有人阻拦在外。 当初节目组为了方便嘉宾们作案,将楼梯通道的声控灯改为普通的灯泡。整个楼梯间,在昏暗的灯光之下,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息。 所幸二楼至四楼只有走两层的楼梯,我们并不用在这楼梯通道之中停留太久。到达二楼后,不死川等人已经将东西放入杂物间,跟着我们四人走进早餐厅,寻找位置坐了下来,等候中午的来临。 距离12点还有几分钟的时候,本柳真夕美也带着她的小组,外加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两人,一起进入了早餐厅。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整个早餐厅,默默地自行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方才跟着本柳真夕美的队伍,在进入早餐厅后便宛如融入水中的墨水,开始四散开来。 只是,有一滴墨水顺着固定的轨迹,流到了我们四人的面前。 星见俊司宛如一棵无言的小树,静静伫立在我们的桌前。 我微微抬眼,打量着站在桌旁的星见俊司。 这还是在他的自我介绍后,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他。也是第一次,他主动找到我们聊天。 只不过,这一次他并不是来找我的。 星见俊司瞄了一眼坐在圆桌外侧的北鸣忍,轻声提问道: “北鸣同学,我有点事想和你说,能进一步说话吗?” 他询问的声音很轻,好像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了似的。 “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当众说的吗?”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想要从那双眼睛里捞出他心底的秘密。 罗素闻言,也抬起头望着星见,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是什么事情,我也能听吗?” 星见俊司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有气无力的笑。 “是我自己私人的一些事情。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当众说出来,总感觉有些丢脸。如果罗素同学想的话,也可以和北鸣同学一起来。” “那我也要去。” 罗素迅速地站起身,站在了星见俊司的面前,似乎已经表明了立场。 北鸣忍见状,自然也不好拒绝。她起身对我和小城简单说了一句:“早川同学,小城同学,12点快到了,你们可以先去打餐,等我和罗素同学回来再找你们。” 我和小城坐在位置上,目送着三人的背影,各自陷入了自己的思索之中。 ...... “星见同学,你想说的是什么事?” 星见俊司领着两人到了早餐厅的门口,北鸣忍站定,盯着他的脸询问道。 星见俊司有少许窘迫,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地面。 “是这样的......北鸣同学,你的研究教室内有没有一些安眠药?” “安眠药?” 北鸣忍闻言,带着些许惊讶,注视着星见俊司。 但比起她,罗素更是直言不讳。 “星见同学,你是要拿安眠药去作案吗?” “不是的!” 星见俊司连忙摆手,脸上写满了慌张二字。 “我不是想要拿安眠药去做案......事实上,在我看到内田同学死亡以后,我就有点睡不着。所以,才希望能从北鸣同学这里,拿一些药来助眠......绝对没有要杀人的意思! “我之所以不想在大家面前说,也是担心会被针对,把这说是‘犯案’用的道具,所以才想私下找北鸣同学你交流的。” 北鸣忍观察着星见俊司的脸,发现他眼下的确坠着少许黑眼圈的痕迹,彰显着主人所言非虚。 再加上星见俊司表情诚恳,被怀疑时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北鸣忍最终还是松了口。 “好吧,但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我只能给你三天晚上的剂量,等你下次需要时,再来找我这边拿。”北鸣忍点头道,“而且,一旦出了和安眠药有关的案子,我也不会再为你隐瞒这件事。” 星见俊司连忙颔首道:“我知道的,北鸣同学,现在毕竟是非常时期。” 北鸣忍带着罗素和星见俊司,三人迅速搭乘电梯来到了医务室。罗素和星见俊司站在研究教室的门口,盯着门内的北鸣忍为星见俊司打包好安眠的药物。 “这里只有‘黑白信鸽眠眠’这一种安眠药,我看了一下药物成分表,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的。”北鸣忍将打包好的药物,递给了星见俊司,“但是要记住,吃了安眠药以后的当天,不可以再喝保健饮料。保健饮料里含有的药物,和安眠药里部分成分会发生反应合成毒素,对身体有害。” 星见俊司乖巧地点头:“好的,我知道了。北鸣同学放心,我平时没有喝保健饮料的习惯。” 罗素一言不发,盯着星见俊司手里握着的那剂药,若有所思。 ...... 而远在早餐厅的另一边,也是暗潮涌动。 各自打完餐,回到位置上的我和小城,不约而同地盯着站在我们两人圆桌旁的第三个人。 被我们二人的视线所扰,下宫江利香端着餐盘的手一紧,但她却没有离开,而是咬了咬牙,坐在了原本属于北鸣忍的位置上。 她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大喊道。 “不好意思,请问,我可以和你们二位一起吃饭吗?” 第87章 尴尬的午餐 下宫江利香的这一番举动,让我和小城都不禁一愣。 她虽然是用问句作为开头,可她的举动却并不像是询问,而是有意地想要加入我们之间的话题。 我抬眸和小城对视一眼,从彼此的双眼中读出了一种疑惑。 如果说之前对下宫江利香的行为变化,还只是一种猜测,但她今天的行为却是过于出奇。 前三天的下宫江利香,唯唯诺诺,而且从行为举止上看,她很害怕受到别人的否定和厌恶,从而一直小心翼翼,害怕有什么地方惹到周围人的不快。 但今天,她却能冒着被我和小城拒绝的风险,直接坐在了我们中间,也不顾这尴尬的氛围。 究竟是因为前三天的胆怯是她的伪装,还是她在一天之内便做出了改变? 虽然我对下宫江利香怀着好奇之心,但仍用眼神询问着小城的意见,如果他不乐意下宫坐在我们这一桌,我就直接提出拒绝。只不过,在对视的那一瞬间,我也捕捉到了他眼睛里的探究意味。 看来我们两个又想到一块去了。 心下了然。我左手抚上下宫江利香仍颤抖着的手背,嘴角上扬,柔声笑道:“当然可以啦,下宫同学,和我们一起吃吧。” 下宫江利香微微瞪大了眼睛,似乎震惊于这个同意的决定是由我做出。她先是呆愣住了几秒,随后弱弱地点了点头。 自她点头那一刻起,至之后的几分钟时间内,我们三人都无言地吃着面前的食物,有意地无视此刻的尴尬氛围。 虽然按道理来说,作为旁观者的我,应该无需拥有尴尬的情绪。但这一言不发的寂静,如同一股卡在喉咙里的粘稠的痰,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感觉令人烦躁。 我总算是忍不住,视线飘向下宫江利香,似有意又无意地问道:“下宫同学怎么突然想和我们一起吃饭?” 下宫江利香一怔,有些难为情地挪开视线。 “没有,只是......想而已。” 挤出这一句话之后,她又闭紧了嘴巴,不发一言。 这是什么理由? 我又将目光移向小城。他似乎早就习惯这样莫名其妙的氛围,只是若无其事地吃着自己的东西,用沉默作为回答。 “位置已经有人了吗?” 北鸣忍和罗素与星见俊司交流完,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当他们看见坐在位置上的下宫江利香时,也与我和小城露出了同样的诧异神情。 在听我们说明了来龙去脉后,北鸣忍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与罗素坐在了隔壁的圆桌上。 这样尴尬的氛围,被森花誓子起立的身影所打破。 只见森花誓子站在早餐厅的中央,身形笔直,如山顶上屹立不倒的旗帜。 “大家中午好。”森花誓子微笑着扫视早餐厅内的众人,“很抱歉再次打扰大家吃饭的时间,不过,我还有几件事情需要宣布。” 早餐厅内逐渐安静下来,注视的目光都集中在森花誓子的身上。 “第一件事情,是关于今天上午开放的新区域,我想询问一下大家,是否有发现新的出口?” 场上仍是一片沉寂,没有回音。 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的森花誓子,此刻并无更多沮丧。她点点头,继续宣布她的第二件事情。 “第二件事情,是我和不死川同学前往电梯,进行的一些调查......” 森花誓子将之前我们在四楼电梯口得知的信息,又在所有人面前简单说明了一遍。 这一个信息对于逃生来说用处不大,只是作为领袖的森花誓子,为了秉持“队伍内信息共享”的原则,将这个情报同步出来罢了。 “最后,是第三件事情。”森花誓子言及于此,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在这里的很多同学,都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杀人的情景,心中难免会有些不适。所以,为了让大家好好休息一下,调整自己的心理状态,今天下午的男女子会,就先取消吧。 “如果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就私底下再来找我,我会尽力为大家解答。” 宣布完这件信息的森花誓子,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她一口一口地吃着面前的午饭,看起来既坚韧又憔悴。 她像是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头,即使周围已成荒野,她却仍然不变地立在那里,见证世事变迁。 坐在我面前的小城,在森花誓子发表完演讲后,便已吃完午饭。见此时,时机正好,他端起餐盘,起身微笑,优雅地和我们道了个别,转身朝餐盘的放置区走去,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 下宫江利香见状,本想端着餐盘跟着过去,但她方才过于专心地听着森花誓子的讲话,此时盘中还剩着余菜,于是她只好略带沮丧地坐下。感受到我观察她的目光,她先是轻轻抬眼看我,随后又立即低下头去,一如刚刚三人吃饭时那样,沉默不语。 见小城走远,我也不再隐藏自己的好奇心,侧目望向下宫江利香,问道: “下宫同学喜欢小城同学?” 下宫江利香却没有被戳穿心思的惊讶,她低着头,不安地搓着和服的袖口,迟疑了片刻,犹豫地说道: “嗯......大概吧......” 大概?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大概是什么意思? 我咬着汤勺,试探性地继续问道: “大概的意思就是......有好感咯?” 下宫江利香在原地愣了片刻,摇了摇头,低声道: “其实我也不清楚......” ......啊? 下宫江利香的话,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有好感就是有好感,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怎么会不清楚呢?” 似乎被我的目光盯着有些不适,下宫江利香连忙摆手解释道: “不......不是的。只是,有人和我说,小城同学是比较适合我的类型,鼓励我去相处看一看。再......再加上之前花上同学的死,我觉得,主动一点是有必要的,所以......” 嗯? 捕捉到关键信息的我眯起了眼睛。 “和你说这个的人,是本柳还是常森?” 第88章 消失的罗素? “你怎么知......” 下宫江利香瞪大了眼睛,刚想说出口,却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捂住了嘴巴。 “我......我先走了。” 仿佛这件事情,是比喜欢小城还更不能说的事一样,她手忙脚乱地端起餐盘,一溜烟地跑走了。 我皱着眉头,望着下宫江利香离开的背影。霎那间,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微妙的视线,正注视着我和下宫江利香的互动。 我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吃着餐盘之中所剩无几的菜。确认那目光移开后,我才端起餐盘起身,走到放置已食用餐盘的区域,打量着整个早餐厅内的人。 由于下午男女子会取消的原因,早餐吃完后,还有不少人仍停留在早餐厅内。我先找到了方才坐的位置,再顺着那目光的方向望去,那一桌坐着本柳真夕美、常森美姬和二口胜也三人。 这三人的位置都没有背对着我,而且也都有观察我的嫌疑,无法轻易地确认那道目光是来自哪一位。 我收回目光,将餐盘一一放好,随即迈步离开早餐厅。 ...... 回到房间,这里却并非只有我一人。 黑白信鸽扇动着翅膀,窝在客厅沙发的一角。见我回来关门的声音,它便扇动翅膀,腾飞而起,在我面前转着圈圈。 “噢,景子,你总算是回来了。”它依旧是哼唱歌谣的语调,只是似乎漫上了些许的委屈,“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 “黑白信鸽?”我一路走进客厅,坐在软绵绵的沙发上,“你怎么来了?” “没有特别的事情,就不能来找我亲爱的孩子们聊聊天吗?”黑白信鸽跟着我,在沙发上降落,做出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当然,我也的确有事情要和你说。” “是关于罗素的事?” “不错。”黑白信鸽轻笑起来,“景子,你还是如我所想的一般聪明。” “你当时在瑜伽区所说的话,就是想要暗示我注意罗素吧?”我开始拆起放在篮子里的巧克力包装,“他做了什么事,会威胁到节目吗?” 黑白信鸽用翅膀捂着嘴,沉思道。 “其实也没什么,应该动摇不到节目的真相。但是这件事情有点蹊跷,所以我想着,应该要通知你知道。” 黑白信鸽展翅飞起来,注视着我。 “是这样的。你知道我是一个ai,不仅拥有所有的监控权限,还可以无时无刻地观察、分析这些监控画面。 “但是,就算是这样,也还是会有一些监控的死角——就例如浴室。为了直播不会出现一些违反公序良俗的事件,所有厕所、浴室和更衣室都没有安装监控,所以在这些区域,我是无法检测到的。当然,现在还包括星见同学的房间。” 话听到一半,我大概对黑白信鸽接下来要说的事,有了部分猜测。 “所以,是罗素去了这些地方,做了什么事?” 黑白信鸽点头。 “准确来说,不应当用‘做了什么’,而是‘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昨天学籍裁判后已是深夜,嘉宾们都回房各自更衣休息了。我透过监控,发现罗素进了浴室,居然三个小时都没出来。” “三个小时都没出来?”我眉心微动。 “没错。一般人洗澡,两个小时已经很久,三个小时可以说是闻所未闻了。”黑白信鸽说道,“我还以为是部分人杀心过重,在学籍裁判后就动手杀人,于是就亲自前往浴室查看。结果——” 黑白信鸽卖关子的话语,也无意间挑动了我脑中名为好奇的神经。 “结果?” 黑白信鸽机械眼中的红灯闪烁着。 “结果,他竟然不在浴室里!怎样,很奇怪吧?” 我蹙着眉头。 “黑白信鸽,你确定你当初是看着监控,确定他进去的?” “我用我黑白信鸽的名义担保,他绝对进去了浴室。”黑白信鸽举起一只翅膀,摆出发誓的模样,“后面我担心是我分析错误,还特地挑出了那一段监控查看,我无比确定他进了浴室,千真万确。 “但我当时亲自去他浴室查看的时候,的确没有发现他本人的踪迹,整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不过,在四个小时之后,监控显示他又从浴室里出来了。这也是为什么,我提醒你要多关注他的原因。” “浴室......”我喃喃念着这两个字,“如果要说凭空消失的话,最有可能的应该就是密道了? “但是,当初建密道的时候,村吉可是明确说了,不允许在浴室里密道出入口链接浴室的。所以,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才对......更何况,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嘉宾,村吉也没有理由在他的房间里建密道。” 我偏头看向黑白信鸽,正色道:“这件事你有和村吉禀告吗,他怎么说?” “村吉先生说,只要罗素同学的消失,没有威胁到节目的进行,就可以不用理他。”黑白信鸽轻声说道,“目前来看,罗素同学的消失,的确也没有造成任何实质影响。再加上,罗素同学在学籍裁判上的表现出众,村吉先生‘按兵不动’的想法,也是正常的。” 既然作为大导演的村吉已经发话,我自然没有忤逆他决定的理由。 “好的,我大概明白了,谢谢你,黑白信鸽。” 黑白信鸽挥了挥翅膀,随即飞到食物篮子里,开始挑选它爱吃的小零食。 我将剥开外壳的巧克力放入口中,点开终端,开始浏览起最近的信息。 首先是由梨绘发来的,黑幕十分钟工作总结。 这一次的人气前三名是北鸣忍、森花誓子和小城智树,之后便是第四名的罗素和第五名的本柳真夕美。在这一次人气投票当中波动较大的,就是罗素、不死川正一和本柳真夕美这三人。 其中,罗素凭借着自己的逻辑推理能力,成功地在学级裁判上圈了一大波粉,流量在前,也难怪村吉要选择“按兵不动”。 而不死川正一的人气由第14名上升至第6名,其中除了不死川本人的书粉,也有很多推理的“慕强党”,因为不死川正一的推理能力,原谅了他先前“反对自相残杀”的过错。在一些投票给他的人看来,不死川本人都不计前嫌,愿意参加自相残杀了,作为杀人类综艺的粉丝,也没必要揪着这点不放。 本柳真夕美的人气上升的原因,则更加简单——她虽然推理能力一般,但善于使用谋略,在学籍裁判上的一手“栽赃不死川来试探内田”的好计谋,让她收获了不少粉丝,这一点在《死亡游戏》史上同样新奇。 简单浏览完黑幕十分钟的报告后,我点开了戏精工作群。 第89章 夙愿已了 戏精工作群内仍然是几十多条聊天信息,一如既往。 手指习惯性地点开聊天框,按下快捷键查看消息最开始的地方,却发现他们正在聊着内田京子的专辑。 长穗由梨绘:话说回来,我今天在坂田音乐的app上,看见内田京子的那个处刑曲了。 山本侑子:《尖叫的摇滚小夜曲》? 长穗由梨绘:对啊!还上了坂田音乐的排行榜第一呢!你们说我们节目是不是火了? 山本御人:在现场,旋律确实不错。 长穗由梨绘:不知道她之前为什么一直不火。 长穗由梨绘:不过上排行榜的话,也算实现她的愿望了吧? ...... 内田京子昔日的话语,仍在耳畔回响。 “只要能在这里毕业,就能够获得常人想象不到的成功人生,未来前途无量,光明无限。” 她的确做到了。她用自己的行动,成为了《死亡游戏》历史上最快动手的黑幕,也让那些下注的观众们狠狠地记住了她内田京子的名字。 而她一直的夙愿,让自己的音乐作品获得成功,得到认可,如今也做到了。 她父亲的医药费,由她作品获得的收益,以及节目组提供的抚恤金,应该也能够支付了。在这一点上,节目组是不可能动什么歪心思的。 尤其是如今《死亡游戏》的流量巨大,一旦被挖出“独吞了死者的作品费”,可是天大的丑闻,一向看重名声的坂田娱乐公司,很难说是否会因为这一点,而取消收购《死亡游戏》。 内田京子,这个一直失败的赌徒,在生命的尽头,总算赌赢了一次。 脑海中思绪繁杂,戏精工作群里却又蹦出了一条新的消息。 筱木秀高:这个女孩,也算是在《死亡游戏》里,完成了自己的愿望。 嗯?! 和我一样惊讶的,是长穗由梨绘。 长穗由梨绘:副导,你回来了啊? 筱木秀高:哈哈,刚出差回来。 筱木秀高:我听说景子因为下注的原因,被观众骂了?没事吧? 山本御人:筱木导演放心,早川远比我们想的要坚强。 山本御人:您应当更相信自己选黑幕的眼光。 ...... 看见筱木副导回来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关心我的情绪,心里也不禁涌起一丝暖意。 自从加入《死亡游戏》节目组,我一心忙于黑幕的工作,本来以为只是收获了一份更赚钱的工作,却没想到,在这里也能收获这样多人的关注和爱意。 以往在我偷偷难过的时候,只有翔太会来安慰我。而如今,除了翔太,筱木副导、山本兄妹、由梨绘......甚至在直播间里为我奋力刷礼物的粉丝们,在我受到那些“下注”赌输的观众们的无端谩骂时,他们都会站出来支持我、陪伴我、鼓励我。 不知不觉间,在《死亡游戏》工作的几年内,我竟被这样多的人爱着。 心中想起这些的时候,除了感激的话语,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迅速敲打着终端上的虚拟键盘,回复着筱木副导的信息。 早川景子:我没事,筱木副导演,谢谢你的关心。 筱木秀高:没事就好。山本说的不错,这个黑幕我果然没找错。 山本侑子:放轻松,这一次的节奏大也是正常的。据我所知,在这一次的下注环节,村吉赚了《死亡游戏》开播以来最大的一笔快钱。可想而知,第一起案件的下注,大部分人都赔了钱。 长穗由梨绘:这个我知道!我之前在新闻上还看到过,有人把自己家产都拿进来赌下注了......结果赔了个精光,还说要告我们呢! 早川景子:真的假的?居然把家产都拿来下注? 山本侑子:现在经济情况不好,各个公司基本上都不愿意招人,部分经营不善的甚至还要裁员。大批失业者,都想着靠赌钱一飞冲天。但高回报伴随的,往往也是高风险。 山本御人:这也是这个时代的病症吧。 山本侑子:现在鼓励赌钱的信息很多,你们千万别去参与。 长穗由梨绘:知道啦知道啦。话说,这一次下注环节,和第一起案件的结果一样耶。 长穗由梨绘:赌死者是下宫江利香的人还是很多。不过,赌山本是凶手的人,倒是比之前少了,但还是凶手里最高的。 看见由梨绘的话语,我又重新点开之前,她发给我的黑幕十分钟的工作简报。 正如她所说,下宫江利香几乎还是以压倒性的优势,断层成为了被害榜的第一名。而山本御人则是在凶手榜以微小的优势险胜,位居凶手榜第二名、第三名的是北鸣忍和本柳真夕美。 由于先前内田的影响,投山本御人为凶手的人,显然比第一起少了不少。但也有一大部分观众认为,第一起案件山本没有动手,那么第二起,作为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总该要开荤了。 至于凶手榜的其余两位,作为毒蜂的北鸣忍自不用说。本柳真夕美则是由于在学级裁判上展现出的“诸恶必罚”,让观众们联想到了她在社交平台上的“癫狂”语录,再加上她学籍裁判上的良好表现,有不少人都觉得她是凶手的最佳人选。投给了她。 筱木秀高:对了,明天我和侑子,要去参加村吉的生日会。我已经和村吉说了,会给参加节目的两位同学,带点蛋糕回来,景子你记得去监控室查收。 筱木秀高:只不过,到时候要劳烦你给二口也送一份了。 村吉的生日会? 我还想说,村吉这家伙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想起为我和山本分蛋糕,原来还是在乎自己的妻侄子啊。 长穗由梨绘:我呢?我呢?我也想吃蛋糕! 筱木秀高:你自然也是有份的。 “轰——轰——轰——” 我还在兴致勃勃地,在戏精工作群里聊着天的时候,位于楼上的某个区域,突然传来连串的小型爆炸声。 下意识抬头看向天花板后,我连忙切出终端上的监控,各个区域的画面在我眼前如风般闪过,最后定格在了浓烟密布的场景中。 他们在干什么? 第90章 逃生通道 他们在干什么? 只见厨房内,饮料制作机下方的原料柜已被全部清空。森花誓子和几世桥夕贵等人,戴着杂物间内的防毒面具,手上也戴着厚厚的手套。两人先将手中的瓶子内液体,往柜子处一泼,随即将手上用纸巾包裹着的东西往原料柜内一扔。 “轰——” 与方才差不多的爆炸声传来,监控里的画面冒出了浓浓的白烟。 我将监控画面拉大,仔细观察着他们手里拿着的、装着液体的黑白相间的瓶子。 这是......黑白信鸽毒毒2号? 监控画面另一侧,戴着防毒面具的北鸣忍,手中又拿着一些新的瓶子过来。几世桥夕贵接过那些瓶子,将瓶中的胶囊悉数倒出,将胶囊一个一个地拆开,内部药物散落在纸巾上。 等内部药物到达一定的量时,森花誓子将纸巾包好,用一个漂亮的弧度,再次扔向原料柜内。 “轰——” 一阵阵宛如炮竹的爆炸声,不仅在耳边回荡,也同样在我的心里震响。 ——他们在利用黑白信鸽毒毒系列药物之间发生的化学反应,试图炸开一条通道! 不行,我必须得去看看。 我将终端切回学院用的页面,起身就往三楼的厨房赶去。 顾不着楼梯通道昏暗的灯光,我披着风作的衣裳,跨着阶梯,一两步便抵达了三楼。 三楼厨房外的一段距离,不死川正一立在那里,他没有带防毒面具,故而只是望着门口来来去去的忙碌身影。 我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跟前,喘着气问道: “不死川同学......发生什么事了?是哪里又爆炸了吗?” 即使早已知道森花誓子等人在做什么,但为了不暴露自己“有视野”,我选择装作什么都不知晓的样子。 不死川正一双手抱胸,忧心的眼神落在厨房的内部。他解释道:“我和你一样,也是刚刚听到爆炸声才来这里。据森华同学所说,她和几世桥同学发现了厨房里,外界运送原料进来的通道。” “通道?”我蹙着眉问道。 “没错。所以,森花同学想要借北鸣同学研究教室内的‘黑白信鸽毒毒系列药物’,顺着运送原料的通道,炸出一条离开外界的道路。”不死川正一点头道,“这样不仅可以消耗北鸣同学研究教室内的毒药,也可以借此逃生。” 原来如此。 不得不说,森花誓子这一手打的,的确是一个好算盘。 如果节目组不想让森花誓子炸出通道,那么就必须得断了黑白信鸽毒毒系列药物的提供;但一旦断了这条途径,对于嘉宾们来说,就可以提前排除“毒杀”的可能性。就算到时候真的出了毒杀案件,接触过药物的也就这几个人,一下便能够锁定真凶的范围。 “森花同学就这么确信,那条通道一定能带我们出去吗?”我有意询问道,“先不说方向是否正确,如果一个不小心,将旅馆的柱子炸塌了,那我们有可能都死在这里。” “就算留在这里,我们也要自相残杀,同样也会有人死在这里。”不死川正一摇摇头,眸色微沉,语气之中带着一丝不可置疑,“无论风险多大,我们至少得先去做逃出的尝试。而且,有几世桥帮她规划路径,坍塌的风险会小一些。” 我沉默着点点头。 “对了,因为两种毒药混合,化学反应产生的这些白烟,现在还无法确定是否同样有毒。森花同学交代说,让大家最近先别靠近厨房,以防有中毒的风险。” 我与不死川交流之际,森花誓子、几世桥夕贵和北鸣忍三人,已经从厨房之中走出。森花誓子见正在和不死川正一交流的我,心中也明白我是为什么事情而来。 “先去吃饭吧。” 虽然带着防毒面具,无法看清森花誓子的脸,她的声音却是笑着的。 我心中暗道不妙。 这旅馆的墙......能扛得住爆炸吗? 黑白信鸽毒毒系列的毒药,是经过节目组内的工作人员经过精挑细选,所挑选出来的“适合自相残杀使用”的毒药,其中最引以为傲的,就是1号和2号毒药之间,可以发生化学反应,产生小型爆炸这一点。 这两种毒药,单拎出来是毒人利器,结合在一起,则是小型炸弹,可以适用于任何需要“爆炸伤人”,或是“需要浓烟掩盖视线”、“引发火灾”一类的场景。且由于爆炸引发的范围较小,爆炸本身也不会对建筑内部产生诸如坍塌一类的事故,影响节目的播出。 ......但是,又有谁能想到,会有嘉宾利用二者反应的爆炸,来强行炸出一个通道? 所幸的是,这个爆炸的威力较小,即使森花誓子他们忙活了一个下午,也才将运送原料的入口炸开了一小块。 晚餐时间到,众人陆陆续续地走进早餐厅。森花誓子站在早餐厅的中间,注视着早餐厅内的众人打完餐,寻找好位置各自落座。 由于北鸣忍和我提早到早餐厅的缘故,下宫江利香没能抢到我们圆桌的位置,只好又坐在了本柳真夕美和常森美姬的那一桌,视线时不时往我们这边瞟来。 待所有人坐下后,森花誓子才缓缓开口道: “各位,很抱歉打扰大家,但是,我要宣布一个好消息——今天之后我们就不用在上午寻找出口了!” 听闻“好消息”三个字,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森花誓子的身上。 “今天下午,想必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见了爆炸的声音,也有很多人在私信里询问我发生了什么。那么,我要在这里向大家宣布——在我和几世桥同学的搜查之下,我们在厨房发现了上次学籍裁判所说的——运输原料的通道! “大家应该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没错,只要我们顺着通道挖掘,我们将很快就能离开这里,逃离自相残杀的命运!” 此言一出,在场的嘉宾们都议论纷纷。 “今天下午,我和几世桥同学以及北鸣同学,一直在尝试利用药物的爆炸来炸开一条通道。”森花誓子说道,“经过一个下午的努力,我们已经炸出了一个缺口。 “虽然进展比较缓慢,但总有一天,我们能够通过炸出的通道逃出这里。” 森花誓子目光如炬。 第91章 寻常的生活 ——利用药物的爆炸,炸出一条逃生通道。 森花誓子振奋人心的话语,无疑是鼓舞了方才经历一场自相残杀案件的人们。 草草吃完晚餐后,众人各自返回了房间。我在房间的客厅内掏出终端,手指迅速敲打着终端键盘,询问村吉是否要对森花誓子炸通道的行为造成阻拦。 许久之后,村吉章介回了一条信息。 村吉章介:一个下午,他们那个通道入口炸了多少? 看见村吉询问这句话,我便知晓他接下来的回答了。 果不其然,当我说出“只是炸出一个缺口”的时候,村吉便立马回复“不需要理,加快自相残杀进度即可”,之后便了无音讯了。 我呼了一口气,迅速给山本御人发了一条信息,和他商量着第二起案件动机影像的发布时间。 原本我和山本的计划还是和第一起案件一样,若一个星期内仍没有人进行杀人案件,就将动机影像发布下去,再观察三天。现如今,因为森花誓子炸通道的行为,这个计划也要作出一些调整了。 在互相敲打着的键盘之中,我和山本敲定——从明天开始算的三天之内,倘若还没有发生杀人事件,那么就和黑白信鸽说明,发布动机视频影像。 黑白信鸽的广播声响起,温柔的女高音轻声哼唱着,宣布着宵禁时间的到来。 我呼了一口气,又从密道偷偷地前往监控室,开始准备今晚的《黑幕十分钟》。 ...... 电子屏幕的冰冷灯光,唤醒了位于监控室的我。我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掏出终端查看了一下时间。 清晨6:30。 大脑沉重地仿佛被灌了铅,我起身伸了个懒腰,左右晃了晃脑袋。 昨夜结束《黑幕十分钟》的时候,我难得如此放松,在戏精工作群内和山本他们聊天聊到深夜。由于太过疲惫,我便在监控室拿出先前存放在这里的小毛毯,随意披在身上,草草地睡着了。 手指迅速翻阅着终端的消息,最后定格在了筱木副导演发的最后一句话上。 筱木秀高:御人,景子,明天晚上我会将村吉生日会的蛋糕,通过运送物品的通道送到监控室去,你们记得查收。 筱木秀高:你们两个拿到以后,记得给二口也送一份。 我揉了揉眼睛,先是回复了个“好的”,随后起身,关上监控室的门,通过密道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简单洗漱之后,也即将迎来约定好的7:00的早餐时间。 在早餐厅内坐下,我望着电子屏幕做成的窗户,高科技的屏幕模拟的太阳光,竟也给了人一种温暖的错觉。 小城在我的对面落座。自从被下宫江利香锲而不舍地追求后,他现在都会提早在集合时间前来到早餐厅。 “早上好,早川同学。”他说道。 “早上好,小城同学。” 我没有看向他,而是盯着电子屏幕做成的窗户,窗户里是一只正欲展翅的小鸟。 它在晴朗的清晨轻声叫着,脑袋时而歪向屏幕外的我们,随后又张开翅膀飞走了。 我呆呆地望着那只小鸟,心中突然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当年在狱川县的时候,我就像这只小鸟一样,奋力地想要飞出这混乱不堪的小县城。 筱木副导演的邀请,给了我这个机会。只是,最后我飞向的并不是广阔的天空,而是由人类圈养的、名为《死亡游戏》的鸟笼。 没错,一个华丽的鸟笼。 加入《死亡游戏》节目组,出演黑幕以后,我生活的绝大多数时间,都被困在了一个固定的场所,被囚禁在一场场自相残杀案件之中,每日每夜只能望着虚假的电子屏幕窗户发呆。 只有在节目结束之后,我才能久违地去外头,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感受真正的阳光与草地。 即使在这里,我也并不愁吃、不愁穿,拥有了名气和比以前多得多的金钱,但生活似乎也变得乏味起来。 时不时,像这样的清晨,我也会觉得,如果找一份“没有自相残杀”的普通工作,度过一个普通的清晨,似乎也挺不错的。 可是,被圈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就算打开了笼子,又能够去哪里呢? 我并不是真正的演员,如果离开了《死亡游戏》,我就会变成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到那时,我就又要回到狱川县,再过回以前的生活,可能最后还会死于枪战、车祸,或是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我绝不要这样。 所以,在当初,我在学习白银前辈出演黑幕的《弹丸论破v3》的时候,每每读到“才囚学院”这个名字,我心中就无数次荡起涟漪。 被囚禁的何止是这些有才能的“超高校级”们? 或许,这就是用自由所换来的代价吧。 ...... 不知不觉之间,北鸣忍和罗素也坐在了我和小城的身边。北鸣忍正在吃着碗里的沙拉,时不时抿一口手中的保健饮料。已经吃完早餐的小城,则翻阅着一本从图书室借出来的推理小说。罗素则在一旁,摆弄着他在杂物间发现的游戏机。 四人安静地做着各自的事情,就像是在某个咖啡厅的一个平凡的午后。 我用余光瞥着罗素手中的游戏机屏幕发呆,只见上面的小人正在跳跃着,努力地想要跳到游戏机内的高崖上。但是连续跳了两三次,罗素操控的小人都没能成功。 罗素本人倒也不恼,而是一直坚持不懈地跳着,直到最后的某一次尝试,他成功跃上了高台。 现在的小男生,是不是都挺喜欢游戏机? 或许我应该也给翔太买一个...... 正当我在放空思绪的时候,位于我左侧的北鸣忍已经吃完了沙拉,她优雅地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随后玉指轻轻点了点我的手臂。 “要一起去放餐盘吗?” 她的紫眸望着我,问着一个很寻常的问题,却让此时发着呆的我,有一些不真实的感觉。 “啊,好......” 一时之间我没有反应过来,回答的语序也有点结巴,我点点头,起身端起餐盘,和她一起走向餐盘放置区。 方才一直在低头阅读着小说的小城,抬起头来注视着我们二人,眸光微动。 第92章 合作 小城注视着我和北鸣忍离去的背影,确定我们二人走远之后,他轻轻叫住了罗素的名字。 “罗素。” “嗯?” 正在玩游戏的罗素,正聚精会神地操控着游戏机上的角色,只是含糊地回应了一句小城的话。 小城倒也没恼,他微笑地望着罗素,简单地说了一句话。 但就是这样的一句话,却瞬间将罗素的目光从游戏机上拉了回来。 罗素诧异地盯着小城,他那双一向看似呆板的木鱼眼睛里,也难得的显出一丝警惕。 “你怎么知道?” 此时的罗素,仿佛又像回到了学籍裁判上的他。他将手中的游戏机放下,头一回用一种过于认真的目光,将小城审视了一遍。 小城仍是笑着,平静的眼中笑意更浓。 他将手中不死川正一的推理小说合上,却像是哄小孩子一般,声音轻柔得异常。 “我也只是,比寻常人多一点观察力罢了。” 罗素和小城四目相对,眼中却暗藏交锋。 “就算你知道这件事也没有用。”短暂的沉默后,罗素突然笑了一声,“如果你想用这件事情威胁我做什么,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它本质是一个中立事件,只要我现在提前去和森花、不死川或者几世桥说这件事,那么你的把戏就没有作用了。” “威胁?不不不,罗素同学,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小城智树轻笑着,摩挲着自己的手指,“我当然不是来威胁你的,毕竟我们都是一个小组内的成员,是最好的伙伴,不是吗?恰恰相反,我是来和你谈合作的。” “合作?”罗素仍没有放下疑心,他注视着小城的眼睛,想看清里面有几分真意,“我还以为,你会去找早川合作。” 小城从容一笑,摆出遗憾的神情,叹了一口气。 “很可惜,早川同学的身上的秘密,有点太多了。和她合作,对我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就算不选早川,下宫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她不仅没有秘密,而且她也喜欢你。” “罗素同学,你觉得下宫同学是真心的喜欢我,就像她喜欢花上那样?” 小城突如其来的问题,却让罗素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你的意思是?” “好了。罗素同学,还是让我们步入正题吧。”小城拍了拍手,将话题重新引回他想要的正轨上,“我之所以选择你做我的合作盟友,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第一点,就像我之前说的,秘密太多的人对我并不是一个好选择。他们一定会对我有所隐瞒,而且,秘密太多的人往往会是一个案件的核心人物,在合作的过程中,难保不会被他们所当成弃子。所以,我会选择秘密更少的人做合作同伴。 “至于另一点,你也知道,我是一个家庭老师。对于一个老师来说,一个像‘学生’的人一样的人,是更好掌握的。而你,罗素同学,你就像一个孩子一样,性格直率坦然,也不会隐瞒自己,而且,即使是在自相残杀发生后,你也能很好的压抑自己内心的恐惧,用理性的思维分析,正好符合我对于‘好学生’的标准。” 小城双手交错,用手背撑着下巴,继续戴着他的那张微笑面具。 “至于你说的下宫同学,她当然也符合‘学生’的标准,只是很可惜——她已经是别人的合作伙伴了。所以说,罗素同学,局势总是瞬息万变,我们也应当早点找好盟友,稳定自己的位置,才能在平和的表面破碎之后,依然拥有同伴的支持。” 罗素沉默着,望着朝他抛出邀请函的小城智树。 最后,他开口了。 “你想要怎么合作?而且,我怎么保证,你不会利用我,将我作为弃子?” 见罗素已被自己的言语说动,小城也不再隐瞒自己的真正意图。 “关于将你作为弃子这一点,你可以放心。你可以继续你的调查,我并不会阻止你,或者强行要求你做什么。” 小城温和的笑容之下,却隐藏着胜券在握的信心。 “我的合作很简单——情报共享,我要求我们作为彼此最信任的盟友,将知道的所有情报互相告知,如果要将情报告诉第三方,则需要征求对方的意见,就只是这样。” “等一下,”罗素扶着下巴,严肃地开口问道,“如果你什么也不知道,而我却将已知的情报全部告知,那在这场合作里,我不是纯亏了吗?” “也是。”小城露出一个理解的表情,“那这样吧——我们轮流向对方提问两个问题,被提问的人不能说假话,以此作为彼此情报的交换,如何?” 罗素以点头作为答案。 小城礼貌地笑了笑:“那,为了打消你的疑虑,罗素同学,你先问吧。” 罗素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问出了他的第一个问题。 “你觉得,在我们十六个人之中,会存在黑幕吗?” 小城智树笑容不改,几乎没有经过什么思考,迅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当然有,而且不止两个,三个、四个......都有可能。” 罗素眼睛微眯。 “那么,接下来到我了。”小城依旧笑容满面,“对我们现在所处的自相残杀,你有什么想法?” “就这样吗?”罗素有些诧异,“想法,这个问题很主观。” “有的时候,我也想听一些主观的想法,说不定就是真相呢。” “对这场自相残杀的想法,我在来这里的第一天,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们了。” 罗素望向小城,目光一如既往的澄澈,小城知道他没有在说假话。 思绪倒回到第一次见到罗素的时候,那时候他是和早川一起遇见他的,然后...... 小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哈,原来如此,很新颖的想法。”他笑着点点头,“那么,罗素同学,你的第二个问题?” 罗素又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问出了那个他一直很想要知道“为什么”的问题。 “第二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那件事’的?” 第93章 本柳的用意 “你是怎么知道‘那件事’的?” 听闻罗素的这个问题,小城无奈地笑着,叹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问了这个问题啊。 “罗素同学,还记得我刚才和你说的话吗?‘对于一个老师来说,一个像‘学生’的人一样的人,是更好掌握的’。”小城的手指轻敲在早餐厅圆桌的桌面上,“而罗素同学,你是‘好学生’的范本。对于我来说,只要抓住你先前几天言语之中破绽,就能轻而易举地推断出你的行动。 “当然,在此之前,我手上也并没有相应的‘证据’。所以,一切的真相,都只能依靠他人的反应——就像教学一样,根据他人的心理和特点,因材施教,才会是最好的老师。” 罗素眉头紧皱,语调也不禁提高了几分:“你在诈我?” 小城笑吟吟地应答:“如果按照你的说法,没错。” 罗素闭着眼睛,深吸口气,大脑冷静地分析着现在的情况。 无论如何,当他答应与小城交换情报的那一刻,就已经无法离开这一条贼船了。 小城智树这个人心思缜密,如果拒绝他的合作申请,难保他会在什么时候给自己落井下石。 而且,根据刚才的情报交换来看,小城或许的确知道一些自己并不知晓的东西。 当然,他肯定是不会将自己掌握的所有情报,都一股脑告知小城。毕竟,他也要为自己留一些,只有他才能知道的底牌。 “那么,现在该换我提问了吧?” 小城智树话音刚落,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正在往这里走来的北鸣忍和早川景子。 他适时地收回了方才提出的请求。 “算了,看来两位女生要回来了。至于下一个问题......” “不用问了。”罗素瞄了一眼正在走过来的两位女生,将之前放下的游戏机再次拿起,操控起上面的小人来,“我同意和你合作的请求。” 小城仿佛早有预料,只是笑而不语。 我和北鸣忍放完餐具,走回原本的圆桌。罗素仍然捧着他的游戏机,手指疯狂地按个不停。小城继续翻阅着手中的推理小说,拿着书签的手在书页上不断点着,书签的影子被虚拟的电子屏的光映在书页上。 “我们回来了,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我坐在圆桌的位置上,随口一问道。 罗素仍然操控着游戏机,面不改色,语气也稀松平常:“小城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玩游戏,我同意了。” 小城双眼微眯。 罗素的这句话,倒也确实没说错。 交换情报的提问游戏,又怎么不叫游戏呢? 不过,这句话估计只有目睹了刚才场景的他,才能明白其中真意了。 “玩游戏?”我有些惊讶,迅速将目光移向小城,“我还以为小城你没有打游戏这种喜好的。” 小城嘴角上扬,轻笑一声,接上了话:“就算是我,也很难逃脱游戏的魅力啊。” 北鸣忍抿了一口保健饮料,望着正在交流的我们三人,看了看终端上的时间,淡淡说道:“不过,现在也过了吃早餐的时间了,是时候回房了吧?” 还未等我开口,小城也颔首道:“的确如此,多谢北鸣同学提醒。” 我们四人起身,边聊边往房间走廊的方向走去,很快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北鸣忍关上房间门,对着装饰着镜子的柜子门,随意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却听见终端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北鸣忍的动作一怔,略微皱着眉头拿起手中的终端,上面显示着一条新的信息。 新信息来自于一个并不陌生的名字——本柳真夕美。 本柳真夕美:北鸣同学,我有些事想要和你说,现在方便吗? ...... 北鸣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候着,伴随着钟表的指针指向整点,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本柳真夕美,来了。 北鸣忍放下手中的保健饮料,起身前去为来人开门。门扉打开的一刹那,一个甜美的笑脸便从门缝处蹦了出来。 “锵锵——惊喜!” 本柳真夕美仍然梳着她那双马尾的发型,眼睛一闪一闪的,像是一只可爱的兔子。 她双手握拳再打开,像是做出放烟花的模样。 看来这就是她所说的“惊喜”。 “本柳同学,有什么要和我说的事?” 北鸣忍不为所动,只是冷漠地看着她。本柳真夕美仰头闭眼,沮丧写满了脸颊。 “啊——北鸣同学真没意思!”她拖长了声调,无所谓道,“嘛,算了,咱们进去再说吧。” 北鸣忍瞥了本柳真夕美一眼,将门缝拉大了些,将本柳真夕美迎进了房。 本柳真夕美打量了一下北鸣忍的房间,倒也没当自己是外人,直接坐在了北鸣忍的沙发上。北鸣忍坐在她的对面,将保健饮料的罐子拿起,轻轻抿了一口,等待本柳真夕美的发言。 本柳真夕美微笑着,眼中却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北鸣同学,你和早川同学的关系怎么样?” 北鸣忍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本柳真夕美会提出这个问题。 她仔细思索了一下近些天来和早川景子的相处,她们之间好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于是北鸣忍给出了一个最标准的答案。 “还行。” 她回答道,随后又抿了一口手中的饮料。 本柳真夕美,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北鸣忍黛眉微蹙,她有些不明本柳真夕美的用意。 “还行......吗?” 本柳真夕美低声将北鸣忍的话重复了一遍,随即又露出奇妙的笑容。 “那就还好,北鸣同学。我告诉你啊——早川同学,可能是我们当中的危险人物!说不定......还有可能就是森花同学说的卧底呢?” 本柳真夕美说的煞有其事,令北鸣忍心中略有诧异之感。 她将手中的保健饮料轻轻放下,手扶着下巴,从容道:“你怎么知道她就是卧底?” 本柳真夕美今天画着的,是可爱娇嫩的少女妆容,即便是女孩子看着,也颇有些让人怜爱的心思出来。 此刻,她将这个妆容的优点发挥到了极致。 她转着手指,微撅着嘴,楚楚可怜地说道: “我嘛......当然也是猜测的啦。 “不过,就算是猜测,我也是有自己的根据哦?” 第94章 早川是黑幕? “根据?” 北鸣忍皱着眉头,重重地念出了本柳真夕美所说的重点。 本柳真夕美轻快地点点头,发出两个“嗯嗯”的音,愉快应答道。 “我就不卖关子了。北鸣同学,你还记得内田同学临走前的话语吗?” 本柳真夕美收回了闲谈玩笑的表情,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一副乖巧的模样,提问道。 “记得,怎么了?” 另一边的北鸣忍,则仍然是那一副淡然的模样,不为所动地盯着面前的女孩。 “北鸣同学有没有觉得,内田同学很奇怪?” 本柳真夕美用右手食指戳着自己的下巴,歪头向右侧,故作思考的模样。 “明明来这里之前,大家都已经失忆了。内田同学是怎么把‘希望学院’的事情,说的这么清楚的?就连真夕美我自己,在看到欢迎卡片和终端之前,都完全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本柳真夕美用一种讲故事的语气,轻描淡写地描述着自己的猜测。 北鸣忍则是双眉紧锁。 自从本柳真夕美进门以来,便一直用这种甜腻的语气说话,让北鸣忍感觉很不适。 她又抿了一口保健饮料,心中思索着一件事——本柳真夕美是疯了吗?才会用这样的语调对她说话? 但北鸣忍仍然没有选择,将这句吐槽本柳真夕美的话语说出口来。她只是安静地,继续聆听着本柳真夕美的猜测。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内田同学——她并不是一个像我们一样,失去记忆的人?而是这场游戏的主谋之一?” 本柳真夕美瞪大眼睛,突然贴近北鸣忍,脸上的笑容有些狰狞,声音却还是那样轻柔的甜腻。 北鸣忍满脸冷漠,眼神之中甚至渗出了些许寒意。 她一向不太喜欢别人靠近自己,尤其是脸对脸这样,近距离的。 从本柳真夕美进门时,她一直努力维持的矜持,也在这时有些许的破碎。 “本柳同学,如果你不会坐着好好说话,是需要我来教你吗?”她冷冷说道。 似乎是被北鸣忍冰霜一般的话语惊到,也可能是察觉到了北鸣忍的不耐烦,本柳真夕美又安稳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见对面的人不再做出那种莫名其妙的动作,北鸣忍才垂眸思索起来。 的确,北鸣忍在大脑之中搜寻对“希望学院”的记忆,也是空空如也。 而且,这方面的记忆缺失的不是一点半点。 现在回想起来,来希望学院的理由,来希望学院的方式,希望学院的地址在哪里......这一切的一切,她都遗忘了。 根据序章来看,在这里的同学们,或多或少都遗忘了这些东西,而内田京子却不一样。 ——她仍然记得,来希望学院的理由。 而且,内田京子对希望学院的描述,也比她所知道的多得多。先前北鸣忍只知道,希望学院是对政府选择的十六位有才能之人进行培养的学院,从这里毕业就代表着未来的希望。 但北鸣忍先前却未曾想到,希望学院的背后代表的东西同样沉重。 而最让她感到吃惊的是,原来希望学院,还有预备科。 这一条信息,是对她来说,所不知道的,关于“希望学院”的一条全新信息。 难道,内田京子真的没有失去记忆?和这场自相残杀游戏背后的黑幕有关系? 但如果她是主谋之一,又为什么要杀人,然后坦然地接受处刑呢? 尽管脑中已对本柳真夕美的话语表达了肯定,但北鸣忍却仍然没有显露出任何一丝,对于本柳真夕美的赞同。 她冷冷开口道: “所以,你说的内田京子,和早川景子又有什么关系?” “北鸣同学果然很聪明啊,这个问题问的很好。在这里,我要说一件北鸣同学可能并不知道的事情了。” 本柳真夕美摇了摇头,伸出手指轻点着说道。 “你知道吗,在内田同学和早川同学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也在旁边哦。 “那个时候,当早川同学出来的时候,内田同学的目光,就一直没有离开早川同学了。而且,内田同学的那个眼神,看起来并不是粉丝对偶像的崇拜。更像是......一种畏惧。 “北鸣同学,我们试想一下,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会让一个没有丧失记忆的,而且有可能是主谋的内田同学,都感到警惕和惧怕呢?” 北鸣忍心中一惊,一个可能性浮在她的脑海之中。 “你的意思是?” “没错,恐怕只有自相残杀事件的黑幕,才会有这种待遇吧?你说对吗,北鸣同学?” “......” 早川景子......是黑幕? 在心中思索着这个可能性的时候,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就像她第一次见到早川景子时一样。 面前的本柳真夕美,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所以,这就是我为什么说,要北鸣同学远离早川同学的原因。作为黑幕,早川同学一定会尽力地刷大家的好感度,这样就能够获得大家的票,将对她不利的人作为凶手投出去。 “要知道——只要破案的逻辑说得过去,被投出去的人,究竟是不是真的凶手,都没有意义!因为真相掌握在黑幕的手里,如果继续放任早川同学这样下去,她迟早会将对她有威胁的人,比如森花、不死川他们,都除去。到时候,我们就再也无法阻止自相残杀了!” 本柳真夕美的表情也难得严肃起来。 “北鸣同学,我们现在只有两个方法,能够阻止自相残杀——第一个是找到出口,或是创造出口,然后逃出去。这一点,森花同学已经在做了。 “第二个,就是找到黑幕,反客为主,控制住黑幕,逼着她放我们出去。又或者,使用这里的规则——杀了她。” 北鸣忍沉默地望着面前的本柳真夕美。此刻她已讲述到最激动的部分,原本可爱的脸蛋也显出一丝魔鬼的意味。 北鸣忍捋了捋自己的脸颊边的头发,将其顺到耳后,轻声说道: “谢谢你说了这么多,本柳同学。 “但是,你还没有最关键的证据,不是吗?” 第95章 绝妙的可能性 “但是,你还没有最关键的证据,不是吗?” 北鸣忍的一句话,令本柳真夕美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 而北鸣忍却装作浑然不觉,自顾自地接着说了下去。 “当初你怀疑不死川同学的时候,也如这般说的有理有据。但是,不死川同学究竟是否是真的凶手,你最后也意识到了。” 北鸣忍闭着眼,摇了摇头,拒绝的含义显而易见。 “而且,你想错了一点——我并不是早川同学的‘幕僚’。我只是为了逃出这里,一直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仅此而已。如果她真的出现了像你所说的行动,我自然而然会远离她。而你现在的行为,本柳同学,恕我直言——更像是你所说的,‘黑幕的控票行为’。” 本柳真夕美阴沉着脸,抿着唇,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不过,我也不是完全拒绝了你的合作,本柳同学。我已经申明,在你们的这场‘怀疑拉锯战’之中,我属于中立的角色,不会偏袒你们任何一方。但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不是吗?” 北鸣忍用言语,为本柳真夕美搭了一个台阶。本柳真夕美的脸色缓和些许,她仓促地站起身,打算为这场没有必要的谈话画上句号。 “既然北鸣同学并没有合作的意愿,那我也该告辞了。”本柳真夕美的脸色算不上好看,但她却仍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那我先走了。” 当本柳真夕美走过北鸣忍身侧的沙发,往门口走去时,北鸣忍却叫住了她。 “本柳同学,稍等。” 本柳真夕美停住脚步,一抹捉摸不透的笑容浮上脸颊。 “还有什么事?” “早川同学可能是黑幕——这件事情,你还和谁说过?” 本柳真夕美转过身来,嘲笑般地望向北鸣忍。 “这件事对北鸣同学来说,很重要吗?” 她的语气上扬,带着些许调侃,似乎是在嘲笑北鸣忍拒绝她之后,却又询问她这些的“反悔行径”。 北鸣忍面色平淡。 “就算是中立角色,也该知道哪边更具有人数优势吧?毕竟,在必要的时刻,我说不定,会被迫加入某一方呢?” 本柳真夕美发出“哈”的一声,她双手抱胸,饶有趣味道: “我自然是有几个帮手,但是嘛,他们都不够北鸣同学你聪明,而且......还藏不住事。 “所以,早川同学是黑幕这一个猜测,自然是只和你说过啦,北鸣同学。怎么,还有想知道的问题吗?” “暂时没有了。我就不送你了,本柳同学。” 北鸣忍转回身,靠在自己客厅的沙发上。本柳真夕美倒也不恼,她往门口走去,随意地摆了摆手,和北鸣忍告了个别。 打开北鸣忍的209号房,重新接触到走廊的空气。本柳真夕美打了个哈欠,准备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回房途中,位于204号房的山本御人,正好也从房间走出,打算往电梯方向走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但由于关系并不熟络,两人都没有朝对方打招呼,而只是就这样擦肩而过。 本柳真夕美头也没回地,就走进了自己的215号房,也因此未曾注意到,山本御人看向她背影时,那隐藏在镜片之下的锐利目光。 ...... 北鸣忍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思索着方才本柳真夕美说的说辞。 早川景子......是黑幕? 在脑海中搜寻早川相关的片段,北鸣忍开始认真地捋着这一说法的可能性。 首先,早川在学籍裁判上并不显眼,只在关键时刻开口推动案件的进展,的确是符合一般黑幕“压低存在感”的需求。 而本柳真夕美所说的——拉拢他人进行控票,而自己则推理出一套通顺的逻辑,栽赃嫁祸无辜的人......好像也的确是早川的一贯做法。 不过,如果是这样,自己不应当会成为早川的目标才对。因为早川要拉拢别人,一般都是挑一些推理能力差的人入手。因为这些人的推理不行,在学籍裁判上往往没有自己的思考能力,所以会对关系好的早川的推理十分信任...... ——等等。 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意识到自己方才想法有哪里不对的北鸣忍,顿时感到浑身燥热起来。 那是一种兴奋的感觉,是她多年作为“毒蜂”的一种直觉。 她研究过无数个真实或虚假的推理案件,反复揣摩凶手的心理和手法,并时常将自己代入其中,在脑海中想象着自己做出“完美犯罪”的滋味。 可她并不想受到法律的制裁,同理,也不想在这个昏暗的旅馆里,被处刑。 更何况,她也无法放下自己现实生活之中的一切,她的家人、朋友...... 所以这些狂妄的想法,都只能作为一个阴暗的秘密,被她埋藏于心底的最深处。只有在深夜,才会慢慢品味。 但刚刚,她却从刚刚本柳真夕美的话中,意识到了一种绝妙的可能性——一种即使杀了人,也不会被任何人责备、得到裁决的可能性。而且,当她真的做完这件事之后,她还能回到现实之中,继续作为一个普通人活着。 每每想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她的心脏便怦怦直跳,全身的血液也炽热地奔涌着,仿佛要离开血管。 “哈......” 她双手抱着脸颊,细细地品味着这份美妙的感觉。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最关键的证据,还没有找到。 如果没有看到实质性的证据,证明早川就是黑幕的话,她的计划就无法实施。 她轻声笑了起来,目光望向本柳真夕美方才离开的方向。在那里,只有本柳真夕美方才从她房间离开时的那一扇门。 这扇门,和旅馆内二楼其它房间的门,从外观上望去一模一样。当你走在二楼走廊的时候,如果不认真观察着门牌号,几乎看不出它和别的门有什么分别。 位于门内的北鸣忍,就这样盯着这扇门,仿佛要将这多年的禁锢洞穿。 不知道本柳真夕美,会给她带来怎样的惊喜呢? 北鸣忍舔了舔嘴唇。 被藏于门后的欲望,此刻正在等待着一把钥匙,让它破门而出。 第96章 不对劲的事 我低头望向终端,正是熟悉的男女子会时间。 森花誓子先是在班级群上公布,不死川正一将接替花上的位置,成为男子会一方的主导人。随即又在女生的私聊群里,公布了这一次女子会的地点——花园。 我已经比约定时间提早了几分钟来到花园,与森花誓子打过招呼后,我随意在花园的长椅一角坐下,静静等候着其他人的到来。 北鸣忍是继我和森花誓子之后,第二个进来的人。一进入花园,她便在长椅处搜寻着,当她的目光捕捉到我所坐着的这处长椅时,她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下午好,早川同学。” 与以往的冷漠不同,今天的北鸣忍看上去异常高兴。她嘴角上扬,如一只蝴蝶,轻轻地坐在我的旁边。 “下午好,北鸣同学,你今天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我随口问道。 北鸣忍听了这一句话,嘴角上扬的幅度又大了些,却只是笑而不语的看着我。 见北鸣忍不说话,我也没有再探究的欲望。 人陆陆续续来齐了。本柳真夕美慢慢悠悠地走进来,坐在了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的中间,转头和下宫江利香说着话。察觉到本柳真夕美动作的常森美姬眉头微蹙,但没有过多言语。 下午的女子会和平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就是简单地聊聊天,玩些小游戏,一个下午又这样简单得过去了。 只是,在我和北鸣忍聊天的时候,我却还是能感受到,来自常森美姬和本柳真夕美那一边的微弱视线。 怎么回事? 在之前,我只有和小城以及下宫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感觉到这种微弱的视线。 那么,这一次,为什么我还会得到这样的注视? 难道说...... 我抬眼打量着正和我聊着天的北鸣忍,见我望过来,她只是用一种平日里几乎不会看见的笑容,轻轻地回应我。 ——会和今天表现尤为异常的北鸣忍,有关系吗? 我把想法摁在心底,没有说出口,只是回以一个普通的微笑。 无论是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一个各自心怀鬼胎的男女子会过去之后,吃完晚餐,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点开黑幕用终端,果不其然的在戏精工作群,看见了筱木秀高发的短信。 筱木秀高:我已将村吉生日会剩下的三块蛋糕,通过运送通道运到了监控室,御人,景子,记得去拿。 下面还有长穗由梨绘补充的一条“是草莓蛋糕,巨无敌好吃!”的字样。 我叹了一口气,起身从房间中乘坐电梯,前往监控室。 让我感到烦恼的,不是要送蛋糕这件事本身,而是“要把蛋糕送到二口胜也”那里的这件事。 一想到要和那位讨人厌的公子哥相处,我就一阵头大。 在监控室的储物柜中,三块草莓蛋糕已经被放置在一个小小的蛋糕盒中。我将蛋糕盒拿出,提着它又回到了房间。 我先是迅速地给山本发了一条信息,和他说我已经拿到了蛋糕,让他赶快来取。随后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给二口胜也发了一条私信。 早川景子:你姑丈生日,给你留了蛋糕,记得来我房间拿。 山本很快便回复了我一句“收到,现在来”,而二口胜也却不知道在干什么,直到山本的敲门声响起,都没有回复我的信息。 算了,懒得理他。 我将终端随手丢到一旁,给前来敲门的山本开了门。 山本走进门,看见蛋糕盒里的三块蛋糕,不禁皱起了眉:“就一个蛋糕盒,不方便拿回去吃啊。” “不方便手提,就在这吃呗,没关系。” 我招呼着他到我对面的沙发坐下,从蛋糕盒之中取出一个纸盘和一个叉子,将已经其中用刀具切割的一块放入纸盘中,开始品味起这美味来。 山本作为我刚进节目组,就负责带着我的老同事,自然也没有什么羞涩的道理。他也从蛋糕盒里重复我的步骤,用叉子插着蛋糕上的草莓,放入口中。 “放了这么久,味道居然还可以。”我眼睛一亮,又挖了盘中蛋糕的一小块入肚。 我和山本御人三下五除二,就将各自盘中的草莓蛋糕干完了。但山本却并没有打道回府的意思,他带着一副正经的表情,询问道:“最近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事情?” “不对劲?” 我的脑中第一个浮现的,就是那若有若无的视线。 “没错。”山本御人点点头,苦口婆心地说道,“如果有什么问题,一定要提出来,我们两个一起讨论解决。趁着我现在没杀青,还能为你提供一点助力,我们可以趁早扫清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以防让这些嘉宾们滚起雪球。” 山本的话中似乎意有所指,他恐怕是也发现了,这平静水面之下的不平静之处。 “不对劲的事情......”我理清着脑海之中的思绪,“的确是有一些。 “首先是下宫江利香,她最近突然在追求小城,当然,追求这件事本身没有问题。但奇怪的是,她这一次采取的追求手段,和她之前对花上的样子,完全不同——她变得异常主动。在我和小城吃饭的时候,她居然都敢直接坐在我们中间,哪怕氛围极其尴尬。 “后来,通过和她聊天,我发现她对于小城的感情,也没有对花上那么浓烈。她追求小城这件事,或许是有旁人引导,背后恐怕也是一个布局。” 山本御人坐在沙发上,蹙着眉头,安静地聆听着:“原来如此。那么,下午女子会的时候,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吗?” 听山本突然提起女子会,我有些奇怪,但山本毕竟是我在这些嘉宾里最信任的人,我还是说出了我感觉不对的地方:“硬要说的话,我今天下午女子会和北鸣同学聊天的时候,有一道目光一直似有若无地看着我,之前在早餐厅,我和下宫聊天的时候,也有这样的感觉。 “根据这两次的结果,我得出了一个判断。背后观察我的人,就是在背后怂恿下宫追求小城的做局者——本柳真夕美和常森美姬,两人之中的其中一位。” 第97章 规划 山本似乎并不意外最后的选项位于这两人之中。 “小城,北鸣——这位做局者,所针对的都是你身边的人。”山本蹙着眉说道,“你可能被背后的人盯上了。” “或许是想瓦解我的小组吧。” 我若无其事地拿起一罐可乐,易拉罐拉环扯开的声音,在客厅内震起不大不小的声波。 “明面上,小城和我的关系,算是绑定的‘暧昧’关系,做局者也许认为小城无法轻易被拉拢,所以就让下宫江利香来作这个棋子,有意隔绝我和小城两人单独交流的机会。 “而组内其它人——北鸣和罗素,罗素一向行踪捉摸不透,独来独往,思维奇特,做局者很难挑他下手。但是北鸣忍则不一样了,作为女生,她和我关系很容易亲近,而且她在学级裁判上的表现也不错。如果要进行离间计,她是个最好的选择。 “只是,我有些想不通,她这样费尽心思地做局,为的究竟是什么?即使分割开我和小组成员的联系,需要交流我们也可以私信联络。可如今她这样的做局,有点浮于表面了。” 山本表情平静,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 “有没有可能,做局者是想制造一个,你独自一人,且孤立无援的机会。” 听闻这句话,我的神色也不禁沉重下来。 “你的意思是,她是想杀了我?” “没错。”山本御人点点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然,要如何解释对方的行为呢?费尽心思阻隔你与小组相熟成员的线下交流,不就只有这一个目的吗?” “可是,她要杀人,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按道理,我和小组成员经常一起私下行动,杀我的难度,相较于杀其他小组的人来说,更加困难。” 即使听到自己成为别人的杀人目标,我的心中却并无波澜。毕竟被人盯上,也不是一次两次的行为了。 “而且,这一季我也不像第一季一样,是单走的人啊......难道说?” 一个可怕的可能性,似一道电流爬上大脑皮层。 我知晓,《死亡游戏》第三季的嘉宾们,在整体的推理质量上有着极大的提高,可是......真的会这样吗? ——真的会有人在第一起案件之后,就怀疑我是背后的黑幕? 可是,如果并非如此,又如何解释背后做局之人,明明有着更好下手的下宫江利香不顾,而选择我? 不行,早川,冷静下来,再思考一下。 这个人选择杀我,也不一定是知道了我的身份,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甚至也可能是单纯看我不顺眼。 想想,再想想...... 山本在我沉思的时候,又缓缓开口说道:“早川,你之前有没有和内田接触过?” 内田? 脑袋之中的记忆瞬间复苏。直勾勾的视线,楼梯上的对谈,以及摩挲着绣球花的手指。 “我......之前第一次见内田的时候,她一直在盯着我看。”有了山本的提醒,我的思路也愈发清晰,“做局者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选择我下手?” “原来如此。内田临走时的遗言,有可能让那些嘉宾起疑心了。”山本摘下眼镜,闭着眼,双指揉了揉眉心,“我们节目组只有记忆清除的技术,没有像《弹丸论破》一样,有注入记忆和人格重塑的机器。现在这些嘉宾们,对于希望学院的理解,只能根据那一张欢迎卡片和希望学院的介绍书。 “而内田在处刑前,描述的‘希望学院’,是有很多具体细节的。他们可能会误以为,内田和整场自相残杀事件背后的主谋有关。因此,被内田特别关注的你,也可能会因此被怀疑。” 山本御人话毕,望着正在思索的我。 “那么,早川,你现在认为,做局者是她们当中的哪一位?” 结局自然是显而易见的。 “本柳真夕美。”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道,“在内田生前,她与内田的关系最好,不可能察觉不到内田的视线。而且,从学级裁判的表现来看,善于用谋——也是她的特点。” 说到本柳真夕美的名字,山本点点头,终于将自己方才在走廊上的见闻全盘托出。 “你说的没错。今天中午,我在房间里看实时监控的时候,发现本柳真夕美去找了北鸣忍。”山本御人拧眉道,“两人交流了不短的时间,只是,从监控中无法判断她们讨论的结果。于是,我从房间走出,近距离地去观察了本柳真夕美的表情。” “结果怎么样?”我询问道。 “她没什么表情。我无法判断她们是否谈砸了,但至少能确定,她暂时还没拿下北鸣忍。” 山本御人从随身携带的眼镜盒里,掏出一块镜片清洗棉,擦拭着自己的眼镜。 “不过,早川,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倘若时间越拖越久,炸着通道的森花那一边先不提,一旦本柳真夕美锲而不舍,最后说服了北鸣忍。北鸣忍好歹也是出名的‘毒蜂’,有她这个定时炸弹在,你平日里需要专注提防的地方,就很多了。” 我的目光从山本擦拭着眼镜的手,缓缓移动到他的脸上。 “你的意思是?” “再一次加快游戏进度。”山本将完全擦拭好的眼镜,重新戴回了自己的鼻梁上,“明天就发布动机影像,给我一个动手的理由,除掉本柳真夕美。” 山本御人眸光加深。 “只是,这样做的话有一个弊端。看了动机影像的她,恐怕也会加快杀你的进度。我的杀人计划估计要几天,所以,早川,你这段时间要多多小心。不仅要多注意她和下宫,还有北鸣忍,尽量不要将自己至于危险之中。” 我双眉紧锁。 “你去杀本柳真夕美,村吉那边怎么说?” 山本御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问题,眼神之中是无尽的淡然,他镇静道: “这也是村吉的意思。 “还记得第一次下注吗?村吉从第一起下注环节里,捞了不少油水。而这一次,被押注最高的,还是下宫江利香和我。 “所以,他的意思是——把下宫江利香继续留到第三起案件,作为一个下注‘赌钱’环节的未知数。等到大家都认为她不会死的时候,再找一个好的时机,除掉她。” 第98章 未来的老板 听了山本的话,我也不再过问。 毕竟,山本说的,的确是村吉这个老油条,会做出来的事。 我点点头,回应了山本的话:“我明白了,我马上就通知节目组,让他们明天上午就发布动机视频。” 掏出手机终端,在节目组的工作群里将消息如实转告后,我瞥见二口胜也的消息回复。 二口胜也:我没空,你帮我送到房间里来。 ......真是看着就让人火大。 我果断将终端关闭,扔到一旁,抬眼注视着坐在我对面的山本。 “那......关于工作的事,是不是都说完了?”我问道。 山本御人见我的样子,不禁叹了一口气,有些无语道: “知道你想休息了。不过,还有一件事。” 山本说完话,便从身后掏出一本薄薄的蓝色本子,放在了我面前的桌上。 我定睛一看,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笔记本,封面看起来是皮革的质感,纸张略微发黄,看起来是被用了很久了。 我看了看本子,又看了看山本,有些不明所以。 “这是......?” “我珍藏的冷笑话合集。”山本御人坐在沙发上,若无其事道,“之前说好了,要送给你的。” 冷笑话合集? 脑海中再次回想起,被亏钱的观众骂的那一天,山本那句安慰我的话。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说来安慰我的。”我盯着那蓝色的皮革本,有些恍惚地说道,“没想到,你真的会送给我。” 山本扶了扶眼镜,把那本冷笑话合集推到了我的跟前:“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收下吧。” 我将那个笔记本握在手里,本子沉甸甸的,不知里面承载着面前之人多少年的时光。 “那么,交代完这件事,我们今天的工作也算正式结束了。”山本站起身拍拍腿,又询问我最后一件事,“二口那边怎么说?还没来拿蛋糕吗?” 一说起二口,我的语气也逐渐变得没好气起来:“那个混蛋公子哥,要我自己提着蛋糕送去他房间。” 山本了然地点点头,并不对公子哥的嚣张行为感到意外:“既然如此,为了防止被别的嘉宾撞见我们俩有交流,我先出去,你过一会儿再出门。现在还在直播,那位公子哥应该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山本说完,随即掏出终端,开始检查起二楼走廊和附近的实时监控,确定一段时间内不会有人突然过来后,山本转过头对我说道: “如果到时真有什么事,你再叫我。” 得到了我的点头回应后,他推开门离开了我的房间,只余我一个人,盯着面前的最后一块草莓蛋糕,以及二口胜也那嚣张的短信,陷入了沉思。 ...... 和山本一样,确认过实时监控里,附近不会有人突然到二楼走廊后,我提着最后一块草莓蛋糕,蹑手蹑脚地来到了二口胜也所在的213房。 到了房间门口,我轻轻地敲了敲房门,里面却没有人应。 ......没人? 该死的公子哥,我明明出门的时候还看见,他在里头打游戏来着! 不信邪,我又敲了敲门,里面却还是没有回应。 我深吸一口气,确认四周的房间无人出来后,我连忙打开黑幕用终端,查看二口胜也房间内的实时监控。 二口胜也的确还在房间里面,也的确在打游戏。 我心中逐渐燃起一股无名之火。 老板的公子哥又怎样?有钱就能随便使唤别人吗? 你给我等着! 正当我把蛋糕放在地上,打算用腿对二口胜也的房间门来个究极螺旋踢的时候,终端上却弹出了一条信息。 二口胜也:姐们,门没锁,你直接进来就行了。 ...... 正打算螺旋踢的我稳住了身形,再次深吸一口气。 忍住,忍住。 忍一时风平浪静。 我将放在地上的蛋糕盒重新提起,打开门,走进了二口胜也的房间。 二口的房间比我想象中要干净不少,每样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倒是和他平时看起来狂野的样子很不一样。 此刻他正坐在书桌前,玩着不知从哪来的笔记本电脑,即使我走进房间,他也头都不回。 “门都不锁,公子哥的心还真是大......”我小声喃喃道。 却没想到,这一句我随意的喃喃自语,却被二口胜也听了去。 他摘下耳机,坐在电脑椅上缓缓转过身来,笔记本电脑上显示着胜利的字样。 “我心这么大,还不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保镖在吗?”他得意地站起身,双手插兜走到客厅的桌前,弯着腰近距离欣赏着被我放在桌上的蛋糕,“这就是我姑丈生日会给的蛋糕?看起来好像也不怎么样嘛。” “二口同学家境优越,平时吃的这么好,吃不惯这些普通食物也是应该的。” 我表面说着恭维的话,但语气里却夹杂着一丝阴阳怪气。 二口似乎也听出来了这一点,双手抱胸,带着一种调侃的意味看着我:“看起来,我的员工给我送蛋糕,不是很高兴啊?” “什么叫‘你的员工’?”我没好气地盯着他。 “你不知道吗?等我姑丈加入我家集团的公司,《死亡游戏》这个项目,就由我来负责了——换句话说,我就是你们未来的老板。”二口胜也单手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趾高气扬道,“所以,作为老板,亲身体验一下自己未来要接手的项目,很正常吧?” ...... 好歹也是工作过几年的人,经验告诉我,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闭嘴。 二口胜也观察着将嘴闭紧的我,扯开嘴角笑了一声,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哎呀,看起来,我的员工们,都不是很待见我这个未来老板啊。” 话毕,他掏出自己的终端,随意地敲了几下之后,便示意我查看自己的终端。 “就当做是你给我送蛋糕的谢礼了。”二口胜也随意地说道。 我眉心一动,连忙点开自己的终端,却被一串跳出来的数字震惊到。 “二口胜也已向您转账:200,000元”。 ......什么? 我瞪大了眼睛,再次数了一次尾数的0,当确定自己没有数错的时候,我整个人陷入了恍惚之中。 20万元? 不是黑白信鸽币,而是真的钱? 就因为我给公子哥送了个蛋糕? 幸福来得太突然,我整个人脑袋迷迷糊糊,直到被二口胜也赶出房间,都有些意犹未尽。 再次确认这20万元没有弄错的时候,我果断给山本御人发了个消息。 早川景子:山本,你知道我刚刚去给公子哥送蛋糕,发生了什么吗? 山本御人:什么? 早川景子:为了答谢我给他送蛋糕,他给我转了20万。 早川景子:不是黑白信鸽币,是真钱! 山本御人:...... 山本御人:能帮我问问他还有什么别的想要的吗? 早川景子:什么意思? 山本御人:富哥,我不想努力了。 早川景子:...... 第99章 动机影像 关于山本说的“明日公布动机影像”的问题,在事后我又询问了村吉一遍,村吉却认为这样会导致节目进度太快,驳回了山本的请求。 村吉章介:你们不要把节奏放的太快,也要让嘉宾们多多交流,多互动一下。有不少观众,就是喜欢看日常生活的片段,用来打发琐碎时间。 ......懂了,意思是让我多多炒cp是吧? 问题是,按照山本的说法,严重一点说,再拖下去我可能人都要没了。 不过,村吉章介这个混蛋,为了节目进度把自己的工作人员置于危险之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最后我与山本又再次商量,决定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三天后再实施行动。 说到炒cp,之前下宫江利香主动坐到我和小城中间的片段,当时在直播间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小城和我的cp粉,以及嗑小城和下宫的粉丝,在直播间内大吵特吵,甚至还一度冲到了热搜。 怪不得村吉要留下宫江利香到第三起案件,原来还有这考量呢。 别的不说,要是小城智树本人知道,在网络上还有一大群人嗑他和下宫的cp,我想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但是,最让我惊讶的,还是嗑我和下宫江利香的百合cp的。 在终端上浏览着那些cp粉的言论,我的内心又实在忍不住发出疑问: 这到底是怎么嗑上的啊??? 不过,任何对于村吉的不满,都会被二口胜也这个公子哥所抚平。 自从那一天我给二口胜也送了蛋糕拿了小费之后,我和山本御人便向村吉旁敲侧击地打听二口胜也需要什么,并肩负起了跑腿的责任。二口胜也这位未来的老板,也十分慷慨,大手一挥,给我和山本的小费都是十万二十万起步。 二口胜也的风评,也迅速在我和山本御人之间好转。现在哪怕再看见二口胜也那张狂妄的脸,我心中也没有了怒气。 没办法,打工人,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再说了,公子哥,有钱嘛,嚣张一点也没事。 我和山本来的次数多了,二口胜也还宣称,要将我们俩提携成为《死亡游戏》的顶级员工。虽然我和山本内心都明了,这只是二口胜也的画大饼行为,但内心都难免笑开了花。 一旁的长穗由梨绘,见我和山本御人即将被二口胜也的金钱攻势拉拢,连忙在群里发表看法。 长穗由梨绘:喂!你们两个醒醒!他可是村吉那边的人啊?到时候让村吉拿到了节目归属权,我们可都是要被踢出去的啊! 早川景子:可是,那可是20万的小费啊!真的有人能拒绝吗? 山本御人:对不起,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长穗由梨绘:骨气!你们的骨气呢?真是太令你们的好朋友我失望了! 长穗由梨绘:当然,如果你们能把小费给我分一点,我可以勉为其难地赞同你们的行为。 ...... 转眼间,又来到了一日清晨。我单手拿起终端,瞄了一眼,今日刚好是星期一。 不知不觉间,从第一起案件幸存的剩余十四人,都已在早餐厅内落座。 我享用完最后一块面包,抬头看见吃完早餐的二口胜也已经起身,便知道时机已经到了。果不其然,正当我思及至此的时候,黑白信鸽便从早餐厅的某处飞了出来,大声地吟唱着: “等一等——” 高昂的女高音,差点吓得背对着黑白信鸽的二口胜也掉了餐盘。 “我去,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出场?别总是大惊小怪得行不行?” 我们的新老板一边怒骂着黑白信鸽,一边自顾自地朝餐盘放置区走去。黑白信鸽自然也没理他,而是停在了早餐厅中央的椅子上。坐在它身旁座椅的森花誓子皱着眉头,用一种近乎凶险地眼神盯着它,没有说话。 “哼哼,各位,这几天过得如何啊?” 黑白信鸽悠悠唱着,随性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黑白信鸽,你又来干什么?” 森花誓子的眼中的锋芒,仿佛要凝结成冰。 现在关于炸通道逃生的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得进行中。她可不希望,在这期间黑白信鸽又做出什么幺蛾子。 “看见森花同学还是如此精神,真是太好了。”黑白信鸽转过身来,朝着森花誓子妩媚一笑,“只是,如果森花同学不使用特别手段,故意炸毁公共设施就更好了呢!” 听闻此言,森花誓子的表情冷了下来。 难道,黑白信鸽真的是要对她炸通道的行为,采取什么措施? 不过,倘若它真是如此打算,那也就意味着——这条通道距离外界很近了。 就算她死了,几世桥夕贵和不死川正一也能帮她继续炸开通道,帮助大家逃出去。 森花誓子握着拳头,略有些紧张地聆听着黑白信鸽的话语。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黑白信鸽并未提到任何有关于通道的事情,而是话锋一转。 “最近这几天,大家好像过得很悠闲啊?”黑白信鸽低声笑着,哼唱道,“这可不行哟?难道大家真的想在这座旅馆里,就这样生活一辈子吗?这样不对吧?” “有屁快放。”二口胜也靠在早餐厅的大门口,语气不耐烦地说道,“别当神秘人,说话神神叨叨的,我现在要回房补觉了。” “回房?噢——二口同学,你说了个好词!” 黑白信鸽的语调突然升高,让二口胜也那张写满嘲笑的脸眉头一挑,他双手抱着胸,等着黑白信鸽的下一句废话。 “各位同学,为了尽快帮助大家拥有离开这里的欲望,我在你们每个人的房间里,准备了一件好东西!”黑白信鸽扭动着身子,一个羞涩的表情浮现在机械元件的脸上,“大家一定要好好查收哦~拜拜!” 黑白信鸽话音刚落,便展开翅膀离去,只留下在现场一头雾水的嘉宾们。 但只有我知道,黑白信鸽所说的“好东西”,正是我和山本预谋已久,要发出的动机影像。 这些动机影像,都是由每位嘉宾们的亲朋好友,亲自上阵协助节目组拍摄的,其中的真实性,自然是没有话说。 伴随着二口胜也“切”了一声,离开早餐厅时门关上的巨响,早餐厅又再次回归了一片宁静。 第100章 目事故 吃完早餐,我回到房间,果然看见客厅的桌子上多了一个黑白平板——这便是属于“超高校级的演员”早川景子的动机影像。 为了以防出现要和其他嘉宾一起观看动机影像的情况,节目组专门也为我拍摄了独一无二的动机影像。 我的动机影像,自然是由我的弟弟翔太参与拍摄的。当时的他腿还没好,躺在病床上病恹恹的,远没有现在那般有活力。村吉却拍着手,称这是拍摄动机影像的绝佳素材,便伪造了一个我弟弟被人打断双腿,只能躺在医院的动机情景。 作为几代的黑幕,我的动机影像也是不用经常更换的,毕竟在一个节目中,也只有一起案件能用到。 所以,两年来,我的动机影像都是同一个。 我没有再次打开动机影像观看,毕竟我的弟弟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而我也没有年长到,需要动机影像来怀念过去的年纪。 正当我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翻阅着终端上的消息的时候,却看见山本御人给我发了一条新的信息。 山本御人:早川,你看动机影像了吗? 早川景子:还没有,怎么了吗? 山本御人:出事了。 山本御人:去你房间当面商量,等我。 我看着终端里的消息,一头雾水。山本却已匆匆赶到了门外,敲起了我的门扉。 我一开门,山本便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他的动机影像。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看着山本匆匆忙忙的模样,我的心中便蔓延起了一丝不好的感觉,表情也难免沉重起来。 山本御人深吸了一口气,这是我很少见他做出的动作。他盯着我放在客厅上的平板,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将放在桌面上的平板递给我,手臂伸得直直的。 “你自己看看。”我第一次见山本御人用如此快速的语气讲话,“看看网络安全部的人都在做些什么!” 见山本如此生气,我的心也随之沉了一半。我握着那熟悉的黑白平板,按下开关,出现的却并不是我所熟知的,弟弟躺在病床上的影像。 随着平板的黑屏逐渐清晰,一个类似于儿童卡通画的场景出现在眼前。一只蓝色的兔子和一只带着粉色蝴蝶结的鸭子,在屏幕上显现出来。 几秒后,蓝色的兔子开口说话了。 “大家好,我是宫本兔!” “大家好,我是露露鸭!”带着粉色蝴蝶结的鸭子紧随其后,发出动听的女声。 接着,一兔一鸭便在屏幕前合声道: “欢迎来到狱川县的搞笑节目剧场!” ...... 哈,这是什么东西? 我的动机影像呢? 屏幕上的兔子和鸭子还在一唱一和,讲着不知名的笑话。 “宫本兔宫本兔,我最近好苦恼啊。” “怎么了?” “人家以前拍照挺好看的,为什么最近越拍越丑了啊?” 宫本兔指着露露鸭,大笑起来: “因为现在的手机像素高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好笑吗? 笑得好啊!我也想笑!想笑得不得了了! 我实在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狠狠地摁下黑白平板的按钮,上面的什么宫本兔和他的笑声都戛然而止。 现在我总算是明白了山本的愤怒从何而来,但当务之急,是确保计划的继续进行。 我扶着有些气到发热的脑袋,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冷静,转身询问山本:“所有人的动静影像,都是这个吗?” 山本御人好歹也是我的前辈,在面对突发情况的这一方面,他比我更能保持理智。他再次深吸一口气,语气又变回了原来的镇静:“我在看完动机影像后,就调出了监控查看了部分房间的情况。从监控画面上来看,大家的动机影像,应该都是一样的。” 山本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由网络安全组失职导致的节目事故。我已经在节目组的工作大群里禀报了,但目前网络安全组的组长,却并没有给出回应。” ...... 该死的草台班子! 我连忙掏出终端,点进网络安全组组长的头像,按下通话键,开始电话轰炸。在打过几轮电话之后,网络安全组的组长似乎也不堪其忧,最后接通了我的联络。 “喂......” “你们网络安全组干什么吃的?”电话一接通,我便忍不住痛骂了出来,“动机影像是怎么回事?影像有问题为什么不提前给我和山本通知?现在好了,整个直播间的人都知道,我们《死亡游戏》的动机影像是**的狱川县儿童笑话剧场!” 所有的礼仪礼节都在此刻被抛在脑后,我的大脑里只有最原始的言语输出。 坐在一旁听着外放的山本,也默默地给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对面似乎也听出了大事不妙,连忙安抚起我的情绪来。 “别生气别生气!我们也是刚刚才从山本先生的通报里,才知道这回事啊!我们正在排查,正在排查!” “排查?你们要排查到什么时候?给我个准信!给我一个具体时间!” “很快,很快。” “很快个屁!我警告你们,十分钟内你们排查不出来,我就报告到村吉导演和筱木导演那里去,让他来看看怎么决断这件事!” 听筒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迅速传来一阵跑动还是翻找的动静。短短五分钟后,网络安全组的组长又匆匆忙忙地回来给出了答复。 “早川小姐......我......我们排查出来了!”对面的人气喘吁吁地说,“是那个黑客!星见俊司!他之前黑进我们监控的时候,还留了串病毒在我们的系统云端,当时没能排查出来。我们的动机影像都是从系统那里提前上传,然后下载到平板里的。” 哈,网络安全组的这群人,果然是不拿鞭子威胁一下,就不会办事的。 照刚才的动静来看,这网络安全组的组长,刚刚估计又不知道离开办公室到哪去喝酒了。 “很好。”我点头说道,“那现在这个情况要怎么解决呢?” “这......这样吧,现在反黑客这一块,是由那个叫龙也的新人负责。您可以去询问一下他,看看他说怎么办。我现在就把他推给您!” 网络安全组的组长说完,便急急忙忙挂了电话,随后在终端的私聊上给我转发了龙也的联系方式。 跑的还挺快。 我打开网络安全组组长推来的联系方式,迅速点击了加好友的按钮。 不到片刻,对方便同意了我的请求。 第101章 决心已定 还未等我发挥,对面那位名叫龙也的人,就发来了一条消息。 龙也:什么事? 我吸了一口气,努力将空气从口中灌入,让自己昏昏沉沉的大脑冷静下来。 这个叫龙也的家伙,只是个刚进来的新人,而且还有很大概率会是村吉的什么亲戚,我的态度应该友好点。 早川景子:关于动机影像的事情,现在还能远程将视频导入黑白平板之中吗? 龙也:抱歉。恐怕不行。 龙也:那位黑客自从上次监控室的事件之后,一直没有停止进攻我们的网络系统。 龙也:我们也尽力了。 ...... 早川景子:那个星见俊司真的这么厉害? 看来咱们这个狱川县的共生组织,还真的挺有实力的...... 原本以为最多只是一个穷人家孩子讨生活的一个途径,没想到的确是有几把刷子。 龙也:还可以吧。 龙也:也只是一些小伎俩而已。 早川景子:我知道了。 在得知动机影像无法被再次导入黑白平板之后,我的目的也已经达成,不再有什么聊天的兴致。 我刚想要随便寒暄几句,跟这位新人说再见的时候,对面却突然又发来了一条讯息。 龙也:那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 嗯? 我倒是没有想到,村吉的亲戚对我们的工作进度还意外得上心。 看来是村吉的亲戚里,难得认真工作的那一批。 早川景子:什么意思? 龙也:动机影像被替换,现在也没办法再补救。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想你们的工作也很难进展下去吧...... 龙也:所以,我稍稍有点好奇而已。 龙也:能把后续的计划告诉我吗? 这家伙......果然还是个新人啊。 村吉早就说过了,为了以防内部员工参与“下注”环节,是严令禁止作为黑幕的我和山本以及导播室的人,透露要杀的对象和凶手的。 本质上来说,节目组是一个共同体。“下注”环节赚回来的钱,都是按照一定比例作为奖金,分发给节目组的每一个工作人员。 ......当然,所有工作人员里,身为导演的村吉拿的最多就是了。 所以,村吉制定这个规定,也只是为了防止节目组内有人,能拿到下注的赌钱以及节目组派发的奖金,挣两份钱罢了。 龙也问我后续的计划,其中肯定会涉及到被害者和凶手,我自然不会老实告知了。 早川景子:放心吧,我和山本都是老油条了,我们当然有我们的解决办法。 早川景子:还有,你下次不要问这种问题了。村吉导演有说过,是不允许我们透露计划的。 早川景子:你们后勤人员不用担心这么多,就好好看我们发挥吧。 片刻之后,龙也给出了回信。 龙也:那我就拭目以待了(笑)。 龙也:你们需要帮助的话,再来找我吧。除了星见俊司以外的事情,有关网络的,我应该都能帮上忙。 简单得与龙也寒暄了稍许,我放下终端,迎上面前山本御人的目光。 早在刚才和网络安全组组长的通话之后,山本御人的愤怒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办法,你能指望这些不靠谱的同事们什么呢? 山本御人早就在这么多年的共事之中明白——在工作这一方面,人更多时候还是只能靠自己。 “那个新人怎么说?”他淡淡询问道。 “他也没办法。星见俊司入侵了我们的网络系统,估计动机影像是没办法再导进黑白平板里去了。”我摇了摇头,用简明的话语阐述了方才与龙也对话的结果。 山本御人表情平静,出现这样的情况,他早有预料。 “那接下来怎么办?”我抬眼望向他,“没有动机影像,你恐怕也不太好下手了。” 作为一个节目而言,观众不会接受一个无缘无故杀人的“真凶”。 哪怕这个真凶,是作为黑幕的一员。 “那倒未必。” 山本御人用食指与中指,将眼镜往鼻梁上再扶上几分。 “杀人的理由——嘉宾们不是已经给我了吗?” “你的意思是......你要以‘卧底’的身份杀人?” 我几乎是立刻了然了山本所说的含义,低下头来思索这个说法的可能性。 “这个理由......倒还说的过去。但是,山本,你之前是不是在布局着什么?用这个理由,没关系吗?” 听闻我的话,山本御人猛地抬起头来。他盯着我的眼睛,随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没什么关系。”他又低下了头,一副疲惫的模样,轻声说道,“那不是我的计划,而是筱木导演给我布置的‘任务’。 “我应该做的事,都已经在第一起案件的时候做完了。所以,你也不用担心这件事,早川。” 我虽然心中有些好奇,筱木副导演给山本布置的任务是什么。但既然任务已经完成,我也没必要去过问太多。 “那好吧。你真的决定打算动手了?” 我再次询问山本御人的意见,换来的只是他的一个点头。 既然他决心已了,我也只能点头应和。 “那你有需要的时候,再叫我。” 对于像山本这样,之前一直在平和的环境之中生活的人,在进行杀人的时候,还是会有一些心理压力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借着这个动作,为他传递一些鼓励。 关于山本,我自然是不担心他会真的被处刑的。在《死亡游戏》所有关于“黑幕”的处刑环节中,都会在一些地方遮挡住黑幕身体的环节,让黑幕先通过暗门逃出生天,再利用仿真制作的橡胶假人,来代替被处刑的黑幕。 先前在《死亡游戏》第二季的时候,山本就是这样活下来的。由于处刑场离裁判场的距离较远,人的肉眼根本无法分辨出躺在地上的尸体,究竟是橡胶假人还是真人,也因此瞒过了第二季的观众。 所以,当大家得知山本是工作人员,甚至还活着的时候,这件事情还上了当时的热搜。 第102章 作品 山本摇了摇头,正色道: “不了,虽然现在在嘉宾们看来,我们两个并没有什么交集。但我担忧,如果要你配合我,说不定会在我报出卧底身份后,因为一些细节牵连到你。” 山本说的义正辞严,我也只好同意他的请求。 山本御人起身,在临走之前又重复他的惯例操作。他掏出终端,查看着二楼走廊的实时监控,确定没有人后,他向我道别离去。 在监控中目送山本回到房间后,我又将头转了个圈,放松着自己的筋骨。我听见脖颈处的骨头发出响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无意间又瞥见了房间内的电子屏幕做的窗户。 ...... 总感觉好久没有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了。 去花园看看吧。 说走就走。我连忙起身,随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就往花园走去。 推开花园的玻璃门,便感觉鼻腔之中的气体都清新了不少。相较于一直沉闷的房间,花园之中更洁净的空气,以及虚假的电子屏幕阳光,对我来说都是更好的选择。 花园的长椅上,不死川正一坐在那里,身边放着几本书籍。他手中翻阅着一本黑色封皮的书,看得尤为认真,时不时在自己随身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些什么。 我本不想打扰他的阅读体验,他却先一步听到了我的脚步声。他抬头望过来,正好看见了欲转身离开的我。 “早川同学?”他迅速念出了我的名字。 现在转身离开,显然已是不太礼貌。于是我走上前去,朝着不死川正一莞尔一笑。 “好巧啊,不死川同学,你也在花园?” 不死川正一点点头,又恢复了他平日放松时的洒脱模样。 肉眼可见,不死川正一心情愉悦,连说话的语气都上扬了不少。 “哈哈,是啊,花园的空气清新一点,比房间里好多了,正是个适合读书的地方。” 见他如此,我略带疑惑地望着他:“不死川同学,你看起来好像很开心?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难道早川同学没有看吗?黑白信鸽给的‘好东西’——那个狱川县的笑话剧场。”不死川正一露出个放松的笑,“我当初还以为,黑白信鸽又要做一些挑拨离间的事情。可谁知道,我把黑白平板上的整个影片全都看完了,竟然没有任何问题。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额......我可以说不高兴吗? 该死的草台班子节目组! 不死川正一还在絮絮叨叨地讲述着那个视频。 “刚看完那个影片的时候,我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结果反反复复又看了好几遍,还是没有任何端倪。在那之后,我还通过观察影片里‘宫本兔’和‘露露鸭’两个角色的交流,试图找出关于自相残杀的线索,又或是相关的隐喻,但我失败了。看到最后,我仍然是一头雾水,不知其所云。 “最后,我只能确定——那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笑话剧场。” 不死川正一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也怪我。这估计就是黑白信鸽发布这个影片的目的,用这个影片来消耗我们的精力,让我们继续互相猜疑,疑神疑鬼。” ......星见俊司,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一个动机影像视频,不仅仅折磨的是我们节目组,还折磨了一心想要逃生的好人啊! 虽然心中对节目组多有排斥,但在不死川正一面前,还是不能展现出分毫不对。我右手抚上下巴,也顺势接上了不死川正一的话:“也对。而且森花同学挖掘通道的工作,也一直在稳健进行中。只要黑白信鸽不再捣乱,我们估计很快就能逃出去了。” 希望所有节目组内的摸鱼划水的人,都能听到我的这句话...... 不死川正一点点头,自从森花誓子开始使用黑白信鸽系列药物炸通道以来,不死川正一整个人紧绷的状态也少了很多。 他右手抚上放在自己旁边的书籍,如获至宝一般,缓缓说道: “虽然面对黑白信鸽,我们仍然不能掉以轻心。不过,适当地阅读一些书籍,活跃思维或是增长见识,都挺不错的。” 话毕,我的视线顺着不死川正一的手臂往下看去,瞥见了他压在最上面那本书上,一个熟悉的名字。 《刀与春色》。 ......啊?是山本的写的剧作? 我心中大叫不妙。 不死川正一显然也注意到了我的视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噢,这么说起来,这本《刀与春色》,是早川同学你曾经出演过的作品吧?实不相瞒,正是因为上次和山本同学在花园交流后,我发现我之前竟然从来没有读过山本同学的作品。这才特地去图书室里翻找,借了一些来看。” 此刻我的大脑被其他的思绪占领,不死川正一的话只能从我的左耳进,又从右耳出。 了解《死亡游戏》第二季,又或是了解山本的人都知道——山本犯案,最喜欢做的就是仿照自己剧作的情节。 就例如,第二季《死亡游戏》之中,山本御人就是仿照了自己的《刀与春色》作案,也因此让我对这部作品记忆犹新。 只是,现在不死川正一阅读了山本的作品的话...... 想到这里,我眉头微蹙,开始询问起不死川正一关于山本作品的问题。 “不死川同学,你还看了哪些山本同学的作品?有什么推荐吗?” 说到书籍,不死川正一的话语便如滔滔不绝的江水: “有很多我只是大致看了简介,还没有仔细阅读过。不过,其中让我印象最深刻的,便是《刀与春色》、《和服浴姬的哀怨》以及《康斯坦丁的主宰》,这三本书。 “第一本,《刀与春色》,想必早川同学作为电影的女主角,也已经很熟悉了。在这里,我就不过多阐述了。但是,即便是看了简介,也让我不得不赞叹——山本同学对于社会的理解,已经上升到了一种哲学的层面。” 哲学层面?原来山本有这么厉害吗? 我们认识这么久,还真没怎么听山本说过自己作品的事情。 我也不禁被不死川正一的言语所带动。在我略带新奇的目光之下,不死川正一继续地说了下去。 第103章 欲望的奴隶 “在我看来,《刀与春色》这部剧作的本质,是一种人类内心欲望和社会准则之间的斗争。”不死川正一注视着书本,议论道,“作为小说男女主的樱井和小百合,在过去的那个谈‘性’色变的年代,他们却将自己变态的性行为,当作一种释放自我的仪式。 “他们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究其根本,就是剧作里所写的那个年代,性观念未能得到合理普及所导致。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之下,无论男女,再娶和再嫁都是一种遭人厌弃的行为。所以对妻子已逝世的樱井,在当时的时代,光明正大地娶小百合,是对亡妻的不忠诚。故而只能利用私奔的手段,才能和心爱的小百合在一起。 “而对小百合而言,既然樱井对亡妻已‘不忠’,那么对待自己也有可能移情别恋,再加上她对于樱井的依恋实在太深,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因此,在社会条条框框的拘束之下,性行为是他们二人之间‘爱’的一种表达,也是打破社会给予他们枷锁的行为。在这之前,他们只能在社会的重压之下,压抑自己的感情。但有了这个宣泄口之后,他们却又因快乐,而一步一步失去控制欲望的理性,从而让欲望如倾斜的洪水般喷涌而出,酿成悲剧。 “所以,我不禁思考——在当时的年代,对‘性欲望’的追求,究竟是先进,还是堕落?” 听闻着不死川正一所言的一大段话,我不禁提问道:“那不死川同学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当然是堕落。”不死川正一不假思索道,“虽然我能够理解樱井和小百合的境遇,但是放纵欲望本身,就是一种堕落。即使在当时的社会重压之下,樱井和小百合也能找到除了性以外的其他途径,来表达自己的‘爱’。 “虽然樱井和小百合彼此相爱,但他们在每日每夜的巫山云雨过后,却还是成日精神空虚,患得患失——这不是一种健康的爱应有的状态。而且,这种没日没夜的性行为,也已经彻底荒废了他们二人的生活,让他们成为欲望的奴隶。 “所以,我对我们的现状,有一些担心。” “担心?”我略有疑虑地问道,“不死川同学,你在担心什么呢?” “我在担心,我们剩余还存活的十几人里头,有人会因为无法逃生的压力,从而像樱井和小百合一样,从不正当的‘杀人行为’之中获得‘快乐’。”不死川正一摇了摇头,“希望这只是我想多了。” “......” 很可惜,在这里的十六人当中,有绝大部分都是因为“热爱杀人类综艺”而来的。 而且,不死川正一所不知道的是——他口中所说的“欲望的奴隶”,并不只是存在于我们十六人当中。 在当今的这个社会,这种人可谓是满街都是。 在经济下行,人们工作困难的情况之下,杀人类综艺不仅仅是普通人排解情绪的一种途径,也是本国政府用以增加就业岗位,削减人口,缓解经济压力的工具。 《弹丸论破》系列的杀人类综艺之所以那么火,背后自然也是有着政府的支持。只是当初最原终一的事,实在闹得人尽皆知,有损政府的脸面,才导致《弹丸论破》就此被终结。 而杀人类综艺之中,各种独特的杀人手法,以及《死亡游戏》前几季的猎奇元素,都成功满足了观众们空虚的内心。这些观众里,有一夜之间被裁员的无业者,也有被拖欠着几个月薪水,日日加班却没有加班费的底层员工。 他们日复一日地劳作,作为社会的齿轮重复运转着。他们承载着社会的车轮,却又担心就此成为它底下的一道车辙。 最可怕的是,从现在的《死亡游戏》观看量来看,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大多数。 换而言之,无论哪个时代,真正过得生活充实的,都只有那些金字塔顶端的富人罢了。 我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于是便有意地询问起山本别的作品来:“不死川同学不愧是有名的推理小说家,能有这样精妙的思考。不过,山本的其他两本书,又讲的是什么?” 不死川正一点点头,开始了新一轮的介绍。 “第二本,是《和服浴姬的哀怨》。讲述的是温泉屋的老板娘浴姬,风华绝代、心地善良。当初由于被温泉店的老板强迫,被迫嫁给了他,两人成为夫妻。 “但温泉店的老板有着暴力倾向,发脾气时便对浴姬暴力虐待。而此时,与浴姬同样出身低微的发小农民,他原本便与浴姬两情相悦。当他无意间发现浴姬被虐待后,他决心用自己的双手拯救浴姬。他冲进温泉店,将老板用锄头狠狠砍了52下,温泉店老板因此而死。 “因为杀人,农民也因此被抓捕。而浴姬本人,也由于亲眼目睹了农民杀人的场景,受到了惊吓而疯。她认为农民为了自己,灵魂已经染上了罪恶,而自己无法爱上一个罪恶之人。最后,浴姬怀着对自己人生的哀怨,穿着红色的浴衣,在温泉池中自杀,以洗清自己的灵魂罪孽。 “从那之后,浴姬便化为索命的恶鬼,将所有暴虐的男人虐杀在温泉之中。” 听完这个介绍,我敏锐的意识到,这或许是山本决定的,下一个“作案案例”。 在已知山本选择本柳真夕美作案的情况之下,这一本剧作之中,死者为女性,而且目前的已开放区域之中,也正好有“温泉”,在场景上也能实现还原。 况且,女主角浴姬为了洗清“罪恶”而自杀,和本柳真夕美嫉恶如仇的本性也有对应之处。 不过,这本剧作既然已经被不死川正一注意到了,我也得提醒一下山本,让他做出少许改动才行。除此之外,闲暇之余,我也得多去女汤,给山本那边踩踩点,以防他在作案的时候,出什么意外。 在脑中布局好下一步的计划之后,我继续听着不死川正一,讲述山本的第三本作品。 第104章 计划的第一步 “第三本是《康斯坦丁的主宰》。我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它的作品风格,和山本同学写的其他剧作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我的兴趣又被不死川正一的话点燃了起来。 “这一本的风格,比较......奇幻?”不死川正一斟酌着合适的用词,“这一本书讲述的是,一位在战火中长大的孤儿康斯坦丁,在17岁被一位叫做埃蒙的军官收养,成为了军官手下的一位雇佣兵。但此时国内的内战爆发,军官和康斯坦丁不得不上阵杀敌。 “眼看优势逐渐从己方流逝,康斯坦丁想起了自己不知何时就曾陪伴自己长大的卷轴,里面曾提到过一种逆转乾坤的神秘力量。这股力量可以实现任何愿望,但使用它的代价却无比沉重——是使用者必须牺牲自己的一切,变为一片虚无。 “为了军官和同伴们的安全,康斯坦丁毅然决然地使用了它。这力量帮助康斯坦丁和军官打赢了胜利,但康斯坦丁也因为这力量被反噬,身躯逐渐腐烂消失殆尽。” “原来是这样。不过,山本为什么要给这本书,取名叫《康斯坦丁的主宰》?” 不死川正一的脑袋左右晃了晃:“我现在也正在阅读这本书,结合背景来看的话。可能因为康斯坦丁在使用卷轴之前,一直过着得过且过的生活,从未认真地对自己的生活做过决定,直到决定使用那一个卷轴。 “可以说,他在被埃蒙军官收养前,都是为了‘活下去’而活,由生存的本能决定他的行动。直到最后决定要使用卷轴的时候,他才真正地主宰了一次自己的人生——决定走向死亡。” 从不死川正一的个人理解之中,我仿佛窥见了自己的影子。我蹙了蹙眉,又下意识地将这个话题转移开:“那,不死川同学,你写的推理小说里,有什么推荐吗?” “我吗?”不死川正一愣了愣,随后皱着眉开始认真思索起这个问题来,“要我自己推荐自己的小说,还有点羞耻呢。 “从销量的角度来看,我小说里销售额最好的,是《三个真相》、《度假山庄迷案》和《神秘红衣女》,这三本小说,应该更符合大众的审美。” “可以为我讲讲这些小说的内容吗?”我连忙开口询问道。 如果山本御人在明白不死川翻阅过自己的作品后,仍然想要继续模拟自己写的剧作犯案,那么其中的指向性太过明显,怀疑的眼光很容易就会落到山本身上。 虽然按照节目组的规定,山本要是动手,本就是要让我们找出凶手的。但如果学籍裁判太过顺利,将会少了很多流量和关注。 但是,倘若被害人的身上,有着不止山本一个人的作品内的情节呢? 一旦一场案件,有着两个作品的痕迹,那么作品所代表的作者本身,就不会显得那么重要了。 我认真聆听着不死川正一接下来的话语,希望能从他的作品之中,找到能和《和服浴姬的哀怨》之中相关联的案件,为山本制定更加好的杀人计划。 不死川正一却又摇了摇头,认真解释道: “推理小说,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剧透。看早川同学对我的小说还有兴趣,所以关于小说的整体情节,我就不详细说了。不过,我可以给你讲述一些不会引发‘剧透’的内容。 “《三个真相》,顾名思义,在这本小说之中,同样的线索,你可以解读出三种真相,三个结局;《度假山庄迷案》,我的第一本的暴风雪山庄小说。这时我才刚踏入推理小说界不久,推理逻辑的处理上还尚且稚嫩,但出乎意料的是,大多数观众们,喜欢看‘无头尸体’、‘连环杀人案’这样的题材,所以这本书的销量也异常火爆。 “至于《神秘红衣女》,同样也是一本暴风雪山庄题材。这一次我将一些恐怖电影的灵感,融入了这一次的推理小说之中,描绘出了一个深夜拿着刀具,能够自由出入在每个人房间的‘裂口红衣女’的形象。这一次的尝试,我推理的逻辑也相较于上次更加完善,最后也是不出意料地赢得了销量。” 简单听完不死川正一的介绍,我心下了然,也决定好了使用哪一本小说作为山本的掩护。 显而易见,《三个真相》的特点,主要集中在它的“由一举三”的结构,其中并没有标志性的人物、线索,或是死亡现场。 而《度假山庄迷案》,“无头尸体”和“连环杀人案”的确是一个标志性的特点,但它的特异点在于死者身上,且二者缺一不可。 介于山本选择的剧作,应该是《和服浴姬的哀怨》,那么将只会出现“浴姬”一个死者,即使有着“无头”的特点,第一时间也无法让人联想到不死川正一的作品。 更何况,按照山本的惯例,“浴姬”自杀时的尸体若是没有了头,是对他作品的一种绝对的“不还原”。以他对于自己作品和凶案的严谨性,肯定不允许这样的事件发生。 所以,能够选择的,只有《神秘红衣女》了。刀具和自由出入房间,这两点并不是问题,只是“裂口”的话,恐怕得借片场的道具。 不过,由于动机影像被更替,山本也已经决定暴露自己的“卧底”身份。一个卧底能够进入更上方的楼层,倒也是个合理的借口。 我和不死川正一又礼貌交流了几句,我便默默走向花园的一角,掏出终端给山本御人发信息。 早川景子:山本,你是不是打算用《和服浴姬的哀怨》,作为这一次的模仿作案? 山本御人:的确。 早川景子:我刚刚去花园,不死川正一已经了解过这部小说了。我觉得,你的计划里得加上一些别人作品的元素,就比如...... 我用文字为山本讲述了一下我的思路,很快对面便有了回信。 山本御人:我明白了。 山本御人:你放心,不死川正一的小说我都看过,我会回去适当调整一下我的计划。 早川景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杀本柳? 山本回复工作信息的速度一向很快。 山本御人:今晚,开始计划的第一步。 第105章 女汤的聊天 晚餐集合时间后一小时,19:00。 本柳真夕美穿着那件红色的般若浴衣,伸出玉白的腿,跨进女汤的温泉池中。温热的泉水缠上她的脚踝,她进入池中,仿佛再次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她将自己完全浸泡在女汤池中,在池里伸展着双臂,仿佛这时她就是一只能在水中翱翔的小鸟,伸开的双手是舞动着韵律的翅膀。 只是,这人造石头捧起的水池中,很快便荡起了不一样的涟漪。 木屐的声音嗒嗒的响起,让在温泉之中徜徉自我的本柳真夕美回过神来。她将自己的臂膀收回,再次潜入雾气腾腾的水中,等待着雾气后面愈走愈近的声音。 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常森美姬穿着一件黑色的浴衣,缓步走到温泉池旁。当她看见早已在池中的本柳真夕美时,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 事实上,这座温泉池的排风系统并不算太好。白天时还好,但在夜晚泡温泉的时候,无论是位于温泉池中的人,还是位于更衣室进入温泉池的人,都会被这巨大的浓雾遮挡视野。 本柳真夕美不知道这是否是旅馆主人有意为之——是为了使用雾气营造一种神秘的氛围,还是为了更方便制造杀人事件?亦或是两种都有? 还没等本柳真夕美发话,常森美姬眼中的惊诧便瞬间消失,她更换上了平日里最讨人喜欢的模样。 “哎呀,好巧啊,本柳同学。你也这个点来泡温泉吗?” 话毕,常森美姬用脚轻轻试探了一下水温,在位于本柳真夕美的不远处下水。 本柳真夕美弯眉浅笑,朝常森美姬抛去一句敷衍的话语:“的确很巧呢,常森同学。” 随后两人便都礼貌地笑了起来,仿若二人关系很好的模样。 但本柳真夕美很清楚,她们实际上并不算是多么熟络的关系。只是位于同一屋檐之下,低头不见抬头见,故而维持一种表面的平静罢了。 毕竟,困在一个地方,总得有人能说说话。 她知道,常森美姬与她交朋友,之前只是想要更多的流量,现在也只是为了抱团取暖;而她之所以与常森美姬交流,也只是因为她现在需要“队友”,来和她认为的黑幕——早川景子抗争罢了。 唉,没办法,不管是在哪里,人与人的关系,总是这样的浅薄,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一样。 “这里的温泉水很暖呢。”本柳真夕美笑着寒暄道,“小美姬有体验水疗中心别的项目吗?比如按摩之类的?” “哈哈哈哈,还没有。我打算今天晚上,再和下宫同学一起去试试按摩。”常森美姬也浅笑着回应道。 两人你来我往,抛着些有的没的之类的话题,当到达某个时刻的时候,两人都凑巧安静了下来。也许是在沉思接下来要谈什么话题,又亦或是单纯地想享受泉水的暖度,两人让气氛比这泉水冷了一些。 常森美姬侧眼打量着本柳真夕美,虽然她知道,接下来她要询问的这个问题,或许本柳并不爱听。 又或许......本柳压根不会在意? 但她出于一种莫名的同理心,还是替下宫江利香问出了那个问题。 “本柳同学,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劝江利香去追求小城同学?” 常森美姬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出这句话,眼睛却一直在不断地观察本柳真夕美的表情。 “你知道,小城同学他并不喜欢江利香,他和早川同学的关系更好。而且,江利香对小城也并没有那种感觉。但你却一直鼓励她去追求小城同学......我认为这是不对的。 “江利香她之前喜欢花上的时候,我们大家都看得出来——她是真心的喜欢。即使花上同学对江利香,并没有恋爱方面的意思,但他至少也没有对江利香产生抵触,而是把她当成真心的朋友对待。 “而现如今,花上同学刚死,本柳同学你就让江利香去追求一个她不喜欢,也不喜欢她的人,这样不太好。如果让她继续追求下去,不仅会让江利香难过,也会让江利香在同学里产生‘花心’的印象的。” 常森美姬说到后面,说话的语速也越来越快,语气也越来越诚恳。 本柳真夕美笑眯眯地望着常森美姬,心中却是一阵冷嘲热讽。 ——说得好像你常森美姬,真的在为下宫江利香着想似的。 在本柳真夕美的认知里,常森美姬这个趋炎附势、爱慕流量的人,又怎么可能真心和出身县城,平平无奇的下宫江利香做朋友? 无非只是想要一个在身旁的附庸,和一个衬托罢了。 现在却又在这里,当着她本柳真夕美的面装老好人,真是笑掉大牙了。 话虽如此,本柳真夕美的面色上,却没有展现出内心之中的任何不满意。她只是抚着自己的脸颊,声音中掺杂了一丝惊讶: “哎哎哎?原来是这样吗?可我当初真的只是觉得,下宫同学和小城同学很适合在一起啊?原来是我好心办坏事了吗?对不起——” 才怪呢。 本柳真夕美在自己的心中,默默为自己的最后一句话添上了三个字。 她当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让下宫江利香去追求小城的。本柳真夕美的目的一直都很简单,那就是无形瓦解早川景子的阵营。 正如她之前和北鸣忍所说,从内田京子对早川景子的反应之中,她读到了一种不同的情绪。本柳真夕美原本以为那是厌恶,但到最后却发现,那是——恐惧。 内田京子这个人,在本柳真夕美的眼中,显然留有着秘密。不仅仅是关于“希望学院”的过多了解,而且她犯罪道具的提供,背后也值得深究。这样的一个人,除了这场自相残杀的主谋,还有谁能让她感到害怕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本柳真夕美便莫名其妙地感觉到由心而发的一阵兴奋。 或许是因为,自己终于也能够,亲手审判“恶的头目”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本柳真夕美便迫不及待,立即开展了她的行动。 第106章 普通的人 本柳真夕美做出的第一个行动,便是用言语引导下宫江利香,有意让她去追求小城智树。其中的目的很简单,就是阻止小城智树和早川景子的线下交流。 先前她与早川景子、小城智树在行政酒廊会面的时候,本柳真夕美就意识到了两人的关系娴熟。 第一次见面的人,真的会有人愿意花时间等另一个人进行半小时的补妆? 所以,本柳真夕美对小城智树,也有着自己的猜测——从内田京子死后,自相残杀却并没有结束来看,这场自相残杀之中,恐怕还有像内田京子这样的棋子。 那么,如果她已经从内田京子的眼神之中确定,早川景子就是主谋的话,那么和她关系比较好的小城智树,背后的身份就耐人寻味了。 因此,对于可能是卧底候选人的小城智树,本柳真夕美选择的并不是拉拢,而是利用下宫江利香,尽力阻止两人的交流。如果下宫江利香运气足够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听到一些消息回来。 最后实施起来,虽然效果看似微乎其微,但好歹也算是达到了“阻止交流”的目的。 本柳真夕美做出的第二个行动,便是拉拢北鸣忍。 纵观目前早川景子的队伍之中,小城智树、北鸣忍、罗素。其中小城智树是本柳真夕美认定的卧底嫌疑人,挖墙脚的概率不大,先不谈论。 在经历过学籍裁判后的人,在场的幸存者们心里,或多或少都明白了一件事——学籍裁判上的推理,大多数都靠不死川正一、北鸣忍和罗素三人完成。 所以有什么推理,就听他们的判断就行了——这是推理能力不够的,一般人的思路。 但,有一点则被所有人忽略了。 ——在早川景子的队伍之中,三个推理的智将,便占了北鸣忍和罗素两人。 换而言之,在学籍裁判这个环节,一旦早川景子真的是黑幕,那么她完全可以联合起北鸣忍和罗素两人,使用言语引导,亦或是直接结盟,利用这两人的逻辑推理能力,来栽赃她想要除掉的人。 因为早川是黑幕,无论被泼脏水的人,究竟是否是真正的凶手,都会因为“她是早川认定的凶手”,而就此被处刑。 所以,本柳真夕美认为,她必须离间早川的小团体,尤其是北鸣忍和罗素两人。 而剩余的两个人,从学级裁判上的表现来看,罗素的推理纯粹地依托于逻辑,只要抗辩的逻辑通顺,就可以让他认同自己的观点,为自己站台;但北鸣忍就不一样了,她的推理是来源于她从现场的线索之中,对于凶手行为的推导和猜测。 这种推理方法,有好有坏,好是在于它的确有理有据,能提供一些破案的新思路;但坏则坏在,它过于主观。 但是过于主观这个缺点,落在本柳真夕美眼中,却并不一定是真的坏事。毕竟“主观”也意味着,这些推理以及侧写,可以由北鸣忍自主捏造。如果让北鸣忍与身为黑幕的早川景子结盟,捏造推理瞒天过海,对想要逃生的好人阵营来说,是极为不利的事情。 更何况,北鸣忍还掌握着目前唯一一把,存放着各类毒药的研究教室的钥匙。 所以,本柳真夕美才会选择在上午找到北鸣忍,试图用言语去拉拢她。虽然北鸣忍宣称自己是中立角色,但本柳真夕美却认为,自己并不是没有拉拢到北鸣忍的机会。 只是,她还缺少一个证据。 一个可以证明早川景子,就是真正的黑幕的证据。 之前她毫无证据地怀疑不死川正一,却在学籍裁判上被内田京子拿来当作踩自己观点的证据。经由这件事,本柳真夕美已经逐渐明白,任何的推论,都要建立在具体的证据之上。 所以,她一定会去找到那个能证明黑幕的证据的。 常森美姬双眉紧蹙。敏感如她,一眼便看出本柳真夕美所言不真。 不过,算了,本来这个话题也是她常森美姬先挑起来的。 明明在提问之前,她也早就知道,本柳真夕美不会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会对她的谈话避重就轻。 但她和下宫江利香这三四天以来,几乎形影不离。从和下宫江利香的聊天之中,她也知晓本柳真夕美从言语上逼迫下宫江利香,为一个不喜欢的人做出改变。 本柳真夕美这样做......究竟是图什么呢? 常森美姬思索着。 敏锐的她意识到,这件事的背后,或许有着她并不知道的些许计谋,但她还是不希望,本柳真夕美将下宫江利香的情感,作为一个棋子来利用。 事实上,常森美姬也知道,自己不像本柳真夕美那般,有着优秀的计谋;也不像北鸣忍那般,有着厉害的推理能力,能在学籍裁判之上力挽狂澜;她也不像森花誓子,拥有磐石般坚定的心,能够鼓舞和带领所有的人一起逃出去。 她常森美姬,虽然表面上喜欢用大胆的衣着、时尚的美甲和社交媒体上的流量,把自己包装得光鲜亮丽,但她一向都有自知之明——她深刻地明白,只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 她只是想要在这个动荡的环境之中,撑起自己的小竹筏,和大家一起安稳地活下去。 所以,她只会尽她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努力,为自己在意的朋友,以及想要努力逃生的人们,提供自己力所能及的帮助。 ...... 本柳真夕美换好衣服,从温泉池回到了自己的215号房。 在离开温泉池之前,她自然不会明白常森美姬内心之中的复杂情绪,她只是敷衍地朝常森美姬告了别。 本柳真夕美将泡温泉时盘起的头发散下,对着门口衣柜上的镜子,打理着头发。脚下却突然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伴随着轻微声响。 她低头一看,一张旅馆定制的卡片,上面是由红笔书写着的话语。 本柳真夕美将那张躺在地上的硬纸片捡起,将上面的红字仔细阅读后,她皱起了眉头。 第107章 告白的雨夜 戏精工作群内热闹非凡。 长穗由梨绘:@早川景子 家人,不对劲!有人背叛了我们单身狗联盟! 早川景子:什么? 长穗由梨绘:我在数据组的同事,今天和我说,她在节目开始前几天,在酒店附近的小吃街,看到山本和一个女生吃饭! 长穗由梨绘:而且,你猜猜那个女生是谁? 山本侑子:长崎由美? 长穗由梨绘:侑子姐,你怎么知道的?! 浏览着屏幕之上越积越多的消息,我一愣,不禁提出了一个大胆的问题—— 早川景子:长崎由美是谁? 长穗由梨绘:是首都电视台的一个记者,长得超级漂亮又温柔哦!山本到底是怎么瞒着我们,认识这种大美女的啊? 山本侑子:御人和由美在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在一起了,他没和你们提起这件事吗? 长穗由梨绘:啊? 长穗由梨绘:@山本御人 有女朋友不告诉我们!当不当我们是好朋友了?说话说话! 山本御人:你们也没问我有没有女朋友啊...... 长穗由梨绘:......好像也是哦。 山本侑子:说到由美,我倒是想起来了。 山本侑子:御人,你现在也差不多快27、28岁了,要知道,和你一个年纪的同学,大学毕业以后早就结婚了!你和由美的婚事,也该定下来了。 关于山本御人年龄的这件事,我也是清楚的。 其实,以山本的年龄,并不应该担任《死亡游戏》的第二黑幕。《死亡游戏》进行海选的时候,村吉为了蹭《弹丸论破》的流量,海选的范围都规定在了高中生之中。而《死亡游戏》第二季,山本被选为黑幕时,他当时已经大学毕业3年了。 事实上,村吉在《死亡游戏》第二季时,也不是没有在高中生之中寻找适合的黑幕人选。只是当时报名黑幕海选的学生当中,竟然没有一个人是让村吉满意的。据村吉交代,他们不是“太过天真”,就是“不够理智”。 也因此,到最后,只能由在节目组中长得年轻,资历又不错的山本御人来担任我的助手。 长穗由梨绘:出现了!人生中必定会经历的,喜闻乐见的家属催婚环节! 山本侑子:由美天天私聊问我,你在节目里过得怎么样,生怕你出什么事故。虽然节目组的处刑有安全措施,我不担心你的安危,但在意你的人,总是会担心你出什么意外。毕竟当黑幕这个工作,风险太高了。 山本侑子:等这一次《死亡游戏》结束以后,我就去和村吉那边申请,让他另找人去做黑幕,你就回编剧组来干活,和由美好好过日子。两个人在一座城市,却像异地恋一样,几个月见不了面,像什么样子。 山本御人:我明白。让她担心了。 山本侑子:还有爸妈那边。我一直瞒着他们两个,不让他们知道你在做这么危险的工作。你也记得多找他们聊聊天,别总让老人家们多挂念。他们还一直指望着你成家抱孙子呢。 山本御人:好。 ...... 山本御人坐在椅子上,划着手机看着自己和山本侑子的对话。 事实上,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早已不再是一个清纯懵懂的少年。 无论是许久之前就不再成长的身高,还是和朋友打一会儿球就气喘吁吁的身体,以及除了加班就熬不动夜、12点就累到睡着的作息...... 这一切的一切,都提醒着他,他或许不再像他想的那样年轻了。 转眼间,自己也即将步入而立之年,在感慨时光飞逝的同时,思绪仿佛也飞到了过去的时光。 曾经,他还是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学生,也和内田京子一样,心中满怀壮志,渴望着在这个社会中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当时,在他的眼里,社会是有着无限可能的天空,而自己手拿着首都名牌大学的毕业证书,以及经过无数次修改整合、在学校之中得到无数好评的几部原创剧作作品,他怎么不能够在这片天空里扬帆起航呢? 只是,现实永远会给人一颗糖,再打一巴掌,来教会你什么叫做“成长”。 海投出去的简历仿若石沉大海,和它们一起被退回来的,还有自己呕心沥血的剧作复印本。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和一次又一次的碰壁,让他从一开始的自信满满,也逐渐变得怀疑自己。 难道,自己真的如此不堪? 那段时间,是他人生之中最颓废的时光。他逐渐失去了作为创作者最重要的灵感,每日在自我怀疑中挣扎。但那时,作为首都电视台试用期员工的由美,却一直对他不离不弃。 和由美告白,可以说是山本御人觉得,自己这一生以来最正确的决定。 那是一个大学选修课,她就那样恍惚间走进他的生活。她笑着和朋友一起坐在了第一排的位置,笑容明媚的像是一朵向日葵。 他的大脑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就莫名其妙卡壳了,视线也移不开她,心中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感觉,不过......这感觉还不赖。 后来,他们因为一些机缘巧合,凑巧加上了联系方式,两人便开始有的没的闲聊。她聊着今天上的课程,以及她的考试,而他则聊着自己的剧作、朋友的糗事,以及自己想象的未来和伟大前程。 虽然聊的事情不尽相同,但彼此都愿意去对自己不知道的部分,予以包容和理解。对待重要事情的态度之上,他们却又莫名其妙的同频。 和由美告白的那天,是一个雨夜。 那天他们刚下完选修课,天黑黑的,回宿舍的路很远。由美没有带伞,他带了。 由美站在他旁边,羡慕能快速打着伞回去的他。而他心中的小鹿,却比今天的雨点跳的更狂。 他脑袋中不自主地回想起,作为唯物主义者的自己,这几天竟鬼使神差地,找了那些精通玄学的中外留学生算卦的事。无论是塔罗还是什么梅花易数,都说他能成。 托一些爱唠嗑的舍友的福,他也从中大家的话语之中,学到了不少恋爱小技巧。 ......这次,应该能成吧? 由美转过头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问他为什么还不走。 他张了张嘴,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抱着豁出去的心态,硬着头皮问道: “由美,我可以送你回去吗?以......你男朋友的身份?” 第108章 生活之苦难 由美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地望着他。那一刻,他的心脏仿佛跳到了嗓子眼。直到听见那一句,有些羞怯的“好啊”,山本心中的石头才安稳落地。 也正是因为由美,他才能重新振作起来。即使看见他被不断退回的稿件,她却还是在他迷茫之时鼓励他。她说他是天底下最棒的剧作家,那些导演们只是暂时没能发现他的潜能。她告诉他别放弃,机会总是有的,困难永远都只是一时的。 他知道,他该站起来了。 无论如何,至少也不能愧对,自己心爱的女人。 他要给她带来更安稳的生活,那么就必须要找一份更好的工作。 所以,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放弃从大学以来,便一直坚持着的剧作家梦想,去找一份或许他并不喜欢,但能挣钱的工作。 而适逢山本侑子的引荐,俗称走关系,他加入了筱木秀高的编剧组。 当时的筱木秀高,还是一个主导影视剧的导演,为人温和,对身为新人的他也非常照顾。而在编剧组度过的岁月,也逐渐让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原来,他只是生在了一个不好的时代。 在整体社会经济下行的时代,各行各业都在裁员,有的公司甚至只出不进。而剧院作为一种娱乐消遣形式,自然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没有钱,有谁会来买票看戏剧呢?没人来看戏剧,又怎么会需要剧本呢? 而就算拥有工作的人,生活也并不好过。裁员后的工作,最后都被平分到了剩余的员工身上。人人没有生气,宛如一台机器,郁郁寡欢,每日两点一线奔走在公司和家中,疲惫地像个行尸走肉,仅此而已。 山本御人自那刻起就明白了——苦中作乐,原来这就是生活。 世界的确很大,只是仅有的画板上,容不下一支稚嫩的笔。 山本御人又回想起某一年大学暑假,山本侑子很晚才回来,一进门整个人便踉踉跄跄地摔倒在地上,满身酒气。 他一边拿着醒酒药,一边很生气地指责山本侑子不爱惜身体。山本侑子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却笑了。 “傻孩子。”她说,“这就是大人啊。大人很多时候,没有那么多选择,也没办法随心所欲地做事......你以后也会明白的。” 直到自己已经成年,出来工作,才明白,山本侑子所言的确不假。 原本一直困扰着他的就业难题,也只不过是漫长人生之中微不足道的苦难。 所幸,生活对他还不赖。当他在筱木秀高手底下工作不久之后,他便迎来了一次机会。筱木秀高正好缺乏一个拍电影的好剧本,山本侑子就顺手将他大学时写的原创剧作推了上去。筱木秀高看后拍手叫好,并立刻着手决定拍摄。 这部电影,便是《刀与春色》。 他曾经的梦想,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 只是事到如今,他早就已经不再执着于成为剧作家了。他有了一个新的愿望和目标——让自己的家人,和心爱的女人,过上幸福的生活。 这听起来很容易,却也很难。 之前山本侑子就一直在说,要在首都买一套房子,把还在县城里住着的父母,接过来一起住。 在县城的父母年龄逐渐大了,如今也是白发苍苍,就要到了要享清福的年纪,自己和姐姐都不愿他们再在县城操劳。 而彼时村吉章介和筱木秀高,正好一起筹划《死亡游戏》第一部的制作,并且已经有一段时间。听闻山本侑子想要买房,村吉章介二话不说,介绍给山本侑子一个卖房人。 据说这个卖房人,是村吉章介从小看着长大的,可以值得信任。那卖房人声称自己有着公司的内部房源,愿意提供给山本侑子。 山本侑子跟着那人去看了房,觉得很满意,心想又是熟人介绍,对方还给了自己房子的钥匙。于是山本侑子当即二话不说,便拿出自己的半辈子积蓄,就连刚出来工作没几年的山本御人,也拿出了自己省吃俭用攒了一两年的工资,给姐姐去买房子。 可谁知,那卖房人没过一段时间,便被警察局逮捕。山本侑子当场气的就去警察局询问,却在那里碰到了一样愤怒、同样被骗钱的村吉章介。 原来,村吉章介也在这卖房人处,花了大笔钱买了房子,准备在未来给自己的儿子当作婚房,却出了这码子事。 最后得知,卖房人是一个赌徒,因为赌博赌输赔了一大笔钱,且又因为经济下行被裁员,此人为了报复社会,偷走了物业处的钥匙,并挑熟人作案诈骗钱财。 在这起案件的背后,是40多个对未来满怀期待的家庭的灾难。 根据警察局的调查,被害者们的钱财,都被卖房人投入赌场,已经很难追回来了。村吉章介倒是还好,有着娘家人的支持,生活并不会有太多影响。但对于本就是外地来闯荡,经济拮据的山本姐弟二人来说,这件事情无疑是雪上加霜。 山本侑子想接父母来到首都的计划,也就此泡汤了。每当想到,他们的父母还不知道得再在县城里蹉跎,过着不知道多久的苦日子,山本侑子便自责得痛心疾首。 得知钱回不来的那一天,一直以雷厉风行女强人形象示人的山本侑子,坐在出租屋里大哭了一个晚上,痛恨自己毁了一切,甚至还气的高血压进了医院。 山本御人坐在病床旁边安慰着她,眼眶却也不争气得红了。 可他们还能怎么样呢?生活永远不会怜悯任何人。就在住院的第二天,山本侑子又一大清早,从医院赶着第一趟早班车去上班了。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山本御人早已不再天真。能维持住简单安稳的生活,在这个社会里生存,便已要一个人付出全部的气力。 而他身上还背负着父母、姐姐和由美的期待,为了他们,他不能倒下,要更加现实。 所谓的虚妄的理想,永远也比不过可以握的住的锅碗瓢盆,比不过生活中最简单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关于山本侑子说的结婚和不再做黑幕这件事,山本御人也并不是没有考虑过。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自己花钱买来的钻戒,钻戒上的钻石很小,却也花了他这几年攒下来的不少积蓄。 在他原本的考量里,在这次《死亡游戏》杀青之后,他就去给长崎由美一个正式的承诺,尽到自己身为一个男人的责任。 将钻戒收回上衣靠心口位置的内部口袋,山本御人瞥了一眼终端的右上角。 时间快到了。 他不紧不慢地调出二楼走廊的实时监控,满意地看到本柳真夕美从房间内走出的身影。 他的第一步计划,开始了。 第109章 猜想 本柳真夕美一步一步往水疗中心走去,面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她优哉游哉,若无其事,玉手一推,缓步推开了水疗中心的门。 她的左手则是在校服裙的口袋之中,慢慢地、仔细地,摩挲着那一张在房间内捡起的旅馆定制卡片。她用大拇指在卡片的一角,以慢速摩擦着,用来缓解自己内心的兴奋之感。 给她写那张卡片的人,究竟是谁? 本柳真夕美回想起,捡起那张卡片时,卡片上面的字—— “致本柳真夕美: “我知道你的所有过去,以及你内心隐藏的秘密。 “如果想知道这里的真相,就在今晚22:00,来女温泉池,我把你的秘密放在了温泉池底下。22:10分,潜入水底,你将会看见答案。 “但请注意:进入温泉池时,你必须穿着红色的般若浴衣,否则我不会给出秘密。 “看完秘密后,如果有话想对我说,就用藏在温泉池绿植区的夜光笔和黑色卡纸,为我写下你的留言。写完后把东西放在原地,我会在明天告诉你答案。” ...... 本柳真夕美捏着那张写着红字的白色卡片,只是冷笑一声,手腕转动,瞥了一眼卡片的后面。 在充满了挑拨性话语的卡片背后,却并未藏着什么玄机,上面印刷着的“黑白信鸽旅馆”的字样,让本柳真夕美意识到,这只是旅馆一楼大堂的前台上,成叠堆放着的最不起眼的旅馆欢迎卡片。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能用这张卡片,写下这充满诱导性的话语,再从她的门缝扔到她的脚边。 哈。 兴奋到狰狞的笑意,又渐渐爬上了本柳真夕美的脸庞。 在那一瞬间,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关于这张卡片所能想到的所有可能性,在她的脑海之中编织成网。 这张网的最核心区域,便是最重要的问题——是谁写了这张卡片?对方写这张卡片的目的是什么? 虽然第一个问题,是本柳真夕美目前最想要知道的答案,但本柳真夕美的理智却十分清楚——第二个问题,才是关键。 本柳真夕美目前可以考虑到两个可能性—— 第一,这是某人的杀人伎俩。想用这种拙劣的手段将她引出去,准备找到时机杀了她。 纵观卡片上所描述的环节,最有可能杀人的环节,就只有“潜入水中看字”这一项。 潜入水中,则意味着无法看见水面上的情况,且温泉池雾气较大,此时若有人走进温泉池,她将一无所知。 其次,对方强调要穿着红色般若浴衣这一点,也很奇怪。也说不准对方会在浴衣上做什么手脚。 第二,这是黑白信鸽的“凶手身份卡”。 本柳真夕美可没有忘记,在前几天死去的那位凶手——内田京子。 她之所以会怀疑内田京子是黑幕的人,便是因为内田京子对于“希望学院”有着不同于其他人的了解,记忆的断层也比自己少很多。 但倘若,内田京子的这些信息,也是被人告知的呢? 就像......她收到的这张卡片一样? 本柳真夕美蹙着眉头,细细思索着这两种可能性。 如果是第一种可能,那么最想要杀她的,恐怕就是近些天被她一直针对的早川景子。 假如早川景子是黑幕,她应当也能通过各种手段明白她正在做的事,想要借此灭口,也能说得过去。 只是,作为黑幕,需要用这样打草惊蛇的手法来杀她吗? 这张卡片,无疑是给了本柳真夕美一个提醒,就像是怪盗给被盗的珠宝公司发邀请函一样,她有着充分的时间,可以提前做好防止被杀的准备。 除非对方有着绝对偷盗宝物的自信,否则只有傻子才会这么做。 而第二种可能...... 倘若内田京子并不是在进入游戏前就有记忆的,那么早川景子究竟是否是黑幕——这件事就有待商榷了。 本柳真夕美的脑中回忆起内田京子的话语——她记得,内田死前是说,她作案用的照相机和玩具吊车,都是直接放在房间里的。而她计划的第一步,便是通过通风管道,去偷不死川正一的档案。 一般的凶手犯案,还会特地去偷一份杀人手法吗? 那么,有没有可能,当时和玩具吊车和照相机,当时也有着像这样的卡片,指示着她偷取档案,给她灌输她以为的真相? 本柳真夕美在脑中梳理了这两种可能性。 结合这几天在这座旅馆之中的表现,本柳真夕美认定第二种的可能性较大。但是,她也不会就这样轻易地排除第一种可能。 本柳真夕美将那张卡片收进了左边的校服裙口袋。 无论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去调查清楚写这张卡片的人是谁。 对于这件事,本柳真夕美也早已有了一个不那么完整的思路——只要弄清楚欢迎卡片的放置的具体位置,再根据位置进行路线的联想。 目前她只知道,欢迎卡片被放置在一楼大堂的前台处。而一楼前台是个没有用的空位置,一般不会有人前往。由此可以得出,对方的行动路线是:先去一楼大堂前台→在某个位置写下红字→回到二楼走廊扔进她的房间门口。 所以,只要找人问清楚,今天是否有人前往一楼前台,或是是否用红笔写卡片,又或者是她回房的这短短的时间之内,是否有人在二楼走廊徘徊——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那人的线索。 不过,现在距离那人约定的时间,也快了。 为了以防对方心怀杀意,她也得提前做好准备才可以。 于是,本柳真夕美拉开房间的门,缓步朝着某一个地方走去...... ...... 水疗中心内,本柳真夕美一进门,便看见了在按摩大厅躺着,被机械臂按摩背部的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 听见门开的声音,在按摩大厅内的两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她的身上。 本柳真夕美惯常地微笑着,和二人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便起身往温泉池走去。 “哎,本柳?”常森美姬突然叫住了她,“你是要去温泉池吗?” 第110章 温泉池底 “哎?本柳?你是要去温泉池吗?” 常森美姬的声音,让正准备迈步走向温泉池的本柳真夕美,被硬生生拽停了下来。 本柳真夕美似有意若无意地叹了一口气,随后转身,面带笑容询问道:“怎么了?现在温泉池里面有人吗?” “啊......不是。里面没有人。”常森美姬似乎察觉到了本柳真夕美的不对,她将说话的音量放低了些,“只是,今天下午,真夕美你不是已经泡过一次温泉了吗?” 本柳真夕美皮笑肉不笑:“啊,这个啊,我只是现在又想去泡一下而已。” “哎?可是——”下宫江利香打量着本柳真夕美的表情,低声说道,“现在离温泉池停止提供热水的时间,很近了。现在进去的话,可能会感冒的。” “没关系。”本柳真夕美笑着摇了摇头,回赠给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你的关心,小江利香。” 话毕,本柳真夕美又转身朝女温泉池走去,表情则是如冰霜般的冷漠。 她掀起女温泉池的帘子,在更衣室内换好浴衣,随即穿着木屐走进雾气腾腾的温泉池中。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张卡片上写着的,是让她在22:10分潜入水底,查看她的秘密。 22:10分......正好是温泉池停止提供热水的时间。 本柳真夕美带着她所做的“准备”,用脚试了试温泉水的温度,又再次步入了温泉池。 只是,她此刻已经没有任何放松的雅兴。她警惕的目光一一扫过面前的雾气,生怕在某一个角落,会突然出现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对她痛下杀手, 以防万一,她站在了温泉池的中央。 这里的温泉池很深,近乎于一个热水小泳池。温泉池的边缘,有一圈可供大家坐着的石块区域,坐在石块上泡温泉,倒也看不出这温泉池水的深。 只是,当本柳真夕美从石块区域走下,脚接触到池底的石块时,才发现这温泉池的深度竟然也到了她的胸前。 本柳真夕美此刻无比痛恨自己不会游泳。她深吸一口气,默默地等待着约定之中所说的时间。 很快,不过多时,自己身旁的水流便在不知不觉之中,有了些许冷意。 本柳真夕美知道——是22:10分到了,温泉停止提供热水,要注入冷水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座旅馆有这样奇怪的风俗。一边排水一边放水,真的能洗干净池子吗? 不过现在都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本柳真夕美捏着鼻子,深吸一口气,将头迈入水底,顶着温热的水压,缓缓睁开了眼睛。 温泉池底比从水面看上去要清澈不少,本柳真夕美努力地睁着眼睛,试图寻找那张卡片上所说的秘密。 突然,她发现,温泉池底的石块上,似乎有着什么绿色的痕迹。 那是......什么? 本柳真夕美看的不太清楚,但她必须得起来再换一次气了。 本柳真夕美把头抬起,头发被水弄得湿漉漉的,靠在她身上淌着水。 身下的温泉池,由于冷水注入的原因,已经暖意全无。本柳真夕美抬眼看了看四周,之前的浓雾已经消散,整座温泉池都一览无余。 本柳真夕美舒了一口气,视野开阔了,心中也算是安稳了不少。 于是,她再尝试一次,潜入水中。这一次的睁眼,她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清澈的温泉池底下,一连串绿色的字体,书写着她的过去。 从她的出生日期,到她的家庭住址,再到她那天天争吵不管事的父母,再到她和现任男友的遇见,以及成为化妆博主之后的种种...... 不仅仅是她本人的人生经历,甚至于她内心的一些隐秘的想法,都宛如一部歌剧,被几行字体用简洁的语句缓缓道出。 本柳真夕美猛地从水底抬起头,大喘着粗气,心底没来由地浮现出一种恐慌的情绪。 是谁? 是谁会知道她这样多的故事? 是谁?会对她这样的......了如指掌? 难道背后的人......真的是如她所想的“黑幕”? 细密的恐惧宛如微小的电流,一阵一阵地刺痛着她的心脏,以至于即使整个人都浸泡在冰冷的池水中,本柳真夕美也毫无知觉。 她呼了一口气,挪步回到温泉池上,湿淋淋的般若浴衣紧贴着她的身体,让她一阵不适。 她平复下心情,先去更衣室换回了自己的校服,随即来到绿植区,翻找片刻,果然发现了那张卡片上写着的黑色卡片和笔。 本柳真夕美拿起笔,方才的水温变化让她的身体有些颤抖,她拿起笔的时候,甚至有些握不稳。 她试着用那支笔在卡片上划了一下,却丝毫看不见她自己写的字。 等一等...... 本柳真夕美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她还疏漏了一个,最容易被下手的环节。 黑色的卡片,她根本看不见自己写下的文字痕迹。所以,要想确保她的提问精准而没有问题,她就必须得关灯,用夜光笔写下文字。 本柳真夕美猛地抬头,转眼看向温泉池的灯光开关。 她一步步挪到开关前,背靠着开关所在的墙壁,大脑疯狂思索着。 没事的,没事的......真夕美。 那人既然给了你在黑色卡片上留言的机会,就说明,自己对那人至少还有价值,还有周旋的余地,他不会在现在就杀了你。 但即使心中如此想,本柳真夕美还是不敢放松警惕。她确定旁边更衣室的灯还亮着后,她呼了一口气,关闭了自己身后的灯光开关。 整座温泉池黑了下来,只有身侧更衣室微弱的灯,和头顶的电子屏幕星光,成为了这座温泉池唯一的光源。 本柳真夕美在那张卡片上一股脑地写下了自己的疑问。 “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你想要我做什么?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最后,她奔跑着冲向绿植区,用因寒冷而僵硬的手,将写着夜光文字的黑色卡片,放在了卡片原本的位置。 随即,她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刻奔向更衣室。 在更衣室暖黄的灯光下,本柳真夕美竟平白无故感到了一丝安心。 活下来了...... 果然,那人没有杀我的意思。 只是,还未等本柳真夕美安下心来,她却听见了,更衣室门帘外的一阵脚步声。 第111章 凶手邀请函? 本柳真夕美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全神贯注地听着帘外的脚步声。 随着脚步声愈来愈近,本柳真夕美一个闪身,迅速将更衣室的灯关掉,躲在了门帘右侧旁边的角落。 一般人掀开帘子走进来,不会注意到这个位置。躲在这里,本柳真夕美有机会能够先下手为强。 虽然体力并不是她的强项,但她在和人互殴这一方面,她还是很擅长的。 这个时间点,来这里的应该是女生。而对本柳真夕美来说,女生里,只有森花誓子有点棘手。 虽然森花誓子平日里披着长袍,不太容易看得见她的手臂,但是本柳真夕美观察她的小腿肌肉,就知道森花誓子是练家子。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本柳真夕美紧紧盯着那道影子。或许是即将知道黑幕是谁,又或者是猜测到来人的目的可能是杀害自己,本柳真夕美没有了刚才在温泉池内躲避的慌乱,内心却是异常平静。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如果对方是真的想杀害自己,那她本柳真夕美就算死,也绝不会让对方好好地走。 怎么着也得让对面见点血。 怀着这样的想法,本柳真夕美躲在柜子旁边,来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本柳真夕美霎时间便明白了来者的身份。 那人缓缓掀起女温泉池的帘子,看着一片漆黑的更衣室,看起来有些疑惑。 躲在角落的本柳真夕美,出声叫住了她: “小美姬?你来干什么?” “本......本柳同学?” 常森美姬被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朝她发声的角落看去,借着走廊的灯光,才发现了躲在帘子旁边的本柳真夕美。 “本柳同学,你躲在这里做什么?吓死我了!”常森美姬拍着胸脯,缓了一口气。 本柳真夕美挤出一个甜甜的笑,走到一旁,将更衣室的灯打开,光明再次出现于这片区域:“小美姬,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因为,我看温泉池供热时间已经到了,但是真夕美你还没有出来,而且更衣室的灯也关上了,我担心出什么事,所以就和江利香一起来看看......”待更衣室的灯打开后,常森美姬才看见本柳真夕美湿漉漉的头发,“真夕美!你的头发怎么全都湿了?不赶紧吹干的话,这样子很快会着凉的!” 本柳真夕美在看见常森美姬的那一刻,心下就已了然她的来意,所以刚刚才会开口叫住常森美姬。 似乎是为了应证常森美姬的话,本柳真夕美竟下意识打了个喷嚏。但她迅速摇了摇头,安定道:“不碍事。” 下宫江利香也跟在本柳真夕美的后面,小心翼翼地跟了过来,担忧的眼神望向本柳真夕美。 同样的眼神,本柳真夕美也在过去的某个时刻见过。 存封于过去的相片,灼烧着现在的人。 本柳真夕美叹了口气,又露出甜美的笑容。 “谢谢你们的关心。不过,我没关系的。关着灯也只是为了,想欣赏一下温泉池的星空罢了。”本柳真夕美忽然间话锋一转,“啊,对了——小美姬和小江利香,你们两个是几点来按摩的?” “我们吗?”常森美姬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21:45分,怎么了吗?” “那,在你们来之后,在我之前还有人进来过温泉池吗?” “没有。”常森美姬有些疑惑地望着她,“真夕美,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只是稍微有些在意的事情。” 本柳真夕美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再给面前的这两人,透露太多的讯息了。 她笑着朝她们二人挥挥手,道:“那么,小美姬小江利香,你们先走吧~我在这里继续坐一会儿!” “可是......本柳同学,你的头发......”下宫江利香指了指本柳真夕美正滴着水的头发。 “哎呀,这没什么,是我不想吹啦!下次我会带浴帽来的。” 本柳真夕美硬拽着将二人转过身,从更衣室推了出去:“你们就不用花多余的心思担心我啦,我不会有事的,就这样啦,拜拜!” 被本柳真夕美硬推出去的二人面面相觑,也只好应了本柳真夕美的话,往水疗中心的大门走去。 本柳真夕美目送着她们二人离开水疗中心,随后便收敛了那甜美的笑容。她面无表情,再次将更衣室的灯关上,转而坐在了帘子左侧柜子旁边的角落。 这个角落相比于帘子右侧的角落,虽然没有办法第一时间观察和接触到从门帘进来的人,但这里却更加隐蔽。 就在刚刚,本柳真夕美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的打算——她打算在这个角落,待到天亮。 那张卡片上写着,会在明天给她答案。那么,卡片背后的人,在今晚必定要来取走那个信封。 在白天,除了下午的男女子会,大家都在自由活动,难免不能保证有谁想要突然进入温泉池泡温泉。在温泉池有人的情况下,想要回收信件是很困难的事情。 所以,夜晚的宵禁时间,来温泉池取走那个信封,是最好的选择。 本柳真夕美在黑暗之中,早已没有了一开始的紧张。根据她的估算,对自己了如指掌,写这个卡片的人,应该就是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 而这张黑色卡片,则符合她猜想的第二种可能——这是对方给予自己的“凶手邀请函”,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成为和内田京子一样的“凶手”。 哼,凶手? 说白了,不也只是用完就丢掉的棋子,内田京子就是前车之鉴。 本柳真夕美可不愿意乖乖听这张卡片上的人摆弄。 她倒是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想要算计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头发上淌下的水珠,还在不断地降低着本柳真夕美的体温。 本柳真夕美感到有点冷了,她咳嗽了几声,转身从更衣室的柜子上,拿下了几条浴巾,就这样简单地披在身上。 更衣室和温泉池又重新恢复了一片静谧,漆黑的就像一个美好的夜。本柳真夕美从温泉池门的缝隙之中,窥见了天花板顶上那片虚拟的电子屏幕星空。 她又回想起,温泉池底下那篇概括她过去十几年经历的文字。曾被她忽略已久的过往,在这时却又如同画卷一般,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第112章 闷热的夏 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季,蝉鸣声扰的人心烦。 正在上国中的本柳真夕美,慢悠悠地从房间里走出。此刻,站在饭桌旁边的两个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吵。 “你这个*女人,又背着我出去找男人带回家里了是吧?” “哈?还不是因为你!你这个不出息的家伙!天天拿老娘赚的钱去赌钱,输的一干二净不说,还天天和你的那群朋友游走好闲地厮混!” 本柳真夕美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这场辩论赛的双方。 位于左边的正方辩手,是她那暴力还不成器的爹。从小到大,家里人要是有人不合他的意,他就要拳打脚踢。无论是本柳真夕美还是她妈,要是有一句说的话他不中听,就要挨一顿揍。本柳真夕美小时候,可没少受过他无缘无故的打骂。 他老爹自从被裁员以后,不仅不想着找工作,还天天拿着老妈挣的钱去赌场,结果每次都只是小赚几笔,大部分都是输个精光。要说他唯一的爱好就是喝酒,天天出去不知道和哪个朋友喝个烂醉才肯回家。当然,对本柳真夕美来说,他不回家才好,省的突然又挨打。 位于右边的反方辩手,是她在夜总会干陪酒女郎的妈。当初风华正茂时看中了她老爹,美其名曰觉得他老实。结果结婚后没多久,就被她老爸的拳脚打服,跑出去梨花带雨地找其他男人的安慰了。自本柳真夕美出生起,她妈就没少当着她的面带别的男人回来,而且每一次带回来的都不重样。 当然,这也多亏了她那总是不着家的爹,不然她妈也不能总是有这机会。 因此,本柳真夕美有的时候也一直在想,她到底是不是她爸的亲女儿?她身体里到底有没有本柳家的血统? 耳边的聒噪还在继续。 “怎么,意思是你找男人要得怪我喝酒了是吧?难道不是你自己对婚姻不忠?” “我对婚姻不忠?拜托,你要知道你现在喝酒的钱,还是靠老娘陪酒陪出来的!你知不知道?” 本柳真夕美面无表情地略过两人,转头走进厨房,若无其事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 “靠卖*卖出来的钱,你还觉得很荣幸是吧?我当初就不应该娶你这种不正经的女人!” “你现在说我不正经?当初娶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要不是选择了你,当初我都可以嫁给某某公司的总裁了!” 本柳真夕美拿着可乐,坐到客厅的沙发上,轻车熟路地打开电视。 电视里是某个偶像组合里知名的女爱豆。她涂着粉红色的眼影,浅浅的腮红铺在脸颊上,穿着漂亮的衣服,做着各种可爱的表情。 本柳真夕美盯着电视上的人,她似乎正在絮絮叨叨地说这些什么。 “......一个好的妆容,会帮助每个女孩变得更加美丽,成为更好的自己!” 本柳真夕美知道,电视上的人只是照着台本,念着广告商给的广告词,可她却莫名其妙地还想听她说下去。 “所以......选购......家的化妆品......会......” “你这个*女人,信不信我打死你!” 只是,一个更高昂的声音响起来了,随后伴随的是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以及断断续续的、自哀自怨的哭声。 本柳真夕美皱着眉,她听不见电视的声音了。 于是,她站起身,用更大声的声音朝客厅的角落吼道: “你们烦不烦?能不能小点声?我听不见电视了!” 正对着妻子挥舞拳头的男人,被本柳真夕美的声音吸引,一拳便砸到了本柳真夕美的脸上。 “不知道和谁生的小杂种!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那男人说道。 被打了一拳的本柳真夕美冷笑了一声,一种狰狞的笑意浮现在脸颊,她礼尚往来,一脚踹到那男人的下体上。 “什么,你这小杂种——你!” “你什么你?老东西!叫你别吵!” 本柳真夕美趁那男人还在缓解疼痛的时候,迅速地跑到了家门口,临走前还不忘带着癫狂的笑容,朝门里嘲笑一句: “老东西,蛋花汤好喝吗?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她尖锐的笑声,她一把将家门关上,所有的愤怒和痛苦,都被隔绝到了门后。 关上门,本柳真夕美还不忘往家门口“呸”了一声,才匆匆跑下了楼。 这就是她所谓的“日常”,她早已习惯,也早已麻木。 每次家里吵吵闹闹的时候,她就跑出家门,去大街上随便逛逛,就和今天一样。 不对,今天还是有点不同的。 旁边的巷子里传来一阵哭声,本柳真夕美斜眼望去,一个身形高大的女孩正在扯着一个怯懦的女孩的头发。 “别......别打我......” 刚从家里逃出来,又听到了哭声,这让本柳真夕美一阵心烦。 她定睛看向那高大女生的脸,却发现这个正在欺负人的女生,是她的老熟人竹间里奈。 之前她进学校的时候,也被这女生膈应过。当时对方在她的桌子上,用各种颜色的笔写她是娼妇生的狗杂种,这事她可记得呢。 只不过,她本柳真夕美是个硬骨头,谁惹她,她就搞谁。 后来竹间里奈上来挑衅的时候,她一脚就给她踹跪了。当时竹间里奈只灰溜溜地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就如丧家犬一般跑走了。 这竹间打不过她,就暗搓搓地给她动些小动作。但好在她本柳真夕美也足够聪明,敢对她耍小把戏,那她就耍回去呗。自竹间里奈发现,连耍小手段都耍不过她的时候,就彻底从她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没想到,今天会撞上这出好戏。 用本柳真夕美的话说——这不得上去恶心一下? 于是,本柳真夕美便带着甜甜笑意,夹着声音,走上前笑眯眯说道:“哎呀,这不是竹间同学吗?怎么在这里呀~?” 这甜美的笑容,本柳真夕美是和她老妈学的。她老妈每次带着这种笑容,夹着声音,就会让她带回来的那些野男人,对她再多疼爱几分。 但是,本柳真夕美觉得这很恶心。 所以,她是故意夹着声音来恶心竹间里奈的。 竹间里奈转过头来,当她看到本柳真夕美的那一刻,脸上一惊,但仍是虚张声势道:“本柳真夕美?你在这里做什么?少多管闲事!” 本柳真夕美哼哼笑着,把玩着自己的双马尾的一边。 “如果,我说我就想管呢?” 本柳真夕美狠狠踹了她一脚,随后便看着竹间里奈狼狈地摔倒在地上,一如她第一次上来挑衅时一般。 第113章 烂泥的孤独 这场战斗,自然还是本柳真夕美宣告胜利。 竹间里奈跑时又放了狠话,说她男朋友认识什么拳击手,下次要找这个拳击手来找她。本柳真夕美耸耸肩,没当一回事。 正当她准备离去的时候,身后却有一双手拉住了她。 本柳真夕美转头一看,是刚才那个被欺负的女生。 那女生拉着她的袖子,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叫村上千代......我可以......当你的手下吗?” 本柳真夕美侧目看着拉着她袖子的女生,没有说话。 村上千代似乎是担心本柳真夕美拒绝,又开始哭着说起话来:“对不起......我说话......不利索......但我想......做你的手下......” 本柳真夕美闭着眼,心中冷哼一声。 说的是这么好听,但只不过也是因为自己救了她,她想要抱着自己的大腿,以防再被竹间里奈欺负罢了。 人向来都是这样,所有的感情和言语,都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她又睁开眼睛看向村上千代,那女孩看向她,眼神之中几乎写满了恳求和担忧,仿佛本柳真夕美拒绝,她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本柳真夕美呼了一口气。 算了,就答应她吧,就当是给自己找个陪衬。 “跟着我吧,我教你打架。你变强了,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本柳真夕美点点头,村上千代便欣喜地站起来,结结巴巴地向她道歉。 哼,真是个小结巴。 ...... 竹间里奈说的的确不假,她的男朋友的确认识一个拳击手。 说是拳击手,其实也只不过是个小混混,在拳击道馆里当学徒罢了。 只不过,这个拳击手来找她的第一件事,却并不是来打架的。 “你就是那个本柳真夕美?” 少年望着她,好奇地问道。 “是啊,怎么了?要和我打架?” 看他身上的肌肉,他一拳打在她身上,她估计要散架。 但即便如此,本柳真夕美又扬起那个狰狞的笑,站在小结巴前面,像是一面不倒的旗帜。 “啊,那倒不是。”少年摇了摇头,说道,“我叫长谷部一郎,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此言一出,众人一愣。 本柳真夕美也饶有兴趣地挑起了眉。 他们两个才第一次见面,这家伙就敢给她表白? 有点意思。 本柳真夕美笑笑,捏起嗓子,又装出甜美少女的模样。 “好啊,你去把我家的那个混账老爹揍一顿,我就当你女朋友。” “当真?”那少年问。 “当真。”本柳真夕美点点头。 长谷部一郎行动力很快,告白是当天告的,她的混账老爹也是当晚住院的。 本柳真夕美借此好机会,把她老爹家暴的事情都抖了出来,还把长谷部一郎包装成一个见义勇为的好男友,是看不惯她老爹家暴的行径,才有意出手相助。 进医院那天,本柳真夕美带着长谷部一郎,去医院里狠狠地把她老爹嘲笑了一顿。出医院时只觉得可惜,没让长谷部一郎把她那不是东西的妈也揍一顿。 但想了想,她妈虽然找男人,但也没对她拳打脚踢的,就算了。 本柳真夕美没有食言,如长谷部一郎的愿做了他女朋友。也是这时,本柳真夕美才知道,原来长谷部一郎也不是他父母亲生的。他亲爹是道馆老板,亲妈是道馆老板找的小三。 换而言之,他们还真是天生一对。 当天晚上,长谷部一郎就带着她去往医院附近的海滩。那天晚上的星星很亮,他们两个坐在沙滩上。长谷部一郎突然开口问道:“你学习成绩好吗?” “不怎么样。”本柳真夕美摇摇头。 长谷部一郎点了点头:“那你和我一样,是一个烂人。” “你骂谁呢?”本柳真夕美瞪了他一眼。 “我不是在骂你。”长谷部一郎摆了摆手,“我后妈是这么说的。她说我是这个社会的蛆虫,只配一辈子像老鼠一样待在下水道里,生活没有什么意义,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本柳真夕美翻了个白眼。 “难道不是吗?”长谷部一郎说道,“我们就算毕业了,也考不上高中,最后也只能去找个地方上班。 “前几天,我陪着我爸去了一趟首都。那里的人都穿的像电视里的一样时尚,个个都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看着这些,我心里却很害怕。这个世界真的太大了,像我们这样,没有梦想,也没有好成绩,也没有一个好家庭的人,永远也无法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无法融入外面世界的我们,不就只配在这座小县城里,一天天干着重复的活,来维持生计吗?” 本柳真夕美抬眼望他,发现他是认真的。 她也沉默了,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很远,即使再怎么努力伸出手,也无法够到那点点星光。 “你为什么不想去大城市打拼?” “那太孤单了。”长谷部一郎回答道,“留在这里,至少还有和我一起打架的兄弟。” “所以你和我告白,就是因为寂寞?”本柳真夕美抬起眼问道,“如果是我是你,我肯定要跑出去。我可受不了我家那两个天天吵吵嚷嚷的爹妈。” “好吧。”长谷部一郎挠挠头,“如果你想去大城市,我可以偷偷带你出去,因为现在我们是情侣。” 本柳真夕美没有搭话。 这天晚上的对话,一直没来由地环绕在她的心里。 本柳真夕美心里很清楚,长谷部一郎确实没有说错。她也的确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烂人——她不孝顺不懂事,学习成绩也不好,天天在街上游手好闲,还打架。别人说起她,都会说她是陪酒女的女儿。就连她的爹妈,也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 她不知道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究竟有什么价值? 所谓的梦想于她而言,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遥远。就算她想要尝试起身,向上握住星星,都不知道要怎样做。 所以,她只能沉沦在淤泥里,继续做一滩谁都能踩一脚的烂泥。 这个世界从未给过她认同和归宿。重复的每一日,只有被排挤的孤独和空虚,会在寂寞的深夜里陪伴她。 第114章 善与恶 后来的日子没有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她和长谷部一郎去兜风,或者教小结巴打架和化妆。 本柳真夕美不久前,拥有了自己的第一支化妆品,那是一支小小的口红。 本柳真夕美给自己涂上口红后,又转头给小结巴涂上。 自从和小结巴待在一块以后,本柳真夕美也难得觉得自己温柔了起来。她时不时会听着小结巴讲各种各样的事,安慰她的烦恼,也为她出谋划策。 小结巴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高兴极了,突然转过头来,对她说了一句话:“真夕美......你是英雄。” “哈?”本柳真夕美不明所以。 “你......救了我。”小结巴指了指自己,“你还教我化妆、打架......你还可以......救更多人,像英雄一样......打败所有的坏人......给很多人带来光芒。” 本柳真夕美当时没把这句话当一回事,像她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当别人的英雄,她能救自己就不错了。 只是,她没想到后面出了这样的事。 竹间里奈,那个女人,知道打不过她,就去挑胆怯的小结巴下手。 当本柳真夕美意识到不对,赶到现场的时候,小结巴已经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浑身血淋淋的,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脸上和身上也都是划痕,无论用多少粉底,也盖不住。 本柳真夕美气的火冒三丈,平生第一次在他人没有挑衅的情况下,主动动手打人。她一把扯过竹间里奈的头发,就把她的头往墙上撞。 “叫你欺负我的人!叫你针对我!叫你......” 本柳真夕美手上的力度也越来越大,就好像要把对这个世界的恨意,都一股脑伴随着这个行为狠狠地敲碎。 竹间里奈哭着求饶,墙上的血迹也越来越多,混着雨水缓缓流下。本柳真夕美狰狞地大笑着,宛如一只从地狱里跑出来的恶鬼。直到长谷部一郎骑着摩托赶来,一把从背后抱住了她,将她与竹间里奈分开。 “你干什么?”本柳真夕美嘶吼着问道。 “你疯了吗?你要杀了她吗?”长谷部一郎没有松手。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和我根本就没有感情,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当初那个可笑的约定而已!” “我知道。”长谷部一郎点头说道,“但是,本柳,你不想去大城市了吗?你想一辈子都留在这摊烂泥里吗?” 一阵冰冷的疼痛,如闪电般酥麻地划过她的全身。本柳真夕美不挣扎了,只是哭着大笑起来:“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我连自己的好朋友都保护不了,就像你说的,是一个只配活在社会最底层的烂人!” 见她稍有冷静,长谷部一郎连忙说道:“本柳,你一直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最聪明的。我相信你,无论是惩罚竹间里奈这样的家伙,还是去大城市里生存,是你的话,你一定会有办法的。 “所以,冷静一点,别亲自动手杀了她,断送自己的前程。小结巴不会希望看到这样的事发生的。” 听见小结巴三个字,本柳真夕美彻底清醒了。救护车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朦胧的雨夜里,医护人员迅速地跑下来,将小结巴和竹间里奈接上了车。 在长谷部一郎的护送下,本柳真夕美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家里父母又在吵架,争吵声仍在继续。 她走进属于自己的小房间里,躺在床上,脑中突然间闪过很多零散的话语。 “......一个好的妆容,会帮助每个女孩变得更加美丽,成为更好的自己!” “本柳,你一直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最聪明的。我相信你,无论是惩罚竹间里奈这样的家伙,还是去大城市里生存,是你的话,你一定会有办法的。” “你还可以......救更多人,像英雄一样......打败所有的坏人......给很多人带来光芒。” 在那一刻起,本柳真夕美终于明白,自己究竟想要做的是什么。 她很快地给长谷部一郎打了电话。 “喂,你说,送我去大城市里的那件事......还算话吗?” 最后的结局不总是那么美好。 经过医院的抢救,竹间里奈勉强活了下来,但仍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而村上千代却因为被竹间里奈踢断了骨头,身上又被竹间里奈划了不少刀,再加上当时的夜晚雨势较大,没能及时得到抢救,走了。 本柳真夕美对这个结果感到并不意外。这个世界一向如此的烂,善无善报,恶无恶报。 所以,她才要像小哑巴说的那样,试着去做一个“英雄”。 最后,本柳真夕美动用了她的计谋,让竹间里奈的病房内,无意间发生了些“小意外”。 对于竹间里奈的死亡,本柳真夕美表示很遗憾。 自从这些事之后,本柳真夕美仿若变了一个人。 她开始在网络上,教一些女孩子们化妆。本柳真夕美平生第一次如此感谢,自己学到了她老妈的甜腻嗓音。她隔着屏幕,听着自己的粉丝们讲述着自己的故事,其中不乏许多和她一样,生活空虚、悲观厌世的女生。 就像她当初的对待小结巴一样,本柳真夕美也认真地回应她们每个人的疑惑,为她们排忧解难。也正因如此,她在网络上收获了不少的粉丝,也从中赚了不少的金钱——这将成为她去往大城市时的生活费。 除此之外,她也开始尝试着,认真地听课学习,即使对她这个过去从来不听课的人来说,这很困难,但她却难得的没有轻言放弃。 ——因为她想要离开这里,考进首都的警校高中,做一名警察。 她想要像小哑巴说的那样,惩恶扬善,去给更多的人带来光明。 如果法律无法审判的话,她也可以用她的计谋,将这个世界的恶尽数逮捕。 本柳真夕美从来没有放下过,对这个世界的恨意。倒不如说,正是因为对这个世界的恨,才驱使了她活到了现在,才驱使她拥有了这样的想法。 善解人意、如天使般聆听他人心愿,鼓励大家认真生活的人,是她;如恶魔般愤恨着这个世界,渴望利用法律、计谋和鲜血惩戒他人的,宣泄着恨意的,也是她。 行至今日,她从未变过。 本柳真夕美缓缓从回忆里睁开了眼睛,将身上的几层浴巾裹紧了点。 也正是因为这些记忆,本柳真夕美在进入希望学院的第一天后,便意识到了这个地方的不对。 ——按照她的思路,她只会选择做一名“超高校级的警察”,而不是“超高校级的化妆师”。 那么,她为什么放弃了成为警察,而选择做化妆师了呢? 化妆只能粉饰这个世界的疼痛,却无法根治这个世界的恶疾——她明明一直知道这一点的。 正当本柳真夕美冥思苦想的时候,幽暗的走廊里,一阵灯光由远及近。 本柳真夕美眯了眯眼睛,瞥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心下了然。 第115章 尖叫 不死川正一掀开女温泉池的帘子,迈步走进了更衣室。 按照常理,作为男生的他不应该进入这种地方。但现在已是宵禁时间,温泉池也停止了热水提供,温泉池里应该是没有人的。 为了安全起见,他的夜巡也得进来查看一番,看看是否有人在此埋下机关。 只是,当他一掀开帘子,手电筒的光芒便照出了角落里的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校服,头发半湿,披着几层浴巾,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不死川正一有些诧异,把手电筒从那人的脸上挪开:“本柳?你为什么在这里?” 本柳真夕美坐在角落里,抬眼看向不死川正一,露出一个张狂的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从她刚刚看到灯光,又瞥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她便知道——是不死川正一过来夜巡了。 手电筒的光柱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定更衣室里没有异样之后,不死川正一又望向了本柳真夕美。 “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不小心摔进温泉池里了。” 本柳真夕美当然不会向不死川正一透露她所知道的信息。她打了个喷嚏,又将身上的浴巾扯紧了些。 不死川正一皱着眉,问道:“你为什么不回房间?这里的夜晚很冷,也不像房间里有暖气。” “不想回去。” “那你要在这坐一个晚上?”不死川正一不由追问道。 “嗯?不行吗?”本柳真夕美扬眉笑道,满意地看见不死川正一脸上那副无语的表情。 “提前说好,我不是警察也不是侦探,你在这出什么危险,我可不负责。” 不死川正一话毕,便拉开了温泉池的纸门,踏入女温泉池的石子地板上,手电筒的光柱在四处照着。 本柳真夕美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她盯着不死川正一在温泉池内搜寻的身影,故作随意地提醒道:“随便看看就好了。自温泉停止供热以后,我就一直在这里坐着,没人进来过。” 虽然语气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但她的内心却并非毫无波澜。 ——她担忧不死川正一会发现池底的文字,又或是发现绿植区里藏着的黑色信封。 一旦这些东西被发现,她将很难解释清楚。 虽然那张黑色信封的位置较为隐秘,但倘若不死川正一进入仔细搜寻一下,难保不会露出破绽。 此时的不死川正一,正拿着手电筒往温泉池水中照了照,但他却无法用肉眼从岸上清楚地看见温泉池的池底。 也因此,他并未过多留意,只是查看了温泉池周围是否有异样。确认无误后,他径直朝着绿植区走去。 听闻本柳真夕美的话,不死川正一又向她抛出了一个疑问:“你确定,这里在停止供热后,一直没有人进入过?” “没错。”本柳真夕美迅速点点头,稍显紧张的目光却未从不死川正一身上移开。 不死川正一闻言,却并未停下往绿植区里探索的脚步。他迈入绿植区中,拿着手电筒在脚下的树叶间搜寻着。眼看不死川正一就要走到放置黑色信封的位置,本柳真夕美的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 手电筒的光柱愈来愈近,仅仅再移动一小步,便能照到那片隐秘的角落。 但所幸,一片较高的大树叶,挡住了手电筒的光亮,那光柱也因此停留在了夜光卡片的前一处位置。 不死川正一将手电筒移开,继续往前走去。 本柳真夕美在心中暗自呼了一口气。她注视着不死川正一搜查完整片温泉池,随后缓缓朝她走来,关上了更衣室通往温泉池的门。 “虽然说这里没什么问题,但你真要在这里呆一个晚上?” 不死川正一将手电筒关闭,坐在了更衣室中间的长椅上,和本柳真夕美面对着面。 “今天不想回房。”本柳真夕美摇摇头。 不死川正一闻言,眉头却愈发紧蹙。他的语气之中,似乎也带上了些严肃。 “本柳,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黑白信鸽和你说了什么?还是说,你是被卷到了什么事件里?” 本柳真夕美注视着不死川正一的眼眸,那双眼中写满了认真,让她想起那夜星空下,说自己是烂人的长谷部一郎。 本柳真夕美笑了一声:“什么事也没有,不死川。少疑神疑鬼了,我只是想在这里看看星空。” “坐在更衣室里,看温泉池的星空?”不死川正一狐疑道。 本柳真夕美点点头:“更衣室暖啊。” 本柳真夕美的一句话,又让不死川正一无话可说。他坐在原地,无奈地瞪着本柳真夕美几秒,随后叹了一口气。 他将已经关闭的手电筒放下,随后脱下自己身上的大衣,扔到了本柳真夕美怀里。 “接着吧。”不死川正一随口道,又将手电筒拿起,“我比较有绅士风度,这外套借你一晚。” 本柳真夕美一愣,哑然失笑:“你把外套借我,我要是死在这了,你不就成凶手嫌疑人了?你不会忘了吧,我们两个之前可还有过节。” “我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会因为一次误会,就全然否定一个人。”不死川正一摇摇头,双手握着膝盖,站起身来,“既然你知道你死了,我就有可能被怀疑为凶手。那么,本柳同学,祝你努力活到明天,好好把大衣还给我。” “我尽力——?”本柳真夕美拖长着声调说道。 “虽然之前被你怀疑的那件事,确实让我挺不愉快。但你那时候也是为了多找点逃生的线索,总体还是为了大家着想。再加上,在学籍裁判上,你也说明了自己的原因。”不死川正一从容自若道,“既然你一心为了大家逃生,那我们就还是同伴。至于我,只是希望森花炸开通道的时候,剩下的人都能一起逃出去。” 本柳真夕美没有说话,只是就这样望着不死川正一。 不死川正一呼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手电筒重新打开,转头对本柳真夕美道:“接下来,我还有几个地方需要去巡逻,所以......” 没等不死川正一的话说完,楼下便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女声。 “啊——!不要杀我!” 是下宫江利香的声音。 不死川正一急忙冲出温泉池,在迈出更衣室的前一刻,他朝本柳真夕美喊道: “在这等着,注意周围,别发出声音,等我的消息!” 话毕,他的身影就消失在门帘后,只留下本柳真夕美一人在黑暗的更衣室内。 第116章 裂口红衣女 几分钟前,212房,下宫江利香的房间。 我套着山本提前从纺织屋拿来的红色般若浴衣,戴着片场拿来的假发和裂口面具,使用终端,缓缓打开了212号的门。 此时,下宫江利香已经安然地躺在床上进入梦乡。山本已经通过监控确认过了,她平日里这时候已经睡熟了。 我缓缓挪着步子走到床边,打量着下宫江利香的睡颜。 她似乎没有什么安全感,将自己整个人都蜷缩在了被子里。我深吸一口气,用手轻轻地推了推她的肩膀。 下宫江利香只是下意识地把被子裹紧了些,没有反应。 我又尝试着推了推她,仍然没有反应。 额...... 我直接将手伸进了她的脖子里,温热的触感传入手中,同样也将冷意传达给了正在睡觉的下宫江利香。 下宫江利香发出一声呜咽,迷迷糊糊地想要睁开眼睛。 我看了一眼我方才进来的门,心中默默确定了逃生路线。 下宫江利香终于是忍受不了我手掌的冰冷,她迷茫地睁开眼睛,却看见了站在她身旁,身着红色般若浴衣、长发飘飘的裂口女。 她几乎是瞬间惊醒了,脸上写满着恐惧。她张大着嘴巴,忍不住从喉咙之中发出一声尖叫: “啊——不要杀我!” 在下宫江利香张嘴喊出声的前一秒,我连忙飞奔离开她的卧室,径直朝下宫江利香房门对面的山本房间奔去。 一直在房间门后关着灯,盯着实时监控的山本,也在我跑出212号房门时,极为迅速地为我打开了门。待我进入后,他轻轻将房门关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将假发和裂口面具扔到山本客厅的沙发上,包括那件套在校服外的红色般若浴衣。 “情况怎么样?”我转头询问山本道。 “已经有不少人被吵醒了。”山本极为迅速地切着每个房间的监控,“不死川正一也正在赶下来。” 当山本切到某一帧监控录像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了顿。 “怎么了?”我凑上前去询问道。 “没什么,本柳真夕美在女温泉池更衣室。”确认过每个房间的情况后,他将终端收起来,用拇指指了指房门外,“我们要提前出去,不能让人发现我们在一个房间里。” 我会意地点点头,只是又好奇地询问一句:“她在那里做什么?会对你的计划有影响吗?” “不会,目前都在计划之中。” 山本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我紧随其后。我和山本对视一眼,我先敲了敲下宫江利香开着的房门。 “下宫同学?发生什么事了?” 我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急急忙忙地赶来。 森花誓子披着长袍,穿着睡衣,头发也乱糟糟的,一看就是睡梦中被吵醒,就立刻赶过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森花誓子望着下宫江利香房间内,入眼却是一片黑暗。 山本推了推眼镜,沉着道:“我们也是刚到房门口,具体情况尚未知晓。” “先把灯打开吧。”森花誓子迅速做下了决定。 伴随着客厅灯的亮起,我们三人急忙冲进了卧室之中,最后在床边的一个角落,发现了裹着被子,正低声哭着的下宫江利香。 当看见我们三人的时候,下宫江利香只是眼泪汪汪地抽泣着,没有说话。 此刻,不死川正一也姗姗来迟。他一路从四楼下楼梯飞奔至二楼,他跑进下宫江利香的卧室,用肉眼确定下宫江利香没有受伤之后,他的心情也平复了下来。 森花誓子走上前,双臂展开,如母亲般环抱住下宫江利香,温声细语道:“下宫同学,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和我说说吗?” 下宫江利香小声喘着气,眼泪止不住的流。她小心翼翼地窝在森花誓子的怀里,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兔子。 “有......有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站在我的床边......” “红衣服的女人?”不死川正一皱起了眉。 听闻此言,森花誓子又将下宫江利香搂的更紧了些:“没事的,别害怕,现在已经没事了。” “下宫同学,你还记得那个女人的模样吗?”山本御人也适时地开了口,想让下宫江利香说出他想要的话语。 下宫江利香红着眼睛,吸着鼻子说道:“我......我记得,她好像......嘴巴长得很大,就像传说中的裂口女一样!” “裂口女?”不死川正一的眉头愈发紧锁,“她手里有拿着刀具吗?” 我和山本对视一眼,到底是作者,看来不死川正一已经联想到《神秘红衣女》这部小说了。 “我......我不记得了。”下宫江利香轻声喃喃道,“好......好像没有。” “下宫同学,你睡觉的时候是不是忘记关门了?这个红衣女怎么能够进来你的房间呢?” 顺着山本的话,我又抛出了另一个验证《神秘红衣女》线索的问题。 “我......我不知道。我应该是锁了的......但是,她怎么会进来呢?难道......难道她是鬼......” “不要乱说,下宫同学。”森花誓子用言语,强硬地阻止了下宫江利香继续说下去,“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鬼,只有人自己吓自己罢了。如果你害怕的话,今晚就和我一起睡吧。下宫同学,张开手让我看一看,有没有哪里受伤?” 下宫江利香老老实实地张开了双臂,任由森花誓子检查。 “还好没出什么事。”确认结果后的森花誓子松了一口气,“今晚我就在这里陪你睡觉吧,下宫同学。那个红衣女人要是赶来,我就帮你打跑她!” 在那之后,大家都陆陆续续地来到212号房,询问了具体的情况。在回答了一连串问题之后,我们便让森花誓子陪着下宫江利香休息了。 在从下宫江利香口中,听到“红衣裂口女”出现之后,不死川正一的眉头便一直紧皱着没有松开。 “是发现什么线索了吗,不死川同学?”我装作无意地提问道。 “......没什么。你们先回房休息吧。现在那个红衣女不知道还在何处,如果有她的线索,一定要告诉我。” 不死川正一摇了摇头,抱着满怀疑虑,皱着眉往三楼的图书室处走去。 第117章 造势 凌晨3点,女温泉池,更衣室。 本柳真夕美裹着浴巾和不死川正一的大衣,在更衣室里坐着。湿淋淋的头发早已变干,身体上的疲倦让她几近入睡,但她却仍然在凭意志支撑着。 在凌晨2点的时候,本柳真夕美收到了不死川正一的短信。短信中告知了她“裂口红衣女”的存在,且还附上了让她小心的字样。 裂口红衣女? 会和她收到的那张旅馆卡片有关系吗? 可是,如果那张旅馆卡片是给她的“凶手邀请函”,为什么又会有裂口红衣女的出现? 难道那一张卡片,不止给她一个人? 本柳真夕美摇摇晃晃站起身,长时间的久坐让她的腿有些发软。她撑起身子拉开温泉池的门,往绿植区走去。 她只是想要再确认一下——她写下的那张黑色夜光卡纸,究竟还在不在原地。 走到熟悉的角落,本柳真夕美拨开草丛,原本应当放置着信封的位置,此刻却空无一物。 本柳真夕美微微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揉了揉双眼,在确定自己并未看错之后,她深吸一口气。 ——那张卡片,消失了? 她一直坐在更衣室门口,除了进去夜巡的不死川正一,没有人进入过女温泉池。 而不死川正一巡逻的时候,她的目光从未移开过他的身上,她无比确信不死川正一的手中,没有拿过任何和黑色信封有关的东西。 那么,那个信封,去哪了? 本柳真夕美的大脑霎时清醒。她摸着绿植区后面的墙,试图找到类似于门的缝隙和凹陷。 ——既然没有人从正门进入女温泉池,而原本放在这里的信封又被拿走了,那么这里一定有别的入口,或是取物的通道! 本柳真夕美蹲下,强打精神开始摸索着墙面。原本披在肩上的浴巾和大衣,也因觉得麻烦被扔到了一旁。本柳真夕美一边打着喷嚏,一边用手在墙上抚摸着,但最终仍是一无所获。 本柳真夕美最终还是放弃了独自摸索的这一选项,她站起身,将大衣和浴巾拿在手里,又坐回了更衣室的角落。 本柳真夕美原本是想要直接回房间休息,但又想到今晚发生的“红衣女”的事,她又放弃了。 根据不死川正一的描述,那个红衣女,是在下宫江利香锁了房间门的情况下,却还能够进入她的房间。那么,在房间里睡觉和在更衣室里睡觉,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红衣女能够自由出入上锁的房间,难道她也有万能房卡? 本柳真夕美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她现在可以确认的是,给她写信的那个人,就是黑幕。 四楼是新开放的区域,除非是黑幕,否则不可能有人能在短短的一天时间内,如此快速地摸清楚这里的密道。 可是,如果给她写字的是黑幕,那么这应该是对方给自己的“凶手邀请函”,想让她本柳真夕美成为第二起案件的凶手才对。 但,红衣女的出现,似乎将这一可能性所否定了。 根据内田京子的情况来看,万能房卡应该是“被指定的凶手”才会拥有的,而自己却只有情报,而没有万能房卡。 难道对方这一案设置了两个凶手?还是笃定她不会动手,所以才又找了第二个凶手? 或者,再换一个思路呢?——给她写旅馆卡片的人,并不是黑幕,而是一个有杀人想法的凶手。所有的这些所谓的“凶手邀请函”,都是这个凶手想要杀人的诡计。 但是,这样又有一点说不通——既然她已经选择自己作为目标,却又为什么跑去下宫江利香的房间? 难道是凶手使用万能房卡去了她的房间,却没发现没有人,所以只能选择下宫江利香下手? 不过,话又说回来,内田京子手中的那张“万能房卡”,是只能使用一次的。所以,上面的这种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 只是,这样的话,红衣女进入下宫房间的目的是什么呢? 内田京子使用那张万能房卡,目的是为了进入北鸣忍的研究教室取得毒药,来作为自己的凶器。而这一次,那红衣女,却只是进入了下宫的房间,没有做任何事就离开了。 可以说,红衣女利用万能房卡所做的事,就像引发北鸣忍研究教室的爆炸一样,除了让大家知道红衣女的存在以外,几乎没有任何的收益。 等等......为了让大家知道红衣女的存在? 本柳真夕美的脑中霎时闪过一道光芒。 凶手之所以利用万能房卡,进入下宫江利香的房间,本质上和内田京子引发爆炸的原因是一样的——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有个可以自由出入房间的裂口红衣女。 所以,一旦发生了案件,最有可能的凶手就是红衣女。 换而言之,进入下宫江利香的房间却不杀害她,这是凶手为裂口红衣女的一种“造势”行为,为的是在案件发生之后,让大家的嫌疑人锁定在裂口红衣女身上。 可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在黑白信鸽的规则约束下,大家都知道凶手——也就是裂口红衣女,就在我们剩余的十四人当中。 不过,好消息是,在“造势”完成前,红衣女应该还不会动手杀人,即便对方的目标是她,她也还能暂时安全几天。 本柳真夕美又打了个喷嚏,她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不舒服,不由得咳嗽起来。 但她内心之中,那个最迫切的问题,却让她无法停下思索的脚步。 ——给她写信的那个黑幕,和身为红衣女的凶手,究竟是不是一个人? 倘若不是一个人,她还可以暂且和黑幕合作,以防红衣女对她下手。 如果两人是一个人的话,红衣女给她写信,究竟是为了合作,让她成为红衣女,还是为了杀她? 如果是这种可能的话——红衣女......就是黑幕? 联想到了这个可能性,本柳真夕美蹙起了眉头。 但,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合作,现在的当务之急,都是要找到背后的那个给她写信的黑幕。 本柳真夕美很快便想好了自己的下一步行动。走廊上的电子屏幕窗也渐渐转明。 天亮了。 第118章 午餐 中午12:00,午餐时间。 我、小城、罗素和北鸣忍坐在早餐厅内的一张圆桌上,安稳地吃着午饭。 小城仍在边咬着汉堡,边低头看着从图书馆借来的不死川正一的小说。罗素看起来似乎很困,拿了午餐之后就趴在桌子上睡熟了。北鸣忍则是吃着一块慕斯蛋糕,手边是她熟悉的保健饮料。 我瞥了一眼坐在左边的罗素,心中不禁小声嘀咕道:“这家伙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谁料,我的小声呢喃,竟被坐在我右边低头看书的小城捕捉到了。他从书里抬起头,眉眼舒展,温柔的笑意写满脸颊:“这个我知道,估计又是去玩什么爬通风管道之类的小游戏吧?” 罗素闻言,抬起头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又趴回了桌子上。 被小城的这一双满怀笑意的眼睛注视着,我眉毛一跳,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一句: 这小子,自从被下宫江利香“追求”,表现得真是越来越装了! 以前还会为了和我避嫌保持些许距离,自从下宫江利香开启无时无刻的猛烈追求模式之后,这人就恨不得除了上厕所和睡觉,24小时和我待在一起,也不再像之前一样用隐晦的小举动,来表达我们的关系熟络。 用小城的话来说,他已经字里行间地暗示了下宫江利香很多遍,但对方却依旧没有停下追求,所以只好粘着我了。 我瞄了小城那张如沐春风的脸一眼,却总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算了,不过有小城时刻在我身边待着,倒也是件好事。 我抬眼看向坐在我对面的北鸣忍,见我看向她,她抿唇笑笑,询问道:“怎么了,早川同学?” 只是很简单的一个笑容,却让我不知不觉间毛骨悚然。 在我印象之中的北鸣忍,应当是一个冷漠、不苟言笑的女孩才对,可自那天北鸣忍和本柳真夕美交流完过后,她却总是带着这样似乎洞悉一切的笑意,就如此刻一般望着我。 在那笑容之中,我感受不到任何的温暖,却仿佛感知到那被封锁在唇齿之后的恶魔。 北鸣忍和本柳真夕美,那一天过后到底聊了什么? 难道就凭一个我可能是黑幕的、不确定的可能性,就能让北鸣忍性情大变? 日日和我与北鸣忍朝夕相处的小城,自然也看出来了北鸣忍的不对劲,但他也只是微笑着,做一个保持着观望态度的看客,近距离地欣赏着我和北鸣忍的“友谊拉扯战”。 至于罗素,这个一向不通人情,或许说他心底根本就不在乎这些的家伙,就算他发觉到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对,也依旧是我行我素。 我们四人,就这样维持着一个很微妙的关系,在牌桌上笑脸相迎其乐融融,牌桌下却是各自心怀鬼胎。 或许,大家都在等待着一个时刻——等待着一个将牌桌掀翻的人,将已有的和平表象打破,继而大家才能将背后的筹码摆在台面上,一一算账。 我不再看向北鸣忍,而是转向一旁的小城,盯着他手里的那本小说。 “你在看不死川同学写的推理小说吗?看的是哪一本?”我似有意若无意地询问道。 如果小城看的是《神秘红衣女》,那么也有利于“红衣女”的事件影响传播出去。 “《三个真相》。”小城笑着朝我看过来,手掌抚摸着书皮,柔声细语道,“这是一本很复杂的小说,也挺有意思的,我很佩服不死川同学。如果你想要看的话,我看完以后可以借给你。” “原来如此。这本书我已经听不死川同学讲过了,的确是很有意思。”我也用笑容回应着小城,目光却瞥向了方才走进早餐厅的本柳真夕美。 本柳真夕美似乎是感冒了,她一边咳着嗽,一边将一件大衣递给不死川正一。和不死川正一说了些什么后,她来到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的圆桌处坐下,常森美姬将一个圆盘递给她,估计是提前为她打好的午餐。 上午本柳真夕美来吃早餐的时候,精神状态很不好,像是要随时睡着了一般。山本告诉我,本柳真夕美昨晚在女温泉池的更衣室待了一夜,不过她的举动,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本柳真夕美又大声地咳嗽了几声,她的咳嗽吸引了森花誓子的注意力。森花誓子从位置上起身,询问着本柳真夕美的身体状况。 “本柳同学,你怎么了?是感冒了吗?”森花誓子关切地询问道。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本柳真夕美和森花誓子这一处,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我和山本。 本柳真夕美只是咳嗽着,摇摇头说了句:“没关系。” 她的声音很沙哑,像是砂石在地上划过的声音。 没等森花誓子说出下一句话,北鸣忍便从我对面的位置上起身,朝本柳真夕美缓步走去。 她在本柳真夕美的面前站定,她冰冷的手摸了摸本柳真夕美的额头,像医生看病一般,柔和的语气宛如清晨的微风:“只是感冒了而已,吃点药就好了。 “本柳同学,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来找我......也不是不可以。” 一句平淡到让人听不出别的含义的话语。 本柳真夕美抬眼望她,北鸣忍此刻宛如一个救世的观音,用慈悲的眼神望着她。 切,虚情假意。 但本柳真夕美不蠢,她明白北鸣忍的意思。于是她扯出一个不屑的笑,回应道:“好啊。” 我迅速收回了目光,心中却有些沉重。 她们两个刚刚是结盟了吗?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北鸣忍踱步走了回来,脸上的笑容仍如云朵一般没有散去。一旁的小城见状,也只是得体地微笑着,轻描淡写地点评了一句:“北鸣同学还真是善良。” 北鸣忍没有搭话,因为森花誓子在安顿完本柳真夕美之后,便站了起来,似是有话要说。 “各位同学,”森花誓子蹙着眉,表情严肃道,“今天上午,我和几世桥同学去厨房的时候,发现有一把主厨刀不见了。在这里,我希望借走刀具的那位同学,能起身说一下借走刀具的理由,以及什么时候归还,这样也能让大家安心。” 只是,偌大的早餐厅里,一片寂静。 第119章 白衣 早餐厅内一片寂静。 森花誓子眉头紧锁,目光又一一扫视在场众人,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没有人愿意说吗?” 可是,回答她的只是众人面面相觑的脸。 森花誓子的目光愈加凌厉,语气也难免严肃起来。 “想必昨晚下宫同学房间的事,大家也有所耳闻。现在是非常时期,那个不知名的红衣女仍在暗处行动。如果大家有丢失的刀具和红衣女的线索,请务必告知我和不死川。” 话毕,森花誓子担忧的眼神看向下宫江利香。下宫江利香听到“红衣女”三个字的时候,便不禁缩着身子一抖,直到常森美姬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她的情绪之后,下宫江利香才惊魂未定地吃着碗中的饭。 森花誓子缓缓坐下,心情却并不明朗。 刀具的丢失和红衣女的出现,无疑代表了一个她最不想看到的事实—— 即使黑白信鸽没有给出任何的动机,她和几世桥也在努力地制造逃生的通道,予大家以希望。但众人之中,却仍有人想要处心积虑地,想要挑起自相残杀。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有着能够逃生的希望,却仍然还想用杀人的方式逃出? 果然,她的猜想一直都没错。在众人之间,一定有一个想要制造案件的卧底,想要让大家人心惶惶,想要挑起众人的杀戮欲望。 只是...... 森花誓子忧心忡忡地用勺子舀起一口饭,放入嘴中却感觉索然无味。 她并非没有感觉到人潮之间的暗流涌动,相比于相信她和几世桥,现在的大家所想的,是找出隐藏在众人之间的“卧底”,由此来找出背后的黑幕。 也正因如此,怀疑的情绪,也早已在她的这个庞大队伍之中蔓延。事实上,在第一场杀人案件发生后,这个团队的信任就已经被消磨了一次。 更何况,第一起案件死去的,还是这个队伍的首领,一切计划的制定者。 森花誓子没有花上崇英的那般智慧,她更多的只是作为执行者,帮助花上推行他的计划。但事到如今,森花誓子也无奈地感受到——事态已经逐渐脱离了她的掌控。 换而言之,一旦第二起案件发生,人们对于逃出的欲望也会更降低一分,对身边人的怀疑也会更多一分,到时候再想像这样团结所有人力逃生,将会变得十分困难。 而一旦炸通道的计划失败,局面将更加不好掌握——这无疑告诉了所有人,想从这里物理逃出,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要想离开,只能找出“卧底”。 倘若这个局面摆上台前,这个由花上的“道德强制性”计划维持至今的队伍,恐怕会直接分崩离析。 或许,她也应该试着再像之前花上对她说的那样,尝试着找出卧底,将局面重新握在手中? 森花誓子舀起最后一口饭,盯着颗颗饱满的米饭粒,却迟迟没有下嘴。 ...... 周二晚,21:45。 我趴在按摩大厅的床上,感受着机械臂的推拿。 不得不说,之前在这住的一个星期,我只在水疗中心泡过温泉,却还未领教过按摩的威力。 当机械臂狠狠地地摁在我的脖子上时,我听见了脖子处传来的清脆的骨骼声响。 我的天哪,好痛! 在我对面床趴着的常森美姬,正好窥见了我吃痛的神情,笑吟吟道:“早川同学,你是不是很久没有放松过脖子处的肌肉了?看来,这一次的按摩正好能对你有大帮助。” “哈哈......是吧......” 我强忍着脖子和肩膀连接处传来的痛感,苦笑着和常森美姬寒暄。在常森美姬隔壁床的下宫江利香,则是在一旁安静地眨着眼睛,听着我与常森美姬的对话。 此时,一个雪白的身影从走廊方向走了过来。 本柳真夕美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衣,款款走入按摩大厅。一过来,她便与我和常森美姬几人对上了视线。 常森美姬先开口,和本柳真夕美打了招呼:“哎?真夕美,你泡完温泉了吗?” “没有。我只是想先换好浴衣,出来走走。”甜甜的笑意浮现在本柳真夕美的脸上。 “哎?那你是不是刚好和早川同学撞上了?”常森美姬望向温泉池的方向,又看看我,“我和下宫同学刚来这里的时候,刚好撞到早川同学从女温泉池那边出来呢。” 本柳真夕美的微笑更甚,探究的目光移到了我的脸上。 我毫不避讳地和她对视着,礼貌性的笑容再次浮于脸上。我莞尔一笑:“是啊,我泡完温泉出来,就遇见常森和下宫,和她们一起在这里按摩了。” “是吗?”本柳真夕美闻言,也笑了起来,“那我就先在这里站着吧。” 常森美姬有些疑惑:“可是,本柳同学,你现在不先进去温泉池吗?22:10分水就要变凉了。而且,你今天早上已经感冒了吧?” “没事的。我想过一会儿再进去。” 本柳真夕美摇了摇头,眼角的余光却又似有若无地往我这里飘来。我回应给她一个笑容,随后轻轻将头低下,埋在手臂之间,在脑中理清如今的情况。 毫无疑问,本柳真夕美心中的黑幕第一顺位,肯定是我。 刚刚我在温泉池泡温泉,也是为了先给山本占一个温泉池子的位置,一旦有人进入女温泉池,我还可以想方设法将人带走,否则山本便不好实行他的计划。 只是,没想到,我刚打算离开的时候,本柳却提前来了。 她现在的这个举动,是认为我是给她下圈套的人吗?还是说,她已经猜到了给她下圈套的人就是黑幕,所以才对被她猜测为黑幕的我如此提防? 但比起这个,还有另一件事值得注意。 印象之中,山本御人的剧作,以及不死川正一的小说里,塑造的角色都是“红衣”才对。而我和山本也正因“红衣”这个共同点,才打算为“裂口红衣女”造势,想在此做文章。 所以,山本的计划里,本柳真夕美穿的应当也是“红衣”才对。 但本柳真夕美今天穿的,却是白色的浴衣。 难道是山本的计划有变? 我蹙着眉头,刚想抬眼再确认一下本柳真夕美的着装,却瞧见男汤的帘子被掀了起来,两个人影从里面缓缓走出。 是山本御人和小城智树。 第120章 超出预料的发展 山本和小城二人互相聊着天,从男汤的帘子里有声有笑地走出。 当二人经由狭小的走廊步入按摩大厅时,才恍然间发现了正在交流的我们四人。 “好巧,各位。”小城智树在步入大厅的一瞬间,便迅速打量了一圈按摩大厅内的所有人。当他发现躺在常森美姬身旁的下宫江利香时,眉毛不受控制地一抖,他又立刻换上了那副微笑脸和夹子音,将目光很快地又落到了我的身上,做作的温柔溢于言表,“景子也在啊?” 我心下了然,会意地抬起头朝他笑笑:“是啊,刚好想来按摩放松一下。看你和山本聊得很开心的样子,在聊什么?” 小城智树仍是那副柔和的笑意,轻声解释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看见山本先生戴着眼镜泡温泉,稍稍对此感到有些好奇罢了。毕竟温泉池雾气腾腾,难保不会起雾吧?但是山本同学的眼镜却完全没有沾上温泉池的雾,所以才讨论了一下关于眼镜的事。” “戴眼镜的人,的确会有这个困扰。不过,只要使用防雾的眼镜片,或者是眼镜防雾液,就不用担心眼镜起雾的问题。现在的防雾眼镜片技术很成熟,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 山本御人用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也若有所思地飘向一旁身着白衣的本柳真夕美。 但这目光也只是讲述之中的短暂停留,并未引起本柳真夕美的注意。 “原来如此,”小城恍然大悟道,“我的弟弟妹妹,现在也有一些近视的状况,我也在想要不要给他们配个眼镜。能从山本同学这里学到一些经验,还真是万幸。” 山本御人闻言,朝站在身旁的小城点点头,礼貌地示意道: “小城同学,你过奖了。和你的交流很愉快。只是,现在很快就要到我写剧作的时间,就恕我不再多聊了。如果你之后还有相关的问题,也可以随时来问我。” 见山本御人如此说,小城智树自然也不会拦着他。待山本离开后,按摩大厅很快又陷入一场诡异的沉默。 小城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坐在了我旁边的按摩床上,轻轻扬起嘴角,略带笑意地瞥了一眼下宫江利香和本柳真夕美。 本柳真夕美原本在一旁观察着我和小城,却无意间与小城那一切尽在掌握的目光对上了,她心中冷哼一声,又将视线移开放到下宫江利香身上。 真是个不靠谱的。 估计又是常森美姬那个家伙,对下宫江利香说了什么吧。下宫这家伙最近去追求小城的次数,比她预想的少了很多。 不过,算了,现在也不需要这个棋子了。 只要抓到早川景子是黑幕的证据,她就可以和北鸣忍联手,从早川景子的小组内部突破,甚至可以就此联手把黑幕干掉,到时候,离开这里就不是梦了。 而现在,就是关键的一步。 想到这里,本柳真夕美的心脏竟止不住地急速跳动起来,那种莫名的兴奋感觉,在她的大脑神经内肆虐。 她拿起终端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22:00了。 本柳真夕美呼了一口气,将心底纷杂的思绪放下,转身朝在按摩大厅的我们四人笑了笑,随后踱步往女温泉池内走去。 今天没有穿红色的衣服,是本柳真夕美找出写卡片之人的又一个计谋。 在她的设想之中,写卡片之人便是黑幕。而这个黑幕给她的旅馆卡片里,明确有说“让她穿着红色的浴衣,否则不会给出秘密”的字样。 那么,只要她提前更换成其他颜色的浴衣,在十五分钟前来到现场,那么在这期间,任何想要进入女温泉池的人,都有可能是写卡片的黑幕人选。 如果期间一直没有人进入,那么温泉底下的字,应当就是黑幕提前准备的、给她的“回应”。 换而言之,如果没有找到黑幕的人选,她也能够收获到回应,怎样她都不会亏本。 只是...... 本柳真夕美拉开温泉池的门,手触碰到了门旁边的灯光开关。 就在昨晚,她又收到了一张黑色的旅馆卡片。这一次,对方让她先关灯,再潜入水中看字。 这一做法,无疑是增加了她在黑暗中被杀的几率。 本柳真夕美深吸一口气。 冷静。冷静。 她怀疑的黑幕——早川景子,现在正在外面按摩。 倘若早川景子有一丝一毫进入温泉池的想法,在按摩大厅的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都会知道。 所以,至少这一次,她不会死。 而且,早川景子刚好是在她来女温泉池更衣室的时候,从温泉池里走出来的。按照她的推理,早川景子应当是在提前布置在温泉池底的字。 而她临时更换浴衣的行为,早川景子绝对没有办法提前料到。而在出温泉池之后,她也被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两个人拉着聊天,没有更改池底字体的时间。 ——换而言之,如果池底的字体是写卡片之人给自己的“回应”,那么早川景子就是黑幕! 想到这里,本柳真夕美果断地关上了温泉池的灯。 她需要一个证据,一个证明早川景子就是黑幕的证据。 这样,她就可以验证自己的想法,用这个证据和北鸣忍谈合作,一起联手把早川杀了。 如此的话,大家就可以离开这里,她也处决了她心中的“恶”,皆大欢喜。 本柳真夕美穿着浴衣,扶着温泉池的边缘入池。虽然女温泉池内关了灯很黑,但多亏了天花板上的电子屏幕星空,让她还能看清脚下的路。 温泉池水已经在方才的思索之中冷却,本柳真夕美缓缓走到湖中央,深吸一口气,将头埋入水面下,在水底缓缓睁开了眼睛。 只是,这一次的结果,却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只见昏暗的水面之下,夜光颜料书写的大字,在铺满石块的温泉池底上发着诡异的蓝光—— “本柳真夕美——你没有遵守诺言,我只会再给你一次机会。” 看清字体的霎那间,本柳真夕美猛地抬起头来。 她抬头望着看似一片安宁的电子屏幕星空,大喘着粗气,像是要将心中关于未知的恐惧,借由这一股气排出。 第121章 安全合作 在更衣室里更换完衣物,本柳真夕美咳着嗽,面色阴沉地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 明明她更换浴衣是临时的决定,而在她换完浴衣之后的15分钟内,也没有任何人进入温泉池,按理来说,她的计划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女温泉池底的文字......却是警告? 本柳真夕美咳嗽得更厉害了些,方才的池水太过寒冷,让她的嗓子更加沙哑了。 虽然最后的结果超出了她的预料,但她也并非是毫无收获。从这一次的结果之中,她至少可以确定两个事情—— 第一件事,她验证了之前的判断——女温泉池内一定有一条,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没能发现的密道。而在背后给她写信的人,应当就是知道密道的黑幕。 第二件事,既然已经确定了写卡片之人就是黑幕,那么她就要确定,在外按摩的早川景子,究竟有没有背着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创造了单独行动的时机。 如果早川景子一直待在按摩大厅按摩,那么黑幕就不是早川景子...... 本柳真夕美蹙着眉头,将头上的浴帽取下,露出了浴帽下盘起来的栗色秀发。 她撩开女温泉池的帘子,起身往走廊处走去。交流的声响渐渐随着灯光靠近,当她步入至按摩大厅的时候,早川景子趴在按摩大厅的身影,全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见她出来,常森美姬又和本柳真夕美打了个招呼。本柳真夕美却只是点点头,目光则一直落在我的身上,沙哑的声音从口中发出:“你一直在这里?” 我抬起脸,只是弯眉浅笑:“当然。” 视线对上的刹那,眼神间却仿佛数道交锋。小城智树仍是坐在我右边的床上,含笑的眼神在我和本柳真夕美之间流转,让人摸不清想法。 按摩的时间到了,身后的机械臂停止了运作。我起身拍了拍被床压得有些褶皱的衣服,随意向本柳真夕美抛了一句话:“我的按摩时间结束了,现在也该走了。再见,本柳同学。” 我一个动作翻下床,顺手拍了拍一直坐在我隔壁床上的小城。小城会意地起身,临走前最后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本柳真夕美,便转身和我一起离去。 本柳真夕美目送着我们二人离开的背影。此时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也已做完按摩,方才的眼神交锋里,她也在不停地观察我和本柳真夕美的表情。 “真夕美,怎么了?”常森美姬疑虑道,“女温泉池里有什么吗?” “早川真的一直待在按摩大厅,没有单独出去过?”本柳真夕美没有回答常森美姬的话,只是将方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是的。”常森美姬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她探究的眼神,也一直没有离开本柳真夕美,“真夕美,你在怀疑早川什么吗?” 常森美姬希望能从本柳真夕美处,得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但本柳真夕美却从不是一个有问必答的好老师。 “没什么。”本柳真夕美摇摇头,“我先回去了......咳咳。” 本柳真夕美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在她一旁的常森美姬吓了一跳,连忙拍了拍她的背。 “真夕美,你为什么总是要这么晚进温泉池?”常森美姬眉头微皱,“你现在身体不太好,下次还是早点出来吧。” 本柳真夕美摆了摆手,努力从嗓子中扯出几个字:“我没事。我先回去了。” 她从常森美姬的怀抱之中挣脱,独自一人缓缓走向了水疗大厅的门口。 ...... 周三,上午,医务室内。 北鸣忍坐在靠近研究教室门前的病床上,闭着眼睛闻着空气中浓郁的消毒水味。她猛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消毒水的味道直冲她的大脑深处,她却没来由地感受到了一股愉悦的气息。 她听见了医务室门口的脚步声,期间还伴随着些许咳嗽的声音。北鸣忍稍许不悦地睁开双眼,只见本柳真夕美戴着口罩,已经站在了医务室的门口。 看见坐在病床上的北鸣忍,本柳真夕美没有说话,挪着步子朝她走来。 “等等。” 当本柳真夕美离北鸣忍仅有几步之遥的时候,北鸣忍喝停了她。 “把口罩摘下来。” 北鸣忍玉指指向本柳真夕美脸上戴着的口罩。 本柳真夕美皱着眉,似是心情有些不悦。 “今天上午在早餐厅,森花誓子已经搞过这样的把戏了。” 没错,就在今日清晨吃早餐的时候,森花誓子便已“确认她是否为本人”为由,强迫本柳真夕美摘下了口罩。 但这确实也不能怪森花誓子,在经历过昨天晚上的冷水冲泡之后,她的感冒又一步加重了,如今她的声音已经沙哑的听不出原样。 “我知道,本柳同学。我这也只是为了确保我们合作的安全性。 “你想,如果不做验证的话,届时谁都可以假扮成你的样子来找我,与我交流这些小秘密。这很不礼貌,不是吗?” 北鸣忍没有做出任何让步,而只是继续浅笑着,注视着本柳真夕美的脸。似乎只要她不摘下口罩,就不愿意为她提供任何帮助一般。 本柳真夕美听出了北鸣忍的言外之意——无非就是担心某位“演员”作祟罢了。 于是,本柳真夕美便一把摘下了口罩,露出了自己原本的脸。 “这下满意了吗?”本柳真夕美嘶哑着说道。 北鸣忍微笑着点点头,示意本柳真夕美坐到对面的病床上。她起身,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打量着本柳真夕美。 “那么,有什么发现吗?本柳同学?” 北鸣忍走到医务室的药柜旁,开始为本柳真夕美翻找起药品来。 本柳真夕美闭着眼睛,用一种近乎无奈的语气,回答道: “我的猜想,可能是错误的,早川景子并不是黑幕。” 北鸣忍的动作一滞,原本微微带笑的唇角,却也因此渐渐冷淡了下来。 “何以见得?” 北鸣忍的言语仍旧平淡,却已不见方才的笑意。 第122章 帮凶 “想让我交出成果,北鸣,你得先确定你愿意与我合作的意愿。” 本柳真夕美将摘下的口罩重新戴上,眼中的锋芒却并未因此减少。 “自从上次我来找你合作开始,我已经为你透露了许多事情了。”本柳真夕美嘶哑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宛如一头凶猛的恶兽,“但你,还没有给过我,作为合作者应有的情报。” 北鸣忍闻言,一抹冷笑漫上脸颊。 “透露了许多事情?”北鸣忍的语句像是岩洞里倒悬的冰柱,清脆而冰冷,“本柳同学,请你弄清楚。迄今为止你为我透露的,只有一个没有任何证据的猜想。而且——这个猜想如今也被你亲手否定了。 “如果这种不靠谱的东西,就是你要与我合作,所呈上来的投名状,未免也太没有诚意。本柳同学,你要清楚——以我在上次学籍裁判上的表现,想找人合作并不是一个难事。我并不需要必须得找一个拿着假情报的人做合作者。” 本柳真夕美双眉紧皱。原因无他——北鸣忍说的话,没有一点错。 北鸣忍并非只能选择她本柳真夕美作为唯一的合作者,而她本柳真夕美,却几乎没有选择。 目前已有的几位优秀合作者——不死川正一、北鸣忍、罗素、森花誓子,其中不死川正一与她先前有过隔阂,她没法轻易放下这件事坦诚与他合作;罗素一向我行我素,与他合作并非一个好选择;至于森花誓子,她太过“大公无私”,估计不会同意这种分裂队伍的、私底下的合作。 本柳真夕美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决定拿出自己所有的筹码。 “早川景子不是黑幕。”本柳真夕美闭着眼叹气道,“我昨晚已经验证过了。” “昨晚?验证?” 北鸣忍用余光打量着本柳真夕美,重点强调了她想要听的那几个字。 “没错。昨晚我收到了一张黑色卡片,让我穿着红色的浴衣,在规定的时间点去女温泉池,关灯看向温泉池底,里面藏着我的秘密。但我昨晚没有遵守规定,穿着白色的浴衣去了,并提前15分钟在门口蹲守,确定这期间没有任何人进入温泉池。” 本柳真夕美将自己的筹码全盘递出,却又在筹码上做了些手脚。 她并未将所有真相全盘告知北鸣忍,而是有意地隐藏了,关于自己秘密的那一部分。 北鸣忍面无表情地走到她对面的病床下,坐下淡淡道:“然后呢?” “在我之前进入温泉池的,是早川景子,我进更衣室的时候,与她撞上了。在我换好浴衣之后,她便一直在按摩大厅做按摩,自这时起到我离开之后,她一直没有进入过温泉池。而当我在规定时间进入温泉池的时候,温泉池底的字却已经变成了对我的警告。” “所以你是想说,给你写黑色卡片的人,就是黑幕?”北鸣忍双眉紧皱,“可对方也没有告诉你,你的秘密是什么,对方很有可能只是用一个幌子杀了你,你为何如此笃定写字那人就是黑幕?” “如果是凶手,她完全可以在我潜入水底看字的时候就动手,可我现在却活着出来了。”本柳真夕美与北鸣忍四目相对,“可见,杀我并不是对面的第一需求。想要通过我的秘密,与我做什么交易,才是最重要的。 “能够知道我的秘密,又能够不进入温泉池,就能更改温泉池底的字,这足以说明了——给我写黑色卡片的人,就是黑幕!而早川景子,在那个时候,正在按摩大厅和常森美姬她们聊天,根据她们给我的反馈,早川景子在这期间一直在按摩大厅,没有离开过。” 北鸣忍的眉头几乎要皱成一个川字型。 “你能确保,常森美姬她们说的话,可信吗?”北鸣忍冷冷道。 “我想可以信任。”本柳真夕美不假思索点点头,“她们算是我这一边的人。” 北鸣忍陷入了沉默。 难道......早川景子真的不是黑幕? 可是她心中的那股炽热的感觉,莫名的熟悉感,以及作为毒蜂的直觉,早就告诉了她最后的真相—— 黑幕应当,也只能是早川景子。 可是,现如今的证据,展露在她眼前的,似乎又不是这么一回事。 但如果,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确信早川就是黑幕的话,那么早川景子,又是怎么办到不移动位置更改池底的文字呢? 难道说她还有帮凶? ——等等...... 北鸣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一个她一直忽略了的,但又实际存在的可能性。 ——那就是,黑幕可能并不止一个人! 她怎么一时间便忽略了这一点呢?之前对于“希望学院”知之颇多的内田京子,不也能算是一个“黑幕”的有力人选吗? 而她和本柳真夕美,也正是因为这一层关系,才会将早川景子与黑幕联系到一起。 那么,也许在场上,不止一位“内田京子”呢? 想到这里,北鸣忍忽然低声笑了起来。坐在她对面的本柳真夕美一愣,似乎完全不懂得北鸣忍为何突然发笑。 笑意又重新回到了北鸣忍的脸上,她用一种令人难以探究的目光,盯着面前的本柳真夕美,语气轻缓柔和:“既然如此,我同意与你的合作,本柳。” 在本柳真夕美略带诧异的眼神之下,北鸣忍依旧浅浅笑着,回应道:“那么,作为盟友,你现在应当告知我关于那个‘黑幕’的事情了吧?比如给我看看那张黑色的卡片,或者你接下来的计划......” “不好意思,打扰了。”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和一个低低的声音。本柳真夕美和北鸣忍都面色一凛,下意识地朝医务室的门口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黑风衣的少年,怯怯地站在门口,略显苍白的脸与他身着的一袭黑色格格不入。 星见俊司站在医务室的门前,朝门内的人怯怯地笑道: “抱歉了,北鸣同学,我是来拿安眠药的。请问医务室里还有吗?” 第123章 黑幕嫌疑人 “我是来拿安眠药的。请问医务室里还有吗?” 星见俊司站在医务室的门口,黑色的身影在纯白的医务室之中如此突兀。 本柳真夕美目光微沉,目不转睛地盯着站在门口的星见俊司。 刚刚她和北鸣忍的谈话......他听到了多少? 北鸣忍打量的目光只停留在星见俊司脸上片刻,随即她便带着一抹冰冷的笑意,又起身去往研究教室之中的药柜。 “稍等,星见同学。” 星见俊司慢慢地走到了北鸣忍和本柳真夕美的旁边。本柳真夕美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面前这个看起来瘦小的男孩。 他脸色苍白,被风衣勾勒出的身形也极为瘦小。他看起来很疲惫,结合他向北鸣忍索求安眠药来看,他应该是被失眠所扰。 他的动作虽然不像下宫江利香那般小心,随时担心自己会打扰到别人,但本柳真夕美仍是注意到,他有意地和他人保持着一个友好的距离。 似是察觉到本柳真夕美的目光,星见俊司缓缓转过头来,略带疑惑的诚挚目光落在本柳真夕美脸上:“怎么了,本柳同学?” “没什么。” 本柳真夕美迅速移开视线。 星见俊司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 见本柳真夕美不再注视着他,他便又看向为他找药的北鸣忍。因瘦弱而棱角分明的脸,在灯光的映衬之下竟也像是如刀般锐利。 北鸣忍将安眠药放在一个袋子里,转过身递给他。星见俊司则乖乖地接住了药,像是一个乖巧的孩童。 “星见同学。”北鸣忍眼含微笑,“我之前给你的安眠药吃完了吗?” 北鸣忍提出这个问题,自然是有所顾虑。 按照她之前提供给星见俊司安眠药的份量,他不应该在今天来。 所以,她之前给的安眠药,有一部分是被拿去做了什么? 但北鸣忍并不想给身旁的本柳真夕美透露太多讯息,于是她便采用了如此隐晦的方式询问。 星见俊司似乎并未听懂北鸣忍的言外之意,他只是如实地转告了自己的做法: “之前信永同学也和我说她有些失眠,我就将先前的安眠药借给了她一部分。当然......注意事项,我也如实转达了。” 北鸣忍注视着星见俊司的眼睛,那双眼睛如同一片澄澈的天空,北鸣忍无法从中窥见任何一丝“谎言”的痕迹。 于是北鸣忍也勉强放下心来,朝星见俊司点了点头。 “如果信永同学下次还有需要的话,可以让她来找我,我很乐意为她提供帮助。” 星见俊司闻言,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拿着手中的药物,缓缓消失在了医务室的转角。 待星见俊司走后,本柳真夕美便立刻向北鸣忍发出了提问:“星见那家伙是怎么回事?” 北鸣忍将药物交给星见俊司后,将研究教室的门重新锁好,又重新回到了医务室的药柜。 “一个失眠的病人而已,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事。” 本柳真夕美的眸光微沉。 她此刻正在怀疑,星见俊司是否是北鸣忍的一个“合作者”。 提供失眠药物的病人......真的只是这么简单吗? 北鸣忍早已看透了本柳真夕美多疑的习性,于是她只是轻笑着,淡淡开口道: “本柳同学,我知道你的担忧——你在怀疑,星见是不是我的第二个盟友? “但我必须要告诉你,你想多了。如果星见是我的盟友,我根本没有必要让他在这个时候进来医务室,让你徒增疑心,不是吗?当然,正如我之前说的,我的确是一个很受欢迎的合作者——这意味着,现在和我合作的你,抓到了一个好机会。” 本柳真夕美抬眼看向北鸣忍,犹豫的情绪在她眼中奔腾片刻,又迅速平复了下去。 “......好。既然你已经答应了我的合作,我也不会对你有所隐瞒。” “有所隐瞒?看起来,你对背后‘黑幕’的人选,有所猜测?” “没错。” 本柳真夕美呼了一口气,将她的猜测缓缓道来。 “我所猜测人选,是山本御人。 “就像我所说的,昨晚我提早十五分钟去了温泉池,更换了白色浴衣。当时在按摩大厅,得知我穿着白色浴衣的人,除了在按摩大厅进行按摩的早川、常森、下宫以外,还有当时正巧从男温泉池走出的小城和山本。 “而在我监督的那十五分钟之内,只有山本离开了按摩大厅,而其余人都在大厅中待着,直到我从女温泉池出来。” 北鸣忍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会意地点点头:“所以,你是觉得山本离开按摩大厅,是去偷偷更改了温泉池内的文字?” “对。”本柳真夕美斩钉截铁地说道,“当时知道我更换了浴衣的人,只有在按摩大厅里的人。而山本又是其中一个,唯一有机会通过密道前往温泉池,修改池底文字的人。而且,利用‘裂口红衣女’的把戏,也更容易让大家把凶手锁定在女性身上,继而降低作为男性的自己的嫌疑。” “嗯,的确是很不错的计谋和推理。”北鸣忍微笑着听完本柳真夕美的话,“只是,本柳同学,你忽略了一个问题——” 北鸣忍伸手,指了指医务室一角的监控。 “你认为,黑幕能够使用监控吗?” 本柳真夕美一愣。而北鸣忍则是微笑着,继续将话题说了下去。 “本柳同学,现在监督我们的这些监控,想必就是黑幕掌握我们动向的一种手段。 “如果我是黑幕,我就提前在密道口守候,通过按摩大厅的监控来观察你是否有遵守约定。一旦你没有遵守约定,我就进入温泉池内,写下那句警告的话。 “本柳同学,你太大意了。你故意换成白色浴衣走出更衣室,让按摩大厅里的人看到你更换了浴衣。虽然我知道,你是为了试探早川所为,但按摩大厅是有监控的位置,黑幕自然通过监控知道你违背了约定,去更改温泉池底的文字。 “要我说,让黑幕最头疼的方法,就是你提早十五分钟,去更衣室内提前更换成白色浴衣,之后便在没有监控的更衣室,打开温泉池的纸门一直坐着。 “如果黑幕查看温泉池的监控,通过打开的温泉池门,确认了你穿着白色浴衣,在更衣室内一直守株待兔。那么黑幕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暴露自己,进入女温泉池修改池底的字,要么就选择不进入温泉池。倘若期间一直没有人进入,你就可以直接关灯去温泉池底,查看还未被更改的“黑幕”的回应。 “这个计谋,才叫是‘一举多得’。” 当然,这是一种可能赌注颇大的可能——在关灯查看温泉池底时,可能会看到完全空白的温泉池底,又或是被从密道走进的黑幕当场杀掉。 但北鸣忍却并未将这句话说出口。 第124章 北鸣的想法 “......你说的没错,北鸣。”本柳真夕美在脑海之中模拟了一遍北鸣忍的计谋,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疏漏,“我没有料到黑幕会使用监控这一环。但昨晚的温泉池底写了,那是我的最后一次机会。我想,如果我再不遵守那人的规定,就会被视为‘合作破裂’,有可能赌上自己的性命。 “所以,接下来,我打算乖乖遵守黑幕给我的指示,先与他达成合作,试探清楚他的目的再说。” 北鸣忍凝视着本柳真夕美脸上仅露出的一双眼睛,缓缓勾起嘴角。 “本柳同学,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什么?” “在这里的所有人,几乎都没有思考过一种可能性——真正的黑幕,现在其实正躲在某个角落,透过监控摄像头监视着我们,而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只是那位黑幕的棋子。” 本柳真夕美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可是,那是不可能的吧?黑幕应当只存在于我们十六个人当中才对。” “果然,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吗?”北鸣忍眯起眼睛,笑道,“很奇怪,明明我们没有经历过任何一场类似的自相残杀,但我们之中大部分人,都下意识地认为,‘黑幕是存在于我们十六人当中的’,这就好像一种无形存在于我们之中的规律,一种奇妙的直觉,又或是一段多出来的记忆。” 本柳真夕美闻言,皱起了眉头:“的确如此......但是,我还是觉得,黑幕就在我们十六人之中。你说大部分人,难道还有别的人不这么认为吗?” “森花同学啊。”北鸣忍语气含笑,“她一直都称呼我们之中的‘黑幕’是‘卧底’,不是吗?这也就意味着,她并不认为主谋出在我们十六个人之中。” 本柳真夕美沉默着,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森花同学或许还是太善良了。既然我能在房间收到这张黑色卡片,那么黑幕就必然能和我们有所接触。 “而且,他给卡片的时候,还是在晚七到八点的二楼走廊,这时人流活动大,随时都有可能撞到人,那黑幕却敢直接在这个时间点行动,丝毫不担心被怀疑。这只能说明,黑幕就是在我们十六人之中。” 北鸣忍听着本柳真夕美的话,只是颔首道:“这是自然。” 本柳真夕美从口袋中掏出那张黑色卡片,递给了北鸣忍。 “这就是‘黑幕’昨晚给我的卡片。” 北鸣忍点点头,接过那一张卡片,那人的字体很飘逸,像是一股不受拘束的风。 既然事情都已交代,本柳真夕美也就此起身,随意打了声招呼便告别离开。目送着本柳真夕美离去之后,她才摩挲着手中的旅馆卡片,起身离开医务室,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之所以意识到了“帮凶”的存在,而选择与本柳真夕美合作,原因无他——就是希望本柳真夕美能够替她找到,那个写旅馆卡片的“帮凶”,即第二黑幕。 即使,这有可能是对方针对本柳真夕美的一场“谋杀”,她也并不打算阻止。 依照北鸣忍的猜想,一般十六个人之中,不包括黑幕本人的话,安排1-2个帮凶,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每个案件都交给帮凶动手,是一件很无趣的事情,所以帮凶不能太多;而如果没有帮凶,又很难推动第一起案件的进展。所以,1-2个帮凶是最好的选择。 而北鸣忍认定的第一个帮凶——内田京子已经被处刑,而黑白信鸽又发了一个完全意义不明的儿童小剧场,那么她只能猜测,这一次还是“帮凶”动手。 而如今,借助本柳真夕美,她已经知晓了第二黑幕已经在行动,所以,只要时刻掌握本柳那边的动向,就相当于掌握了第二黑幕的计划。 本柳真夕美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想到,北鸣忍的真实想法——找出第二黑幕的方法,不仅仅可以利用计谋,还可以通过学籍裁判。 按照第一起内田京子案件来看,即使是“黑幕”,在学籍裁判上被找出来,也要被处刑。 被处刑则意味着——接下来的几起案件,身为主谋的黑幕,将在场上没有任何的帮手。而只有这样,北鸣忍的计划的成功率才会大几分。 所以,北鸣忍和本柳真夕美合作的本意,根本没有想要阻止她送死,而只是想要借助她,提前找到第二黑幕是谁,挖掘第二黑幕和早川景子之间是否有确切的联系罢了。 一旦确切两人背后有关联的证据,那么“早川景子是黑幕”的想法就能被证实。 而至于第二黑幕要做什么,是要杀人还是要放火,对她来说根本没有关系。 只不过,关于她的猜想,还有两个问题: 第一,给本柳真夕美写黑色卡片的人,无法确定究竟是否为真正的第二黑幕。 对于北鸣忍来说,掌握密道并不能直接代表那人就是黑幕。当初她在女温泉池的时候,也怀疑过女温泉池有密道,只是她当时没能找出来。 虽然可能性极低,但倘若有人和她的想法同频,且运气较好,发现了密道的存在呢? 第二,现在遗留在场上的,“第二黑幕”的人数。 北鸣忍本来以为,内田京子是那1-2个帮凶之一,可突然出现的红衣女事件,却让北鸣忍蹙起了眉头。 那红衣女进入了下宫江利香的房间,却没有做任何的事,不禁让北鸣忍猜测红衣女的意图。 如果红衣女和第二黑幕是一个人,那么第二黑幕就只有一个人,他想要营造出红衣女的形象,让大家把凶手锁定在红衣女身上。 如果不是同一个人,那红衣女是意味着......第二个动手的人? 红衣女会是除了写卡片的人以外的另一个帮凶吗?还是说,是他们之中有人起了杀心,但又在最后动摇了? 如果是第二个帮凶,北鸣忍还能再从红衣女这一条线索,挖掘到背后的人,查明对方和早川景子的关系。 想到这里,北鸣忍又回想起,本柳真夕美提到的那一个可能性。 ......山本御人吗? 在一阵思索过后,不知不觉,北鸣忍已走到了她的房门口。 打开209号的门,北鸣忍走进客厅,将那张黑色的旅馆卡片放在桌子上。 只是,这时,另一张旅馆卡片吸引了她的目光。 北鸣忍用两指捏着那张白色的旅馆卡片——这是所有希望学院的学生们来到这里的时候,都会收到的一张很普通的卡片。 北鸣忍先前只是看了一眼,便将它扔回了原处,从未认真打量过上面的字体。 但此刻她却发现,它如此飘逸,灵动。 ——像是一股不受拘束的风。 第125章 片刻信任 周三晚,22:00。 本柳真夕美按照旅馆卡片的要求,穿着红色般若浴衣,拉开了更衣室的门。 这一次送来的卡片,告诉她文字被写在了女温泉池内部供人坐着的石块上,而她则需要关灯,趴在女温泉池边缘的石板地上,将头埋入水中,才能看清写在石块上的文字。 本柳真夕美微微凝眉。 每一天,对方对她查看水底文字的要求越来越多。这一次,在前一天的关灯的基础上,让她离开了温泉池水。 对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试探她是否完全信任对方这个黑幕吗? 如果是从作案角度来说,水会阻碍身体的动作,在陆地上或许的确比在水中更能放开手脚。 而直至今天晚上,厨房里消失的那一把主厨刀仍未知晓下落。 本柳真夕美深呼吸,让氧气充分进入大脑的每一角落,随后又连同心中的恐惧,将二氧化碳缓缓吐出。 对方提的这些要求,何尝也不是她对于那黑幕的试探? 如果那黑幕敢在今晚这个时机对她动手,她也并不是毫无准备。 本柳真夕美将女温泉池的灯光关掉,偌大的女汤里,只有天花板电子屏幕模拟的星空,仍然洒下了些许的光亮。 只是,在灯光关闭的那一霎那,本柳真夕美却惊讶的发现,身上的这件红色般若浴衣,在黑暗的环境之中,那缝制着般若图案的金边,竟散发着金色的荧光。 ......怎么回事? 她周一晚上来女温泉池,关上灯的时候,这般若的红浴衣可没有发光! 本柳真夕美立刻后退,背靠着电灯开关的墙。她仔细观察发着金色荧光的地方,试图从中找出些许端倪。 这件浴衣,从布料到手感,摸起来和之前的那件般若浴衣是一模一样的,但差别便在于,缝制般若图案的金线,似乎是用特殊的荧光染料制作而成。 或许这件浴衣制作者的本意,是想使人在黑暗的环境之下,也能成为最耀眼的人。 但对于本柳真夕美来说,这无疑又是黑幕对她的一个考验。 散发着金色荧光的般若浴衣,让她在这个黑暗的环境之中,无疑是一个最好的活靶子。 本柳真夕美扫视了一圈女温泉池,现在已经过了供热水的时间,雾气也早已散去,在她目光所及之处,暂时没有看见其他人的身影。 本柳真夕美呼了一口气,就在方才对于浴衣的观察之后,她已经很快想好了下一步的计划。 她决定先进入温泉池水中,在水中找到那块石块的位置,再上岸查看。 虽然有加重感冒的风险,但如今,在她的预测之下,温泉池内可比岸上更加安全。 本利真夕美慢慢进入温泉池水中,冰冷的池水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她摸着女温泉池内部供人坐着的石块,沿着女温泉池的边缘缓缓走着,时不时潜入水中,查看这一片区域是否拥有夜光字体的痕迹。 伴随着慢慢的摸索,本柳真夕美终于在一个石块上,发现了一连串倒过来的夜光字体。 找到了...... 接下来,就是要上岸趴着,查看文字了。 本柳真夕美先是后退了一步,远离了石块,闭着眼,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很快,她便睁开眼,扶着那块石头起身上岸,离开了那片带给她些许安全感的温泉池。 如今,她也要像内田京子一样,赌一个可能性。 ——一个,对方不会杀害自己的可能性。 反正,如果那黑幕真的要杀自己,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也只能用力所能及的所有手段,去反抗罢了。 一不做二不休,本柳真夕美爬上岸后,便趴在了石块地上,她先是左右看了看,再次确定没有任何人之后,她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石块上的夜光字体,在水中发出盈盈蓝光。 “我是一个知道所有真相的人,但请原谅,我不能出现与你见面。 “你已经通过了我的信任试探,完成了所有的考验。接下来,我将告知你,关于这场自相残杀的真相——” 在阅读了一半的文字之后,本柳真夕美倏地抬起头,目光迅速地扫视了整个女温泉池,包括她的身后。 黑暗之中的女温泉池仍是一片静谧,看不出有任何危险的痕迹。 同时,也没有任何其他人的影子。 确认女温泉池内依旧没有任何危险之后,她才又低下头去,继续阅读后半部分的文字。 “你有注意过吗?第一起杀人事件发生时,不少人努力抑制的兴奋、愉悦的表情。事实上,在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无恶不作的‘绝望余党’。他们向往着极致的杀戮,渴求着绝对的‘绝望’,是毫无疑问的‘恶’的化身。而这场自相残杀,也是针对‘绝望余党’的一场‘处刑’。 “那么,知道了所有真相的你,接下来要怎么做呢,本柳真夕美? “如果你想要执行‘正义’,清除所有的‘绝望余党’的话,我可以与你合作,为你提供我能提供的帮助。” 将通篇文字阅读完之后,本柳真夕美缓缓抬起了头。 四周仍是一片祥和。即使她穿着镶着荧光金边的衣服,站在近乎完全黑暗的环境之中,用一个毫无防备的姿势低头查看水中的文字,她却依然还活着。 没有如她所想,从密道中跑进来想要杀害她的人,在这里所拥有的,只有被写在石头上的一篇诚挚的文字。 ......是她太过紧张和多疑了吗? 在这几天里,身为知晓所有真相的“黑幕”,那人有着无数次可以下手的机会,但却都没有对她下手。 但这也说明,她本柳真夕美猜对了——从对方的文字里可以看出,那位黑幕的确是想要和她合作,而之前给她写的旅馆卡片,也的确是一个“凶手的邀请函”。 只是,本柳真夕美不会如内田京子一般,如此轻易地就上当。 一旦她答应了黑幕,真真正正地动了手,参考内田京子的结局,她恐怕也会死在处刑场上。 所以,如今她要趁着“合作”,从黑幕那里套出更多情报,才有利于她真正地进行“恶的裁决”。 第126章 红衣女的二次出现 不过,那位黑幕所说的真相...... 在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渴望着杀戮的绝望余党? 本柳真夕美突然没来由地回想起,第一起案件,花上崇英喝下毒奶茶倒地的时候,在场众人的表情。 第一个让她想起来的,便是那时的北鸣忍,那略带畏惧而又兴奋上扬的嘴角。 ......果然,真的如那位黑幕所说的一样? 本柳真夕美又深吸了一口气,但这一次并非是为了缓解恐惧,而是为了压抑内心深处的喜悦和兴奋。 没错,喜悦,兴奋。这就是她此刻感受到的所有。 只要她继续与那位黑幕联络,得知更多的情报,说不定她会有机会,不用被处刑,也能亲手审判恶...... 本柳真夕美在这时并没有意识到,她如今咧开嘴角露出狰狞微笑的样子,也活脱脱像一个从温泉池中爬起索命的“裂口红衣女”。 再次扫视灰暗的女温泉池,本柳真夕美的恐惧却在方才一扫而空,反而从中生出些许安心感。 三番五次的试探和怀疑,以及诚心合作的话语,已经让她放下了大部分的戒心。 她挪步向更衣室,换回了自己原本的校服,盘起的头发就如她此刻的心境一般,自黑暗的池水中离开,却不沾一滴恐惧的水珠。 ...... 凌晨1:00。 由于开放了四楼的原因,不死川正一的夜巡时间,也比第一起案件时多了半个小时。 此时他正拿着手电筒,经由楼梯通道走到四楼的长走廊,开始一一巡查起四楼的每一个房间。 室内泳池及其更衣室,没有异样。 水疗中心的按摩大厅,私人按摩间,男温泉池,女温泉池,没有异样。 花园内部...... 不死川正一先去排查了一圈森花誓子的研究教室,确定温室内没有问题之后,不死川正一推开门,正欲第二次排查花园内部。 此时,他却看到了一个奇异的身影。 一个穿着红色浴衣,黑色长发的女人,正站在离温室不远的地方。 那女人的身高和寻常女生比起来,略显高大,而红色的衣服又与周围的绿色格格不入,以至于让不死川正一一眼便看见了她。 而最吸引不死川正一注意力的,便是那女人裂开的嘴角,与他小说之中所写的“裂口红衣女”一模一样。 那红衣女注意到了不死川正一看过来的视线,于是便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不死川正一几乎是立马就反应了过来,冲着那女人大喊道:“等等!站住!” 红衣女一步步退后至层层植物之后,不死川正一很快便丢失了红衣女的视野,只能看清一片红色在遍地绿色的植物之中后退。但不死川正一仍未放弃,他努力地拨开植物,朝红衣女离去的方向前进着—— 直到看到花园尽头的墙壁。 不死川正一用手电筒,往墙壁的左右看了看,都没能发现红衣女的踪迹。于是,他便摸索着这面墙,试图找出一个通道。 没错,与本柳真夕美的判断一致——当不死川正一发现那红衣女在眼前消失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是鬼神作祟,而是此处藏着一个密道的入口。 只是,他的结果也如本柳真夕美一样,因失败而告终。 不死川正一敲了敲这面墙,传来的回声告诉了不死川正一——他的判断没有错。 确定自己的判断无误后,不死川正一立马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终端,朝着这面墙拍了一张照片,并附上了此处可能有密道的文字,一并发给了几世桥夕贵。 这几天,几世桥都一直在忙碌着森花誓子炸通道的事,除了下午和宵禁的时间,他几乎和森花都一直待在厨房里没离开过。 而厨房也在丢了一把主厨刀之后,被森花誓子从黑白信鸽处要来了一把钥匙,当厨房没有人在的时候,森花誓子就将其反锁起来。也正因如此,厨房里也堆积了不少炸通道所需的黑白信鸽毒毒系列药物。 不死川正一突然想起,这红衣女先前可以直接进入下宫江利香上了锁的房间,又十分清楚花园密道的所在地...... 难道红衣女和内田京子一样,知道了些什么,从而拥有了万能房卡? 不死川正一拧着眉头。 现在还有最麻烦的一件事——如果那张万能房卡,和内田京子所说的,是一次性的,那么红衣女在进入下宫江利香的房间时,就已经用掉了。 但倘若,这一次的万能房卡,是无次数限制的呢? 要知道,裂口红衣女,可是他的《神秘红衣女》小说之中,最具有代表性的角色。而这个角色的特点——裂口,红衣,自由出现于任何房间,裂口红衣女都办到了。 所以,不死川正一才会猜想,红衣女的房卡究竟是否是无次数限制的。因为只凭借一次进入下宫江利香房间,还远达不到还原裂口红衣女的程度。 不过,对方似乎也并没有想要完全还原他的小说的意思。 原因无他——小说里,裂口红衣女还有一个重要的特点——手持刀具,这一点并未被还原。 今天的这一次和之前在下宫江利香房间里的红衣女,出现的时候,手中都没有握着刀具。 到底是为什么呢?按道理,厨房里的那把主厨刀,应当就是红衣女拿走的。 既然要借他的小说,弄出“裂口红衣女”的假象,却为什么不还原到极致呢? 不过,无论如何,既然红衣女拥有着能进入房间的手段,那摆放着刀具和毒药的厨房......将会非常危险。 如果说那把刀具并非是红衣女所拿,那么根据红衣女出现时手无寸铁来判断,红衣女手上的万能房卡,应当只能使用一次。 但如今,那红衣女也只进过上锁的下宫江利香房间,这唯一一个“密室”,而且还没有任何的收益。 那么,红衣女浪费这唯一一次万能房卡的机会,进入下宫江利香的房间,所欲何为? 因此,不死川正一也只能根据现状斗胆猜测。红衣女手中的那一张万能房卡,究竟还能使用多少次,实际上还是真正的未知数。 他只能通知森花誓子和几世桥,尽量做好万全准备。 不死川正一一边思索着,一边二次检查花园内部,希望能发现红衣女更多的踪迹,但却一无所获。 眼下还有下宫江利香的研究教室,和健身房需要巡逻,而三楼的厨房,不死川正一为了以防万一,也得再去一趟。 万般思绪之后,不死川正一最后又看了一眼红衣女消失的那一片角落,迈步离开了花园。 第127章 离群 周四午时,早餐厅。 森花誓子独自一人坐在圆桌旁,目光一一扫视着在早餐厅享用着午餐的所有人。 今早,不死川正一已经向她和几世桥夕贵转告了,昨晚他在花园遇见“红衣女”的事情,以及关于花园内有密道的可能性。上午,不死川正一已经带着几世桥,前去花园查看密道的位置了。 根据不死川正一的推理,那“红衣女”极有可能与内田京子一样,手中拥有着万能房卡。以防万一,几人决定对厨房内可能用于犯案的危险物品进行管制。 但在厨房之中,并没有能够存放这些危险用品的地方。而要继续将危险物品存放在北鸣忍的研究教室,取用又实在太过麻烦。经过一番讨论,三人只能继续沿用之前的策略,将刀具和毒药一类的危险物品,藏在厨房的一个较为隐蔽的角落,并且每次离开厨房时,都要将门上锁。 眼见场上已经有人吃完午饭,森花誓子站起身来,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 “各位,”森花誓子维持着温和的笑容,“我和不死川正一同学已经商量了一下——今天下午的男女子会,大家就一起去水疗中心的男女汤泡温泉吧。一般来说,在学校里的假期旅行,也会去类似温泉的地方放松身心的吧?我们作为一起进入希望学院的同学,也应当要拥有这样的时光才对。” 森花誓子的话语一出,早餐厅里的众人也窃窃私语起来。其中更为兴奋的,是从未去水疗中心泡过温泉的嘉宾们。 “去水疗中心泡温泉吗?我还没去过呢!还挺期待的!” 坐在隔壁圆桌的信永真幸,低声地和坐在她对面的星见俊司,兴奋地分享着这个消息。 与她的兴奋相反,星见俊司看起来却有些惆怅。 信永真幸见他的模样,有些许诧异:“星见同学,你怎么了?” 星见俊司见她询问,却不语,只是掀开自己长手套的一角,一道狰狞的疤痕出现在手腕处。 信永真幸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你是不想被别人看见你的伤吗?不过的确,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的浴衣,都比较宽松,遮不住手腕这种位置的......” 信永真幸看了看四周,又开口低声询问道:“如果你不想去泡温泉,我可以去帮你找森花说一声。” “没事的,谢谢你,信永同学。”星见俊司嘴角上扬,在和信永真幸私下交流的时间里,他总是一副彬彬有礼的开朗模样,“既然已经来到了希望学院,我想我也是时候做出一些‘改变’,融入这里的大家了。” 有人选择更好地融入集体,自然也有人选择离开。 本柳真夕美戴着口罩,快步走到了森花誓子面前,简单表明了自己不愿参加男女子会的意愿。 “我感冒了,身体不适。”本柳真夕美言简意赅地回答道,“和大家一起泡温泉,恐怕会传染给大家。” 话虽如此,但只有本柳真夕美自己知道,她不愿意前往女温泉池的真正原因。 虽然对昨晚那黑幕所说的“绝望余党”一事,本柳真夕美只是半信半疑,但那黑幕的话语,始终是在她心中留下了一个疙瘩。 她一向对“恶”深恶痛绝,但倘若在这里的她的所谓同学们,都是作为“恶”的绝望余党的话...... 那还真的是恶心极了。 但为了她最后能够彻底地裁决“恶”,她还是要与这些人维持表明的关系,毕竟在她们身上,还有可以利用的东西。 “可是,本柳同学,如果你一个人的话,可能会很危险。”森花誓子蹙着眉头回应道。 “危险?有什么危险?”本柳真夕美的声音中带着一抹嘲讽的笑意,“大家都在男女温泉池,根本没有单独出来行动的机会吧?那我会拥有什么危险呢?” 森花誓子被本柳真夕美突然改变的态度说的一愣,一时之间竟没能及时作出反驳。 距离森花誓子不远的不死川正一,闻言也走了过来。 “本柳,前几天下宫房间里出现的那个红衣女,现在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我们之中的人。森花同学也只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不死川正一注视着本柳真夕美,耐心回答道,“不过你的考量也有道理,你感冒加重,确实也不适合加入多人的场合。” “原来如此。你们是在担心我被红衣女杀害?”本柳真夕美眼睛一转,“那很简单,你们进行男女子会的时候,我就去室内泳池那里待着,怎么样?室内泳池的玻璃门,可以看见包括水疗中心门口的半个走廊。你们举办完男女子会出来,第一眼就能看见我。 “而且室内泳池的视野这样宽阔,两扇门的距离相隔也很远。就算红衣女从更衣室的入口进来,我也能立即反应过来,跑进你们所在的水疗中心里呼救——这样,总可以了吧?” 室内泳池拥有两个出入口,第一个入口位于水疗中心门口的对面,靠近电梯的方向,是一扇带锁的玻璃门。而另一个入口,则直通室内泳池的更衣室,这个入口正位于花园大门的对面。 本柳真夕美之所以强调红衣女可能会从“更衣室的入口”进来,正是因为花园、纺织屋和健身房的几个门口,及他们所位于的那片走廊,都是室内泳池的视野盲区。 听闻本柳真夕美这样说,森花誓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点头同意了本柳真夕美的要求。 事已办完,本柳真夕美又咳嗽几声,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圆桌旁。 今天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本想与她一起吃饭,但都被她嫌恶地拒绝了。后来常森美姬似是想要询问她原因,她语气有些激烈地呵斥了常森美姬。 本柳真夕美还是无法容忍自己,可能会与一群绝望余党在一起有声有笑地吃过饭。 每每想到这里,她的内心都有一阵强忍不住的干呕的欲望。 本柳真夕美拿出终端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午餐时间快要结束了。 这也意味着,她很快就不用继续与这群人在这虚与委蛇了。 本柳真夕美稳定好自己的心神,端起餐盘,缓步往餐盘放置区走去。 第128章 男温泉池 山本御人身着蓝色浴衣,缓步进入男温泉池。 “山本同学,上完厕所回来了?” 男温泉池里熙熙攘攘,不死川正一靠在温泉池最靠近更衣室入口的地方,转头朝他打着招呼。 山本御人在不死川正一旁边的石块坐下,推了推眼镜道:“回来了。我们刚刚是聊到哪里来着?” 方才男子会刚开始不久,山本御人便提出要去厕所一趟。鉴于男温泉池的厕所就在男更衣室内,不死川正一便同意让山本一人前往。 “你们刚才聊到了《神秘红衣女》这部小说。”一直打量着温泉池结构的几世桥夕贵,此刻也悄悄凑了过来,“话说回来,不死川,你不觉得我们这里出现的那个‘红衣女’,和你小说里描写的那一位很像吗?” 几世桥夕贵此话一出,温泉池内的目光有几道都落在了不死川正一这边的方向。 “虽是如此,但也有不同。”不死川正一摇了摇头,“我小说中所描写的红衣女,无论走到哪里,手中都拿有刀具,但是在这里的‘红衣女’,却并没有还原这一点。” 在温泉池内的男生们,听了此话,都若有所思地思索着,温泉池里陷入片刻的寂静。 “说这些干什么?我们不是来玩的吗?少聊这些晦气的!” 二口胜也抱着头伸着懒腰,胸前的浴衣松松散散,露出一大片胸口的肌肤。 这位公子哥似乎是第一次来温泉池这种地方,时不时在水中拍拍水,又在温泉池中伸展手臂,试图靠人力温泉池水弄凉。 如果不是他刚下水时被发热的石块烫了一下,这家伙恨不得只穿条泳裤在温泉池里玩。 这就是传说中的......地主家的傻儿子吗? 山本御人闭上了眼睛,用通俗的话语来说,此刻他的行为应该被称为“没眼看”。 “既然如此,那就换个话题吧。” 一旁的小城智树也往不死川正一这边靠了过来,目光落在山本御人身上。 “既然在温泉池里,那我就聊点符合地点的文学作品吧。”小城笑吟吟道,“前几天,我阅读了山本同学的《和服浴姬的哀怨》。最后一幕,浴姬在温泉池中自杀,血水染红了整片温泉池,这一幕场景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被点到作品的山本御人眯起眼睛,侧目打量着小城。 “《和服浴姬的哀怨》?那本书我只阅读了简介,还没来得及欣赏内容。”不死川正一被这个话题挑起了兴趣,语气之中也兴奋起来,“小城同学如何评价这一本剧作?” “还是挺不错的。关于女主角浴姬的‘仇恶’心理描写的很到位。”小城智树回答道,“之前的《刀与春色》也是如此,山本同学似乎很精通于女性心理的描写。” “只是身边接触的女性比较多罢了。” 山本御人随意敷衍着聊天,心中却开始思索起来。 小城智树故意提起《和服浴姬的哀怨》,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 根据之前他和早川与小城智树的交流来看,这位少年的心思细腻,具有较强的观察能力。 上一次学籍裁判,也正是因为小城智树及时点出了绣球花的这一个关键性的证据,才让在场的嘉宾们下定决心,指认了内田京子为凶手。 那么,小城智树会发现,《和服浴姬的哀怨》与《神秘红衣女》之间的关联性吗? 正当山本御人等待着小城智树,关于《和服浴姬的哀怨》继续发表言论时,小城却突然话锋一转,开始观察起他的圆框银边眼镜来。 “再看几次都还是觉得很神奇。”小城智树凑到山本御人跟前,打量起他的眼镜,“你的眼镜居然真的不会起雾啊。” 被小城智树如此说,不死川正一也开始观察起山本御人的眼镜。就连原本在一旁发呆的罗素,也凑了过来。 “不会起雾的眼镜,好神奇,原理是什么呢?”罗素盯着山本御人的眼镜,好奇地询问道。 “很抱歉,罗素同学。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消费者。”山本御人摇摇头道,“关于其中原理,我也不知晓。” “我听说,防雾眼镜片的原理,是因为表面有一层能够降低表面张力的活性物质,让水分分子在镜片上均匀的分布,形成一层薄薄的水膜。当水蒸气接触到镜片时,就因此无法凝结成为水珠,因而不会产生雾气。” 小城智树站在一旁,为山本御人的眼镜原理提出了补充。 “不愧是超高校级的家庭教师,这回我也作为学生学到知识了。”不死川正一笑着调侃道。 只是,还未等小城搭话,一捧水就被泼到他的身前。 “泡温泉就泡温泉,放松就放松,在这开什么物理讲堂?” 远处的二口胜也咧起嘴角,朝他们这边扬了扬头。 “敢不敢和我比比,谁能泼中对方的次数更多?” 小城似笑非笑地抬头,看着二口胜也一脸肆意妄为的神情,嘴角也难得露出个嚣张的笑意。 “二口同学,和小朋友比赛,身为老师的我,可从没输过!” “谁是小朋友?” “谁应谁就是咯。”小城笑眯眯道。 一场水仗一触即发,很快战场就由两人波及到了其余人。愈来愈多童心未泯的人加入战场,温泉池内激起了一场大混战。 山本御人一遍躲避着扬起的水花,一边迅速来到了温泉池难得还未被波及到的角落——在那里,星见俊司穿着黑色的浴衣,一个人默默地坐在那里,宛如阳光之下的阴影。他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面前的嬉笑打闹的男生们和飞扬的水花。 山本御人在他身侧坐下,瞥了瞥在身边一言不发的男孩。 星见俊司见山本坐在身侧,只是转头向山本笑笑:“山本同学不去一起玩吗?” “这种活动不太适合我。”山本御人放缓了声音道,“你呢?为什么不一起去?” 山本御人分明是注意到,这位少年也是想要加入这场符合他年龄的幼稚水仗之中的。 而星见俊司只是望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他没有看向山本御人,却又抛出了一个疑问。像是在问山本,也像是在问自己。 “山本同学,你觉得,一个痛苦的人,是不是一定要抛弃过去,才能迈向新的生活?” 第129章 注水管爆炸 山本御人闻言,沉默地观察了星见俊司片刻。 虽然处在一个自相残杀的残酷节目之中,但山本御人心中却将“杀人”这份工作和“交流”这类的私人生活分的很清楚。作为节目组派遣而来的第二黑幕,他会毫不留情地杀害这里除了早川以外的任意一个人,但也会像现在这般,为一个迷茫的少年指路。 他并不知晓星见俊司在这起案件之后究竟能活多久,但至少在这位少年还活着的时候,他应当有权利去追求属于他自己的答案。 “星见同学,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或许并不能当作一个标准答案,但我希望能给你寻找答案的路途一点帮助。 “首先,你说‘痛苦’,在我不了解你的情况下,我只能简单地推测你的过去或许并不美好——你可能在生活中受到了伤害,失去亲人,又或是被人欺骗。但无论哪一种痛苦,其本质都是一样的—— “于我而言,痛苦的本质是成长的试炼。这世上有很多的痛苦,在当时刻骨铭心,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成长,过往的痛苦也就此显得微不足道,成为时光洪流之中不起眼的尘埃。 “而迈向一个全新的生活——是一种抛弃过去的行为吗?我们都于过去之中走来,如今的新生活,是我们用身上的刀疤,过去的苦痛而建造起来的。过去的自己铸造了现在的我们,即使过去的我们再不堪,我们也无法将二者分离开。 “所以,一个痛苦的人前往新生活的前提,并不是忘却让自己痛苦的过去,或是切割弱小的自己,而是明白——自己时刻拥有改变生活的勇气和行动力。” 山本御人拍了拍星见俊司的肩膀,往温泉池中嬉闹的人群推了推,示意他加入其他孩子们的水仗游戏。 “想去玩的话,就去和他们玩玩吧。别让自己一直做那个‘只会在一旁看着别人快乐’的小孩。” 星见俊司听闻山本御人的话,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却没有迈步向前。山本御人也没有逼迫他,而是给予了星见俊司一些时间,让他好好思索自己的决定。 最后,星见俊司也只是笑着回答了山本御人。 “抱歉,山本同学,谢谢你的安慰。但我想,我还是在这里坐着吧。” 山本御人闻言,也没有再多劝他什么。二人坐在男温泉池的一角,静静地望着面前喧闹的人群。 ...... 周四晚,早餐厅。 我和小城等人一同坐在同一张圆桌上,享用着今晚的晚餐。 在下午的女子会上,北鸣忍又如往常一般坐在了我的身旁,带着那一抹恬静的笑容。作为回报,我赠予了她一个同样友好、礼貌的微笑,来维持我们二人之间表面的平静。 男子会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男温泉池出来的男生们,除了山本和星见,其余男生的头发都多多少少有了些水珠。也因此,大部分男生都在晚餐时间各自回房间洗澡去了。 当然,其中最特别的当属坐在我一旁的小城,他的心情看起来似乎格外的好,他和罗素头发上的水珠,相较于他人也少许多。 我小心地凑过去,手捂着嘴悄声询问道:“你们下午男子会在干什么?看你的头发,摔进温泉池里了?” “没,在打水仗。” “啊?” “顺便说一句,我和罗素的二人小队凭借实力斩获了冠军。” ......行。 怪不得这家伙心情这么好,打水仗赢了在这等着我问他,好和我炫耀呢。 我盯着小城那张微笑面具脸上,难得浮现出来的孩子气般的骄傲,只好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好好好,你们两个真厉害。” 小城却没有丝毫害臊,迅速点了点头:“那是当然。” 这家伙,还当老师呢,结果自己就和个小孩似的。 我默默将勺中的咖喱饭吞食入肚,早餐厅里的电子屏幕便突然闪动,随着一片雪花屏过后,黑白信鸽的身影出现其上。 这是......有案件了? 方才喧闹的早餐厅瞬间安静下来,都在静静地等待黑白信鸽的话语。 “各位,各位——!”黑白信鸽高声唱着,“男温泉池的注水管道,在刚刚突然发生爆炸,预计今晚22:00修好。在此之前,所有人禁止进入男温泉池!作为旅馆主人,我在此发出警告——请不要随意破坏旅馆内的公共设施! “再说一遍,请不要随意破坏旅馆内的公共设施!” 广播里的黑白信鸽,似是又意有所指地强调了一遍,而后伴随着雪花屏的再次出现,电子屏幕又恢复了原状。 ......男温泉池注水管道炸了? 我迅速将目光移向刚刚像小孩一样和我炫耀,自己打水仗赢了冠军的某位嘉宾。 似乎是感觉到我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正吃着饭的小城有些诧异,微微睁大了眼睛。 “早川同学,你该不会以为是我干的吧?” “注水管道是怎么回事?你们打水仗的时候有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不信你可以问罗素。” 被叫到名字的罗素立刻将目光移到了我们身上。 “按照黑白信鸽的说法,注水管道是男女子会结束后的晚餐时间才爆炸的。”罗素摇摇头,为他和小城辩解道,“而我们四个人都坐在这里吃晚餐,可以彼此互相证明没有去男温泉池炸管道的嫌疑。” 的确。 方才男女子会结束后,山本也没有立刻来吃晚餐。 难道,这次男温泉池注水管的爆炸,是他计划之中的一环? 思及此处,我也没有再提男温泉池注水管爆炸一事,而是选择安心地吃着自己的晚餐,耐心等待着山本下一步的行动。 ...... 周四晚,女温泉池更衣室。 本柳真夕美按照要求更换好了那件般若浴衣。她拿起和自己的校服放在一起的终端,此时正好是22:00。 今日再来到女温泉池,本柳真夕美却没有了前几日的害怕。她拉开更衣室通往温泉池的门,熟练地关上灯,轻车熟路地迈入温泉池。 绣着金边的浴衣,在黑暗中闪闪发光,但在池水里却又看不出光泽。通过昨日的方法,本柳真夕美在温泉池中踱步片刻,立即锁定了写有夜光颜料的石块。 本柳真夕美起身,如昨日一般趴在温泉池的边缘,将头潜入温泉池的水中,看清了石块上的那一行字—— “你也是绝望余党”。 还未等她完全理解话语的含义,来自头顶的力道,便将她的头狠狠摁入水中。 第130章 抓不住的星空 来自头顶的力道,和压在背后的重量,本柳真夕美很快便意识到了对方的来意——这人想要将她一直摁在水中溺死! 她开始猛烈地挣扎起来。她先是用手撑着温泉池的边缘,试图将头抬起,尝试无果后,她又反手抓住摁着自己头的那人的手臂,希望能用手臂的力道将那人的手抓开。 可背后之人的力道实在太大,她的力气根本无法撼动那人的手臂分毫。 这个力道......难道,现在摁着她头的人,是个男人? 她低头看字时深吸的一口气已快用完,她逐渐感到脱力,挣扎的幅度也渐渐小了起来。 待身下人不再奋力挣扎且完全安静下来之后,方才位于本柳真夕美背后的人才缓缓松了力道,一直压在本柳真夕美背后的腿也挪开了。 只是,当他将摁着本柳真夕美头部的双手移开后,原本应该没有任何动静的本柳真夕美却突然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摔进女温泉池中! 刚才本柳真夕美故意不做挣扎,目的就是为了让对方误以为她已死亡,好让她能够有一个拼尽全力的机会——将对方摔入水中! 正如同昨天晚上,本柳真夕美所想——水会阻碍身体的动作,在陆地上能比在水中更能放开手脚。那么,只要她能够让对方进入水中,而自己位于陆地之上,就能够迅速逃出温泉池找人求救。 正当本柳真夕美准备起身去找救兵的时候,一只手却从温泉池底升起,死死抓住了她浴衣的一角。 随即,另一只手抓着她浴衣的下摆,连同她的脚踝。 本柳真夕美转过身,一个披头散发、看不清脸的黑发女人,穿着红衣,如同索命的恶鬼,用着不属于普通女人的力道,似乎想要将她狠狠地拽入温泉池中。 本柳真夕美本就生着病,方才将这红衣女人扔进温泉池,就已经花费了她现在所有的力气。 尽管如此,她仍在努力挣扎着,用手指的指甲扣着女温泉池边缘的石块,但最后还是被那红衣女拽入了水中。 那红衣女拉着她的双腿,她无法在水中站定。她睁开眼睛,那水面距离自己的眼前,只有一步之遥。 她不会游泳,但她仍在用力扑腾着双手,试图让鼻子能够碰到那片象征着希望的水面。 但就像当时,她和长谷部一郎一同仰望的那片星空一样,无论她怎样的伸手,做出怎样的尝试,最后都无法触及到那片不属于她的世界。 她无法逃离这片温泉池,正如她也从未逃离过故乡的人事物,她所厌恶痛恨的一切。迷茫的当初,盲眼的前行者,向往的新生活,过往的观念如同正义的枷锁,一直无形地束缚着她,正如此时此刻。 她有些累了。为不知前路的前程拼搏,为了如烂泥般苟延残喘的生活告别,她做出的尝试和努力已有太多太多,却事到如今没能等到一个好的结果。 出生就能够决定的事物,真的有这么多吗?多到一个人即使怎样努力,也无法改变? 最后的时刻,她想起了小结巴。那个可怜的女孩,在冰冷的雨夜里就这样离去。 如果现在死去,她能够见到她吗? 朦胧的脑袋中,只剩下这样的想法。在温暖的水流环绕下,本柳真夕美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 当本柳真夕美真正没有动静了之后,潜入水底的红衣女子才缓缓从温泉池中起身。 为了以防万一,他用手指试探了本柳真夕美的鼻息,确认本柳真夕美真的死去后,他才叹了一口气,从池中慢慢起身。 刚刚本柳真夕美拼尽全力将他摔入温泉池,是他未曾料到的情况。也正因如此,他现在看起来估计很狼狈。 不过,今天本就出现了不少在他意料之外的事情,现在也没有能够继续给他放松的时间。计划还没做完,工作还要继续,他还不能停下脚步。 红衣女走到女温泉池一处的墙边,那里放着他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提前放置在那里的终端。 使用终端打开女温泉池的密道,红衣女终于松了口气。他一把将已经湿透的黑色假发摘下,露出了原本的脸。 是山本御人。 他飞速点开终端,准备给早川景子分享任务的最新进度,但在此之间,位于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却突然有红点闪动。 他愣了一下,手却违背理智不由自主地点开了对话框。 他将手机凑近眼前,仔细辨别着对话框上的文字。 长崎由美:御人,我下班了!今天工作顺利吗? 长崎由美:今天又加班了......好累!不过,一想到现在努力拼搏,都是为了以后的美好生活,我就又又又充满了动力! 长崎由美:虽然侑子姐一直说着,你有着节目组的保护,不会出什么事的。但我还是时不时会担心你的情况,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杞人忧天? 长崎由美:算了,不说这些了。你什么时候杀青?我买了许多好吃的小零食,等你回来的时候一起吃! 长崎由美:看见记得回复我! 看着由美一连串的消息,山本御人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只是,此刻留给他享受温情的时光并不多。 但是,至少还足够他回由美的一条讯息。 山本御人:很快。等我回来。 ...... 周四晚,二楼走廊。 或许是因为下午男子会的原因,吃完晚餐后,小城难得有余兴继续待在早餐厅里。而我又正愁着在山本实行计划时如何打发时间,于是便留在早餐厅,与小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话说回来,除了平时教你的学生功课和看书以外,你还有什么别的娱乐活动吗?比如像罗素那样打游戏之类的?” 这家伙,平日里都只见他拿着小说看,还真没见到他有什么别的爱好。 “别的娱乐活动?那当然还是有的。” 小城合上了手中不死川正一的推理小说,微笑着朝我看过来。 “‘人狼游戏’......你有听说过吗?” 第131章 人狼游戏 “‘人狼游戏’......你有听说过吗?” 小城轻声的话语飘入耳膜,我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这个我有听说过,是推理策略型的游戏吧?最近在年轻人之中好像挺火的,我看我弟弟玩过,自己没有亲自上手过。” 小城颔首,从容一笑,说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他的眼神之中也少了一些遮掩与提防。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游戏。每个人拿到不同的身份,被划分为不同的阵营,在发言环节各自发表看法,运用自己的语言和逻辑,拉拢或是说服他人,投出大家认为是‘狼’的人。最后根据一个阵营的存活人数判断是否胜利。” “运用语言和逻辑进行投票的游戏吗?”我扶着下巴喃喃思索道,“听起来和‘学籍裁判’倒是有点像。” “算是吧。不过学籍裁判的要求更严格,在‘投不出凶手就会死’这样的要求之下,作为凶手的一方很难拉帮结派。”小城智树说完便低下了眸,眸中闪出晦暗不明的光,“不过,现在看起来,‘学籍裁判’是变体规则的‘人狼游戏’,也说不定呢。” “什么意思?” 注视着小城的神色,再加上方才的话语,我有些担忧小城是否知道了什么。 我眯着眼睛,在大脑中急速组织着语言,迫切想要通过话语试探小城对当前局势的想法。 “我没记错的话,‘人狼游戏’是两个阵营的斗争,而且作为‘狼’的一方,也有可以互通的队友,可是我们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只有一个‘黑幕’吧。” 小城闻言,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沉默片刻,才开口说道:“的确。” 他像是完全看穿了我的打算,只是选择一味地赞同我的话语,却并未抛出更多关于他自己的观点与看法。 几番来回,我也只能选择放弃旁敲侧击试探的打算,无奈地转移了话题:“那你为什么会喜欢玩‘人狼游戏’?是因为比较擅长吗?” “擅长?或许是吧。一开始玩‘人狼游戏’的时候,我还不熟悉规则,经常不知所措。但一旦熟悉起来之后,玩起来就得心应手了。” “是吗?那你玩这个游戏擅长的是哪一方面?推理?逻辑?辩论?”我随口问道。 既然是和“学籍裁判”差不多的游戏,应该游戏的核心方面也差不多吧。 可谁知小城却轻笑一声,慢慢摇了摇头,无奈道: “在你说的这些方面,我只是普通人的水平。我最擅长的,其实是观察别人的神情、语气来做出判断和分析,用专业术语来说,叫做‘抿面相’。” “‘抿面相’?” “没错。”小城不假思索点头道,“很多时候,我都是通过他人发言的状态和细节,先判断这个人是属于什么阵营,是什么身份,再通过这个人的逻辑推理和发言,来为我的判断结果进行论证和纠正。 “根据我之前玩的‘人狼游戏’,通过抿面相和第一轮的发言,很快就能判断出‘平民’和‘神’、‘狼’等拥有特殊身份的人的区别。这个时候,则需要一轮的时间,判断这些拥有特殊身份的人,究竟属于哪个阵营,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直接通过发言推出身份。 “所以,我玩‘人狼游戏’的时候,只要在我推出阵营后局势还不算太坏,以及那时的队友愿意信任我,就能赢。” 我盯着小城,挑挑眉,接着询问道:“我很好奇,你用这种方法玩‘人狼游戏’,有没有输的时候?” “早川同学未免太抬举我。有的时候,出现‘狼做单边预言家’这种情况,我也是会站错边的。”小城闻言,哑然失笑,“‘人狼游戏’,终究是一个团队游戏。有时候,只凭一个人的力量,还是掀不起什么风浪。就像一个发言优秀的预言家,如果得不到众人的信赖,也一样会被投出局。” “原来如此。”我单手撑着下巴,目光随意地飞到小城的身上,“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不知道你能不能回答我?” “什么?” “你是商人家的孩子,从小不用为了吃喝发愁,也不用生计去讨好别人。按我的理解,你应当和几世桥、二口那些家伙一样,个性很直接、很鲜明才对。但是你却很不一样,会像我们这些......嗯......小人物一样,去观察别人的脸色,揣摩别人的心理,甚至你能做的比一些人更好。所以我稍微有点好奇。” 听了我的话语,小城有些疑惑地睁大了眼睛,随后只是一笑。 “早川同学,你似乎对‘商人家的孩子’这一点有点误解。虽然我们家的经济实力的确算得上不错,但与几世桥这种大家族相比,还是差得很远。即使是在‘商人家’之中,我们家也只能算是中等水平。 “事实上,直至今日,我一直都认为,我和别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小城的话语如同一声尖锐的雷鸣,在我耳边炸开轰隆的响声,让我的内心有些许微妙。 要知道,他身上衣服牌子的价钱,放在我的狱川县,够我和弟弟吃半年的饱饭了。 即使心中有些不自在,我还是将反驳的欲望压在了心底,不由自主地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早川同学可能不知道,我小的时候其实很调皮。我喜欢跑到公园里去爬树,喜欢去掏树上的鸟窝,喜欢到处上蹿下跳,和别的孩子贪玩打闹。又因为我小时候脑子比较好,成绩不错,周围的孩子们都喜欢找我玩,用崇拜的眼光望着我。那个时候的我,就像小孩里的‘王’,当时的我,也很享受这样的目光。 “后来,我的弟弟妹妹们陆续出生了。而我作为家里的长男,自然要承担起照顾、教导他们的义务——当然,也是为了得到父母的认可。” 小城扭头,微笑着看向我,但此刻我却读不透他的目光。 “你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如此擅长‘察言观色’吗?事实上,这个问题的答案一直以来都很简单——为了父母的认同,得到周围人的赞许,仅此而已。” 第132章 尸体发现第2章 (非)日常篇结束】 “在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四处经商,很少照顾我。在他们不在的时候,我就坐在家里,写学校的功课,或是读书。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个‘乖孩子’,不需要父母操心,但事实上,他们不知道的是,我从小就十分厌恶这个‘一无是处’的我自己。 “从小的时候,我便意识到了一个道理——只有拥有价值的人,才拥有被人喜欢和爱的资格。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爱一个没有价值的人。所以,如果我想要得到父母的关爱,就必须不断地提升自己,让自己变得‘有价值’。 “又或者说——只有这样做,我才能够完全地接受我自己的存在。 “于是,我开始用所谓的荣誉,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我将所有时间投入了学习与功课,最后用优异的成绩,换来了父母百忙之中与我共进的一顿晚餐。因为我的‘价值’,父母也开始逐渐花时间陪伴我,给我赠送礼物,甚至打算把我培养成家里的继承人。 “他们告诉我,不要淘气,要成熟,生意场上风起云涌,需要微笑和礼节。于是自那之后,我开始改变自己,让自己成为一个看上去温柔、成熟、可靠的人,也不再去公园爬树。 “弟弟妹妹出生后,他们又告诉我,作为长男,要好好照顾弟弟妹妹,做好‘长男’的责任。于是我便开始阅读教育相关的书籍,掌握与孩子们交流的方法,最后我也成功了,弟弟妹妹们不仅健康长大,而且他们的功课也被我辅导的很出色。 “这就是我‘察言观色’的由来——我时刻观察着父母的脸色,在内心不断揣摩他们的需求,以至于能够更方便地改变自己,符合他们的要求,去提升自己的价值。教弟弟妹妹读书时也是一样,只有察觉到他们的心理,才能明白他们想要什么,要怎样做才能让他们更有动力。 “不过,后来......” 小城的话语忽然就此打住,目光直直盯着早餐厅的打开着的门口。 “后来怎么了?” 故事突然中断,我有些疑惑,抬眼看向他,又顺着小城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个黑色长发的红衣女人,戴着口罩,正站在215号房门前,用终端打开了房间的门,踱步走了进去。 “那个人......是本柳同学吗?” 小城智树双眉紧锁,轻声发问道。 看着红衣女步入房间的身影,我心中却暗叫不妙—— 这个走廊上的红衣女,我一眼便认出她不是本柳本人。 理由很简单——这个红衣女的身高与本柳真夕美,实在差太多了。 我只需一眼便看出了差距,更别说盯着红衣女看了许久,观察力极为不错的小城了。 不过...... 我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小城。 算了,给小城一个目击证词,说不定在学籍裁判上能发挥用场。 作为要退场的第二黑幕,山本作案的时候,一定要故意留下一些“遗漏的细节”,或是在言语之中故意露出破绽,方便让一些不太聪明的嘉宾们,能迅速在学籍裁判上,顺利指认凶手进行破案。 这在黑幕饰演者之中,算是一种潜在的规定。 只不过,这一季的嘉宾阵容整体质量很不错,真的需要山本故意留个这么大的破绽吗? 要是很快便被指认为凶手,学籍裁判的节奏就太快了,观众们很容易会感到无趣的。 但是,在学籍裁判的推进节奏上,作为编剧的山本,应当能比我掌握的更好,我也该少操点心了。 眼见宵禁时间就快要到了,小城也不再有了聊天的兴致。我们从早餐厅的圆桌座位上起身,一路随意聊着走到房间门前,简单告别后,便开门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 凌晨1:20。 不死川正一巡逻完毕,正踱步在从图书室进入他研究教室的路上。 不知为何,这几天一直都没发生案件,但一种不好的预感,却如漆黑的毒雾一般,一直围绕在不死川正一的心头。 不行,他得再去厨房看看,那些危险物品是否有被人取走。 走到研究教室门口的脚步一顿,不死川立刻打道回府,准备走回厨房再检查一番。 只是,当他走到行政酒廊的时候,却发现——一位红衣女人从打开的厨房门口离去,裂开的嘴就像他小说里所写的裂口红衣女。 不死川正一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火速地冲向了那位站在厨房门口的红衣女,边跑边吼道: “站住!” 那红衣女见状,也迅速地向一旁的楼梯通道跑去,速度很快。 不死川正一在追逐时,往厨房里瞄了一眼。原本存放在隐蔽角落里的刀具和毒药,果然都被翻了出来。 即使只是不经意地一瞥,不死川还是很快地将原本封锁的刀具和毒药数量,在脑海中与方才的情景比对。 ......刀具和毒药,都没少? 但是,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想太多。 他飞速地追着前面红衣女的身影,只见那身影到四楼后,便迅速拐进了距离楼梯通道最近的水疗中心。不死川正一也跟了进去,只是那红衣女比他快一些,又急速地跑进了女温泉池,两条振袖飞扬着,就像红色的蝴蝶一样。 当不死川正一跑进女温泉池内部时,那红衣女却已不见踪影。不死川正一打开手电筒,在温泉池四处照了照,没能发现有任何通道,温泉池内也没有别的异样。 又消失了...... 难道,这里和花园有着连通的密道? 不死川正一连忙从女温泉池奔出跑向走廊,却未看见有红衣女的身影。 无妨。 不死川正一水疗中心的门口盘腿坐下。 无论是从女温泉池还是从花园离开,都必须要通过这条走廊。 他从女温泉池出来到走廊上,只有很短的时间。他只要守在这里,那红衣女便一定跑不掉。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不死川正一不知不觉间,已在四楼的走廊坐了四个小时,却仍然一无所获。 疲倦已经在敲打着他的身体,不死川正一却百思不得其解。 这不应该...... 难道,那条密道,还通往其他的地方吗? 不死川正一拿起终端,看了看时间,5:20分。 再过几十分钟,森花誓子和几世桥就会起床,通过他给他们发的消息来到这里。 不行,撑不住了。 睡意最终还是敲开了这副躯壳,不死川正一闭着眼睛,步入了漆黑的梦乡。 ...... “不......死川......” “不死川......同学......” ......谁? “不死川同学......醒醒!” 感受到被人摇晃的触感,不死川正一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森花焦急的神色。 “不死川同学!醒醒!出事了!” 听闻“出事”二字,不死川正一几乎是霎那间清醒。 “出事?哪里出事了?”他急忙问道。 森花誓子蹙着眉头,表情很严肃:“就在女温泉池里,和我一起进去吧。” 刚睡醒的步伐依旧沉重,不死川正一看见几世桥已经站在了女温泉池的旁边,面色冰冷。 不死川正一跟着森花誓子进入,眼前的景象却如同剧作一般浮现在眼前—— 只见本柳真夕美身着那件她最常穿的红色般若浴衣,双手虔诚地握着那柄插入心间的刀刃,如同裁决罪恶的圣女一般,闭着眼睛,安静地浮在被鲜血染红的温泉池中。 还未等不死川正一反应过来,耳畔便传来了黑白信鸽震耳欲聋的广播声。 “恭喜各位,发现尸体了——! “请所有人,现在立刻到发现尸体的女温泉池来——!” 第133章 尸检第2章 搜查篇开启】 在早餐厅内享用早餐的众人,在听到尸体广播之后,都面色凝重,纷纷从位置上起身前往四楼的女温泉池,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我和小城四人。 当我们匆匆赶到时,森花誓子和不死川正一已经站在温泉池更衣室的门口维持秩序。森花誓子隔着人群,一眼便望到了站在我身边的北鸣忍。她朝北鸣忍挥着手,示意她走过来。 北鸣忍大步朝森花誓子走去,原本围在女温泉池门口低声哭泣和观察内部情况的人群,也都不约而同地为我们让开了一条道。 “怎么了?”北鸣忍来到森花誓子的旁边,眉心微动,神色中流露出少许困惑。 “北鸣同学,你是药剂师,算是我们之中医学知识最丰富的人。”森花誓子则眉头紧锁,愁容满面,“可否请你帮忙看看本柳同学的死因?” 死因? 黑白信鸽档案上不是写了吗? 我掏出终端,点击带着小红点的线索按钮。果不其然,黑白信鸽在尸体广播发布的时候,便将“黑白信鸽档案”同步发送到了我们的线索框中。 手指再次轻点终端的屏幕,关于本次本柳真夕美死亡事件的相关案情,也随着黑白信鸽档案映入眼帘。 ------黑白信鸽档案------ 被害人:本柳真夕美 才能:超高校级的化妆师 发现尸体地点:黑白信鸽旅馆四楼女温泉池 死亡时间:??? 死因:??? ...... 原来如此。 怪不得森花誓子如此忧虑,这一次的黑白信鸽档案所提供的信息,比第一起案件的时候更少了。 北鸣忍闻言,透过更衣室内打开的纸门,往内部瞥了一眼现场的状况,随即缓缓点头,镇静道:“我可以尝试。” 森花誓子与不死川正一交换了一个眼神,不死川正一点点头,转头对着北鸣忍说道:“和我进来吧。” 北鸣忍和不死川正一二人步入案发现场,而森花誓子则在温泉池门口,逐一安排着接下来的分组工作。 这一回,我和小城又被分到了一组。他的神色倒是很淡定,似乎对本柳真夕美的死亡并不意外。 “走吗?”他侧目向我问道,“先去哪里搜寻线索?” 还未等我回答,森花誓子便朝我们二人走了过来。 “早川,小城,还有罗素,你们先进案发现场吧。”森花誓子说道,“你们和北鸣同学的关系比较好,可以去案发现场帮助北鸣同学,分析一下本柳的死因。” 能拥有第一个进入案发现场的机会,我自然不会错过,当即就答应下来,拉着小城和罗素二人走进了女温泉池。 由于此时正是温泉池工作的时间,女温泉池内仍是雾气腾腾。我们三人往温泉池中走了几步,才发现了站在尸体旁边的北鸣忍。 不死川正一和北鸣忍已将本柳真夕美从鲜红的池水之中捞起,放置于女温泉池边缘的石板地上。我们三人也因此能够近距离的观察本柳真夕美的尸体状况。 北鸣忍蹲下身,先是掀开了本柳真夕美闭着的眼睛,又将本柳真夕美苍白的下颚抬起来,检查了本柳真夕美的口鼻。她眉头微皱,目光又移向本柳真夕美胸口的刀刃上。 “各位男同学,请稍微回避一下。”北鸣忍指了指她手指触碰到的刀把,“我想检查一下她胸前的伤口。” 北鸣忍这样说,不死川正一等人当然也不会强作阻拦。几位男生退到了更衣室内,隔着层层雾气,等待着北鸣忍的结果。 此时,偌大的女温泉池之中,就只剩下我和北鸣忍二人。我看着北鸣忍将那把小刀轻轻地从本利真夕美胸前拔出,我眼波闪了闪:“北鸣同学验过尸?” 北鸣忍听闻此言,轻轻一笑,语气朦胧得像是温泉池内的雾气:“理论知识知道不少,但是亲自上手,还是第一次。” 她将那柄刀抽出,刀刃沾染的血液很少。北鸣忍将它放在一旁,掀开了本柳真夕美的浴衣,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伤口。 “本柳同学,恐怕已经死了很久了。”北鸣忍黛眉紧锁,“她身上已经有一定规模的尸斑。” 北鸣忍玉手指了指本柳真夕美的腹部,那里有着十分淡的一片紫红色斑痕。 “能推算出本柳同学具体的死亡时间吗?”我略带试探地询问道。 “有些难。”北鸣忍皱着眉头道,“温度会影响尸斑的生长,而我又不是专业的法医。” 话虽如此,北鸣忍却仍然在认真执行着她作为“临时法医”的责任。她将本柳真夕美早已僵硬的尸体翻了个面,本柳真夕美的背部、腰部左右两侧,都有了紫红色的尸斑。 “原来如此......”北鸣忍喃喃道。 “发现了什么吗?”我问。 北鸣忍把本柳真夕美再次翻了回来,并为她将那带着金边的浴衣重新穿了回去。 “把他们叫进来吧。”北鸣忍缓缓起身,悠悠道,“我已经有结果了。” 不死川正一和森花誓子带着罗素和小城,快步走进了女温泉池。 “北鸣同学,弄清本柳同学的死因了吗?” 一见到北鸣忍,森花誓子便略带焦急地迎面上前,向北鸣忍询问道。 北鸣忍不紧不慢地点点头,目光望向躺在地上的本柳真夕美。 “就在刚刚的一段时间之中,我给本柳同学做了一个简单的尸体检查。从头部的检查可看出,本柳肤色苍白,眼球突出,鼻腔口腔充满泡沫,这是典型的溺死特征。所以,我想,本柳同学应当是在温泉池之中,被溺死的。” “溺死?”森花誓子闻言,迅速瞄向了一旁被染成鲜红的女温泉池,“可是女温泉池的深度,不应当会溺死人啊?这温泉池水,最高也只到本柳同学的胸前。” “这背后的原因,我就不知道了。”北鸣忍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女温泉池,那就是室内泳池。作为一位验尸者,案发地点发生在何处,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第134章 刀刃之谜 “我也赞同溺死的说法。”不死川正一拿起方才北鸣忍从本柳真夕美胸口拔出的刀刃,“刀刃上的血迹,这不像是大出血时该有的,血量太少了。如果从这一点出发,我们大致可以判断,刀刃捅进本柳同学心脏的时候,本柳同学已经死了。这鲜红的池水,恐怕只是一种障眼法。” “障眼法?是说这个吗?” 罗素抬起手,一张被撕下的书页呈在了不死川正一的面前。 不死川正一定睛一看,那是剧作中的一页。此页的大概内容,讲述的是一位名叫“浴姬”的女子,在心中哀怨着自己的罪过,在温泉池之中拿起刀自刎于温泉池中的故事。 在不死川正一身旁的小城,几乎是一眼,便看出了剧作的名字。 “《和服浴姬的哀怨》——是山本同学的剧作作品。”小城眯起眼睛说道。 “是山本同学的作品?” 不死川正一一愣,思绪即刻飘回了昨晚出现的裂口红衣女。 裂口红衣女......借鉴的也是他推理小说里的作品。 果然,不是巧合。 “比起这个,我还有别的发现。”北鸣忍适时的话语,打断了不死川正一和罗素等人略显偏题的讨论,“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关于尸斑的问题。” “本柳已经有尸斑了?”听了北鸣忍的话,不死川正一也皱起了眉,这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 北鸣忍平静点头道:“没错。而且,这些尸斑还有奇怪的地方。 “尸斑是由于人死后血液循环停止,由于重力作用,导致血液囤积于尸体低下部位,形成的血管充血的结果。所以,它与尸体的死亡姿势直接相关。一般来说,死者的尸斑会出现在靠地的底下部位,比如背部、臀部之类的地方。 “但是,本柳同学的躯干两侧,却也有着浅淡的尸斑......我不知道这是否是正常的。这在我的知识范围之外。” “躯干两侧吗?如果是重力作用的话,尸体可能被人侧着移动过?”不死川正一扶着下巴思索着。 “可是,如果是侧着移动的话,另一侧不应当会有尸斑,或者两侧的尸斑应该有些许差别,不应该这么均匀。” 北鸣忍盯着本柳真夕美的尸体,思绪已经在脑海之中进行了无数次的模拟,只为寻求凶手作案时所使用的那个手法。 小城见停留在此,恐怕也难有进展,于是便起身说道:“一直思索这个问题,也不是办法。我们先在这附近找找线索吧。” “等等。” 森花誓子忽然之间端详着不死川正一手中的刀刃。 “可以把这把刀借我看看吗,不死川?” 不死川正一握着带血的刀尖,将刀把递给了森花誓子。森花誓子仔细观察着刀刃,眼神之中混杂着疑惑。 “奇怪,这不是丢失的那把主厨刀。”森花誓子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带着血迹的刀面,“这是原本厨房里存放着的三德刀。” “什么意思?”不死川正一也转头打量着森花誓子手中的刀刃,“意思是,这与前几天丢失的那把刀,并不是同一把?” “没错。”森花誓子点头,并用手指指着手中的刀刃,为我们讲解起来,“主厨刀是专门用来肉类和蔬菜的,光从样子上看,和一般的猎刀没什么区别。它的刀身较重,使用的时候需要一些力气。 “而三德刀的刀身较轻,主要是用于处理鱼类和进行更细致的切片操作。两者在刀刃之上就能区分——主厨刀的刀尖更尖,三德刀的刀尖则有一定的弧度。” 森花誓子将手中的那把刀举起来,手指比划了一下刀口的宽度:“三德刀的刀口更宽,而主厨刀的刀口更窄。如果凭借第一印象,会给人感觉主厨刀更锋利。” 不死川正一的记忆又回到了昨天晚上,那道出现在厨房门口的红色身影。 “昨天晚上,我在夜巡的时候,发现裂口红衣女出现在了厨房。”不死川正一蹙眉思索着,“但那时候,刀具的数量是没变的。” “她手中有拿着刀吗?”小城抬眼询问道。 “天太黑,我没看清楚。”不死川正一摇了摇头,目光看向雾气腾腾的温泉池,“先去搜查一下温泉池附近的区域吧,说不定还会有什么线索。” 原本聚在尸体旁边的众人起身,开始在温泉池中兜兜转转搜索起来。 我和小城准备起身四处找找的时候,却发现森花誓子仍蹲在本柳真夕美的尸体旁边,观察着本柳真夕美的绷直的脚尖。 “森花同学,还不去找线索吗?”离开前,我随口朝森花誓子问了一句。 “没事的,你们先去吧。我再检查一下本柳同学的尸体,以防有什么纰漏。” 本就只是离开前的寒暄,我点点头,便和小城开始寻找起温泉池内的其它线索来。 小城此刻正站在女温泉池入口处,观察着入口处刻着的温泉池开放时间。 “黑白信鸽通告: “女温泉池开放时间:每日早上8:00-晚上22:00。 “温泉池注水时间:早上6:00开始给温泉加热,22:10分注入冷水。 “p.s.黑白信鸽:请各位同学们注意温泉池开放时间,不要感冒咯~!” 看见黑白信鸽通告的最后一句话,小城状似无意地随口一问:“我记得,本柳同学前几天就感冒了吧?” “没错,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说到本柳真夕美,我回想起周二时,在温泉池按摩遇到穿着白色浴衣的本柳真夕美的事。 “你也知道的,上一次你和我在水疗中心的时候,本柳同学就卡在女温泉池关闭的时间去泡温泉,不记得了吗?” 小城低垂着眼帘不语,似是思考着什么。 我将视线从小城身上移开,扫视了一圈在周围搜寻的人。当目光捕捉到站在绿植区的不死川正一,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拿着什么黑色的东西站在原地,没有和他人分享。 我略带疑惑地朝不死川正一走去,直至走到不死川正一身后不远处时,才终于看清不死川正一手中拿着的东西—— 一张黑色的卡纸和信封,以及一只看似普通的笔。 第135章 红衣女又出现了? “不死川同学,发现什么了吗?” 趁着不死川正一仍皱着眉头,盯着手中的信封思索时,我迈步向前,低下头开始观察他手中的黑色信封和笔。 不死川正一见我过来,眉头仍未松开,只是仿若如梦初醒一般,有些结巴道:“哦......没什么,在绿植区的草丛里,发现了这些,不知道对破案有没有帮助。” 我接过他手中的黑色纸和笔。黑色的纸上一片空白,即使凑近查看,也看不出上面有什么字迹。 我眯着眼睛,没有说话。 按道理,发现了线索,以不死川正一的性格,应当会第一时间向我们汇报才对。而他刚才却只是站在这里,手中观察着这张信纸,似乎在寻找什么。 虽然也有概率,不死川正一是想从黑色纸张上发现了线索再通知我们。但这几样物件出现在女温泉池之内,本就是一件极为蹊跷的事。 我试着打开了那看似没有异常的笔,用笔在黑色的纸上涂抹了一下,却发现没能留下任何痕迹。 “这支笔是没有墨水了?” 我有些诧异,转头看向不死川正一。不死川正一却挪开了眼神,讪讪地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嗯? 怎么感觉,不死川正一似乎是在隐瞒着什么? 不远处的罗素似乎有了新的发现,他高举着手挥舞起来,示意我们朝他那边看去。 不死川正一、小城和我都第一时间来到了罗素的身旁,只见罗素摊开掌心,一个小小的透明圆形薄片被握在他的手心里。 “我在这红色的池子里发现的。”罗素将手掌摊得大大的,仿佛正在索要奖励的孩子,“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东西。” 不死川正一戴着搜证手套,将那枚圆形的透明薄片拿在手里,观察着。 这圆形透明薄片的直径,大概有小指的指甲那么宽,略带有些许的弧度。不死川正一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将那枚圆形的薄片放下。 “我暂时看不出这个圆形薄片与案件手法的联系。”不死川正一说道,“这就暂时保管在你这里吧,罗素。” 罗素点点头,将那枚圆形薄片收回到自己的口袋之中。 “不过,如果本柳同学真的如不死川同学和北鸣同学所判断的那样,那么这被染成红色的池水,凶手一定有他的用意。” 小城侧目盯着一旁通红的女温泉池,沉思道。 “或许是为了还原山本同学剧作之中的景象?”我搭话道,“毕竟,本柳同学死亡的场景,与放置在女温泉池边缘的剧作残页一模一样。” “那,之前出现在下宫同学房间的那个裂口红衣女,与山本同学的剧作有关系吗?”小城眉头紧锁,思索道。 “裂口红衣女的话,可能是在模仿我的小说。”不死川正一抬眼望向小城,“我的作品《神秘红衣女》里,凶手‘红衣女’的经典形象便是红衣裂口,手拿刀具,能够自由出入任何地方。” “原来如此。”小城露出个恍然大悟的神态,“所以,这一次的凶手,是同时借鉴了山本同学和不死川同学的两部作品?” “不一定。”检查完本柳真夕美尸体的森花誓子,也加入了我们的谈话,“那红衣女现在还没法确定,与杀害本柳的凶手是一个人。我们还需要更多的线索。” “你们去水疗中心附近找找其他区域的线索吧。”不死川正一也颔首赞成森花誓子的提问,“我先留在这里,照看尸体。” 森花誓子看似有些犹豫:“你一个人没有关系吗?我们暂时无法确定,红衣女会不会在搜证环节作案。” “没事,目前我与红衣女打过的几次照面,她都是见到我就逃跑。所以,她应该不会危及到我的安全。” 不死川正一用言语征服了森花誓子。她点点头,随即退到几步之外的雾中,伴随着女温泉池的门打开的声音,消失了踪影。 我和小城也跟随着森花誓子的脚步,迈入了女更衣室。只见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站在女更衣室等候着,似乎在等我们出来。 小城跟在我身边的脚步停了半晌,用手轻轻推了推我的背。 我会意地走上前搭话:“下宫同学?常森同学?你们怎么在更衣室里?” 由于女温泉池内雾气稍有些大的缘故,此刻的更衣室也有了些许雾气。听闻声音的常森美姬,抬起头注意到了我和小城。 “早川同学,小城同学,你们搜查完真夕美的尸体了吗?”常森美姬指了指雾气盈盈的女温泉池内部,“森花同学之前说,为了防止案发现场混乱,要按照组别一组一组地进去搜索,我们正是在等你们出来。” “森花同学有心了。”我点头回应道,随即问出我真正想问的问题,“你们有搜查更衣室吗?” 常森美姬没有对我们隐瞒的义务,她点点头,目光落在更衣室的一处。 “我和下宫检查了一下更衣室内真夕美存放的物品。我们发现,真夕美的终端上的显示时间,似乎比我们终端上的慢了许多。” “慢了多少?”我接着询问道。 “20分钟。”常森美姬迅速地接上了话,又喃喃自语道,“果然,昨天我们见到的那个红衣女人,可能不是真夕美......” “你们昨天见到了红衣女人?是什么时候?”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没有人进入女温泉池,不死川正一的身影出现在更衣室的门口。却未曾想,他一进入更衣室,就听到了如此关键的消息。 “昨天晚上的22:00,一个戴着口罩,披着头发,穿着红色般若浴衣的女子,从水疗中心的大门走进了女温泉池。 “因为这几天,我和江利香都会来按摩大厅这边按摩,所以我们很清楚——每天22:00的时候,真夕美都会穿着红色的般若浴衣来这里泡温泉。但是,昨天的那个红衣女人,实在是不像真夕美本人。 “那个女人的身高——太高了。” 第136章 灯 不死川正一神色认真,听了常森美姬的描述,他开口道:“你们有和那个红衣女人搭话吗?” “当时我觉得她有些奇怪,于是就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真夕美’。”常森美姬似是心有余悸,呼了一口气道,“但是她没有回我的话,也没有回头看我们一眼。听到我们叫她,她只是停了一下,又径直往女温泉池走去了。” “她没有回复你们的话,你们当时就不觉得奇怪吗?”不死川正一稳重道,“我记得本柳和你们的关系还不错。” 常森美姬摇了摇头:“事实上,从昨天早上开始,真夕美对我们的态度就......很奇怪。昨天早餐的时候,我和江利香本想和她坐在一起吃。但她却很抵触我们一般拒绝了我们,我询问她原因,她还冲我发了脾气。 “所以,昨天晚上那个假扮成真夕美的红衣女,对我们不理不睬,我们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下宫江利香低着头,也在一旁悄悄地补充道:“那个红衣女人身上,有一种阴森的压迫感,感觉和之前进我房间的红衣女很像。” ......真的吗? 可是,下宫同学,当时进你房间的红衣女是我啊。和你与常森遇见的那位红衣女不是一个人啊。 算了,她能有这样的误解,也挺好,省去一些奇怪的麻烦了。 不死川正一细细咀嚼着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的话,又发出了提问:“常森,我能问你一些更细节的问题吗?” 常森美姬被不死川郑重的模样微微一愣,下意识点头应道:“好。什么问题?” “你说你和下宫这几天,都会来水疗中心按摩是吗?你们一般是几点来的?” “关于这个,我和江利香有约好具体的时间。”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对视了一眼,“我们从周一开始,每天晚上都是21:45到按摩大厅,22:15结束按摩离开。而真夕美一般都是22:00进入温泉池,22:15和我们一起从水疗中心离开。” 下宫江利香闻言也轻轻地点点头,表明常森美姬所言的确不错。 “22:00进入温泉池?”不死川正一蹙着眉头,疑虑道,“可是,我记得那是温泉池停止开放的时间。” “话虽如此。但实际上,这个时间段的温泉池还是可以进入的。而且,要到22:10分才会注入冷水。”常森美姬说道,“我之前也很疑惑,询问了真夕美,为什么要挑在那个时间点进入。但是,按照真夕美本人的说法,她说她觉得那个时间点的温泉水不会太热,对她来说刚刚好。” “从四楼开放以来,本柳同学就每天都去温泉池吗?”小城站在一旁,抛出另一个问题。 “不是的。真夕美是这几天才开始去温泉池的。”常森美姬摇摇头,随后语气之中又带上了一些犹豫,“不过,前几天也有些事情很奇怪。” “比如?”不死川正一追问道。 “周一下午,真夕美和我一起泡了温泉。但是周一的晚上,我和江利香在按摩大厅按摩的时候,却发现真夕美又去泡温泉了。”常森美姬凝眉道,“一般来说,下午刚泡过温泉,晚上就没必要继续了吧?不过,好像就是从周一开始,真夕美才每天晚上22:00去温泉池泡温泉的。” “但是,周二的时候,本柳不是提早来了温泉池吗?而且,还穿的是白色的浴衣。” 小城也从复杂的思考之中抬眼,向常森美姬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没错,但是周三的时候,真夕美又穿着红色般若浴衣去女温泉池了。不过,从周三泡完温泉以后,真夕美似乎就对我们有些抵触了。”常森美姬顺着记忆慢慢摸索,“那天晚上的23:15分,我们想和真夕美一起回去,但被她推脱拒绝了。” “那在昨天晚上,你们还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吗?” “奇怪的事......” 常森美姬边回想着,边喃喃自语,希望能从自己的记忆之中捕捉到细节。 而在她身旁站着的下宫江利香,表情略显犹豫,却还是支支吾吾开口道: “昨天晚上......我们来到水疗中心的时候,女温泉池好像......是关着灯的。不知道这个......算不算是一个线索?” “你们来的时候?21:45?”不死川正一询问道。 “对......昨天我来的时候,因为想上厕所,所以就去女温泉池的更衣室里了。”下宫江利香握着拳头,生怕自己说错了话,“去上厕所的时候......我发现女温泉池的灯是关着的。” 不死川正一回头,打量了一下连接更衣室和温泉池的那扇纸门。透过这扇纸门,现在仍能隐约看见温泉池内部的光芒。 “不过,等我上完厕所出来的时候,温泉池的灯就开了。”下宫江利香轻声补充道。 “你还记得自己当时上厕所,大概花了多长时间吗?” “嗯......大概5、6分钟?我上的是大号。”下宫江利香软软糯糯道,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时候,我以为是真夕美提前去温泉池了,所以看见灯亮的时候,我以为她快要出来了,又因为昨天她发了脾气,我担心她看见我不高兴,就连忙跑走了。” “等等。”不死川正一似是从下宫江利香的话语之中,捕捉到了一个新的信息,“为什么看见温泉池的灯是关着的,你们会认为是本柳在里面?” “因为周一晚上的时候,我和江利香发现真夕美在22:10分以后还没出来,担心她出了事,做完按摩就去找她了。”常森美姬回答道,“我们去找她的时候,更衣室和温泉池的灯都是关着的。” 不死川正一沉默无言。就在刚才,他又从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的话语之中,得到了一些对他来说,或许并不算陌生的线索。 难道说...... 不,他还需要验证。 从记忆中搜索出新信息的常森美姬,又看向不死川正一,发言道:“等等,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 “平日里,真夕美都是在我们按摩时间结束的23:15分出温泉池的。但是在昨天晚上,我和江利香做完按摩之后,那个红衣女却一直没有出来!” 第137章 选择 “当时我和江利香虽然觉得奇怪,但是因为真夕美这两天冷淡的态度,我们就没有再进温泉池叫她了。”常森美姬似是有些懊恼,“我应该更谨慎些的......” “事情已经发生了,常森同学,你也不用再责备自己。”不死川正一拍了拍她的肩,深邃的目光仿佛已经看透了常森美姬内心的复杂情绪,安慰道,“你已经很努力了,现在就不要再想太多。如果实在难过的话,就尝试用证据和推理,来向本柳告别吧。” 常森美姬本在听说本柳真夕美死后,就一直在安抚着受到惊吓的下宫江利香,只敢在去洗手间时,才偷偷抹去眼角因害怕而生的眼泪。 即使本柳真夕美在这几天对她和下宫江利香的态度突然改变,但在这几天的朝夕相处之中,常森美姬也早已将本柳真夕美当做了朋友。 在短短的两个星期内,就接连发生了两起案件,其中一位还是和自己关系不错的同学,这种事放在谁的身上,都难免恐慌害怕——担心下一个受到伤害的,会不会是自己? 所谓的恐惧,从第一起案件开始,就从未离开过她的心底。只是因为身边有着更加弱小的下宫江利香,让她重新找到了在迷茫之海中的行船的方向——她需要尽到好朋友的责任,成为下宫江利香的支柱,她不能表现出害怕,她不能倒下。 在知道本柳真夕美死亡之后,她便一直愧疚自己昨晚离开前,没有再次进入温泉池查看情况。这一想法一直如阴云般折磨着她的心灵,让她刚刚在更衣室搜证时,都难以集中精力。 所以,此时不死川正一的安慰,犹如一道甘霖,让她动荡不安的内心再次平静下来。 她破涕成笑,揉了揉微红的眼眶,充满动力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谢谢你,不死川同学。” 她努力维持着嘴角的微笑,让自己看上去和往常并无差别。只有继续装作充满动力地向前,她才能保持自己的理智,让自己的精神不至于因为前路不明的未来,和被杀害的可能性而崩溃。 不死川正一点点头,目光又移到了站在一旁的我和小城身上。 “早川,小城,你们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我和小城摇了摇头,目送着不死川正一带着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两人,走进雾气腾腾的女温泉池中。 我们二人又在更衣室中检查了一遍。我从本柳真夕美的行李中,掏出常森美姬说的那部终端,并打开自己的终端,与本柳真夕美的终端时间进行比对。 “......的确慢了20分钟。”我喃喃道,“如果常森美姬没有做手脚的话。” “看常森刚才的状态,她不太可能撒谎。”小城站在我的身旁,也拿出他自己的终端对比时间,“本柳同学的终端,时间应该是真的有问题。” “会是凶手调整的吗?”我皱着眉头思索道。 “大概率吧。在无法判断日夜的地方,我们能确定时间的工具只有终端。我想,本柳本人是不可能自己将时间调慢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凶手极有可能出在和本柳熟悉的人之中。”既然小城提出了这个猜想,我便顺着他的话,企图误导他从另一个方向思索,“像本柳同学这样多疑的人,肯定是不会愿意让不熟悉的人接近她的,更不用说给陌生人机会触碰她的终端。” “如果从本柳的性格上来说,的确如此。” 小城垂眼沉思了片刻,睫毛轻微扇动着,没有反驳我的观点。 但很快,他便将话题引入了下一个方向。 “但是,在女更衣室内,除了这部终端,貌似没有别的线索了。” 小城又仰头,环视了一圈女更衣室,视线最后停留在挂着浴衣的架子上。 “等等,本柳同学身上穿的衣服,是你们之前说的那件红色般若浴衣吗?”小城忽然没来由地询问道。 “没错。” “你们之前是不是说,纺织屋里也有一件相同的浴衣?” 被小城这般提醒,脑海中的回忆也被拉扯到了第一次去纺织屋时的景象。从店中央的衣装模特上的般若和服,再到罗素从浴衣堆里拿出的那一件,花色和布料都和女更衣室内的般若浴衣,几近相同的红浴衣...... “你想去看看那件浴衣?”我马上察觉到了小城的意思,“你觉得这会和案件有关系吗?” “只是一个想法,我也不敢完全肯定。”小城摇摇头道,“如果说本柳死的时候,就穿着那件红色般若浴衣的话,那么常森她们所看见的‘红衣女’,身上的红色般若浴衣,会不会另有来处?结合上次我们去纺织屋的情况,那个红衣女说不定去过纺织屋,去那里调查,也许会发现红衣女留下的痕迹。” 还没等我出声回应小城,小城又话锋一转。 “不过,这也只是一个参考意见。”小城说道,“事实上,要继续搜查,我们也还有别的选项。 “例如,方才森花同学提到的刀具。如果之前森花同学确定没有检查错误的话,那么厨房里丢失的应该是主厨刀,但如今插在本柳同学胸口之上的,却是三德刀。我们也可以去厨房,检查刀具和毒药的情况,看看是否能从中发现什么线索。 “另外,在我们吃完晚餐的时候,男温泉池那边发生的爆炸也很蹊跷,不知道是否与这次案件有联系。在男温泉池注水管被修好前的那段时间,所有人都被黑白信鸽禁止进入男温泉池。而修好注水管再次开放的时间,正好是22:00。” 话毕,小城转过头来看着我,等待着我的下一步决定。 “去男温泉池吧。”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就在隔壁,近一些。” 确定了目标,我和小城便即刻动身。我撩起男更衣室的帘子,挪步便往里迈去。 男更衣室之中同样有着些许雾气。影影绰绰的薄雾之中,有两个人正站在那里。 往前走几步,朝前探去,我和小城总算是看清了二人的身影。 第138章 价格 “山本?二口?” 看清两人的身影后,我不由得开口问道:“你们怎么在这?” “我·们·怎·么·在·这?”二口胜也一字一顿地,将我的话重重地再次重复了一遍,“当然是和你们一样来搜证的,不然呢?来这闲逛?” 山本御人闻言,只是推了推眼镜,道:“请允许我做个纠正,二口同学,我们还没开始搜查。” “我知道啊。” 二口胜也语调上扬着,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后的小城身上时,他的神情肉眼可见地不快。 “不过,早川,你真是没眼光。” “哈?” “组队也不选个靠谱点的人,选这个无良老师。”二口胜也坐在男更衣室的长凳上,翘着个二郎腿,双手撑着后脑勺说道,“小心哪一天被人背后捅了刀子都不知道。” 小城闻言也不恼,只是笑眯眯地捏着奇怪的语调,说道:“二口同学该不会是因为昨天打水仗输了,所以还在记恨着我吧。” “哈?谁会记恨你?你是什么人物吗?我又不是八岁小孩。” 二口胜也的声调高了几分。 从这陡然升高的语调之中,我明显听出了狡辩的意味。 ......喂,这家伙,听起来不是很在意吗?! 小城笑容更加开朗,却装作一脸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飘飘然笑道:“哎呀,原来二口同学不是八岁小孩啊,是我误会了。” 二口胜也这样的公子哥,走到哪都是别人顺着他的话恭迎,哪有受到这种委屈。 他立刻从更衣室的长椅上跳起来,作势就想开口继续与小城争论。但还未等他开口,一只手臂就先行拦在了二口和小城面前。 “两位。”山本御人先是看了看二口,又瞥了瞥小城,“现在是搜证时间。时间有限,将无聊的争辩留给后面的学籍裁判,现在开始干正事吧。” 二口胜也哼了一声,又瞪了一眼小城,后退一步,像是为了回应方才小城说的“八岁小孩”,他嘴硬道:“山本同学多虑了,我才不和小孩子计较。” 额...... 这公子哥虽然在嘴硬,但我怎么感觉,他还挺享受当小孩的感觉呢? 一旁的小城笑容未减,只是看向山本,点头道:“走吧,山本同学。我和早川想去检查一下注水管那一块,你们的打算呢?” 山本也回以小城一个礼貌性的社交笑容:“看起来,我们的目的地是一个地方。” 二口胜也又在一旁“哼”了一声,先我们所有人一步拉开了更衣室的门。浓郁的雾气纷纷扬扬地冲进男更衣室内,很快二口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口。 山本御人回头朝我和小城挥了挥手:“我们也跟上吧,尽量遵从森花同学所说,不要独自行动。” 当然,这个“独自行动”,是针对刚刚先行离去的二口胜也的。 “山本同学辛苦了。” 果不其然,小城连忙笑着接上一句“辛苦了”,显然是在内涵不听指挥的公子哥。 山本御人没有做出回应,只是站在我们身前,摸着墙壁在温泉池的雾气之中行走着带路。大约半分钟后,二口胜也的身影和墙壁尽头的轮廓,便出现在了眼前。 二口胜也靠着墙壁,在他身旁的墙角,是一根粗壮的管道,管道上有着十分明显的修理填补的痕迹,想必就是黑白信鸽通道里说的注水管。 “注水管就是这根?” 虽然看出了上面明显的修理痕迹,但毕竟我也没来过男温泉池,还是下意识地询问起身边的男生来。 “就是这根。”二口胜也随意道,“在你们慢吞吞来之前,我已经看过了,没什么特别的。” “是吗?我有些怀疑,我们到来的这么短时间内,二口同学真的有认真动脑子在搜索吗?” “哈?那请这位好老师自己上来看。我就不信你能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二口胜也有些好笑地从墙边离开,站在我和山本的旁边,看着走上前去的小城,仔细观察着那根注水管。 说实话,这个场面很诙谐。 一个自相残杀的黑幕主谋,一个本案的凶手兼第二黑幕,以及投资这场自相残杀的“未来老板”,站在旁边,看着我们之中唯一的嘉宾认真搜查线索。 小城先是盯着注水管的爆炸填补处,仔细观察片刻后,他从口袋之中掏出一个一叠试纸,撕下其中一张,转身朝男温泉池处走去。 “他这是在干嘛?手里拿的是什么?故弄玄虚的?” 趁小城的身影消失在雾气之时,二口胜也凑到我和山本中间,低声说道。 “是黑白信鸽毒毒系列的试纸吧。”山本御人倒是很淡定,直接道出了我的猜测。 二口胜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之下过多讨论,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我。 “喂,你不是‘超高校级的演员’吗?演技怎么这么不好?”二口胜也眉心微皱,“我们第一次见面,你那时不是演的挺好的吗?怎么现在反而不演了?你要知道,为了不让别人发现,我们得装作不认识才行。” “额......所以节目一开始见面的时候,你是在演戏?”我有些无语道。 “不然呢?噢——”二口胜也恍然大悟,露出一副老手看新手的表情,又压低声音道,“果然还是媒体行业的外行人。你要知道,有冲突才有节目效果。我和你之间的矛盾越激烈,节目才会越精彩,才会越多人看。你看,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和小城的cp不就火起来了吗?这就是冲突导致的成果。” 不是,哥们,你也没和我说要演啊...... “早川同学,你要时刻牢记——这是一场含有自相残杀元素的节目。作为节目的‘主持人’,你要有身为‘主持人’的自觉。”说到节目,二口胜也也难得正色道,“《死亡游戏》是个大项目,在《弹丸论破》已经被终结的现在,饥渴的人们急需要一个替代品。 “如果你有关注你们节目的财务报表,就可以发现,《死亡游戏》第一起案件过后,在全球都引发了骚动。当你点开不同社交媒体的热搜排行榜时,《死亡游戏》的话题都没有掉出过前十。可以说,《死亡游戏》已经有了,成为和《弹丸论破》一样,全球限量级ip的潜力。 “我可以打包票,现在在这场自相残杀的节目背后,所蕴含的金钱利益,能足以让在你们节目组工作的所有人,后半辈子都衣食无忧。只要你们愿意让我们收购《死亡游戏》,在坂田娱乐公司的宣传之下,这背后的价格还会更高。到时候,你们的工资,也会高的超乎你们的想象。 “我和我家老爹,都很看好你们成为第二个《弹丸论破》的潜力,别让我们失望。” 眼见不远处的雾中,小城的身影在往这边靠近。二口胜也立刻远离我后退一步,又恢复了那吊儿郎当的模样。 小城拿着方才去温泉池沾湿的黑白信鸽毒毒试纸,往注水管填补处的边缘轻轻一沾。 在我们四人的注视之下,那试纸渐渐由无色变为了淡淡的蓝色。 第139章 清点毒药 “果然......注水管的爆炸,是由黑白信鸽毒毒系列药物反应引发的,是凶手故意为之。” 小城注视着手中微微变蓝的试纸,转身对我们三人说道。 “可是凶手不是个女人吗?为什么要炸了男温泉池的注水管?”二口胜也抬起手,疑惑地问道。 “既然能从注水管被炸的填补处,检测出黑白信鸽毒毒2号,这就说明这件事对于凶手来说是有益的。”山本御人凝视着小城智树手中的试纸,“或许是不想办案时的声音被男温泉池的人听到,又或者是想借用男温泉池的场地。在不知道凶手的意图之前,这件事上有许多种可能。” 听闻山本如此说,我接上话道:“那我们在男温泉池也搜索一下吧,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在男温泉池的绿植区也同样搜索了片刻,但最后也是一无所获。 敲了敲在绿植区搜索时一直弯着导致疼痛的腰,我起身看向山本御人,开口询问道:“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里搜索?” “女温泉池。”山本御人不假思索道,口中的话语似乎意有所指,“案发现场也许会有决定性线索。” 原来如此。 山本御人是在隐晦地暗示我——决定性线索就在女温泉池。 我会意地点了点头:“我和小城已经去过女温泉池了,就不和你们同行了。” “既然男温泉池的爆炸,和案发现场的刀具,都与厨房有关系,看来我们不得不去一趟了。” 身后的小城也走了上来,边走边习惯性地拍了拍手。 和山本及二口告别之后,我和小城便决定遵循刚才的决定,先去三楼的厨房看看。 当我和小城到达厨房的时候,森花誓子和几世桥正在厨房之中,刀具和毒药都散落在一个角落。森花誓子和几世桥每人手中,都各拿起几瓶黑白信鸽毒毒系列的药物,似乎打算将药物转移出去。 “森花?几世桥?你们这是在?” 我和小城推开未上锁的门迈入厨房,便看见了这幅场景。 森花誓子看见我和小城,倒也没有任何隐瞒。 她目光平静,坚定如磐石: “这几天晚上,不死川夜巡的时候遇见了两次红衣女,那红衣女消失在了花园和女温泉池。所以,不死川推测,女温泉池和花园之间有连通的密道。 “刚刚我和几世桥勘察了女温泉池和花园的地形,几世桥推测出了几条可能的密道途径,但还需要验证。不过多亏了不死川,前天将红衣女消失在花园的墙面照片发给了几世桥,给了几世桥一个判断密道路径的锚点——我们怀疑,其中一个密道的入口就在那里。” 我一边听着森花誓子的话,一边盯着她手中的黑白信鸽毒毒系列药瓶。 “所以,你是想......”我的心中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森花誓子果断地点了点头:“与其再费劲心思想打开密道入口的方法,不如干脆直接点,直接用毒药炸开它。” 不好! 这姐们有事是真上啊! 能动手的地方绝不含糊......森花同学的行动力果然令人惊叹。 但是,绝不能让他们炸开那个密道。 ——要知道,连接花园、男温泉池更衣室和女温泉池的那条密道,还连着山本的房间呢! 如果这条密道一旦暴露,基本上相当于将凶手明牌暴露了,这可不行。 “可是,那密道之中要是有什么危险的警报装置该怎么办?”我连忙从脑中纠出一个合理的措辞,试图拉回森花誓子,“而且,还不知道密道究竟是否存不存在。” “无论如何,先试了再说。如果有危险的话,你们就站在花园的门口,看着我操作就好。” 森花誓子并没有因为我的话语产生丝毫的动摇,目光依旧如同不灭的炬火。 我适时地闭了嘴。 这个时候再进行劝说或是反对,意图就有些太明显了。 只能祈祷黑白信鸽毒毒之间的药物反应,无法炸开花园的墙了...... 一直在旁聆听的小城,见我和森花之间的谈话结束,也开口道:“森花同学,厨房里黑白信鸽毒毒系列的毒药数量有减少吗?” “如果是从瓶数来看,没有。怎么了?” “我和早川刚刚去男温泉池检查了一下,被炸的注水管上有黑白信鸽毒毒2号的痕迹。” “所以,意思是说,男温泉池的爆炸是人为的?而且用的就是黑白信鸽毒毒药物?” 小城的回答,让森花誓子不禁皱起了眉。 “药瓶的数量上来看,毒药是没少的。但是,凶手也可能只是转移了部分的药物,没有拿走药瓶。” 森花誓子重新将手中的黑白信鸽毒毒药剂放在地上,并转头对几世桥说道:“几世桥,我们将手里的药剂检查一下吧。” 由于这几天森花誓子和几世桥在炸通道的缘故,要记住每瓶药物内部数量有多少,实际上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森花誓子采用的炸通道方法是,将一些黑白信鸽毒毒1号胶囊的内部药物取出,倒入一张纸巾上揉成一团,再将黑白信鸽毒毒2号倒在墙壁上,将那团纸巾扔到墙壁上,这样黑白信鸽毒毒2号便会沾湿纸巾,与黑白信鸽毒毒1号的内部药物发生反应,产生小型爆炸。 在这个过程之中,黑白信鸽毒毒1号胶囊取出的量,以及黑白信鸽毒毒2号倒在墙壁的量,都是不固定的,继而也给两人检查时造成了不少的困难。 但所幸,几世桥和森花在行动时都有着一个固定的规律——先用完一瓶药剂,再使用第二瓶。 所以,森花誓子提议——他们只要检查黑白信鸽毒毒系列药瓶内,是否有药剂并非满瓶的,那么便可以确认药瓶的内部药物,是否有被外人拿走使用过。 只是,直到检查完药瓶,几人才发现了一个问题。 “不行。”几世桥皱眉摇了摇头,干脆果断道,“森花,我们还是无法判断内部药物是否被取走过。” 第140章 密道 几世桥指着几人挑出来的,那些药瓶内药剂有减少的黑白信鸽毒毒系列药物,冷声道: “你们忘记了吗?之前第一起案件的时候,北鸣同学说过的,有些存放的药物,本就是已经开封,在我们来之前,就被人提前用过的。而我们在之前,只清点了两种药物每种的总数量,并没有清点其中已开封药瓶的数量。 “换而言之,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判断炸注水管的人是否是从厨房取走的药物。” 几世桥的话说完,森花誓子也沉默了下来。众人围着地上的一堆药物,不语。 “其实也未必。”见众人不语,我开口说道。 霎那间,其余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我的身上。 “凶手不是还拿了刀具吗?”我将目光移到角落里的另一个物件,“这至少说明了,凶手是可以进入厨房的。” 角落里,摆着成套的厨房刀具,每一把厨房用刀都十分齐全。或许是富贵人家的做派,厨房的每个刀具甚至都有专门的刀套。 这些刀套对于热爱做饭的厨师来说,大概是一个十分不方便的花瓶,能少用就少用,但对于正需要破案的我们来说,却说不定是一个新的线索。 森花誓子走向角落的刀具,满满当当的刀具之中,只有一个地方的刀套空空荡荡,上面写着“三德刀”三个字。 “森花同学,你确定你周二时没有看错刀具吗?” 小城智树也走上前去,检查着那遗漏在地上的刀套。 “我确定。周二丢失的刀具,就是主厨刀。”森花誓子正色道,“这套刀具里,每一把刀都有固定的数量。当时我去检查的时候,虽然对方没有遗漏刀套,但清点数量的时候,只有主厨刀少了一把。” “有没有可能,是凶手把主厨刀塞进了三德刀的刀套里?”我思索着询问道。 “我周二时便试过了,不太行。所有刀具的刀套都是配套的。三德刀塞不进主厨刀的刀套里。”森花誓子摇了摇头,“不过,有些奇怪的是,当时主厨刀丢失的时候,是连着刀套一起没的。但这一次三德刀的丢失,却留下了刀套。” “那么,森花同学知道,这把主厨刀是什么时候被还回来的吗?” “至少昨天上午,我和几世桥锁门离开厨房的时候,还没被还回来。” “那昨天上午,你和几世桥离开的时候,三德刀还在吗?” 我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朝森花誓子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森花誓子点点头,从容道:“昨天我和几世桥离开的时候,还清点了一遍这些刀具,都是还在的。” 我瞥了一眼身旁的小城,他低着头,认真的思考着,没有再说话。 森花誓子也环视了一圈我们三人,等待片刻后,开口道:“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那就一起上去炸密道吧。” 她招呼着几世桥,重新捡起地上的瓶瓶罐罐,准备前往四楼的花园进行她的爆炸计划。 我虽然表面上看着平静,内心却仍是难免有了些焦虑的情绪。 不行,早川,你要冷静。 想想白银前辈,即使在最后那么危急的情况下,却还是将戏演了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迈步离开的时候,却发现先我一步的小城,正打量着厨房的门锁。 “怎么了?厨房的门锁有什么问题吗?” 我走上前一步,将方才心底的焦虑强行压下,换上熟稔的微笑,看着小城询问道。 “没什么。门锁没有问题。”小城闭着眼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却没有放松下来,“我们走吧。” 跟随着森花誓子,我们几人又来到了四楼的花园。 几世桥手中拿着终端,将终端上不死川昨晚发来的照片,与花园的每一面墙一一对比,最终确认了不死川正一当初追逐红衣女离开的那面墙壁。 几世桥夕贵敲了敲那面墙壁,空心的声音从墙的另一边传来。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是这里了。” 森花誓子放下手中的黑白信鸽毒毒1号,看向几世桥夕贵开口道:“那就开始吧。” 森花誓子让我和小城站在了靠近花园大门的位置,她与几世桥则是开始重复起炸通道的手段,开始着手将这面密道的墙炸开。 一滴冷汗从我额间滑下,滴落到领口。 ......花园的墙会被炸开吗? 可以信任草台班子的建筑吗? 森花誓子已经在密道的那面墙上,倒下了黑白信鸽毒毒2号。在她身后的几世桥,熟练地将黑白信鸽毒毒1号的胶囊外壳剥开,地上的纸巾很快便积起了小小的1号内部药物粉末堆。 他用纸巾的四角将内部药物包好,又裹上了几层纸巾,递给了森花誓子。森花誓子将那团纸巾隔着一段距离,径直扔到了花园的墙上。 “轰——” 伴随着一阵浓浓的烟雾,花园的墙上出现了一个被炸开墙皮的坑洞,透过洞的内部,可以窥见被炸得有些变形的金属门的痕迹。 糟糕。 “太好了,有用!” 森花誓子的嘴角扬起笑容,转头对几世桥夕贵道:“几世桥,我们再接再厉!” 正当森花誓子打算故技重施之时,黑白信鸽却不知从何处飞出,惊叫得唱着歌儿,来到了森花誓子的面前。 “啊——森花同学!你这从不听话、屡教不改的坏孩子啊!”黑白信鸽语调尖锐,原本动听的女高音也变得刺耳,“你为何要这样做?你为何——要这样做!我明明已告诫过你!你却当成耳边风!” 干得好,黑白信鸽! 我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有黑白信鸽的阻止,森花誓子总该会放弃了吧? 森花誓子平静地看着黑白信鸽,坚毅的表情未曾改变。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冷漠的眼神望着黑白信鸽。 “啊——!真是气死妈妈了!”黑白信鸽先是大叫道,但很快,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歌声染着哭腔,“可是,谁让你们都是我的好孩子呢?我没有办法了......” “那就让妈妈,为你们开放这个秘密空间吧!” ——? ??!! 在我难以掩盖的惊讶眼神之下,那扇金属门随着黑白信鸽的歌声缓缓打开,露出了背后隐藏的秘密通道。 第141章 密道内的线索 “那就让妈妈,为你们开放这个秘密空间吧!” 黑白信鸽哼唱着,一条秘密通道在我们几人的面前缓缓敞开。但在场众人,却无一人主动踏入其中。 森花誓子神情严肃,警惕地盯着漆黑的通道,狐疑道:“黑白信鸽,你为什么要帮助我们开启这个密道?这对你应该没有好处。 “与第一起案件的厨房不同,这个密道显然是只有‘卧底’才会知道的东西吧?” 黑白信鸽扇动着翅膀,轻轻地停在花园内的一处枝头。花园的虚拟阳光落在它的身上,让它的脸隐藏在背光的阴影中。 “帮助?不不不,森花同学,我只是作为‘学院长’,维持这场游戏的公平而已。”黑白信鸽捏着语调嬉笑道,“妈妈当然会事无巨细地照顾每一个孩子,不能太过偏心啊?再说了,开启这条密道,不是所有孩子们的愿望吗?” 黑白信鸽的一席话,让方才还紧张焦虑的我迅速冷静了下来。 黑白信鸽无论如何也是节目组的产物,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叛我和山本。而它刚刚所说,开放密道是【所有】孩子们的愿望,想来里面肯定也包括了山本。 换而言之,开放密道,或许也是受了山本的指示。 而作为凶手的山本,自然不会让自己的身份就这样白白暴露在大众眼前,选择开放密道,估计是出于多种考量。 经过两次装扮成“红衣女”与不死川的会面,作为凶手的山本,应该已经推测出了一个事实——不死川判断出了密道的存在。 而在第一起案件之中,不死川与几世桥便已有了“找出口”的合作,所以也不难猜测出,不死川已将密道的消息共通给了几世桥夕贵。 那么共通消息之后的下一步,就显而易见了。 效仿第一起案件的厨房,由几世桥夕贵观察建筑的结构,从而分析路径,想方设法打开密道。一旦几世桥几人发现密道无处可进,作为首领的森花誓子想必会故技重施,尝试利用毒药炸开密道的门。 而一旦密道门被嘉宾们炸开,再做准备就已经来不及了,届时山本的房间暴露,作为黑幕的他将落入被动的境地,有口难辩。 所以,倒不如主动开放密道,让众人将目光放在密道内的线索上—— 没错,密道的开启,其中一定要拥有利于嘉宾们的东西,否则开启本身便没有意义。 如果我推断的没错,山本应当是将一些难以处理的作案工具放在了密道里。毕竟作为“黑幕”,他还要给嘉宾们留下,能够推理出全部真相的足量线索。 正当我思考的时候,森花誓子也收回了警觉的目光,转头看向站在远处的我们,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喊道:“无论如何,先进入看看吧,里面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话音刚落,她便带着几世桥迈步走了进去。 我和小城自然也没有落下脚步。踏入密道之后,我便第一时间往通往山本房间的通道望去。此时,那里已被另一面伪装成普通墙面的金属墙牢牢挡着。 果然...... 安下心来,我和小城走向密道内的另一处,在那里,森花誓子正蹲着,逐一检查着地面上的证据。而几世桥夕贵则摸着通道壁,前去研究密道的通道结构和出入口。 我和小城走上前,只见地上放着两个巨大的保温袋,其中一个袋子空空如也,而另一个保温袋之中则放着黑色的假发、裂口女的面具,以及一件没有般若图案的红色浴衣。 “小城同学,早川同学,你们看,这件衣服上有少量的血迹!” 森花誓子举起那件红色浴衣,将其上与浴衣颜色十分接近的暗红色色块,指给我和小城。 “看来,凶手作案用的便是这件衣服了?”我伸出手,随意摸了摸红色浴衣的布料,湿冷的手感让我不由蹙眉,“这件衣服甚至还有点湿。” “估计是因为一直被放在保温袋里吧。”森花誓子厉色道,“果然,凶手就是当时进入下宫房间的那个裂口红衣女......” “另一个保温袋里有什么东西吗?” 小城拿起另一个保温袋,里面除了有微量的红色血水,没有其余的东西。 “森花同学,另一个保温袋里,也有这样的血水吗?” 小城的目光移向森花誓子手中的保温袋,若有所思地发问道。 森花誓子闻言,将放在保温袋内的物品一一拿出,用双手在底部摸了摸,再抬起手,她的手指上果然沾染上了红色的液体。 森花誓子将手指凑到鼻尖前一段距离,轻轻闻了闻,随后摇摇头道:“这不是血。 “真正的血液,比这更加粘稠,颜色也会更深,这液体上也没有血腥的味道。所以,小城同学,这不是血水,而是普通的深红色液体。” “深红色液体......” 小城低垂着眉眼,又一次沉浸在思考之中。不远处,探查完密道的几世桥夕贵也缓缓走来,身后跟着四处打量的不死川正一。 “几世桥?探查的怎么样?——密道通向女温泉池?” 脚步声传进森花誓子的耳膜里,她先是看见了走在前面的几世桥,而后才看见跟在身后的不死川正一。 当她看见不死川正一的那一刻,森花誓子的心中便已明白了答案,但她仍然选择耐心聆听几世桥的结论。 几世桥夕贵点了点头,掏出随身携带的素描本,拿出铅笔在本子上绘画着,随后将本子摊开展示在我们面前。 洁白的素描本上,寥寥几笔描绘着密道通道的结构,线条端正整洁,就如几世桥夕贵本人一样。 他拿着铅笔的橡皮擦一侧,在本子上一一指点着。 “看好。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在我所绘画的这个星星处。通过我绘制的这个密道图大致结构,可以看出,这个密道的结构类似于一个镜像的‘e’字形。” 铅笔的橡皮擦头移动着,轻点在镜像e的对顶端的端口上。 “这一个出口,连接的是男温泉池的更衣室,而在距离它不远的下方出口,连接的是女温泉池内部。 “而最下方的这个出口,连接的是我们刚才进来的花园。” 第142章 不死川的阐述 “我刚刚试着走了一下密道,虽然密道到花园的距离,比我们从水疗中心直接走到花园的距离长。但通过密道移动,也只用两三分钟的时间,无论是用于作案还是逃跑的时间,都非常短。” 几世桥夕贵汇报完他的成果,又重新将那本素描本折叠好收起来,等待着我们继续下一步的讨论。 “所以那条密道,不仅连接着女温泉池内部,还通向男温泉池更衣室?” 不死川正一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也低沉了下来。 “没错。” 几世桥夕贵没有在意不死川正一突变的情绪,只是肯定了不死川正一的结论。 森花誓子拍拍手站起身来,面色也是如出一辙地严肃:“那么,男温泉池的爆炸,果然也是凶手的一环了。” 不知不觉之间,静谧又在我们之间流动,脑部神经在大脑之中疯狂运转着,众人各自思考着这道未知的谜题。 “不死川同学,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小城率先从思绪中挣脱,略带疑虑的眼神打量着不死川正一。 “你想问什么?” “今天早上,大家集合吃早餐的时候,我并没有在早餐厅看见你。不死川同学,你可以告诉我这段时间你在做什么吗?” 小城的语气一如他平时那般温和平静,不带任何波澜。但所说话语之中的试探和怀疑之意,却未曾有一点隐瞒。 可谁知,不死川正一却像完全没有感受到其中的猜忌一般,正经而诚恳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如果是你们吃早餐的时间点,我在水疗中心的门口睡觉。” “......水疗中心的门口?” 小城明显是惊讶于不死川会抛出这个如此坦诚的答案,眼睛肉眼可见的睁大了一瞬,原本略带猜疑和试探的语气,也演变为了普通的提问。 不死川正一则是郑重地盯着我和小城,点了点头。 “小城同学,早川同学,我知道你们心里肯定有很多疑惑,但还请你们,听我将这几天所发生的事一一道来,你们便会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事情......就从周一晚上开始讲起吧。毕竟,这一件事情,我也还未曾告知过森花和几世桥。” 不死川正一侧目看向身旁的森花和几世桥,阐述事情经过的嘴却未曾停下。 “事实上,周一晚上夜巡的时候,我在巡逻至女温泉池的更衣室时,曾见过本柳同学一面。 “当时的她很奇怪,明明头发湿漉漉的,却不愿意回房间休息,而且还对我说,自己要在更衣室呆一个晚上,理由是看‘女温泉池的电子星空’。 “那个时候,我怀疑是黑白信鸽和她说了什么,甚至怀疑她是否有杀人的想法。但现在看来,也许背后远没有这么简单。 “我和她聊了几句之后,就发生了‘裂口红衣女’进下宫同学房间的案件,我就从四楼赶到二楼,去下宫同学房间查看情况。这也是我们第一次知道‘红衣女’的存在。” 在场的几人都认真聆听着不死川正一的发言,无人出声打断。 “周二晚上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情。直到周三晚的夜巡,我亲眼目睹了‘裂口红衣女’的存在。 “那时候我从温室巡逻出来,那个红衣女便站在花园的一角望着我,她穿着红色般若浴衣,带着裂口面具。我追了过去,她却消失在了一面墙里——也就是花园密道的入口。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才开始意识到,或许花园里有一条密道。但是具体通往哪一个方向,我还不确定。 “周四晚,也就是昨天晚上,那红衣女出现在了厨房门口,那个时候我往厨房里瞥了一眼,厨房内的刀具和毒药的数量,和被封存前是一样的,而且门锁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那个红衣女这一次跑进了女温泉池便消失了。 “我在女温泉池里简单地排查了一下,当即判断出女温泉池和花园或许有着相通的密道。所以我才会坐在水疗中心门口的走廊上,因为无论红衣女想从哪个出口离开,都必须要经过走廊。但我昨天晚上在水疗中心门口坐了一夜,直到凌晨5:20分,那红衣女都没出来。” “没出来?”森花誓子闻言,不禁发出了质疑,“可是,这个密道的三个出口——男温泉池更衣室、女温泉池,以及花园,无论哪一条通道,离开都必须要经过水疗中心和走廊啊?难道这里还有别的出口?” 听到这里,我大概已经明白了山本的离开方法——他估计是借着密道,直接回到房间去了。 但是回到房间的通道,并未对在这里的几人开启,所以他们无法推出山本的动向,也是正常不过的。 只是,到时候学籍裁判上,要是因为这件事情导致讨论陷入僵局,可就要麻烦始作俑者山本来亲自圆上这一环了。 “不死川同学,我还有想问的。” 小城上前一步,又向不死川正一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昨天晚上,你追着红衣女到女温泉池的时候,女温泉池里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不死川正一知道小城想要问什么,他低头回忆了片刻,最后遗憾地摇摇头道:“没有。当时的水池之中没有尸体,也不像现在这样满池血水。” 森花誓子也点头,接上了不死川正一的话语:“不死川同学说的没错......六点起床后,我看见了不死川的消息,当时我担心他会不会出事,所以也事先来到四楼,查看他和温泉池的情况。 “确认不死川同学没事后,我不想打扰他休息,就没叫醒他。我进去温泉池查看的时候,那里除了依旧雾气腾腾以外,温泉池里也没有什么异样。” “那森花同学还记得,你查看温泉池的时候是几点吗?”小城询问道。 “大概是6:20分左右吧。” 森花誓子的话语,提供了新的线索,也让在场的人又陷入了新的沉默。 “继续在这里徘徊与思考,也不是办法。”不死川正一摇摇头道,“关于这起案件,我有一些想法。我打算再回一趟女温泉池,查看一下是否有新的线索。你们有别的打算吗?” 不死川正一、几世桥夕贵和森花誓子,就这件事又开始讨论起来。 手背上出来碰击的触感,小城用他的手背撞了撞我的,他低声凑近我,开口问道: “待会儿去完纺织屋,要不要去杂物间看看?” 除夕,给粉丝朋友们的一封信~ 大家好,我是《弹丸论破:黑幕游戏》的作者余兰清! 新的一年即将到来,不知不觉之间,《黑幕游戏》也已经更了三个月了,如今也有了36.8万字,观看的人数也在逐渐增多。虽说小说的人气仍是不温不火,但这对我一个第一次写长篇小说的小菜鸡作者来说,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而《黑幕游戏》能有今天,离不开各位粉丝读者朋友们的支持。实不相瞒,其实我是一个非常三分钟热度的人。每天日更写小说,对以前的我来说,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而且,日更同人小说,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收益,纯纯是一种为爱发电的行为。 所以,也正因如此,各位朋友们简单的一句评论、催更,免费的礼物打赏,都显得如此珍贵。它们让我意识到,是有人仍爱着我的作品,仍爱着这本小说以及里面的人物,也因此让我更有动力,想要将它好好地写下去。 关于后续的剧情,在写这本小说之前,我就已经列好了一份大纲,也就是说后面几章的大致剧情内容,包括每一章的死者、凶手都已经固定下来了,只是一些案件上的细节,角色背景故事的展现,仍然需要进行优化细化,这也是为了能够逻辑通顺地,让读者们能够看的尽兴。 至于这一次第二章《索命红衣女》的搜查篇,也即将在大概一两次更新之后告一段落。当所有线索展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有些热爱推理的朋友或许会发现,山本的计划中,有部分举动看似不明所以,或是觉得对案件“没有必要”。 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去思考山本的动机: 1山本作为第二黑幕,需要优先保护第一黑幕早川的安全,帮助早川摆脱作为黑幕的嫌疑。 2作为一位“剧作家”,山本对于重现自己作品之中的场景,有小小的执念。 3身为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山本需要保证学籍裁判的精彩,故而多做一些“无用功”,增加学籍裁判上的讨论度。 4即使作为凶手,山本也要隐晦地帮助嘉宾们进行破案,这样节目才能顺利往下推进下去。 另外,在已透露的线索之中,还有一个山本制造的假线索。这条假线索也是山本刻意制造的“无用功”之一,大家可以猜一猜是哪一个。 那么,接下来要进入这封信的正题了。 为了感谢各位粉丝朋友的支持,我将迄今为止,番茄平台数据上能查到的所有打赏、催更、评论里的粉丝朋友的名字,都总结成了一份名单,并会根据打赏、书评、书圈、段评、催更、点赞和关注的粉丝,分为七个部分放在这里。 所有尝试过催更、打赏、评论的粉丝朋友们,可以尝试着在这七份名单之中,找到自己的名字。 每一个部分的名单是单独的,有一些比较活跃的朋友,也许会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两个榜单里。 较为可惜的是,由于番茄数据能查询到的催更记录,只有55-142章,所以这是一份不完全的名单。但我想,只要之前的粉丝朋友们仍在持续关注着这本小说,那么总能在一份名单之中发现自己。 最后,十分感谢一直以来支持着《黑幕游戏》的朋友,祝各位除夕快乐!新年开心! 【打赏】 首先,十分感谢打赏总榜前五名的朋友:大大小小的红果果、白璧无瑕的天一子、超高校级的绝望厨、用户以及游历中! 如果不是你们的礼物支持,这本小说或许也很难坚持到现在。 感谢以下的金主大大奉献的礼物,祝你们新的一年财源滚滚!岁岁欢愉~! (以下名单根据打赏总榜礼物值排序) 大大小小的红果果 白璧无瑕的天一子 超高校级的绝望厨 用户 游历中 prime-影 赤豆糯米饭 朝日国的逍遥公 用户 棂领 大魏国的蛮山 将将小夹子 严刑逼供的邱阳 爱吃三草茶的那茹嘉 野村的夏东离 喵喵喵咪咕 千城ovo uber 彩虹iris 梓音奏 喜欢口簧的苏佑惠 爱吃水煮魔芋的叶道玄 (o_o;)!! 【书评】 关于书评,我要优先感谢穿搭助手、-银-和严刑逼供的邱阳这三位朋友。 这三位朋友,在《黑幕游戏》刚开始起步,还更没有多久的时候,就为它奉献了五星评分书评,为这部小说点起了最初的火花。也正是因为这几位朋友的支持,让人逐渐有了继续写下去的决心。 十分感谢以下朋友发表你们关于本书的评论!祝愿你们生活如意,学业进步,事业高升! (以下名单顺序按照首字母排序) -银- 阿尔法兽在翘班 安稚久 穿搭助手 丹阳镇的柴青山 卖饮料一块钱一瓶 魅影瞬杀 蒙蒙柠檬 千城ovo 温暖de灰烬 喜欢打米浆的金刚劲 喜欢口簧的苏佑惠 小稚久 雪化杯中酒 雪中茧 用户 【书圈】 在书圈的部分,我要优先感谢千城ovo、雪化杯中酒、最好的班长-七海千秋三位朋友的贡献! 这三位朋友,在书圈之中奉献了精彩的同人图、优秀的推理以及大胆的猜想,让即使人气不高的小书圈,也有了自己的人情味~ 感谢以下朋友对于小书圈的贡献,愿你们吉星高照,如意吉祥~! (以下名单顺序按照首字母排序) 爱吃三草茶的那茹嘉 芬格尔山洞的战远 满足π_π 千城ovo 神特么网名老子不起了 小稚久 雪化杯中酒 游历中 最好的班长-七海千秋 【段评】 关于段评,我要感谢野村的夏东离、用户、古户绘梨缘寿、爱吃三草茶的那茹嘉、喜欢绿云的王少宇、丹阳镇的柴青山、平平无奇的无奇、卖饮料一块钱一瓶这几位朋友。正是因为这些朋友的活跃和大胆猜测,才能让其他读者在观看段评时并不孤独,会心一笑。 其中,前面三位朋友——野村的夏东离、用户、古户绘梨缘寿,都是在《黑幕游戏》刚开始更没有多久的时候,就已经在发布段评的老读者了。感谢这些老读者的陪伴!谢谢你们! 至于后面的几位朋友——爱吃三草茶的那茹嘉、喜欢绿云的王少宇、丹阳镇的柴青山、平平无奇的无奇、卖饮料一块钱一瓶,大多都是后面来的新朋友,但是你们的活跃发言,让你们同样在这里拥有了姓名,《黑幕游戏》欢迎你们! 除了这几位朋友之外,同样也有其他的朋友一样活跃发言,感谢你们的付出!祝以下的朋友新的一年顺顺利利,万事安康! (以下名单顺序按照首字母排序) @n@ wtfffff 阿尔法兽在翘班 爱吃三草茶的那茹嘉 爱吃香松饭团的白玄 爱很easy 本田菊你不许进钢琴房 超高校级的npc 澄苍介 赤豆糯米饭 丹阳镇的柴青山 飞扬跋扈。无cp 古户绘梨缘寿 红烧水母蟹 湫宝爱吃小笼包 卖饮料一块钱一瓶 没有名字了.... 魅影瞬杀 平平无奇的无奇 千城ovo 深海无人应答 神特么网名老子不起了 水火不容的木之本桃失 温暖de灰烬 喜欢绿云的王少宇 小昔情 小稚久 欣玖往昔 雪化杯中酒 雪中茧 野村的夏东离 用户 用户名 最好的班长-七海千秋 【催更】 由于催更的朋友实在是太多了,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需要感谢谁。所以,我只能凭借着我自己的印象,点出几位催更的朋友里,我记得比较清楚的名字。 感uber、prime-影、叶沫星、深海无人应答、饮春醉月这几位朋友,这几位朋友都是我印象之中名字比较特别,而且催更频率较高的名字。其中的几位朋友,也是从《黑幕游戏》开更没多久就一直催更到现在的老朋友,感谢你们! 再次感谢在这里为我催更的每一位朋友!正是因为你们的每一次催更,才能让我更加动力满满!祝愿你们紫气东来,喜气洋洋! (以下名单顺序按照首字母排序) (o_o;)!! @ -银- back in time frankel uber make吐司菠萝包 prime-影 repooi yrehtdna 阿尔法兽在翘班 爱吃葱烧牛鞭花的张烨 爱吃东陂腊味的洪天 爱吃麦香牛奶的徐威 爱吃三草茶的那茹嘉 爱吃水煮魔芋的叶道玄 爱吃香松饭团的白玄 爱丽丝·伊莎莉娜 安稚久 柏衫祖冷衫 半夏与乌鸦嘴 钵啵啵啵 不得不改名字 彩虹iris 朝日国的逍遥公 赤豆糯米饭 穿搭助手 脆皮小初生 大魏国的蛮山 丹阳镇的柴青山 杜鹤轩 高高壮壮的罗伯特 祭神兵 将将小夹子 棂领 猫车柒 蒙蒙柠檬 喵喵喵咪咕 鸣与野 某不知名文学家 逆天而上的天若兰 千帆six 清雨浅夏 深海无人应答 神特么网名老子不起了 天才骇客能通关人生吗 天天向上啦~~~ 万恶天仪 无理数们都去学数学 吾乃守夜人 喜欢池鱼的刘领导 喜欢口簧的苏佑惠 小稚久 严刑逼供的邱阳 爷狂叼酷霸拽 野村的夏东离 叶沫星 一贺朝阳再谢俞光& 饮春醉月 隐山的天织主 用户 用户 用户 用户 用户 用户 用户 用户 用户 用户 用户 用户 用户 用户 用户 用户 用户 游历中 账号已被查封 这个可以是名字 梓音奏 最好的班长-七海千秋 【点赞】 在点赞这一方面,我的困扰与催更是一样的。因为点赞的人数太多,所以我在此也优先感谢那些点赞次数频繁、而且名字让令我印象深刻的朋友。 感谢赤豆糯米饭、安稚久、清雨浅夏、棂领、魅影瞬杀、深可见骨的白小虎这几位朋友,感谢你们的支持! 再次,我也要感谢每一位奉献点赞的朋友,你们每一个微小的点赞,对于作者来说,都是无穷无尽的动力!祝愿你们未来心想事成,美梦成真! (以下名单顺序按照首字母排序) sduy シツッ 爱吃五彩绣球的若华 安稚久 白璧无瑕的天一子 超高校级的绝望厨 赤豆糯米饭 大大小小的红果果 将将小夹子 扣1玩第五人格 棂领 泷钦星 魅影瞬杀 魔女兵器怜 千城ovo 清雨浅夏 软绵无力的冥柒 深可见骨的白小虎 神特么网名老子不起了 我要劈开你脑瓜。 喜欢绿云的王少宇 小稚久 雪化杯中酒 野村的夏东离 银 用户 用户 用户名 最好的班长-七海千秋 【关注】 虽然关注我的朋友比较少,但我还是想要在此感谢将将小夹子、软绵无力的冥柒、爱吃麦香奶茶的徐威、repooi这四位朋友。这四位朋友之中,有几位都是在《黑幕游戏》开更没多久时,就一直支持到现在的朋友。直到如今,他们的催更频率和点赞也同样没有落下过。 也正因如此,他们的名字也停留在了我的脑海中。谢谢你们! 感谢这些关注我的朋友们!愿你们所行皆坦途,所求皆如愿! (以下名单顺序按照首字母排序) repooi 爱吃麦香牛奶的徐威 爱莉的维护者 安稚久 白璧无瑕的天一子 超高校级的绝望厨 赤豆糯米饭 穿搭助手 大大小小的红果果 婀娜多姿的无女 黑雪玉黑的无冬城 花落漫天飞 将将小夹子 凌墨书 魔都城的铃木美香 千城ovo 清雨浅夏 软绵无力的冥柒 深可见骨的白小虎 神特么网名老子不取了 喜欢婷婷的海勒 喜欢锡兰茶的赢静 小稚久 雪化杯中酒 野村的夏东离 用户 用户 最好的班长-七海千秋 作者大太 ------------- 以上便是到目前为止,几乎所有给过《黑幕游戏》支持的粉丝朋友们的名单!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 最后是一些作者的小小碎碎念,大家可以随意观看。 我一直认为,作者和读者是互相帮助,相互进步的关系。作者为读者提供作品,让读者从阅读之中收获思考和快乐,而读者观看作者的作品,为作者提供支持,才能让作者足以拥有动力,继续将作品写下去。 所以,我才准备了这样的一份特别的礼物,希望大家能够在除夕的时候,也能感受到自己的支持与付出是有回报的。 最近这段时间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还会努力继续更后面的章节,大家可以放心。 那么,新的一年里,祝愿各位粉丝朋友们除夕快乐,蛇年幸福安康! 第143章 被更换的浴衣 纺织屋前,探查完案发现场女温泉池不久的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正坐在纺织屋门口的椅子上休息。常森美姬恍然间抬起眼,看见了不远处正走来的我和小城。 “早川同学,小城同学?”常森美姬略有疑惑道,“你们是要来纺织屋找线索吗?” 原本和我并肩而行的小城,现在已经站在了几步开外,静默地观察着我和常森美姬的交流。 我瞥了他一眼,随后又轻笑着,点头回答道:“没错。你们有在这里发现什么吗?” “我们也只是刚从女温泉池那边出来,本来只是打算在这里休息一会儿,还没开始搜索这个区域。”常森美姬摇摇头解释道,“是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吗?” 既然密道已经开启作为公共区域,我也没有必要再多隐瞒。在脑海之中组织好措施,我向常森美姬介绍了来意:“女温泉池的内部,有一条通往花园和男温泉池更衣室的密道,在密道里,我们发现了一件没有般若图案的红衣服。 “又因为本柳同学身上穿着的般若浴衣,在纺织屋这边有同款,所以我和小城就想来纺织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密道?” 常森美姬惊讶得捂着嘴。从她双眼瞪大的幅度来看,她或许并不知晓与密道相关的任何事。 但很快,那双震惊的眼睛,便伴随着主人起身的动作,由讶异转为正经。 “那,让我们一起协助你们搜查纺织屋吧。”常森美姬的神色中带着认真,“无论如何,也应该要找到杀害真夕美的凶手才是。” 话已至此,行动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在开始搜查前,小城却抬头,注意到了中央模特身着的衣裙,似乎颇为眼熟。 “等等。”他盯着中央模特展示的那件红色浴衣,叫住了正欲行动的我们,“现在中央模特穿着的这件浴衣,不就是和本柳同学穿着的那件同款的衣服吗?” 霎那间,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中央模特的身上。 只见那模特身着血红色的浴衣,金边绣着的般若图案,和本柳真夕美身上穿着的那件几乎别无二致。 作为纺织屋的主人,下宫江利香却迅速地摇了摇头,低声且快速地说道:“还是有不同的。 “在黑白信鸽给了我纺织屋的钥匙之后,我就将这里的衣服都看了一遍。虽然使用的布料和温泉池的是一样的,但是使用的染料却不一样。” 下宫江利香伸手抚摸上那件般若浴衣,说到自己熟悉的领域,她更有底气了一些,嘴角也不知不觉间带上了一抹含蓄的笑。 “纺织屋里的采用的染料,比女温泉池更衣室的浴衣要好上不少,而且也更有特色。比如这件般若浴衣,它身上的金边看似与女温泉池的那件衣物一样,但所用的染料却很有特色。 “它所使用的染料之中,加有部分的荧光染料,让穿着浴衣的人,能够在夜色之中行走时,也宛如烟火般熠熠生辉。在纺织屋里,也有很多浴衣款式,采用了这种荧光金边,想象一下,如果一群人穿着这些浴衣去看烟火大会的话,那样的场景也会很壮观呢!” 下宫江利香缓步走到纺织屋的一侧,秀手抚上开关。 “现在我将纺织屋的灯关上,大家就能看见这番场景了。” 话音刚落,原本纺织屋昏暗的灯光便瞬间熄灭,挂在纺织屋两侧的般若浴衣,都如下宫江利香所说,用不同颜色的荧光各自勾勒出了身上不同的纹样,放眼望去,宛如满墙的星火。 只是,被下宫江利香着重介绍的那一件,穿在中央模特身上的浴衣,却黯淡无光,一片灰暗。 “......哎?” 黑暗中的下宫江利香小声地叫了一声。她迈着小碎步,挪步到中央模特身前,用手再次揉搓着那件红色浴衣。 看见这番情况,除了下宫江利香以外的其余三人,心中或多或少知晓了部分真相。但我们都没有选择出声,打断下宫江利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宫江利香的检查结果。 经过反复确认后,下宫江利香再次打开了灯,低着眉眼,小心翼翼轻声说道: “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件浴衣,按道理是可以发光的,但是......” “江利香,别担心。原本的那件衣服,应该是被凶手偷偷换走了吧。” 常森美姬抱了抱下宫江利香的肩,以示安慰。 这两次案件都与下宫江利香相关,第一次是想要毒死她,第二次是利用了她纺织屋内的用品。常森美姬知道,像下宫江利香这样敏感的人,肯定心中会有所芥蒂。 我装作思索的模样,轻声说道:“如果在纺织屋里的这一件衣服,是女温泉池更衣室里的浴衣的话,那本柳同学身上穿着的......” 没有回答,但答案不言而喻。 “下宫同学,和本柳同学身上穿的一样的红色般若浴衣,只有一件吗?”小城侧目望向下宫江利香,询问道。 “啊......是的。”下宫江利香被小城突然提问,她先是一怔,随后才轻声回应道,“纺织屋里,所有的衣服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一件浴衣的图案都不相同。最多就是同一花纹,但是出现在不同样式的衣服之上。” 小城一边听着下宫江利香的介绍,一边朝中央模特走去。他先是抬头观察着那件浴衣片刻,而后又低下头,却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痕迹。 见小城如此专注地盯着中央模特的下方,我也迈步向前,查看他所注视的地方。 只见摆放着中央模特下方的、布满灰尘的圆台上,位于中心的中央模特的左右两侧,有两道细细的、像是水痕一样的线性痕迹。其中,同一条线性水痕之上,靠近圆台边缘区域的一段水渍较深,靠近中央模特的那一方水渍较浅。 小城盯着那片痕迹,又转头询问下宫江利香:“这件红色的般若浴衣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这一回,下宫江利香回答的速度很快。 “是昨天上午的时候。北鸣同学说想要试穿那件原本展示着的般若和服,为了不让中央模特光着身子太难看,我就把这件般若浴衣挂上去了。” 第144章 感温油漆桶第2章 搜查篇结束】 我们几人又在纺织屋内搜索了片刻,除了那道水痕之外,没再发现红衣女的痕迹。 搜查完纺织屋后,时间已所剩无几。我和小城向常森美姬与下宫江利香告别,准备前往小城想要去探查的地点——杂物间。 电梯的数字停在“2”上,我和小城迈出电梯的时候,杂物间却已有了人影。星见俊司和信永真幸二人,正在杂物间内,手拿着一个本子,似乎在清点着什么。 伴随着电梯“滴”的响声,两人不约而同地从面前的本子抬起眼,往我和小城的方向望过来。 “......星见?信永?你们也来搜查杂物间吗?” 脸上立刻换上熟悉的笑容,我上前与二人寒暄着。 信永真幸呼了一口气,摊手道:“是啊,星见说,杂物间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被点到名的星见俊司腼腆一笑,不好意思道:“我在想,杂物间会不会有第二套刀具。毕竟森花同学每次离开厨房,都会将门反锁。如果凶手没有万能房卡的话,那么就只能从杂物间看看有没有刀具可以拿了。” “那,结果怎么样?” 我盯着星见俊司,柔声询问道。但此刻我的内心,却不敢有一丝松懈。 “结果是,杂物间里并没有存放刀具,我的猜测错了。”星见俊司有些难为情地摇了摇头,“不过,我和信永同学,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发现。对吧?” 言语的结尾处,他将眼神放在了信永真幸的身上。 信永真幸点点头,接着星见俊司的话语继续说道:“我和星见查看了杂物间的物品清单和借还记录,发现有几样东西特别蹊跷。 “首先,最让人疑惑的是这个——根据我们的清点,杂物间里少了一台游戏机,而且没有在借还记录上标明。之所以这一条线索最让人疑惑,是因为我和星见都实在很难想象,如何利用游戏机进行犯案......” 嗯?游戏机? 我的脑海之中立即浮现出,某一位喜欢在用餐时间拿出游戏机进行玩耍的家伙。 行,我知道是谁拿走的了...... 一旁的小城似乎也心有所感,他指了指杂物间顶端的架子,向星见俊司和信永真幸询问道:“架子的最顶层找过了吗?” “找过了,也没有。”星见俊司随即答道。 “那应该是在罗素身上,他吃饭时经常会拿游戏机出来玩。”小城智树笃定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这条线索我觉得没什么,如果你们想要求证的话,可以发条消息问问罗素。” 星见俊司和信永真幸对视了一眼,又继续讲述起下一个线索。 “当然,除了这台游戏机,还有别的不对的地方。”信永真幸一边说着,一边翻阅着手中的物品清单,“就像我刚刚所说,除了游戏机以外,还有一些没有借用记录的东西,在私下被人使用过。 “不过,因为不确定在我们十六个人来到这里之前,杂物间内物品的使用情况,所以我们也没法确定,是否和这次案件有关系。” “比如?”我好奇问道。 “比如这个,感温油漆桶。”信永真幸将手中的物品清单举到我面前,“我和星见在杂物间搜索了一下, 发现有一桶感温油漆已经被开封用完了,但是在借用记录上没有显示。” “感温油漆桶?”小城蹙着眉重复着信永真幸方才说的词语,“可以把物品清单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我和星见都已经根据清单检查完了。” 信永真幸将手中的物品清单递给小城,又接着转头对我说道: “除了感温油漆桶对不上,装着夜光颜料的油漆桶里,也有一个被开封用了一半的。不知道是凶手做的,还是之前在旅馆里住的人用的。” “感温油漆桶......是那种在常温下看得见,在温暖环境中就看不见的油漆吗?”我随口问道。 “这上面写着,只有在‘低温及常温环境’下才能看见,在空气中大概几天才会失去作用,遇水的话大约10小时后就没用了。”信永真幸回答道,“那个夜光颜料也差不多,只有关了灯才能看见,不过效用久一些,在水里的话要12小时才会失去效益。” 一直查阅着物品清单的小城,在我们谈话的间隙突然插了句嘴:“杂物间里的红墨水还有吗?” “关于这一点,我和信永也翻找过了。”回答他的是星见俊司略显遗憾的话语,“我们只能找到装着红墨水的箱子,但是里面是空的,一瓶都没有。” “凶手要犯案的话,应该也用不了那么多的红墨水吧?可能是被之前住在旅馆的人转移出去了?”信永真幸猜测道。 小城没有选择接上信永真幸的话,而是看向一旁的星见俊司,开口询问道:“装着红墨水的箱子在哪里,我可以看一下吗?” 星见俊司点点头,领着小城走到了杂物间的一个角落。空空荡荡的箱子摆在眼前,小城查看着箱子外侧关于红墨水的信息,上方显示这一箱中有24瓶红墨水,每瓶红墨水共50ml。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小城缓缓起身,黑白信鸽的广播也适时的响起—— “哈喽哈喽——我亲爱的孩子们!所有人都万众瞩目的和期待的——学籍裁判的时间到了——!” 黑白信鸽抖动着声音的音调,用她那动听的女高音唱着。 “请所有孩子们到一楼的奢侈品墙集合!集合——!集合——!” 我站在杂物间门口的侧边,趁杂物间内的三人都被广播吸引的时候,偷偷掏出了终端,查看搜查开始前我给山本发的消息。 早川景子:快要学籍裁判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记得和我说。 或许是因为太忙碌,山本并没有回复我。 眼见学籍裁判就要开始了,我也没办法再给山本提供什么帮助了。 而在学籍裁判之后,山本也要退居幕后当编剧——也就是说,这次应该是山本最后一次以“第二黑幕”的身份和我一起合作了。 思来想去,最后我又给山本发了一条信息。 早川景子:杀青快乐! 见房间内的三人即将出门,我迅速将终端收起来,和几人一同往一楼的奢侈品墙走去。 ...... “集合——!集合——!” 一片漆黑的女温泉池内,只有本柳真夕美身上穿着的浴衣,那富有轮廓的金边,在暗处散发着微微的荧光,勾勒出般若的模样。 不死川正一将头从一片猩红的女温泉池抬出,红色的水流从他湿淋淋的头发上淌下。手下压着的女温泉池边缘的石块上,有他刚刚发现的、指甲摩擦的痕迹。 集合时间已到,容不得他多想。他面色凝重,怀抱着满腔疑惑,缓步朝女温泉池外走去。 第145章 起承转合第2章 裁判篇开启】 山本御人站在奢侈品墙前,沉默地欣赏着大厅众人匆匆赶来的景象。 在场众人神色各异,围在奢侈品墙前窃窃私语,讨论着案件的进展。山本御人没有加入其中任何一个团体,只是如同一个旁观者,侧目欣赏这一场纷扰的戏剧。 当看见早川景子和小城智树也缓步来到奢侈品墙后,山本御人下意识地往口袋中一摸,想要拿出自己的终端查看,却意外地扑了个空。 山本这才回想起,今早确认了不死川正一的状态之后,他便随手将终端放在了床头。 算了,反正在学籍裁判上,他也没有办法拿出终端交流,而这也将是他最后一次,作为“黑幕”活跃在台前了。 外套左口袋的位置,那枚钻戒宛如一颗炽热的心脏,一份准备已久的承诺,在他的胸口前微微发热。 他伸手抚摸上钻戒放着的口袋,一股无形的、温暖的力量,即使隔着屏幕,隔着封闭的墙面,隔着千里万里,却依旧固执地朝着他的手心涌来。 很快……他就可以实现他的心愿了。 他思绪翩翩,所想像的,那愿望实现的景象,在他的眼前又如此的不真实。很快,眼镜之中倒映的,冰冷的奢侈品墙,又将他的意识拉回了现实。 一道犹疑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山本御人侧目一看,不死川正一神情复杂地盯着他,皱着的眉头是疑惑和不解的沟壑。 ……被看出来了吗? 山本御人心中并无波澜,多年的社会生涯,让他早已学会被质疑时保持冷静的优良品质。他只是看了不死川正一一眼,朝他点了点头。 不死川正一微微一怔,随即移开了目光。 山本御人明白,不死川正一——这位年轻的少年,此刻心中一定五味杂陈。或许是不解,又或许感受到了背叛,诸多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 但不死川正一不知道的是,这都是成长的一部分。他和早川一样,仍然鲜活,仍然年轻,仍然有着无限的可能性。 一场戏剧里,有人扮演陪伴者、引领者,也总要有人扮演反派。 人生便是一场戏剧,就像这场节目一样,每位演员都应当在自己的戏剧里,办好自己的事,做好自己的责任。 黑白信鸽又如捉摸不透的风,从不知哪个角落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歌声袅袅。能容载十六人的电梯再次开启,只是人数不再像第一次一般多。 电梯有频率的微微抖动,像是学籍裁判前的倒计时。山本御人走到学级裁判场上属于自己的位置,放眼打量着场上的所有人。 根据上一季他的经验,学级裁判的环节未尝不能被分解为“起承转合”。 起,在场的嘉宾们就案件的疑点进行讨论。 承,通过对疑点的拆解和分析,嘉宾们推理出作案的全部真相。 转,通过真相,嘉宾们开启对于“可能为凶手”的嫌疑人的讨论。被指认为凶手的人,与指认者进行激烈的辩论,或撇清嫌疑,或疑虑加深。 合,投票结束,尘埃落定,进行处刑。 其中可能会有部分的讨论有变动,但大抵的结构如出一辙。 待所有人落座后,随着黑白信鸽高唱着的“学籍裁判开始”,在场的嘉宾们也开始了自己的推理。 “那,现在要怎么做?”常森美姬望向不死川正一,渴望从他那里得到下一步的指引。 在不知不觉之间,不死川正一已经成为了这群人的主心骨,也是总算是有了“主角”的模样。他蹙着眉,暗搓搓地瞥了山本御人一眼,随即才接上常森美姬的话说道:“那先讨论有疑问的死因和死亡时间吧。” 森花誓子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北鸣忍:“北鸣同学,拜托你了,能把你之前的尸检结论再说一遍吗?” 北鸣忍一向冷淡,似乎从她第一次出现在这档节目之中,她便如此镇定,只有在杀人案件发生时,那张伪善的盖头才会掀起一个角,露出底下人脸上痴狂的笑来。 似乎所有披着羊皮的狼,都拥有这般优良的品质。 “当然可以,森花同学。” 她的声音清脆如响泉。 “死亡的具体时间,由于温泉池的温度原因,我无法判断。只是从尸斑来看,最晚的时间可能是2-4小时前。 “至于死因,我认为应当是溺死。本柳同学的尸体肤色苍白,眼球突出,鼻腔口腔充满泡沫,是溺死的症状。 “而且,通过插在本柳同学身上的刀具上沾染的血液,可以看出本柳同学实际上的出血量并不多。所以我猜测,凶手极有可能是在本柳同学死后,再将刀插入本柳同学的心口,伪装成自杀的假象。” 嗯,优秀。 山本御人在心中默默给北鸣忍的尸检结果下了定论。 和第二季的那群嘉宾相比,这一次的嘉宾质量的确提高了不少。第二季的嘉宾们,先不说根本没有尸检环节,有很多他故意留下、助力嘉宾们推理的线索,他们也完全看不出其中深意。 而北鸣忍虽然不是专业的法医,没办法推出本柳真夕美的死亡时间,但却能正确推出死亡原因,也比第二季的嘉宾们好上太多。 “我也赞同北鸣同学‘溺死’的判断。”不死川正一也接着北鸣忍的话语,颔首道。 见北鸣忍和不死川正一两位学籍裁判的推理主力,都赞同了“溺死”的观点,场上也无人再对死因这一点出声反驳。 “可是,女温泉池的深度,不应该会溺死本柳啊?”信永真幸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我们当中最矮的下宫,也能双脚站在女温泉池底,更别说比下宫还高一些的本柳了。” 在场的众人,在听闻这句话之后,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山本御人站在自己的裁判桌前不语。 此刻正是学籍裁判中“起”的阶段,还轮不到他出声进行讨论。 在真相揭晓之前,他所要做的,就和每一位凶手一样—— 尽力隐藏自己,保持最低的存在感。 第146章 原本的计划 “现在已经明确了死因,关于凶手是如何杀害本柳同学的,那就等我们明确了本柳同学昨天的行踪,再进行讨论吧。” 作为《死亡游戏》节目组官方钦定的“主角”,不死川正一的表现从未令山本御人失望过。 “只有明确了本柳同学的行踪,我们才能推断出,凶手最有可能犯案的时机,从而推断出本柳同学的具体死亡时间。” 不死川正一抛出的指引,是一盏点明方向的烛灯。此刻,迷茫的羊群都被聚集在了他的身旁,依照着他的话语行动。 “我赞同。”森花誓子也点头道,正如她一如既往地支持不死川正一所提出的请求一样,“昨天的用餐时间里,本柳同学都出现在了我们面前,人数也是正好的14人,所以应该不存在我们之中有人扮演本柳同学的情况。” “然后,昨天下午的女子会,本柳同学一个人去了室内泳池。”说到这里,森花誓子的语气便低沉了下来,“直到晚餐之后,我们就没有人目睹本柳同学的踪迹了。” “所以,总结一下,本柳昨天的行动便是:早上7:00-7:30吃早餐,上午行踪不明,中午12:00-12:30吃午餐,下午男女子会时间本柳一人在室内泳池,18:00-18:30的晚餐时间,是本柳最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间段。” 不死川正一皱着眉头喃喃道。 “所以,凶手要犯案的时间,至少也是18:30之后了。”森花誓子点头应答道,“虽然男生们大多都去洗了个澡,没有第一时间到早餐厅,但因为18:30就要关闭晚餐提供,所有人都是在18:30前来吃晚餐的,我可以肯定。” “有没有可能,凶手伪造成本柳同学的样子,在18:30前来吃晚餐?”信永真幸尝试发问道。 “那不可能。吃晚餐的时候,无论如何都是要摘下口罩的。这样的话,凶手一眼便会暴露了。”北鸣忍摇了摇头道,“所以,18:30之前,本柳同学应该是活着的。” “常森同学,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见常森美姬欲言又止,却又被几人的交流打断,不死川正一明白常森美姬想说什么,贴心地给了她一个发言的机会。 常森美姬向不死川正一感激地点点头,开口道: “是这样的,昨天晚上22:00的时候,我和江利香看见了一个身着红色般若浴衣的女人......” “你是说,你看见了红衣女?”二口胜也挑着眉,语气中带着些调侃。 “没错。不知道大家是否知晓这件事——从周一开始,真夕美她都会在晚上22:00来女温泉池泡温泉,而且除了周二,穿的都是红色的般若浴衣......” 常森美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信永真幸所打断。 “晚上22:00?可那不是女温泉池停止开放的时间了吗?” “对,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是停止供水的时间在22:10分,真夕美说,她觉得那时候的水温刚刚好,所以每一次都在22:00这个时间点去。” 北鸣忍闻言,并未对本柳真夕美的奇异行踪做太过的关注,而是转头向常森美姬提问:“那个红衣女,你有注意到她昨晚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吗?” 山本御人推了推眼镜,心中暗叫果然。 本柳真夕美将自己与他的合作,都告知给北鸣忍了。 事实上,在山本御人原本的计划里,他所为这场案件编写的剧目,并不是如今所演。 他最初想要编写的剧作,是打算让本柳成为索命的“裂口红衣女”。他结合自己戏剧和不死川正一的小说,决定把本柳真夕美打造为一位对正义拥有着坚定信仰的浴姬,因为怀有除去绝望余党的欲望,所以假扮为索命的红衣女,打算动手杀人。 直到她最后也意识到自己是绝望残党,她无法接受自己成为罪恶的事实,所以才选择自杀了结自己的生命。 当然,这只是他脑海之中所构思和想要还原的“剧作品”,与本次案件的真相没有任何关系。 他所做的,只是尽力地还原着脑海之中这个荒诞的剧目场景。也正因如此,在第一次造势的时候,他才选择让身高与本柳更相近的早川,去下宫房间假扮红衣女。这期间的目的,也是为了给人一种红衣女是本柳的假象。 只是,周二时的变故,让他不得不放弃了这个计划。 ——北鸣忍在早餐厅众目睽睽之下,答应了本柳真夕美的合作请求。 如果只有本柳一人盯着早川,怀疑早川的黑幕身份,他还可以暗中应付。但倘若加上威胁性更大的北鸣忍,他便不好再让早川协助自己进行行动了。 毕竟自己作为本次案件的凶手,并且在最后还要将自己的“第二黑幕”身份放在台面上,他担心早川的黑幕身份会被自己牵连而暴露。 所以,在周二,本柳真夕美违背了约定,身着白色浴衣前往女温泉池的时候,他便想到将计就计,利用本柳真夕美的计划来洗清早川的嫌疑。 按照他的做法,只要本柳没有意识到监控的存在,就可以让她排除对于早川是黑幕的嫌疑。这样他让早川假扮红衣女和本柳的计划也可以继续下去。 只是很可惜,当他在周三上午通过实时监控,发现本柳真夕美和北鸣忍仍在医务室谈话时,他便明白自己的计谋失败了。 所以,为了保证早川的安全,他的计划不能再让她参与了。也正因如此,原本计划之中,要由早川来假扮红衣女的部分,他最后都选择让自己亲力亲为。 这其中也包括了昨天晚上22:00,原本让早川伪装成本柳进入女温泉池,伪造本柳的死亡时间的计划。 常森美姬遗憾地摇了摇头:“并没有,一般来说,真夕美都是22:00来,23:15分再离开。但是昨晚我和江利香在23:15做完按摩之后,那个红衣女却还没有出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红衣女是想伪装成本柳的模样来温泉池?” 罗素——这个平日里看上去无所事事的少年,每当学籍裁判的时候,他便会像现在一样,换上一副清醒而认真的面容,与寻常的他判若两人。 “如果是这样,你和下宫又是怎么认出来,那个红衣女不是本柳的?” 第147章 有意引导 常森美姬闻言,顺其自然地接上了罗素的话:“那是因为那个红衣女的身高很高,一看就和真夕美不一样。” “如果是这样,那不合逻辑。”罗素摇了摇头,“凶手故意在22:00,穿着和本柳一样的红色般若浴衣来女温泉池,还故意在你们两人眼前经过。按照常理推断,她应当是为了让你们两人认为本柳22:00已经到了温泉池。 “但,这一条件达成的大前提逻辑,是‘她伪装的本柳不会被轻易识破’,只有办到这一点,她才能达到‘伪造本柳’的目的。但常森同学你却说,从身高上便能一眼辨别出她与本柳的区别,那么这一条大前提便不成立了。 “那么,如果不是为了伪装成本柳混淆死亡时间,那个红衣女刻意出现在你们面前,究竟有什么目的?” 罗素的话语一出,常森美姬也微微一愣,卡了壳。 “的确,红衣女知晓密道的存在。如果想要办案的话,她完全可以从花园的密道直接进入女温泉池,等待着本柳的到来,不必这样惹人注目。”北鸣忍也思索着轻声道,“故意出现在你们面前,几乎就是在明牌告诉你们,她要去女温泉池进行一些行动。” “难道案发地点不在女温泉池?”森花誓子皱着眉询问道,“所以红衣女才会故意出现在常森和下宫的面前,就是为了误导我们真正案发现场的位置。只是她忽略了,女温泉池的深度是淹不死人的。” 山本御人旁听着几人的讨论。 事实上,故意出现在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面前,的确是他有意为之。 但目的并非森花誓子所猜测的隐藏案发现场,而是出于两个考虑。 其中一个考虑,自然是为了像现在这样,利用这个看似无用的举动,引起嘉宾们的思考,为学籍裁判增添乐趣。 而另一个考量,则是他最主要的原因—— 罗素有一点没有猜错,在他原本的计划之中,应当是由早川出现在那里,用来伪造本柳22:00到温泉池的假象。只是,这一计划因为北鸣忍和本柳真夕美的联手,他担心让早川继续行动,会沾染嫌疑而作罢。 但在22:00时,他必须得让“本柳真夕美”前往女温泉池。 不为什么,原因很简单—— 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这两位女嘉宾每日都会在21:45-22:15分在水疗中心的按摩大厅进行按摩。而周一到周三,她们也都亲眼目睹了本柳真夕美在22:00准时进入女温泉池。 换而言之,一旦本柳真夕美在昨日没有在22:00准时到达女温泉池,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一定会起疑心。 即使本柳真夕美因为他“绝望余党”的挑拨,对二人有所疏离。但即使她们并没有询问本柳真夕美的状况,在案件发生之后,她们的证言也会立刻将案发时间锁死在22:00前。届时,学籍裁判上的讨论,也会少很多乐趣。 所以,红衣女在22:00时的出现,是必要的。 只要红衣女出现,即使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识破了他的伪装,她们的注意力也会更多地放在奇异出现的红衣女身上,而非没有准时前来的本柳真夕美。 ——红衣女是本柳吗?她出现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杀人吗?还是为了伪造案发现场的位置? 借由这样的想法出现,关于案发时间和案发现场的讨论,也会更加扑朔迷离。 “喂,话说回来,你们就这么肯定那个红衣女是凶手吗?说不定凶手是其他人呢?” 二口胜也,他和早川名义上的未来老板,在此刻也开始慵懒地开口发话道。 “此话怎讲?”不死川正一蹙着眉看向二口胜也。 “你们想想,那个红衣女,第一次出现在那个纺织女的房间时,也没杀了她。那个推理小说家,如果不是那个红衣女刻意出现在你面前消失,你会发现那条花园通往女温泉池的密道吗?” 二口胜也冲着不死川正一挑了挑眉,语气轻飘飘道。 “所以啊,那个红衣女说不定是特地出现,来帮我们的第17个人?你之前不是也和我们说,那个红衣女手里没拿刀具吗?说不定她对我们根本没有恶意呢?” 二口胜也的话语,同样也是一个全新的想法。就连不死川正一,也难得被他忽悠迷糊了。 “......倒也是一个思路。从案发现场来看,凶手在有意还原我和山本作品之中的场景。”不死川正一低沉着嗓音,一边思索一边喃喃道,“如果那个裂口红衣女是有意地伪装成我小说内的角色,一直不拿刀具这一点便很奇怪。如果不是红衣女拿走的刀具......又会是谁?” “二口同学,我需要纠正你一点。”北鸣忍的眼神平静无波,冷淡的声音是冬日的泉水,“那红衣女出现在不死川同学的身旁,我想并不是为了帮助他寻找密道。更有可能的结果,她只是像之前进入下宫同学的房间一样,为了某个目的而出现。 “不死川同学之所以能发现密道,那也只是因为不死川同学的推理能力出众,与红衣女本人没有关系。” 二口胜也撇了撇嘴:“随便你们怎么想咯。” 事实上,二口胜也还真没说错。 山本御人的确是故意在不死川正一夜巡花园的时间出现,引导不死川正一意识到密道的可能性。 在山本御人原本的计划里,为了学籍裁判能够进展顺利,花园到温泉池的密道,是一定要开放的。 让他会有如此决心的原因,有两个—— 第一,上一季的《死亡游戏》嘉宾推理能力实在太烂了。他作为上一季第一起案件的凶手,即使将自己的决定性证据都指出来扔在嘉宾脸上,上一季的嘉宾们也能差点推错凶手。 所以,虽然这一届嘉宾的水平有所提高,山本御人还是不敢轻易地在嘉宾的智商上押注。 山本御人担心,倘若嘉宾们在案件发生后,仍然没有意识到密道的存在,学籍裁判的推理进程会像上一季一样,中途出现很长的思索卡壳阶段,导致学籍裁判有真空期,很难进展下去。 第二个原因,则是把一些不好扔在别的地点、但又要留下的线索,例如裂口女的面具和假发等,都扔进密道之中,可以省去不少纠结线索处理地的时间。 所以,开放密道对他而言,可谓是一举多得。 第148章 红衣女即凶手 所以,他才会在第二次造势的时候,特地选择了花园;又刻意在昨晚出现在厨房门口,引导不死川正一去往女温泉池。 只不过,昨晚也算是个意外情况。他原本的打算,是打算等不死川正一回到研究教室后亲自去敲门的,谁知不死川正一却突然回头,正好撞到了从厨房里出来的他。 不过,至少结局没有脱离他的掌控。 “常森同学,你们确定22:00进去温泉池的那个红衣女不是本柳吗?不会看错了吧?” 信永真幸毕竟不是目击证人,她再次向常森美姬确定,渴望从她那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那个红衣女的身高,大概有多高?”星见俊司也看向常森美姬,抛出疑问。 “嗯......抱歉,我也不太记得了。我只记得,那个红衣女比真夕美高很多。”常森美姬略带歉意说道。 “我可以确定,常森同学说的那个红衣女,并不是本柳同学本人。而且,她极有可能,是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 小城的一句话宛如惊雷,在原本就沸腾的人群中炸起了不小的水花。 “你是怎么确定的?”罗素歪着头盯着小城智树,询问道。 早已知晓凶手便是背后黑幕的不死川正一和北鸣忍,此时也朝小城投来了观察的目光,似乎在确认小城的判断依据是否与他们二人相同。 小城微微侧目,将视线投向一旁的早川景子,不紧不慢道: “昨天晚上的时候,我和早川同学吃完午饭后,就一直在早餐厅里坐着聊天,大概聊到了22:15分左右,我们看见了一位穿着红色般若浴衣、披着头发的女人,用终端进了本柳同学的房间。 “当时我和早川看见的那位红衣女,确实是像常森同学所说,她比本柳同学高很多,发色也和本柳同学不一样,很明显并不是一个人。” 早川闻言点了点头:“没错。那个红衣女的身高,与本柳同学的差距很大,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 “小城同学,那你是如何判断那个红衣女就是‘卧底’?”森花誓子连忙问道,“这一次的案件,会是卧底在动手吗?” “我可以确定的是,红衣女就是‘卧底’。”小城智树不假思索道,“因为,那个红衣女,是使用了自己的终端进入了本柳同学的房间。” “可是,红衣女是凶手的话,也有可能拿着本柳的终端去开门吧?”信永真幸提问道,“为什么小城同学你这么确定,红衣女用的是自己的终端?” “如果红衣女不是凶手,我实在想不出,她伪装成本柳的模样,进入本柳的房间的原因。就这一行为而言,红衣女并不像二口同学说的那样,是在为我们提供帮助,反而更像是在帮凶手‘做匪事’。 “所以,我暂且判断,红衣女就是凶手。她故意伪装成本柳的模样,伪装成本柳在十点二十五分还在活动,然后趁晚上再把本柳的终端放回女温泉池,这样的逻辑才说得过去。 “但是,这样又会有一个问题——红衣女是凶手,那么本柳的终端被调慢20分钟这件事,应该也是红衣女所为。但如果红衣女已经提前接触了本柳的终端,那在我们搜查的时候,本柳终端的时间,为什么还会是被调慢20分钟的状态?” 众人之中逻辑最好的罗素,霎那间便明白了小城的意思,恍然大悟道:“噢,我懂了。所以,红衣女根本没有拿走本柳的终端,她进入本柳同学房间的时候,用的是红衣女自己的终端。 “能够随意打开他人房门的终端......恐怕只有黑幕才能有了。” 小城智树的这一推理,逻辑清晰,令人信服。一番言论过后,在场的嘉宾们基本没有人提出反对的意见。 “我不否认红衣女就是凶手兼黑幕的可能性。”北鸣忍低垂着眉眼,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样的话,有一点很奇怪。 “如果小城同学你的证言没错的话,那么红衣女就是凶手。所以,红衣女故意将本柳的终端调慢了20分钟,目的就是为了杀害本柳同学。我想这一点没有人反对吧?” 在场众人都无人搭话,无形之中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小城智树、罗素和不死川正一更是用一副认真的神情,等待着北鸣忍接下来的话语。 “那么,站在红衣女的视角,根据现有的证据,我们可以很快地推理出她的计划—— “在前几日里,她进入下宫同学的房间、与不死川同学在花园碰面,就是想要借用不死川同学你的‘裂口红衣女’形象,为其造势,在最后能将杀害本柳同学的罪名,都推到这个虚拟的‘红衣女’身上去。 “让我们进行设想——红衣女发现本柳同学在每晚22:00都前往女温泉池后,她将本柳同学的终端调慢了20分钟,为自己制造作案时间。 “所以,她在22:00故意穿着和本柳同学一样的衣服前往女温泉池,就是为了制造出22:00本柳同学已经泡过温泉的证明,又或者说,是为了给大家一个红衣女要动手的错觉。等到22:20分,本柳同学亲自进入温泉池,她再将本柳同学杀害——” 北鸣忍故意停顿了片刻,观察着在场众人的表情。 “那么,我想,根据我的叙述,大家也注意到了,这个设想里面,那一个不合理的地方。 “比如说,红衣女为什么要将终端调慢20分钟?如果站在红衣女的角度,她通过密道提前躲在女温泉池里,让本柳亲自在22:00到场,难道不比自己的伪装更具有说服力吗?作为凶手的红衣女,为什么要故意制造这个20分钟的时间差? “而且,还有一点——” 北鸣忍的眼神落在了小城身上。 “如果小城同学说的是真的,那么,22:20分,到小城目睹红衣女的25分,比5分钟还要短的时间内,足够凶手杀死本柳,并做好这么多的准备吗?” 第149章 逻辑漏洞 “请......请等一下。” 正当北鸣忍谈论着案件之中的疑点之时,原本默不作声的下宫江利香却怯怯开口了。 “不好意思......刚刚的谈话,我有些没能理解。”下宫江利香低着头,小声说道,“为什么红衣女一定会是凶手?利用终端进入本柳同学的房间,只能说明她有可能是黑幕吧......? “当......当然大家如果不想回答的话,也没关系的!”下宫江利香突然摊开掌心,举起手摇了摇,“我......我只是随口问问。” “没关系的,下宫同学。你勇敢地提出了这个问题,你表现得很好。” 森花誓子朝着下宫江利香展露了一个善意的微笑。她为这个胆怯的女孩的进步而高兴——在上一次的学籍裁判之中,下宫江利香因为害怕而很少发言,但到如今,下宫江利香却愿意主动提出自己的疑问,尝试着加入学籍裁判中大家的讨论。 森花誓子不想辜负下宫江利香尝试迈出的这一步,于是她选择接上了下宫江利香的话茬。她转头看向不死川正一,道:“不死川同学,我想我们的确也应该判断出,红衣女在这个案件之中扮演的角色。” 罗素又下意识地望向天花板思索着,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如果按照逻辑分析,红衣女的身份有四种可能性: “第一种,不是黑幕也不是凶手;第二种,是黑幕但不是凶手;第三种,是凶手但不是黑幕;第四种,是凶手也是黑幕。而要确定红衣女是凶手还是黑幕,是其中的哪一种情况,则需要我们利用具体的逻辑来补充。 “而之前,我们判断红衣女是凶手的逻辑,是基于‘红衣女伪造本柳的模样,在22:00进入温泉池,混淆死亡时间;而判断红衣女是黑幕的逻辑,就像小城所说,是因为红衣女拿了自己的终端开启了本柳房间的门,而只有黑幕的终端才能有这样的作用。 “但是,请注意,这其中有一个逻辑问题——我们判断红衣女是凶手,和判断红衣女是黑幕,这两个逻辑并不是独立的,而是一种递进关系——在小城的猜想对我们的讲述之中,‘红衣女是黑幕’这条逻辑是在‘红衣女是凶手’之后的。 “我简单解释一下小城的逻辑:因为红衣女要伪装成本柳的模样,混淆死亡时间,所以才会在23:20分利用终端打开本柳房间的门。而因为打开本柳房间的门,需要使用本柳本人或是黑幕的终端。 “又因为我们现场搜查更衣室时,本柳的终端时间是慢了20分钟的,所以证明红衣女拿的不是本柳的终端——红衣女是黑幕。 “但是,这里有一个漏洞——如果红衣女不是凶手,她使用本柳终端的时候,会不会意识到时间上的错误?如果红衣女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又会不会‘帮凶手’调整终端的时间? “如果无法证明这一点,那么之前小城的逻辑,就只能建立在‘红衣女是凶手’这一种可能性上。” 伴随着罗素又一次的论证,在场的所有人,又一次在无穷无尽的思潮之海中漂泊与沉默。 “所以,如果我们要论证这四种可能,首先是要完善论据的逻辑,对吗?” 不死川正一抬起眼,对上了罗素点头的动作。 “实际上,我们的分析思路有很多。可以从这四种可能性上入手推断,也可以通过圆上小城的逻辑,省去一些讨论的时间。”罗素开口道。 “先从可能性上尝试入手吧。”不死川正一摸着下巴思索道,“第一种可能,不是凶手也不是黑幕,那么,也就意味着红衣女就在我们之中,那她伪装成裂口红衣女的目的便值得商榷。” “会不会就像二口同学说的一样?”常森美姬开口尝试着推理道,“之所以进入下宫同学的房间,却什么都没做,是想利用红衣女的存在和黑幕抗衡,暗中帮助我们?而之后遇见不死川同学,也是为了引导他发现密道?” “那她为什么要进入本柳同学的房间呢?”信永真幸略带疑惑道,“难道是因为本柳同学的房间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关于这一点,我或许可以给一些补充。” 北鸣忍清冷的声音响起,她从袖口掏出一张黑色卡片。 “这是之前本柳同学来我的医务室内取药的时候,她拜托我去调查的事情。”北鸣忍将那张黑色卡片举了起来,“这张卡片上写着,他知道本柳同学的秘密,让本柳同学22:00穿着红色般若浴衣,前往女温泉池关灯潜入温泉池底查看她的秘密。” “黑色卡片?”不死川正一的神情微妙了起来,“可以给我看看吗?” 北鸣忍将那张卡片传递给了不死川正一,盯着黑色卡片上的字体,不死川正一又瞥了山本御人一眼。 山本御人并没有因为不死川正一的这一眼做出什么反应,他只是坦然地站在那里,仿佛所有的怀疑和猜忌,都干扰不了他的内心分毫。 “北鸣同学,这样重要的线索,你应该早点拿出来和我们分享的。” 森花誓子微皱着眉说道。 “森花同学不用太过紧张,我想,北鸣同学或许也有着自己的考量。”小城笑了笑,为北鸣忍圆上话语,“凶手就存在于我们十六人之中,北鸣同学隐藏线索,估计只是想等凶手为自己进行辩解而撒谎的时候,再拿出证据施加压力吧。” 北鸣忍轻轻瞄了一眼为自己辩解的小城智树,冷淡的眸子里没有感谢之意,而是一种淡淡的疑虑和警惕。 微微勾起的嘴角,再加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笑意。 她柔声开口道。 “对不起,森花同学。正如小城同学所说。我也只是想快点找出凶手。” 别人递给她的台阶,她没有理由不下。 见北鸣忍的态度如此诚恳,森花誓子也没再纠结于这件事上。 她望向拿着卡片的不死川,犹豫开口道: “黑幕进本柳的房间,有没有可能是为了拿这张卡片?” 第150章 唯一的可能 不死川正一暂时没有搭话。倒是二口胜也先开口了: “喂喂喂,等等,等等!” 他嚣张而大声的语调,如同一块磁铁,将所有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二口胜也嚷嚷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瞪着眼睛看向罗素。 “你,没错,就是你,这个说话拗口的逻辑小子!我忍你很久了!” 他伸出手指,朝着罗素重重点了几下,看上去他已对罗素积怨已久。 “你能不能别再乱拽你的那些鬼逻辑?我问你,你论证这些东西,你完善你的那些狗屁逻辑,对我们在这里找凶手,到底有什么用? “论证完你那些乱七八糟的逻辑,证据就会自己出来吗?还是凶手就会哇哇哭,自己出来自首了?” 二口胜也不耐烦地对罗素嚷了几句,又转头看向不死川正一。 “喂,小说家,你不是说无论什么案件都要讲究证据的吗?那你怎么被这个逻辑小子牵着鼻子走?我问你,你是信这个逻辑小子的狗屁四种可能性,还是信我的,从案发现场推出唯一一种最正确的那种可能?” 二口胜也说完还不满意,又张狂地瞥了罗素一眼,补了一句: “当然,你想要陪那个逻辑小子浪费时间我也没所谓,只是我就先睡了,你们讨论完再叫醒我。” 话音刚落,二口胜也竟真趴在裁判桌上,准备倒头大睡起来。 二口胜也刺耳的声音,此刻落在不死川正一的耳朵里却如同让人瞬间清醒的春雷。 罗素虽然不懂人情,但也从不死川正一的脸上,看出了他的想法。 “我只是给大家一个思考的逻辑。”罗素没有动怒,仍然保持着平日里的镇静模样,“而且我之前也提过,我们可以通过完善小城的逻辑,来进行推理。如果我们能从案发现场的证据入手,推理出一条完整的逻辑,当然也可以。” 说完了自己的看法,罗素也和在场的其他人一样,注视着不死川,等待着他给出接下来的讨论方向。 不死川正一沉思了片刻,呼了一口气,道: “那,我们先把红衣女的问题放一旁,来讨论一下北鸣同学刚刚给出的这张黑色卡片吧。北鸣,你能否详细地说一下,关于这张黑色卡片,本柳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北鸣忍闻言点头:“本柳同学并没有和我说太多。她只是和我说了她自己的猜测——她怀疑对方是黑幕。” “她是什么时候收到这张卡片的?” “她是怎么判断的?” 不死川正一的话语方才问出口,森花誓子便迅速开口接着询问道。 北鸣忍不慌不忙,一一回答了二人的问题。 “据她所言,她是周二收到这张卡片的。所以她做了一个针对写卡片之人的小实验。 “她故意临时作出决定,提早了15分钟来到没有人的女温泉池门口蹲守,并穿着白色的浴衣,以此试探写卡片的人究竟是不是黑幕。据她所言,当时女温泉池的门口没有任何人进入过,但池底的字却是警告她的,所以她判断,是黑幕在搞鬼。 “当然,现在我们也都知道了密道的存在。那个写卡片的人,估计是发现了本柳没穿红色般若浴衣,所以从密道之中进入写下了警告的文字。不过,暂时还没办法通过这一点,判断写卡片的人究竟是否是黑幕。” “原来,周二的时候,本柳同学穿着白色的浴衣是这种用意。”小城智树垂眼思索着,“但是,这样也很奇怪不是吗? “在我们这样的情况之下,一般接到这种卡片,不都下意识地会以为是有人要杀自己吗?或者保持对卡片怀疑的态度,尝试着照卡片上说的看看。但为什么本柳同学的第一反应,会直接锁定对方是黑幕?” 不死川正一闻言灵光一闪,脑海中浮现出本柳周一时披着湿淋淋的头发,坐在角落的场景。 “我知道了。”不死川正一肯定的话语,在空荡的学籍裁判场响起,“本柳同学收到那张的卡片的时机,恐怕不是周二,是周一。 “就像常森同学说的那样,周一的下午,她已经和本柳泡过一次温泉,但在晚上温泉池开放时间就快要结束的时候,本柳却又前往了温泉池——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我想,就是从周一的这时候起,本柳第一次收到了黑幕的来信,所以她选择在22:00时前往温泉池查看自己的秘密。 “我想,写那张卡片的人,估计是将本柳的秘密说了出来。否则,本柳不会这么肯定,采用这种有些危险的计谋,来判断对方是否是黑幕。 “而且,我可以肯定的是,本柳不是第一次去下宫房间的那个红衣女。因为当时下宫尖叫的时候,本柳和我在一起。” 山本御人推了推眼镜,心中暗自感叹。 果然,每一次的计划,都容易出现百般意外。 原本他想要将红衣女伪装成本柳,可当他通过实时监控,浏览完所有实时监控可查阅的地点,发现本柳没有在自己的房间的时候,他便猜测到本柳真夕美可能在女温泉池更衣室,等着他过去取走本柳真夕美写的“提问”。 可由于没有女温泉池更衣室的监控,他并不知道不死川正一已经在周一他和早川为红衣女造势的时候,就和本柳真夕美搭上了话。 山本御人此刻只得庆幸,他当初临时更改了策略,没有执着于宣扬“本柳就是红衣女”这一观念,将这违背了戏剧准则的一幕圆了回来。 不死川正一又重新望向常森美姬:“常森,你们确定除了周二,周一和周三本柳都是22:00来的吗?” “没错,我很肯定。这几天我和江利香都是一起按摩的,我们不可能两个人都看错。” 见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都不约而同地点头,不死川正一思索着说道:“那既然如此,根据本柳终端的时间被调慢的这一条线索,本柳或许确实是22:20分到的温泉池。 “那么,我们接下来就要讨论,22:20分的时候,本柳应约而去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51章 黑幕确认 不死川正一侧头看向小城和早川:“小城,早川,本柳要是从二楼离开,一定会乘坐电梯,你们当时在早餐厅,有注意到本柳吗?” 早川率先摇了摇头:“我当时没注意,就连红衣女的出现,也是小城先提醒我的。” “本柳或许不是从二楼离开的。”小城也思索着轻声答道,“22:20左右的那段时间,我并没有看到本柳乘坐电梯。” “那我们只能从红衣女入手了。”不死川正一并未因为小城的话语而气馁,反而提出了新的推理方向,“那红衣女这样光明正大的进入本柳房间,而且一段时间后还没有被发现,说明本柳当时并不在房间里。而打开本柳房间门的终端,只有本柳本人,以及你们所猜测的黑幕终端。 “如果红衣女使用的是本柳本人的终端,那么她至少去过本柳所在的地点,否则无法拿走终端这种贴身的东西;但如果使用的是黑幕终端,那就得再寻找别的思路了。” “所以最后果然还是绕不开,红衣女是凶手还是黑幕的话题啊。”信永真幸叹了一口气。 “而且,那个写卡片的人,身份也不明朗。”森花誓子蹙眉道,“无法确定写卡片的人和红衣女是不是同一个人。” “那再用逻辑梳理一下现状,如何呢?” 罗素又冷不丁地开口了,即使顶着二口胜也不悦的目光,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现在我们已知一个事实——红衣女在22:25分左右利用自己的终端,进入了本柳的房间。那么,她需要满足以下的条件: “一,她选择进入本柳房间,一定是有着自己的目的。一种猜想是像小城说的,为了伪造本柳的死亡时间,也可能是本柳的房间里,有需要她取走的东西,比如北鸣同学给出的那张卡片。甚至她只是想,像之前在下宫房间里一样故技重施,这也是一个可能性。 “二,她拥有能够进入本柳房间的手段,介于小城和早川的证词,红衣女使用的是‘终端’,那么她就只能使用本柳的终端和黑幕终端。 “三,无论是哪种可能,红衣女要进入本柳的房间,都需要确定‘本柳本人是否在房间内’。也就是说,她至少得知道本柳待在哪里,才可以进行自己的行动。” 谈起逻辑时的罗素,认真起来的眼神尤为凌厉。他扭头看向不死川正一,语气尤为肯定。 “第一个条件和第二个条件,在无法确定红衣女是凶手还是黑幕的情况下,我们无法判断。那么,我们就只能从第三个条件入手。 “我们目前唯一知晓本柳同学在何处的具体时间点,就是22:20分——这个本柳同学以为是22:00的时候,去女温泉池赴那个黑色卡片上的约。换而言之,红衣女必须得知道,22:20分的时候,本柳同学在女温泉池里,这样她才能够放心地前往本柳同学的房间做事。 “那么,根据这一点和已有的线索,我们可以推导出三种可能:第一种,红衣女只知道22:00本柳要来女温泉池,或者知道那张黑色卡片,不知道终端被调慢;第二种,红衣女知道本柳的终端被调慢了20分钟;第三种,红衣女知道本柳22:00要来女温泉池,也知道本柳的终端被调慢了20分钟。 “我们一条一条的分析——先分析第二条,如果红衣女只知道终端被调慢了20分钟,不知道本柳这几天的行动轨迹和那种黑色卡片的存在的话,是无法确定本柳的位置的,优先排除第二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性,看似合理,但却与现有的证据矛盾——在已经知晓本柳22:00会来温泉池的情况下,红衣女在22:00出现,势必会与本柳本人撞上。所以,这一种可能性也不成立。从这一点,我们也能推断出:红衣女之所以堂而皇之地在常森和下宫面前出现,只有一种可能——她知道今天本柳在22:00时,不会来女温泉池。 “那么,最后的可能性,就很明显了——只有第三种可能是正确的。” 森花誓子黛眉微皱道:“终端是很私人的物品,平时几乎不会离身。红衣女会知道这件事,难道终端是她调慢的?” “红衣女不是可以自由出入房间吗?说不定是进本柳房间时看到了也说不定?”信永真幸插嘴说道。 “不过,那个......黑幕真的存在吗?”下宫江利香小声说道,“我......我的意思是!这一起案件里,会不会根本就没有黑幕?红衣女是凶手,只是设计谋杀害了本柳同学......然后拿走了本柳同学的终端开门?” “不,黑幕终端是肯定存在的。”不死川正一摇摇头回答道,“否则无法解释,下宫同学你当时反锁房门,终端也在床边,但红衣女却还是进入了你房间这件事。” “目前看来,红衣女和黑幕有关系的嫌疑很大。”不死川正一扶着下巴思索道,“红衣女有着类似万能房卡的终端,也知道这座建筑密道的存在。如果不是黑幕或是和黑幕有接触的人,很难掌握这些信息。” “那......如果红衣女是黑幕的话,知道本柳秘密,写卡片约她出来女温泉池的人,岂不也是红衣女?” 常森美姬瞪大了眼睛。直到刚刚不死川正一描述,她才意识到自己和下宫曾经离这场游戏的黑幕如此之近。 “能够准确无误地道出其余同学的秘密,在这里估计只有黑幕能办到。”罗素点头回答道,“除非有两个黑幕,否则写卡片的人,也大概率是红衣女。” 北鸣忍睫毛微眨,柔声道:“事实上,本柳同学之前和我说,她认为黑幕是为了与她达成合作,才告诉她这些。” “合作?”森花誓子双眉紧锁,“这是什么意思?” 北鸣忍的脸上绽放出一个轻笑,宛如一朵风中摇晃的幽兰:“谁知道呢?” 不死川正一看了一眼森花誓子,又将目光落在北鸣忍身上,开口终止了这段对话: “事实上,在罗素同学提出那四种可能性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了答案—— “各位,关于这件事,我更倾向于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针对本柳同学的杀人陷阱。红衣女就是背后的凶手,兼黑幕。” 第152章 案发时间的确认 “不死川,你为什么如此肯定?”森花誓子微微一愣,询问道。 “因为最后,我在女温泉池靠岸边的石块上,看见了用夜光颜料写的一句话——‘你也是绝望余党’。 “之前的学籍裁判上,本柳很明显对于她认定的‘恶人’,有着很明显的排斥。之前常森你说,本柳对你和下宫的态度大变,我想估计也和这个‘绝望余党’有关系。我猜想,写卡片的人应该是故意告诉本柳,我们是‘绝望余党’,所以她才会对你们态度不好。 “罗素同学,你还记得你捡到的那张山本同学剧作的书页吗?那一页上,名叫“浴姬”的女子,发现自己也沾染上了罪恶,于是在温泉池之中拿起刀自刎于温泉池中——这个场景,和这一幕对上了。 “心向正义的本柳同学,得知自己是绝望余党后举刀自杀——这与故事里的‘浴姬’几乎一模一样。从各种细节可以看出,凶手对于还原山本同学剧作的这一幕,花了很多的心思—— “留在现场的那一页中,写到浴姬自杀的时候,‘血流遍了整个温泉池’。但本柳是溺死,凶手在发现出血量不够还原的情况下,还不知用什么办法染红了池水,精心还原了这一点。由此可以看出,凶手对于‘还原’剧作这一幕,有一种‘执念’。 “如果写卡片的人真的想和本柳同学合作,那么让本柳同学穿着和红衣女一样的红色般若浴衣,增加这样一条意义不明、让人联想到红衣女的条件,又是为了什么?而且,本柳周一晚上第一次前往温泉池之后,穿着红色般若浴衣的‘红衣女’就出现了。我想这一点,不应该只是巧合这么简单。 “所以,写卡片的人将本柳约出来,也只是像还原我小说里的裂口红衣女一样,让本柳成为真正的‘浴姬’。写卡片的人是凶手,也是黑幕,也是红衣女。所有的一切,都是红衣女设下的局。” 不死川正一的发言过后,在场的人都沉默了片刻,无人做出反驳。 “如果证明了红衣女是凶手的话,那么小城同学的逻辑就正确了。” 见周围无人发话,罗素轻轻开口打破了寂静。 “那么,我们就应该讨论北鸣发现的问题——凶手为什么要刻意制造20分钟的时间差?小于5分钟的时间,够不够凶手作案?” 北鸣忍低垂着眉眼沉思着:“凶手如何接触到本柳的终端暂且不提,凶手故意将犯案时间调整到22:20分的意义何在?如果说是为了不被人发现,22:00女温泉池已经关闭了,而22:20也并不是宵禁时间,两个时间都有可能有人进入。” 作为毒蜂的北鸣忍,难得在这一问题上冥思苦想。 “对啊,而且,如果想要本柳晚来的话,为什么不在卡片或者前一天的温泉池底上,写下让本柳周四晚上22:20再来的文字,而选择改本柳同学终端上的时间呢?”信永真幸也疑惑地开口提问道,“这样的话,不是更不容易在我们搜证的时候被人发现吗?” “那样的话,会引起本柳同学的疑心吧?”森花誓子蹙眉道,“毕竟约定的时间突然不一样了,按照本柳同学的性子,肯定会让她怀疑的。” “可是,22:20分的时候,温泉池的水就已经冷透了。要是让本柳同学下水查看字的话,肯定也会意识到不对的吧?” 信永真幸的话语,让不死川正一脑中忽然划过一丝精光。 “等等。”不死川正一不禁脱口而出,“信永同学,你刚刚说什么?” 被提问到的信永真幸一愣:“额?我吗?我刚刚说,22:20分的时候,温泉池的水就已经冷透了......” 不死川正一面色严肃,大脑飞快地思索着。他又转头看向常森美姬:“常森,你周一的时候说,本柳在22:00泡温泉的时候,关了灯是吗?” 常森美姬闻言,也点头确认道:“嗯,当时我担心真夕美出事,就去看了看,女温泉池和更衣室的灯都没开。” “那么,之后的几天,本柳前往温泉池的时候,有关灯吗?” “这个,我也没有注意过。”常森美姬摇了摇头。 不死川正一抿唇,边思考便提出了一个结论:“或许,我们可以做出这样的一个设想:写卡片的红衣女,要让本柳关灯的原因,是为了查看温泉池底的‘夜光颜料’文字,就像我之前做的那样。 “所以,本柳每次进温泉池查看红衣女留下的信息时,都需要关灯。” 森花誓子意识到了不死川提问的用意,她开口询问道:“不死川,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不死川正一的目光,又落在了下宫江利香的身上。下宫江利香被他盯着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开口道:“怎......怎么了吗?” “下宫同学,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21:45分的时候去女更衣室上厕所,发现女温泉池的灯是关着的,然后你上完厕所——大约是5、6分钟以后,灯就被打开了。” “啊......是,是的。”下宫江利香小心点头道,“是......是这样的。” “一般来说,没有特殊情况,泡温泉的时候都不会关灯。而在你上厕所的这5、6分钟的时间里,温泉池的灯被打开了,说明里面肯定有人在。” 不死川正一眉头紧皱道。 见下宫江利香被他盯得瑟瑟发抖,不死川正一又看向常森美姬,询问道:“你们在按摩的时候,有看见那时在女温泉池里的那个人出来吗?” 常森美姬很快地摇了摇头。 “难道说......原来如此,怪不得作为凶手的红衣女,明明能够接触到本柳的终端,却又不刻意地将时间改回去......” 北鸣忍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了不死川正一的意思,眸光一闪。 此刻,场上的大多数人,都或多或少知道了不死川正一的意思,却仍在等待着不死川正一说出那句话—— “那么,有没有可能。本柳前往女温泉池的时间,不是22:20,而是在21:45分前?” 第153章 时间的诡计 “有没有可能,本柳前往女温泉池的时间,不是22:20,而是在21:45分前?” 不死川正一将众人心中的那个答案,宛如给予孩子们糖果的老人,摊开在学籍裁判的台面上。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红衣女作为凶手,却没有刻意修改本柳同学终端上的时间——因为,将终端时间调慢20分钟,本就是红衣女留给我们的障眼法。与其说是‘本柳慢了20分钟到女温泉池’,不如说‘本柳是提早了20分钟’。” “如果本柳同学是提早了20分钟到女温泉池,那么凶手的作案时间,就是在21:40-22:25......可以说时间很充裕了。”森花誓子也分析道,“北鸣同学所说的,‘5分钟内作案时间短暂’的问题也解决了。” 山本御人和在场的绝大多数人一样,盯着不死川正一和森花誓子沉默地点头。 这一次,不死川正一的推理并没有错。 本柳真夕美终端的时间的确是由他所调整,但他调整时间时,做的是“调快20分钟”,而非如今众人看到的“调慢20分钟”。 作为凶手,山本也是故意没有将时间更改为正确的时间,而是选择了将时间调慢,用来在学籍裁判上误导众人的判断,增加一些讨论度,同时也是顺带给这些嘉宾们的一个提醒——提醒他们,在案发时间的这一块有问题。 “既然已经确定了本柳同学是在21:40分进入女温泉池,不如之后就来讨论,本柳同学是怎么溺死的这个问题吧?在温泉池不足以没过头顶的深度里,本柳同学怎么会溺死在水里?” 森花誓子的眉心微微动了动,表情严肃。 “关于这一点,我有个想法。”不死川正一接着森花誓子的话语说道,“还记得我方才说,看见女温泉池石块边缘的那句‘你也是绝望余党’吗?” “这件事怎么了吗?”信永真幸略带好奇地询问道。 “事实上,如果要看清楚这行字,需要的条件很刁钻。”不死川正一下意识地皱着眉,正色道,“我当时之所以会发现这行字,主要是因为几个原因。 “当初我在女温泉池的绿植区里,发现了一份黑色信封和卡纸,还有一只夜光笔。在当时我就在思考,这张黑色的卡纸上是否写了什么要在‘黑暗环境下才能看清’的东西。 “而在听着常森同学说,‘看见温泉池关灯,就下意识以为本柳在其中’的这个印象,我便推断,本柳同学或许是需要黑暗的环境,才能查看这份黑色卡纸上的文字。 “由于当时我还不知道,北鸣同学所说的黑色卡片这件事,打开灯之后,我发现黑色卡纸上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信息,而温泉池的其余地方,又没有任何夜光的痕迹。又正好,我发现了女温泉池边缘的一块石头上,有着指甲摩擦的痕迹。 “因此,我便推断那份字体有可能在水下。本柳可能是潜入水中看字的时候,被水里的什么东西突然袭击,才会在水中无法站稳而溺死的。所以,关于森花所说的‘女温泉池是否是第一现场’的问题,我想已经很明显了——本柳一定是在女温泉池遇害,才会有指甲扣着女温泉池边缘石块的痕迹。” “所以不死川同学是顺着指甲摩擦的痕迹,发现了写在水底的字?”小城智树低声问道,“但你说的‘看清字体的条件刁钻’,又是什么意思?” 不死川正一点点头,小城的提问为他解释后续的线索,提供了一个不错的台阶。 “但是,如果本柳是在女温泉池中看字,那么石块上字迹的朝向,应该是朝池水内,而不是朝女温泉池的边缘。”不死川正一眉头紧锁,开口解释道,“而我当时从岸上,顺着摩擦的痕迹低头查看时,就能清晰地看出写在那块石头上的文字。而如果是泡在女温泉池之中看字,那么我从岸上看到的文字应该是颠倒的。 “也就是说,本柳当时一定是在岸上查看文字,但是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被人拽进了女温泉池中,才会因此溺死。” “在岸上看字......”森花誓子眉头紧锁,目光凝视着远方,步入悠远的思索中。 “顺便一提,从岸上,要看清水底供人坐着的石块上的字,必须要趴着或者跪在边缘旁,将头完全埋在水里才能办到。”不死川正一思考片刻后,又补充道,“如果此时凶手从背后偷袭,估计很难防备。” “有没有可能,是本柳同学查看完字体,准备离开的时候,被藏在水底的红衣女扯入了水中?”常森美姬试探性地提出了自己的推理,“这样的话,也能够解释为什么本柳同学站不稳了——被人扯着腿的话,就没办法在水中竖直地站立了。” 常森美姬的一番话,得到了森花誓子肯定的目光。 “有非常大的可能。”森花誓子颔首道,“我当时检查尸体的时候,发现本柳的脚尖是绷直的,所以本柳在溺死的当时,她极有可能是无法在水中站立的状态。 “如果说女温泉池是案发现场的话,那么本柳同学只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倾斜着拉扯入水中的。因为女温泉池的水面并不足以淹死她,那么能造成淹死的可能,就只有‘被用力地保持到够不到水面的倾斜状态’。” 北鸣忍闻言,侧目望向不死川正一:“不死川同学,你有检查过水底吗?是否有发现能拉扯一个人的重物?” 不死川正一摇摇头:“红色的水有些遮挡视野,我目之所及的地方,暂时没有发现重物的存在。” “一般来说,要在水中溺死一个人,至少需要5分钟左右。其中一个身体健康的正常人,也大概要2-3分钟左右,才会溺水导致昏厥。” 北鸣忍丹唇微启,轻轻歪着洋娃娃般精致的脸,轻声道。 “可是,一个普通的成年人能够在水中憋气的时间,只有30秒到一分钟,其中超过2分钟便是极限。 “各位不妨思索一下,那个红衣女是如何能够做到在水下憋气这样长的时间,溺死本柳同学的?” 第154章 过往的技艺 北鸣忍的话语一出,学籍裁判场上又再次恢复了寂静。 带着一抹清淡的笑意,北鸣忍放眼打量着场上因她一句话而陷入迷茫的众人。 事实上,凡事都有例外。她刚才的话语之中,其实隐藏着一个小小的漏洞,她期望着有人能够发现。 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北鸣忍的视线,正好与正看向她的山本御人对上了。 那只是一个很简单的接触,宛如蜻蜓点水一般,在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不由自主地移开了目光。 没来由地,北鸣忍心中突然浮现出本柳真夕美在医务室时,对她说的那个猜测。 事实上,北鸣忍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山本御人。在确认欢迎卡片和本柳手中的黑色卡片字迹一样后,她也曾试着去图书室翻阅山本御人的书籍,试图寻找到他便是黑幕的证据。 只可惜,图书室内山本的剧作都是印刷字体,没有山本御人本人的原稿。而唯一有可能看出字迹的签名,与欢迎卡片上的字体也完全不同。 也正是因为没了线索,北鸣忍才放弃追究山本是否为黑幕的可能。 她又侧目观察着山本,此时山本已经移开目光,注视着正凝神思索着的不死川正一。 “......” 她又默默地移开了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学籍裁判场上,聆听着众人的讨论。 “北鸣同学,你刚刚说的是‘一个身体健康的正常人,需要2-3分钟才会溺水昏迷’吧?” 罗素率先打破了思索的氛围,他看向北鸣忍,缓缓开口道。 “没错,怎么了?” “那么,一个生着病的高中生,大概需要多久才会被溺死在水里?”罗素看似又装傻一般,眼神不知飘忽到何处,“本柳同学不是生病了吗?而且她的病还很严重,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北鸣忍轻轻一笑,接上了罗素的话:“罗素同学说得对,我刚刚没有考虑本柳同学生病这一点。如果是体质虚弱,或是生着病的人,大约1分钟左右就会溺水昏迷了。” 罗素闻言点点头:“那事情就很简单了。红衣女不一定要在水底潜水5分钟才能溺死本柳同学,她只需要让本柳同学进入溺水昏迷的状态,然后再在本柳同学昏迷的时候将她淹入水中,就完成作案了。” “但是,能在水底憋气1分钟,说明这个人的体质肯定也不错。”北鸣忍补充道。 山本御人闻言,也只是在内心之中轻轻叹了口气,脑海中的思绪,又不禁回到了过去的那些时光。 想当初,在他还是大学生的时候,他可谓是文体双全。在文方面,他有着《刀与春色》这样广受好评的原创剧作,专业成绩也算是名列前茅;于体,他还是当时学校游泳部的部长,还曾经和队员们一起代表学校,参加过首都级的游泳比赛。 在游泳队时他的特长,就是水下闭气。当时负责训练他们的老师说,只有能够在水下闭气达到3分钟的人,才能算碰到职业游泳运动员的门槛。通过了长期的训练之后,整个游泳部只有他一个人能够水下闭气接近四分钟。 当然,当初为了他的戏剧梦想,他毅然决然地放弃了走游泳的这条路。在毕业之后,他也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再接触游泳相关的事物,只是偶尔还会和当时社团的朋友去泳池玩耍的时候,还会互相比较水下闭气的技能,不过,即使是他,也很难再复刻当时的闭气四分钟的成就了。 罗素的推理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他现在水下闭气的极限是2分钟,但这远远不足以溺死本柳真夕美,只能让身体虚弱的本柳真夕美陷入“溺水昏厥”的状态。 由于在岸上被本柳真夕美摆了一道,山本御人在本柳真夕美晕厥时也不敢放松警惕,只是又重复了几遍水下闭气的动作,确定本柳真夕美真的死亡之后,他才进行了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这样的话,我有一些疑问。”森花誓子微微凝眉,“如果只凭一个女生的力量,能够办到从水中将本柳同学从岸上直接拖入水里吗? “如果不死川同学你说的是真的,地面上留有指甲摩擦的痕迹,那么证明本柳被拖入水底之前,应该是做过剧烈的挣扎。包括后面潜入水中憋气,拽着本柳同学不让她往岸上走......这些都需要花费很多的力气。如果凶手是一个普通女生,很难能够办到这一点。” 北鸣忍也颔首道:“森花同学说的也有道理。从身体素质上来说,水下憋气的训练,也是男性成功率高于女性。” “喂喂喂,别突然把嫌疑就丢到我们这里来啊。”二口胜也立刻开口反驳道,“你们别忘了,那个化妆师当时可是生着病的,戴着口罩走到哪都有一股热气,她身体虚弱的很。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能把她扯进池子里吧?” 山本御人无形的目光落在二口胜也身上。 这位他的所谓“未来老板”,一直努力地在这趟学籍裁判里混淆视听,为他搅混水。 先是提出红衣女是帮助嘉宾的可能性,然后又打断罗素推理“红衣女是凶手还是黑幕”的逻辑论证,再加上此时对于红衣女性别上提出的异议。 ......还真是个努力的好老板啊。 “可是......” 常森美姬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又被二口胜也打断了。 “要我说,你们与其现在就纠结红衣女,不如想点实际的。现在这个时代,你们能够假定红衣女的性别吗?不如想想凶手是怎么用计谋把本柳骗进温泉池,或者又是怎么把温泉池搞成和山本的剧作一样的,这才是和案件密切相关的吧?” “怎么骗到温泉池......不就是用北鸣同学说的那张黑色卡片吗?”信永真幸有些犹疑地说道。 “嗯,我知道啊,那张卡片上写着让化妆女去温泉池看池底嘛。”二口胜也看向信永真幸,语气之中的张扬却并未停止,“那么,那张黑色卡纸和信封又是用来干嘛的?” 第155章 新的逻辑链 “那份黑色信封和卡纸,也许是红衣女专门给本柳同学留下的一种‘通讯工具’。” 北鸣忍沉吟着开口说道。 “各位试想一下,如果红衣女是用‘合作’的名义,让本柳放下警惕,那么她们之间一定要有‘沟通’往来。 “而本柳接受红衣女信息的方式,我们已经知道——就是那张黑色卡片上所写的,由不死川同学亲自验证、写在池底的夜光颜料文字。那么,红衣女又是如何验证本柳的想法呢?我想,这份黑色信封和卡纸就是答案。 “依照我的猜想,红衣女应该是让本柳查看温泉池底的文字,再让她通过夜光笔在黑色卡纸上写下回应,放进信封里,红衣女则通过密道回收信封。借由这一点,我们可以从不死川同学所说的情况推断出——本柳应当就是在水底查看完文字之后出事的。” 不死川正一迅速从北鸣忍的猜想之中,又捕捉到了新的思路。 “等等,在这座旅馆的杂物间里,有夜光颜料吗?” “这个,我和星见去杂物间的时候,有发现用了半桶的夜光颜料,而且没有在借用记录本上显示。” 信永真幸连忙举起手来,对不死川正一搭话道。 “没有在借用记录本上显示的,除了夜光颜料,还有别的吗?” “嗯......我看看。”信永真幸掏出了一本小本子,对着本子上的文字念道,“还有一个已开封用完的感温油漆桶,和原本装着红墨水的空箱子。” “装着红墨水的空箱子?”不死川正一眉心微动。 “对,一箱的红墨水都没了。星见他们去看了,一箱子中有24瓶红墨水,每瓶红墨水共50ml。” “所以,女温泉池里的‘血水’,其实是红墨水。”不死川正一下了定论。 “目前看来,的确如此。”北鸣忍也点头赞成道,“除了杂物间内丢失的红墨水,现在暂时没有别的证据能够解释‘满池血水’的来源。” “那......那个用完的感温油漆桶又是怎么回事?”下宫江利香小声地问道。 不死川正一再次望向信永真幸,询问道:“你们发现的那个已开封的感温油漆桶,是遇热显字,还是遇冷显字?” “是遇冷显字。”见信永真幸仍在翻找着草稿本上的笔记,星见俊司率先回答了不死川正一的话:“感温油漆在空气中几天后失去作用,遇水约10小时后失效。夜光颜料是黑暗环境可见,在水中12小时失去效用。” “夜光颜料是12小时失去效用,这说明在我们搜查的时候,本柳同学还没有死亡超过12小时吧。”常森美姬思索道,“但是,感温油漆又是为什么呢?” “会不会是之前在旅馆的人用的?”信永真幸提问道。 “从逻辑上分析的话,我认为周一或者周二的时候,红衣女写在池底的字,用的是感温油漆。”不死川正一双眉习惯性地微蹙,“不过,这得先让我们弄清楚一个问题——红衣女22:00前往女温泉池的原因,或者说,红衣女究竟有没有伪装成本柳的想法。 “如果从周一开始,红衣女就使用了夜光颜料,那么本柳只需要在22:00的时候,将灯关上进入池子里,查看完文字后再回复黑色信封。做完这些流程,我预估大约是5分钟左右。因为我在搜证时关灯查看温泉池文字的时候,也就花了两三分钟,根本不需要花费15分钟那么久的时间。 “但是,如果凶手使用的是感温油漆,本柳同学就必须得等到22:10分,冷水注入温泉池的时候,她才能去查看池底的文字,所以本柳才会需要在温泉池里待比‘查看夜光颜料文字’更长更久的时间。 “而当后面凶手换夜光颜料写字的时候,本柳极有可能会由于前一天两天的经历,惯性使然,误以为夜光颜料的文字也需要在10分后查看,导致本柳同学的离开时间仍然是15分。 “如果从这一点判断,红衣女肯定是已经使用了感温油漆桶。那么又要考虑另一个问题——倘若只是想要用所谓‘秘密’来引诱本柳同学几天进入女温泉池,红衣女完全可以在全程使用夜光颜料,但她在周一却使用了‘感温油漆’,后两天,明显是有意为之。” “我明白了。你是从证据链倒推出的逻辑。”罗素也不紧不慢地点头,“我可以帮助你更清晰地列出和论证这个逻辑链: “你的第一个证明,红衣女使用了感温油漆。因为感温油漆需要等到22:10分才起效,花费较长时间,而本柳这几天去女温泉池看字都花了15分钟之久,所以红衣女使用了感温油漆。 “这里的另一条对比论证是‘查看夜光颜料的文字,并不需要花费15分钟’,因为经过不死川同学你的亲身体验,就不需要再用逻辑证明这一点也成立了。逻辑合理。 “第二个证明,红衣女使用感温油漆桶另有目的。因为红衣女使用夜光颜料,就可以达成‘告知本柳秘密’的引诱目的,而红衣女却还使用了感温油漆桶,所以大前提是错的,红衣女使用感温油漆桶另有目的。这条逻辑也没有问题。 “那么,我想你接下来要证明的,就是红衣女使用感温油漆桶的目的了吧?结合你最开始说的,要讨论‘红衣女是否有伪装成本柳’的想法。我就自行猜测了——你想论证的是‘红衣女想要伪装成本柳’,对吗?” “没错。这是我的一个想法。”不死川正一颔首道,“我的怀疑是,红衣女是故意在前几天使用感温油漆桶,让本柳感冒生病,从而戴上口罩,这样红衣女就能够更好地伪装成本柳,制造死亡时间。 “只不过,常森和下宫都说那红衣女与本柳极其不符合,让我有点怀疑我这个想法的结论的对错。” 见不死川正一仍有些犹疑,罗素却异常冷静地朝不死川点了点头: “那就来一一论证吧。”他说,“无论什么样的谜题,最终都会在逻辑之中找到答案。” 第156章 待解的谜题 “不死川同学,你的逻辑是‘红衣女使用感温油漆桶,让本柳感冒生病,从而戴上口罩,这样红衣女就能够更好地伪装成本柳’,那就让我们逐步拆解这句话,以便做出更好的证明吧。” 不死川正一郑重地点了点头,等待着罗素下一步的分析。 “首先,这一句话之中,实际上蕴含着三个需要论证的小逻辑——红衣女使用感温油漆桶,一定会使本柳感冒生病;本柳感冒生病后,一定会戴上口罩;戴上口罩后,红衣女一定可以伪装成本柳。 “现在,我们先不论这些逻辑的现实结果,而单从逻辑出发去看待。首先,第一条,‘红衣女使用感温油漆桶,一定会使本柳感冒’吗?” “我说实话,如果只是一两天的话,也不一定会感冒吧。”信永真幸咬着手指思索道,“当然,我是说从逻辑上!” “倒也未必。”北鸣忍思索着轻声说道,“如果周一和周二的黑色卡片是一致的,那么本柳在前两天的时候,是直接下水到温泉池中看字的。如果本柳是22:00分就下水,那么22:10分注入冷水后,温水冷水的交替,这样大的温差,连续几天的冲洗,还是有比较大的概率引发感冒的。 “更何况,红衣女的真正目的,并不是‘让本柳感冒’,而是让‘本柳戴上口罩’。关于这一点,只要在本柳在前两天,因为温差而感到身体不适的时候,用言语多加引导,也是可以办到的,并不是什么难事。” “好的,北鸣这边给出了一条新的可能性——因为红衣女使用感温油漆桶导致水流温差较大引发身体不适,所以本柳增加了本柳戴上口罩的概率。这里的大前提为:温差较大会引发身体不适,增加戴口罩的概率。” 罗素继续滔滔不绝地用逻辑分析着当下的情况。 “温差较大会引发身体不适,北鸣刚才已经解释过了,‘有比较大的概率’,那么就姑且算这条逻辑合理。但是身体不适能否让本柳老实戴上口罩呢?” “这个要看身体不适的严重程度吧。”常森美姬微微凝眉,“如果很严重,才需要戴口罩吧?” “等等。” 不死川正一突然叫停了几人的讨论,他侧目看向罗素,叹了口气。 “罗素同学,我发现,我所提出的这个猜想,其中的不稳定性很高。 “无论是刚刚你说的那句‘身体不适能否让本柳戴上口罩’,还是‘温差较大能否引发本柳的身体不适’,这两点都是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的。换句话来说,凶手只有对本柳的体质极其了解,才能完美地制定这个计划。 “否则,凶手就只是在和内田一样,在进行一个赌博,赌本柳会因为这个可能性而戴上口罩,继而才能伪装成‘本柳’。” 打着哈欠的二口胜也从裁判桌上悠悠起床,方才清醒,他便听见了不死川正一的话语。他没好气地摇了摇头,又瞪了一眼不死川正一和罗素: “所以我才说,你们讨论这些逻辑有啥意义吗?还有那个逻辑小子,话说的这么好听,‘无论什么样的谜题,最终都会在逻辑之中找到答案’,所以,你讨论了这么半天,解决个啥了?” 二口胜也双手抱胸,盛气凌人道: “要我说,红衣女就算用了感温油漆桶,让本柳感冒生重病,戴上了口罩又怎样?她最后的伪装还不是被人看出来了?有什么用?不死川,你又被这个逻辑小子套进去了吧?他纯属是在浪费时间! “我看那,这红衣女用感温油漆桶搞这个温差,就是一开始没想到可以用夜光颜料,结果用完了才发现有这种好东西。根本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 不死川正一先是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瞥了瞥山本御人,又有些犹豫地盯着方才提出质疑的二口胜也,二口胜也见他望过来,却只是朝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说了句拖长的“嗯——”。 “额......我觉得二口同学说的可能性挺大的?”信永真幸也有些怀疑地说道。 “事实上,仔细想想,红衣女像是并没有伪造成本柳的意图。”北鸣忍缓缓开口道,“在她知晓自己和本柳身高不符合的情况下,伪装这件事本来就不太现实。如果要提前进入女温泉池,她可以选择在22:00从密道进入,而不是从常森和下宫面前经过。 “我能想到的,她主动出现在常森和下宫面前的唯一可能性,就是22:00时本柳已经死亡,倘若此时本柳没有出现,会引起常森和下宫的怀疑。所以红衣女才会选择在22:00现身,吸引她们二人的注意力。” 山本御人眯起眼睛,在心中默默点了点头,赞同了北鸣忍的答案。 实际上,面前的众人已经将他所做的可能讲了七七八八。 一开始,他的确是想要利用感温油漆桶让本柳身体不适而感冒,好让早川届时去伪装本柳。如果本柳因此而感冒生病,对他的计划来说自然更好,但如果没生病,也对他的计划影响不大。 毕竟本柳每一次出温泉池的时间都在注入冷水之后,早川戴着口罩假扮本柳被问到的话,让她谎称一句“泡温泉冻感冒有些身体不适”就好。更何况后面他也放弃了让早川假扮本柳的计划,这个之前的小设计更是无足轻重了。 可以说,这个感温油漆桶在这整起案件里,属于可有可无、不太重要的一环。但山本御人却没想到,他们会因为这一环节讨论了这么久。 虽然,这也和他临时更改计划有关系...... “既然如此,各位大侦探,咱们就别纠结这些逻辑问题了!”二口胜也拍着桌子嚷嚷道,“现在该推的也推完了吧?还有什么问题?赶紧提出来吧!” “问题还很多呢,二口同学。” 早川景子的睫毛扑腾着,一双略带笑意的眼睛看向二口胜也。 “男汤的爆炸,以及红衣女是如何在不死川同学守在水疗中心门口,却能离开四楼......这些问题不都没有解决吗?” 第157章 尸僵 “男汤的爆炸,会不会是用来存放本柳的尸体?”森花誓子黛眉微蹙,思索道,“不死川同学当时夜巡前往女温泉池的时候,女温泉池里不是没有尸体吗?” “如果男汤的爆炸是红衣女所为,那么凶手一定是在22:00前,她需要空出男汤的场地,来达成某个目的。” 各种思绪和念头,在不死川正一的脑海之中飘过。 “不死川,或许我们总是习惯将事情想得太复杂。”北鸣忍摇摇头,凝神望着不死川正一,“也许事情就像森花同学说的那样简单。 “根据下宫的证词,21:45分前,女温泉池已经黑了灯,说明红衣女应该是提前行动作了案,或是在里面做了某些准备等待本柳到来。因为本柳在22:00时并未赴约,以及不死川同学夜巡时的所见,我们也排除了后者的可能性。 “那么,在下宫上完厕所的5、6分钟之后,也就是大约21:50,凶手却选择将灯打开——或许是为了隐瞒女温泉池池底的夜光颜料,但是这也会带来另一个隐患。 “21:50,虽然临近闭池时间,但也没法确保完全没有人进入。而一旦在这期间,让偶然进入女温泉池的其他人发现尸体的话——这恐怕并不是凶手想要看到的景象。” “为什么?”信永真幸有些不明所以,“这不就是早发现尸体,和晚发现尸体的问题吗?” “信永同学说的没错。”北鸣忍抿唇笑笑,“只是,如果那时候尸体就被人发现的话,红衣女还没有做好‘准备’。 “从出血量和死亡现场的血水来看,红衣女本人,对于还原山本同学的剧作十分严谨,就如不死川同学说的那样,有着‘一种执念’。而不死川同学夜巡时,发现的女温泉池是没有问题的,也就是说,那时候红衣女还没有做好案发现场的还原布置。 “因此,从凶手的角度来看,一旦在21:45分前被来女汤的其他人,发现了本柳‘未做准备’的尸体,对于拥有‘还原作品执念’的凶手本人来说,是很难接受的行为。 “而从前面凶手的诸多行动,我们都可以看出,凶手为了确保自己的计划顺利进行,设置了很多增加成功概率的‘保险项’,就比如感温油漆桶。” “所以,凶手在男汤炸开注水管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利用密道,存放本柳的尸体。” 不死川正一虽然说话的语气是陈述句,但眼神之中却带着一些疑虑。 北鸣忍显然知道不死川正一在纠结的是什么,她也轻叹一口气,说出了不死川正一心中的疑问:“当然,如果使用男汤来存放尸体的话,也有一个问题——红衣女无法确保,在22:00后的时间内,男汤会不会有人进入。 “而且,现在已知,我们当中有一个人,是必定会去‘男温泉池’查看的。” 北鸣忍的视线,重新落在了方才发言的人身上。 “——不死川同学,每晚必定要进行整栋旅馆的夜巡。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男汤和女汤,实际上都不是一个安全存放尸体的地点。所以,这也是我感到有疑问的地方—— “作为凶手的红衣女,为什么不把尸体放在更安全的密道呢?” “难道说,男汤的爆炸只是障眼法?”森花誓子闻言眼睛一亮。 “......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就连北鸣忍,也罕见地出现了犹豫,“否则,我们暂时无法解释红衣女为什么要炸男温泉池的注水管。” “会不会是为了进行现场的还原?” 几世桥夕贵冷不丁地开口,让谈话的几人都微微一愣。 “我观察了密道的情况,那里的地板一旦沾了血迹,会很难清除掉痕迹。所以,如果红衣女想要用刀戳进本柳的心脏,而不被我们发现端倪,就必须要一个方便处理血迹的地方,最好是带水的地方。 “而作为案发现场的女温泉池,随时都有可能有人进入,而距离较近的男温泉池是更好的选择。 “我的猜想是:红衣女在溺死本柳之后,将本柳通过密道挪尸到封锁的男温泉池,再利用刀具刺入本柳的心脏。” “道理说得通。”不死川正一思索着回答,“不过,我记得当时查看三德刀的时候,只有刀上沾有血迹,尸体上除了池内的血水,倒是没有什么痕迹。” “这是自然的。”北鸣忍为不死川正一的话语作出了补充,“只有活体被杀害时才会喷出血液,在已经死亡的人身上,无论扎多少刀都不会有大出血的。不过,没有专业医学知识的人,是很少知道这一点的。所以,几世桥同学的推理,说不定也是正确的。 “只是,如果按照几世桥同学的推理来看的话。红衣女在男温泉池捅刀的时间,估计是22:00之后。” 常森美姬闻言,轻微瞪大了眼睛,惊讶地望向北鸣忍:“北鸣同学是怎么知道,凶手的具体捅刀时间?” “因为刀刺入胸口的深浅。” 北鸣忍没有隐瞒自己的发现,冷静地为常森美姬讲解着。 “我拔出这把刀的时候,发现刀刃插得地方并没有我想象之中的深,所以,我推测——尸体被捅入刀刃的时候,可能已经发生了一定的尸僵状况,导致了红衣女在捅刀的时候,没能有‘在死后立刻插入刀刃’应有的深度。” 不死川正一眉头紧锁:“我记得,尸僵状况的出现,是在人死后大概1-3小时后。” “没错。虽然也有那种自然死亡10分钟就有尸僵的特殊情况,但那毕竟比较稀少。”北鸣忍点头赞成了不死川正一的话语,“但是,温度能够影响尸僵的快慢。” “一般来说,在热水的环境之下,尸体僵硬的会越快;而在冷水浸泡的情况下,尸僵状况出现的就会越慢。 “如果红衣女在溺死本柳后,迅速将尸体挪到了男温泉池。由于男温泉池的注水管被炸,那么男温泉池内的水,应该会由于几个小时内没有热水的注入,而变为常温或是冷水,这个时间内,尸僵状况便不会出现。 “直到22:00时,注水管修复完成,但由于没有到22:10分,注水管中仍然会注入热水,从而加速本柳身上尸僵状况的产生。” 第158章 躲过监督的方法 “而这个时间,距离本柳死亡后虽然只隔了十几分钟,但因为有着温泉水的影响,尸僵状况出现的会更快,就符合那把三德刀插入的深度了。” 随着北鸣忍关于尸僵和刀刃深浅的分析,关于男温泉池的讨论,似乎也就此告一段落了。 山本御人侧目盯着北鸣忍,面色微沉。 方才北鸣忍在讲到凶手对还原“作品”的执念时,似乎目光也有意无意地往他这边瞟来。 看来,北鸣忍也对他的“凶手”身份,也已经有所怀疑。 山本御人闭着眼,无言地用食指和中指推了推眼镜。 他对自己被其余人指控,实际上并不感觉到担心,毕竟他本就是要“赴死之人”。 只是,就在刚才,他突然意识到,北鸣忍或许比本柳真夕美,更能威胁到早川。 但是,以北鸣忍在学籍裁判上的表现和人气,村吉不会允许他动手杀害北鸣忍这个摇钱树。 “......” 山本御人又缓缓睁开了眼,重新将注意力投入面前的学籍裁判之中。 “话说回来,不死川同学,你在夜巡的时候,有发现本柳同学的尸体吗?” 常森美姬的声音响起,不死川正一从无尽的思绪之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有。夜巡的时候,一切正常。” “那,如果像北鸣同学说的那样,红衣女在22:00后就在男温泉池,将刀刃捅进了本柳的身体里,那么她最后还是将尸体藏起来了吧?” 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常森美姬,也正努力地想在学籍裁判上做出自己的贡献。 “那个红衣女,会不会在将本柳捅完刀后,就藏在密道里?等到不死川同学睡熟,再过来重新布置现场?” “目前看起来,也没有‘把尸体藏在密道里’之外的可能了吧?”信永真幸也开口说道。 不死川正一仍低着头思索着,没有说话。他朝不远处的北鸣忍瞥了一眼,却发现她也正微微凝眉。 “北鸣同学,”于是他选择开口,直接了当地问道,“你是在想尸斑的事情吗?” “......没错。”北鸣忍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掩饰自己所思所想的想法,“稍微有点在意那个不寻常的地方。” “如果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要不要先讨论那个红衣女是如何躲过不死川同学,从密道里离开的?” 森花誓子很快便给场上迷茫着的几人,提供了新的方向。 “不死川同学,你能讲一讲你昨晚夜巡的情况吗?” “昨晚,我夜巡完毕之后,准备回研究教室休息。但是,当时因为‘裂口红衣女’的存在,我还是不太放心厨房的情况。于是又临时打道回府,准备去厨房再检查一下情况,就遇到了从厨房内出来的红衣女。 “我一路追着她,从楼梯通道跑到四楼,她进了水疗中心,女温泉池,很快就消失不见了。我回想起她上一次是在花园消失的,于是我就跑到了水疗中心的门口,这样无论她从哪一个入口离开,我都能第一时间捕捉到她的踪迹。 “但是......直到最后我睡着,都没能等到红衣女再次出现。” 不死川正一的话语说完,在场的几人都陷入了沉思。 “难道......那个红衣女和不死川一起熬到了凌晨4、5点?” 信永真幸有些心虚地提问道,显然她自己也不确定这个答案。 “如......如果凶手真的熬夜了......那我们当中应当会有看起来特别疲惫的人吧?”下宫江利香也小声地说道。 “密道里会不会还有别的通道?”森花誓子转头看向几世桥夕贵,试图从他这里找到新的可能。 几世桥夕贵打开素描本,在密道的结构图上的两端,画了两个圈,指着密道上的两个圈说道:“一般来说,密道设计应该还是会遵循建筑来设计。按照我的推测,如果这座建筑没有一些特殊结构的话,那么密道应该还是遵循直道设计。那么,最后可能有第二个密道的,就是这两面墙。 “当然,也不排除密道设计者故意反其道而行之。关于这条密道里是否还有第二个密道的探讨,还得在之后让我再去细细研究。” “那么,现在也一时半会儿推理不出来了?”二口胜也仍是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要我说,说不定红衣女是在密道里睡了一觉才起来把尸体搬出去呢?” “不是,先不说别的,我们不是推断尸体放在密道里吗?和尸体睡在一个地方,真的不会睡不着吗?”信永真幸露出个难以启齿的表情。 “不死川,你当时在女温泉池逗留了多久?” 自从被二口胜也在学籍裁判上公然怼过后,罗素在后面的讨论之中,也安静了不少。直到这时,罗素才悄然再次加入讨论。 “大概3-4分钟吧,”不死川正一边回忆边回答道,“我当时还粗略地在女温泉池里检查了一下有没有异样,可惜并没发现什么。” “那有一种可能。”听了不死川正一的回答,罗素也开口补充道,“红衣女在跑进女温泉池后,进了密道,然后趁你追进密道之后,再从男温泉池的更衣室离开。 “之前你和我说过,从女温泉池到花园,也只用两三分钟的时间。那么从女温泉池到男温泉池,这样近的距离,最多一分钟就足够了。然后趁着不死川你在女温泉池搜索的时候,她再从男温泉池更衣室的密道出口离开,就可以完美地做出一个‘视线密室’了。” 罗素的回答,显然很让作为“毒蜂”的北鸣忍满意:“的确。不死川当时并不知道密道还通往男温泉池,利用这样一个信息差和时间差逃生,还真是符合‘自由出入’的红衣女呢。” 话毕,山本御人感觉到北鸣忍眼角的余光,似乎又试探性地落在了他身上。 山本御人心里感叹着,果然,在这群“聪明人”之中,总会有人替他圆上这个谎言。 当时他被追逐进入密道,自然是和往常一样,从密道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不过,就算罗素不提出这个可能性,山本也会开口,自己将这一“卡点”给完善。 还好,目前的一切讨论,仍在他的“剧作”之中。 山本御人这样想着,继续冷眼旁观着面前的“演员们”,手再次抚上了胸前的口袋。 第159章 刀具的谜团 “关于本柳死亡目前的情况,我们好像也分析得差不多了。”森花誓子侧目看向不死川正一,观察着他的表情,“凭着这些线索,能够锁定真凶吗?” “等等。”不死川正一摇了摇头,大脑仍未从纷扰的思考之中脱离,“现在还有一些疑点,没能得到合理的解决。如果不彻底将整个案件的所有问题弄清楚......不是很安心。 “现在我们知道,红衣女拥有黑幕终端,这也意味着她拥有进出厨房的权利。只是,我现在还有一点不明白——如果像北鸣你说的那样,红衣女在22:00左右就已经将三德刀插入了本柳的身体之中,那么她为什么要在凌晨进入厨房?而且还没有拿走任何的东西?” 森花誓子闻言,也短暂陷入了思考的旋涡。她沉思着自言自语道:“红衣女在那个时间点进厨房,一定是要有原因的。也许我们只是暂时没有发现。” “红衣女进厨房,什么都没拿走吗?” 北鸣忍也凝着眉,有些许的不知所以然。这一案的凶手的所作所为,总是超出她的预计之外。 一般来说,凶手都是要极力隐藏自己的行踪,以防被人在学籍裁判之中发现。而这一案的凶手,却经常做一些容易暴露自己和看似对作案没有用的行为。 北鸣忍敏锐地感觉到,这一次的凶手和内田京子并不一样。 内田京子虽然知晓部分内幕,选择动手杀人,但仍然有想要活下去的理由,所以她压低自己的存在感,去隐藏自己,在案件上的处理也更细致,很难让人抓到把柄。 而这一案的凶手,却抛出很多烟雾弹,用来在学籍裁判上混淆嘉宾们的注意力。 但是,这些烟雾弹看起来,对于锁定凶手起到的实质性的干扰作用,似乎又很低。而且,往往烟雾弹抛的越多,暴露自己的可能性也就越大。一旦某一步露出了马脚,就容易全盘皆输。 不死川正一摸着下巴,思忖道:“东西的数量没变。所以才有些奇怪。我的想法是,或许前几天丢失的主厨刀,并不是红衣女拿走的。” “不是红衣女拿走的......?不死川,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森花誓子黛眉微蹙,“难道,原本我们当中,有别的人想杀人?” “我想,不死川同学,是从凶手对‘还原作品的执念感’所推断出来的吧。”北鸣忍凝思道,“在本柳已死,身体无法喷出血液的情况之下,红衣女却还使用红墨水染了满池的水;但对于不死川同学小说中‘裂口红衣女’的还原,却并不完美。 “——因为红衣女的手中,没有作为红衣女特点之一的‘刀具’。 “一个对于还原山本同学的‘剧作’如此严谨的人,却在还原不死川同学的小说之时如此敷衍,如果凶手是山本同学,那么还能用‘他对于自己的戏剧有偏爱’作为理由来解释;但如果凶手不是山本同学,那么就是红衣女有‘无法拿刀具’的理由。 “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只能是——周二上午发现被拿走的主厨刀,可能并不是红衣女本人所拿。” “北鸣同学的理由和我的一致。不过,我想那把主厨刀,应当是本柳拿走的。”不死川正一接上了北鸣忍的话语,“周一晚上的时候,红衣女出现在了下宫的房间,当时下宫的证词里,红衣女就是手中没有拿刀具的。 “所以,我推测,可能在那个时候,那把主厨刀就已经丢失了。而周一晚上,恰巧正是本柳第一次去女温泉池的时间。本柳极有可能是担心,卡片上的文字是一场针对她的杀人陷阱,所以从厨房拿走了主厨刀,作为防身使用。” “等等,我有疑问。”信永真幸举起了手,提问道,“就算主厨刀被别人拿走了,红衣女也可以直接去厨房拿走三德刀,来还原‘裂口红衣女’吧?为什么反而要不拿刀具呢?” “因为,如果周一当晚立刻拿走三德刀的话,拿走主厨刀的本柳,会立刻警惕另一位拿刀的、‘可能会动手杀她’的人。”北鸣忍补充道,“在本柳有着这样的警惕之下,红衣女想要顺利地杀害本柳,就很困难了。” “一般来说,猎手捕猎之前,也是要挑猎物放松警惕的时候。”森花誓子点头赞成道,“北鸣同学说的很有道理。” “而且,只丢失了一把刀,也可以误导我们,把注意力更加放在唯一可能偷走了刀具的‘裂口红衣女’身上。”不死川正一正色道,“这红衣女在之前,一直想要利用‘裂口红衣女’这一点,在我们之中营造一种‘恐慌’的氛围。” “不过,红衣女为什么要让我们这么关注她本身?”信永真幸有些摸不着头脑,“一副就是想告诉我们‘她就是凶手’的样子,就是为了想告诉我们她要杀人吗?” “红衣女不是‘卧底’吗?或许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激起我们‘逃生’的恐惧,然后杀人。”森花誓子回应道,“幸好,现在根据我们的推理,应该还是红衣女亲自动的手。” “森花同学之前提出的那个‘性别’问题,也未尝不是一个思路。”不死川正一斟酌道。 “可是,假如红衣女没有拿走主厨刀,那么她夜晚来到厨房,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常森美姬偏头道。 北鸣忍低头思忖片刻,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或许,红衣女当晚在厨房,是为了‘还刀’,而不是‘拿刀’?” “还刀?” 不死川正一也在一时之间,没能摸透北鸣忍的逻辑。 北鸣忍则是迅速地点了一下头,便开始向不死川和周围众人,提出了一个全新的议题。 “不死川同学,我现在在设想一种可能性,但我并不知道准不准确。 “——昨天晚上,你夜巡结束后,在厨房与红衣女的遇见,是否并非巧合,而是红衣女给你挖的陷阱?” 第160章 还刀 一向平静内敛的山本御人,在听见北鸣忍提出的这个想法后,也不由得饶有兴趣地竖起耳朵。 他很好奇,北鸣忍究竟是如何得知,他是故意出现在不死川正一面前这一件事的。 按道理来说,不死川正一从前往研究教室的路上折返回厨房,是一个由不死川正一主导的、完全的意外状况,连他山本御人自己都没有料到。 而完全不在现场的北鸣忍,又是如何凭借不死川正一粗略的描述,推断出来他是去故意出现在不死川正一的面前还刀的? “北鸣同学,能否详细地说一说你推断的理由?” 不死川正一帮山本御人,问出了他想要提出的那个问题。 “凭借正常的思路,我们总是会下意识地以为,红衣女进入厨房,是为了从厨房拿走些什么。但根据不死川同学你的记忆,以及后面搜证时的调查,都说明了‘厨房内的危险物品,数量不变’这一点。那么,红衣女当时从厨房之中离开,究竟拿走了什么呢? “目前,通过我的尸体检查,我们已知红衣女在22:00的时候,就已经将三德刀捅入了本柳同学的心脏。而不死川同学又在刚刚推理出,本柳拿走了主厨刀。而22:20分,小城同学和早川同学,又在早餐厅目睹了‘红衣女’进入本柳房间的景象。 “所以,在22:20到不死川同学你夜巡完毕的这段时间,厨房应该是比原先少了一把刀的。而红衣女之所以进入本柳同学的房间,也许并不只是回收之前写给本柳同学的卡片,也是为了取走那一把本柳用来防身的主厨刀。” “可是,红衣女为什么不把主厨刀拿走自己留着,而是要放回去?也是为了所谓的‘还原’吗?”信永真幸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而且,为什么要说红衣女是故意出现在不死川同学的面前?” “‘还原’或许是原因的一部分,因为在山本同学的剧作里,那位‘浴姬’是自杀的,自然不能有多余的第二把刀遗失。但是,作为拥有着黑幕终端的红衣女,还刀的时间有很多,她完全可以等不死川同学夜巡结束之后的十几分钟,才去厨房还刀,那样不是更不容易被不死川同学发现吗? “她却偏偏挑了不死川同学快要夜巡结束,回到三楼研究教室的时间去厨房‘还刀’,更像是有意让刚结束夜巡的不死川同学,发现她。” “可是,红衣女为什么要这么做?”常森美姬略带不解地询问道,“被不死川同学发现,对她来说,不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吗?” “并不一定。”北鸣忍摇了摇头,否定了常森美姬的假设,“因为,利用人的惯性思维,可以伪造案发发生的时间。 “站在我们的视角,‘主厨刀’的归还时间,和‘本柳同学被捅刀的时间’,这两点对我们而言,原本应当是未知的。如果不是因为我曾经专门研究过尸检相关的内容,我们原本是无法推测出本柳同学被捅刀的具体时间是在晚上的22:00的。 “所以,她当时有意出现在不死川同学的面前,就是为了将主厨刀还回去,装作在凌晨她拿‘主厨刀’换走‘三德刀’的假象,从而在尸体被发现后,通过本柳身上的三德刀,她就可以将案发的时间推到不死川同学夜巡结束的凌晨一点半之后。 “只是,那红衣女估计没有想到,不死川同学在跟着她进入女温泉池后,却因为意识到了密道的存在,并没有选择立刻离开,而是在水疗中心门口坐着等待她的出现。而在不死川同学熬夜等候的这段时间里,四楼的走廊都没有任何人经过,恰恰佐证了本柳不是在凌晨时间死亡的。” “这算是,阴差阳错吗?”信永真幸瞪大了眼睛。 “但是,如果凶手这么做的话,会有一个新的问题。”北鸣忍冷眸微眯,面色冷淡,思忖道,“不死川同学临时守候在水疗中心的门口,是一个完全的意外事件。而想要使用密道再次进入女温泉池,就必须到达四楼走廊。而不死川同学在走廊上等候的这段时间,却无人经过,这意味着,在这段时间内,红衣女并没有尝试进入女温泉池的意思。” “额......红衣女没有使用密道的话,怎么了吗?” “......是尸体的布置吧。”许久未曾开口的罗素,缓缓接上了北鸣忍的话,“如果在凌晨这段时间,红衣女都没有来过四楼,那红衣女是在什么时候布置尸体的?” 听闻罗素补充的这段话,不死川正一的表情也难得严肃起来:“我记得,森花同学说过,在6:20分的时候,女温泉池还是没有什么异常的。难道说,凶手是在6:20分到我醒来的7:20之间,来到女温泉池做的准备?” 但很快,这一条推测就被不死川正一在脑海之中否决了。森花誓子则比他更快地摇了摇头,提出了异议: “不可能的。6:20分离开后,我就一直在早餐厅里坐着,等待大家的起床。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想要趁这段时间,乘坐电梯去女温泉池做什么。 “在早上7:00之后,大家都陆陆续续地来到早餐厅坐着吃早餐了,没有一个人想要上楼过。一直到7:20,因为早餐时间快过了,我和几世桥打算上楼叫醒不死川同学,几世桥同学说想进女温泉池看看密道,结果就发现池子里的尸体了。” 北鸣忍蹙着眉,扭头再次看向不死川正一:“不死川同学,你确定昨天晚上追着红衣女进入女温泉池的时候,女温泉池没有异样吗?” “我确定。”不死川正一笃定道,“虽然只是两三分钟,但我确定,至少在我目之所及搜查过的地方,没有发现什么踪迹。” 话音刚落,不死川正一的眉头,便要锁成一个川字型。 显然,此刻他和北鸣忍,都同时想到了一种看似不可能,又像是唯一的一种可能。 “难道,红衣女做准备的时间不是在夜巡之后,而是......夜巡之前?” 第161章 冰的沉浮 “难道,红衣女做准备的时间不是在夜巡之后,而是......夜巡之前?” 不死川正一的话语一出,裁判场上的众人都有些许讶异。 可仔细一想,倘若在6:20分时,女温泉池仍没有出现异常,而森花又一直把守着二楼的电梯间,似乎也只有这唯一的一种可能了。 常森美姬转头看向不死川正一:“会不会有我们没能发现的密道?能够从二楼直接通往四楼的温泉池?” “即使有,现在已经到了学籍裁判场上,我们也无法再出去验证了。”几世桥夕贵的声音冷淡如冰,“不死川,你说红衣女做准备的时间在夜巡之前,是有什么想法吗?” “为什么不死川同学你能立刻锁定红衣女是在夜巡之前办的案?”信永真幸也略带疑惑道,“也有可能是在不死川同学你去其他楼层夜巡的时间,红衣女就犯了案吧?” 闻言,不死川正一缓慢摇了摇头,抿唇道: “我夜巡的时候,一向是遵循着从一楼开始,到四楼结束的规律。当我夜巡到女温泉池的时候,基本上接近夜巡的尾声了。 “我当时夜巡去检查女温泉池的时候,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而如果在我夜巡去检查四楼的其他区域时,红衣女去做准备的话......我夜巡完毕后折返去检查厨房时,红衣女已经在那里了,说明她当时早就已经完成了现场的布置。 “我的猜想是,在红衣女22:00进入女温泉池,到常森和下宫按完摩离开的22:15分,再到小城和早川在早餐厅目睹红衣女的22:25分左右,红衣女在女温泉池内呆了25分钟。这25分钟的真空期,足够红衣女做好一切的准备了。 “现在的问题在于,我并不知道红衣女布置这‘血流成河’的现场,用的是什么手段。而且,如果尸体像大家之前猜测一样,被摆在密道里,红衣女就必须要回到现场,将尸体从密道之中搬出来。可正如森花所说,红衣女从密道小时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而清晨,二楼也没有人上楼过。 “那么——尸体是怎么出现的?水又是怎么变成红色的?” 场上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所幸,不死川正一在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便已经有了部分的思路。 “我简单地提出部分我的猜想——凶手或许是运用了延时的技术,就像大部分推理小说里都有的‘延时装备’一样。红衣女有很大的概率,是做了什么延时的机关,让尸体和血水在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出现。” “会不会是和密道里那些不知用途的东西有关?”森花誓子蹙眉提问道。 不死川正一点点头:“有很大的可能。现在,密道之中红衣女遗留的物品,我们暂时还未知晓它们具体的用途。” “你们在密道里发现了什么?” 没有参与密道调查的信永真幸,代替和她境遇相似的其他人提出了这个疑问。 “密道里有两个较大的保温袋,其中一个袋子是空的,另一个袋子里装着裂口女用来伪装的假发和面具,还有一件没有般若图案的红色浴衣。经过检查,红色浴衣上有着暗红色的色块,两个保温袋里,还有些许血水。” “暗红色的色块?”常森美姬皱着眉沉思道,“可是,北鸣同学不是说,人死后将刀插入尸体上,是不会出血的吗?” “如果红色浴衣上的不是血液,那就只可能是消失的红墨水了。”不死川正一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有人会提出这个问题,在常森美姬发完言之后,便立马接上了话语,“我在思考一件事,红衣女是否是使用冰块,来制作延时的装置?” “我认为,冰块的话可能性很大。”森花誓子也立即赞同了不死川正一的看法,“不然我们无法解释保温袋的出现。我想,保温袋里的血水,也许就是红墨水被冻成冰块后融化形成的。” “等等——不好意思......我又有疑问了。” 信永真幸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为自己总是出声打断众人的思路而感到些许的害羞。 但是,为了自己和他人的性命,她必须得如此刨根问底。 “一般来说,冰块放进水里,不都是浮在水面上的吗?就像冬天结冰时的湖水一样?如果水面上浮着很多冰块,不死川同学巡逻的时候,肯定会发现的吧?” 信永真幸的疑问,让不死川正一也不由一愣。他低下头凝思着,像是未曾考虑到这个问题。 “不过,我们当初去行政酒廊喝饮料的时候,冰块也是沉在饮料底部的。”常森美姬也颦眉,用另一个例子反驳了信永真幸的话语。 “关于这个问题,我大概能为大家做出些解答。” 身为“超高校级的家庭教师”,小城智树自然而然地将话题接过。 “只是,还要劳烦二口同学继续听一下物理题了。” 二口胜也早就在小城接话的那一刻,就提前在裁判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听小城特意地点到了他这个“好学生”,二口只是哼了一声,大声扯着嗓子回应道: “那就希望你的回复不会像那个逻辑小子一样没用咯。” 罗素被二口再一次点到,却也没有生气,就仿佛一个没有伤痛模块,不会痛也不会恼的机器人。他只是偏头,先和平时一样面无表情地瞄了一眼二口,又缓缓转头看向小城智树,示意他开口解释。 “一个物体是否能在水中沉浮,最重要的判断依据,是密度。” 在学籍裁判场上,小城智树开始了他的课外授业。 “当物体的密度比水大的时候,这个物体就会沉底;而密度小于水的时候,则会上浮。 “常森同学说的冰沉在饮料之中,就属于前者,冰的密度大于饮料的密度,所以冰沉在了饮料之中。 “而像信永同学说的那种情况,就是属于后者。水面的湖水由于天气变冷而结冰,而根据p=m\/v,水由于质量不变,而结冰导致体积变大,密度从而比水小,所以才会浮在水面上。” 第162章 红墨水的诡计 “所以,只要红墨水结成的冰,密度大于水,就可以沉于温泉池的底部?”森花誓子眼睛一亮。 “按道理来说,不错。”小城智树点头。 不死川正一也摸着下巴,眉宇之间的愁云也少了些许:“当初夜巡的时候,我陷入了思维惯性,下意识以为水底不会藏有东西,就没有开灯去检查。而在环境漆黑的温泉池里,从水面上是看不见水底的。” “不过我们要怎么判定,红墨水结成的冰比温泉水的密度大呢?”常森美姬却并没有因为小城的解释而开心。 “常森同学,你愿意继续深刻地思索下一个问题,这是一个好学生的表现,我很高兴。” 常森美姬一时之间被小城夸奖,有些不好意思。 而小城则是笑眯眯地朝她点了点头,眼中的忧虑却不像不死川一样减少,他继续开口说道: “没错,但是,在这起案件之中,仍有几个问题。例如——红墨水究竟能否结冰。” “什么意思?难道,红墨水不会结冰吗?” “不是不会,而是很难。”小城摇了摇头,脸上的微笑也略有收敛,“红墨水严格来说是一种胶体,而每种红墨水所采用的成分都不一样,因此,我们无法准确地判断出它在什么温度下会结冰。但据我所知,有很多的红墨水,在制作过程之中,都会加入‘抗冻’化处理,防止它在运输过程之中结冰。 “而且,杂物间的红墨水箱子上并没有写明,这个牌子的红墨水是否是凝胶墨水。如果是凝胶墨水的话,在低温下还有可能形成果冻状的‘胶冻’。” “虽然红墨水自身的密度本就比水大,但就和水结冰一样,红墨水变为固体之后,红墨水的体积也会变大,密度减小,无法确认它的密度是否和原先一样比水大。而且,目前唯一的制冰方式,就是我们个人房间内的冰冻饮料用的小冰柜。但我想,以冰柜的冷冻程度,我并不认为会导致红墨水结冰。” “喂,老师,你这说的和那个逻辑小子不是没啥区别吗?”二口胜也瞪着眼睛,“你这不也没解决啥实际的问题吗?我问你,红墨水不能结冰,那那些保温袋是用来干嘛的?” “二口同学,在老师没有讲完话之间,禁止插嘴。”小城打断了二口胜也的话语,又转眼看向森花誓子,“森花同学,还记得那两个保温袋里的‘血水’吗?” 森花誓子点点头:“记得,那些血水怎么了?” “那些血水,我们现在已经知道是红墨水了。”小城智树解释道,“但是,血水本身的出现,就很蹊跷。但是,有一种方法,可以让红墨水沉底的同时,又能以固体的形式被存放起来。” “是什么?” 小城的解释,仿佛让我回到了再次遥远的过去,在国中时上物理课的时间。眼见听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就连我也忍不住内心的好奇,发声提问道。 小城朝我笑了笑,不慌不忙地揭开了谜底的答案。 “那就是——先利用水制作一个专门用来存放红墨水的冰模具,再将红墨水倒入封在里面,就可以完成我上面说的要求。 “虽然表层是冰块,但由于存放于冰块内部的红墨水,密度大于水,仍然会导致冰块沉于底部。而等到第二天,女温泉池加热,冰块被注入的热水冲刷融化后,里面的红墨水就会蔓延上来。” “原来如此。”北鸣忍迅速领会了小城所说的作案手法,眸光一闪,“倘若红衣女采取这样的手法,那么即使本人不在现场,也能够营造出‘血流成河’的景象。” “我原先设想的,是红衣女将红墨水冻结成冰后,放入温泉池的水中,倒是忽略了密度这些问题。”不死川正一也点头,嘴角又浮现出这些天来难得的笑意,“果然,小说的推理和现实的可行性,还是有些差距。” “不死川同学过奖了。不过,有一点我要声明一下,两个保温袋内的血水,可能不是昨天晚上使用的。”小城又补充道。 “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信永真幸在方才听了小城的发言之后,内心之中也涌起了少许作为学生对于学霸的敬佩。 就在刚刚的这一步推理之后,不知不觉间,小城也逐渐在学籍裁判场之上,无形地给其余推理不行的嘉宾们,留下了和不死川正一、北鸣忍等人一样的“推理主力”印象。 虽然由于小城在学籍裁判上的发言并不踊跃,这个给人留下的“推理主力”印象,也远没有不死川正一和北鸣忍那般深刻。但他也总算是开始,一步步地在学籍裁判,利用他的专业知识,树立起自己的位置了。 小城智树闻言,苦笑一声: “最简单的一点,红墨水留在保温袋里,很显然是冰块发生了一部分的融化现象。如果红衣女发现红墨水提前从冰块中渗透出来,就不会把它放进池子里了。因为如果是在22:00-22:20放入池子的话,到不死川夜巡到四楼的时候,估计已经过了几个小时,池水已经被染红了,肯定会暴露出异常。 “我想保温袋里的血水,估计是红衣女一开始做的一个实验,尝试利用冰块放置红墨水这种方法是否可行。但是她第一次做的冰模型也许太薄了,或是没有完全冰冻成密封的,才会导致红墨水漏出。那件红色般若浴衣上的暗红色色块,也许是红衣女在拿起冰块时,无意间被染上的。 “还有一点可以佐证这个观念的是,森花同学6:20前去查看女温泉池时,并没有发现池水有问题。而早上6:00的时候,温泉池就已经开始注入热水20分钟了,而在热水之中,红墨水扩散的很快,按照常理,当时应该很快就‘血流满池’了。 “如果不是红墨水的问题,那就是在6:20分当时,冰块没有完全融化——也就是说,红衣女将冰模型加厚了,才会导致20分钟的热水注入浸泡,没能让冰块融化。我想,这是唯一的一种可能了。” 第163章 沉底的尸体 “当然,如果大家有其他的想法,也可以提出来,我们可以一起讨论可行性。” 小城智树话毕后,便笑而不语,等待着学籍裁判场上其余众人的回应。 “听起来,暂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森花誓子第一个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大家还有别的想法吗?” 第二个类似的提问,同样相同的沉默,这个讨论便以小城推测的结论告终。 “现在,我们已经弄清楚凶手是如何办到不来到现场,也能让整个女温泉池变红。那么,红衣女又是怎么将尸体从密道中搬出来的呢?” “会不会是和红墨水一样?将尸体放在水里了?”信永真幸接上话来,大胆推测道,“这个和刚才小城说的不是一样的吗?只要尸体的密度大于水,就会沉底了吧?那么红衣女只要让尸体的密度小于水,就会浮起来了。” “可是,谁会知道尸体的密度是多少啊......” 听闻信永真幸的话,常森美姬难以控制自己吐槽的欲望。 “我记得之前看的一些推理小说里有说过,可以利用盐之类的让人在水里浮起来?” 为了防止自己在这场学籍裁判之中一言不发而招惹怀疑,我也简单地加入了这场对谈。 小城侧目看向我,轻笑一声:“早川同学应该说的,是那种揭穿‘魔法’的小说吧?在鱼缸里撒盐,从而改变水的密度,鸡蛋的密度小于盐水,就浮起来了。” “啊,没错。”我倒也没觉得提出上面的观点,有什么值得羞涩的地方,迅速点头说道,“和那种差不多的东西。” “但是,那个实验的作用场景是鱼缸,而在我们这场案件里,是温泉池。而且,要让一个人浮起来,需要的盐度可不是这里能够提供的。” “我也只是给出一个思路而已。” 即使知道自己提的观点没有任何建设性,但我刷存在感的任务也已经达成。和小城简单又接着这个话题讨论了片刻后,小城替我单方面否认了红衣女利用盐犯案的可能性。 “请等一等。” 星见俊司举起了手,暂且打断了场上众人的讨论。 “大家为什么会下意识地认为,尸体是沉在水底的?” “可是......一般来说,溺水的人不都会沉入水中吗?”常森美姬有些疑虑道。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一般我所见到的‘溺水者’的尸体,都是浮在水面上的。” 星见俊司满脸认真,仿佛自己在说着什么很寻常的事,但此言却把常森美姬吓了一跳。 “星见同学,你见过尸体?”常森美姬张大了嘴惊讶道。 “啊......我以前生活的地方治安不好,所以......”望见常森美姬的反应,星见俊司也连忙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总之,还是先把注意力放在案件上吧。” “星见同学说的未尝没有道理。”森花誓子却朝星见俊司点点头,“我在丛林住的时候,也曾见到过浮在水面上的溺水动物的尸体。北鸣同学,你对这一方面有研究吗?” 被森花誓子点到的北鸣忍,将脸颊旁的紫灰色刘海往耳后捎去。 “稍微有一点。”她轻声说道,“事实上,尸体的沉浮,与它的腐烂程度有关。 “一般来说,刚死的人都会是像常森同学说的那样,尸体沉在水底的。只有尸体逐渐开始膨胀腐烂,才会慢慢浮在水面上。” “膨胀?”小城智树在瞬时之间,便明白了北鸣忍所说现象的原理,“我想,应当还是逃不开那个物理法则。尸体膨胀体积增大,质量不变,从而密度小于水,从而上浮。” “所以,我们看到的本柳同学,已经开始腐烂了吗?” 常森美姬浑身一颤,极力地控制住自己略显抵触的表情。 “没错。不过腐烂的时间不定,而且也会根据温度的影响而改变。同样的,在温热的地方更容易腐烂,在湿冷的地方则相反。”北鸣忍摇头道,“考虑到本柳的尸体已经在水下放置了差不多接近10小时,而接近热水浸泡的时间也就1小时左右。 “我检查尸体的时候,她身上还没有特别明显的腐烂痕迹,只有腹部有些许的膨胀,应该只是内部有轻微的腐烂。” “北鸣同学,你是不是在怀疑,本柳同学的尸体,与你所说的奇怪的尸斑有关系?” 不死川正一的提问,正中了北鸣忍的内心的疑虑。她迅速点了点头,却没有对自己的疑惑再做更多的解释。 见北鸣忍暂时没有解释的意思,而其余嘉宾又并非拥有像北鸣忍一样的医学知识,自然也没有再对尸斑这个话题做出任何补充,而是重新将问题回到“尸体的沉浮”上。 “不过。”小城智树双手抱胸,低声思索道,“如果像北鸣同学所说,无法确定尸体腐烂的时间,凶手又怎么能够确定,尸体不会提前浮在水面上?” “难道凶手也和北鸣同学一样,擅长医学知识?”常森美姬尝试着提问道。 “也有一定的可能。根据凶手制作红墨水冰模具来看,红衣女也有可能是知道刀捅进去之后,不会出现血流,才做了这项准备。”北鸣忍颔首道,“只不过,除非对方有很丰富的解剖尸体的经验,我想不可能会如此熟知尸体腐烂的时间。” 山本御人默默推了推眼镜。 事实上,他的医学知识当然不如北鸣忍,但为了工作,他也曾涉猎一些描写真实案件的书籍,知道溺水的尸体会在大约几小时后,有浮起的可能。 所以,他才会将本柳溺死,而不是选择直接用刀杀死。 不过,就算本柳的尸体在第二天没有浮起,女温泉池也会被红墨水染红,众人自然会知道案件的发生。 只是,就需要劳烦有人亲自到水底查看尸体的情况了。 “你们这些人,我都搞不明白,搞这么复杂干什么?” 二口胜也从裁判桌上起身,骂骂咧咧道。 “要我说,拿冰块压着尸体不就行了?” 第164章 破案,就这么简单? “要我说,拿冰块压着尸体不就行了?” 二口胜也的一句话,看似荒谬,却让在场的几位推理主力嘉宾,都不由得一愣,陷入了思索。 此时,率先反驳二口胜也的,反倒是常森美姬。 “冰块怎么能压住尸体?” “怎么不能?”二口胜也反问。 “尸体那么重,要飘起来的话,冰块也拦不住吧?” “拜托,那个什么老师不是说,那冰块里装着的红墨水比水密度大吗?为什么不能压? “而且,尸体放进去的一开始也是沉底的啊?怎么浮起来?那个尸体不也是因为热水冲刷,才加速腐烂的吗?等到尸体浮起来的时候,那红墨水都融化完了吧?” 二口胜也一连串的几句话,把常森美姬一开始堵的哑口无言。 北鸣忍却因为二口胜也的话,眼前一亮:“难道说,尸体躯干左右两侧会产生尸斑,是因为被冰块压着,从而由于重力原因产生的?” 这下整个裁判场,真的一片寂静了。 一时之间,场上众人竟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来反驳这个看起来很扯的理论...... 二口胜也有些诧异地望了望北鸣忍,又瞄了瞄周围安静的人群,最后目光又落在北鸣忍身上。 “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我猜对了?” “很有可能。”北鸣忍颔首道。 “......啊?” 二口胜也一脸呆滞,有点难以置信地盯着北鸣忍。随后又突然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起来。 “哈,推理了这么久,原来就这么简单?” 二口胜也满脸嘲讽,一一扫过裁判场上的其他人。 “虽然如此,二口同学,我还是要纠正一点。”小城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向二口胜也,“即使红墨水的密度比水大,但由于体积和质量的原因,也不一定能够压住上浮的尸体......” “知道了知道了。”二口胜也摆摆手,“但目前那个什么尸斑,不是证明了我说的是对的吗?聪明人,就是这么寂寞......” “喂,你可别得意!”信永真幸显然看不爽二口胜也的嚣张气焰,又连忙开口道,“那你解释解释,密道里那个红色浴衣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出现在密道里,凶手穿的呗!”二口胜也道。 “喂!这谁都知道吧?” “说到密道里的那件浴衣,倒是有一点很值得在意。”不死川正一双眉习惯性微蹙,忽然之间发话道,“我当时关灯找线索的时候,发现本柳浴衣上的金边是发着荧光的,不知道是不是凶手的有意为之。” “......发着荧光?” 下宫江利香听到这个关键词的那一刻,瞬间瞪大了眼睛,像兔子一样将自己包裹起来。 森花誓子见下宫江利香的模样,便了然这件浴衣的来处:“下宫同学,关于本柳尸体上穿着的红色般若浴衣,你知道什么吗?” “我......我......” 下宫江利香结结巴巴,怯懦地抬起眼,将学籍裁判场上的人看了一圈,随后捏紧了拳头,在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鼓起勇气说道: “那......那件衣服,原本是在我纺织屋里存放着的。”下宫江利香的声音,与其余嘉宾比起来偏轻,而且声线更加柔软,让人不妨生出怜惜之意,“那件红色般若浴衣,所使用的染料之中加有荧光的染色剂,能够让穿着浴衣的人在黑暗中行走的时候,散发荧光。 “这件浴衣,原本是挂在我纺织屋里的中央模特上的......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本柳的身上。” 下宫江利香轻声讲解完,便开始观察着周围人的脸色,闭紧了嘴巴。 “原本挂在中央模特身上的浴衣被拿走了,下宫同学你没有发现吗?” 森花誓子皱着眉,提出了一个合理的疑问。 “没,没有。”下宫江利香“噫”了一声,又缩到了一旁。 站在下宫江利香身旁的常森美姬见状,朝森花誓子摇了摇头,为她打圆场道:“森花同学,这并不是下宫同学的错。在女子更衣室内,也有一件和本柳身上穿的一模一样的红色般若浴衣,红衣女用那件浴衣更换了下宫纺织屋里的那件,由此才没能让下宫发现端倪。” “......原本纺织屋中央模特身上挂的是浴衣吗?”不死川正一却拧着眉,将话题拐到了另一个方向,“我记得,我第一次去纺织屋的时候,中央模特身上挂着的衣服是红色般若的和服。” “是......是的。不死川同学记性真好。”下宫江利香木木地点了点头,“昨天上午的时候,北鸣同学来找我,想要试穿那件红色般若和服,所以我就把和服拿下来,把浴衣换上去了。” “请等一下,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一直很少在学籍裁判场上发言的星见俊司,此刻也突然举起了手。众人的目光不知不觉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是这样的,我没有亲眼见过‘红衣女’,所以想问问大家,红衣女身上穿着的,是你们说的红色般若和服,还是红色般若浴衣?” “我......我当初在房里见到的,是穿着浴衣的。”下宫江利香小心翼翼地接话道。 “我和下宫在按摩大厅见到的红衣女,穿的也是浴衣。”常森美姬点头,示意下宫江利香说的没有错,“难道红衣女还有穿过别的红色衣服吗?” 森花誓子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不死川正一,询问道:“不死川,你小说之中的红衣女,穿着的也是红色浴衣吗?” “不,我小说里的红衣女,穿着的是红色的连衣裙,既不是浴衣,也不是和服。” 不死川正一先是摇了摇头,随后才开始反复斟酌方才星见俊司和下宫江利香所说的话语。 红衣女真的只穿红色般若浴衣吗? 目前已知,红色般若浴衣只有纺织屋的荧光浴衣,和女温泉池更衣室的那一件。 如果红衣女一直都以红色般若浴衣示人,那么昨晚,红衣女将穿着荧光浴衣的本柳杀害,尸体藏于水中,那么另一件普通的红色般若浴衣,应该在昨晚出现的红衣女身上才对。 但是,如果昨晚出现在厨房的红衣女,身着的是普通的那件般若浴衣的话。他去夜巡检查纺织屋的时候,中央模特身上应该是光着身子的。可他清晰的记得,纺织屋的中央模特上挂着的就是红色般若浴衣,而红衣女身穿的衣物,也有红色般若的图案...... 等等。 不死川正一猛地回想起来,他昨晚在夜巡结束后追逐红衣女之时,对方身上如蝴蝶般飞扬的两条振袖。 第165章 水渍 振袖...... 昨晚红衣女穿的并不是浴衣,而是纺织屋的红色般若和服! 只是因为前几次,红衣女出现之时,都穿着红色般若的浴衣,他便下意识忽略了衣服的款式。现在回想起来,红衣女应该是因为昨天上午,下宫将挂在中央模特身上的红色般若和服换了下来,将相同款式的浴衣替换了上去,才只能穿着和服出现在他的面前。 可是,推断出红衣女身着的衣服,只能说明红衣女身上的衣物来自于下宫的纺织屋,对这整起案子又有什么关联呢? 正当不死川正一细细思索的时候,小城智树的发言,却提出了一条不死川正一未曾注意到的新线索。 “说到纺织屋,我和早川去纺织屋调查的时候,发现了放置中央模特的台子上,有一些奇怪的水渍。” “水渍?” 不死川正一不由自主地从思绪之中惊醒,望向这条线索的提出者。 “小城,你能否说明一下,那条水渍是怎么样的?” “摆放着中央模特的圆台上,因为有灰尘,所以留下了很明显的水渍。 “水渍位于中央模特的左右两侧,呈两段线性。两段线性水痕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靠近圆台边缘区域的一端水渍较深,靠近中央模特的一端水渍较浅。 “不知道这样的解释,能不能给到你帮助?” “线性水渍?” 不死川正一反复细读这几个字,眉头不知不觉间又紧绷了起来。 森花誓子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对,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下宫江利香身上,柔声提问道:“下宫,你有将湿的衣服挂在中央模特上吗?” “没有......” “如果小江利香没有做这件事,那么就是红衣女......” 常森美姬没有将后半句说完,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明白她的意思。 “难道是红衣女在把本柳扯入水里的时候,把身上穿着的红色浴衣也弄湿了,所以去纺织屋更换了衣服......?” “可是,这不对吧。”常森美姬颦着眉提出异议,“红色般若浴衣就只有女温泉池更衣室和纺织屋各有一件,如果在杀本柳同学的时候弄湿了,那她22:00来女温泉池的时候,穿的应该就不是红色般若浴衣了。” 森花誓子的目光扫视着其余的嘉宾们:“大家有人关注22:00时,纺织屋的情况吗?” 众人的沉默,显而易见地说明了结局。 森花誓子叹了一口气,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只是她的心里仍抱有着片刻渺茫的希望。 “会不会在拖本柳入水的时候,穿的是密道里的那件浴衣?”常森美姬提问道。 “不过,红衣女如果是我们之中的一个人的话,说不定她穿的是自己的衣服呢?”信永真幸也接话道。 二口胜也闻言,只是嗤笑一声:“红衣女又不是傻子,走在路上一不小心撞到个人,被人看见自己浑身湿透的,到时候在学籍裁判上不是第一个就被审判了?” “二口胜也,你不说话也没人拿你当傻子好吗!” 信永真幸原本也只是试探性的疑问,被二口胜也这么一怼,也不由自主地红了脸色。 眼见面前急速升温的信永真幸,仿若假设校规里没有写着“参与学籍裁判时不准离席”这一条,就要冲上前揍他的模样,即使嚣张如二口胜也,也不由得眉心一跳。 “哎,这位金融女,你先别急。咱们实话实说,急什么啊——” 二口胜也吊儿郎当地拖长尾调,朝信永真幸摆着双手。 “姐们,你仔细想想,会在我们这个情景下犯案的凶手,那肯定都是多少有点本事的。不然被发现了,那到时候是要被处刑的。”二口胜也的声调起起伏伏,说的煞有其事,“所以说,这红衣女怎么可能会穿着自己的常服作案?万一哪天想邀请别人来房间玩,或者穿着作案用的衣服去吃早餐,结果没洗干净血迹,不小心暴露了怎么办? “所以说,我说的也是合情合理、认认真真的推理。”二口胜也仰起头来,一副骄傲的样子,就像一只洋洋自得展开尾巴的孔雀,“而且,我的推理实力,你们刚刚不也见证过了?” “......你难道真的在认真推理?”信永真幸怀疑的目光,却并未因为二口胜也的这番话而有丝毫的改变。 “当然,我可是认真的。”二口胜也一拍裁判桌,“毕竟这学籍裁判,可是关乎我的人生大事!” ...... 山本御人见此情此景,也难免有些抑制不住地叹气。 虽然村吉大导演让他照顾二口胜也,可是这公子哥终究只是个高中生,还有点孩童心性,居然直接在学籍裁判场上和别的嘉宾拌起嘴来了。 他自然理解二口胜也嘴里所说的人生大事是什么——这场学籍裁判,乃至这个节目,都是二口胜也未来要接手的第一个项目,能不算是“人生大事”嘛! 但是,这话落在信永真幸的耳朵里,恐怕就会以为他是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可以说,二口是有意采用了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用来在拌嘴中证明自己对这个学籍裁判的看法。 不过,让二口参加学籍裁判这件事,估计也是二口自己的意思。二口胜也作为村吉的妻侄子,又是未来要进入坂田娱乐公司的栋梁,如果不是本人想来,村吉肯定是不敢硬去求他来的。 想必是二口胜也本人,因为未来要接手这个项目的原因,才想特地来亲身参与这场自相残杀游戏,了解这个项目的流程,才方便以后更好处理相关的事务。毕竟在现实生活之中,可没有哪个领导是不从底层做起的。 “咳咳。” 不死川正一清了清嗓子,示意信永真幸和二口胜也将话题重新转回到案件之上。 “虽然不知道对案情的具体帮助有多大,但是,我有了一个新的思路。”不死川正一凝思道,“现在我们已经知道,红衣女曾经去过纺织屋更换过服饰,所以才会留下水痕。 “那么,也许有一种可能——我们可以通过判断红衣女的穿着,从而更加完善红衣女的作案行动线?” 第166章 红衣女的时间线 “不过,在进行这个讨论之前,我还是先把咱们目前已知的,关于红衣女的时间线动向列出来,看看是否还有继续补充的必要。” 不死川正一的记忆力很强,也正因如此,他并不需要像几世桥或是信永真幸那样,需要拿出本子记录。他只需简单地回忆了一下方才学籍裁判上的讨论,又在脑海之中梳理片刻,一份红衣女的“模拟办案时间线”,便在他的脑海之中徐徐展开。 “首先,最早可以追溯到昨天晚餐后的时间段。红衣女进入了男温泉池,利用不知何时从厨房拿的黑白信鸽毒毒系列药物,炸开了男温泉池的注水管,从而导致男温泉池封锁至22:00。 “其次,在21:45分前的一段时间,我们推断此时红衣女将本柳约到了女温泉池进行作案。去女温泉池更衣室上厕所的下宫同学,在21:50分目睹原本黑灯的温泉池亮灯,此时红衣女应该是办案完成了,但仍然没有做好‘还原作品’的准备。 “此后,是在22:00,红衣女穿着红色般若浴衣,从常森同学和下宫同学面前经过,往女温泉池走去,在女温泉池待了约20分钟左右,我们推断她这个时候,是在布置‘延时装置’的现场。 “在红衣女布置完现场的5分钟后,22:25分,红衣女从电梯离开,拿着终端去开本柳房间的门,而后被早川同学和小城同学目睹。 “最后,是在案发当晚的凌晨1:20,我巡逻完毕,在三楼厨房,撞见了穿着红色般若和服的红衣女。我追逐着红衣女到了女温泉池,却被她逃走了。 “这就是红衣女目前出现的时间和我们推断的可能发生的事件,我们先确认这一部分应该没有问题吧?” 不死川正一优先望向了除了他自己之外,其余几位时间线的讲述者,见常森美姬、下宫江利香,以及我和小城都点头确认他的记忆没有出错之后,不死川正一便继续说了下去: “那么,现在关于整个案件,红衣女的行踪不太明朗的地方只有几个部分了: “第一个,是红衣女去厨房拿药和三德刀的时间;第二个,是红衣女炸温泉池的时间;第三个,红衣女是何时修改本柳的终端时间;第四个,就是我们刚才发现的,红衣女去纺织屋更换衣物的时间。我想,弄清楚这几点,那么红衣女是如何作案的,我们应该也都知晓了。 “但是,红衣女拥有着黑幕终端,我们不可能精确到具体的时间,所以,只要能够推理出大概的时间段,就已经足够了。” 北鸣忍闻言,侧目瞄向不死川正一,轻笑一声:“看不死川同学的样子,感觉你已经对这几个问题有答案了?” “确实有一点,不过还有一些疑问的地方。” 不死川正一朝北鸣忍点点头,继续往下说了下去。 “第一个时间段,森花和几世桥上午从厨房离开时,确认了当时厨房内的三德刀没有丢失,我们可以暂时由这一点推测——在今天上午之前,红衣女并没有进入厨房。 “上午时间结束后紧接着的,就是午餐时间,和下午的男女子会。在这段时间,除了在室内泳池单独行动的本柳之外,没有人能够进入厨房。 “但在先前,我们已经通过推理得出,主厨刀很有可能是本柳本人拿的,她没有理由再去厨房偷毒药和三厨刀。那么红衣女的作案时间,就只有男女子会结束后的那个时间段。 “而在男女子会结束不久的晚餐时间,男温泉池就发生了爆炸,而且两者之间间隔的时间很短。所以,我们基本可以锁定实在18:00-18:15这个时间段,红衣女前往了男温泉炸开了温泉。 “甚至,这个时间段还要再被压缩。因为在18:00的时候,大家基本上都是结伴离开的温泉池。假设把从温泉池离开到早餐厅和个人房间的时间,都算做五分钟,那么在18:00-18:05之间,很难有作案的机会。 “所以凶手只能是在18:05-18:15之间,先去了三楼的厨房拿走三德刀和毒药,再去四楼的男温泉池作案。根据森花和几世桥的证词,黑白信鸽毒毒系列发生爆炸的时间很快,几乎在一瞬间,所以红衣女办完案之后,通过密道迅速远离男温泉池,是可以做到的。 “至此,第一个问题和第二个问题都已经解决了。那么就剩下‘红衣女修改本柳终端的时间’和‘红衣女去纺织屋’的时间了。 “其中,关于第三点的话,我认为应该也是昨天修改的时间。无论是把时间调快还是调慢,如果红衣女不尽早办案,时间越拖,就越容易被本柳本人发现时间不对劲。 “因为修改时间这件事情,只要和周围人沟通交流,比如约好一个时间吃饭,就会立刻被发现。而这样的后果,势必会招来本柳的警惕。 “不过,我们也暂时无法确认,红衣女究竟是否调慢了本柳的终端,而不是在卡片上更改了和本柳见面的时间,所以,第三个时间,我们可以暂时不讨论。 “当然,如果要讨论这个时间的话,那么红衣女唯一能够行动的时间点,就只有下午男女子会的时候。但这个时候,除了本柳以外的我们所有人,都在参加男女子会。所以,唯一能够修改时间的时间段,就只有吃完晚餐后的18:30-21:40前。” 作为推理小说家的不死川正一,在这里巧妙地隐瞒了一个信息。 当然,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可不是为了包庇凶手——相反,他只是想给自己在指认红衣女的时候,多几分把握。 事实上,他所认定的那位“红衣女”,在方才的线索梳理之中,已经逐渐明晰。只是,仅凭这些证据,他无法保证是否能够指认他。 而且,最重要的是,不死川正一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按道理,同样作为“黑幕”,他不应该是和自己站在统一战线上的吗? 但是,无论如何,他也要指认出凶手。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他自己,才能对得起其它同学对他的信任,才能......终结这场自相残杀! 第167章 常森的猜测 “所以,现在红衣女剩下的不明时间段,就只有去纺织屋的时间了吗?”常森美姬思索道。 “目前看起来,是这样。”不死川正一点头,“纺织屋的中央模特圆台有水渍,而我们之中又没有人将湿的衣服挂在中央模特上,那只有可能是红衣女做的这件事。而红衣女衣服弄湿的理由,只有是在女温泉池活动的这段时间。” “会不会是红衣女杀本柳的时候弄湿了衣服?”信永真幸推理道。 “这是一种可能。另一种情况,红衣女22:00进入女温泉池,处理本柳尸体的时候弄湿了衣物,所以才需要将衣服挂起来。” “等等......”下宫江利香弱弱地举起手,低声发言道,“可是......这两种情况都有可能发生。那样的话......就需要两件衣物了。” 不死川正一并没有否认下宫江利香的推测:“下宫同学,你的猜测并没有错。所以,红衣女才会在密道里,再藏着一件没有般若图案的红色浴衣,来为必要的时刻做准备。” “我明白了,我们现在只需要将浴衣的情况弄清楚,就能判断红衣女究竟是在哪个时间段去了纺织屋。” 常森美姬恍然大悟,但很快又凝眉,埋头进入新的思考之中。 “在22:00的时候,红衣女是穿着普通的那件红色般若浴衣进入的女温泉池,我觉得第二种可能的概率更大。红衣女通过密道离开之后,将弄湿的浴衣挂在纺织屋的中央模特上,所以才会留下水渍。” “不过,将湿淋淋的衣服挂在那里,真的不会被人发现吗?”信永真幸随口道。 “纺织屋那块区域,一般很少有人去踏足的。”森花誓子摇了摇头,“即使中央模特挂了件湿淋淋的衣服,不被人注意到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不死川正一从思绪之中抬头,侧目向我和小城询问道:“早川,小城,你们当时有注意红衣女穿着的是什么衣服吗?” “我印象里,穿的好像是带红色般若图案的衣服。” 小城回忆片刻,给了不死川正一一个简单的回答。 我虽然记得当时红衣女所身穿的衣物,但我还是遵从了自己的黑幕身份,果断摇了摇头,摆出一副什么也不记得的模样。 “红衣女更换衣物,无非就是为了下水,重点是在办案前还是办案后的区别。”不死川正一沉思道,“现在我们能确定的是,荧光金边的那件般若浴衣,是穿在本柳身上的,所以我们要考虑的范围,就是在剩下的普通般若浴衣,红色无图案浴衣和红色般若和服上。” “而通过常森和下宫的证词可以知道,22:00的时候,普通的那件红色般若浴衣肯定是没有湿透的,所以办案前红衣女穿着的衣物,就是在红色般若和服和红色浴衣二者之间选择。” 学籍裁判场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在场的所有人又开始在脑中模拟着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以触碰到那唯一的真相。 只是这沉默并未延续太久。 “会不会是这样?” 常森美姬又一次尝试着提出了自己的推理。 “在21:45分前的时候,红衣女穿的是密道里发现的红色浴衣,等本柳同学进来之后,就立刻从水中出现,抓住了本柳同学的脚,将她扯入水中,溺死了本柳同学。 “在之后,她又从密道去往纺织屋换上了般若浴衣,在22:00的时候出现在我和下宫的面前,穿着红色般若浴衣处理了尸体,之后又将浴衣挂回了纺织屋。” 森花誓子欣慰地望着常森美姬。 虽然常森美姬的推理能力普通,并不及不死川正一和北鸣忍,但常森美姬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不顾推理的正确与否,都敢于尝试。 森花誓子一向不愿意看到鼓起勇气、不断尝试着突破自己舒适圈的人失望。于是她便顺着常森美姬的猜测,凝思道: “红衣女能去纺织屋的时间段,极大概率是21:45分前,21:50分后,22:20分左右。如果按照常森你的这个猜测走的话,红衣女总不能穿着湿淋淋的衣服,从密道前往纺织屋吧?” “嗯......红衣女也可以提前在21:45分去纺织屋,把浴衣取下来?”常森美姬有些犹豫。 “可是,如果中央模特身上没有挂着衣服的话,会不会太明显了?”信永真幸也接话道,“中央模特就放在纺织屋店里头,虽然很少有人前往纺织屋,但是偶尔还是有人会去健身房的吧。” “红衣女可以把和服挂到中央模特的身上,就不会出现问题了。”常森美姬回答道,“毕竟第一天来的时候,在中央模特身上挂着的也是红色的般若和服。” “所以按照常森的推断的话,小城他们在22:20分看见的红衣女,穿着的就是干的红色般若和服?” “等等。” 一直埋头苦想的不死川正一,忽然抬起头来,终止了众人的讨论。 “不死川同学,怎么了吗?”森花誓子凝神望着他,“是我刚才说的话有什么不对?” “不是的。只是,我突然发现一件事情——湿透的那件衣服,从水渍上来判断,应该不是浴衣,而是‘和服’。” “和服?” “没错。各位,还记得小城同学描述的那一道水渍吗? “‘水渍位于中央模特的左右两侧,呈两段线性。两段线性水痕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靠近圆台边缘区域的一端水渍较深,靠近中央模特的一端水渍较浅’。我记得,这是小城同学的原话吧?” 不死川正一的目光落在小城智树的身上。小城只是点头,示意不死川正一并没有说错。 “如果晾晒在中央模特身上的是浴衣的话,那么水渍不应当会有如此明显的粗细分别。小城同学所描述的水渍异样,是因为和服有振袖,振袖一般很长,离平台更近,正因如此,它接近袖口处和接近肩膀处所形成的水渍,才会有这么明显的粗细区别。” 第168章 意外事件 虽然被不死川正一用线索指出了自己猜测之中的不对,常森美姬脸上的失落却只显露了一瞬,便又很快投入了新的思索之中。 “那如果湿透的是和服的话,红衣女是用它作了案,还是处理尸体呢?”常森美姬抿唇道。 “各位可能忽略了一件事情。”聆听了讨论许久的北鸣忍,此刻也开口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如果站在红衣女的视角考虑,‘红色般若浴衣’是绝对不能碰水的。” “为什么?”信永真幸下意识接话道。 “因为,如果不穿着红色般若浴衣,红衣女就不‘还原’了。 “我们要理解凶手的逻辑。她对于还原‘红衣女’这个角色,是有着一定的执念。在之前,她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所穿着的衣服一直都是‘红色般若浴衣’,我想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因此,如果没有别的意外事件发生,她应该是不会主动打破这个规律的。如果从这个视角出发,我们可以排除很多的错误答案。” 话毕,北鸣忍微笑的眼眸斜看向我。 “早川同学和小城同学当时见到的红衣女,借由这个想法来看的话,穿着的应当也是‘浴衣’而非‘和服’。红衣女当时这样光明正大地进入本柳的房间,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肯定都有想要误解你们以为她是本柳的意愿。” “我明白了。” 不死川正一眼前一亮,也同样望向了我和小城。 “我们之前已经判断红衣女是黑幕,那早川同学和小城同学周二时,与提早来温泉池的本柳同学遇见,红衣女肯定也是知道的。所以她才会选择,如此肆无忌惮地出现在你们两个人面前——因为你们知道,本柳22:00的时候,有泡温泉的习惯,而且她离开温泉池的时间,远远晚于温泉池停止注水的时间。 “知道这一点的你们,不会对假扮本柳的红衣女,在那个时间点出现而产生疑问。如果由这一点开始进行倒推,那么红衣女当时穿着的衣服,只能是‘红色般若浴衣’。 “那么,我们就能够得出——办案前和办案后,红色般若浴衣都没有下过水,那么下水使用的衣服,就只能是和服和那件无图案的浴衣了。” “原来如此。”常森美姬迅速理解了不死川正一的意思,一股脑将自己脑袋中的逻辑全盘道出,“那我想,红衣女应当是先去纺织屋,拿走了和服做好准备,然后再在办案时换上无图案的浴衣,将本柳同学拖入水中后......恩......又换上了和服,回到纺织屋里取走了红色般若浴衣......等等,不对。” 常森美姬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自己推理的错误。 如果要保持着“中央模特必须挂着衣服”的原则,那么和服和红色般若浴衣,就必须有一件要留在纺织屋。那么,顺序只能是...... “如果说,纺织屋里的中央模特不能空着的话,那红衣女在办案的时候所穿的,只能是和服了。”在脑海之中梳理了一遍逻辑的常森美姬,最后给出了自己的结论,“然后在准备尸体的时候,穿着的是那件无图案的浴衣......” “按照逻辑来推理,只能如此。” 不死川正一点头赞成了常森美姬的意见,关于这件浴衣的讨论,似乎也就此落幕。 “不过,各位不觉得很奇怪吗?” 突兀的回音。北鸣忍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浮现在她的脸上。 “什么奇怪?”常森美姬有些发愣。 “如果我是红衣女,在知道自己有可能要两次下水的情况下,为什么不准备两件无图案的浴衣呢?女温泉池更衣室的浴衣处理起来,远远比纺织屋的和服方便。”北鸣忍的声音如同鬼魅,“如果我要穿着纺织屋的和服下水,即使拥有密道,但穿着湿淋淋的衣服离开,对凶手而言终究是不便的。” “会不会是为了还原剧作,或者是为了给本柳一点压力?”信永真幸推测道。 “可是,在水中根本就看不见般若图案,要起到威慑作用的话,红衣女只要穿着那件红色的无图案浴衣,就可以了。” 众人因为北鸣忍的话,百思不得其解。不死川正一却只是微皱着眉,打量的目光移向北鸣忍:“北鸣同学,你对这件事情有想法吗?” “有一些。” 北鸣忍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裁判桌的边缘。 “我想,在凶手原本的计划里,先前并没有‘下水’这一选项。所以,和服之所以被弄湿,是一个意外。 “我的设想是,红衣女原本只是为了‘还原’,才会穿着那件红色般若和服进女温泉池。她的原计划应该是在岸上溺死后本柳,再从密道前往纺织屋,换上挂在中央模特上的红色般若浴衣,并把和服换上去。也就是说,红衣女并没有下水弄湿衣物的打算。” “在岸上......溺死本柳?红衣女要怎么办到?”信永真幸瞪大了眼睛,问道。 “北鸣同学想说的,应该是写在温泉池石块上的字吧。”不死川正一在北鸣忍说出“并没有下水这一打算”时,就已经彻底明白了北鸣忍想说的话,“就像我之前所说,要查看红衣女写在温泉池底的字体,需要趴在岸边,将头埋在水里。 “——事实上,这是一个很危险的姿势。只要红衣女从背后摁住本柳的身体,用手将她的头摁在水里,就可以达到溺死的效果。” “那,红衣女为什么会被迫弄湿和服呢?”常森美姬问道。 北鸣忍缓缓摇头,薄唇轻启:“这我也无法推断。我只能推测,是本柳在临死之前,做出了一些挣扎,才导致了红衣女下水的意外发生。” “其实,北鸣同学,按照你的逻辑,我还有一个地方不太明白。” 即使案件已经梳理的七七八八,不死川正一却还是秉持着对案件严谨的原则,向北鸣忍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如果像你所说,红衣女真的那么讲究‘还原’的规律,那么昨天晚上,我与红衣女在厨房碰面的时候,她为什么穿着的是红色般若和服?” 北鸣忍侧目打量着皱着眉头,有些不知所以然的不死川正一,笑了。 “那当然是因为你啊——不死川同学。” 她笑着说道。 第169章 超群的记忆力 “那当然是因为你啊——不死川同学。” 北鸣忍略带笑意的目光,让不死川正一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 “没错。” 不死川正一的眉毛轻微皱起,淡淡的疑惑在他的心头盘旋:“北鸣同学,我有些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可以为我详细解释一下吗?” “不死川同学,你有没有发现,你身上有着一项超于常人的能力?” 北鸣忍用食指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你的记忆力很好。 “还记得第一起案件的学籍裁判的时候吗?当初你指认内田的时候,你能够清楚地说出‘内田拿的是大杯的蓝绣球咖啡’这一点。一般来说,这样一个普通的细节,即使是在搜证当时记得,但在经过了那么长时间的学籍裁判讨论之后,应该早就会忘却才对。 “在当时,我就意识到你的记忆力不同寻常。不过,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在这一次学籍裁判上,你说出的证词。 “你在夜巡的时候,在厨房意外撞见了离开的红衣女,在追逐过程中你只是看了一眼厨房,就能迅速记住厨房内刀具和毒药的数量,并在脑海中与封存前的数量进行比对,最后得出‘刀具和毒药的数量没变’的结论。 “而我说的这些举动,都证明了不死川同学你——你有着极为优秀的记忆力,且你处理这些记忆的信息很快。” 不死川正一认真聆听着北鸣忍对他的分析,只是点了点头:“我在国中的时候,因为兴趣有专门训练过记忆能力。不过,这和红衣女穿着的衣物有什么关系?” “不死川同学,之前我们大家都已经分析过,得出红衣女就是黑幕的结论了吧?”北鸣忍嘴角微微勾起,耐心地为不死川正一解释道,“你觉得,作为黑幕、知道本柳秘密的红衣女,会不知道你‘记忆力超群’的这条信息吗? “下宫同学和我们说过,昨天上午我去拜访过她的纺织屋,因此她将和服换了下来,将红色的般若浴衣挂在了中央模特身上。 “而我们通过本柳同学身上穿着的红色般若浴衣,一定会联想到纺织屋里有类似的衣物,到时候必定会去纺织屋搜查。而如果穿着红色般若浴衣出现在不死川同学的面前,红衣女就要面对一个问题—— “在被不死川同学追逐到女温泉池之后,她必须得在尸体被发现前,找时间前往纺织屋,将中央模特换回般若浴衣,才不会在搜证环节,引起下宫同学的注意力。否则的话,当下宫同学查看自己的纺织屋时,就会立刻发现中央模特身上挂着的衣服不对,从而锁定‘在昨天上午之后,红衣女来过纺织屋’这个事实。” “但是,如果不死川同学的记忆力那么厉害,在夜巡发现中央模特身上的衣服换了,不会怀疑是红衣女干的吗?”信永真幸问道。 不死川正一却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我当时只是觉得,是下宫同学想要换一件衣服展示,并没有联想到凶案上去。” 常森美姬扭头看向北鸣忍,轻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北鸣同学的意思是,红衣女是在害怕,如果她穿着红色般若浴衣出现,不死川同学夜巡的时候,就会记住‘中央模特身上穿着的是红色般若和服’。那么案件发生之后,和江利香对了口供,不死川同学就会发现不对?” “算是这个原因。” “可是,穿着和服出现的话,万一被不死川记住了她昨晚穿的是和服,不也会第一时间联想到纺织屋吗?毕竟红衣女先前都是穿着浴衣?”信永真幸接着北鸣忍的话语,询问道。 “......不一定。”不死川正一低着头思索道,“红衣女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下宫同学的口供说的是‘红色衣服的女人’,并没有指明穿的是红色浴衣还是红色和服。我们之所以会认为红衣女穿的是‘红色般若浴衣’,是因为那红衣女单独出现在我和常森面前的时候,穿着的都是‘浴衣’。 “如果考虑到这一点的话,北鸣同学说的,的确是有道理的。我说不定会因为下宫同学当时的口供,从而得出‘红衣女穿着的衣物不定’,从而忽略一些线索也说不定。” “那......现在案件的过程,是不是都已经清楚了?”常森美姬侧目望着不死川正一,“接下来,就是要讨论凶手了吧?” 不死川正一闻言点头:“当然。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把整个案件顺一遍,看看还有哪里有疏漏,我们再接着讨论凶手的问题。” 众人都默认了不死川正一的举动,任由他为本次案件做出总结。 “那么,就从凶手最初的计划开始讲起吧。 “周一的时候,本柳同学收到了作为黑幕的凶手发的黑色卡片,上面写着让她在晚上22:00的闭池时间,前往女温泉池的水底查看自己的秘密。此时我们推测,凶手使用感温油漆在水底写下了字体,意在让本柳因此感冒,好进行下一步的伪装。再利用夜光笔,营造出一个特定的漆黑环境,为后续作案做准备。 “本柳同学很快就看出,这是一个针对自己的杀人陷阱。于是在前往女温泉池前,去厨房拿走了主厨刀,作为防身的工具使用。周一时,她准时赴约,我们预测她在水底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秘密,所以对写黑色卡片的人是‘黑幕’而深信不疑。 “而在周一当晚,凶手假扮为红衣女,利用终端前往下宫的房间,使她受到惊吓,告诉我们‘裂口红衣女’的存在。从凶手的种种行为来看,他想要还原我小说之中的裂口红衣女的形象——一个能够自由出入他人房间、裂口、以及拿着刀具的凶手。 “周二的时候,本柳提早了15分钟来到女温泉池,打算找出写卡片的黑幕。于是她故意穿着白色的浴衣前往温泉池,却发现水底是警告她的文字。因此,她找到了北鸣同学进行合作,请求她帮忙调查这件事情。” 讲述到了这一点的不死川正一,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正在聆听的北鸣忍。 回应他的,是北鸣忍的一个淡淡的微笑。 第170章 案件总结 “周三的时候,由于感温油漆已经用完,凶手使用了夜光颜料。同时,我猜想在周三晚上这一天,凶手或许写了类似于‘在场的人都是绝望余党’一类的话,所以才导致本柳同学在昨天对我们的态度大变。当晚,红衣女第一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消失在了花园的密道口处。 “周四,也就是昨天,红衣女在进行完下午的男女子会后,在大约18:00-18:15的时间段中,去三楼的厨房拿走了三德刀和部分药品后,前往四楼炸开了男温泉池的注水管,使男温泉池进入维修状态,到22:00前无人能够进入男温泉池。 “凶手调快了本柳的终端,又或者是利用卡片提前通知,让本柳提前在21:45分前来到了女温泉池。我们猜测,为了‘还原度’,他穿着红色般若和服进入了女温泉池。当本柳低头进入水中查看水底的字体时,凶手摁住她的头部想要溺死本柳。 “本柳通过一些反抗,让红衣女落水。在本柳想要逃离女温泉池的时候,却被红衣女拽着不给离开。所以女温泉池的边缘,才有本柳留下的指甲摩擦痕迹。虽然女温泉池的池水比本柳本人的身高矮,但只要红衣女斜着将本柳扯入水中,让她够不着水面,再加上本柳身体虚弱,就可以让本柳陷入溺水昏迷的状态,再将她溺死。 “溺死本柳之后。凶手为了防止用刀时出血,也可能是为了避免尸僵状态的出现,他将尸体转移到了男温泉池。 “又因为意外湿了和服,凶手通过密道前往纺织屋,将湿的和服,与上午下宫同学更换的、中央模特身上的红色般若浴衣交换,穿着浴衣又在22:00回到了水疗中心,并与在按摩大厅按摩的常森同学和下宫同学当场遇见。 “进入女温泉池后,凶手通过密道更换无图案的红色浴衣,来到男温泉池。但由于此时已经是22:00,男温泉池的注水管已被修好,重新注入了热水,尸僵状态已经发生了。凶手将刀捅入本柳同学的心脏,伪装成山本同学剧作中自杀的模样,又将尸体挪动到女温泉池。 “凶手将尸体放入水底,并在22:10分女温泉池停止注入热水之后,将提前准备好的装着红墨水的冰块,放在本柳尸体的身上,因此造成了北鸣同学所说的,奇怪尸斑的产生。. “做完这一切后,凶手重新换回红色般若浴衣,离开女温泉池,准备前往本柳的房间,拿走之前给本柳的黑色卡片。在回本柳房间的途中,凶手进入房间的身影,被早川同学和小城同学目睹。 “时间来到夜巡时间。凶手回到纺织屋,换上了被晾干的和服,将浴衣重新挂在了中央模特身上,以防尸体被发现后,我会第一时间锁定他的行踪。凶手打算趁我夜巡快结束的时间——1:20分前往厨房,将从本柳那里拿到的多余的一把主厨刀放了回去,让我误以为他是在凌晨时换了刀,用来混淆本柳的死亡时间。 “在被我追逐到女温泉池时,他通过密道迅速来到男温泉池更衣室,趁我在女温泉池简单搜索的时候,从男温泉池离开水疗中心。以上就是我们目前推测出的,凶手的作案诡计。” 不死川正一又一次凭借着他出色的记忆力,将学籍裁判之上所有的讨论总结起来,简单梳理了一遍。 可是,他的心情却并未完全轻松下来。将案件的大致总结出来后,那也就意味着——要指认凶手了。 “既然案件已经说完了,大家现在对于‘红衣女’的人选,有想法吗?”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众人仍是习惯性的静默,一如往常。学籍裁判场上的人互相观察着,打量着,似乎在等谁第一个开口提出质疑,就像当初的本柳真夕美一样。 “我先来吧!” 出人意料的,第一个提出对凶手质疑的人,是信永真幸。 信永真幸的表情十分坚定,丝毫没有任何怀疑或是犹豫的痕迹。 观察着信永真幸的山本御人,也难得有些好奇地挑起了眉。 在他原本的想法里,第一个指认凶手的人,应当是不死川正一指认他才对,却没有想到,信永真幸先他一步发话了。 她要指认的是谁? 坦白说,根据信永真幸在学籍裁判之上的表现,山本御人并不觉得她会用逻辑来指认到自己。 但,凡事都会有例外。他不能掉以轻心。 山本御人又习惯性地用食指和中指推了推眼镜,等待着信永真幸的发言。 “信永同学,你要指认谁?” 森花誓子也因为信永真幸的行为一愣,这是信永真幸这两场学籍裁判以来,表情最信誓旦旦的一次。就连森花誓子,也被她说话时的语气感染,语速也不禁加快询问道。 信永真幸则是握着拳,放在胸口,平日里玩乐的语气也带上了些认真: “大家,请相信我。我在这里发誓,我下面说的话都是我亲眼所见,绝对没有故意诬陷谁的意思!” 话刚说完,她便转头看向了下宫江利香。 “大家还记得周一晚上吗?就是红衣女去下宫同学房间的那一天。” 被激起了不好回忆的下宫江利香,听了信永真幸的话,竟浑身下意识抖了一抖。 “下宫同学,你不要紧张。接下来我要说的,就是为你找出吓唬你的红衣女是谁! “周一那天晚上,我因为和星见同学熬夜连麦讨论枪战游戏,所以熬夜熬到了很晚才睡。下宫同学你尖叫的时候,我正好还没睡着。 “当时听到尖叫声,我就立马从床上蹦起来了,但是因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担心直接出门会有危险,就没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偷偷打开了一条门缝,偷窥走廊的情况。 “结果,在偷窥走廊的时候,我果然发现了不对劲的事情!” 听到这里,山本御人瞬间了然。 原来如此。 他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信永真幸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信永真幸便伸长了手指,直直地指向他,说话的语气也仿若千斤重: “山本同学,可以请你解释一下吗?为什么从下宫同学房间出来的红衣女,最后会进了你的房间!” 第171章 信永的指认 “山本同学,可以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从下宫同学房间出来的红衣女,最后会进了你的房间?” 信永真幸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在那瞬间,都迅速转移到了山本御人的身上。 忽而被重重目光环绕,山本御人不动声色。他早已习惯了被人在学籍裁判上提出质疑的感觉。 山本御人的视线移向对他发起指认的女孩,压在鼻梁上眼镜的重量在一瞬间变得如此清晰。他又将眼镜往上推了推,平静得如同方才落入水中,荡起几丝涟漪的树叶。 “信永小姐,你确定你并没有看错吗?” 他只是一如往常般发问,没有丝毫动摇和紧张的情绪。 “当然没有!我是亲眼看到的!” “信永小姐,我再问一次,你真的确认你一定没有看错吗?” “当......当然没有!” 山本御人如此肯定的神情,让一直处于山本御人目光之下的信永真幸,不经意间也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 难道自己真的看错了? 但是,不可能啊......我明明亲眼看见的...... 一定是山本同学的障眼法,我不能被他骗了! 思已至此,信永真幸也下意识将手握成拳,朝着山本御人喊道:“山本同学,你别再打马虎眼了!请你现在立刻解释我刚刚说的话!” 如果说信永真幸是一阵山谷内忽而来忽而去的谷风,那么山本御人就是幽潭内深不见底的池水。 作为杀人类真人秀节目的工作人员,他早已熟知,在此时展现出任何的慌乱与急迫,都是为自己加上一分嫌疑。 所以,他此时仍挺立身姿,维持着自己的寻常模样,就像每日晨起时需要认真打理自己的发型,面对学籍裁判,作为凶手被质疑的开篇,亦需如此以平常心看待。 “既然如此,信永小姐,那请允许我对你发出同样的质疑。” 仍是如平日般若无其事的语气,山本御人的目光却在须臾间骤然凌厉,让信永真幸的背后没来由地渗出了冷汗。 “啊?什......什么?山本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是你伪装成红衣女去吓下宫同学,和我有什么关系?” 信永真幸一时之间,就连说话也有些结结巴巴。 奇怪......明明她才是目击到了红衣女,发出指认的人,怎么忽然间她倒是没有底气起来了? 山本御人怎么说,也多混过几年社会,期间见证过无数甩锅踢皮球的领导,和只会打哈哈的同事,自然在说话交流的艺术之上,也稍微比这些高中生掌握得多一些。 首先,通过反复强调的语言和肢体动作,提前一步给对方造成心理压力,俗称下马威。 山本御人盯着信永真幸那张略略有些发怵的脸,意识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 下一步,可以抛出自己的观点了。 “针对信永小姐对我的质疑,各位,我可以为自己做出澄清。但是,在此之前,信永小姐,我还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按你的说法,红衣女消失之后,第一个出来前往下宫同学房间的是谁?” “我......我怎么知道?我看见红衣女进了你的房间之后,就关了门了。” 信永真幸虽然少了几分底气,但仍然据理力争,不肯松口,一双明眸瞪着山本御人。 山本御人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她没有看见早川跟着自己出来,否则到时候要解释起来,就有些困难了。 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山本御人才正式开始了自己的论述。 “信永小姐,关于你对我的质疑,我同样有一个疑惑的地方。 “你说,你亲眼看到‘红衣女从下宫房间出来,进入了我的房间’。信永小姐,你是否可以解释一下,你如何判断红衣女进入的房间是我的房间? “各位都知道,宵禁时间到了的时候,二楼走廊的灯会全部关闭。而信永小姐,我记得你的房间是在216号房,是最接近走廊尽头的房间。下宫同学的房间是在212号房,与你的房间中间相隔三个房间。信永小姐可否告知我们,你是如何在一片漆黑之中,隔着三个房间,精准看见红衣女进入的是我的204号房?” 山本御人知道,节目组当初选定这里为《死亡游戏》第三季的场地时,为了保持美观,只保留了房间号,并没有在二楼的个人房间门上效仿《弹丸论破》,设置个人头像的门牌。 而黑白信鸽旅馆的布局,走廊左侧分布的是201-208号房,分别居住着201的不死川正一、202的几世桥夕贵、203的罗素、204的山本御人、205的常森美姬、206的早川景子、207的小城智树和208的森花誓子。 走廊右侧所分布的是209-216号房,分别居住着209的北鸣忍、210的星见俊司、211的花上崇英、212的下宫江利香、213的二口胜也、214的内田京子、215的本柳真夕美和216的信永真幸。 用更直观一些的展示则如下: 201 202 203 204 205 206 207 208 走廊 209 210 211 212 213 214 215 216 所以,山本御人所指出的——信永真幸所在的房间位置,根本无法在黑暗中看清,红衣女进入的房间的房间号,这的确是一条合情合理的反驳论证。 信永真幸见山本御人如此说,也连忙补上了自己认为是204号房的理由:“那......那是因为我看见红衣女进入了下宫正对面的房间,所以才认为是204号房的!” “是吗?信永小姐,你真的确认这一点吗? “你说你是通过打开的门缝,观察到红衣女进入了下宫同学的212号正对面的房间。但是,信永小姐,我要对你发出质疑——当时是在黑暗之中,你所在的位置通过门缝看过来,视角是否会发生偏移和偏差? “例如,你看见红衣女进入了正对面的房间,但有没有可能,红衣女进入的实际上是203号房,或是205号房?当然,我在这里并没有任何怀疑、指认罗素同学和常森同学是红衣女的意思。只是一种陈述事实。”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地方,我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话毕,山本御人的目光又落在了旁听许久的不死川正一身上。 第172章 自证圈套 “为了证明我自己的清白,我可以向各位先坦白我当晚的动向。” 山本御人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继续着他的发言。 “当天晚上,我也和信永同学一样,并没有睡着。而是坐在书桌前整理自己近些天来收集的创作灵感。在听到下宫同学的尖叫后,我与信永同学做出了同样的反应,为了防止与凶手正面碰上,成为第二具尸体,我也同样在房间内等候了一两分钟,确认走廊没有任何动静后才开门出去。 “我刚迈出门把门关好后,早川同学也来了。她可以证明我说的这一点。” “我可以证明,我也是听见走廊没有动静才出房间的,那个时候,应该也是差不多过了两三分钟。”我连忙接上了山本御人的话语,颔首道。 “等等!山本同学,你第一个出门也不能代表你不是红衣女啊!你没有办法通过这个来洗清自己的嫌疑吧!” 信永真幸急急忙忙地反驳道。 “第一个出门这件事,当然无法证明我的清白。但是,有别的东西可以。 “信永小姐,假如正如你所说,我假扮成为了红衣女,从下宫同学的房间离开后,回到了我自己的房间。那么,我要在这一两分钟内,迅速脱下浴衣,更换成为我的校服,才能离开房间,成为一个出门的人。 “而我的装束,想必各位也都知道——它是一套仿中世纪欧洲风格的戏服。上面有很多繁杂的小装饰,整体衣物穿着起来也十分麻烦,这并非是能够在一两分钟之内就能更换完毕的。 “当然,我知道,仅凭这一点,恐怕无法说服信永小姐,所以,我还需要借助不死川同学的帮助。” 不死川正一闻言,抬眼缓缓开口道:“山本同学需要我做什么?” “不死川同学的记忆力很好——这一点,是刚刚北鸣同学亲自点出的。”山本御人盯着不死川正一的眼睛,“所以,我希望不死川同学能够利用你的记忆力,为我做一个证明。” 不死川正一眉心微动:“我也无法完全保证,我的记忆力能为山本同学你提供证明。有一些我没注意的地方,不一定能记得住。” “没什么。不死川先生愿意使用记忆力为我作证,我已经很满足。” “山本同学,你想要我回忆起什么?是场景,还是细节?” “细节。”山本御人的眼睛,藏在了那双圆形边框眼镜的阴影下,“我想让你帮我回忆,周一晚上你听到下宫同学的尖叫,匆忙赶到现场时,我的头发是否稍有杂乱,是未曾打理的模样?” 不死川正一用手指捏着下巴,在脑海中搜寻片刻,一番回忆之后,摇了摇头,有些迟疑地盯着山本御人:“你的头发并没有乱,和你现在差不多。” “这就是我要的证据。谢谢你,不死川同学。” 山本御人轻轻点了点头,又将自己未完成的讲述继续了下去: “不死川同学所说的证据,就是证明我清白的第二点。 “各位光看本人,便能看出我是短发。想要假扮红衣女,我就必须要佩戴假发。佩戴假发后,无论是否佩戴发网,都势必会导致原本发型的混乱。不瞒在场各位,我每日清晨起来,都要花好一些时间打理自己的头发再进行定型。因此我戴过假发的话,头发的变化恐怕会比各位更加明显。 “继续接上我之前的假设。我假扮完红衣女之后跑回房间的一两分钟之内,我需要更换自己繁杂的戏服,还要迅速打理好自己的头发,让它看不出任何戴过东西的痕迹,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 “而且,如果我是红衣女,在从下宫同学的房间离开后,我一定会选择进入211的花上房间,因为在花上死后,那里是一个谁都可以进的公共区域,而且离下宫的212号房和我的204号房都很近。我没有必要冒着风险回到自己的房间,暴露自己的存在。 “所以,不死川同学的证词,恰好说明了一点——我的头发没有乱,也就是说我并没有戴过假发的痕迹,即代表着,我并非红衣女本人。” 他的头发当然不会乱。 因为当时假扮红衣女的人并不是他,而是早川。 眼见信永真幸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动摇,山本决定进行最后的一步—— 反咬一口,要求对方自证,做提出问题的人。 “信永小姐——虽然我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推波助澜,但在你指认我的那一刻开始,无论是从你的话语,还是你指认我的行为,我认为你是红衣女的可能性都非常大。 “就像我之前说的,信永小姐你在黑暗中,却能看清红衣女进入房间的门牌号,但这件事本就很蹊跷。即使你并非和我一样的近视眼,但除了红衣女本人,恐怕没有人能够如此肯定这一点。所以,我只能认为信永小姐你所说的话都是在撒谎。而在这里,只有凶手才有撒谎的理由。” “关于这一点,我已经更正了啊!我看见红衣女进入了正对面的房间!在下宫同学正对面房间的,就只有你啊......” 在不死川正一提出山本御人头发并没有乱的时候开始,信永真幸就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此刻被山本御人这样一说,信永真幸有些语无伦次。 见信永真幸已经落入了他所创建的“自证”圈套,山本御人眯起眼睛,又继续接话道: “关于这一点,我前面已经说明了你可能有看错的可能,就不再多强调一遍了。信永小姐,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既然你并不是凶手,又已经目睹了红衣女的消失,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离开房间,前去查看下宫小姐的情况?而是选择将这一情报闭口不言,直到学籍裁判上才提出?” “我——我担心下宫同学当时被红衣女杀害了,所以才——” “信永小姐,请允许我如此粗俗地打断你的发言。只是,作为被指认者,我更希望你能拿出切实有力的证据来指认我,以及好好地解释自己身上可疑行为的原因。否则,在之后的学籍裁判之中,任何人都可以撒谎,堂而皇之地指认另一个无辜之人做出可疑行径,这会对我们十分不利。” 信永真幸被山本御人的一席话说的不知如何反驳,脸也随着山本的提问,羞愧得缓缓发烫,她纠结了片刻,低下了头。 “对不起,我......我可能是看错了。不好意思,山本同学。” “没有关系。信永小姐,正如日出和日落本为一物,质疑和信任也从不是对立面,而是互为包容的一部分。” 山本御人话毕,望着有些不好意思的信永真幸,也不再多说。 他静静地扫视着全场,等候着下一个质疑者的发言。 第173章 传球 “虽然针对山本同学的怀疑已经解除,但是信永同学,你还没有解释,为什么在红衣女走后,你没有第一时间去查看下宫同学的情况。” 森花誓子轻如针尖的话语,却让信永真幸意识到,自己在方才的对峙之中,已经成为了“凶手候选人”之一。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的后背因焦虑而热得酥麻,她急匆匆地反驳道:“不是的!我......我只是因为害怕看到下宫同学的死状,又担心第一个出去,会被怀疑成凶手,所以才躲在房间里的!森花同学,我不是凶手啊!” “信永同学,冷静一点。”在她左侧裁判桌的星见俊司拍了拍她的手臂,“森花同学不是在怀疑你,只是需要你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信永同学之前也说了,她在周一的晚上和我熬夜连麦聊枪战游戏,我们熬夜熬到了很晚。事情发生的时候,距离我们刚结束聊天也没有多久,我想信永同学应该没有时间犯案。” “就......就是啊!” 见星见俊司为自己说话,信永真幸连忙为自己辩解。 星见俊司顶着那副面无血色的苍白脸颊,若不是他平日里有些内敛的微笑,和还算精神的气质,总会让人以为他下一秒马上就要倒在学籍裁判上。 他眼珠一转,侧目瞥了一眼一直沉默的常森美姬,又接着说道: “而且,当时我也听到了尖叫声。但是我也因为害怕和凶手撞上,最后我也没有出去查看。森花同学,要说怀疑我和信永同学的话,不如先怀疑当晚同样没出现,但又和下宫同学玩得好的常森同学吧。” 星见俊司的这后面的几句话,是对着方才向信永真幸提出质疑的森花誓子说的。 很显然,星见俊司是个好球员。名为“凶手嫌疑”的皮球很快就被踢到了常森美姬手里。 “我......”常森美姬明显是没有预料到事情的走向会变成这样,脸上染上一丝慌乱,“我当时也是因为害怕......所以......才没出去。” 说到这里,她有些愧疚地偷偷瞄了一眼站在身旁的下宫江利香,识相地闭了嘴。 “哈——” 二口胜也看着眼前这一来一传,心里头却乐得慌。 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乐呵一声,高高扯着嗓子大喊道: “得了吧你们,都是千年的老狐狸,搁这装什么聊斋呢?我看啊,你们在这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一个字——怂! “我在这听了半天,你们不就是怕出去了,和那个红衣女撞上被杀了送死吗?要我说,你们要是怕死就老实承认,别在这里找什么借口,说自己害怕看见尸体什么的。你们这几个人的心思我能不知道?不都指望着夜巡的小说家,和你们的那个小首领植物女,出门替你们扛刀吗?” 一番犀利的言辞发表完,二口胜也还不嫌够,又啧啧几声,夸张地摇了摇头,又拖长了声音道: “哎呀——就是不知道,你们没了小说家和植物女,能不能活过后面的几场——啊不对。能不能活过这场案件都不知道!哈哈哈哈哈——” 二口胜也如此直接了当的话语,让方才被质疑的常森美姬和信永真幸都不禁脸色一白。 至于其中为什么没有星见俊司,是因为他的脸色本就苍白,根本看不出来变化...... 先站出来反驳二口胜也的,并不是常森美姬、信永真幸和星见俊司中的一员,而是森花誓子。 “二口同学,请停止你对团队的挑拨!对尸体、死亡感到害怕是正常的,不要这样别有用心地猜测常森同学他们的用意!” 森花誓子右手重重一拍桌子,如同守护孩子的母豹,犀利的目光直直刺向二口胜也。 “现在是学籍裁判,在黑白信鸽管制之下的我们,更需要互相团结起来,找出凶手,而不是发表这种扰乱大家团结的发言!” 二口胜也啧了一声,故作深沉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依靠在裁判桌边缘的把手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唉——我说,小首领,你该不会真以为,这群人和你一样,是真心地想逃出去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森花誓子的神情并未因为二口胜也煽动性的话语而改变,她目光仍死咬着他,“大家当然想要和我一起逃出去,难不成大家还要想留在这里,一起自相残杀下去吗?” “恩——说不定呢?” 二口胜也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随后歪着头,扯出一个不屑的笑容,一一扫过学籍裁判上其余的人。 “小首领,骗骗哥们可以,别把自己骗了。你以为他们是你真心的战友,想要和你一起齐心协力地通过炸通道逃出去?切,我看他们一个个的,都乐在其中呢! “明明正经历着人人自危的自相残杀,却还一个个耍小心机抱团取暖污蔑别人闹内讧,我有说错吗?而且,有的人说不定就是喜欢这自相残杀的氛围呐!就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本以为是戴上了面具,结果是摘下了面具!哈哈哈哈——” “够了!”森花誓子勒令呵斥道,“不要再给大家灌输这样的思想!二口同学,这是警告!” 二口胜也见森花誓子那张曼丽的脸上,确是展露出了恼怒之色,也就摆摆手收了嘴。 方才那些话,他可是真心说出口的。 能参加这场节目的,有几个不是真正热爱着自相残杀游戏的? 就算被清除了记忆,但看过杀人类综艺,留下的那种快感、恐惧、身体的本能,都会残留在这些嘉宾们的身体里,时刻提醒着他们。 最简单的一点——如果这些人真的那么在乎能否逃出,早就天天催命一样去问森花誓子炸通道的进度,并提出一堆改进建议,逼得节目组不得不下场处理了。 就算可能性再低,但只要你想逃出去,肯定什么方法都会尝试一下。 而现在的情况呢? 这群人一早就打心底里认为,自己不可能逃出去,森花的炸通道计划不能成功,所以早早地就拉帮结派,开始找黑幕了。 所以说人性呐,还是经不起考验噢。 二口胜也想着想着,又吊儿郎当地瘫在了桌子上,继续欣赏着眼前这场无趣的大戏。 第174章 矛盾心理 见二口胜也不再多言,森花誓子才重新以严肃的姿态,对学籍裁判场上的其余嘉宾说道:“大家请不要把二口同学挑拨离间的言语放在心上,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讨论出凶手。让我们继续回到正事上来吧。” 虽然森花誓子提出这件事已经解决,但北鸣忍却还是柔声开口,似有意若无意地提醒了森花誓子一句:“森花同学,你也别太过于把二口同学的话放在心上。 “二口同学的才能是‘超高校级的骗徒’,我想他刚才所说的话,也只不过是在发挥自己的才能罢了。怎么会有人对自相残杀乐在其中,不愿逃离呢?我们大家可都盼望着,森花同学带我们逃出去,结束自相残杀的那一天。” “......对啊!”信永真幸也很快地接上了北鸣忍的话,像是要把之前说不过二口的怨气全发泄出来,“什么拉帮结派之类的......我和星见同学也只是因为枪战游戏有几句共同话题而已,并没有说要破坏我们的队伍啊!我看这个满嘴谎言的家伙根本就是在骗人!” “‘骗徒’......对,没错,是我把这回事忘了。”森花誓子念着北鸣忍的话,才恍然大悟,“二口同学是超高校级的‘骗徒’,说出的话肯定是三分真三分假,甚至全都是假的都有可能。是我太过认真了......” 二口胜也趴在裁判桌上,听闻此言也只是抬眼瞥了森花誓子一眼。 反正他该说的都说了,别人能不能领会得到他的意思,就不在他的思考范围内咯! 眼见森花誓子重新放下心来,北鸣忍那未达眼底的笑意却也没有收敛。 怎么会有人对自相残杀乐在其中,不愿逃离呢? ——她北鸣忍就是对这场自相残杀最乐在其中的那一个。 她之所以出声安抚森花誓子的情绪,也并非是真心地认同森花誓子“一起逃出”的理念,只是单纯地因为她还没有找出早川景子是黑幕的证据,她还需要森花誓子来主导大权,这样她才比较好把控每个人的动向和局面。 另一方面,则来自于一个矛盾的心理。 即使她知道自己就是二口胜也口中的“对自相残杀乐在其中”的人,但当这件事摆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北鸣忍却又想要极力否认这一点。 就比如她其实知道自己天生就对他人感到害怕的血、尸体、杀人等一系列词汇,都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兴趣,甚至为此而感到血液沸腾般的兴奋,但她最后还是选择把这些兴趣放在心底,从未实践过一般。 对她来说,即使没有这些东西,她的生活一样可以过得很幸福,她有着亲爱的父母、朋友,有着姣好的相貌,她本人的学习成绩也出类拔萃。即使大学毕业之后,她也不会沦为失业流民,而是去到自己父亲药房的工作,光这一点,也能在这个时代胜过同龄的求职者一大截。 只是,她内心仍然放不下对这些兴趣的渴望,才会选择开设“毒蜂”的账号,从凶手的角度分析各种疑难的杀人案件。 而她的“毒蜂”账号,也得到了网络上一大批人的支持。北鸣忍将它也划入了自己在这个社会上生存的“手握资源”的一部分。 按照她的设想,她的生活应当是前途无量的。作为一个有鹏鹄之志的“药剂师”,在之前的生活里,她的人生可不能留下实践这些兴趣的污点。 但是在这个被迫的自相残杀游戏之中,可就一切都不同了,毕竟在这里可没有法律、道义云云,可谓是她最为理想的发挥平台。 好了,回忆就到此打住吧,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北鸣忍自顾自掐断了自己的回忆。过去在医生抽血时盯着血液发呆的经历,已经帮助她训练出了如何迅速集中注意力。 既然现在身处在最理想的地方,那就放开手脚,尽情享受吧。 “不过,山本同学,实不相瞒,我也对你有些怀疑。” 北鸣忍侧目看向山本御人,从唇中飘出的声音像是一首诗。 “北鸣同学请说。” 山本御人面色不改,他已从他最擅长的文字游戏之中,解读出北鸣忍对他并没有决定性的证据。 “有些怀疑”和“咬定他是凶手”这两个意思,可是完全不相同的。 信永真幸指认他的时候,意思可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他就是红衣女,而且从神情和动作之上,便能看出她底气十足。山本御人那时就已经猜到,估计是作案的哪个过程被她所看见了。 而北鸣忍此时却只是强调“怀疑”,而非指出他是凶手,说明她自己也无法根据手中的线索,完全锁定凶手就是他。 整理好这些信息之后,山本御人才开口回答了北鸣忍的话。 北鸣忍朱唇轻启,轻声说道: “就像我们在学级裁判上所讨论的那样——我们可以判断出,凶手对于还原作品这件事,有极深的执念。但纵观整个案件,我们会发现凶手对于不死川同学作品的还原,显得有点不那么上心。 “最主要的一点便是刀具。根据不死川同学所说,红色连衣裙,刀具,裂口,自由出入房间,这是不死川同学小说中‘裂口红衣女’的标志性特征,但凶手在还原的时候,好几次都没有把最为标志性的刀具还原上。 “虽然本柳同学已经拿走了一把刀刃,但凶手想要完美还原这一点,完全可以在不死川同学夜巡之后再利用终端潜入厨房,暂时‘借’走刀具,等出现在下宫同学房间后,再找机会放回厨房。 “虽然这种行为较为麻烦,但在这场案件里诸多无关紧要的细节上,可以看出凶手为了还原,已经做出了许多对案件本身无益的事情,再多做这一件,也未尝不可。但凶手却并没有,由此可见,并不是凶手不愿意去还原,而是不想还原。因为这对凶手而言无关紧要。 “但对于山本同学你剧作的还原,凶手却是花了很大气力。比如血流满池的红墨水,以及本柳身上的红色浴衣,本柳死时的姿势,甚至都是刻意摆好的—— “要知道,在尸僵状况发生后,尸体是很难再改变姿势的。我们之所以没能从动作上发现异常,说明凶手为了防止尸僵状况的发生,甚至在没插入刀具的时候,就将本柳的手摆成了握刀的姿势。 “这诸多细节,都说明了凶手对山本同学你的剧作十分喜爱。在场的所有人之中,除了剧作作者本人,我想不出第二个对这本剧作如此了解上心的人——这是我怀疑你的第一个原因。” 第175章 反驳 山本御人聆听着北鸣忍的发言,时而表达理解地点点头。 北鸣忍则是继续将自己的猜测叙述下去: “第二个原因,便是我与本柳同学合作之时,本柳同学的怀疑。 “我在之前与本柳同学有进行过关于内田同学的讨论。在经过交流之后,我和本柳同学一致认为——内田同学对于希望学院的了解,远远大于我们二人,但内田同学却在死前一致否认自己是卧底的可能。再结合本柳同学的经历,我猜想,这一次的黑幕,恐怕也不是真正的黑幕。” “北鸣同学的意思是?” 森花誓子微蹙着眉,升高的语音尾调彰显着她的疑惑。 “森花同学,我们可以设想一下,不死川同学先前提过的——自相残杀一般要进行五次,以及你们查看电梯口的时候,在群内共享的信息。而我们现在也只是在进行第二场案件,主谋必定不会亲自出来作案。甚至于......主谋是否在我们之间也不可知。 “内田同学声称自己不是卧底,却又知道很多关于希望学院的事情,那也许她也是和本柳同学一样,被黑幕所告知的这些情报呢?又或者说,将本柳同学约出来的凶手,也可能是被黑幕告知情报的人,凶手效仿了黑幕,使用了这样的方法杀害了本柳。” “我也与北鸣同学有着同样的想法。”不死川正一颔首道,“即使我们不杀人,黑幕也能采取第一案时森花同学说的,利用节食策略来逼迫我们自相残杀。现在的情况,远远不足以让自相残杀的黑幕亲自下场动手杀人。因此,这一次的凶手,如果不是像内田同学一样收到了黑幕的情报和帮助,那么他就是黑幕手下的一个‘帮凶’。” 北鸣忍点了点头:“正如不死川同学所说。但这其中有一个问题——我们并不知道黑幕,或是凶手手中掌握的权限。所以,对于山本同学的怀疑,我也只能设定在一个条件之下——如果凶手不是黑幕的帮凶,那么凶手就极大概率会是山本同学。 “因为凶手不是黑幕,没有办法拿到监控的权限,所以在周二的时候,他必须得亲自到现场看见本柳同学没有遵守约定,才能去更改池底的文字。而在周二的水疗中心内,在所有看到本柳同学穿着白色浴衣的人之中,只有你选择了离开。这意味着,在这个情况下,只有山本同学你拥有着办案的时间,这是我怀疑你的第二个原因。” 北鸣忍的话语诉说完毕,她站立在裁判桌后,用眼神等待着回答。 山本御人在脑海之中简易地梳理了北鸣忍的话语。 事实上,北鸣忍的指控正如他所想。 北鸣忍的说辞并未比先前信永真幸的指认更严谨,而恰恰相反,她的推理更多只是出于对凶手心理的考量,联系到实际上的证据其实并不多。这也是为什么北鸣忍提出问题时,用的是“怀疑”。 比起信永真幸那几乎咬死他是凶手的证据,北鸣忍的怀疑对他来说更加容易辩驳。 “我大概了解北鸣小姐的意思。”山本御人用右手习惯性地扯了扯胸前的白色领巾,“对于你的疑惑,我也可以为你给出答复。 “北鸣小姐的话语听下来,我想无非就是想要表达两句话:借由凶手的还原执念,由此锁定作为《和服浴姬的哀怨》剧作原作者的我;以及通过凶手不是黑幕,由此来锁定我是凶手。北鸣小姐,我的意思是否有理解错误?” “意思差不多。” “谢谢。那么,北鸣小姐,基于你的怀疑,我将为你阐述,我为什么不会是本案凶手的原因。” 山本御人轻推眼镜,开始讲述。 “首先,关于‘凶手的还原执念’这一点,我想你的推测并不太准确。凶手选择了我和不死川先生二人的作品,进行了还原的操作。你推断我为凶手,采用的依据是‘凶手对于不死川作品的还原并不如对我的上心’,由此来怀疑我是凶手。可是,任何精通逻辑的人,都会认为这条逻辑并不成立,你说对吗,罗素同学?” 被山本御人忽然点名到的罗素,虽看得出他有些惊讶地稍稍睁大了眼睛,但他的逻辑素养还是很迅速地让他回答上了山本御人的问题。 “北鸣的论证是:凶手对于不死川作品的还原并不如对山本的上心,所以凶手是山本同学。但是这其中藏着一个大前提:凶手对于还原自己的作品有执念。北鸣同学想要论证这条逻辑成立,就要先论证这个大前提——即凶手是否有还原作品的执念?凶手是否是在还原自己的作品?” 罗素又下意识地仰头看向学籍裁判场的穹顶,大脑进入纷杂的思索之中。 “从目前掌握的线索和情况来看,我们可以从部分细节之中,看出凶手对于还原剧作这一点是拥有执念的,比如刀捅入本柳的尸体中出血量不够,凶手会使用红墨水来弥补。但是‘凶手是否在还原自己的作品’这一点,在没有确定的证据锁定山本同学就是凶手的话,我们无法得出结论,所以大前提无法成立。 “北鸣你用这一点来证明山本是凶手,但如果得不出山本是凶手,你就无法得出这一点。这条逻辑就会形成一个完美的悖论。 “不过,即使大前提成立了。北鸣你也还要论证‘凶手对于不死川作品的还原,是否真的不如还原山本的作品用心’。目前你给出的证据是因为裂口红衣女手中没有持有刀具,是对不死川同学作品的一种不还原......” “等等,罗素先生。关于这一点,我可以说一说我的想法,来辅助你推翻这一条结论。” 山本御人忽而出声打断了罗素。罗素先是停滞了片刻,随后从繁杂的逻辑之中醒悟点头:“你说。” “北鸣小姐说,是因为凶手对于不死川先生的作品还原得不够完美,所以才认为锁定我是凶手。但是,就我作为一个剧作家的角度上看,凶手对于我的作品,也并非完全还原周到。” 第176章 黑幕的帮凶 “北鸣小姐说,是因为凶手对于不死川先生的作品还原得不够完美,所以才认为锁定我是凶手。但是,就我作为一个剧作家的角度上看,凶手对于我的作品,也并非完全还原周到。” “怎么说?”北鸣忍挑眉发出疑问。 “死法。”山本御人直截了当地点出了他所认为的“不完美”,“根据我的剧作,女主浴姬是因为用刀在温泉池中用刀捅入心脏自杀,而本案的凶手,所采取的却是溺死,这完全不符合我剧作之中的逻辑。 “在《和服浴姬的哀怨》之中,溺死是在浴姬变为恶鬼之后,杀害那些暴虐的男人所用的死法。而且,浴姬死前穿着的衣服,也并不是红色,而是白色。” “不是红色吗?”不死川闻言,却皱起了眉头,“我记得,你的剧作简介之中,有写浴姬是穿着红色的浴衣自杀的。” “不死川同学记得很仔细,但那实际上只是剧作内一名警官的误判。在剧作的最后结局有交代,浴姬自杀时穿的是白色的浴衣,所谓的‘红色浴衣’,实际上是浴姬自杀后血流满池,也将身上的白色浴衣染成了红色,这也代表着她也从一个被罪恶压迫的纯洁灵魂,变成了一个染上罪恶的恶鬼。 “所以,如果我是凶手,要对我的作品进行还原,必定不会使用‘溺死’的手法,也不会让本柳穿着红色的浴衣,而是让她先穿着白色浴衣,用刀刺入她的心脏,再利用冰块融化时的红墨水将浴衣染红,这才符合我剧作的结局。 “而本案的凶手,却使用了溺死的手法与红色的浴衣,说明对方对我的作品也并不了解,还原的也并不比不死川先生的作品上心。罗素先生,我所说的这一些,是否可以证明‘凶手对于我作品的还原,比不死川先生的作品更加上心’,这一条逻辑是错误的?” 罗素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如果山本你的话是真实的,那么就能说明‘凶手对于不死川和山本的作品还原都不上心’,北鸣的这一条逻辑就完全报废,无法证明你是凶手。” 山本御人朝罗素点头示意,又立刻开始着手击破北鸣忍怀疑他的第二个原因。 “关于北鸣小姐怀疑我的第二个原因,是基于‘凶手不是黑幕’之上的。因为倘若凶手为‘帮凶’,大概率拥有能够使用监控的权限,从而不需要亲自到达现场。我也明白,这是北鸣小姐为我留的一个余地。 “只是,北鸣小姐你锁定了‘凶手不是帮凶’这个情况下,凶手的唯一可能性就是我,这一点是我无法苟同的。 “最简单的只有一点——水疗中心当时是否只有本柳小姐所看到的几个人? “我们可以知晓,水疗中心的走廊里,有很多的私人按摩间,凶手完全可以躲藏在私人按摩间中窥视门外的一举一动,再趁我们几人在按摩大厅聊天的时候,偷偷溜去女温泉池内更改池底的文字,再由密道前往花园,这样就可以在不必与我们见面的情况下,偷偷修改池底的文字。 “当然,这个设想还是太过理想化。在凶手并不知道本柳会提前来的情况之下,不太可能留守在私人按摩间等候,而且这样也有被在按摩大厅聊天的人发现的风险。所以,在这个方案之上,还会有一个完全不用进入水疗中心,就能看见本柳身着白色浴衣的方法。” 北鸣忍嘴角微勾,显然她已猜到了山本御人所说的那个方法,只是她并未开口言说,而是饶有兴趣地听着山本御人说下去。 “去过水疗中心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水疗中心的门是玻璃门。换而言之,在按摩大厅的一举一动,门外走廊的人都会全然知晓。所以,凶手只需要在22:00之前,无意地路过水疗中心门口,往里头看一眼,发现本柳穿着的是白色浴衣,就能够通过花园密道进入女温泉池修改文字,将自己的嫌疑全部抛开。 “介于这个情况来看,北鸣小姐,凶手完全可以通过这一点,把所有的嫌疑都丢给当时水疗中心中看过本柳穿着白色浴衣,而又离开的人。如果仅凭这一点就锁定,‘凶手不是黑幕’这一情况下,凶手会是我,可就中了凶手的圈套了。 “所以,在这个设想之下,排除掉所有在水疗中心之中的人,那么凶手就只可能是黑幕的帮凶。如果凶手不是黑幕的帮凶,没有掌握监控权限,本人又不在水疗中心的话,他又怎么会知道本柳会突然改变主意,提前出门前往女温泉池这件事呢? “凶手不知道这件事,就不会做出准备,水底的文字也就不会被修改。所以,我们所提出的这些假设,都是不成立的。凶手只有可能是黑幕的帮凶。” “......听了山本同学的回答,我也没有什么疑问了。” 北鸣忍浅笑着回应了山本御人。 她其实提出这些疑点,本意并不是要指认山本御人为凶手,更多的只是一种试探。 ——试探山本是否符合她心中第二黑幕的潜质。 虽然她提出了“本次案件里,凶手可能和内田一样,是被给予情报然后动手”的这个可能性,但她的心里却仍认为,本次凶手就是第二黑幕。至于怀疑的原因,也正是如山本所说的那般。 先前她因本柳真夕美的怀疑,对山本御人是黑幕的可能性,也保有着自己的看法。在学籍裁判上,山本御人一直都不怎么发言,她因此无法通过观察得知,山本御人是否满足她脑海之中的“第二黑幕”要求。 但从山本御人对信永真幸对答如流的话语来看,北鸣忍难得的对山本御人燃起了些许兴趣。 所以,她才接着信永真幸的话,提出了对山本御人的怀疑。 她知道自己提出的疑点更多的是猜想,而并没有落地的逻辑,这是她的通病,但也是测试抗辩能力的最好手段。 一般来说,杀人类综艺里,为了防止黑幕受到怀疑被提前投出,都会对黑幕的抗辩能力有着一定的要求。 况且,连这点能力都没有,又怎么能够当黑幕? 可没想到,就这样一个在学籍裁判之中不起眼的人物,却给了北鸣忍一样巨大的惊喜。 第177章 惊喜 其中,最让北鸣忍惊喜的一点,就是山本御人利用罗素,来做他自己的盾,将原本是北鸣忍和山本御人二人之间的对峙,转为了她和罗素的辩论。 这是一个全新的抗辩思路,也是北鸣忍认为非常妙的一点。 如果只是随意找个人来赞同自己的观点,将抗辩的责任丢给别人,这个行为的本身,是北鸣忍所不认同的,在北鸣忍眼里自然也是没有做黑幕的潜质。但山本御人巧就巧在,他是先抛出一条逻辑,让罗素替他论证逻辑,无意间反驳了她所提出的第一点原因,再利用论据补充。 只要有细心留意过学籍裁判场上发言的人,都能看出罗素是一个纯逻辑派,只吃硬逻辑,而不注重落地的线索,其本质上与北鸣忍分析凶手心理来得出结论,再用已知线索来修正结论是一致的。 这一起案件里,罗素发言吃瘪的地方,大多都是需要落地的线索验证的推理,并不能完全依靠逻辑单推。但换句话来说,只要能用逻辑来验证解明的结论,在这个领域,罗素的回应便是最无懈可击的。 纵观先前的发言,就可以得知,罗素发挥高光的时候,都是在某一人提出自己的看法,他“论证某人的逻辑是否正确”的时候。 在第一起案件里,罗素运用逻辑为不死川正一和本柳真夕美辩护,逻辑紧密,让内田京子没有能够辩驳的空间,只能说出“如果场上是逻辑厉害的凶手,和一个不会表达的好人,罗素会立马站边到凶手那一边”的苍白反驳。 但事实上,内田京子的话语却并没有说错。 罗素只看逻辑,而逻辑是客观性的,只与人与人具体的表达相关。正因这一点,连带着只支持逻辑的罗素,也是中立的。 换而言之,只要你给出的逻辑是正确的,罗素便会站在你这一边,哪怕你是凶手。 山本御人在这两场学籍裁判,明显是有专门留意过他们在学籍裁判之上的表现,知道她和罗素推理之上的问题,所以才会选择用罗素这个盾,来防她这把枪。 她分析凶手心理得出结论,再用线索修正论证的这种“先结论后论证”的思想,很容易出现过于主观的问题,从而导致逻辑上的薄弱。而罗素最擅长的,就是抓住人话语之中的逻辑薄弱点,利用严谨的逻辑进行反驳。 所以,山本御人意识到她指认话语之中的漏洞,就从中提取出最关键的逻辑,扔给罗素分析。而对逻辑有兴趣的罗素,便会自然而然地去分析这条逻辑之中的漏洞,并指出哪一处的逻辑有问题,从而无意间成为了山本御人的盾,为他完善其中的逻辑。 而山本御人就只需要为罗素提出的论证补充他所缺失的落地证据,便能轻而易举地完成反驳。 至于山本御人针对她第二条原因的反驳,北鸣忍也认为很有意思。 她给了山本御人两个选择:如果凶手不是黑幕,那么根据监控权限,凶手就会是他;而如果凶手是黑幕,那么凶手就有可能是其他人。 一般来说,按照先前学籍裁判之上的讨论,大家都已经认为凶手拥有着黑幕终端的权限,凶手就是黑幕或帮凶。 所以,听到北鸣忍提出这样的二选一选项,大部分人都会下意识地选择证明“凶手就是黑幕”,从而将另一种可能踩死,以此来洗清自己的嫌疑。 而山本御人却并不满足于这一点,他选择的是,利用罗素的逻辑,将第一个选择也打成错误的选项,从而彻底排除自己的嫌疑,并借此把原本位于水疗中心之内、知道本柳穿着白色浴衣、嫌疑较重的水疗中心内人员,剔除在凶手嫌疑人的范围之外。 在山本的诡辩之下,如果凶手不是有着监控权限的黑幕,那么完全可以通过山本提出的方法,将嫌疑栽赃给位于水疗中心内的人,这样一看,水疗中心内外的人都同样拥有了嫌疑。 可以说,山本御人借着罗素的逻辑和自己的语言表达,将原本北鸣忍怀疑他两个理由的涉及范围,扩大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身上。 不过,她的本意也并非是为了指认凶手,只是进行一个小小的试探。如今目的已成,她后续也没有再继续发出质疑了。 北鸣忍继续侧目观察着山本御人的神情。 即使接连经过了两次指控,对方的面上也并无波澜,仍然处变不惊,仿佛早已习惯。 如果从抗辩能力这一点上来看的话,山本御人的确有着成为第二黑幕的潜质。 拥有这样强的言语能力,前期却一直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不发言,也很符合第二黑幕和卧底的常见做法。 难道真就被本柳真夕美猜对了,第二黑幕就是他? 正当北鸣忍细细思索时,不死川正一却呼了口气,将话题引回正题上。 “各位同学,虽然我理解大家找出凶手的心情,但是怀疑一个凶手,不能只凭借着个人主观臆断的怀疑,这样是无法抓到正确的凶手的。我们应当把目光重新聚焦在案发现场,和我们手中已有的证据上,才能算是踏踏实实地找出真凶。” “不死川同学,你有什么想法吗?”常森美姬轻声问道。 “......我可以就写推理小说的视角,为寻找大家提供一些想法。”不死川正一沉默片刻后说道,“要合理怀疑一个人是凶手,一般得找到案发现场的关联性证据,嫌疑人必须要有作案的机会,一般来说,这个人和死者,还会有动机或者矛盾的关系。 “其次,是确定这个人是否有异常的行为,他的技能和作案手法所用到的工具是否匹配,线索有没有形成针对他的证据链。我说的这么多条件之中,满足这几点,我们就可以基本锁定一个人是否有凶手的嫌疑,并将其挑出来讨论。” 不死川正一的话显然在学籍裁判场上更加权威,在场的嘉宾们都不知不觉地打算照着不死川正一的话语行动。 只有一个人除外。 二口胜也双手叉在胸前,饶有兴趣地看着不死川正一: “那凶手不就是你吗,大作家?” 第178章 不死川:又被怀疑了? “那凶手不就是你吗,大作家?” 二口胜也的一句话,有如惊天霹雳,又一次劈在在场众人的心里。 “二口同学,怀疑别人的时候,请你拿出证据来。” 森花誓子见二口胜也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下意识便以为他又想要在学籍裁判上搅动风云,连忙蹙着眉出口制止。 “哎哎哎——小首领,先别急嘛。我这不是还没说呢?我说,我这怀疑可是有理有据!” 二口胜也仰起头,开始了他的推理。 “我说,你们这群人,是不是都是这个大作家买来的水军啊?对他就一点怀疑都没有吗?既然这个小说家刚刚说了那个什么,怀疑人要有什么条件。那我就用他的条件给你们说道说道! “他刚刚说的什么来着?动机?哎,你看,这不就有了吗!我想各位应该还没健忘到,把上一起学籍裁判忘了吧?要知道咱们把那个音乐女投出去之前,化妆女和小说家吵得可是天翻地覆,不可开交啊!化妆女就差点把手指在他脸上,说他是凶手了!虽然说后面误会解除了,但是这也不能排除,我们的大侦探先生,不会因此对化妆女怀恨在心啊! “而且,刚刚那个医生怀疑戏剧家的时候说了,‘凶手对还原自己的作品更有执念’,我估摸着,这案件里被还原作品的也不止一个人呐?这另一位大作家怎么没人说呢?而且,这家伙的嫌疑,不比那个搞戏剧的更大? “不是我说你们,我们这帮人里,就两个搞写作的,一个发现尸体时,老老实实得在吃早餐,另一个就直接躺在案发现场水疗中心门口,你们不先怀疑在案发现场安稳睡觉的,倒是先去怀疑另一个好好吃早餐的。你们脑子都拿去干嘛去了? “动机我讲完了,接下来说说小说家说的那个什么......作案机会。哎,你看!他这作案机会不是多了去了?你们仔细想想,除了纺织女房间里出现的那一次红衣女,还有纺织女和人偶女见到的那一次,后面红衣女出现的两次,不都是他自己一个人说看见的? “而且,我听说去纺织女房间的时候,我们的大侦探先生也是最晚来的吧?我看就是你假扮红衣女,去纺织女房间里吓唬她,然后再匆匆跑出去换衣服,换完后再装作偷偷夜巡跑下来的样子,用来洗清自己的嫌疑! “我想想,你当时找的借口是啥——?你说你在女温泉池更衣室和化妆女聊天?我就问一句,大半夜的,化妆女不回自己房间里睡觉,跑女温泉池更衣室里坐着干嘛?难不成和你一样有特殊癖好,喜欢在水疗中心门口睡觉吗?” “二口胜也,你别太过分了!”森花誓子立即出言呵斥道,“你可以怀疑不死川同学,但是不要借着怀疑的名义,在这里对别的同学冷嘲热讽!” “冷嘲热讽?我?”二口胜也闻言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地笑了一声,“我说的不是实话吗?我就问一句,红衣女是不是除了纺织女和人偶女,就他一个人见过?宵禁时间过后,是不是就只有他能名正言顺地在夜晚行动作案?所谓的连接花园和女温泉池的密道,是不是也是他先发现的? “作为凶手,他完全可以自导自演,故意告诉你们有密道,好表现出自己是个好人。然后在大半夜的搞个延迟装置出来,再在水疗中心门口睡一觉,就可以美美摆脱自己的嫌疑了。要我说,还得是咱大作家聪明呢,能想出这种方法。早知道有这种好事,下次要是再出事,我也在尸体旁边躺着睡上一觉,第二天起来就不会有人怀疑我了。” 二口胜也一串妙语连珠,阴阳怪气的语调深入人心,令学籍裁判场上的所有人都不禁为之一愣。 森花誓子索性也不再理二口胜也,而是转头面向其余嘉宾,说道:“大家,我们没有必要听二口同学的胡搅蛮缠了,现在还是找出真正的凶手最重要。” “喂喂喂,小首领,我说的哪里不对了?”二口胜也立刻像只炸毛的猫,起身就对着森花誓子叫道,“那个小说家说的什么,动机,作案机会,行为异常,我都给你列出来了!对了!我还忘记了,我们的大作家可不是什么言情小说家,就是写推理的!那些个什么尸僵,刀具啥的,他肯定也知道!” “我说啊,小首领,你怎么这么偏心啊?其他人怀疑别人都没所谓,我怀疑小说家你就说我在胡搅蛮缠,什么意思啊?你是对我有意见还是偏袒他?”二口胜也说着说着,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我知道了!小说家是黑幕,你是他的帮凶,对不对?不然你这行为根本没办法说得过去!” 二口胜也话已说到这份上,即使知道二口胜也极有可能是在当搅屎棍搅混水,但此刻如果再不讨论不死川正一是凶手的可能性,她和不死川正一就极有可能会被打成黑幕和帮凶,被泼了脏水也说不清。 她也只得咬咬牙松口,将话语权交到二口胜也手里。 “那就讨论一下不死川同学是凶手的可能性吧。”她说道。 “哎,小首领,这才对嘛!” 二口胜也一拍手掌,露出个灿烂的笑容,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不死川同学是凶手的可能性吗......之前好像的确没考虑过这种可能。” 有新的意料之外的情况出现,北鸣忍也有了新的兴致,她垂眸思索着,轻声念道。 “如果不死川同学是凶手,我们之前的案件推理,也要重新梳理了。” 常森美姬抬眼,视线在学籍裁判场上的其余嘉宾脸上晃了一圈,最后落在不死川正一的脸上。 在二口胜也的那一番话之后,有不少人都对不死川正一是凶手的可能性,产生了些许怀疑。 即使常森美姬心里相信,在学籍裁判上帮助她摆脱几次凶手嫌疑的不死川正一,不会做出杀害本柳的行径,但她还是有些恍惚。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不死川正一也朝她这边望了过来。 他像是看出了她的迷茫,朝她点了点头。 常森美姬从他的眼中,读出了他此刻真正想说的话。 “去推理吧”。 就像山本同学说的那样,用推理来验证结果,质疑和信任也是互相包容的一部分。 常森美姬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同样朝对方回以一个重重的点头。 第179章 解释 不死川正一面对被质疑的现状,也只是轻叹一口气。 没想到,到头来,自己又是被质疑的那一个。 一回生二回熟,不死川正一很快便打理好了自己的心情,平心静气地做好准备迎接他人的质问。 “不死川同学......真的是凶手吗?” 下宫江利香也小声念叨着,时不时偷偷抬头看着他。 “我们先梳理一下之前的案件总结吧,看看如果不死川同学是凶手的话,行凶的过程会有哪些变化。” 北鸣忍转眼间就准备帮二口胜也建起质疑的框架。 “如果不死川同学是凶手的话,那么周一当晚,不死川就没有前往夜巡,而是假扮红衣女,进入了下宫同学的房间,吓完下宫同学之后离开前往三楼或四楼,更换完衣物之后,再装作刚听到声音跑下来的样子。 “周二晚上,不死川提前通过黑幕终端,又或者是路过水疗中心门口,发现本柳更换了白色浴衣,于是他从花园的密道进入女温泉池,更改了水底的文字。周三晚上,他又谎称看见了红衣女,拍下了花园密道的入口,发给了几世桥,告知大家密道的存在。 “周四的晚上,作案的过程和我们之前推理的一致,只是最后不死川谎称红衣女再次出现在厨房,然后来到女温泉池,然后就像二口同学说的——在女温泉池睡一觉。这就是根据‘不死川同学是凶手’,来推断出的信息。” “这根本不合理吧?”森花誓子在北鸣忍说完话的那一瞬间,便迅速回答道,“不死川同学如果是真的凶手,完全没有必要给我和几世桥点明密道的存在。” “那当然是为了不引起你们的怀疑啊!”二口胜也摆摆手,张嘴道,“这次的密道也是黑白信鸽主动开放的,和上次的厨房一样,凶手是黑幕的话,说明他根本就没有隐瞒的意思吧。” 在森花誓子想要再次作出反驳的时候,小城智树却先一步开口了。 “森花同学,二口同学,我理解你们为破案和找凶手作出的努力。”小城智树的声音仍是一阵温和的风,他脸上带着没有温度的笑意,视线落在一旁的不死川正一的身上,“只是,我们要不要先听一听,当事人对此事的辩解?” 在小城智树话语的引导之下,众人的目光又再一次聚集到了不死川正一身上。 即使被包裹于各色目光的囚笼,直面着众人质疑和信任兼具的眼神,不死川正一也不动如山。 他始终相信着,清者自清。 只要没有做过错误的事,没有违背底线和自己的原则,他就永远问心无愧。 于是,他开口,继续为自己的清白证明。 “二口同学会怀疑我,我非常能够理解,因为我的确是在场所有人之中,唯一一个在案发现场附近的人。而且,二口同学所说的动机和行为,在不熟知我的人身上,也并不是毫无道理。” 二口胜也仰着头哼了一声,像是在说“你也知道啊”,却没有打断不死川正一的解释。 “只是,我需要对二口同学的话语,做出几点反驳。 “第一,是关于动机上的。事实上,我与本柳同学在周一当晚,便已经就之前学籍裁判场上的矛盾和解了,所以你说的动机并不成立。关于这一点,我周一晚上的时候,曾借给本柳我的风衣,周二中午的时候,她在早餐厅里当众还给了我。虽然已经是几天前的事,但只要有人看见,就可以证明二口同学所说的动机并不存在。 “第二,就像是森花所说,如果我是凶手,为什么还要告诉几世桥和森花两个人密道的存在?作为凶手,我肯定是要百般阻挠你们知晓‘密道’的存在,从而无法完成破案。只要推理不出作案的过程,找凶手也会毫无头绪。 “二口同学说,我主动告知密道,可以减轻自己的嫌疑。但减轻自己的嫌疑,真的比让所有人都推理不出案件更有利于我吗?如果有人在密道里发现了我不小心留下的什么证据,从而锁定了我,那对我来说就是自己把自己送上行刑台。学籍裁判上会发生什么,没有人会知道,凶手要做的,肯定是要尽力干扰破案,才有不被处刑的机会。 “第三,作为凶手,我没有必要伪造虚假的口供,来谎称自己看到两次红衣女的出现。 “如果我想要为‘红衣女’这个虚拟形象造势,让大家认为红衣女才是凶手,那一定要让更多人‘亲眼目睹红衣女’的存在,这样才能够达成我的目的。而我现在,却是全场唯一单独目睹红衣女两次的人,那么我编造这个谎言的意义在于什么?甚至还是因为这一点,才招来了二口同学对我的怀疑。 “第四,我是全场唯一一个拥有夜巡权限的人,这也就意味着,我并不需要延迟装置就能办案。如果我想要还原山本同学的剧作,我完全可以不使用冰块,直接在夜巡到清晨时的随便哪一个时间,往女温泉池之中倒入红墨水,等待第二天早上有人起来发现尸体就可以了。 “凶手选择使用冰块制作红墨水的延迟装置,显然是为了做‘不在场证明’,而在尸体发现时,我就在案发现场所在的水疗中心。制作红墨水的延迟装置对我来说根本没有好处,根本无法摆脱凶手的嫌疑。 “而且,就像我第一案所说的,如果我拥有黑幕终端,能够进入任何人的房间,我完全可以选择在大家都睡着后,再进入你们的房间杀人,这样不仅神不知鬼不觉,而且也更还原我作品之中裂口红衣女的‘自由出入房间’的设定,不是吗?” “以上就是我为自己澄清的理由。” 不死川正一话音刚落,常森美姬的声音便即刻响起来: “我可以证明,我在周二吃午餐的时候,亲眼看见真夕美她将风衣递给了不死川同学。”常森美姬举起了右手,发话道,“根据这一点来看,不死川同学所说的‘在周一晚上和真夕美聊天并且和好’这件事,一定是真实的。 “如果这件事情属实,那么周一晚上红衣女出现的当时,不死川同学在和本柳同学在女温泉池聊天,他就没有办法假扮红衣女。所以,不死川同学不会是凶手。” 第180章 无法证明的清白 常森美姬发话完毕,见众人面色之上的怀疑似乎少了许多,心中也默默松了一口气。 她这样,也算是帮上不死川同学了吧? 只是,常森美姬放松的时刻还未持续多久,又被一道平静的声音打破。 “等一等。” 是罗素。 一双死鱼眼看向不死川,眼神之中清澈得空无一物。 罗素开口了,他摇摇头,只是简单地说了几个字: “你的逻辑,没办法证明你的清白。” 不死川正一拧着眉,面色微沉。 罗素站在自己这一边时,无疑是最靠谱的队友。但站在对立面的时候,往往会令人感到难缠。 但不死川正一并不会回避他人对自己的质疑。 “那,请你解释吧,罗素。” 罗素也毫不客气地点点头,没有顾及任何的所谓“客套”、“人情”的想法,直接了当地说道: “那先一条一条来看吧。 “第一,是你关于动机的解释,你的逻辑是‘你在周一晚上已经和本柳聊过天,你们两个和好了,所以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本柳才把风衣还给了你’。而刚刚常森还为你补充了一条逻辑——因为你周一晚上,红衣女出现的时候,在和本柳和好,而因为风衣证明了这件事是真的,所以你当时没有作案的动机,你不是红衣女,也不是凶手。 “我们一条一条逻辑分析。首先是你的逻辑,里面隐藏着一个大前提:‘只有你们两个和好了,才会让本柳把风衣还给你’。那这条逻辑是否成立呢?或者,换一个角度思考,本柳把风衣还给你,是否代表着你和本柳已经和好,你对本柳已经完全没有杀机了? “事实上,完全也有可能出现这种状况吧——其实你们两个交流的时候心里还是有所芥蒂,或许因为什么意外,本柳不小心把水弄到你的风衣上,但为了维持表面上的友好,她意思意思地帮你把风衣洗了再换给你,这样也说得过去吧? “除了那件风衣之外,其余的表述都是你的主观看法,没有完全客观的事实能够证明你和本柳和好了,所以关于动机这一点上,你的论证失败了。 “而关于常森刚刚说的那一点,里面又关系到另一个结论:即本柳还给你风衣,是否能够证明红衣女出现的时候,你和本柳正在交流?我想答案也是显而易见的。本柳还给你风衣,只能说明你和本柳直接或者间接的有过接触,但没有办法确定你们的接触时间,所以常森所说的话,也无法证明你的清白。” 罗素一番长篇大论之后,看乐子的二口胜也脸都笑开了花,就差在原地鼓起掌来了。 也难为这位公子哥,居然还赏脸听了罗素讲的逻辑,而不是躺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由此可见,他对自己挑起来的这个事端很是满意。 相反,支持不死川正一这一边的人,脸色就显得有些不太美妙了。倒是不死川正一本人,却还是认真倾听着罗素针对自己的逻辑的反驳,神情稍显严厉。 “第二,关于你和森花同学所说的,为什么要告知众人密道的存在。 “这里面暗藏了一条逻辑:‘凶手要百般阻挠我们,让我们无法完成破案,即对真相的还原,从而对找凶手毫无头绪’。不死川,我理解的对吗?” 不死川正一点点头,示意罗素接着说下去。 “可是,这条逻辑难道不对吗?”森花誓子急忙接着问道。 “大家设想一下。如果我们抛开脑中之前的所有推理,设想一下——如果我们不知道密道的存在的话,我们最先怀疑的是谁? “不知道密道的存在,不死川两次撞见红衣女,红衣女的神秘消失就无法解释,我们也会怀疑不死川提供的证词的真假。而其中,还有着最重要的一点—— “如果不知晓密道的存在,我们就不知道凶手用冰块做了一个红墨水的延时装置,所以我们大概率会猜测,红衣女是亲自将红墨水倒进女温泉池里的。而森花在6:20分的时候,亲自检查了女温泉池,确定是没有异样的。如果两人不是黑幕和帮凶的关系,那么森花的证词就是真的。 “那么,已知在森花检查完女温泉池的情况后,就一直在二楼的早餐厅等待着大家起床,并且监督是否有人要前去四楼。而根据森花的证词,直到几世桥和森花去四楼叫不死川的时候,我们之中没有一个人通过电梯上过四楼。这也就意味着,除非森花在查看不死川情况时就倒入红墨水,除此之外,能亲自将红墨水倒进女温泉池的,就只有一个人——” 北鸣忍颇有兴趣地扬起嘴角,一抹清淡的笑意浮现在她脸上。 她斜眼看向不死川正一,轻声笑道: “那恐怕只有一直在四楼案发现场睡觉的不死川同学了。” 她为罗素补上了他想说的话。 罗素点头,接着说道: “没错。如果我们不知道密道的存在,没有办法破案的话,那么嫌疑人就只能锁定在不死川身上。所以,‘凶手要百般阻挠我们,让我们无法完成破案,即对真相的还原,从而对找凶手毫无头绪’,这一条逻辑,本就有问题。因为凶手即使阻挠我们破案,我们也并不一定会对凶手毫无头绪,而是会锁定嫌疑最大的人。” “原来如此,很有意思的推理。”北鸣忍的脸上又浮现出几分兴致,她指尖轻点木质的裁判桌,敲出一曲愉快的旋律,“那么,关于第四条的延时装置,也是不攻自破了?不死川同学之所以要采用红墨水延时装置,还特地停留在现场睡觉,就是为了利用延时装置,来制造一个其他人的‘不在场证明’,从而减轻自己的嫌疑? “这么说来,好像不死川同学两次遇见红衣女,也是很凑巧呢。第一次正好发现了密道的存在,而第二次则给了不死川同学停留在水疗中心门口的理由。这样看起来,这两次红衣女的存在,还是挺有必要的。” 罗素没有接北鸣忍的话。 伴随着北鸣忍的话语,空气又一次归于寂静之中。 第181章 常森的反论 罗素与北鸣忍的一唱一和,一时之间让学籍裁判场上的众人都无言以对。 罗素的逻辑实在太过紧密,环环相扣,乍一看几乎找不出什么破绽。 落针可闻的沉默,笼罩在整个学籍裁判场之中,让山本御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可不行。 不死川正一可是村吉钦定的“主角”,可不能就这样死去。 山本御人在二口胜也将凶手嫌疑踢到不死川正一身上时,他没有出声,是因为他明白二口胜也只是想借助通过怀疑不死川,增添多一些节目效果和讨论度。 可没有想到的是,学籍裁判场上却没有人愿意尝试,去突破罗素严密的逻辑网,为不死川正一证明。 山本御人用手指抵着眼镜镜架,在观察着在场情况的同时,大脑也在迅速整理出罗素话语之中的逻辑漏洞,这对于山本来说并非是一件难事。 正当山本御人组织好措辞,准备为不死川正一提出反驳时,一个声音却先他一步响了起来。 “请等一下!” 所有人的视线,此刻都被吸引在了那一个戴着黑色贝雷帽的女孩身上。 只见常森美姬双手撑着裁判桌,虽然看上去底气不足,但她却仍然固执地大喊道: “罗素同学,你所说的话是有问题的!” 听闻常森美姬的话语,就连平日里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罗素,也微不可察地眉心一动。 “我说的话有哪里不对?” 罗素疑惑地盯着常森美姬,就像在看一个未解的谜题。 不耻下问一向是他的好美德。 常森美姬同样用视线坚定地表达着自己的态度,即使她的掌心中也因紧张而渗出了汗,心脏也如鼓点般在胸腔响起。 她并没有把握,自己的逻辑能够赢过罗素。 但是,她也一直在学籍裁判上慢慢地学习,慢慢地成长,以至于像现在这样,有勇气与比自己发言更强的人对弈。 而且,她也有强过罗素的地方啊。 常森美姬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自己的声音却在学籍裁判场上清晰得响起: “罗素同学,在你的发言之中,有明确地说明,‘真夕美主动将风衣还给了不死川同学’吧? “‘真夕美主动将风衣还给了不死川同学’,这件事情是一个真实发生的、存在的、被我和江利香都看见的事情。也就是说,无论事情发生的缘由是什么,真夕美她本人,都有意地想要维持和不死川同学的这一段关系,而不是像你说的,只是‘表面友好’。 “罗素同学,你的分析很理性,逻辑也很清楚,但是——你太不懂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了! “如果真夕美没有和不死川同学和好的意愿,那么即使是按照你说的情况,真夕美也不会帮不死川同学洗衣服。而如果不死川同学,真的对真夕美仍然有着芥蒂和杀意,他也不会放心地将自己的风衣留给真夕美。因为没有人会愿意把自己的东西,交给自己讨厌的人保管的。 “而且,从客观事实上说,如果不死川同学真的对真夕美有杀机的话,一旦出事,在真夕美的房间里发现了他的风衣,他的嫌疑就会很大。为了维持表面的友好,就这样去增大自己的嫌疑,这肯定不对吧! “所以,罗素同学,我想真夕美在周一晚上的时候,就真的已经和不死川同学和好了。也就是说,不死川同学根本就没有杀真夕美的动机。如果你要证明不死川同学仍然有杀机的话,就必须要拿出例子,证明不死川同学在真夕美死前,和真夕美有发生过矛盾,否则你的说法根本就不成立!” 常森美姬一股脑将脑子之中所有的话全盘托出。 她在发完言之后,脑袋仍是嗡嗡的,一时半会儿没能缓过来,嘴里也一直呼气吸气,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常森美姬在缓过情绪之后的第一反应,便是抬起头看罗素的情况。 只见罗素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盯着她,其中似乎有不解和疑惑,也像是恍然大悟。 “虽然你的中间的话,仍然有问题——因为本柳将风衣还给不死川的时间,在案发时间的前几天,就算我们去搜查本柳的房间,也不会发现他的风衣,并不会加大不死川的嫌疑。” 罗素将视线从常森美姬身上移开,盯着面前的裁判桌。 “但是,你前面说的‘和好’理论说服了我。我和人接触的经验......说实话不算多,所以在这些方面,我的确也不太懂。” 见罗素的想法疑似有改变,也或许是因为得到了罗素的认可,常森美姬的脸上也难得有了知晓本柳真夕美死亡后,真挚的微笑。 只是,很快罗素又摇摇头,给她泼了个冷水。 “不过,你说的这些话,只能反驳掉‘不死川的作案动机’这一点。而关于第二点和北鸣所提出来的观点,现在还没有办法解释清楚。换句话说,不死川的嫌疑还没有完全解除。” 常森美姬闻言,心中又难免有了一丝的沮丧。 方才一直在常森美姬反驳时注视着她的森花誓子,却朝她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常森同学,你刚才的反论很棒。” 森花誓子从不会掩饰自己的夸奖,能看到常森美姬鼓起勇气做出尝试,并取得了成功,森花誓子也为她高兴。 “谢谢森花同学。” 常森美姬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也回应给了森花誓子一个微笑。 只是,现在还不是可以继续放松的时候。 不死川同学的嫌疑还没有完全的解除,她和森花同学也没有继续寒暄的时间。 常森美姬查看着手中本子上记录下的罗素的发言,在大脑之中疯狂回想着罗素当时说出的理论,试图从中寻找出可以反驳的蛛丝马迹。 常森美姬握着拳,显然罗素后面所说的发言,已经超出了她目前的分析处理能力。 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去反驳罗素同学的逻辑吗? 正当常森美姬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的时候,一道笑声,却突兀地在学籍裁判场上响起。 第182章 悖论问题 正当常森美姬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的时候,一道笑声,却突兀地在学籍裁判场上响起。 常森美姬有些诧异,定睛一看,发出笑声的却是小城智树。 被众人的目光包裹着,小城智树很快又恢复了平时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啊,抱歉抱歉,我只是突然觉得有点意思。”小城智树微笑着解释道,“罗素同学,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罗素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茫然,他盯着小城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发出疑问道:“什么问题?” “一道很简单的问题。”小城笑眯眯地说道,“提问罗素同学:如果‘超高校级的悖论学家’不被允许提出悖论,那么罗素同学是否应该允许‘超高校级的悖论学家可以提出悖论’这件事情发生?” 一个看似与案件毫无关联的问题。 罗素略作思考片刻后,给出了他自己的答复: “小城你提的这个问题,是个很有趣的悖论问题。 “无论是超高校级,还是‘悖论学家’本身,就是通过不断研究悖论和提出悖论,才能成为‘悖论学家’。而小城同学你所提出的前提——‘超高校级的悖论学家’不被允许提出悖论,这本身就是悖论的一部分。因为如果我不提出悖论,我就无法成为‘超高校级的悖论学家’,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回到小城你问的这个问题上来。‘是否应该允许超高校级的悖论学家可以提出悖论’,这一点也是一个悖论。如果我选择允许,那么作为‘超高校级的悖论学家’的我,就可以提出悖论,这与小城你提出的‘我不被允许提出悖论’产生冲突。 “但如果我选择不允许这件事情发生,那么又会回到第一条的悖论之上,如果不被允许提出悖论,我就无法成为‘超高校级的悖论学家’,所以两个条件都无法成立。这也是一条悖论。” 罗素发表完自己的看法之后,才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小城智树。 “我有些不理解,小城你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小城智树则是轻笑一声,声音轻柔却又暗含着不知名的刀锋。 “那当然是因为,罗素同学你犯了悖论上的错误,而且还是你之前指出的北鸣同学的错误—— “当时北鸣同学利用‘山本同学对自己作品的执念’,来指认山本同学是凶手。你当时告诉她,她使用‘凶手对还原作品更有执念’来证明山本是凶手,但如果得不出山本是凶手,她就无法证明山本是在‘还原自己的作品’。这是你当时亲手指出来的悖论。 “那么,我是否可以同样用这一点,来指出罗素同学,你指认之中的问题呢? “你当时提出的逻辑是这样吧——‘如果我们不知道密道的存在,最先怀疑的人就是在现场的不死川同学,所以不死川同学为了摆脱嫌疑,就必须要告知密道的存在’对吗?那我现在要套公式了——你利用‘不死川同学停留在现场’,来指认不死川同学是凶手,但如果得不出不死川是凶手,就无法证明不死川是为了摆脱自己的嫌疑,才故意停留在现场。 “当然,我并不是‘超高校级的悖论学家’,逻辑自然没有罗素同学你那样严谨,我套用公式得出的句子,或许也不是一个完美的悖论。我只是想说——罗素,你也落入先结论后推理的圈套了。 “你根据逻辑所提出的结论,里面也带有着和北鸣一样的‘可能性’推测,是单纯出于逻辑上的反驳。但如果没有落地到现实的证据,我们是没有办法得出正确的结论的。” 不死川正一几乎是立马就明白了小城想表达的真正意思。 他叹了一口气,才终于缓缓开口为自己辩解起来。 “作为当事人,我也再反驳一两句吧。 “北鸣同学,你说我留在现场,利用延时装置来制作一个‘他人的不在场证明’,以此用来减轻自己的嫌疑。这个逻辑本来就是错误的。 “如果我是凶手,完全可以在布置完延时装置以后就离开现场,根本不需要在四楼停留。我留在水疗中心门口睡觉的行为,恰好会让自己成为唯一可能‘随时接触装置’的人——这等同于主动暴露风险。 “而这,不也正是罗素同学指认我的逻辑吗?——森花同学在二楼的早餐厅全程监控电梯,若无人通过电梯上四楼,那么唯一可能接触女温泉池的,只有当时睡在四楼的我。如果我真要借此减轻自己的嫌疑,为什么不在做完装置后直接回房间?而是要守在水疗中心的门口,等待红衣女的出现? “可以说,留在现场的举动,让我成为了‘不知道密道存在’情况下的唯一嫌疑人,如果我是凶手,我的举动无疑是作茧自缚。 “其次,关于罗素同学说的密道问题。按照罗素同学的说法,揭露密道,人人都有嫌疑,不揭露密道,嫌疑便极大概率会在我的身上。但事实上,如果我昨晚不选择停留在水疗中心门口,我的嫌疑就和其他人是一样的。如果我是凶手,我完全可以不暴露密道,也不停留在水疗中心门口,这样对我隐瞒自己的作案,不是利益最大化吗? “而针对北鸣同学说的,我目睹两次红衣女这件事,更能证明我的清白——因为红衣女的消失,一定会通过密道。而如果我是凶手,正如我上面所说的,我绝对不会主动暴露密道的位置。 “而且,密道的几个入口——男温泉池更衣室、女温泉池内部、花园,这几个地方全都是公共区域,在这几个区域活动多的其它人,完全很有可能提早发现密道。 “所以,罗素同学做出的假设——‘在我们不知道密道的情况下’,罗素同学难道就没有考虑过,除我以外、提前知晓密道的第三人,也在你划定的‘我们’之中吗? “罗素同学,北鸣同学,请允许我直白地问出这个问题——如果我是凶手,为什么主动做出一连串明显不利于自己的行为?做了延时装置却还停留在现场,知晓密道的存在却还主动暴露......这些不合常理的行为,我想都能证明我的清白。” 第183章 脱离的逻辑 自小城开口为不死川辩护之后,山本御人便一直观察着学籍裁判场上的局势。 罗素、北鸣忍,以及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几人所纠结、讨论的最热烈的证据点便在于,“主动揭露密道”、“红墨水延时装置”和“两次目睹红衣女”点之上。 罗素指出,不死川正一主动揭露密道,是因为在不知道密道存在的情况下,红墨水延时装置就不会被人知晓,则凶手只能亲自前往女温泉池倒墨水,而在森花检查时,女温泉池并无异样,所以在这个情况之下,凶手只可能锁定在不死川正一身上,所以不死川正一才需要让所有人知道密道的存在。 而北鸣忍后续为罗素补充上的逻辑,则是不死川之所以留在现场,是为了利用延时装置,做出“凶手做了不在场证明”,由此来减轻自己的嫌疑。而不死川两次目睹红衣女,第一次是为了开启密道做铺垫,第二次是为了给自己停留在水疗中心门口的理由。 所以,按照两人的逻辑,不死川正一作案后,利用红墨水延时装置,然后故意停留在现场,将凶手嫁祸给出事时并不在现场的其他人,由此来减轻自己的嫌疑。而要让所有人知道红墨水延时装置,就需要开启密道,因此不死川正一才会说出“目睹两次红衣女”的证词。 这个推论,光看逻辑,是合理的。 但这是一条脱离现实的理论,基本上没有凶手,会采取这样的措施。 罗素这看似严密的逻辑,实际上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打破——凶手究竟是否有必要,做出延时装置停留在现场,嫁祸给其他人? 事实上,如果不死川在做完延时装置后直接离开,凶手的范围仍然会锁定在并不在现场的其他人身上,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而他停留在现场的行为,也正如不死川正一反驳罗素时所说的话——在不知晓密道的情况下,不死川将会成为唯一的凶手。 原本在不知晓密道的情况下,不死川正一不停留在现场,那么所有人都会有嫌疑。 而如今,在罗素的逻辑推理之下,在密道未被众人发现的情况下,不死川却成为了唯一凶手。 换而言之,不死川停留在现场的行为,反而将自己的嫌疑变大了。 明白这一点之后,罗素后面的逻辑便是不攻自破。 主动揭露密道,对凶手而言也没有任何的好处,反而会暴露出自己的杀人手法。若不是山本御人担心又出现上一季的情况,作为凶手的他也不会故意假扮红衣女,引诱不死川正一发现密道的存在。 所以,罗素的这一反驳,正如小城智树所说的那样——是完全建立在不死川正一就是凶手之上的“先结论后推理”。 小城智树故意提出的那条关于悖论学家的悖论,除了暗示罗素犯了“先结论后推理”的错误外,山本御人还品出了点别的味道。 作为超高校级的悖论学家,罗素本不应该出现犯和北鸣忍一样的错误,更何况这个错误还是罗素自己先前亲自指出来的。 是阴阳怪气的嘲讽,还是恨铁不成钢的指责和提醒? 这样看来,小城智树反驳罗素时的“抛砖引玉”,倒是有些耐人寻味。 只是,让山本御人有些意外的是,作为“毒蜂”,最擅于站在凶手角度思索的北鸣忍,不可能没有注意到罗素所说的问题,却还是顺着罗素的话说了下去,还为他补充了两条巧妙的逻辑。 罗素作为只认逻辑死理的呆脑筋,他意识到不死川话语之间的漏洞,便自然而然把自己打为不死川正一的对立辩论方,习惯性地从“不死川正一是凶手”的视角,先入为主地进行思考和反驳,也是无可厚非。 但是作为旁观者倾听的北鸣忍,又精通凶手思维。当她将自己代入罗素所说的“不死川视角”,便会意识到罗素只基于逻辑进行推理的荒谬性。 难道“毒蜂”的推理能力并不如所想之中的强?山本御人可不敢打这个包票。 山本御人用眼角的余光盯着北鸣忍,在大脑之中急速搜寻着近些日子来北鸣忍的举动。 山本御人知道北鸣忍和本柳真夕美之间有过交流,而且在周二中午的午餐时,本柳真夕美和北鸣忍达成了合作。 也就是说,北鸣忍在那时和本柳真夕美一样,都是怀疑我是黑幕的那一派。 但是,在那个中午之后,除了周三早上和本柳真夕美在医务室的聊天后,北鸣忍却一直没有做出其他的举动。 北鸣忍想做什么? 目前在学籍裁判阶段,话语权较高、能主导学籍裁判走向的几个人,就只有不死川正一、罗素和北鸣忍。 这几个人之中,不死川正一是其中话语权地位最高的。这两场学籍裁判的讨论方向和重点,基本上都是跟着不死川正一的节奏安排来。而由于不死川正一自带的领导力,和不俗的推理能力,以及和现任队伍首领森花誓子的合作,也让他成为三人之中,最受到大部队信任的人。 也许在不懂内行的人看来,学籍裁判就只是一个简单的推理出凶手的场合,但在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尤其是担任黑幕的工作人员的眼中,可并非这么简单。 学籍裁判的讨论方向和重点,将对节目效果、直播流量、观众留存度等一系列指标造成极大的影响。换而言之,对于节目组里来说,学籍裁判既要拥有硬核的推理,又要不让普通观众看得无聊。 正因如此,二口胜也故意挑衅,阴阳怪气,搅混水扰乱局势,打乱不死川正一的主导节奏,估计也是为了在硬核的推理之中,适当营造出部分的节目爆点。反正在节目爆点出现后,会有山本御人和我,为他将搅浑水的话题圆回来。 但对于黑幕来说,无论是日常篇还是学籍裁判,话语权却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因为它代表着,作为黑幕的两种类型。 第184章 话语权 正所谓,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经验。在杀人类综艺遍地开花的现在,黑幕的挑选也随之变得标准化。 强大的心理素质、优秀的演技、迅速的临场反应和厉害的抗辩能力,这些已经成为了担当杀人类综艺黑幕,人人所必须要具备的技能。在此基础之上,才会继续在黑幕的性格、容貌、推理能力等其余的方面再进行对黑幕的挑选。 即使每个人担任黑幕的情况和能力都并不相同,但在黑幕工作的情况之下,仍然有一些共通的地方。 杀人类综艺的黑幕,大致可以分为两种——台前型和潜伏型。 潜伏型顾名思义,就是常见的在暗中进行黑幕操作,推动节目进行的黑幕。他们一般不会主动追求话语权,而是在学籍裁判和日常之中极力压低自己的存在感,从而能够更为频繁地进行单人行动,将重心放在节目幕后的黑幕。 潜伏型是所有杀人类综艺之中最经典,也是最为传统、稳健的类型。 这些黑幕一般分为几种情况。一种是性格不擅交流,尽力隐藏自己的黑幕;一种是身兼多职,时间无法兼顾,所以只能选择划水;又或者是节目需要,黑幕从一开始就是隐藏在某个角落,通过监控欣赏所有人进行自相残杀,这种都属于潜伏型。 山本御人之所以选择潜伏,除了性格原因,也是因为他是推动节目进展的第二黑幕,原本他应该在第一章就已经杀青,自然也就没必要站上台前争抢话语权了。 除去这些情况,这些人一般会选择“孤狼打法”,要不是选择假死,直接将全身心投入幕后,直到节目快要结束的时候,才出来亮个相,走个结局的过场;要么就是在学籍裁判场上随意划水,时不时出声应和几句。 也正因如此,一些推理实力不太行,但在其他方面出色的黑幕,往往都会选择潜伏,这样对他们来说会更加有利。 但这并不代表着,选择潜伏型的黑幕之中没有厉害的角色。像是《弹丸论破》第53季的白银紬,走的就是潜伏的类型,但她的能力就属黑幕之中的上乘。 而山本御人之前在欣赏另一个小型杀人类综艺的时候,也见过一个潜伏型的黑幕,他在幕后设定的计划环环相扣,即使本人从未出现在嘉宾们的面前,却能让所有嘉宾都跟着他的步调行动,进行符合他预期的自相残杀。其计划精妙的像是一场逻辑严密的人性戏剧,让山本御人也不由得拍手叫好。 但潜伏型的缺点就在于,如果长期进行单人行动,容易遭到抱团嘉宾的怀疑。 而另一种,则是台前型的黑幕。这些黑幕一般会活跃在日常和学籍裁判场上,在台前掌握场上局势和嘉宾团队的话语权。 这些黑幕往往会拥有着以下几个特点:一,性格活跃,语言交流能力强,喜欢展示自己,或拥有极强的掌控欲;二,往往能够制造出优秀的节目效果和各色节目爆点。 台前型的黑幕由于情况不同,所采用的工作方式也不太一样。有上来就明牌自己是黑幕,让嘉宾来杀自己搞节目效果的;又或者是融入主角团,成为主角团之中的团队领袖,直到最后杀到只剩一个嘉宾,才主动揭露自己身份的;甚至还有因为嘉宾推理能力差,所以被迫台前来带队的...... 像我在《死亡游戏》第一季和第二季的时候,由于我个人的性格问题,以及草台班子找来的嘉宾的拉胯配置,我都是选择加入主角团帮忙推理带队,从而能让节目继续进行下去,属于台前型的黑幕。 但是在《死亡游戏》第三季的时候,由于嘉宾的配置上来了,不死川正一、北鸣忍和罗素的推理能力都不错,我要是太过活跃,也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所以这一次便更改了策略,选择了潜伏。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带一群推理能力不行的人真的很累。累死累活忙活了两季,这一季也该轮到我来划水了吧。 而台前型的黑幕,就会涉及到话语权的问题了。 之前我便提到过,拥有“队伍”的人,往往会比落单者拥有更多的情报和话语权。 而在学籍裁判上,话语权则会被转化为“主导学籍裁判的讨论方向和重点”,以及“票数”。 也就是说,拥有话语权的人,往往更能进行控票操作。 而“主导学籍裁判的讨论方向”,同样也是在特殊情况下很重要的一环——因为拥有话语权的人,可以刻意地引导话题,避重就轻,进行一些栽赃嫁祸的操作。 例如一个凶手,他话语权高,就完全可以引导其他嘉宾,将讨论的重点放在对他有利的话题之上,又或者着重放在某个他想要嫁祸的人身上,从而撇清自己的嫌疑,让所有嘉宾投错票,让自己获胜。 但在《死亡游戏》里,学籍裁判场上的话语权,和日常团队的话语权又有所不同。学籍裁判场上的话语权往往更加重要,而裁判场上的话语权,则与推理能力息息相关。日常团队中的领导者,在学籍裁判场上只能算在控票环节上有加成。 就例如森花誓子和不死川正一,在日常的安排之中,森花誓子的话语权显然比不死川正一更大,但在学籍裁判场上,不死川正一的威信力则更高。而一般带有投票环节的杀人类综艺中,都是投票环节的话语权更重要,所以一般台前型的黑幕,也会被要求拥有更强的推理能力。 当然,有部分杀人类综艺里,他们只会处死被投票最多的人,投票投错并不会造成投错者死亡,那么在这个综艺里,日常团队的领导者的话语权,就比推理能力强的人更高了。 因为这个时候,控票能力比投对投错更重要,谁能拉拢更多的票,谁就能活下来。 山本御人沉思片刻,又将思绪放回到北鸣忍的奇怪举动之上。 如果北鸣忍帮助罗素利用逻辑攻击不死川,并不是无心之举,那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第185章 新的疑点 正当山本御人于心底细细分析着北鸣忍的行为之时,罗素也瞬时从不死川正一和小城智树的反驳之中,理清了自己的逻辑误区。 他抬头看向不死川正一和小城智树,脸上的表情看似仍与平时无异。他朝不死川正一点了点头,眉宇间没有任何被冒犯或是因误会而愧疚的神态,仿佛刚刚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在进行一场无关对错的逻辑探讨。 “你们说的没错,是我先入为主了。” 罗素的声音仍是那般平静,毫无波澜。言语之间没有多余的解释,就这样戛然而止,不带有任何一丝讨好的意味,只是如此直白。 正如罗素所说,他对于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之道不甚精通。 森花誓子此刻便又站出来,继续担任她平日里团结团队的责任。 “没关系的,罗素同学,你也只不过是为了想找出凶手。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大多都是二口同学的问题。” “哈?”二口胜也听了这话便不太乐意,“什么叫都是我的问题,我也是在认真推理啊?小首领,你别带着你的偏见看人啊。” 森花誓子装作没有听见二口胜也的话,转头向一旁的不死川正一询问道:“不死川同学,那我们现在就继续找出案件之中可疑的地方,来推断凶手?” 不死川正一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森花誓子,他眉头紧锁,迷茫笼罩在他的心中,如浓稠的迷雾。 但事到如今,浓雾之中似乎也只有一盏灯,能够指引他前行的方向。 他脑海之中又无端想起了山本御人的那段话。 “正如日出和日落本为一物,质疑和信任也从不是对立面,而是互为包容的一部分。” ...... 不死川正一瞥向山本御人,对方似乎也在拧眉思索着什么。 对于不死川正一而言,他怀疑山本御人是凶手,这件事并不足以让他苦恼,让他所纠结而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在于——山本御人作为告诉他要他遵循本心,去反对自相残杀游戏的“黑幕”,为什么却仍参与进自相残杀的棋局? 结合着方才在脑海之中回想起的句子,不死川正一又不由得想到另一种可能—— 难道,这也是山本御人计划之中的一环吗? 然而不死川正一的理智却并不如此认为,因为理性告诉他,没有什么计划能够比一个人的性命更加重要。 但如今,学籍裁判已经陷入停滞,没有更多的时间给予不死川正一思考了。 ......质疑也是信任的一部分吗? 既然山本御人给他留了这条指认的路,哪怕对方还有什么别的想法,他也只能就此一条路走下去,见招拆招了。 思已至此,不死川正一也不再犹豫,再次抬眼,眼眸中已有了坚定的决心。 他直直地盯着山本御人,缓缓开口道: “山本同学,关于一些案件之中的问题,我有些许怀疑,希望山本同学可以为我解答。” 仿佛早就料到不死川正一会做出这个决定,山本御人只是不紧不慢,将自己手上戴着的戏装白手套,往袖口处拉的更深了些。见阴影遮住了白手套上精密的纹路,山本御人才回答道:“不死川同学,请说。” “山本同学,关于你在昨天的一些行踪,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比如?” 山本御人没有展露出任何的底气不足与心虚,目光也直勾勾地盯着不死川正一的脸。 两人相顾无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在空气之中,就像不死川正一脑海之中的迷雾。 “各位,还记得我们之前关于本柳同学终端时间的讨论吗?” 不死川正一率先开口,为这场战役扔下第一把火。 “不死川同学当时说的是,红衣女趁着晚餐18:30到我们来到女温泉池之前的那段时间,把本柳同学的终端更改了吧?” 常森美姬望着不死川正一,时而又望望山本御人,手捏着自己的裙子一角。 不死川正一提出对山本的质疑,显然是对山本御人有所怀疑。 而在目前掌握话语权的三个人当中,不死川正一恰好是最不讲理论,最不脱离案件线索的那个。 这也意味着,山本御人一定是实实在在地做出了令不死川正一怀疑的行为,才会被对方特地挑出来质疑。 不死川正一点头,示意常森美姬并没有说错。 “常森同学说的没错,我那个时候所给出的答案,是吃完晚餐后的18:30-21:40,但实际上,昨天还有一个时间点,是本柳同学独自一人待着,而且也不会拿着终端的时间。” 森花誓子几乎是立刻反应了过来:“不死川同学说的是......我们在开男女子会,本柳一个人在室内泳池的时候?” “正是。” “可是,那个时间点,大家不应该都在参与男女子会吗?山本同学怎么会有时机去办案呢?”常森美姬有些疑虑道。 北鸣忍却仿佛了然一切,随口给出自己的猜测:“难道,山本同学有在男子会上单独行动过?” “在我们男子会开始不久后,山本同学便以要上厕所的名义,独自前去了男温泉池更衣室一趟,这是所有男生都亲眼目睹的事实。而在密道开启之后,我们便能得知,男温泉池更衣室就是密道的一个入口。 “也就是说,如果山本同学为凶手,他完全可以通过男温泉池更衣室的密道前往花园,从花园直接进入室内泳池的更衣室处更改本柳的终端。而花园的入口是室内泳池的盲区,凶手完全可以在本柳不注意的情况之下,进入室内泳池的更衣室,更改本柳的终端时间! “而本柳此时因为误以为我们是‘绝望余党’,排斥和常森以及下宫的接触,自然不会有人提示她终端上的问题,凶手的诡计也就此得逞。” 山本御人默不作声,只是听闻不死川正一讲述着关于他的疑点后,时不时习惯性地点点头。 不死川正一深吸一口气,继续提出他的怀疑。 第186章 僵局 “其次,是关于山本同学在男子会之后的去向。 “给在场的女生们解释一下,当时在男子会上的时候,因为二口同学的提议,我们在男子会上进行了一场打水仗。那时候只有两位同学没有参与,一位是星见同学,还有一位,就是山本同学你。 “这也就造成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在男子会结束的晚餐时间过后,大多数参与打水仗活动的男生都选择了先回房洗澡,按照常理,没有参与打水仗的星见同学和山本同学,应当都会选择晚餐时间开放时前去吃晚餐,因为等待其余男生们洗完澡出来后,晚餐会迎来第二波的小高峰。 “但是,在男温泉池注水管发生爆炸后,我特地询问了森花同学,当时在早餐厅吃晚餐的男生之中,除了打水仗时被水泼的最少的小城和罗素,就只有完全没有参与打水仗的星见,剩下的都是参与女子会的女生们。山本同学,你可否告诉我,你在男子会结束后到男温泉池注水管爆炸的这段时间内,你本人去做什么了呢?” 山本御人沉默着听完不死川正一的阐述,随即用一种异常极端的冷静语调,向不死川正一提问: “不死川同学,应当不只是想问我这些吧。” 不死川正一的动作一滞,却又赶忙强行让自己保持镇定,他皱着眉,语调之间也无意中染上了一抹严肃:“山本同学,请先回答我的问题。” 即使又一次被他人质疑,山本御人也依旧气定神闲,举手投足的动作之间也维持着优雅的礼节。 “既然不死川先生对我的行踪感到好奇,我自然也没有不愿意解惑的理由。但很可惜,在男子会上,我的确只是去了个厕所,并未做任何多余的事情。而在男子会结束后,我也是因为观看各位打水仗后颇有灵感,所以选择回到房间用文字记录下那一幕,仅此而已。” 凝视着不死川正一紧皱的眉,山本御人又继续说了下去。 “当然,我知道这些理由无法令不死川先生信服。但是,不死川先生不妨想一想,我有必要趁着男子会的时候,去做这些行为吗? “不死川先生,请你好好设想一下本案的凶手——她是你的‘裂口红衣女’,也是我的‘浴姬’,本案的凶手和自相残杀的黑幕。 “她可以自由出入任何人的房间,还掌握着监控的权限,那她为何不趁晚餐时间结束后,趁本柳洗澡时单独进入本柳的房间,调整她的终端时间,而是要故意挑选所有人都在场的时候,做出‘上厕所’这样在案发之后必被人提出质疑的行为? “更何况,对于浴姬来说,她选择在本柳同学单独去室内泳池的时候动手调整终端,将会面临着极高的失败概率。” “极高的失败概率?什么意思?”森花誓子蹙眉道。 “不知道各位有没有注意到,当男女子会结束之后,大家一起去吃早餐时,本柳同学的头发。”山本御人一边说着,一边用目光瞥向不死川正一,“不死川同学是否有注意过?” 被山本御人点名的不死川正一,迅速在脑海之中回忆起昨日男女子会结束时的片段。 “那个时候......本柳的头发?......等等。” 当时他们离开的时候,本柳正一个人坐在浅水区,头发上没有带着泳帽,头发是干的。 不死川正一口中自言自语地喃喃着,却突然意识到了山本御人的意思。 “难道说......本柳不会游泳?” 伴随着脑海之中思绪的梳理,不死川正一几乎是立刻得出了这个结论。 “为什么不可能呢?”山本御人朝不死川正一问道,“会游泳的人,在不佩戴泳帽的情况下,游泳肯定会弄湿头发。而本柳小姐在我们进行了几个小时的男女子会后,离开时,头发却没有被弄湿,而且在我们发现她时,她也一直待在供小孩游泳的浅水区。由此可见,本柳小姐并不会游泳。 “所以,如果我是‘浴姬’,用所谓上厕所的时间,通过密道来到室内泳池,将会有很大概率面对一个问题—— “由于本柳小姐不会游泳,那么我们可以暂且推断,本柳小姐选择不参加女子会的原因,只是因为她想要一个独处的空间,选择室内泳池,也只是因为那里的视野空旷,能减少她被‘浴姬’袭击的风险。 “那么,要在室内泳池度过一个下午,而又不会游泳的本柳小姐,会不会将终端带入室内泳池之中,并不选择下水,而是在泳池旁边的沙滩椅上躺着玩终端呢? “不死川先生,请你为我解答这个疑惑——浴姬为何不直接趁晚餐时间进入本柳小姐的房中修改终端,而选择使用‘上厕所’的理由,去做一件未必能够成功,还会招惹嫌疑的行动呢? “最后,不死川先生,请允许我再做出最简单的几个辩驳。我承认这些行为让我招惹了嫌疑,但现在场上并无证据证明,我知晓密道的存在,我去上厕所,只是为了满足我最基本的生理需求。 “况且,根据我上面的论述,凶手也完全不必像我一样,做出这样多余的行为。拥有黑幕终端的凶手,也完全可以在晚餐时间后,前往本柳小姐的房间调整终端时间。 “至于晚餐时间的行动,不死川先生,我想那些参与了打水仗的男生,嫌疑未必比我更小。甚至与我比起来,他们还拥有‘打水仗后回房洗澡’这个更加正当的理由,能够利用晚餐时间,前往男温泉池炸开注水口,而不至于像我一样因为没有参加打水仗的活动,又没有第一时间前往吃早餐,从而招惹一身怀疑。 “因此,不死川先生需要怀疑的,应该是‘没有在晚餐时间出现在早餐厅’的男生们,而不是将目光仅仅聚焦在我一个人身上。” 山本御人的论述完毕,将不死川正一所提出的质疑一一回绝,又通过不死川正一怀疑自己的理由,将嫌疑人的范围扩大到了“没有在晚餐时间出现在早餐厅”的男生之中。 不死川正一在听闻山本御人的回答之后,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气氛就这样僵持着,任由时间推动着下一个人将局面打破。 第187章 试探的计谋 山本御人明白,不死川正一所提出的关于他的可疑点,同样只是一个猜想,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也正因如此,他只需要提出另一种同样虚无缥缈但有可能的假设,不死川正一就根本没有办法反驳他。 倘若谈论事实,山本御人的确是以上厕所的名义,前往了室内泳池,更改了本柳真夕美的终端时间,将其调快了20分钟。 然而,这对山本御人自己来说,同样也是一步险棋。 正如他反驳不死川正一时所说,用上厕所的名义前往室内泳池更改本柳真夕美的终端,本就有行动计划落空的风险。他早就通过本柳真夕美的资料,知道本柳真夕美并不会游泳,所以她前往室内泳池,也有极大的概率会拿着终端进入。 更何况,他如此突兀地在男子会期间离开,去往密道所在的男温泉池更衣室,在学籍裁判上招惹怀疑几乎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但山本御人走出这一步,同样也有自己的考量——那就是为了试探本柳真夕美和北鸣忍的合作关系深浅。 山本御人当初给村吉章介通报的预计行动时间,正是四天。也就是说,在山本御人的计划之中,他原本便打算在周四的晚上杀害本柳,除非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这就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他作为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无论如何都要被投出局,露出什么破绽和马脚也并不可惜,不如在出局之前再为作为黑幕的早川做做准备。 在下午男女子会的时候,他借着去厕所的名义,从男更衣室走到花园密道,去室内泳池的更衣室门口将本柳真夕美的时间调快了20分钟。 按照本柳真夕美现在的行动,他昨晚通过池底的文字告诉了她其余人都是“绝望余党”的事实,那么在男女子会结束之后,她应当会选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待在房间。 而在这座设施内,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要依靠终端来查看。 也就是说,如果本柳真夕美依旧保持上午的模样,不和任何人接触,那么时间就会被调晚,她就会中他的陷阱。 但同理,如果她接触了别人,或是时间拖得越久,那么这个时间很可能被发现,本柳也会察觉到不对劲。 一个简单的利用时间的小诡计。 在他告知本柳真夕美“绝望余党”的事实之后,山本御人推断,本柳唯一还有可能会见的人,就是她目前的合作伙伴北鸣忍。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本柳真夕美没有发现时间有误,就证明她与北鸣忍之间的合作关系实际上并不牢靠;相反,则代表了北鸣忍和本柳真夕美之间可能已经互通了大量情报,包括他给本柳真夕美本人设下的计谋,而他的杀心也极有可能被本柳真夕美察觉,让对方有所防备。 但即使如此,他也能够通过本柳真夕美发现时间这一点,结合周三上午的见面,大致判断两人的交流频率为一天或几小时内一次。 所以,当山本御人发现接近21:40时,本柳真夕美提早前往女温泉池,他便知道本柳真夕美对北鸣忍仍有戒心,并没有将所有情报都如实相告。而在事后,从北鸣忍关于那张黑色卡片的描述,也可以验证出他的判断无误。 当然,如果本柳真夕美真如山本御人所料,将终端带进了室内泳池,那他就收手打道回府。毕竟对于他来说,这个试探的存在与否,都并不会影响他今晚杀害本柳真夕美的计划。 如果本柳真夕美意识到了时间的不对,那么他就省去了假扮红衣女的时间,在22:00本柳真夕美本人亲自到场时将人杀害,将尸体移到密道存放,男温泉池的爆炸就当做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眼法,给嘉宾们随意增加一些案件讨论度。 事实上,就连这一个时间把戏的小试探,同样也是山本御人特地为了增加学籍裁判讨论度的计谋之一。 不死川正一眉头紧锁,又再次吸一口气,在经历一番心理准备之后,他问出了那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那,山本同学是否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的笔迹,会与温泉池底的文字,以及旅馆内的欢迎卡片上的字迹相同?” 此言一出,学籍裁判场上的人,多多少少都变了脸色。 “不死川同学,这是什么意思?”森花誓子蹙着眉,语气中略带焦急地询问道,“山本同学的字迹,和旅馆内的欢迎卡片字迹是一样的?” “没错,我可以肯定。我的记忆不会出错。” 不死川正一笃定地点点头。 在第一起案件,内田京子来他的研究教室偷走档案后的那个夜晚,他利用研究教室内的阴影,查看放置在地面上的夜光卡片时,一眼便识破了这字迹,是和欢迎卡片一模一样的字迹。 这也是为什么,他那时候的反应会如此之大。他无比确信,写那封黑色卡片的人,一定是与这场自相残杀的主谋脱不了干系的人物。而对方却宣称,自己同样也是“黑幕”的一员,这与不死川正一“终结自相残杀”的想法相悖,自然会令他难以理解。 而在山本御人出现,并暗示他自己便是给他那张黑色卡片的人的时候,不死川正一才意识到山本御人口中的“黑幕”,是为了终结自相残杀的人。可当他在水底看见那熟悉的字体之时,他又陷入了迷茫。 无论是池底的字体,还是北鸣忍手中的那张黑色卡片,二者上的字迹,都无不例外地证明——山本御人就是杀害本柳真夕美计划的设计者,而黑幕终端的使用权限,和山本御人告知自己是“黑幕”之一对应,同样也代表着他极有可能就是本案的凶手。 可是,作为要终结自相残杀的人,却要推动自相残杀的进行,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不死川正一不敢想背后的其他可能性,否则,他恐怕无法下定决心,继续站在这张裁判桌前。 只是,这一次对山本御人的指控,他仍旧没有太大把握。 第188章 字迹的证明 山本御人写给自己的夜光卡片,与本柳收到的那份黑色卡片、女温泉池底的文字、旅馆欢迎卡片上的字迹一致——看似这些是指认山本御人为凶手的强有力线索,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要确定山本御人就是凶手,不死川正一必须得确认一件事——他收到的、告知他是黑幕的夜光卡片,是否是山本御人本人亲笔写的? 不死川正一曾翻阅过山本御人的剧作,其中并没有能够确认山本御人字迹的签名,这一点让不死川正一难免多留了一个心眼。 如果卡片不是山本御人所写,那么便意味着,场上活着的人里,还拥有着另一位黑幕。 能够在温泉池底写字,说明另一个黑幕必定在旅馆内部。而在自己收到黑幕夜光卡片之后,山本御人就过来给他指引这一点来看,山本御人更像是在遵从某人的指示行动,所以对方更有可能,是这场自相残杀的主谋。 ...... 山本御人不动声色地推了推眼镜,询问道:“不死川先生,你说我的字迹与女温泉池池底的字迹一致,可否有什么证据?” “当然有......你曾经给我写过‘东西’的,山本同学应该还记得吧?那上面的字迹,与女温泉池池底的字迹一模一样。” 不死川正一有意地隐瞒了自己收到的那份夜光卡片上的内容。 在一切真相尚未明了之前,他还是不太愿意将自己所知晓的一切,在学籍裁判场上全盘托出。 “是吗?” 山本御人的声音听不出起伏波澜。 “看起来不死川先生很肯定我是凶手。但很可惜,我并不是,而且我也有证明自己清白的手段。” 山本御人将视线移向在一旁的北鸣忍。 “北鸣小姐,你手里拥有着本柳小姐给予你的、凶手所写的黑色卡片,对吧?” 北鸣忍只在听闻山本御人的一句话之后,便了然他的想法。 “山本同学是想在现场写下文字,对比黑色卡片上的字迹?” “正是。” 山本御人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灵感笔记本,从上面随意地撕下一张空白的纸张。伴随着纸张脱离书本的撕拉声,山本御人将那张纸举在场上所有人面前。 “不死川先生,那张黑色卡片上的字迹,显然是杀害本柳小姐的凶手留下的。那么,我只需要证明,我的字迹与那张黑色卡片上的字迹不相同,便能够证明我的清白吧?” 不死川正一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山本御人手中那张雪白的纸不语。 难道......真的给他预测对了? 山本御人真的不是写夜光卡片给他的人......场上还有着另一位主谋? 山本御人拿起随身携带的钢笔,迅速地在纸上留下一个签名,随即将那张纸递给身旁的人,让它传阅到北鸣忍处。 北鸣忍接过那张轻薄的纸页,秀手将那白纸抹平,再次拿出那张黑色的卡片,与上面的字迹对比着。 片刻后,她抬眼看向山本御人,又转头看向不死川正一,摇了摇头。 “山本同学的字迹和黑色卡片上不一样。” 她将那张黑色卡片和山本御人传递过来的白纸,一并传递给了不死川正一。 “......” 白纸上的字迹一笔一划,规规矩矩,的确看不出有黑色卡片上的潇洒飘逸。 这下不死川正一,确实彻底无话可说了。 是他因为池底的文字,和罗素、北鸣忍一样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吗? 但是,他们怀疑山本御人的几个点——无论是北鸣所说的对作品的执念也好,还是信永真幸所说的目睹“红衣女进入山本的房间”,再到现在山本御人在男子会中途离开、晚餐时间的消失、以及相同的字迹...... 看似所有能够证明山本御人嫌疑的结论,却都被山本御人一一用逻辑合理的言语回绝了。 难道凶手真的不是山本御人,而是另一个潜藏在他们之中的黑幕主谋?山本的行为只是在为对方打掩护?还是说,山本御人会写两种字体? 种种杂乱的思绪困扰着不死川正一的大脑。昨晚近乎通宵的熬夜、以及学籍裁判上长时间的思考,让他体感有些疲惫,很想好好睡一觉。 森花誓子也看出不死川正一这场裁判上的状态不佳,于是她出于好心,再次发出提问: “不死川同学,你没事吧?” “......没事。既然字迹不一样,那我们就再从现场的线索思考,考虑别的凶手的可能性吧。” 不死川正一单手揉了揉右侧的太阳穴,强打起精神来,准备再次投入思索。 可惜学籍裁判上不能喝咖啡。 不死川正一在心中不由得苦笑一声。 如果不先入为主的思考,那就再次回到现场,串联证据链,像以往写小说一样,借此来寻找凶手的蛛丝马迹吧。 有没有什么,一直被他所忽略的东西呢? ...... 山本御人望着正在思索的不死川正一,又闭着眼用食指和中指,将眼镜往鼻子上方推了几分。 事实上,不死川正一说的并没有错,给不死川正一的夜光卡片、给本柳真夕美的黑色卡片、女温泉池底的文字和旅馆的欢迎卡片,都是出自于他一人之手。 只是,不死川正一没有料到,山本御人是右撇子,却能用左手写字。 这项技能,是村吉章介选中他当黑幕之后,他特地训练出来的技能,原本训练这个技能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嘉宾们能从他准备的一些纸质手写道具之中,提前看出什么端倪。 在平日里写剧作时,他会使用自己的惯用手,而在为节目组准备道具,又或是像现在这样,行黑幕之事的时候,他便会使用左手,写下训练过的、字迹截然不同的文字,由此来摆脱嫌疑。 只是...... 山本御人看向不死川正一,从刚才开始,他怀疑的视线便没有朝自己这边望过来了。 山本御人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论述是不是把自己的嫌疑撇的太干净了? 因为北鸣忍、不死川正一和罗素几人,在这一届的嘉宾之中推理能力都还算不错,他便下意识地没有在抗辩环节留太多破绽。 不出意外的话,又得让早川出马放放水了。 见学籍裁判又一次陷入沉寂的我,也敏锐地感觉到了山本御人投过来的视线,会意地点了点头。 第189章 圆形薄片 偌大的学籍裁判场之中仍是一片寂静。 黑白信鸽端庄地坐在属于裁判长的位置,一言不发地微笑着,代替旅馆之外的人欣赏着眼前的这场好戏。 待学籍裁判开始之后,这位明面之上的始作俑者,便如同一位看着孩童们吵闹的母亲,慈爱地注视着学籍裁判场上的所有人。 她一向是一位好演员,明白何时该上场,何时又该回到幕后,将舞台交给台上的主角们。 在她机械身躯所铸就而成的双眼之中,内置的分析系统敏锐地将场上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因此,人脸分析系统准确无误地将场上众人的神色,都一一汇报给了她的中枢大脑—— 和她隶属于一个战线的山本御人,此时正用眼神似有意若无意地瞥向我,似乎在传递什么信号。 而我从神情分析系统看来,似乎是已经了然山本御人的想法,正欲开口,却又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机械双眼又迅速移动到说话的那人身上,眼中内置的摄像头在那人身上聚焦,最后又缓缓地锁定那人的身形。 视线如同聚光灯一般集中在罗素的身上,他却熟视无睹。 罗素从口袋之中掏出了一样物件,打开手掌,任由它接受在场众人的凝视。 “这个,还没讨论过吧?” 他淡淡地说。 山本御人定睛一看,罗素掌心之中放着的,是一枚圆形的透明薄片。 他呼了口气,心下了然,又连忙用眼神示意我,不必再多发言。 不死川正一盯着那枚圆形薄片,一些奇异的思绪忽然间在他脑海之中一闪而过。 “等等,罗素同学。”不死川正一出声叫住罗素,“可以把那枚圆形薄片再给我看看吗?” 罗素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小小的薄片被传入手中,略有弧度的凹陷处,在裁判场的灯光下显得晶莹剔透。 不死川正一凝视着它,就像在注视着这场裁判上最后未解的谜题。 圆形薄片的弧度和裁判场头顶直射下来的灯光,让不死川正一莫名有一种恍惚的熟悉感。他用手指轻微摇晃着手中握着的圆形透明薄片,观察着薄片被光透过留下的轻微影子。 即将呼之欲出的真相,就仿佛隐藏在这半透明的疏影中。 “罗素同学,我记得你说这个薄片是在女温泉池里发现的?”他随口提问道。 罗素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打断不死川正一的思索。 在女温泉池里的发现的......所以,这如果不是本柳自己携带的东西,那就是凶手留下的。 这个圆形薄片,凶手需要用来做什么呢? 咳......好困...... 或许是昨晚近乎通宵的经历,经过学籍裁判上几个小时的长时间高强度思考,他竟然开始有点走神。 大脑中没来由地浮现出各种琐碎的片段,一件又一件地干扰着他的思绪,他无端地回想起探查新区域的时候、在早餐厅吃早餐的时候、参加男女子会的时候、上一场学籍裁判的时候...... 不死川正一感觉头顶有些不舒服,他下意识用手按住自己的头顶,想要强迫自己的大脑往正事之上思索。 “......不死川同学,没事吧?” 常森美姬担忧的目光,伴随着话语进入了不死川正一的耳膜。他强打起精神,没有松开捂着脑袋的手,只是摇了摇头说了声没事。 忽然间,在他大脑之中频繁出现的琐碎记忆之中,有一条讯息如同急速的电流一般,霎那间划过了他的大脑皮层,引起一阵战栗。 “再看几次都还是觉得很神奇。你的眼镜居然真的不会起雾啊。” 小城的声音。 “不会起雾的眼镜,好神奇,原理是什么呢?” 罗素的声音。 “我听说,防雾眼镜片的原理,是因为表面有一层能够降低表面张力的活性物质,让水分分子在镜片上均匀的分布,形成一层薄薄的水膜。当水蒸气接触到镜片时,就因此无法凝结成为水珠,因而不会产生雾气。” “不愧是超高校级的家庭教师,这回我也作为学生学到知识了。” 他笑着调侃道。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即将摸到真相的一角,不死川正一此刻如同神经触碰到冰块一般,霎时间从纷乱繁杂的记忆碎片之中清醒,他盯着手中那带着圆形弧度的薄片,似乎终于明白了它究竟是什么。 或许,他本就应该早点意识到的,只是困倦总是如同贪玩的孩子般,习惯性地拉扯着他的大脑。 不死川正一又一次从思绪中抬起头,望向从方才开始便用担忧的眼神注视着他的常森美姬。 “常森同学,你们当初所见到的那个红衣女,有佩戴眼镜吗?” “眼镜?” 常森美姬先是一愣,下意识地根据记忆回答道:“那位红衣女没有佩戴眼镜。” 当她的话语说出口之后,常森美姬才意识到不死川正一问这句话的背后,所蕴含的真正意思。 她略有犹豫和怀疑的目光,又轻轻落在了山本御人的身上。 不死川正一的话语一出,即使是场上再愚笨的人,也明白不死川正一想要怀疑的人,以及他手中的那枚圆形薄片是什么,还有不死川正一怀疑凶手背后的逻辑。 但众人不语,只是一味的沉默,也许是不想这一场裁判如此过早的就落幕,也或许是还未享受尽推理的极乐。 所以大家都只是沉默着,沉默着,等待着场上唯一不贪恋这场审判的人,提出最后的结果。 ...... 比话语先表达出内心所想的,永远都是他人的目光。 怀疑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山本御人却不打算再做出任何的狡辩了。 如今的他,也如这学籍裁判场上的其他人一般,直直地望着不死川正一,等待着他开口,说出那最后的怀疑和结果,正如剧作里宣读最后的结局故事的旁白。 迎接山本御人目光的,自然是不死川正一再一次笃定的眼神。 第190章 指控 “各位,请听我说。” 不死川正一将手中的那枚圆形薄片拿起,展露在现场所有人的面前。在裁判场头顶灯光的映衬下,他此时就像是举起火炬,在黑夜中引领方向的神明。 “我已经知道这个圆形薄片的用途了。”不死川正一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这是一片隐形眼镜。 “因为凶手自身就是近视眼,如果佩戴着自己的眼镜,再去假扮红衣女,就一定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因此,凶手只能选择佩戴隐形眼镜,从而来隐瞒自己的身份。 “但是,正如我们之前所分析——本柳同学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凶手拉入了水中,在这期间,导致了凶手的隐形眼镜意外脱落,掉入了水中,也正因如此,罗素同学才会在池水之中捡到这个圆形的透明薄片。 “而在我们之间,只有一个人是近视眼,需要佩戴隐形眼镜才能假扮红衣女——” 不死川正一注视着山本御人。 “请解释吧,山本同学。” 山本御人早已预料到自己被指认为凶手的场景,但心中潜藏的道德,仍是让他的双手在无知无觉间,下意识地抓紧了裁判桌旁的栏杆。 待他反应过来自己并不身处于真实的法庭,而只是位于这场小型的自相残杀真人秀以后,他条件反射紧绷的身体,才开始缓缓放松下来。 他先是松开了紧握裁判桌两侧栏杆的手,双手缓缓垂下,肩膀也随着手臂微微下沉,像是终于如愿以偿,卸下了这一副沉重的枷锁。 在这档杀人类真人秀综艺之中,他总是如此,时而入戏太深,时而又迅速从这剧目之中脱离。 他深知在这场杀人类真人秀之中所发生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工作,在虚假的处刑过后,这场剧目也就结束,他将会再次回归到正常而普通的生活之中。 但杀人这一件事,实在是无法让他用像对待工作一样的平常心看待。 即使在当下的这个时代,在节目之中杀人,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但从小到大的思想教育,和他作为人的道德,却总是在一些角落无时无刻地审判着他。 就比如在《死亡游戏》第二季,他第一次杀人时,也是做了极大的心理准备。在杀完人后的当天晚上,他几乎夜不能寐。即使是他杀青之后,内心的那种强烈的道德谴责感和负罪感,也一直如同蛇蝎鬼魅般围绕着他。 如果不是筱木副导演和他的姐姐发现了他的状态不对,并且转告了村吉章介,让村吉为他找了个心理咨询师进行调解,他恐怕无法如此迅速地走出当时的状态。 在心理咨询师的调解下,他也才开始逐渐养成,将“杀人”工作与自己的日常生活,彻底地分隔开的心理。但即使他早已做足了杀人后会面对的所有情况的心理准备,但再次受到来自他人的凶手指控时,他还是会条件反射地、下意识地感到紧张。 这或许是作为正常人的另一半,仍在呼唤着他、提醒着他——再次回到那最普通、最寻常的【真实】之中去吧。 不过,很快他便能如愿了。 很快他就能够再次回到,那虽然普通平凡,却又令他魂牵梦萦,日思夜想的幸福寻常的生活了。 思已至此,山本御人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然的笑。 所有的伪装已尽数卸下,只剩下一种坦然与平静。 但无论如何,这场最后的戏剧还未落幕,作为演员,他还仍需要将这最后的一场戏剧演完。 小城智树在看见山本御人变化的神情之后,便知晓了事情的真相,同时,他也看出了山本御人内心之中那异常的坦然和平静。 他只是略微蹙着眉头,盯着山本御人,没有说话。 见山本御人许久都还未曾发言表态,不死川正一又缓缓出声问道:“山本同学,不再做出任何解释了吗?” “既然证据确凿,我自然不会再做出更多无谓的反驳。” 山本御人闭着眼睛,又一次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如往日一般的淡然话语,从口中飘出。 事实上,要反驳这个证据,凭借他的语言能力,他自然也有方法。 只是,这枚隐形眼镜,就是他特意留下给这些嘉宾们指认的证据。 当时本柳真夕美将他摔入女温泉池的时候,这一枚隐形眼镜就从他的眼中脱出了。后面山本御人也是不得不再通过密道回到房间,重新更换了一副隐形眼镜,才能再次办案。 后来在22:00后,布置红墨水延时装置的20分钟内,山本御人又在水池之中找到了这枚隐形眼镜,并特地将它放在离本柳真夕美被拉入水中、留下指甲摩擦痕迹较近位置的水中,作为决定性的证据。 当然,由于眼镜片太薄,水又不断流动,这枚隐形眼镜也有很大的概率会被水流冲走。所以他在周四晚上凌晨从密道回到房间后,就把隐形眼镜这个关键性证据告知了我,让我搜查时注意是否有搜寻出这枚隐形眼镜。 如果我和小城等人找出了隐形眼镜,他就会在学籍裁判的抗辩环节之上反驳的更加激进;如果并没有找到,那么他就会采取较为保守的抗辩方式,方便不死川正一等人指认他。 山本御人当时在搜查时,故意强调“案发现场会有决定性线索”,除了是为了暗示我决定性线索就在女温泉池之外,也是在询问我是否有搜寻到那枚隐形眼镜。而我所回复的 “已经去过女温泉池,就不和你们一起同行”,也是在回应他——我们已经搜到了隐形眼镜,可以采取激进的抗辩方式了。 “所以......杀害本柳的凶手,就是山本同学你?你就是这场自相残杀背后的黑幕?” 森花誓子颦着眉,在不死川正一指认山本御人之后,她复杂的目光就未曾从山本御人身上移开。 在众人神情各异的注视下,山本御人缓缓点了点头。 “没错,我就是这场自相残杀之中的‘卧底’,你们口中所说的黑幕。” 第191章 演员的自白 “没错,我就是这场自相残杀之中的‘卧底’,你们口中所说的黑幕。” 山本御人如往常般平静地道出这句话,却使得在场的嘉宾们都不约而同变了脸色。 “自相残杀的......黑幕?这么说,只要山本同学死了,我们就可以逃出去了吗!” 信永真幸一拍桌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分不清是兴奋还是苦恼。 山本御人却只是摇了摇头,平静无波的眼神之中没有丝毫的慌乱,就像是在诉说着生活之中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很可惜,信永小姐恐怕要失望了。我只是这场自相残杀剧目之中的一位,最微不足道的棋子,一位执行着导演命令的演员。即使我死亡,这场充满戏剧冲突的自相残杀也不会结束。” “棋子?” 不死川正一迅速捕捉到了山本御人话语之中的关键词,而此刻山本御人的目光,也顺势转移到了不死川正一的身上。 “没错,棋子——这意味着,我并非这场自相残杀背后真正的主谋。” 轻描淡写的话语,又如同一个重磅的炸弹,被扔进了学籍裁判场上其余的嘉宾的心里。 “意思是,在我们之中,还有一个自相残杀的真正主谋吗?” 森花誓子蹙着眉头,脸上的表情不甚美妙,语气之中也不禁染上了一丝急促。 “森花小姐,虽然我并没有义务要回答你的这个问题,但我可以为你提供另外一种可能性——你是否有猜想过,你所谓的自相残杀的真正主谋,或许并不在你们之中呢?” 森花誓子闻言,也没有任何惊讶的反应,她早已在私下考虑过关于黑幕的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山本御人所提出的“黑幕不在此中”这个猜想,自然也在森花誓子的考虑范围之中。 只不过,山本御人作为黑幕手下的“演员”,究竟是否会告知他们真正的黑幕所在? 森花誓子不敢保证。 作为山本御人行凶的揭露者,不死川正一也拧着眉注视着山本御人,问出了他内心一直以来纠结已久,好奇而又疑惑的问题。 “山本同学,能否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为这场自相残杀的主谋做事? “按照校规来说,作为‘帮凶’的你,应当也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还是说,你拥有可以违法校规,逃避死亡的特权?” 山本御人却并未直接回答不死川正一的话题,却只是用同样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着他。 “人生如戏。”山本御人缓缓开口道,“一场剧目之中,需要有人扮演敌人,有人扮演陪伴者,需要有人扮演‘主角’,也需要有人扮演‘反派’。 “我也只不过是在这场剧目里,扮演着我该演的角色。上演着剧目进行到此处,必须进行的‘桥段’。 “也许你们当中有人会愤怒,有人会不解,有人会迷茫,有人会感伤,有人会庆幸与欢喜,有人会苦恼与悲痛,但无论你们怀有何种情感,我的目的都已达到——那就是犯下这场案件,让这场自相残杀继续进行下去。 “随着年岁渐长,你们也终将会发觉——生活很多时候并没有给予我们选择。无论是家境优渥或是幸福快乐的原生家庭,还是曾怀有的、却又不得不屈从于现实的虚幻理想。孩童时我们总以为自己受到了大人的束缚,却不知长大成人时才是真正戴上镣铐的开始。 “短暂的快乐未必是生活的良药,迷茫与忧伤也未必不是一种祝福。我可以如实告诉各位,你们比我更加幸运一些——我们会相聚于此,进行着这场自相残杀,至少你们每个人,都是自己所做出的选择。” 山本御人的眼睛,此刻如同冬日之中深不见底的潭水,无数不为在场嘉宾们所知的秘密,都隐藏在这片不知名的水面之下。 山本御人冷眼观察着,在场嘉宾们听完方才那番话之后,脸上所展现出的复杂神情,那之中有着诧异,惊奇,难以置信,又或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的坦然。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面前的裁判桌上,那双常年握着钢笔的手如此修长,就连指甲都修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污垢。若只单看这一双手,恐怕很难令人联想到,这双手也曾断送过一个女孩触碰生的希望。 山本御人低着头望着自己摆在桌上的手指,指腹轻轻动了动,像是最后再感受一次这冰凉的桌面。 要说对于第二黑幕这份工作是否有所留恋,山本御人的答案肯定是“没有”。这份工作之中的变动性太大,突发状况太多,经常让他时不时焦头烂额,难以招架。 但是眼看着这份他干了两年的工作即将结束,或许是因为某些惯性思维,他也不由得在心底生出少许的不舍来。 只不过,他内心也知晓,这份不舍,是为了之后迈向更加稳健、幸福生活而做出的准备。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他的另一位同事,我正同样向他传来着确认的目光。 他明白,是时候该结束了。 黑白信鸽从裁判桌上堪堪起身,机械做的翅膀被ai主人精心地摆在黑白信鸽的身躯两侧,似乎也在为一位好同事即将阔别荧幕而感伤。 “那么,接下来开始投票吧!” 黑白信鸽的歌声响起,结局也随着这高昂的歌声已然确定。 投完票之后,场上的嘉宾也无一人开口说话,只是各自面面相觑,最后又将视线落在山本御人的身上。 电子屏幕显示出最后的投票数——毫无争议的结果。 黑白信鸽依旧扮演着作为“裁判长”和“学院长”的义务,欢喜地放声高歌起来:“恭喜你们!猜对啦!凶手就是山本御人同学!” 与黑白信鸽的欢呼雀跃完全相反的是,学籍裁判场上的一片寂静无声。 这片寂静无声在这两起学籍裁判之上似乎已是常态,并不令人觉得有多新鲜。 山本御人闭上眼睛,笑着呼了一口气。 算了,反正,这一场裁判之后,这些现场的活计就与他无关了。 第192章 一位士兵的处刑 在黑白信鸽朝他飞来之前,山本御人感受到了不死川正一投向他的视线。 他转身回望过去,不死川正一却也没有回避,那表情之中仍带着不解,仿佛在让山本御人给他一个合理的答案。 山本御人只心想道,不死川正一这少年还是太追根问底,总想着让别人给他一个答案。 可是,答案永远都是要自己找的。 于是他又回过头去,把那道目光抛到脑后,而是目视着裁判长位置前站着的黑白信鸽。 黑白信鸽见此情形,也会意地开始歌唱起来:“既然各位都投对了凶手,那么属于超高校级的剧作家——山本御人同学的处刑,就正式开始了!” 黑白信鸽再次掏出第一案时审判内田京子的法槌,又一次重重地敲在了裁判长椅子前的底座上。 随即,黑白信鸽展开翅膀,迅速朝着山本御人所在的方向飞来。 山本御人并没有挣扎,而是任由着黑白信鸽抓起他的衣领,将他带到了偌大的处刑场之中。 山本的处刑场,是一片戏剧布景的战场。这片战场的布景,正是来源于山本御人自己的剧作《康斯坦丁的主宰》。 山本御人早已对这场处刑烂熟于心,因为它与山本在《死亡游戏》第二季之中的处刑是一模一样的,甚至其中的机关装置也是同一个。 这场处a的是《康斯坦丁的主宰》之中,康斯坦丁使用伴随着自己长大的卷轴,将战场反败为胜后,化为虚无的场景。当时这场处刑,作为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山本御人还亲自参与设计过,为的就是能够更好的还原剧作之中的景象。 他按照处刑裁判时的点位,落入战场之中。在脚触碰到地面的那一刻,山本御人就迅速往右跳了一步。 “砰——” 山本御人挪开位置后三秒不到,方才他站立的位置便被炸弹轰开,留下一个土坑。 而在土坑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牌匾:“拿到卷轴,即可离开”。 山本御人只是瞥了一眼牌匾,便开始着手下一步的移动路线,他深知现在的时间还不能休息。 接下来他要按照彩排时的既定路线,一边躲避脚下的炸弹坑,一边躲过远处高台射下的箭矢,到达不远处的戏剧城门。山本御人已经确认过,只要不偏移彩排路线,就能够近乎毫发无伤地到达城门口。 他捡起一旁草地上放着的一把长剑,随后迅速在地面上移动。在他步入的地面左右,炸弹的倒计时“滴滴”声适时地响起,一连串轰隆的爆炸声在他的耳畔炸开,但他却仍心无旁骛地按照彩排时的路线跟进。 按照计划,城门高台上的箭矢应该要飞下来了。他抬头一看,果然看见了城门上一排排穿着欧洲士兵模样的黑白信鸽,开始朝着固定的轨迹拉弓射箭。 山本御人攥紧了手中的剑。 当时《死亡游戏》第二季播出前,村吉曾交代过他,为了节目的视觉效果,记得挥剑斩断部分箭矢。但是在第一次处刑时,他太过紧张地躲避脚下的炸弹,没能按照村吉说的做。 而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处刑了,他打算按村吉说的试试看。 箭矢如雨飘下,山本御人举起剑挥舞着,将那些与他擦肩而过的箭矢拦腰斩断。再伴随着山本灵动的步伐,仿佛他此刻正是剧作中所写的、英勇奋战的康斯坦丁。 他按照彩排路线,精准来到了城门口。山本御人知晓下一步的处刑计划—— 接下来,城门会打开,会有许多拿着刀剑的机械士兵涌出,他要按照固定的挥剑顺序,一一防守士兵的刀刃,才能保证不受伤地到达城内放着卷轴的棺材处。 在脑海之中回想一遍挥剑顺序后,比他个头高许多的黑白信鸽士兵,便缓缓从城门之中出动,举着剑朝他挥来。 “左,右,右,左......” 山本御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念着挥剑的顺序,用剑将士兵挥出的刀刃挡住。 他脚下的步伐仍不敢慢,防守的时机和速度都要如彩排时一般刚刚好,才能保证他毫发无伤。 他可不想到时候带着伤痕去见由美,这会令她难过。 用剑将最后一个机械士兵的刀刃抵住,手中的长剑适时一挥,最后一位机械士兵也被长剑斩断倒在地上。 虽然山本御人本人仍毫发无伤,但他身上的宫廷戏装的喇叭袖和外套的衣摆,都已经被划得破烂不堪。山本御人抬头看向不远处阶梯上立着的棺材——所谓的“逃生卷轴”就在那里。 山本御人不敢怠慢,他大步跨上楼梯,径直地朝那楼梯上的卷轴奔去。 他知道,只要将那卷轴拿下的那一刻,棺材的门就会被关上,棺材外面就会开始表演出“战场反败为胜”的场景,等这场景表演完之后,棺材顶部就会降下一个替代他的假人,随即棺材发光,注入高腐蚀性的强酸,将假人腐蚀殆尽,来模拟康斯坦丁被腐烂化为虚无的场景。 而他只要在场景表演的时候,通过棺材另一侧的封闭的暗门离开,便可以顺利杀青,那里会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接应他。 届时,他就可以不再从事这样需要提心吊胆、违背自身道德的危险工作,继续过着平凡却有意义的生活。他也不用花大半年的时间待在节目里,而是可以好好花时间,陪伴家人与心爱的人,弥补过去因工作而错失的陪伴。 一切看似崭新而美好的新生活就在眼前,令他迫不及待。 再长的楼梯,在奔向美好的人们面前,也宛如寥寥几步。山本御人此刻就如同故事中的康斯坦丁一般,上前抓住了那份卷轴。 正如他所料,在他抓住卷轴的那一霎那,身后的棺材门便发出巨大的声响,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棺材内的缝隙隐约渗出了处刑场上的光,山本御人知道,是“表演”来了。 此刻,他只要推开面前做成棺材底板模样的暗门,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不假思索地伸手推开面前的暗门,可那棺材的底板却并未如他想象中,将门后的景象尽数展现给他。 第193章 未尽的话语 山本御人不由自主地皱着眉头,又试了试用身体推了推面前的棺材底板,可那棺材底板却只微微地打开了一条狭小的缝隙,但并不足以允许一个人通过。 尝试几次无果之后,山本御人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裤子口袋,想要掏出终端和节目组反馈这个意外,但却摸了个空。 一次疏忽,多次巧合,促成了这一场濒死的意外。 山本御人不由自主地苦笑一声,内心的复杂情绪如同毛线团般杂乱无章。 他抓着原本放置着卷轴的把手,将棺材底板的那扇暗门给拉了回来,将唯一的那条缝隙也关了上去。 他躺在棺材底板上,闭着眼睛,开始将自己代入自己所写剧作之中的康斯坦丁。 作为剧作家,他的想象力很丰富,而身着的戏装,耳边的声音,也渐渐增强了他的代入感。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死亡的恐惧会将他彻底淹没。 他希望自己临死前,至少保留着最基本的体面和理性。 说到《康斯坦丁的主宰》,山本御人回想起了当时创作这本书的经历。倒不如说,《康斯坦丁的主宰》这本书,本就是他在刚进入《死亡游戏》节目组的时候,对自己个人成长心路历程的一种总结。 埃蒙军官收养康斯坦丁,对应他失业时给予他工作的筱木秀高;陪伴他出生的卷轴,对应着他牺牲陪伴着自己多年的剧作家梦想;康斯坦丁使用卷轴之后,躯体腐朽而亡,是代表着他为了家人和爱人的幸福,选择接受自己的平凡,肩负起一个成年人的责任,步入现实的生活,而过去少年心气的自己,也在其中被磨损、腐蚀殆尽。 所以,山本御人才会选择《康斯坦丁的主宰》,来作为自己的处刑谢幕礼。 只是,他如今没有想到,自己真的要如同康斯坦丁一样,死在这虚无的剧作里。 即使他努力维持着镇定,但身躯不由自主的颤抖、唇舌间下意识的深呼吸,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心境。 在惊恐的感觉侵蚀他的大脑的前一秒,他几乎是强迫性地,逼迫着自己的思绪转移了话题。 他的脑海之中没来由地出现了一个问题,像是死神对他发出的提问—— 马上就要步入冥河了,你还有什么遗憾吗? ......遗憾吗? 山本御人笑了。 要说遗憾的话,就是没能多陪伴在父母和由美的身边吧。 他和姐姐的工作一向很忙,一年有大半的时间都在节目组里,很少有时间回家探望父母。而在节目开启后,一天24小时全程直播,也就意味着24小时内近乎无休的干活,在这样的条件之下,他和由美也是聚少离多。 不过,他并非没有办法做出最后的补偿。 在山本侑子并不知道的时候,山本御人实际上偷偷攒了钱,在首都的郊区,买了一套小房子。 这个房子自然没有山本侑子当初去看过的那间房子大,交通也不算特别便利,但是那里的环境很好,离节目组的总部和由美工作的电视台都很近。 由美之前总是和他说,退休以后她就要和他一起找个空气清新的地方居住,这样就能不被任何人打扰,安心地度过晚年生活。所以他才特地挑选了那里,本想作为两人的婚房使用的,只可惜...... 一股忧伤的疼痛,悄然间紧紧地攥着他的心脏。 他又深呼吸一口气,自顾自地安排着自己的后事。 没关系的,就算他死了,那个房子也可以给姐姐住。 他知道山本侑子在这几年疯狂加班,就是为了弥补之前买房被骗,未能将父母接来首都的遗憾。为此她宁愿自己和山本御人挤在一个小小的出租屋里,也要省吃俭用、不分昼夜的工作,目的就是为了在首都买一套房。 为了这个目标,即使现在她已经到了三十岁的年纪,也没安稳下来成家。 如果他死了的话,将房子给姐姐住,姐姐就不用再那么耗费自己的精力在工作之上,也可以好好休息下来,享受自己的生活。她可以花时间和许久未见的朋友出去玩,或者和某个人谈一段交心的恋爱,不用再那么拼命地奋斗了。 等等,这么说来,他在决定成为《死亡游戏》的第二黑幕的时候,村吉章介曾经让他去签过一份人身保险合同,上面的保险金额可是大的吓人。 他记得,当时他的受益人写的是姐姐的名字。 ......那一大笔意外保险金,应该够姐姐在首都给父母买套大房子了吧? 这样一来,他也就放心了。 山本御人的手抚上心口处的外套口袋,钻戒坚硬的触感磕着他的掌心,他不禁苦笑一声。 到头来,他对不起的只有一个人,就是一直陪伴在他身边、从大学一直支持他到现在的由美。 如果他就这样死了,他和她设想的未来,许下的承诺和应许都将作废,他留给她的只有如泡沫般幻灭的期望,和失去心爱之人疼痛般的感伤。 他是一个剧作家,能在信纸上写下瑰丽的求爱诗,或是在剧作之中写出惊天动地的浪漫情节,却无法在生活之中,坦然地说出肉麻的情话。 因此,他只能用笨拙的行动,来表达自己的爱意。所幸由美也很吃这一套,总是被他呆呆愣愣的傻样逗得乐呵呵。 可是,在这生命倒计时的最后一刻,他却有些后悔了。 他想对由美说,他很爱她,比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爱她。他想把剧作里写下的所有的情话都说给她听,告诉她即使是爱神维纳斯也不及她美貌的万分之一。他想给她买玫瑰,想牵着她的手走过春夏秋冬,想和她一起吃那家从大学吃到现在的关东煮,想在夕阳下望着她的侧脸,一望就望到白头。 可惜,哪怕直至最后,他也没能将这些话对她说出口,便失去了未来所有表达爱意的机会。 伴随着机关的响动,棺材顶上,原本用来替代他的假人从上方落下,砸在了他的面前。 既然如此,那他就祝愿她忘了他吧。 他苦笑着,最后一次闭上了眼。 看啊,看啊,他的躯壳,如传说中的战士般,被腐蚀殆尽,化为泥土和尘埃。 然而,然而,他的灵魂,却穿越了千疮百孔的战场,飞向了梦想中的天堂。 第194章 意外事故 山本御人的处刑结束了。 被腐蚀殆尽而流出的、带着肉沫的酸水,随着打开的棺材盖一泄而出。浑浊的强酸所流之处,将处刑场上的道具布景也都一并腐蚀。 即使已经观看过了一次处刑,在场的嘉宾们也难免被这番血腥的景象吓得脸色苍白。除我以外剩余的11人,都不约而同地保持着诡异的沉默,再次步入了回到一楼的电梯。 以往处刑结束后,便停留在学籍裁判场的黑白信鸽,此时却也突兀地飞进电梯里,停在电梯的栅栏上,一言不发地停在高处,低头俯视着我们。 面对黑白信鸽如此反常的动作,我心里也顺势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难道山本在处刑里受伤了?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我皱着眉头,跟随着其余嘉宾们缓缓走楼梯回到二楼。期间黑白信鸽则一直在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我们,这更让我的直觉喧嚷地打起警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黑白信鸽。” 走在最前面的不死川正一忽而停下脚步,转头望向在我们身后缓慢飞行的机械信鸽。 “哦?不死川同学?有什么需要询问妈妈的吗?妈妈很乐意为你解答哦!” 黑白信鸽的歌声如往常那般,听不出情绪上的变化,但一样优雅而美丽。 “作为这一次的凶手和受害者,山本同学和本柳同学的房间,是否会像第一起案件的花上和内田那样,成为公共区域供我们搜查?” 不死川正一提出的要求,倒是很有迷惑性。 如果黑白信鸽愿意开启山本的房间,那么山本御人房间里通往四楼的密道,就有被其他人发现的风险;但如果黑白信鸽不愿意开启山本的房间,就说明山本的身份的确特殊,也算是变相证实了众人所猜测的山本御人的黑幕身份。 可以说无论是开启还是不开启,都各有利弊。 黑白信鸽用翅膀捂着嘴沉默了片刻,那机械女音的歌声之中,却仿佛透露出一股平淡的忧伤: “噢,不死川同学,我亲爱的孩子——你们当然可以去搜查。作为妈妈的学院长,可是一向很仁慈哦?” 不死川正一得到黑白信鸽的允许后,便大步往山本御人的房间走去,而北鸣忍见状,也紧跟着不死川正一,一同进入了山本御人的房间。 其余的嘉宾里,常森美姬带着下宫江利香,一同进入了本柳真夕美的房间,想要为她收拾遗物,而其余嘉宾仍心有余悸,陆陆续续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忧心着山本房间仍残留着没有及时处理的黑幕线索,也害怕那条密道被不死川或者北鸣忍发现,正准备前往山本房间进行收尾检查工作的时候,黑白信鸽却轻轻地飞到了我的肩膀上,在我耳畔耳语着,原本优雅的声音之中,此刻却流淌着浓郁的哀伤。 “早川同学,能回你的房间,借一步说话吗?” 黑白信鸽的话语,令我心中的不安感瞬时间抵达了最大值。 我迅速扫视了一眼周围,此刻大多数人都已经回房,只有在山本御人和本柳真夕美房间搜查的几人仍敞开着房门,但应该望不见此刻我和黑白信鸽的对话。 我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手中拿着钥匙,疾步穿过走廊,即刻打开房门进入房中。 “黑白信鸽,发生什么事了?是山本处刑的时候受伤了?” 在房门被关闭的刹那,我便蹙着眉紧忙开口询问道。 毕竟,以草台班子的实力,能在处刑时保证不发生意外,就已经很令人意外了。 “不是的,早川同学......” 黑白信鸽此刻也不再隐瞒自己的情绪,她飞到客厅沙发的一角,用翅膀将自己包裹着蜷缩起来,像一个机械毛团。 “那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突然没来由地烦躁起来,就连声音也不由得提高几度。那种不安的预感达到顶峰,催促着我想要寻求一个安稳的答案。 黑白信鸽从翅膀之中抬起头来,从那双机械眼睛之中,我竟无意间看出一种愧疚的情绪。 “山......山本同学他,在处刑中发生了意外,被......被处死了......” ......哈? “你的意思是说,处刑时流出的那滩带着肉沫的水,不是被融化的假人,而是山本真的被处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我竟然是想笑。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就算草台班子再怎么出错,也不可能犯杀死工作人员这么大的错误吧? 而且,山本御人还是这个节目的第二黑幕,哪怕是在社交网络上,也有着一大批粉丝,节目组怎么可能让他说死就死?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而黑白信鸽却丝毫没有露出恶作剧得逞的表情,而是继续哭丧着脸,声音之中甚至也染上了一丝哭腔。 “早川同学,我没有在开玩笑...... “你可以看看工作群,村吉导演已经亲自派人,去山本同学的处刑装置那里调查死因了......” 哈......哈...... 我用被冷汗浸湿的双手,从口袋之中掏出终端,略微颤抖地点开了工作大群。 工作大群此刻已经被刷屏到了99+的消息,我迅速浏览着众人的聊天,愈看脸色愈发苍白。 宣传组人员a:山本真的被处刑了吗? 编剧组人员b:真的啊!我刚刚准备去接应山本,聊一下后面工作交接的安排的,没想到一去发现处刑装置的出口根本没人,还一直在渗出酸水! 宣传组人员c:真的假的啊?太可怕了吧?道具组的人不是会去接应吗? 道具组人员d:哎呀,这个装置是上一季死亡游戏用过的啊,当时不是没事吗?而且在这一季节目开始前,我们也检修过的,哪里想到会出事啊? 编剧组人员e:哦,这就是你们玩忽职守的理由?这下好了,山本死亡可是属于节目事故!而且还是我们组长的弟弟!你们怎么向两个导演和我们组长交代? 道具组人员f: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啊?那山本也没在工作群里发消息说处刑过程出事了啊?我们会以为没事也是正常的啊! ...... 村吉章介:够了! 伴随着村吉章介的一声令下,工作大群也霎时间恢复了宁静。 然而,失去兄长般挚友的悲伤,连同死亡的恐惧,此刻却如同鬼魂一般,笼罩在了我的心头。 我也会......和山本一样,因为意外而不明不白地死在节目里吗? 冷汗浸湿了手掌,我瘫坐在沙发上,瞬间失去了所有气力。 第195章 资本的戏码 村吉章介在工作大群开启了全员禁言后,又迅速发了一条公告。 村吉章介:关于山本御人的这件事情,现在节目还在进行,为了节目的热度着想,你们先不要到处声张。 村吉章介:我已经请了熟悉的警官帮忙调查,会争取给山本的家属一个交代。 ...... 我盯着村吉章介所发出的通告不语,又切屏点开戏精工作群。 作为在节目组中和山本御人接触最多的人,所聚集在一起的小群,戏精工作群显然对山本御人的事更加上心。 长穗由梨绘:@山本御人 ,你到底出没出事啊,说句话啊! 长穗由梨绘:@山本御人 长穗由梨绘:@山本御人 筱木秀高:由梨绘,别再艾特了。 长穗由梨绘:筱木副导演!怎么样,山本他难道真的...... 筱木秀高:......没错。 长穗由梨绘:...... 长穗由梨绘:怎么会这样?前几天,前几天我们还在和山本聊着他和由美的事情,他怎么会就这样没了呢? 长穗由梨绘:而且,山本死了,侑子姐姐要怎么办? 筱木秀高:...... 筱木秀高:现在村吉找来的警察正在调查,初步判断为这是一场意外。是因为机械暗门上的一个齿轮老化脱落,才导致了御人没有办法及时推开暗门逃生。 筱木秀高:如果没有发现新的线索,这个结果估计很快就会在工作大群上发布。 筱木秀高:至于侑子,你们最近就别去打扰她了,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长穗由梨绘:...... 筱木秀高和长穗由梨绘的交流在这戛然而止。 但我的心底,却并非真正认可着村吉章介所告知工作人员的结论。 手指在终端的虚拟键盘上飞快移动,我在戏精工作群里发出了我自知晓这个消息以来,心底一直有的疑虑—— 早川景子:山本的死,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吗? 长穗由梨绘:景子?你已经离开学籍裁判场了啊。只是,你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长穗由梨绘:......难道你觉得山本的死,是有人故意做的吗?但山本平时也没有得罪什么人吧? 早川景子:即使山本没有得罪什么人,但是对部分人来说,同样也有着“最好死掉”的理由啊。 早川景子:就比如说,如果山本死掉,节目组里筱木副导演的支持者就会少一位,就能更好的拿到《死亡游戏》的归属权了不是吗? 长穗由梨绘:......节目的归属权?你是在怀疑村吉导演? 长穗由梨绘:可是,山本也是节目组之一的同事啊?节目的归属权对村吉导演来说就有这么重要吗?连曾经一起工作几年多的同事的性命都能舍弃? 早川景子:为什么不呢? 早川景子:由梨绘,《死亡游戏》这个节目现在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我们所想了。只是它来的太快,你还没能习惯。 早川景子:就如二口那个公子哥所说,现在这场自相残杀的节目背后,所蕴含的金钱利益,能足以让现在节目组里所有人的后半辈子都衣食无忧。 早川景子:试问一下,如果你是村吉,只需要忍痛牺牲一两条人命,就可以拿到这个能让自己乃至整个家族,摇身一变成为和几世桥家的财力媲美的节目的所有权,甚至未来《死亡游戏》这个ip,还有价值继续增长的可能,你会选择怎么做? 早川景子:我想,答案应该很明确吧? 长穗由梨绘沉默了,并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我呼了一口气,直直倒在沙发上。 我所说的一切,并非是空穴来风,倒不如说,这样的事情我见过太多。 在首都这样秩序良好的都市里,死亡被包装成意外或许已是少见。但在狱川县,这样的事可是天天都有发生。 在街头死去的人们,性命本就无足轻重,甚至就连死亡的原因,可能也只是因为哪个富人家的孩子觉得好玩,就拿着枪对街上的平民扫射。哪怕这些放肆的家伙被人告上法庭,也只会被家长用钱买通法官,然后将杀人包装成“猎枪走火误伤”之类的意外,落下个无罪释放的结局。 所以,为了金钱而杀人,这个理由放在狱川县来说,也算是合理和正当了。 也正因为过去看过太多这样的事,在回想山本和节目组的关系之后,我得出的第一结论,便认为这件事是村吉干的,或者说至少有他的指示。 毕竟,他算是山本死后,收益最大的人。 于内来说,山本死了,他可以更好地争夺节目的归属权;对外来说,即使有可能因为意外杀害工作人员,落下一个“不专业”的名声,但只要拿到节目的归属权,就意味着背后有着坂田娱乐公司撑腰,到时候就算事情败露,也可以话术一转,强调所谓杀人类综艺节目的真实性,再加上坂田娱乐公司的宣发,又会风评反转。 所以,村吉才会特地要求我们,不要在这季节目结束前,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外界——因为现在还在坂田娱乐公司的考察期,一旦山本死亡的这件事,引发了社会舆论风评不好的话,坂田娱乐公司说不定会担忧公司形象或是二口的安全,最后甩手走人。 哈,果然,都喜欢用一样的戏码。 我从沙发上起身,无意间瞥见了山本之前留下的蓝色皮革本,里面记载着山本多年来记载的冷笑话。 我拿起它,随即翻开了几页,原本看着令人发笑的冷笑话,此刻却又让人莫名的心堵。 早就在狱川县见惯了死亡的我,本不应该因为村吉使用这样的龌龊的手段,而产生什么动摇才对。而在《死亡游戏》里,嘉宾的死亡也是很正常的事,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或许,因为这一次在节目中死去的,是在这几年朝夕相处陪伴在我身边,被我视为“亲人”的人,所以才会这样难过吧。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轻易地坐以待毙,任由村吉掌握山本和我的性命。 无论是为了我自己的性命也好,为了给山本复仇也好,还是为了《死亡游戏》这个我赖以生存的节目也好...... 绝对不允许。 第196章 终端 我再一次拿起方才被扔在一旁的终端,在戏精工作群里飞速打了几句话。 早川景子:筱木副导演,要是我们把节目的归属权让给村吉,以后这样的事情,说不定还会更多。 早川景子:我们应当要主动出击,才能掌握局面,把这个节目的归属权,真正地握在我们自己的手里! ...... 在我发出这句言论之后的不久,筱木秀高才姗姗回复我的信息。 筱木秀高:景子,我已经让专人去检查你的处刑道具了,确认没有器械老旧的问题。等到节目到了尾声的时候,我会再派人去检查一次,确保你的安全。 筱木秀高:至于你说的归属权的问题......的确,我们是该要主动出击的。 意识到筱木秀高与我有着同样的想法之后,我刚准备打字回复筱木秀高,询问他是否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他却先我一步发出了信息。 筱木秀高:关于节目归属权的事,我会去想办法处理。在这期间,景子你就好好负责好节目里的事,不要想太多。 筱木秀高:大人的事情,交给大人去处理就好。 随即,筱木秀高便发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我注视着终端上的摸头表情,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虽然我早已觉得自己已经成熟,拥有像成年人一样处理事情的能力,但在筱木副导演、侑子姐姐和山本的眼里,我却总是被当成普通的孩子看待,也正因如此,他们也总是不愿意将这些计划与我分享。 这让我的内心又不自觉地有了一股委屈的无名火。 我将终端一人,又趴在沙发的皮制扶手上,任由劳累的身体,将悲伤和哀痛借由放松的姿势释放出去。 没办法,即使有着再多难过,节目还是要继续进行下去。 作为这场游戏的黑幕,我不能过多沉浸在这些痛苦悲哀的情绪之中,我必须时刻保持清醒,来应对接下来的案件和学籍裁判,以及那些恼人的嘉宾们。 至于现在,就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吧。 ...... 204号房,山本御人的房间。 北鸣忍紧跟着不死川正一,抬脚迈入了204号房。 推开门,几乎整洁如新的房间布景映入眼帘。这让做事一向一丝不苟的北鸣忍,也不由得为山本御人整理房间的能力而感到赞叹。 床铺平整得像是未被人睡过,床单上没有一丝褶皱。床边的床头柜,一盏台灯端正地立在左上角,在台灯的右侧,按照从高到低的顺序,整齐放置着山本御人的几本剧作,第一眼望过去,整齐得令人赏心悦目。 打开衣柜,里面摆放着数套和山本御人身着衣物类似的戏服,衣物分类有序,上衣挂在一侧,裤子则叠放在下方的抽屉里,每一件衣服都被熨烫得平平整整。 房间里的每一处细节,似乎都在彰显着主人对整齐的追求。 北鸣忍踏入房间的时候,不死川正一已经在搜查客厅的桌子了。他在繁忙的搜查之中,抽空抬眼瞄了一眼北鸣忍,尔后又继续翻找着客厅的桌子,说道: “北鸣同学,我们分头搜查吧,有什么发现大家可以互相交流,这样的效率更高。 “客厅的桌子我现在已经简单搜过了,没什么线索,接下来我打算搜查衣柜。卧室和厕所那一边我还没有动,你可以选一边搜索。” 北鸣忍点点头,她本来也是打算单独搜索的,不死川正一提出的意见正合她意。 她缓步走到床边,先把被子掀起来翻找了片刻,无果。 她蹙着眉,接着尝试摸着床的边缘寻找,又弓着身子,在枕头和床底下用手一寸寸摸索,同样没有什么发现。 最后,她站在床头柜前,眉头轻皱,又拿起床头前山本御人摆着的几本着作,眼神专注地随意翻阅着里面的内容。 ......没什么特别的。 难道是她想错了?还是山本临死前所说的话,只是一个幌子?他其实根本不是第二黑幕? 她面色微沉地将手中的书的放下,眼睛瞥见床头柜的下方还有两个抽屉。 将手中的剧作放回台灯旁边,北鸣忍用手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摆放着的只是些许杂物,例如钢笔和本子之类,同样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将第一个抽屉之中的本子拿起,随意翻看了一下,里面都只是些剧作、诗歌一类的玩意儿,或是这几天积攒的灵感,北鸣忍深吸一口气,将第一个抽屉推回床头柜,玉手径直拉开第二个抽屉。 空空如也。 北鸣忍又呼气,将那抽屉重重合上,有些懊恼的目光重新移到床头。 谁知,这一瞥,却让她有了新的发现。 ——在床头和床垫的缝隙里,夹着一个终端。 方才她搜查这里的时候,由于被枕头遮挡住,这里又处于缝隙中的原因,她没能及时发现这个终端的存在。 她眯起眼睛,作为毒蜂多年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终端之中,极有可能有她要找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回头望向已经移动到衣柜处搜索的不死川正一,确定对方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向之后,紧接着,她的手如闪电般将手机从缝隙之中掏出,塞进了自己衣服的口袋。 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几乎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声响。 再一次回头,确认不死川正一的动向,确保一切安全之后,北鸣忍才再次将终端掏出,按下了终端上的锁屏键。 终端亮了起来,只有一条信息显示在上方。 北鸣忍一眼便看出这条信息的来源——是他们每个人手机之中都有的、学院用的社交软件。 学院用的社交软件里,可以发布说说、论坛,也可以建立群组,又或是与某位同学进行私聊。 而山本御人收到的这条信息,显然就是私聊发的。 看清私聊山本御人的那位同学的头像和发言,以及山本御人给予对方的备注后,北鸣忍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以一种诡异的弧度扬起。 短暂的惊讶和欣喜后,北鸣忍迅速恢复了冷静。她试图打开那个终端查看信息,却十分可惜地发现主人为终端设置了密码。 不过,这也足够了。 她将终端收回口袋,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搜索着,眼神依旧平静如水,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197章 森花的邀请 一觉梦醒,睫毛扑闪几下后,我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现在是几点了? 脑袋还没有完全清醒,我茫然地盯着房间内的天花板。当意识到自己还在拍摄节目这一点之后,我条件反射地急速调整了自己的姿势,让自己刚睡醒的姿态看上去不那么狼狈。 盯准摄像机的方向,我动了动脖子,聆听着骨骼关键处传来的声响,随后又将双臂向上伸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出一声慵懒的轻哼。 故作姿态地做完这一系列的操作之后,我才拿起睡前一直放置在客厅的桌子上的终端。 ......现在已经是晚上7:40了? 我记得下午入睡的时候,也才下午一两点左右,我睡了这么久?连晚餐时间也错过了。 终端的锁屏上有着几条消息,我将锁屏解开,一一查看上面的内容。 一条是森花誓子在晚餐后发的,应该是看见我没有及时出来吃早餐,于是便通过学院终端的私聊途径,询问我此刻是否安全。在消息的最后,森花誓子告知我她已经帮我留了一份晚餐,让我醒后去她房间找她拿晚餐。 另一条信息的发送人倒是令我有些意外,是二口胜也。这个公子哥在下午三点左右,就开始询问我“在吗?”、“你人呢?”、“不会睡了吧?”等一系列询问,到后面甚至还给我打了个电话,只可惜我在睡梦之中陷得太深,并没有听到终端响起的声音。 我分别给两人回复了一条消息,说明自己并无大碍,只是太过劳累睡着了。 我站在房间门口的镜子前,稍微打理了一下方才因睡觉而弄得乱糟糟的头发,尤其是那些紧贴着我脸颊的发丝。确认自己的形象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我打开了房门,敲响了森花誓子所在的208号房。 房间的主人并未令我等待太久。 208号房的房门很快便被打开。森花誓子将门微微打开一条缝,门缝中间露出的明眸打量着门外的人。当她确认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她才将那扇房门打开至让一个人通行的宽度。 “不好意思,早川同学,请原谅我有些疑神疑鬼。”森花誓子似乎对自己方才的那番行为,有些不好意思,“你在门口稍等一下,我将晚餐留下的三明治和汉堡拿给你。” 话音刚落,她便又转身朝房间内部走去,青雾茶色的直长发,随着主人身体的动作,运动着做出各种变化。时而它像一条流淌在溪谷的河流,时而又像瀑布般倾斜而下,遮挡住房间内台灯发出的悠悠暖光。 她将三明治和汉堡都放在一个袋子里,将其打包装好后,才又转头往门口走来,将那袋子递给我。 “我只留了这一些,如果不够的话,我晚些可以再去厨房给你做一些菜。” 森花誓子的声音仍是那样温柔亲切,仿佛不含一丝杂质,嘴角也恰到好处地勾起一抹弧度。 只是,我却本能般察觉到,森花誓子有些不对劲。 在我们之中,森花誓子一直是坚定着“黑幕不在我们十六人之中”这个理论的人,但方才森花誓子开门的举动,却显然是对我......或者说,是对我们剩余的其他嘉宾有所防备。 ......怎么回事? 在之前和森花誓子的互动之中,即使第一起杀人案发生之后,森花誓子也没有像这般警觉,而是继续敞开心扉地与我们交流,想要将我们团结在一起逃生。 难道是在学籍裁判之后,又或者是我睡着的这短短的几个小时之间,发生了什么? 虽然开门有所警惕的这个举动,也可以理解为是防备“可能存在于旅馆之中的第17人”,但是一般来说,如果真的是潜伏型的黑幕,在案件还没结束的时候出现的可能性很小,更何况之前森花誓子就一直坚信着“第17人”这个可能,不至于要到现在才开始提防。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多留了个心眼,向森花誓子询问道:“森花同学,在我睡着的这期间,有发生过什么吗?” 森花誓子抬起眼来,略有些疑惑地望着我:“早川同学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我只是担心,在我睡着的时候会错过什么关键信息而已。” 森花誓子没有怀疑我的说辞,她只是闭着眼摇了摇头,小鹿一般的眼睛望着我:“早川同学多虑了。这段时间里,除了大家都因为山本同学的处刑,有些心不在焉以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黑白信鸽突然出现,说明天早上才会为我们开放五楼的新区域。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余事情发生了。” 我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试图从她的神情之中,探查出她话语间的几分真意。 但除了她眼中的淡淡愁绪,我却暂时没有看出其余的东西来。 “辛苦你了,森花同学。在山本同学的处刑过后,还要继续打起精神来,组织起大家做好逃生行动。” 见似乎从森花誓子的口中套不出什么话语,我决定用平日里寒暄的夸赞作为这场对话的结尾。 可谁知,森花誓子在听闻此话之后,笑容却略微有些僵硬,笑脸如同凝固的蜡像。 ......嗯? 森花誓子低垂着眉眼,那股忧愁又渐渐弥漫在空气里。半晌后,森花誓子忽然开口说道: “早川同学,你是不是也觉得,炸通道能帮助我们逃出去的概率很渺茫?” “森花同学,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森花誓子闭上了那如同白色玻璃一般的眼睛,即使她极力掩饰,疲倦却也在不经意间爬上了她的身躯。 她把自己身上穿着的袍子裹紧了些,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在我身后的走廊左右打量。 确认走廊上没有什么人之后,森花誓子才又看向我。 “早川同学,进来吃晚餐吧,顺便......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话毕,她转身,青雾茶色的头发在飘扬的瞬间拂过我的手腕,只留下一阵轻柔的抚摸。 她身上百合香水的气息,也随着这短暂的触碰后,而渐渐远去。 第198章 交谈 将房间的门关上之后,森花誓子在她房间的沙发内款款落座,并示意我可以使用她客厅的桌子吃晚餐。 我从森花誓子方才递给我的袋子之中,再一次掏出了那份三明治和汉堡,却没有打开包装直接吃的打算。 森花誓子倒也不在意,只是呼了一口气,继续方才在门口讲述却戛然而止的话题。 “早川同学,虽然我知道,作为目前大家的‘领袖’,我不应该随随便便地释放自己的负面情绪。但是,还是请允许我向你倾诉我近来的烦恼,为我解答一些疑惑。” 她斜着眼睛,瞥向自己所坐着的沙发的一角,之前在门口所极力掩饰的愁容,此时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的脸上。 “我理解你,森花同学,只是......我觉得我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倾听对象。我并不会安慰别人,对于你的烦恼,我可能只能给你提供一些意见。” 我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打量着森花誓子的表情。 “所以,森花同学为什么要找我来做这个倾听者呢?” 森花誓子闻言,只是轻轻笑了。 “早川同学,我知道......在经历了两场案件,又在山本同学刚被处刑之后的这个敏感时期,你会不信任我单独找你对话的举动,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你忽略了一个问题。站在我的视角来看,你已经是我最适合倾诉的人了。 “要选择倾听者的话,女生对我来说是更好的选择。也许在你眼中,常森同学对我来说是最合适的倾诉者,但实际上,我能看出常森同学对于这场自相残杀,实际上也是害怕和畏惧的,只是她还对通过炸通道逃生这件事,还保有着一丝希望,所以才一直在我们面前努力维持着‘正能量’的心态。 “如果我此刻去和她聊这些事情,只会给常森同学徒增压力,这并不是一件好事。而下宫同学的心态本就不好,与她聊这些也不是什么好的选择。至于信永同学,她的情况和常森同学一样,而且她也没有什么办法,给予我实质性的意见。 “至于北鸣同学......以她的性子,我与她诉说烦恼,她恐怕只会觉得我烦吧。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早川同学,你是我最好的选择了。” “......” 森花誓子的理由,在逻辑之上没有什么问题。 如果这个时候再拿出抵触和警戒的态度,倒显得有些没有必要了。 “我明白了,森花同学,与我讲讲你的烦恼吧。你刚才询问我,是否认为炸通道能逃出的概率很渺茫?” 森花誓子蹙着眉头,深呼吸一口气,满脸忧虑地点了点头。 “没错。这几天我想了一下,我们炸通道的进展的确有些慢。我和几世桥在努力过后,现在也只勉强炸了一条只能供人通行十几米长的通道。 “而几世桥猜测说,根据现在的规模来看,我们还需要至少几个月的时间,可能才能炸出离开外界的通道。但是这期间,我们并不知晓,黑幕在我们剩余的十几人之中,还留了几位像山本同学这样的‘卧底’,潜藏在暗处,准备发起自相残杀。 “我们之所以选择炸通道,就是为了让还想要逃生的人们一起逃出去。但倘若通道炸开,大家却都已经死在了这里,那么炸通道又有什么意义呢?所以......因为这些情况,现在让我有些迷茫。 “所以,我就想来问问其他人的意见。” 森花誓子抬眼注视着我,一双明眸渴望从我这里得到答案。 当然,她所不知道的是,在她面前坐着的人,是这场自相残杀真正的黑幕。 “森花同学,如果你问我的话,我认为炸通道逃生这件事情,是几乎不可能的。原因很简单——哪怕我们之中没有卧底,黑白信鸽也绝对不会任由我们逃出去的。 “所以,由这一点上,我们可以推断,森花同学你现在炸通道的进度,应当离出口很远,所以黑白信鸽才会放任你和几世桥继续下去。但倘若你和几世桥炸的通道离出口近了,我想黑白信鸽就要采取手段了。 “轻一点,它可能只会直接不提供北鸣同学研究教室的毒药;但如果黑白信鸽想要杀害你们,就算没有卧底,它也是有办法的。我认为炸通道完全是得不偿失。” 森花誓子眼波微动。 “果然......早川同学也认为,我们现在还是去找到黑白信鸽背后的那个黑幕更好吗?” “虽然我无法确认哪个方法更好,但是,我想其余的大家,都是这样做的吧?” 无论是本次的死者本柳真夕美也好,还是和她合作的北鸣忍,又亦或是在我身边晃悠的小城和罗素...... 他们的第一倾向,都不是“逃出这里”,而是“找出黑幕”。 就像二口胜也在学籍裁判场上所说的一样,这里的人比起害怕自相残杀,更多的都是乐在其中。 毕竟,他们曾经便是这场自相残杀最忠诚的爱好者。 森花誓子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一抹略显疲惫的笑意浮现在她的脸上。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早川同学。”她用手捋了捋脸颊边的头发,“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还不吃晚餐吗?” 她盯着我一点都未动的三明治和汉堡,问道。 我心下明白,她应该是不想再继续聊这个话题了。 于是,我又换上一副亲切的笑脸。 “既然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森花同学了,这份晚餐,我就带回自己的房间里吃了?” “如果你想的话,当然可以。” 森花誓子没有阻拦,只是为我打开了房门,又稍微寒暄几句过后,我便迅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之后,我便立刻在沙发上坐下,回忆方才与森花誓子的对话,一边用手打开还留有余热的汉堡包装纸。 仔细观察那汉堡片刻,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我才放心下嘴。 目前看起来,森花誓子对我说的,应该是真的。她的确只是因为发生了两起案件之后,对未来有些许担忧,才来找我聊天。 只不过,总感觉有哪些地方不太对劲的样子。 正当我大口咀嚼着手中的汉堡时,门口却又传来了敲门声。 第199章 道歉 我微微一怔,吃汉堡的动作也停滞了片刻,视线迅速挪动到被敲响的房门上,眉间不自觉地皱起。 这个时间点,是谁? 难道是刚刚和森花誓子交流的时候,落下了什么东西,使得她又来找我了? 我将手中的汉堡放下,准备起身走去查看房间门的内侧的猫眼。 可谁知,就在此刻,放在客厅桌子上的终端却突兀地响了一声,一条新消息跃在信息的最顶层。 二口胜也:开门,我在门口。 ......原来是公子哥。 虽然山本的死大概率是村吉一人的想法,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但一想到他是村吉的亲戚,我的心里又难免有些别扭的情绪。 算了,无论如何,都不应当把私人的感情,带到工作里去——这一向是我工作的准则。 按下门把手,二口胜也果然站在门外。在我开门之后,他的双眼先是往走廊两侧瞥了瞥,才堪堪落在我的身上。 “有什么事?” 我瞪着二口胜也,努力想让自己在这个傲慢公子哥兼所谓的“未来老板”的面前,展露出自己毫不在意山本的死的“专业员工”模样。 我可不想被这个高高在上的公子哥找着机会,趁机嘲笑我“脆弱无能”。 但很可惜,刚开口便有些干涩沙哑的语调,并不能很好地隐瞒着主人内心的情绪。 我心中不禁有些懊恼——或许我刚刚应该喝口水再出来。 “进去聊聊?”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对着我方才的提问,做出任何嘲弄的神态。相反,他的声音也难得地收敛了以往高傲的语气,闷闷得带着点鼻音,说话的语调也小心了些,仿佛像是手里捧着什么玻璃制品,一句不小心便会将它摔碎似的。 我盯着他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在门口对峙着。半晌后,我转身往客厅的沙发走去,没有关上房间的门。 二口胜也会意地走进房间,进来时还没忘记将身后的房间门关上。 他缓步走到我对面的沙发坐下,平时高高在上的家伙,此刻看起来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低着头,盯着我客厅桌子上放着的零食小甜点发着呆,也不开口说话。于是我也就顺势瞪着他,一边恶狠狠地咬着手里的汉堡,默默地等着他先开口。 一段无声的僵持之后,二口胜也才盯着桌面上的甜点篮子,缓缓开口道。 “对不起。” 他说的很快,小声又急促,我险些没能听清楚。 “什么?” 即使已经捕捉到他所说的话,但我仍是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难以置信地盯着二口胜也。 “我说,对·不·起——” 听了我的回答,他似乎有些破罐子破摔,再次一字一顿地拖长了语调,让我能够清楚得听见他在说什么。 但他依旧别扭得没有抬头看我,仿佛刚才的道歉只是对着面前的甜点篮子说的。 这下换我有些尴尬得无地自容了。 我注视着他额前的刘海,脸颊有些僵硬。我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神色复杂地开口道: “你为什么要道歉?和你又没什么关系。” 我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静,尽量让它不要颤抖得太过明显。 “......还是有关系的。既然我已经决定接手这个项目,在这期间,我想我有义务保护每一位未来员工的安全。更何况,在我在这里工作期间,山本也帮了我不少忙。” 二口胜也仍是低着头,郑重地对着面前的甜点篮子说道。 “而且,这件事虽然是意外,但也侧面说明了我的姑丈管理不力。作为他的亲戚,我向他的朋友道歉也是应该的。 “我已经向我爸那边申请了一笔赔偿金,很快就会发给山本的家人,希望能减少一些他家里人的悲痛。” “......” 我有些无言地观察着二口胜也。 要说这家伙现在的愧疚也是演技的话,那未免也有些太真实了。 说到底,山本的意外死亡的这件事情,想来就是村吉章介那个贪财的家伙一个人的决定,二口胜也本人应该不知情。 二口胜也是坂田娱乐公司派来的人,来这里也只是提前体验一下项目的过程,即使与村吉有沟通,交流的内容大多也只会在管理层面。道具组这些落地于节目执行层面的东西,在坂田娱乐公司没有确定收购节目前,还是交给导演村吉来统筹安排。 也就是说,作为一个外人,他根本没法直接接触到底层。 更何况,他本人也还在节目里,没有办法离开这座酒店直接地与外面沟通,更不可能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我对二口胜也心中的抵触也少了许多,只是我还是没有办法轻易地放下面子,与他坦诚地交流。 于是,我只好挪开视线,僵硬地转移话题道: “你的道歉应该给山本的家人说,和我说是没有用的。” 即使还在嘴硬,但二口胜也显然从我略微放松的语气之中,听出我现在也只是强撑着面子在装着,心里却已经对他没了芥蒂。 他最后也终于鼓起勇气抬眼望着我,语气之中带着一丝试图缓和气氛的笑:“我听说你刚进节目组,就是山本带着你熟悉这里的。你们在这个节目里又是‘黑幕搭档’,我给你道歉也没问题吧。 “而且......我看你今天下午在房间里睡了一觉,想着你心里估计也难过,所以才来道歉的。” 我知道,作为关系户,村吉为了能让他及时联系节目组,二口胜也手里的终端也有像我和山本一样黑幕专用的桌面,自然也有实时监控能够查看每个房间的情况。 只不过,我没想到他还特地用终端看了我的情况。 “我没有难过。你误会了,我只是上午处刑完太累了而已。” 我双手抱胸,看向一旁的酒柜,微微仰起头说道。 无论如何,我还是不想让这公子哥以为我是个很脆弱的家伙。 二口胜也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为我的固执让路。 “好好好,你没有难过,是我多想了。” 至此,二人都算是放下了各自内心之中小小的隔阂。 如冰般的气氛也逐渐缓和下来,直到第二阵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第200章 来者不善 “咚咚咚。” 第二阵突兀的敲门声,又在门外响起。我和二口胜也不由自主地盯着对方的脸,眼中满是迷茫。 “在我进来前,你还约了其他人?” 二口胜也和我大眼对小眼,有些不知所措。 按道理,在外人看来,我和他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两个人。如果现在被人发现二口胜也在我的房间里交流,难免会让某些喜欢拉帮结派的家伙有所警惕。 听了二口胜也的话,我果断摇了摇头,随即回答道:“没有。你也看了实时监控,知道我一直在睡觉,除了去森花房间拿早餐,怎么可能会约了别人?” 敲门声仍在响起,不知道为什么,却让我的心中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 我示意二口胜也先别动,独自一人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掀开门口猫眼的盖子,查看门外正在敲门的人。 ......是北鸣忍。 她带着一抹诡异而又温和的微笑,手中敲门的动作却愈发急促,声音几乎没有停歇。 “咚咚咚咚咚咚。” 似乎是因为敲门没有得到回应,她突然停下了敲门的动作,站在原地盯着门板不动。 正当我在心中思虑她想干什么的时候,她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眼睛靠近了门外猫眼的另一侧。 我连忙将头从门口移开,急速合上了猫眼的盖子,心中警钟大作。 门外的人略有些愉快地开口了。 “早川同学?你在房间里吗?” “我看你今晚没吃晚餐,听森花同学说你已经醒来了,所以就想着来给你送点喝的。如果你在房间里,能给我开个门吗?” 似乎是为了防止我仍在睡觉,无法听见她的话语,北鸣忍说话的声音很大,就连在客厅之中的二口胜也,也能听见她的喊声。 二口胜也从客厅起身,走到离我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是和你一个组,那个平时和你玩得很好的北鸣?”二口胜也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惊讶,压低声音说道,“这不挺好办的吗?你开门和她说你没事,让她别进来客厅就可以了。”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和她关系很好了?” 我后退到他的身边,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根据我和山本之前的判断,北鸣忍显然和本柳真夕美一样,打心底认为我是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只是因为没有证据,她才一直迟迟没有出手。 所以在这之前,除了女子会和平日里的晚餐,她从来不会主动找我。 可是现在...... 我猛地想起,今天上午学籍裁判结束后,我还没来得及去山本房间回收线索,便被黑白信鸽叫住,告知了山本死去的事实。 难道北鸣是在搜查山本房间的时候,发现了什么? 我心里暗叫不妙,迅速扭头看着我旁边仍然一脸懵的二口胜也,抓着他的手臂就迅速往客厅后面卧室区域的衣物柜跑去。 直到站定在衣柜前,二口胜也还是没能搞清楚状况。他瞪大了眼睛,盯着我抓着他手臂的手,有些疑惑道:“你在干......” “少废话,快点把鞋脱了躲里面。”我指了指一旁的衣柜,语气近乎威逼利诱,怕二口胜也还弄不清楚状况,又补充了一句,“来者不善。” 即使二口胜也不知道北鸣忍和我之间的纠葛,但他还是依我的话照做脱下了鞋,躲进了衣柜里。当二口进了衣柜之后,我迅速将他的高档皮鞋踢进了房间内某个隐蔽的角落,这引得从衣柜门缝隙之中窥视的二口胜也连忙叫道: “喂!我的皮鞋可是限量款......” “知道了知道了,大少爷,你的鞋没坏呢。” 现在可不是和公子哥拌嘴的时候,我果断打断他的话语,将衣柜门关上。耳畔北鸣忍的敲门声仍在继续,就像是催命的铃声,扰的我一阵心烦。 确定二口胜也已经完美地藏进衣柜,看不出任何破绽之后,我才敲了敲衣柜门,往里面低声说道: “听着,大少爷,待会儿无论听见什么都别出来,直到我和你说可以出来了,听到没有?” 衣柜里面默默传来一个低声的回应: “哦——” 虽然把派过来视察节目的未来老板关在衣柜里,是一件很对不起赞助商公司的事,但事发紧急,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所幸二口胜也进来后没有吃什么东西,不会留下方才这里还有人的痕迹。我迅速对着镜子抓乱了自己的头发,才伪装成刚醒来的样子,打开了房间的门。 北鸣忍仍然站在门外微笑着,手还维持着敲门的动作。 “早川同学,你醒了?” 北鸣忍的脸上没有任何我让她久等的懊恼,只是轻笑着打量着我的模样。 我装作迷糊地点点头,将手插入秀发的发丝间,将头发往下理顺。 “是的,我刚刚睡醒。北鸣同学,有什么事吗?” “啊,是这样的,我问了一下森花同学,你已经去她那里拿了晚餐了,只是我记得,森花同学当时没有拿饮料,所以我就想着,来给你送一杯。” 她举起自己的右手,晃了晃手中拿着的保健饮料。 “这样啊,北鸣同学真是有心了。” 我眯起眼睛,还以北鸣忍一个同样敷衍的微笑,未握着门把手的那只手,接过那瓶保健饮料。 “谢谢北鸣同学,不过我还有点累,就先休息了。” 话音刚落,我便准备将房门关上,北鸣忍却一脚卡进尚未关闭的门缝里,不让门闭合,右手也用力推着门板,不让它关闭。 “早川同学,作为药剂师和你的朋友,我很担心你的身体状况。” 北鸣忍依旧如方才那般笑着说道,手上推门板的力道却丝毫未减,甚至愈发加大。 “我看你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不如让我进入房间,为你诊治一下?” 我虽然依旧笑着,但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果然......北鸣忍一定是在山本房间发现了什么,所以才这样着急地与我交流或是对峙。 ......她想做什么? 第201章 好朋友 我和北鸣忍就这样在门口僵持着。 我深知,我现在的脸色恐怕不是很好看。感受到北鸣忍的从门外往里推的力度之后,我也将身子抵着门板,往回推了回去。 “......北鸣同学,你非要这么幼稚吗?” 对面推门的力度也丝毫不减。北鸣忍仍故作优雅,笑眯眯地望着我。 “我只是在关心你。”她轻声笑道,“而且,幼稚的人是早川同学吧? “如果不想我们两个抵着门的丑态被人发现的话,我建议早川同学还是乖乖让我进去比较好哦?” “......” 不得不说,北鸣忍的这一番话成功说服了我。 于是我便力道一松,将门往里一拉,没想到我会突然卸去力气的北鸣忍,差点重心不稳摔在地上。但她很快便稳住身形站定,往日冷静的双眸间,也不由得荡起一丝被戏耍的恼怒。但这份恼怒很快便像被光照射后消散的雾气,霎时间便从眼中消失了。 当然,仅凭北鸣忍的三言两语和那个幼稚的理由,自然是不会让我想要认真与她交流的。只是继续按节目的流程发展下去,我早晚也要和北鸣忍碰上,而既然北鸣忍很可能已经发现了我的部分线索,不如就和她聊聊,以防北鸣忍又想趁机挑起什么事端。 而且,看她这样差点摔倒的模样,也挺有趣。 看着北鸣忍略有吃瘪的表情,我的心情也无端好了一点。揉了揉刚刚因为用力抵着门板而有些酸的手腕,我转头招呼着北鸣忍道:“进来吧,我来听听我的‘好朋友’想对我说什么。” 北鸣忍挪步进入房间,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我房间的布景,表情像是很新奇。 “北鸣同学,我的房间和大家都一样,没有什么好看的吧?” 见北鸣忍一直四处张望,我害怕被她发现二口胜也还在我的房间里,便出声打断她左看右看的目光。 北鸣忍闻言一笑,却话锋一转:“早川同学,我记得你方才在门外的时候和我说,你是刚睡醒吧?” 我被北鸣忍突然转移的话题,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轻蹙着眉,谨慎地回应了她的话: “怎么了?” “那早川同学能不能和我解释一下,这个被咬了一半的汉堡是怎么一回事呢?” 北鸣忍笑意盈盈地指了指客厅桌子上我方才咬了几口的汉堡。 像这样撒谎败露的情况,作为黑幕,我早已有丰富的应对经验。 面对北鸣忍指着汉堡的疑问,我面不改色,张口便道:“睡醒前吃的。” “是这样吗?”北鸣忍故作矜持,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我还以为是早川同学在我敲门的时候还醒着,故意不想见我这个‘好朋友’呢。” ......原来你也知道啊。 我走到客厅靠门处的沙发坐下,等待着北鸣忍开口聊聊她想说的“正事”。 可北鸣忍却丝毫不慌不忙,站在我对面的沙发旁边,往卧室方向打量着,悠闲地像是在逛自己家的后花园。 随后她又将视线挪回客厅,又开始四处打量着。如果她的目光是个油漆刷,我的房间的墙估计已经被她刷了三遍了。 我倒也不急,就坐在沙发上等着她,一边拿起客厅桌上的茶壶,立刻给自己泡了杯红茶。 现在的情况,着急也没用。从北鸣忍挪步走进来的神态,可以看出她对她要聊的这件事情很有把握,很有自信。 她现在在这故作悠闲、拖延时间,极有可能是一种给我心理上压力的方式,让我以为她掌握了什么关键性的线索,从而心慌害怕。 而往往在这种时候,越着急越慌乱,错的就会越多。 无论北鸣忍究竟是否掌握了我是黑幕的证据,我都要在这个时候放平心态,至少气势上不能输给她。 北鸣忍终于收回了目光,视线集中在我正在加热的茶壶上,似乎明白了我的意图,她轻笑一声。 “早川同学还挺悠闲的。” “这是当然。北鸣同学不开口说话,我也不知道要聊什么叙旧啊。”我以同样的笑容回应道。 “是吗?”北鸣忍皮笑肉不笑,落座在我对面的沙发上,“我刚刚只是在想,早川同学的房间里不会还有别的人吧?” ......嗯? 这是试探吗?还是说她看见了被我踢进卧室角落的二口的皮鞋? 不,不应该。我踢到的那个角落,以她方才站着的位置和观察角度,应该看不到才对。 纵使大脑有诸多思索,我却没有在面部上透露分毫。 “北鸣同学在说什么啊......怎么可能呢?先不说我刚刚本就是一个人在这里睡觉,就算在你来之前,我的房间里有其他人到访,也没有什么向北鸣同学遮掩的必要吧?毕竟北鸣同学是我的‘好朋友’嘛。” 我特地加重了“好朋友”三个字的读音。 似乎是发现了我回答话语时短暂的停顿,北鸣忍笑意未达眼底,口中故作熟稔却阴阳怪气的话没有停下: “那可不一定哦?说不定早川同学在和别人联合,做什么不能被别人知道的勾当? “让我想一想,会是男生还是女生呢?嗯——仔细想来,和早川同学走得比较近的女生,好像就我一个了?那么目前能联合的人,只有可能是男生了吧。 “男生里面......小城?罗素?应该会是小城同学吧,毕竟你们经常一起行动,看起来关系不错,而且小城同学的心思也很深呢。罗素那家伙平时也喜欢独来独往的,不是好相处的类型呢。啊,等一等——难道说早川同学其实还有别人?” 虽然知道北鸣忍是故意说这些话来试探我,让我产生不必要的恼火情绪,或许是想借此摸清楚我的合作对象,但是我还是被她轻佻的语气弄得有些反感。 我瞪着她的脸,没来由地觉得她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和小城竟然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不对。小城比她的伪装技术更高超一点,至少他阴阳怪气别人的时候,别人不一定会认为他在嘲讽,甚至还可能以为他在夸自己。而且,小城的笑容也比她多几分亲切,从来都不会令人反感。 ...... 在心里给北鸣忍的姿态下定义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北鸣忍这女人,**的比小城智树还装! 第202章 主客之道 脸上保持着心平气和,听着面前的北鸣忍将所有还活着的男生的名字都念了一遍后,我才又出声提问道:“北鸣同学,你来到这里,难道就是想和我说这些吗?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感谢我在你的心中是如此有魅力的形象?” 北鸣忍也经由我的话,意识到我根本没有被她扯得乱七八糟的话题影响心态,便微笑着补了一句:“早川同学不愧是‘超高校级的演员’,面对流言蜚语的时候,果然能保持一个好心态呢。只不过,我怀疑的人选还没有说完哦?” 北鸣忍十指交错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山本同学的杀青还快乐吗,黑幕小姐?” 一听到北鸣忍的描述,我瞬间便反应过来,她所掌握到的证据是什么。 ——是山本的终端。 学籍裁判开始前,我曾经为了庆祝山本杀青收工,给他发了一条“杀青快乐”。 那时候因为在搜证,我担心切黑幕桌面会有不必要的暴露风险,所以我发那条消息时,使用的是和其他嘉宾一样的学院端。 而“黑幕小姐”,则是山本给我的备注。自从我进节目组以来,他带我熟悉节目组的时候,用的都一直是这个称呼。 该死的,果然今天下午没能去山本房间回收可能会暴露的线索,这下就成为北鸣忍来质问我身份的伏笔了。 我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北鸣忍身后不远处的衣柜。 我和北鸣忍的谈话,这个距离,二口应该也能听见。 “北鸣同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摇了摇头,装作疑惑地询问道。 在北鸣忍没有拿出证据之前,我没有必要提早暴露自己的身份。 “早川同学,事到如今,你还要假装吗?” 北鸣忍笑了,喉咙间溢出的笑声,就像一块没煮熟的年糕,黏糊糊地卡在她的喉咙里,既上不去也不下不来。 “早川同学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也很简单。你把你的终端拿出来,点开和山本同学私聊的页面,让我看看有没有‘杀青快乐’这一条消息就可以了——这是不是很简单? “那么,早川同学,如果你想要夺得我的信任,现在就开始证明自己吧。” 北鸣忍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看似温和的笑容,目光却像隐藏在水面下吐着信子的毒蛇,等待着我一步踏错,便将我一口吞食殆尽。 我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就那样望着她,如同摆在美术馆中央的大理石雕塑。 “北鸣同学,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在质疑别人的时候,自己要先拿出证据?如果你不拿出证据,我凭什么要将终端给你看?” 桌上的热水已经煮开。我将水壶拿起,散发着热气的水流,缓缓流入两杯装着英式红茶茶包的茶杯之中。 片刻后,我将茶包取出,又依照自己的口味,往其中倒入了牛奶,待冲泡完毕后,我将靠近北鸣忍的那一杯推给了它。 “一般来说,只有主人为客人准备茶叶和牛奶,才能彰显出主人的待客礼节和修养。毕竟一直以来,都没有要客人自带茶包来泡茶的道理吧? “北鸣同学,这是我给你泡的红茶。我不知道你的口味,但如果你想让它变得更好喝些,那就自己加点糖吧。” 话毕,我指了指放在客厅一角的砂糖包,示意她自便。 北鸣忍自然也明白我话中的隐喻,无非就是在暗讽她作为主动来找我的“主人”,指控“客人”时却没有拿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却反而要“客人”来提供“茶包”,是一种失礼和没修养的行为。 北鸣忍不禁冷笑一声。 难道早川景子真的以为她没有做任何准备吗? 她可不是本柳真夕美,不依靠着证据,就自顾自地下定论——这是最愚蠢的行为。 只是,所有的证据,都应该用在更有用的地方才对。 不过,我如此不愿意交出终端,甚至在她说“只需要给她看我和山本的聊天记录”后,也不愿意松口,这变相说明了那个终端上信息的真实性—— 北鸣忍有极大概率肯定,在她面前的我,就是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 想到这里,北鸣忍终于是忍不住,在我诧异的目光下笑了出来。 “......北鸣同学,你是吃错药了吗?我不知道我刚刚说的话,有什么好笑的。” 不对劲。 哪怕嘴上仍与北鸣忍谈笑风生,但看着北鸣忍大笑着的模样,我却本能地感到一种不妙。 想到这里,我的眉头也不由自主地一皱,才开口向面前突然发笑的北鸣忍提问道。 北鸣忍见我回答,才慢慢收敛了笑容,往日那张冰冷淡漠的脸上,此时却染上胜券在握的笑,如同黑暗中潜伏已久,最终张开毒牙捕猎的毒蛇。 “早川同学,你不是很想要证据吗?” 她眯起眼睛,嘴角的弧度精准得令人发寒。 “我可以告诉你,我在搜寻山本同学房间的时候,发现了山本同学的终端。你知道吗?山本同学的终端上,就只有备注为黑幕小姐的、你的头像所发来的那一条消息——‘杀青快乐’。 “在学级裁判上,山本同学自己亲口承认,他是我们口中的自相残杀的‘帮凶’、‘黑幕’。那么,他既然给你备注‘黑幕小姐’,那你的身份,我想已经很明朗了吧?” 疯狂潜藏在她平静的表面之下,她的语速也不经意间随着她的话语越来越急促。 “北鸣同学,说到底这也只是你的猜想,你并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我就是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 被北鸣忍如此指认,我也不再带着笑脸,陪她玩这场“好朋友”游戏。 我阴沉着脸色瞪着她,取代微笑的是锐利而又充满寒意的眼神。 北鸣忍却像是没有感受到我给予她的压力,只是笑容不减,优雅地将桌面上我递给她的那杯红茶拿起,轻抿了一口,似乎有些遗憾地说道: “早川同学,你知道吗?有的时候,即使‘客人’自带‘茶包’,只要她在主人眼里是无礼的,那就是无礼的。‘客人’本身究竟有没有礼节,有没有修养,这对‘主人’来说都不重要,因为,对于‘主人’自身来说,在‘客人’进门的第一眼起,她便对客人有着自己的看法了。” 她将茶杯放下,直视我的双眼。 “只可惜,早川同学,我很遗憾,我现在没有办法将山本同学的终端亲自拿给你查看—— “因为,那部终端,现在已经在别人手里了。” 第203章 交易 “因为,那部终端,现在已经在别人手里了。” 北鸣忍面带微笑,将手中的茶杯放在面前雕刻精致的茶碟上,美眸盯着我,如同摄人心魄的毒蛇。 ......那部终端在别人手里?是什么意思? 我微眯着眼,思索着北鸣忍话语想表达的含义。 “别人”,应该不是指外界的人。在被节目组严密监控的这座旅馆,任何嘉宾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节目组立刻知晓,北鸣忍不可能绕过节目组的监控,在旅馆内找到联系外界的方式。更何况,除了只有黑幕才能知道的监控室,嘉宾们所在的开放区域,根本没有能够与外界联系交谈、将物品传出的地方。 就连唯一最有可能突破节目组监控防线、向外界传达消息的黑客星见俊司,现在也在网络安全组的监督之下,没有再出现第一起案件时的大规模监控失控。没有掌握黑客技术的北鸣忍,就更不可能了。 那么,北鸣忍所说的“别人”,应该就是除了我和她以外,目前还存活在旅馆内的其余10人。 ......其余存活的十人之中,找出两个嫌疑人吗? 大脑自顾自地开始思索起来,分析着北鸣忍所说话语的嫌疑圈。 首先第一个排除二口胜也,如果北鸣忍在我醒来之前,将山本的终端给了他,那么方才他来找我的时候,一定会与我说这件事情。 除此之外,不死川正一应当也能排除。以他对于自相残杀的反对思想,如果拿到终端,肯定会在得到我醒来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来与我确认消息真伪,甚至可能会守在我的门口等我醒来直接对峙——就像他对待红衣女一样。 森花誓子也是同理。如果她已经发现了黑幕是我,就不会留我在房中,询问我接下来的规划——因为她已经知道黑幕是我了。 所以,北鸣忍所说的“别人”的范围,只能在几世桥夕贵、常森美姬、下宫江利香、星见俊司、信永真幸、小城智树和罗素,这剩下的七个人之中。 “......所以呢?北鸣同学,你想说什么?” 纵使我已经大致推断出了北鸣忍所说的“别人”的范围,但我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一个是因为这个七人的嫌疑圈仍然不够小,另一个则是因为我还未摸清楚北鸣忍的意图。 按道理来说,掌握了我是黑幕的证据,如果想要指认我,她应当选择直接在明日的早餐厅,将终端拿出来当众质问我;如果她是来确认我的身份,就应当把山本终端拿过来,直接拍在我面前,逼迫我说出自己是黑幕,或是给出一个更合理的解释,不是更有利吗? 还是说,她担心我会身份暴露直接出手杀了她?所以才将终端转移到另一个我并不知晓的合作者手里? 不,但事实上,我对那个合作者并非完全不知晓。 只要动用监控室的监控,找到北鸣忍与那个人交流的监控片段,就可以锁定北鸣忍将终端交给的那个人是谁。 但如果是这样,北鸣忍为什么要在知道我有可能是黑幕的情况下,还抱着可能会被我杀死的风险,前来我的房间与我交流? 北鸣忍看出了我的疑惑,她一边摩挲着面前的红茶杯,一边叹着气缓缓开口道: “让我猜猜——早川同学,你刚刚片刻的沉默,是在思索我说的‘别人’是谁吧?” 北鸣忍满意地捕捉到我眉心微动的神态,又心情颇好地继续说道: “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那部终端,我从锁屏上修改了亮屏时间,将它放在了黑着灯的楼梯间。期间,有两个人一同看过了那部终端。他们在看完终端之后,就将那部终端拿走了。 “虽然终端上的信息无法直接指认早川同学你就是黑幕,但是,我无法保证其它看见了这个终端的人,也会如我和你一般理性。 “就像我所说的——对于‘主人’自身来说,在‘客人’进门的第一眼起,她便对客人有着自己的看法了。早川同学,你说,在山本同学明确说了,‘自己只是棋子’的情况下,在楼梯间捡到这个终端的人,会不会因为这个证据,就开始怀疑你就是黑幕呢?” 北鸣忍坐在那里,身姿挺拔得如同傲立在山巅的花。 “早川同学,我想你也看出来了如今的局势。在这里的所有人,实际上都不对森花同学提出的‘炸通道’抱有希望——甚至连森花同学本人,都已经开始产生了动摇。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保证自己活着逃生,对于其余普通的嘉宾来说,恐怕就只有一种路径了吧—— “那就是找到黑幕,杀掉黑幕,那么这场自相残杀便会自然而然的结束。” 北鸣忍话语适时的停顿,抬眸观察着我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精准的笑。 我闻言“呵”的轻笑一声。 “所以,北鸣同学今天来这里,是为了来杀我的? “但是北鸣同学不会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吧——如果我真的是黑幕,我就算在这里把你杀了,我的秘密也不会暴露,我本人也不会受到任何处刑的惩罚。” “当然。”北鸣忍笑眯眯地接上了话,“所以我来到这里,并不是想来杀你的,早川同学。” 她双手抱胸,缓缓地靠在身后的沙发上。 “我们来谈一笔交易吧,早川同学。 “虽然你现在一直不愿意承认,但我从你不愿意给我检查你的终端为自己自证清白这一点来看,你如果不是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那么就是和山本一样的‘黑幕帮凶’,换句话说,你一定与黑幕有关系。 “当然,我无比希望你就是黑幕,因为这样对我的收益更大。” “什么交易?” 听了北鸣忍的话,我也颇有兴趣地挑挑眉,开口询问道。 “放轻松,这是很简单的一个交易。 “我可以做你的第二黑幕,成为你的刀刃帮你杀人,但前提是——你必须要保证我,直到这场自相残杀结束,我还能活着离开这里, 第204章 没有选择 北鸣忍提完了她的条件,又将红茶杯拿起,轻抿了一口。 “活着直到自相残杀结束——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我还以为北鸣同学的胃口会更大些?” “早川同学以为我想要的是什么?取代你,成为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 我不置可否。 北鸣忍坐在沙发上,垂落的发丝随着她的笑声微微晃动。 “早川同学,我不是傻子。”她的睫毛被客厅的灯直直照着,在眼下投出蝴蝶翅膀般的阴影,“从这座旅馆的规模来看,我就可以看出这里的装饰、摆设之昂贵,花费这样庞大的数额,却只用于一场自相残杀——这绝对不是一个人的财力,便可以办到的。 “也就是说,早川同学,你的背后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 “换而言之,就算我在这里杀了你,即使能从这场自相残杀之中侥幸生还离开,离开这里之后,我也必然逃不开你背后的那个组织的追捕。更不用说,这本来就是在你们的领地之内,你们人手一个‘黑幕终端’,能够随时进入我的房间,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设下陷阱,我我能活下来的几率寥寥无几。 “而倘若我选择与你合作,做你们的刀刃之一,我就可以在这里尽情地释放我的天赋,又不会导致自己的死亡,从这里离开后,也可以让你的组织保证我不会出事——从这个组织所拥有的财力来看,这件事对你们来说很简单吧? “而早川同学你,也同样能够在这场自相残杀之中,拥有一个新的可信任的帮手——我猜猜,山本同学死后,你在这里也已经没有别的‘刀’了,我说的对吗?” 北鸣忍仍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笑容浮在脸上,像是一层薄得透亮的气泡,仿佛被谁人来轻轻一戳,就会瞬间破裂,露出笑容底下藏着的、让人捉摸不透的阴鸷。 墙角顶上的摄像机又移动到我的脸上,我面色平静,在听明来意之后,周身环绕着给北鸣忍施压的沉重气场,也略微收敛了些。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交易。”我面无表情,左手撑着下巴思索着,右手环着腰斜躺在沙发上,“只是,北鸣同学,我有什么义务要选择帮助你呢?” 这一次,我没有否定自己是黑幕的可能性。 只是,作为毒蜂的北鸣忍,像这样忽然没来由地提出合作,我还是放心不下,得多试探片刻。 反正北鸣忍所说的那两个人,我只要到时候调取楼梯间的监控便能知道是谁,并不需要太过在意。 北鸣忍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宛如夜幕中悄然绽放的曼陀罗。 “早川同学,你该不会觉得,我会给你留下把柄,让你知道那两个查看终端的人是谁吧? “早在将那部终端放在楼梯间的时候,我就已经提前用本柳同学案发现场留下的黑色卡纸,将楼梯间的监控挡住了,直到那两人离开楼梯间,我才把卡纸挪开。所以,如果早川同学你想要通过查看监控来确定那两个人是谁,除了我亲口告诉你,恐怕是没有办法了。 “虽然我并不知道那两个人会采取怎样的行为,但我想他们应该不会选择在早餐厅直接揭露你的身份,但至于他们会不会想要通过杀死黑幕,来结束这场自相残杀游戏......可就不好说咯? “所以,早川同学,如果你不和我合作的话,那么我只能猜测——我的意图在你眼里已经暴露,如果你是黑幕,你定然不会留我这个随时爆炸的炸弹的性命。所以,我会帮助那两个人揭露你,或是杀死你。 “但是,如果你选择与我合作,并确定保证我活到这场自相残杀结束的话,我会如约帮助你杀了其中一个人,来证明我对这场合作的忠诚。” “一个人?”我略微有些疑惑地挑眉。 “当然是一个人。”笑容在北鸣忍的脸上悄然绽放,如同绽放的血色玫瑰,娇艳却又危险,“因为另一个,要留着当凶手啊?我相信以早川同学的实力,嫁祸一个人应该不难吧? “早川同学,我也是要为自己想一想的。万一你在学籍裁判场上突然违约,说要把我当作凶手处刑......这我可不是有理都说不清了吗?为了以防这种情况出现,我只能留一个‘知道早川景子是黑幕’的人,来为我做保险咯。 “所以,只杀一个人——这样我们的风险就打平了。我可以指认你是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而你也可以指认我是这起案件的杀人凶手,怎么样,很公平吧?” “哈,倘若我选择不与你合作,那么你就会和其他两个看到终端的人一起采取针对我......但如果我选择和你合作,就会正中北鸣同学你的计划。 “这样听起来,倒像是北鸣同学更像是黑幕,在这里威胁我必须和你合作呢。” “早川同学也可以这么理解。”北鸣忍轻启唇,笑道,“顺便一提,早川同学要是想在这里杀了我,来躲避这个威胁的话,恐怕可不是什么好选择哦? “毕竟,刚刚我过来敲门,‘叫醒’早川同学你的时候,一不小心用了比较大声的音量。我想,在处刑结束后回到房间里歇息的各位,应该都能听见吧? “如果让那两位终端所有者知道,我进入早川同学房间之后没过多久便死了,他们又会做出怎样的推理?会不会更加咬定,早川同学就是那个黑幕了呢?山本同学的处刑刚过,大家也都人心惶惶的,我也不知道那两个人会做出什么举动呢。” 怪不得。 之前北鸣忍在门口敲门时近乎是喊着,连在客厅里待着的二口胜也都能听见,直到我前去开门,我们二人在门口僵持的时候,她的音量也没有收敛,直到我和她一同走进房间后,她才继续使用平时的音量与我说话。 我当时以为,是北鸣忍找到了新的合作者,并且借此来传信,却没有想到她原来是有这样的用意。 “当然,早川同学可以信任我——我不会暴露你的身份,也不会做出当众指出你是黑幕的这种事。因为我如果有这样的想法,那么在你睡着的时候,我就会在晚餐时间将山本同学的终端拿出,告知大家这件事情了。 “啊,不过,现在无论早川同学你是不是黑幕,都必须和我坐在一条船上了,对吧?” 她笑靥如花。 第205章 合作达成 “怎么样,早川同学,你愿意与我进行这个稳赚不亏的交易吗?” 笑意再次爬上她的脸颊,就像在栅栏上缓步生长的藤蔓。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那影子却遮不住她瞳孔深处跳动的暗火——那是猎手审视猎物时特有的猩红。 我目光却冰冷如潭水,嘴角也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我没有草率地答应北鸣忍的话语,而是在脑海之中思索着这场交易的价值。 作为黑幕,维持节目的运行,并尽量在节目运行期间,确保自己的存活,自然是我的第一任务。 现在山本已经死了,我现在仅剩称得上是帮手的人,就只有来视察的“未来老板”二口胜也。但村吉导演明确要求过,不能让二口胜也去杀人,所以我目前的情况,也的确是如北鸣所说——我已经没有别的“刀”了。 从这个角度上看,如果北鸣愿意成为我的第二把刀,而我只需要保证她的安全——这的确是一个稳赚不亏的交易。 但是,北鸣忍真的可信吗? 作为毒蜂,她完全可以选择在关键时刻背叛,或是有什么别的算盘,甚至于她方才对我说的只是满嘴空话,实际上她仍然没有放弃杀了我、取代我当黑幕的决心。 事实上,就连北鸣忍所谓的“保险”,实际上也是一种双向的勒索。 从她所提出的请求来看,她想要的无非就是两点——确保她的存活,让她杀人不会得到处刑。 保证她的存活应当不算太难。最重要的是,如何让她在杀人之后能够不被不死川指认逃脱。 北鸣忍提议的“嫁祸他人”,这对于我来说的确可以做到,但这必须确保嫁祸对象足够可控,才能够实施。 而且,她的动机也很有可能是她所摆出的障眼法,让我轻易决定与她做交易,从而获得我的信任、得到了黑幕方的情报之后,再取代我做黑幕。 以防万一......所有可能会发生的事件,我都应该要考虑进去。 只是,现在摆在眼前的,是另一个更紧急的问题——那两个看见了山本终端的知情者。 如果北鸣忍并未利用这一点欺骗我的话,那么我应当是无法通过监控来确定这两个人的信息,这也意味着——这两个人对我完全不可知。如果我想要得知这两个人的情报,就必须通过北鸣忍,这也是北鸣忍在这场谈判之中,为她自己的存活添加的一个砝码。 如果我将她在这里杀死灭口,那么即使有二口胜也可以替我作伪证,但我也会断了另外两个知情者的信息,从而被暗中针对,甚至可能会导致二口胜也身份也一起暴露,风险太大。 只要这两个人存在,那么即使北鸣忍死了,他们也可能一直成为我的潜在威胁。 虽然那部终端上的信息,暂时没有办法直接指认黑幕就是我,但结合山本在学籍裁判上的言论,以及我刚刚拒绝提供终端自证的举动,若是被北鸣忍说出去,足以引发其他人的怀疑。 如果看见了终端的那未知的二人,在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我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他们极有可能会两个人联手猎杀黑幕。 当前大家对于森花誓子的炸通道计划都不信任,甚至森花誓子本人都产生了动摇,嘉宾们在第二起案子的时候,就已经想要通过“找出黑幕并杀害”终结游戏了......我不能冒这个暴露的风险。 虽然这一届的人大多都是以脑力为主,但我仍是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在《死亡游戏》第二季里,也有类似的情况发生,那架势和大逃杀也是差不多了。 但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办法当着北鸣忍的面,前往监控室去查阅监控,来判断北鸣忍所说的“监控封锁”是否为真。 无论怎么判断,都只能够选择合作了。 如果我在这里选择拒绝合作,北鸣可能会立即行动,联合那两个知情者揭露我,增加我暴露的风险。而我又不知道那两位知情者是谁,直接在这里灭口北鸣忍,暴露的风险也极高。 而在这里选择合作的话,我可以要求北鸣忍迅速帮我除掉其中一位知情者,而北鸣忍也能弥补山本死后“帮凶”的空缺,以防别的意外状况出现。 北鸣忍说的没有错,此刻,我的确是别无选择。 “我答应你。”我礼貌地朝北鸣忍笑着点头道,“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北鸣忍似乎早就预料到我会做出这个决定,她也笑了,嘴角的弧度同样精准。 她一向如此,就像一把锐利的手术刀,总是能优雅又无误地刺入他人的心脏,切割他人的躯体,在他人不设防的时候埋下陷阱。 这一次,她显而易见地又成功了。 只是,我也不是一个如此轻易就能被人掌握的人偶。 “我的刀刃不是谁都可以当的。要想做我的刀,必须要拿出自己的诚意。” 我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露出似有若无的笑来。 “从明天开始计算,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必须在这三天之内,将其中一个知情者杀掉。嫁祸给第二个知情者的物证,你自己准备好。你在这三天内所犯的案件,我会如约保证你的安全。 “不过......我想,你也并不需要我来插手你的作案吧?” “早川同学果然是聪明人。那,我们就算成交了?” 北鸣忍的尾音在喉间打了个转,就像蛇信扫过猎物的颈动脉。 从她疏离又客气的寒暄话语之中,我却读出了几分她心情颇好的意味。 “当然。” 既然交易已经达成,她自然也没有任何停留的理由。 她又缓缓起身,恢复了那副冷漠自持的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她嘴角若隐若现的笑意,才能勉强看出她心中喜悦。 “等等。” 被我突然叫住,北鸣忍欲迈步离开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早川同学还有什么事?” 她冷淡的语气之中,却仍带着些炽热的回应。 她转过身来,等待着我的发言。 第206章 黑影第2章 裁判篇完结】 “早川同学还有什么事?” 北鸣忍站在原地,目光又飘飘然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只是很好奇,光凭那个终端,北鸣同学是如何锁定我就是黑幕的?” 我同样站起身,冷漠的视线对着她的眼睛。 “我想,以北鸣同学聪明的大脑,应当不会没有想到下面的这种可能性吧—— “我并不是黑幕,只是黑幕借用了我的头像给山本同学发了消息。北鸣同学你自作主张,将那部终端给其余两人查看,实际上是在挑起我们好人之间的矛盾,让那两个人在目前对逃生无望的情况下,认为我是黑幕而杀了我。 “你对我采取威逼利诱的方式,逼迫你和我必须合作。但你忽略了一点,如果我不是黑幕,在你这样紧急的威胁之下,我与你合作也只是出于自保,并无法彻底保障你的安全。 “而你所谓要出手帮助我除掉其中一个知情者,却又决定自己来设计整场案子,不让我加入其中成为帮凶,而我却能够知道你是凶手。那么,就会有一个选择题摆在我的面前—— “如果你嫁祸失败,那么你即将要面临处死,我就无法保障你的安全,你就会在学籍裁判上指认我;而如果你嫁祸成功,那么我就要依照规则,大家检举凶手失败,我也会跟着被处死。 “可以说,在这一种情况下,无论如何我都会陷入死亡的下场。所以,为了让自己活下去,我一定会做出背叛我们两个人合作的行为。按道理来说,北鸣同学为了保证这件事不会发生,一定会让我参与作案过程,被迫加入谋杀吧?可你却没有这样做。 “如果从这一点来看,倒是让我感觉有些迷糊了。北鸣同学——你为什么如此肯定我就会是黑幕呢?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我盯着北鸣忍的眼睛,那双如寒潭般的眼眸轻颤了一下,像被微风吹皱的湖面。 随后,一种欣喜的意味从池水中荡开,连带着她如雕像般的表情都变得生活了起来。 “如果我和早川同学说,是因为某种‘直觉’呢?” 她轻笑一声,又缓缓走到了我的身边,悄悄地伏在我的耳畔,如蛇般轻声低语道: “答案其实一直都很简单—— “因为我从意识到,‘早川同学可能是黑幕’这件事以后,心底就一直、一直,很想和早川同学合作哦?” ...... 送走了北鸣忍之后,我才回到卧室的衣柜处,敲了敲柜门,示意二口胜也已经没事了。 柜门被从里推开,二口胜也像只猫咪一般缩在衣柜的一角,神色同样不算明朗。 “那医生走了?” 打开柜门见到我,二口胜也便迅速警惕地瞥了瞥客厅的方向,问出了这一句话。 “当然走了,不然我怎么敢放你出来?” 我把大少爷被踢进隐蔽角落的高档皮鞋捡起来,提着放在我的衣柜前面,手指指了指鞋子,示意他迅速离开我的衣柜。 大少爷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他从衣柜之中慢悠悠地迈出,规规矩矩地穿好了鞋,才抬头对我问道:“你被那个女医生发现了身份,要怎么办?真的打算和她合作吗?” “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回想起方才与北鸣忍的交锋,我的眼神也不由得冰冷起来。 “怎么说?”二口胜也抬眼,脸上是难得的担忧神态,“虽然说合作是挺好的,但某种意义上,你接下来算是要一直被她掌控勒索。 “虽然我不懂你们这些杀人作案方面的事,但我懂交易。那个女医生,表面上说她会杀掉其中一个知情者,然后嫁祸给另一个,但实际上关于那两个知情者的情报,现在都由那个女医生掌握着。 “万一她到时候又反悔,说她搞错了,又或者说作案时或者学籍裁判上出了什么意外,不小心嫁祸给了一个清白的人,一直拿另一个知情者要挟你,你要怎么办?我们得做好风险的保障。” “我知道,但是,我并非完全没有破局的头绪。” 我抓住二口胜也因讲述而不断挥舞的双手,朝他点了点头。 “实际上,对于如何破解北鸣忍的计谋,不是很简单吗? “二口同学,我们要时刻牢记一点——我们是黑幕,我们所拥有的权限和资源,远远比这些嘉宾们多得多。这些嘉宾们只能尽力地捉住我们的把柄,但我们能做的,却不止这一些。 “虽然北鸣忍将楼梯间的监控遮挡了,但是楼梯间的入口,她总不能每一个都挡的严严实实吧?楼梯间平时很少人进入,我们只要通过监控排查,一样能够得知大致的范围,甚至能直接锁定人选也说不准呢。 “而且,我们手里拥有监控,就意味着可以掌握所有人的行踪,包括北鸣忍。北鸣忍要杀那一位知情者,必定会有所行动,而我们只要锁定其中一位知情者,再调查这位知情者的行踪,找到这个人频繁接触的目标,到时候照样能够锁定另一位。 “倘若北鸣忍真的做的这么绝,连监控之中都找不到任何破绽的话,那我们就利用学院用终端app的后台记录,再伪造一部山本的终端,在里面将我的头像改成北鸣忍的就行了。 “事实上,破局的方法有很多,但是都需要时间。因此,在刚刚的情况下,我们也只能够先答应北鸣忍的请求了。当然,如果她的确按照我们的约定,清除了知情者,而且后续她也没有任何叛变迹象的话...... “答应她的请求,也不是不可以。” ...... 凌晨1:40,厨房。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二口胜也晃着手中的气泡水,懒洋洋地说道,“有什么想法?” “村吉那个家伙,果然还是人心狗肺。为了利益,即使是朝夕相处、工作多年的同事也不放过。”站在二口胜也对面的黑袍人嘲弄道,“不过,那个北鸣倒是有点意思。看起来,这一起案件里,我们还是能够静观其变。” “话是这么说......” 二口胜也刚想接话,却无意间瞥见厨房的门外,有一道黑影立在那里。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黑袍人看出二口胜也的异样,也一同望向了门口,瞧见了那门口处的黑影。 二口胜也挥了挥手,示意黑袍人别动,随即便一步一步,轻声地朝厨房的门口挪去。 门外的人似有所感,在二口即将接近门口的那一瞬间,便立刻撒腿就跑。 二口胜也见状,立即拉开门跟上。只见那人速度极快,以雷电般的速度便窜入了楼梯间,随后竟当着二口胜也的面,从楼梯间的栏杆上轻车熟路地一翻,一跃跃到了一楼楼梯上。 待二口胜也跑下两层楼梯来到一楼时,那黑影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随二口胜也其后的黑袍人,站在一楼楼梯间的阴影处,盯着二口胜也淡淡说道:“不用追了,那人身手很敏捷,你追不上的。” “不用管他吗?”二口胜也皱着眉回头道,“那个人很可能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身份。” “管是要管的,但不是现在。” 二口胜也还想再张嘴询问,那黑袍人却沉默了,不再说更多言语。二口胜也只好作罢。 今夜,注定难眠。 第207章 新惊喜第3章 (非)日常篇开启】 清晨的早餐厅仍是一如既往,我为自己拿了一块牛角面包,随后便驾轻就熟地坐在了我们四人常坐的那张小圆桌上。圆桌对面,小城智树正咬着一块吐司,目光却似有意若无意地打量着每个进入早餐厅的人。 “早上好,小城同学。” 见我坐在他对面,他仍然还在分心四处观察,我这才出声和他打了个招呼,示意我的存在。 “啊,早上好,早川同学。你昨天好像没有出来吃晚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城智树又开始表演起了他的传统艺能,就如同变脸一般换上了一副温柔面孔,开始对我嘘寒问暖起来。 “没有,昨天我只是太累睡着了而已。”我摇摇头,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了他的话题,顺着小城智树方才的视线,反问道,“你在看什么?” “人。”他迅速回答道。 “我当然知道是人,我是问你在看谁?” “所有进早餐厅的人。”小城智树说完,又开始盯着早餐厅门口,等待着剩余的嘉宾们入场,“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惊喜。” 很好,倒是省了我询问“看人做什么”的功夫。 “哦?那你发现了什么新惊喜?” 小城适时地选择了沉默,并用一个善意的微笑作为回应,让我摸不清他到底是想对我隐瞒发现,还是他根本就没找到什么惊喜。 见他不对我的话做出表示,我也懒得追问,只一心啃着我手中的牛角面包。 “早川同学,早上好。还有小城同学。” 北鸣忍端着她的沙拉,如一阵柔和却又捉摸不透的风,在我和小城中间缓缓落座。 “北鸣同学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 似乎是今日的氛围不同于往常一般剑拔弩张,小城智树一眼便看出北鸣忍冷静外表之下藏着的情绪。他笑着和北鸣忍寒暄的同时,又朝我的方向瞥了一眼。 “算是吧。” 北鸣忍倒也不隐瞒自己的感受,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北鸣同学平日里看起来总是板着脸,能够开心一些也挺不错。” 这下小城智树没有选择继续盯着早餐厅的门口了,而是转眼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北鸣忍的身上。 ......这家伙,该不会想从北鸣忍的身上找什么“新惊喜”吧。 正当我欲开口想叫住小城,转移他的注意力时,罗素打着哈欠,没有去拿早餐,却直直往我们的桌子走来。 他一屁股坐在这张桌子仅有的最后一张位置上,将双臂交叉摆在桌上,随后将头趴在手臂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额......罗素同学?” 我试探性地戳了他的手臂,对方没有动静。 这家伙,昨天刚刚举办完学籍裁判,他该不会又去熬夜打游戏了吧? “罗素,去拿早餐吃饭。” 小城智树把我和罗素的互动都看在眼里。他收回了观察北鸣忍的眼神,转而轻轻点着桌子,笑眯眯地说道。 “......等会儿。” 从罗素环绕着的双臂间,传出一个闷闷的气音。 “罗素同学,昨天晚上黑白信鸽可是说过,今天要开放新区域的哦?”北鸣忍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提醒了罗素一句,“早餐时间就快要过了,还是吃一点早餐比较好吧?” 北鸣忍的话似乎比小城智树的更管用一些,罗素缓缓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些许刚刚趴着的印子。 他没来由地突然站起身,让与他同桌的我、北鸣忍和小城智树三个人都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一步一步地往早餐拿取区走去了。 “罗素同学还是和平时一样有个性呢。” 北鸣忍目视着罗素,玉手捏着勺子,将一口沙拉送进嘴里。 “这个真的能叫做有个性吗?这家伙每天晚上都这么困,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我一边默默吐槽着,一边向算是罗素“监护人”的小城抛出了个疑问的眼神。 小城则是用有些无奈的眼神望着我。 “就算是我,也没办法知道每个学生的下课时间都去干什么吧。” 罗素方才前往取餐区不久,黑白信鸽却又从某处悠闲地飞了出来,在我们所有人上空高声着环绕一圈,又停在了早餐厅最中央的桌子上。 “早上好啊,我可爱的孩子们——”作为ai的黑白信鸽,自然不会因为昨日的意外事故而产生任何影响,“经过了昨日的休息,你们过得还愉快吗?” “不愉快——” 二口胜也仿佛不搭腔就不会说话,一句话便将黑白信鸽的话堵得严严实实。 “噢,可怜的二口同学,妈妈知道你生活不是很如意了哦。但是人生往往便是如此,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只能迈步走下去哦。” 顶着二口胜也有些不悦的目光,黑白信鸽摇身一变,便在桌上变出了五串钥匙。 “各位同学们,你们这一次的杀人速度,妈妈我不是很满意啊。为了让我亲爱的孩子们尽快投入自相残杀之中,妈妈决定给你们一些帮助——加速!加速!” 听闻这句话,北鸣忍的目光宛如蜻蜓点水一般,在一瞬间移动到我的脸上,却又忽而离开。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此刻应该正在思索黑白信鸽这句话,与我提给她的“三天内犯案”之间的联系。 “看见这五串钥匙,想必大家应该也有预料了吧?没错——这些,就是这一次新区域开放即将要开启的研究教室! “大家或许会很好奇吧?有这么多把钥匙,五楼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呢?哼哼,作为好心的学院长妈妈,现在立刻就告诉你们答案哦——答案便是,教学楼!” 即使我知道黑白信鸽说出“教学楼”三个字的含义,但黑白信鸽这个奇妙又符合的比喻,还是莫名其妙地戳中了我的笑点。 我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笑意狠狠压下去,毕竟现在可不是该笑的时候。 更何况,现在的情况也笑不出来吧? 黑白信鸽在众人面前用力挥了挥翅膀,为他们解释了所谓教学楼的含义: “就让好心的学院长妈妈告诉大家吧,整个五楼,都是大家的研究教室集中地哦!” 第208章 拍卖 “就让好心的学院长妈妈告诉大家吧,整个五楼,都是大家的研究教室集中地哦!” 黑白信鸽说完,便高声地用花腔笑着,这笑声落在在其余嘉宾的耳中,估计颇为刺耳。 嘉宾们之中无一人搭话,为黑白信鸽做舞台的捧哏。黑白信鸽见到众人面无表情的神色,故作难过的低下了头:“哎呀,难得是这么兴奋人心的好消息,大家居然都没有给妈妈一点反应吗?帮衬一下也好吧~! “算了,既然大家都这么不主动,那只能让妈妈来主动点带领孩子们了!” 黑白信鸽抓起桌上的四把钥匙腾空而起,围绕着早餐厅飞了一圈,将每把钥匙逐一扔在它的主人面前。 她第一个飞向的,便是刚才嚣张至极的二口胜也。这个有些记仇的ai,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将那把钥匙扔在二口胜也脸上。二口胜也吃痛地爆了句粗口,捂着脸还没反应过来时,那黑白信鸽便头一扭,转身飞向另一个方向。 这一顿操作看得我心里一震,不禁思索不愧是ai就是猛啊,要是换成个真人,敢这么对待二口胜也,估计早就被村吉章介痛骂个狗血淋头。再加上二口胜也可是投资商那边的派来的人物,我们的未来老板,黑白信鸽要是个真人,说不定还要喜得裁员大礼包了。 黑白信鸽第二个飞向的桌子,便是常森美姬与下宫江利香那一桌。由于下宫江利香在四楼时便已经获得了自己研究教室的钥匙,这一次大家都已了然钥匙的主人是谁。 与对待二口胜也不同,黑白信鸽此时温柔地将那一把钥匙轻轻放在常森美姬手里,随后又瞄了一眼有些不爽的二口胜也,似乎为自己的区别对待很是满意。 然而,钥匙的主人脸色却并不好。她忧心忡忡地盯着手中的钥匙,眉眼间隐隐渗透出一丝忧虑。 黑白信鸽又得意地起飞离去,抓着剩余的两把钥匙,往我们这一桌的方向飞来。 “铛——” 金属与桌面碰撞的声音响起,小城的面前多了一把复古样式的金色钥匙。 而另一把造型奇特,看起来像个长方体的银色钥匙,则被丢到了刚刚拿完早餐回来的罗素面前。 分发完所有钥匙之后,黑白信鸽才又起身飞了一圈,回到了早餐厅中央的桌子上,那里只剩下最后一把钥匙。 这把钥匙似乎从一开始就被黑白信鸽排除在外,在黑白信鸽起飞分发钥匙的时候,它便被孤零零地落在桌面上。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把钥匙属于谁——只因钥匙扣上那一朵百合花的挂饰。 “那么,目前所有在五楼开放研究教室的‘活人’,都应该收到了自己的钥匙吧?” 黑白信鸽故意加重了“活人”的读音,这让今天异常沉默的森花誓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桌面上剩下来的这把钥匙,我想各位都已经知道是谁的了。没错,这是属于‘超高校级的骑士’——花上崇英同学研究教室的钥匙! “各位同学们,你们一定很好奇,我们要怎样处理这把钥匙吧?就这样烧毁这把钥匙,让花上同学的研究教室永远不见天日?——错啦!妈妈我可不会做出这么无聊的事情啊!” 黑白信鸽用翅膀捂着自己的嘴,不怀好意的笑声低低响起。 “我想我聪明的孩子们,应该早就已经注意到了,自己终端里的学院app里,有一项‘黑白信鸽货币’吧? “想要获得花上同学研究教室的钥匙?很简单!使用你们手中所拥有的黑白信鸽货币,进行拍卖,出价最高者,即可获得研究教室钥匙的所有权,以及这位同学终端之中所拥有的所有黑白信鸽货币! “也许听起来拍卖逝者的遗物有些不太人道,但是人死了就毫无价值了,可是——他们的所有物可就不一样了!大家的研究教室里,可都放着不少有利于杀人的好东西啊!让这些遗物就这样随着主人离去、落灰,岂不是太没有意思了? “哼哼,我想这时候有些坏孩子就会在脑子里思索了——如果出现了开放了研究教室,但很遗憾被人杀掉的同学怎么办呢?作为学院长的妈妈我再友情提示完善一下拍卖的规则吧——如果研究教室已经开放,而又死去的同学,其研究教室的钥匙也会和没有开放就死掉的同学一样,在开启新区域的时候,进行拍卖! “也就是说,如果有货币多的同学,想要获得现在某些同学研究教室里的杀人用具,就只用将对方杀死后,在拍卖环节拍下钥匙,就可以实现完美的杀人计划咯! “当然,如果有同学预料到自己将要死亡,又不想将自己的研究教室钥匙和资产给别人拍卖拿走,妈妈我也是很宽容的——你可以选择提前立下‘遗嘱’,在‘遗嘱’之中写明将资产给谁或是不想给谁,那么在之后的拍卖环节之中,你死后的资产将会直接给到你‘遗嘱’之中所写的受益人。 “同理,如果在之后的拍卖环节,你不想给予遗产的人,以最高价拍得了你的资产,那么我将会公布‘遗嘱’,剥夺该拍卖者拍卖所使用的全部黑白信鸽货币,自动算在你的资产之中,给予第二位出价最高者。 “如果你的‘遗嘱’之中指定剩余活着的所有人都不可获得你的资产,那么拍卖流程将正常进行,依旧是价高者得。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妈妈我就好心地为你们透露一下花上同学的身价吧,花上同学本人可是很贵的哟!拍下花上同学研究教室的人,还可以获得花上同学所代表的、足足高达2000的黑白信鸽币呢!” 此言一出,在场有不少嘉宾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原因无他——即使他们活到了第三起案件,他们手中所拥有的黑白信鸽币,甚至都不超过2000。 其中尤其是下宫江利香,由于每次人气投票都位于垫底的原因,她现在手中的黑白信鸽币只有700,在听到花上崇英手中竟有2000黑白信鸽币时,更是惊讶得嘴都合不拢。 然而,在场也有不少人,在知晓黑白信鸽货币的用途之后,听得饶有兴趣。 北鸣忍便是其中之一,作为三次人气投票的第一名,以及两次学裁节目组内部评价的前三名,她现在手中坐拥着在场所有嘉宾之中最高的7200枚黑白信鸽货币。 她盯着桌面上摆放着的花上崇英的研究教室钥匙,嘴角的笑容未曾落下。 第209章 成交 小城智树自听到黑白信鸽公布货币系统之后,便一直在侧目打量着在场所有人的表情,以便于从每一位嘉宾的反应之中读出他们手中的货币数。 黑白信鸽所说,2000价值的货币对在这里的其余人来说,并不是一个小数值,经过他的观察一看果然不错。小城智树观察到,除了我们这一桌的四个人之外,就只有森花誓子的表情还算平淡,其余的嘉宾们多多少少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就连不死川正一,在听闻“2000”黑白信鸽货币之后,也略感惊奇。 由表情来判断,小城智树基本可以锁定,在场的绝大部分人,手中的黑白信鸽货币都在两千左右,甚至于有一大部分人根本没有两千。 只是,困扰小城智树的还有一个问题——这个黑白信鸽货币,究竟是怎么分发的? 在刚进入旅馆时,他房间内摆放着的终端,便自带500黑白信鸽货币,这一点应该每个人都一样。 之后,他的终端便会在特定的时间,陆陆续续收到黑白信鸽货币。第一笔是在刚进入旅馆之后的第二天早上,之后的几笔收款便比较固定,是在学籍裁判结束后的第二天早上。 只是,学籍裁判结束后的转账也不是固定的。在内田京子案结束后,他的账号上收到了一笔1000元和一笔100元,但在昨天晚上的学籍裁判结束后,他今早总共收到了三笔钱,分别为1500元、200元和100元。 如果光从这两起案件看起来,这个100元看似是固定的,但这1500和200元,究竟是随机发放,还是有固定的评判标准? 倘若不弄清楚黑白信鸽货币的获取方式,而黑白信鸽又不提供新的货币获取途径的话,那么货币少的人想要获得货币,小城所能想到的只有两种方法——“抢夺”和“遗嘱”。 “抢夺”,通过威胁他人,来逼迫对方交出自己的黑白信鸽货币,这是最简单有效的方式,但同时也是最危险的方式。 因为拥有着高额黑白信鸽货币的人,就能够通过拍卖来赢得研究教室的钥匙,使用研究教室内的杀人工具,这对于抢夺者来说也是一种风险。 而“遗嘱”,这是一个令小城智树有些不明所以的设置。 按道理而言,“遗嘱”应当作为挑起自相残杀的一个动机而存在,但这个“遗嘱”的设立却奇特——因为,你想要独自通过“遗嘱”来获得黑白信鸽货币,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即使你伪造遗嘱,亦或是说服某人,让他的遗嘱受益人成为你,但你要是亲自动手杀了这个人,那么你将成为凶手,面临学籍裁判上的两种结果——作为凶手,处死其他人,游戏结束;作为凶手被找出,被处死。 也就是说,在自己作为凶手的情况之下,遗嘱中的货币是无论如何,都到不了自己的手里的。 但是,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黑幕。 只要你是黑幕,那么纵使你是凶手,也可以迅速嫁祸给他人,将某个无辜之人处死,你还能够继续存活,并且得到死者的遗产。 “哼哼,思考完了吗?那么,拍卖环节就开始吧!” 黑白信鸽不知从哪掏出一个拍卖槌,槌尖悬在半空,像等待着猎物的游隼。 “花上同学的研究教室钥匙,起拍价为100黑白信鸽货币!” “一......一百五!” 下宫江利香小心翼翼地开口接话道。 “三百。” 二口胜也吊儿郎当地双手撑头靠在椅子上,那双狡黠的眼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三百五!” 下宫江利香又咬咬牙,在二口胜也的加价下加了五十,这已经是她手中所有的黑白信鸽币的一半了。 “五百。” 森花誓子的声音坚定有力,突兀地敲碎了下宫江利香竞价的最后一道防线。 “五百五。”一旁的二口胜也还在懒洋洋地提价道。 “七百。”森花誓子接话道。 现在下宫江利香是彻底失去了竞价的资格了。 “哟。”二口胜也挑挑眉,见森花誓子如此斩钉截铁,不由得也来了兴趣,他举起手,朝着黑白信鸽大喊道,“一千黑白信鸽货币!” “一千五百。” 森花誓子并没有因为二口胜也的加价,而对这场拍卖露出丝毫的动摇。小城智树判断,她手中的黑白信鸽货币或许远远大于2000。 二口胜也或许也是看出了这一点,他笑了一声,继续大手一挥,加价道: “2000!” 这一次的加价,不仅比之前森花誓子所提出的价格高了500元,而且将拍卖的价格拉到了与花上崇英的终端货币相等。 也就是说,如果森花誓子想要再往上竞价拍卖,就相当于是在自己原有的货币之上亏损了2000以上的价钱。 森花誓子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她瞥了一眼二口胜也,对方却依旧是那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她迅速将目光移回到桌上的钥匙,不假思索地说道:“2200!” “2300。”二口胜也迅速接话道。 “2500。” 森花誓子微蹙着眉,但语气之中仍然没有任何迟疑。 二口胜也见状,这才闭着眼,扯着嗓子慢悠悠地说道:“行了行了,小首领你真是执着啊。我认输我认输!让给你行了吧。” 话虽这么说,但二口胜也的表情之中却看不出任何懊恼的情绪,相反却还显得有些许得意。 “2500第一次,2500第二次,2500第三次——成交!” 黑白信鸽翅膀中握着的木槌重重敲在桌子上:“恭喜森花同学获得花上同学研究教室的钥匙!” 森花誓子没有搭理二口胜也,扭头看向了面前的黑白信鸽,正色道:“现在我拍卖到了钥匙,要怎么做?” “森花同学直接将钥匙拿走就好了。”黑白信鸽笑眯眯地说道,将桌上的钥匙放到了森花誓子的手里,“你拍卖所使用的黑白信鸽货币,会自动在你的终端app上扣除的哦~” 森花誓子注视着手中带着白百合挂件的钥匙,没有再多言语,只是不由得将其攥紧了些。 第210章 先例 拍卖已经结束,黑白信鸽轻笑着腾空飞起,在偌大的早餐厅内高声唱道: “既然花上同学的钥匙已经找到了归属,接下来的老规矩,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请各位拿到自己研究教室钥匙的同学,提前前往五楼,去查看自己的研究教室吧!” 刚刚才坐下开始吃早餐不久的罗素,在听闻这句话之后猛地抬头,神情之中带着些许的呆滞。 “看来罗素同学的早餐时间又过去了呢。”北鸣忍轻声说道。 罗素先是顶着那双带着黑眼圈的眼睛,盯着黑白信鸽看了许久,直到小城拍着他的肩膀催他离开后,他才有些闷闷地离去。 趁两人走后,我才瞥了一眼北鸣忍,边吃着面包边开口道:“你不去竞猜花上同学的房间钥匙吗?” “没那个必要。”北鸣忍淡淡回答道,那一抹笑容又爬上了她的嘴角,“第一次拍卖,还是看看情况吧。 “而且,这些没开启的研究教室,对于我来说就是开盲盒——谁知道里头有没有有用的东西呢?不如还是等大家的研究教室都开放了,再做拍卖的打算吧。” 虽然北鸣忍说的很隐晦,但我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不如等这些人的研究教室都开放后,再决定杀哪个参加拍卖吧。 的确是很有北鸣忍风格的一句话,事实上,她也的确有这个资本——因为目前在场上,只有与我合作的她,才能够通过“遗嘱”来获得黑白信鸽货币。 事实上,原本的拍卖环节和遗嘱设定,是为了分化在节目里抱团的嘉宾小团体而存在的。 节目组在设置这个环节的设想是,让两位同属于一个小团体的嘉宾们,会因为互相贪图对方的黑白信鸽货币,从而在对方立下遗嘱之后,迫使受益者联合他人杀了这个人,从而获得黑白信鸽货币。 只是,节目组没想到的是,这个环节似乎实操起来,似乎远远超出了大家的预料。 因为,其中还有一条默认的潜规则——杀人的凶手,在尸体被发现前的这段时间,可以掠夺死者的黑白信鸽货币和钥匙所有权。 也就是说,凶手可以使用死者的终端,将死者终端中的黑白信鸽货币迅速转移到自己的终端上;也可以拿走死者身上的研究教室钥匙,做一些别的事情,而这其中的发挥空间就很大了。 就像我之前所说,越到后期,黑白信鸽货币的作用就会越大,黑白信鸽货币少的嘉宾们的生存处境往往就会越困难。当后期的“武器售卖机”开放后,即使货币多的嘉宾们拿着武器不动手,都能让货币少的嘉宾们惶恐不安。 此时,如果不想成为所谓“富人”的鱼肉,这些货币少的人大多数都会都选择抱团取暖。 在第一季和第二季之中,都有这样的例子,只是这两起案子的结局天差地别。 在第一季里的第四起案件中,有三位货币少的嘉宾决定抱团取暖,其中一位决定立下遗嘱,决定动手杀掉武器最多的嘉宾,用牺牲自己,来换取黑白信鸽货币和死者研究教室内的武器,来换取另外两名嘉宾的安全。 最后此人成功完成了杀人案件,在尸体被发现前,他将死者的所有黑白信鸽币都转移到了自己的账户,还把死者的研究教室钥匙给了小团体中的其中一个嘉宾,从而保证了这两位嘉宾在瞬间便拥有了武器和货币,成为嘉宾之中不容小觑的势力。 至于在第二季的《死亡游戏》之中,更是重量级。 在这一季的第五起案件之中,一位嘉宾在杀害了当时货币最高的死者之后,为了保证自己存活,他将死者身上的所有货币转移到自己的账户,并将所有货币都拿去购买了武器,随后在整个场地奔跑找人,见到谁就杀谁。 这位嘉宾在第二季之中,也算是当时除我以外的另一个推理主力。他早就从各种细节,摸透了我们节目组是个草台班子的事实,并当着我们的面扬言黑白信鸽根本没有威慑力。他的本意是想要一个人借用武器优势,把我们所有人都杀掉,他就能成为最后活着出去的胜利者。 为此,他早早违背了节目组的规则,在杀了死者的情况下,又利用武器当着我们的面枪杀了两位嘉宾,并掠夺这些死者身上的武器,再利用这些死者身上的货币购买武器,形成一个循环。 我当时发现情况不妙,就在他用枪崩开我房间门锁之前,提前利用节目组的暗道移动到了监控室,才由此逃过一劫。 节目组一看局势即将脱离掌控,才使用“鸽海战术”,牺牲了几十只黑白信鸽,才趁此人不注意的时候,成功接近他将他电晕,并以违规为由,没收了他手中的所有武器,这场闹剧才停下来。 当然,最后这位嘉宾也是成功被处刑处死了,成为了《死亡游戏》历史上,将节目变成大逃杀的第一人,再加上此人也是第二季里难得智商在线的聪明人,从此也被《死亡游戏》的粉丝们所津津乐道。 也正因为这位先例,在本次的第三季之中,使用黑白信鸽货币能购买的武器数量也被加了限制,就是为了防止有人趁着武器优势,直接大开杀戒。 在没有时钟的地方,时间总是显得漫长。在经历一番长久的等待后,早餐厅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 同第二起事件的情况一样,森花誓子站在门口。作为花上崇英研究教室钥匙的所有者,她刚刚也跟着小城和罗素几人一同前去查看了花上崇英的研究教室。 在经过昨夜关于“炸通道”还是“找黑幕”的交谈之后,森花誓子似乎也不像之前两起案件时,那般热切温和。 “我已经查看过花上同学的研究教室了,里面所有的危险物品我都已经封存起来了。”森花誓子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超然的平静,“至于其他人,他们现在也正在收拾着自己研究教室内的危险物品,我征求了他们的意见,他们应当都选择‘开放研究教室’。” 说完这句话,森花誓子的眼神简单地扫视了一遍仍在早餐厅之中的人们,又转身往电梯间走去。 第211章 尴尬的对话 介于小城和罗素已经先一步前往五楼查看各自的研究教室,我与北鸣忍只能结伴而行。 在经过一番合理的谦让之后,最后决定由森花誓子和不死川正一先带着下宫江利香、几世桥夕贵和信永真幸先上去,留下我、北鸣忍和星见俊司三人等待着下一批的电梯,届时我们在五楼电梯口汇合。 沉默站在我们三人中间,于虚空之中凝视着我们。 倘若只留下我和北鸣忍,情况自然不会尴尬至如此地步,偏偏在挤进电梯之前,星见俊司谦让地将上电梯的最后一个位置让给了信永真幸,从而导致了这个局面。 星见俊司在场,北鸣忍当然也不会主动开口谈论关于计划的事,再加上这两人表面上都是不喜多言的性子,索性让安宁拥抱此处,倒也显得轻松自在。 我本想与他们一同保持缄默的美德,但内心渴望交流的本能却适时地出手阻止了我。 ...... “嗯——星见同学。”我尝试着与此处的另一位危险人物打交道,“你的才能是‘超高校级的黑客’是吧?” 星见俊司原本似乎是在发呆,见我突然发问,他动作一滞,颇有些从梦境之中清醒的感觉。 “没错......早川同学,怎么了吗?” 星见俊司微微瞪大眼睛,仿佛对我向他提问有些惊讶。他挠挠头,苍白如吸血鬼的脸上也显出一个内敛的笑容。 “星见同学是黑客的话,有没有尝试着去入侵这里的电子设备?”我似有意若无意地提问道,“如果能够掌握这里的电子设备,例如监控一类的话,对我们逃出或是找凶手也会更有帮助吧?” 星见俊司欲接话的唇稍稍一滞,又将牙中预备所言的话语碾碎吞进肚里,将其重新组装后又端了上来。 “我入侵过这里的监控。”他轻声说道。 但很快,他便摇摇头,叹息自口中吐出,连带着些许的疲惫。 “不过,很遗憾,入侵监控的计划没能成功。我尝试过几次,监控系统的那一边,似乎也有很厉害的家伙在守卫。” “这样吗?真可惜。” 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应道。 我本意只是想要试探一下星见俊司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却没想到他直接将自己入侵监控的事如此坦然地说了出来。 但说来也是,倘若作为黑客,有着入侵的手段却没有主动做事,也的确是容易招致怀疑。 北鸣忍只是如同一位认真的观众,无声地欣赏着我与星见俊司的谈话。 二楼到五楼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寥寥几句之后,电梯到达二楼的“滴”声便突兀地响起,电梯门朝两侧缓缓敞开,欢迎着它的下一批顾客。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仿佛一道魔咒,我们三人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一个个挪步走入电梯,又回到了静谧的怀抱。 ...... 到达五楼之后,除了新开放的研究教室所有者,其余所有人都站在电梯口处集合。森花誓子又开始了她作为临时首领的例行公务,为我们进行分组工作。 由于小城和罗素都不在,剩余的唯一一位组内成员北鸣忍,自然而然地与我分到了一组。 她清冷的目光静静望了过来,像是漫长夜色之中的一轮明月。 自昨晚我答应了她的合作之后,她便很少再露出那种让人略显膈应的疯狂笑意。在我与她短短接触的这段时间以来,我不禁从心底觉得,她就像月色树梢间的风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我低声地询问道。 北鸣忍微微挑眉,同样轻声地纠正了我的措辞。 “早川同学,不是‘有什么想去’,而是‘有什么能去’吧?你这样的问法,很容易让人误会你早就来过这里,你是这里的‘主人’哦。” 话音刚落,她的嘴角又轻微勾起,像是新月的月牙。 我略微皱了皱眉,简略分析、意识到她的话语的确有几分道理后,才又改口道: “那北鸣同学,我们有什么能去的地方呢?” “既然不知道要去哪里,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北鸣忍话毕,便放眼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五楼的布局并不与四楼一样。五楼的电梯口连接着的是一个大厅,大厅富丽堂皇,天花板上的彩色吊灯与布置着金色华贵花纹的墙纸,处处彰显着奢华的色彩。 大厅的左右两侧,是两条走廊,高雅的黄色灯光分布在两处走廊中央,投下温暖的色彩。走廊的入口两侧,摆着许多白色系的花朵,与碧绿的翠叶一同,也衬得空间也淡雅了起来。而在两个走廊的入口处,都有着装饰华贵的黑色栏杆门,栏杆门上雕刻着藤蔓与金色的玫瑰。 但这两处如同阻拦王子见到睡美人的阻碍,却因为主人的回归,而悄然打开了自己的门扉,代表着主人欢迎着电梯口的来客们。 大厅远离电梯口的地方,有着比地面高一节台阶的舞台,舞台的左右两侧,同样有着两道黑棕色的木门。而在舞台的中央,是通往着另一处地点的纯白走廊。 分好组的其余小队,早已各自选好了目标,向各个房间奔走而去。目前偌大的大厅之中,只留下了我和北鸣忍。 “接下来的去处,早川同学来决定吧?” 还未等我开口,北鸣忍就先一步给出了答案。 我再次环绕起整座大厅,凭借着记忆,脑中浮现出每条走廊和每个门所代表的地点。 左边的走廊,是通往常森美姬的研究教室。如果我没记错,那里是近乎于人偶屋一样的地方,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人偶。 说到这里,还有一件小小的轶事。当初节目组的道具组内有一位工作人员,因为对暗黑风格的人偶有恐惧症,所以极力排斥人偶屋的工作。道具组的其余人听说后,特地将原定的恐怖暗黑哥特式人偶屋,改成了偏向黑粉色的甜酷风格,才让后续工作继续进行了下去。 不过,改为甜酷风格的人偶屋,却获得了道具组内部的一致好评。这也不禁让人有些好奇,里面究竟是怎样的风景。 第212章 人偶屋 右侧的走廊,则是以赌场为原型设计的二口胜也的研究教室。 虽然我并不明白,为什么“骗徒”能和赌博扯上关系,但将二口胜也的研究教室设计为赌场,也是给二口胜也的一点补偿。 二口胜也虽然是节目组所派来的人,但实际上却并没有像我和山本一样的“无限黑白信鸽货币”系统。也就是说,他手中的黑白信鸽货币获取方式,是和其他嘉宾一样的。 也正因如此,节目组便借由二口胜也的研究教室,来给二口胜也进行另外的补偿——因为这是《死亡游戏》第三季为止,唯一一个可以通过“游戏”来获得黑白信鸽货币的地点。而且,只要在这些类似赌博的“游戏”之中获得胜利,能够获得的黑白信鸽货币基本上都是以几百、上千为单位。 换句话说,如果二口胜也选择不开放研究教室,那么在场的嘉宾们除了人气排名较高的那几位,其余人都无法在瞬间赚取大量的黑白信鸽货币,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保护了公子哥的安全。 只不过,从刚刚森花誓子在早餐厅的发言来看,二口胜也最后还是选择了开放自己的研究教室,这也意味着现在的货币掌握情况可能很快便会天翻地覆。 舞台的左右两侧,分别是小城和罗素的研究教室。因为小城是“家庭教师”的缘故,小城的研究教室是一个伪造成家居书房的休息室,而罗素的研究教室则是摆放着许多悖论学书籍,看起来像是“社团”性质的地方。 至于最中央的走廊,自然就是花上崇英的研究教室了。花上崇英的研究教室相比起其余人的规模都要更大,原型是祷告的教堂,里面摆放着许多盔甲、刀剑一类的物品,这恐怕就是森花誓子所言的“危险物品”。 在脑海之中回忆起所有地方的大致情况后,我转头一看,北鸣忍正在打量着电梯口旁边的自动售卖机。 我霎时间对她所关注的东西了然于心。 我走到她的身旁,与她一同打量着自动售卖机里的货品。位于五楼的自动售卖机,与四楼所卖的东西显然不同,虽然看起来是日常生活之中会用到的东西,但在仔细看过商品备注旁边黑白信鸽的注释,便能惊觉其中的玄机。 例如在第一排摆放着的几个所谓的美食专柜—— 苦杏仁味调味料,黑白信鸽诚挚推荐,吃下后就像喝下一杯苦杏仁味奶茶!但注意——调味料与冰水接触会有毒哦~ 眠眠安睡茶茶包,以黑白信鸽眠眠药物为原料,能够保证失眠者每一天的极致安眠~但是不要一边提神一边喝安睡药物哦~ 玫瑰气泡水原料,想做出拥有着玫瑰香气的饮料吗?玫叹气泡水原料可以帮助你!但代价是要远离厨房制作哦~ ...... 后面的几排随意摆放着些诸如灭火器、防暴盾牌等一类的防具,而且种类繁多,让人目不暇接。 北鸣忍将整个自动售货机的商品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随即捋了捋脸旁的头发,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吗?” 虽然看见北鸣忍的表情,就能够想到答案,但为了气氛不那么尴尬,我还是先一步提出了疑问。 “算是吧。不过我可不能告诉早川同学我的计划,不然可就没有惊喜了。” 北鸣忍的声音看似平静,但言辞之间却带着一种微不可察的欣喜。 “既然你交给我做选择,那我们要不先去人偶屋看看?” 我提出了方才回忆之中的第一个设想,毕竟我也想知道让道具组的那帮人如此满意的缘由是什么。 北鸣忍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一同步入左边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一些油画,这是在酒店被改造成自相残杀的场所之前,原本就有的东西。再往前走,走廊的尽头便是我们即将要到达的目的地。 在即将到达尽头的时候,我和北鸣忍都不禁一愣。 进入空间的入口,粉色蕾丝边的纱幔如瀑布般缓缓垂下,遮挡着室内的光景,让人看不清里面的光景。 我不禁有些意外地眉心一动。 虽然我之前来过几次人偶屋,但那都是在人偶屋被改造之前来查看的。后续因为人偶屋对于正常生活的实用性不大,而道具组的工作人员修改人偶屋风格正式竣工的时间,又离节目开拍的时间仅差10个小时,所以我也没有进入过新人偶屋的内部。 不过新人偶屋内有助于杀人的东西其实很少,除了几个不同大小的机械人偶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余的特别之处了,所以我也没有怎么追究道具组的责任。 只是......不是甜酷风格吗,这个粉色蕾丝的纱幔是什么? 纱幔的另一头,在房间内灯光的映衬之下,我勉强看清一个身影正在里面走来走去。 我和北鸣忍对视一眼,我率先开口朝屋内喊道: “里面有人吗?我们可以进去吗?” 里面活动的身影一怔,随后传来一阵轻轻的回复: “啊......可以的!欢迎你,早川同学。” 常森美姬带着有些许僵硬的笑容,从纱幔中间探出头来。 “我们可以进去坐坐吗?” “......当然可以啦!怎么会不行呢?早川同学,北鸣同学,你们进来吧!” 常森美姬的语气看似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欢快。 我和北鸣忍推开纱幔走入房间之中,只见整个房间的天花板和地面都是黑色的,这是原本哥特式风格人偶屋的“遗貌”,但与先前最大的变化,便是墙的颜色与人偶屋内的装潢,都运用了很多粉色的元素。 人偶屋一共分为两个区域,一个是人偶放置区,这也就是我们推开纱幔时所走入的地方。墙壁上的展示柜里,摆放着琳琅满目的人偶,个个价值不菲。黑色的地板上,一个巨大的粉色粗毛地毯,横跨了几乎整个人偶放置区。 人偶放置区的内部,是一眼便能看透的人偶制作区。但人偶制作区的其中,除了摆放一些人偶的肢体、假发以及先前道具组所言的那几个机械人偶之外,似乎就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 “早川同学,北鸣同学,你们要看什么,我来介绍吧。” 常森美姬走上前来,与隔着我们一段距离询问道。 第213章 人偶制作区 在常森美姬的介绍下,我和北鸣忍一步步走过房间内的粗毛地毯,抬眼看着展示柜里摆放着的人偶们。 人偶放置区透明展示柜中的人偶,每一个都做工精致、栩栩如生,搭配着展示柜之中每一层不同风格的装潢,摆着各种不同的动作。它们之中有的穿着西式的洛丽塔裙,优雅地坐在展示厅内的小型沙发上;有的穿着现代都市丽人的服装,搭配着支架摆出走路的姿势。 这些人偶就仿佛真正拥有生命一般,在柜中上演着不同时期与情景的戏剧,又暗自怀揣着无数少女们小时候曾梦寐以求的幻想与愿望。 常森美姬显然曾经便是这些少女之中的一员,在讲起人偶的时候,方才不自然的表现也渐渐消失了,眼神之中荡漾起星辰。 与她完全相反的是站在身旁的北鸣忍,她依旧是如此冷淡,望着人偶的视线平静无波。 至于我,或许曾经母亲还在的时候,我还会贪恋这每个女孩心中的小小渴望,但或许是时间一直在拉扯着我双手前行,后面的一系列风波逼迫着我的内心快速地脱离孩童的范畴,如今再看到这些小时候想都不敢想的玩偶时,却反倒没有这种欲求了。 常森美姬简单介绍完人偶放置区的布局之后,常森美姬却站在了原地。 “恩......人偶屋的大致布局就是这样了,你们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一句简单的话语过后,常森美姬却站在原地没有了动静,只是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偷偷地打量着我们。 我面色微凛,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 我的视线落在人偶屋内唯一的一张桌子上。 那是一张圆桌,圆桌旁摆着几个黑色的椅子,其中两张椅子放在桌前,一张远离着桌子。桌子用着粉红色的桌布,在黑色作为底调的背景下显得尤为显眼。 这些桌椅的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对劲,不对劲的问题在于常森美姬本人的态度—— 以我先前对于常森美姬的观察,此时我们只逛完了人偶放置区,而在放置区里边,用玻璃门隔开一眼便能望见的人偶制作区,常森美姬还未介绍。 按道理来说,常森美姬作为这间人偶屋的主人,在介绍过了人偶放置区后,应该会继续带领我们参观制作区才对。而且,常森美姬自身也是一个很注重和他人关系的人,若她有不想让我们进去的理由,也应该会为我们提前说明。 可常森美姬此时却选择说“人偶屋的大致布局就是如此”。 如果我没理解错意思,这句话应当还有一个深层含义——“人偶屋已经介绍完了,你们有什么想问的,问完便可以走了”。 这不符合她平日里的风格。 她今天的表现,就像那张远离桌面的椅子,以一人之力孤立着我们两个人。 这样想来,从刚开始进人偶屋的时候,常森美姬的表情就一直显得有些紧张和不对劲。 难道她是在对我们有所提防? 结合昨天晚上北鸣忍发出的邀请,霎时间,一个想法蹿上心头—— 难道,常森美姬是终端的知情者之一? 眼下仍是在常森美姬的研究教室内,且常森美姬也擅于读取他人的表情,还是等从人偶屋离开再细细询问北鸣忍。 “玻璃房里面的区域,我们不能进去吗?” 北鸣忍指了指常森美姬身后那扇属于人偶制造区的门。 “啊......这个,当然可以。不过我还没有收拾好。” “不用收拾。隔着玻璃门来看,里面并不是很乱。而且我们只是进去参观一下,确定大致的布局。还是说,里面有什么我们不能看的东西?” 北鸣忍冷淡的眼神轻轻扫过常森美姬,将常森美姬欲开口反驳的话给收了回去。 既然北鸣忍如此发话,常森美姬自然也不好阻拦。 北鸣忍轻轻推开了人偶制作区的门,迈步走了进去。 人偶制作区还留有着部分哥特式风格的痕迹,天花板和墙面都是纯黑色,使人踏入后便仿佛进入了黑夜的怀抱。 制作区内摆着许多人偶制作的工具和零件,在被桌子遮挡住的后方,还按照人偶大小,摆放着许多人偶的肢体,其中最大的肢体,竟然能有成人的手臂那般长。 正在疑惑没有见到有成人体型的人偶时,在玻璃窗外所看不见的一个偏僻区域,几个人偶尤为显眼地摆在那里。 这几个人偶由小到大排列,个个被制作得栩栩如生,最大的人偶有着成人的身高。在我和北鸣忍靠近时,原本盯着柜子的人偶们,眼睛都突然转向了我们两人。 “......这是?” 北鸣忍略有疑惑地看向站在人偶制作区门口盯着我们二人的常森美姬。 “这也是我不想让你们进来的原因。”常森美姬呼了一口气,开口解释道,“在我来研究教室查看人偶制作区的时候,就发现这些人偶采用了机械结构。或者,我应当换一个措辞——这些人偶,属于机器人。” “机器人?”北鸣忍眉心一动,“她们有什么功效?” 常森美姬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半晌后还是开口回答道: “根据黑白信鸽的说明书来看,不同体型的机械人偶有着不同的功能,均可以操控。比如这两个体型中等人偶,是能够预先设定的固定路线行走,体型较小的人偶可以像天使一样飞起来探查,那个成人模样的人偶则是可以在控制下像人一样行动。” 不同功能不同体型的可操控机械人偶,无论听过几次,在赞叹节目组出手大方的同时,都不得不承认这些人偶的确是很适合作案的工具。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些机械人偶就是常森美姬这间屋子之中的“危险物品”了。 “所以,北鸣同学和早川同学还是早点出来吧,我原本是打算将这些人偶封锁起来的。”常森美姬解释道。 人偶屋的道具和布局,与改造前的差别确实不大, 我只随意看了几眼便走出了房间。 倒是北鸣忍,她的视线又落到角落给机械人偶充电的配电箱之上。 目光再次观察过整个人偶制作区后,北鸣忍才姗姗离开。 第214章 赌场 在北鸣忍离开人偶制作区之后,整座人偶屋也算正式地参观完毕。常森美姬简单地与我们二人寒暄几句,便让我们自行离去。 通过狭长的走廊,再次回到金碧辉煌的大厅后,我侧目望向走在我斜前方的北鸣忍,带着几分阴沉,淡淡开口道:“是她?” 北鸣忍转过头来,那张带着疏离的脸上,一抹笑意跃于唇边。 “看起来,我是猜对正确答案了?” 我似有意若无意地继续询问道。 “早川同学,我想你应当也知道,我是不会给你答案的。” 就如同月亮总是会突然变化,北鸣忍的笑意也如此,她又变回冰冷的月光,仿佛方才的轻笑只是错觉。 “如果我现在就将知情者的身份告诉你,岂不是相当于白白送出自己手中握着的保险?”她盯着自己的指甲,轻声说道,“如果早川同学想要知道知情者是谁的话,就拭目以待地等着案件的发生吧。” 话毕,她又瞄了我一眼,转身走进右侧的通道。 说实话,与北鸣忍相处,总是让我时不时地感到一丝恼火。 我恼怒于她如月色般捉摸不透的态度,她一会儿冰冷的像是玻璃瓶中的冰块,一会儿又像是入口绵软但后劲极强的烈酒,你永远掌握不了她的心思在想什么,就像人永远捞不起水中的月亮。 即使小城的心思同样的难以猜测,但他的情绪基调是稳定而理性的,无论发生什么,心中所想是快乐、是哀伤、是愤怒、是忧愁,他都会用那副微笑面孔来遮掩自己,不会让自己展露出任何一丝情绪弱点。 若你想要让小城隐晦地配合你的行动,他会立刻心领神会,过程之中不会让你感受到任何不适,就像之前在电梯间面对二口时那样。 而北鸣忍却不一样,她与我一样直接,比我更加变化无常。前一刻她还带着轻柔浅笑,后一秒她便又摆出冷漠的姿态,也许这背后有着她自己的规律,但短暂的相处之中,让你根本无法找到合适的方式与她相处。 我方才的询问的确是有试探之意,但我的本意并不是想要破坏北鸣忍的计划——既然合作已经达成,我们二人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了。倘若我知道她决定要下手的人是谁,在她行动的时候,我或许可以为她打个掩护或者提供部分帮助,就像之前和山本一样。 虽然我能够理解她防备我的理由,但在同意合作之后,北鸣忍却仍然没有为我透露任何一点有价值的信息,仍是保持着合作前相同的防备,这一点令我感到不适。 如果她愿意透露部分信息,我同样也可以为她提供相应的情报,可自昨晚过后,北鸣忍表现出的态度便是她要自己完成这场杀人案件。 同意了我的“杀人委托”,却一点案件的进展都不告诉我吗...... 这样的合作与没有合作的区别究竟在哪? 我微蹙着眉头,怀着诸如此类的心思,也跟随着北鸣忍一同进入了大厅右侧的走廊。 ...... 走廊的另一侧,灯火通明。 迈入二口胜也研究教室的瞬间,一股纸醉金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而大厅同样璀璨夺目的彩色水晶吊灯,在这座赌场里比比皆是,吊灯发出的光芒将桌上的筹码照的熠熠生辉。 二口胜也站在赌场的最里面,见我和北鸣忍二人迈入研究教室,他便大开着双臂朝我们行了个礼: “两位女士,欢迎光临我的赌场——!请问你们想要赌些什么?扑克?麻将?老虎机?还是......” “都不要。我们只是进来看看。” 见未来老板又戏瘾大发,我直截了当地用一句话堵死了他的后话。 二口胜也倒也不恼,接着兴致冲冲地朝我说道:“既然不是来赌钱的,那就是来找我的咯?没关系,只要你掏出1999黑白信鸽货币,就能免费获得这座赌场的主人二口胜也先生的一次免费谈心机会,买到就是赚到!” “你就值1999黑白信鸽货币?这么便宜?我还以为你会说聊一次天呢。”见二口胜也这副不正经的样子,我也开口调侃道,“而且,为什么是1999货币而不是2000货币?” “早川女士,你的问题问的很好,你问中了赌博的真正精髓。”二口胜也故作高深地开口道,“因为往往在赌场里,你离赢回本钱的概率,往往就只缺少这千分之一。也正因如此,有不少赌徒都为了这千分之一的概率赔上所有,却没想到自己永远都成为了这千分之一的奴隶。” “这么说来,你很有赌博的经验咯?” “那倒没有,我没赌过博,只是经验之谈。”二口胜也甩甩手道。 “亲爱的骗徒先生,你没赌过博怎么会有这种经验?”我挑眉反问道。 “现在这个社会,人人都怀揣着不切实际的梦想,想要通过赌钱赚一笔大的,这样的案例还少吗?”二口胜也不屑地说道,“演员小姐,只要看看新闻,这样的案例到处都有,根本不需要你实际上手操作。 “行了,在你们之前,已经有两位赌客来赌场里体验了。两位女士既然只是来参观,那就自行观看吧。” 二口胜也话毕,便朝赌场的另一侧走去,留下我和从方才开始便在打量赌桌的北鸣忍。 不得不说,二口胜也研究教室内的赌博项目,种类的确齐全。常见的扑克、老虎机和小球轮盘尚且不必多言,这其中竟然还有麻将这种被认为娱乐的项目,也被划入了二口胜也赌场的赌博项目范围内。 该不会是二口胜也喜欢打麻将吧?所以节目组才特地给他划定了一个麻将项目,让他好通过这个挣黑白信鸽货币? 所以,他刚刚说的“缺一”,难道是“三缺一”的意思? 在脑海中开始无厘头地思考起奇怪的事情,抬眼却发现二口胜也和先我们之前到的二人——信永真幸和星见俊司,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屏幕之前,絮絮叨叨地谈着什么。 “喂,顾问女,你搞完没有?我还要弄呢!” “哎呀,等我买了这个再说!” 买什么? 难道这又是什么新型的赌博项目? 我走到二人身边,仰头看向那巨大屏幕,这才顿时反应过来—— 原来节目组给二口胜也赚黑白信鸽货币的地方,在这呢! 只见那巨大屏幕之中,黑色的底色上,红绿双线以折线形式起起落落—— 巨大屏幕之上的,赫然是一个股市模拟系统! 第215章 投资 “这是......股票?” 尽管在心中早已知晓了这一点,但看见这模拟股市出现在赌场的这一刻,难免还是有些许惊讶。 信永真幸这才发现随着二口胜也一同进来的我和北鸣忍,她迅速朝我打了个招呼,眼神放光道:“早川同学,你也要试试在这个股市模拟系统上炒股吗?” “这个......算了吧,我不会炒股。”我连忙摆了摆手,委婉拒绝了信永真幸的邀请。 “那真可惜,早川同学,这个模拟股市可是这整座赌场里最靠谱的赚钱方法了!”信永真幸听后,表情之中写满了遗憾之色,“你看,无论是老虎机、扑克还是那个轮盘,黑白信鸽完全可能在这些赌场用具之上‘出老千’,导致我们赔钱。 “但是股票可就不一样了,它是有规律可循的,我们可以通过现有的信息,来推断它大致的趋势,从而决定买入哪只股票,又或是卖出哪只。” 信永真幸用手指了指股市模拟系统左侧的一个小屏幕。 “你看,那边的屏幕会给出一些信息,据说每日更换一次,我们可以根据这一些信息,对选择购买哪些股票进行推断。” 我静默地听完信永真幸聊完全程,即使我仍有些不明所以,但我并非完全认为这个股市模拟系统,会如信永真幸说的那般安全可靠。 如果是黑白信鸽来掌握每日屏幕上的信息,那么黑白信鸽完全可以给出假消息,让信永真幸误判某只股票的价值。 但转念一想,这里是二口胜也的地盘,节目组显然不会特地为二口胜也准备什么假消息来欺骗他。而信永真幸又是“超高校级的金融顾问”,如果她的履历是真实的,说不定真的能在这个股市模拟系统之中大赚一笔。 二口胜也和信永真幸开始喋喋不休地讨论起来。 “你看这只科技股,这势头猛得不像话啊!而且,根据屏幕的信息上显示,这个‘黑白小小鸽’公司前几天刚发布了一项前沿的研发成果,收获了大众的广泛好评。而且这项成果从长远来看,未来的潜力巨大,说不定能成为行业内的一匹黑马。” 二口胜也兴致勃勃,看着一路上扬的曲线,眼神之中也多多少少起了兴奋的情绪。 信永真幸瞥了他一眼。 “话是这么说,但是它涨的高风险也大啊,你说的这个科技股,现在的股价已经涨了相当高的幅度。要我说,我更看好这只消费股,一直以来表现稳定,业绩也是稳步地上升,而且从各项指标来看,它现在的价位也比较合理,进可攻退也可守。” “你说得对。”二口胜也迅速点头,同意了信永真幸的说法,“但是,它稳定是稳定,但他成长性有限啊!这就跟你去国企打工一个性质,稳是稳但晋升难。可科技股就不一样了,一旦有了小爆发,那收益的增长速度可是相当可观。金融女,要我说,玩股票可不能只看眼前这点安稳,得有敢于冒险、追求高回报的长远眼光才行。” “你有钱当然可以随便玩了!”信永真幸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像我这种黑白信鸽货币少的,怎么浪啊?本来就是逆风局,不稳定发育还冒着风险跑去打团啊?” 信永真幸在模拟股市页面上一顿操作,最后才从屏幕下方的桌子上,把自己的终端拿起来,将屏幕与终端上连着的数据线拔下。 二口胜也耸了耸肩。 星见俊司从方才开始,便一直在旁观信永真幸和二口胜也操作股市模拟系统,不发一言。 “星见同学不去和他们一起炒股吗?” “抱歉,我也不会股票,所以只能看着了。”星见俊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果然,不会炒股难道是狱川县人的宿命? 正当我在脑海之中乱七八糟思索的时候,有人轻轻地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早川同学,看完赌场了吗?”北鸣忍清脆的声音响起,“如果看完了,我们就先离开吧。” 北鸣忍同样也瞥了一眼信永真幸和二口胜也正在玩着的股票模拟系统,但那目光很快便又从屏幕移动到我的脸上。 “北鸣同学不想试试炒股吗?” “不了,这种看起来不好把握结果的赚钱方法,不太适合我。” 向二口胜也、信永真幸和星见俊司简单告别后,我和北鸣忍又回到了大厅。 “真是奇妙呢。”在往舞台走去的方向,北鸣忍轻轻地呢喃了一句。 “什么?” “二口同学的研究教室。”她若有所思地扶着下巴思考道,“之前所开放的研究教室里,大部分房间里都拥有能够促进自相残杀的东西吧?比如我房间之中的各种毒药,不死川同学房间之中的各种杀人案件等等,但是二口同学的研究教室,除了赌博的用具以外,却完全没有。” 北鸣忍清冷而探究的视线闯入我的眼睛。 “早川同学,这背后有什么深层的含义吗?——例如,黑白信鸽货币本身,便是有利于杀人的? “二口同学的赌场之中,只有能够赚取黑白信鸽货币的用具。那么黑白信鸽货币能买到什么呢?上一次,我们在室内泳池里看到的售货机,是买日用品;而这一次在五楼,我们看到的售货机,能够购买的是一些容易引起‘意外’的原料和一些防具...... “那在之后开放的楼层,售货机中所能售卖的东西,是否会更加利于自相残杀的发生?” 北鸣忍的这一段话说的很委婉,但我大致还是猜出了她的意思—— 北鸣忍已然猜出,在后面的几层之中,黑白信鸽货币能买到更有利于杀人的东西,例如武器。 当时在拍卖的时候,北鸣忍没有贸然出手,不仅仅是为了观察拍卖的流程,实际上也有隐藏自己黑白信鸽货币的用意在其中。 况且,人永远都是想要用较少的价格,去换取更大的利益。未开放的研究教室,对于北鸣忍来说无法判断具体的价值,所以她才没有轻易下手。 而如今,她已经通过二口的研究教室,简单地预测到了黑白信鸽货币后面的用途。 那么下一步,就是进行投资了。 第216章 书房休息室 我并不知晓北鸣忍内心在想什么,只是跟着她的脚步,从舞台的左侧上楼,到达靠近左边的门前。 凭借我的印象,这里应该是小城智树的研究教室。 门并没有完全关上,我轻轻推开门,与北鸣忍踏进了这小小的空间。 小城的研究教室就是普通的大户人家的书房休息室。当初节目组为了贴合“家庭教师”之中“家庭”的这个概念,特地找来了拥有着无数为有钱人家装修经验的团队,从而制作出了面前的研究教室。 红色花纹的制成的隔音墙面,搭配着木质的地板,成为了这个房间的主基调。刚进门时,人的眼睛便很难不被门正对面几乎有正面墙一般高的书架所吸引。书架上,各类书籍整整齐齐得摆放着,就像是扞卫知识领域的战士。 而在房间中央的地方,则摆放着几张红色沙发,和一张高档木做成的桌子,此刻小城便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拿着一本书在细细翻阅着。 听见响动,小城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在我和北鸣忍身上,浅笑一声,声音低沉而温和:“是你们啊。” “小城?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是你的研究教室吗?” 即使早就知道这间研究教室的主人是谁,即使知道提出这个问题似乎完全没有必要,但我还是装作好奇地向他提问道。 “早川同学答对了,真聪明。”小城用着夸奖小孩的语气,微笑着点点头,“你们可以随便看看,看累了来沙发上坐坐也行。” 我故作随意地逛了逛,而后选择在小城旁边的沙发坐下来。见他盯着手里的书看得认真,我略显好奇地问道: “你在看什么?” “这个房间的‘危险物品’。” “啊?” 小城将手中的那本书立起来,露出了书籍封面的文字—— 《3岁小孩都能学会的杀人手法大全》。 在书籍标题的底下,还有一个比书籍标题还要更大的作者署名:黑白信鸽着。 ...... 好吧,我承认,我一时之间竟不知应该先吐槽黑白信鸽的取名水平,还是他这个完全不合理的排版。 思来想去,只好硬着头皮和小城继续接下来的话题:“怎么突然想翻阅这些‘危险物品’了?你看起来也不像是喜欢杀人的人啊。” 小城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似乎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考:“我之所以选择这本书来翻阅,并不是因为它是一本杀人教科书,而是因为它的标题。” “标题?” ......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想去教三岁小孩杀人吧? “对。”话毕,小城又抬起眼来,这一次他却眯起了眼睛,露出如狐狸般狡黠的笑,“因为我想教三岁小孩杀人。” “......哈?真的假的?” 我不由得微微瞪大了眼睛。这不仅仅是因为小城准确无误地读出了我方才心中所想,还有一点在于——小城这家伙,平日里说话可不像是会逗别人玩的类型啊。 “当然是假的。”似乎看成功哄骗到我,小城嘴角的笑意更浓,“我只是想看看,黑白信鸽是怎么教人的,说不定真的有点用呢?” 听闻此言,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别人看这个都是为了看杀人,你看这个却是为了看怎么教小孩?” 小城智树笑而不语,电子屏幕做成的窗户在他身后,衬着他背光却又一如往日的温和笑容,倒显得有几分晦暗不明起来。 “这是什么?玩具箱吗?” 北鸣忍打开了角落里的一个箱子,并举起了其中的一个蓝色三角形积木,有些疑惑地朝小城这边问道。 “北鸣同学说的没错,那的确是个玩具箱。” “为什么教学的时候要用到玩具?”我略带好奇地询问道。 “教学相长也。” 小城智树笑着起身,也同样迈步朝玩具箱的方向走去。 “而且,要教3岁小孩的时候,可不能缺少了让人集中注意力的‘玩具’吧?” 其余二人既然都围着那玩具箱左顾右盼,我自然也不会掉队,也同样起身站在两人身后,打量起那角落里的玩具箱子来。 玩具箱里放着各式各样的玩具,种类繁多齐全,只是这些玩具都有着不同程度的破损。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软萌的毛绒小熊,它的绒毛有些轻微的打结,耳朵也有点耷拉下来,右胳膊肘处还缝着一块补丁,轻轻一扯便能将补丁扯下,看见内里的棉花。 其次是方才北鸣忍发现的积木。积木整体为一套,以正方形、长方形、三角形为主,数量繁多。有的积木表面画着可爱的动物图案,但这些图案大多都已经被磨损的有些许模糊。 箱子的角落里,躺着一辆可遥控的铁皮小火车和几根跳绳。铁皮小火车的车身是亮眼的红色,车轮虽有些磨损,但依旧能在地板上顺畅地滚动。而几根跳绳则杂乱无章地缠在一起,待我们几人将跳绳分开之后,才发现跳绳的计数器已经没了反应。 “这些玩具,看起来都是被人用过的。”北鸣忍眉头微皱,淡漠的眼神直直盯着那紧紧缠绕在一起的三根跳绳。 “在我来这间研究教室的时候,这些玩具就已经是这样了。”小城智树只是再次笑着为北鸣忍解释道。 实际上,这些玩具的确是被人使用过的——因为这个玩具箱里的玩具,都是那些有孩子的工作人员,从自己孩子许久不玩的玩具之中带过来的。 至于为什么要准备玩具箱,节目组实际上是有两层考量—— 第一,正如前面所说,节目组已经通过装修,使得这里有了“家庭”的氛围,那么接下来便是要体现“老师”的部分。 草台班子里的工作人员,自然是不知晓小城是如何教导孩子们,让那些小孩的成绩突飞猛进的,只好擅自用寓教于乐的方法,将一堆教科书和一个玩具箱摆在一起,从而拙劣地体现出“寓教于乐”这一点。 第二,则是可以通过这个玩具箱,为小城提供多一种作案手法。 ——你问我是什么作案手法? 道具组那边给出的手法是:将定时炸弹缝进毛绒小熊里,用遥控小火车载着小熊从缝隙进入一些隐秘地点,然后等待爆炸。 至于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嘛...... 算了,以小城的智商,要是真想杀人,估计自己都能想出比这更好的方法吧。 第217章 无人应答 和小城在书房休息室又随意闲聊了一会儿,我和北鸣忍便打算前去探索下一个区域。 “你们有去看过罗素的研究教室吗?”我和北鸣忍临走之前,小城却突然状似无意地问了这个问题。 北鸣忍最先摇摇头作为回应:“我们还未前往查看罗素的研究教室。” “这样啊。”小城听完北鸣忍的话语,又以笑容应答,“罗素的研究教室就在对面,我方才站在门口看了一下,那里还没有人进入过。如果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接下来就去看看。” 他指了指与自己研究教室相对的那扇门,又轻笑着补了一句。 “森花同学要求我们在新区域开放的时候,必须停留在自己的研究教室里。所以,如果你们发现罗素同学的研究教室里有什么‘有趣’的东西,也请务必告知我。” “‘有趣’的东西?”北鸣忍重复了一遍小城话语之中的措辞,语气之中带着些许疑虑。 “就类似于《3岁小孩都能学会的杀人手法大全》这样有趣的东西。” 小城智树面不改色,精装的笑容仿佛焊在脸颊上。 我盯着小城那看起来完美无缺的笑脸,再结合方才小城的请求,顷刻间,一个看似有些奇妙的念头,便模模糊糊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或许小城和罗素的关系,也并不如明面上那般友好。 小城方才所提出的请求,细细读起来,其实是有些许歧义的。 小城请求我们查看类似《3岁小孩都能学会的杀人手法大全》这样“有趣”的东西,其实可以从两个方向解读,一种是字面含义之上的意思,让我们帮助搜索有趣的东西,而另一种,则是让我们帮忙搜寻,罗素的房间是否有类似“杀人手法大全”一样的“危险物品”。 小城智树的话妙就妙在,如果是字面含义上理解,你会认为小城和罗素的关系很好;但倘若是后者的意思,就很耐人寻味了。 倘若小城对于罗素是完全的信任,那么在字里行间中暗自请求我们去搜寻罗素房间的“危险物品”用意何在? 毕竟,如果是站在这个立场之上,小城和罗素应当是和常森美姬、下宫江利香二人一样的合作关系,即使对方手里有危险物品,应当也不会认为对方会对自己的合作伙伴下手才对。 因此,小城的举动若并非字面之上的含义,那便是对罗素的一种警惕,以至于他要委托我们,去掌握罗素房间里的第一手情报。 由此来推断......小城和罗素之间难道发生了什么? 随口应下小城的请求,我和北鸣忍迈步离开了小城智树的研究教室,准备听从小城的话语,前往位于对面的罗素研究教室。 北鸣忍站在罗素研究教室的房间门口,端详着门口的装潢。 罗素的研究教室的门是纯白的,门框上还绘以金色的花边,门口摆着两个石膏像,看起来颇有研究学术之地的味道。 北鸣忍的手握住门把手,往下按了按,却发现门并未如她所想一般打开。 “锁了。” 仅一个轻轻的举动,北鸣忍便直截了当地下了结论。 怪不得小城说在我们之前没有任何人进入过罗素的房间,想必是因为罗素的锁门之举,便已经是一个最好的逐客令了。 北鸣忍的神色并未因被锁住的门而出现怒色,只是淡然地将手指往掌心内蜷缩,握成拳状,轻叩了几下门板。 “咚咚咚。” 无人回应。 北鸣忍眉头微皱地沉默了片刻,秀手又在门板上叩了几声,这一次的力道更重了些。 “咚咚咚——” 仍是无人回应。 “难道罗素同学不在研究教室?”见许久罗素都未有回音,我不由得看向北鸣忍,试探性地询问道,“可是,我记得小城刚才说,森花同学要求他们不能离开研究教室吧?难道罗素同学违反了规定?” 北鸣忍摇了摇头,示意她也不知道。 在门口等待半晌后,北鸣忍决定最后再敲一次罗素的房门,倘若无人应答,我们就前往那个舞台中央的走廊。 “罗素——你在里面吗?” 这一次伴随着的敲门声的,还有北鸣忍的发言。 本以为这一次的询问又会石沉大海,可谁知此时门内却传来了响动。 “轰——” 是什么东西倒下来的声音,门内动静很大,就连站在门外的我和北鸣忍二人都能听见。 ......嗯?难道是有人动手了? 下意识的反应,让我即刻将目光集中在了北鸣忍的身上,用眼神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北鸣忍很快便领悟了我的意思,冲我摇了摇头,示意此事与她无关。 伴随着响动过去没一会儿,门从内部被打开了。 是罗素。 他头发杂乱,身上的t恤也有些染了尘,依旧是那般懵懂的眼神,盯着我和北鸣忍两人。 “......早上好。” 出人意料的是,罗素见到我们二人之后,竟率先开口与我们两个打了个招呼。 额...... 虽然罗素与我们打招呼,是他在与人交往之中的巨大进步,但在我和北鸣忍敲了这么久门的情况之下,我却平白听出了些尴尬、想要转移话题的意味。 “早上好,罗素同学。你在研究教室里做什么呢?我和北鸣同学已经在门外敲很久门了。” 为了不让场面迅速陷入尴尬的境地,我连忙回应了罗素的话语,并顺势抛出了我和北鸣忍共有的疑问。 “啊......我在睡觉。”罗素停顿了片刻,随即将目光移开,盯着门旁边的墙面迟疑着说道,“话说回来,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有什么事?” “说是什么事......当然是来参观你的研究教室啊。森花同学当时在早餐厅的时候和我们说,大家都愿意开放研究教室,难道罗素同学现在是反悔了吗?” 我有些疑惑地询问道。 印象里,罗素的研究教室里貌似没有什么能实际运用到现实之中的危险物品,只是有几件证据之间相互矛盾的杀人案件资料。就连这几份资料,也是节目组搜寻了无数资料,花了好大功夫才勉强找出来的。 按道理来说,这些资料需要的条件很多,而且数量远不及不死川正一的研究教室,罗素应该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只是,总感觉罗素现在的反应有些奇怪...... 第218章 悖论学室 “噢......” 罗素似乎恍然大悟,随后默默无言地为我和北鸣忍让开了一条通道。 “对不起,我睡熟了,忘了这一回事了。” 这一次的回复,罗素的神情倒没有先前那么拘谨了。 我和北鸣忍踏入罗素的研究教室,入门的第一眼,便发现了在左侧层层叠叠的书架间,靠门的书架和第二个书架中间散落着许多书籍。 “这是......?”我转眼看向站在身旁的罗素。 “睡醒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书架,书倒下来了。” 罗素的眼神之中,少了几分往日的淡然,他的目光游离在研究教室的各处,就是没有停留在我的身上。 回想起先前黑白信鸽所说,罗素在浴室里消失的事,我不由得猜想,他刚刚不会也用了什么手段,故技重施了吧? 北鸣忍没有说话,而是直直地盯着罗素方才称因碰到书架从而散落在地的书籍,眉头轻皱。 仔细观察片刻便会发现,散落在地的书籍,大多都来自于第二个书架的底部三层。而这些散落的书籍,大多数都堆积在靠门的书架旁边,且越靠近靠门的书架,书籍堆积得就越多。 但凡任何一位善于观察之人站在此处,便会一眼发觉出罗素方才所言的不对。 不过,我和北鸣忍都没有选择去拆穿罗素的谎言,而是开始打量起整个研究教室的空间来。 整个研究教室的布局与图书室近似,左侧是书架,右侧则是供人看书讨论的一张大长桌,对标着图书室的休息区。唯一的区别在于,在罗素的研究教室右侧的墙面,还放着一些展示柜。 第一个展示柜内放着一本书,柜子下方的注解标注着—— “这是一本书名词典,它列出且只列出此研究教室内所有不列出自己书名的书。 “提问:那么它该不该列出自己的书名?” 在先前来参观罗素研究教室的时候,我有从负责讲解的工作人员之中,大致地听说过这些展品的用意——这些展品之中的每一个,都对标着一个出名的悖论问题。 例如面前的这个展品,映射的便是出名的“书目悖论”问题。 倘若这本书名词典不将自己列入其中,那么它便属于不列出自己书名的书,而按照这本书名词典的定义:“列出且只列出”此研究教室内所有不列出自己书名的书,它又需要将自己列入其中。而一旦将自己的书名列入其中,它便违背了自己的书名词典定义。 第二个展示柜之中,放着一小堆的谷子,柜子下方的注解上写着—— “一粒谷子落地,无法形成谷堆;两粒谷子落地,也不能形成谷堆;三粒谷子落地,也不是谷堆。 “那么依此类推,无论多少粒谷子落地,都不能成为谷堆。” 根据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所说,这个展示柜中所展示的是“连锁悖论”的代表证明——谷堆证明。 “连锁悖论”的含义,指的是将一个极小的量进行连续的相加或相减,最后达到一个不同于本质的事物。这些悖论往往要依靠于一些定义模糊不清的概念,例如“要多少谷子才能成为谷堆”这一定义,在这个例子之中是并未被明晰的。 而一旦明晰了这些定义,这个悖论便会不攻自破。 第三个展示柜,里面只有一张白纸,白纸上写着一句话—— “言尽悖”。 这句话来自于邻国的古代的着名思想家庄子,其本意为“所有言论都无法表达真理”。 但这句话在后来,却被另一位名为墨子的墨家思想家给反驳了,指出了庄子言语之中的悖论。 如果“所有言论都无法表达真理”这句话的结果为真,那么它自身便是表达真理的言论,和这句话自身的表述“言尽悖”自相矛盾;但如果假定“所有言论都无法表达真理”这句话是假的,那么所有言论便都可以表达真理,那么“言尽悖”此话也一样可以为真理,由此推断,反倒令“言尽悖”这句话成为真的。 ...... 站在不远处,默默打量着正准备欣赏悖论学室内展览品的我和北鸣忍,罗素又逐渐恢复成往日的冷静。 他一屁股坐在自己研究教室的地板上,盘着腿,准备开始整理起那些散落于地上的书籍。 他先是拿起一本书,先是用手轻轻地拂去封面上的灰尘,接着微微歪头,目光扫过书脊,确认该书的名字和类别。 《悖论简史》。 是比较出名的悖论学书籍。 慢悠悠放下书籍后,罗素却并没有动,而是面无表情地再一次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我和北鸣忍的方向。 确认我们的注意力全在那些悖论展品上,并没有注意他之后,罗素才开始坐在地上,用他自己的方式开始整理起来。 眨眼间,只见罗素迅速地拿起每一本书,仅仅只瞥一眼,便飞快地将地板上的每本书都按照书籍的类别,一本接一本地放成一堆。 上述的操作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可以做到,但罗素超出常人的地方在于,他的操作不仅惊人的连贯且流畅,而且速度极快,期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令人眼花缭乱。 不一会儿,他便将原本地板上散落的一大堆书籍,全都分门别类地整理完毕,并已重新摆回了书架。 整理完毕后,他又往我和北鸣忍的方向望了一眼。 而此刻,我正好欣赏完罗素研究教室内的第三个展品。 ...... “罗素,你什么时候将地上的书籍清理完毕了?” 待我和北鸣忍大致看过所有展示柜内的物品之后,我才转身看向书架区的方向,只见原本散落在地上的诸多书籍,已经不知道在何时被摆放回了书架上。 罗素此刻正在长桌上趴着,听见我说的话后,他才轻轻答了一句: “刚刚。” 北鸣忍比我先一步看完展品,她从书架区之间走出,手中还拿着一些资料。 “罗素研究教室里的‘危险物品’,应该就只有这些证据、证言与实际情况相悖,又或是证据和证据之间有冲突的案件资料了,其它都是一些悖论相关书籍。” 北鸣忍将书架间找出的那一沓案件资料摆在桌子上,昭示着这间研究教室内搜查出的成果。 第219章 骑士教堂 罗素将北鸣忍拿出的那几份资料拿起,随意粗略浏览了一遍,随后便起身将它扔到了垃圾桶里。 “还有什么需要处理的吗?” 罗素抬起眼,清澈的眼睛望着方才发话的北鸣忍。 “......没有了。” 听完北鸣忍的回答,罗素才又点头以示同意。转瞬之间,气氛又落入诡异的沉默。 “既然没有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在落针可闻的尴尬气氛之中,我率先开口,打破这毫无意义的僵持。 罗素又一次站了起来,双眼平静无波,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机械性地将我和北鸣忍二人送到了门口。至此,这场会面才算是真正的结束。 “对了,”在临走之前,我又转头对罗素说道,“既然你选择了开放研究教室,就不要总是锁门了,这会让其它要来参观新区域的同学误解的。” 罗素面无表情地盯着我,只是点了点头。 目送着我和北鸣忍往舞台中间的那条走廊走去后,罗素才缓缓转身,迈着同样平稳的步伐,重新回到那张长桌前,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 我和北鸣忍信步走在通往五楼最后一个区域的洁白走廊之上,大理石地面明亮整洁,如镜面般映射出头顶天花板水晶吊灯的绚丽彩光。在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雕刻着的小天使雕塑,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在走廊上踱步的我们,他们舒展着羽翼,面容上带着活泼开朗的气息,与这场自相残杀游戏的基调格格不入。 不知是因为内心之中仍有防备,还是因不知缘由不敢轻易地下判定,我和北鸣忍竟都无一人主动提起罗素方才撒谎的事,只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迈步向前走着。 不过,目前在这里仍存活着的大多数人,不也都各自拥有着自己的秘密和打算吗?我也是,小城也是,北鸣忍也如是,所以即使是看上去最直来直往的罗素,会拥有着自己的一些小心思,或许也并不是什么值得特地挑出来说的事。 酒店的灯光依旧是那般昏黄而柔和,如同室内人造的阳光。此刻如此静谧,细细聆听,仿佛能听见时间流转的声音。 我们并肩走着,身影在墙壁上被拉得修长,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只不一会儿,最后一个地点——花上崇英的研究教室,便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 这是整个五楼之中最大的房间。仿制的是“教堂”。在迈入这座教堂的那一刻起,人的目光就很难不被脚下红毯所延伸到的尽头,那一大片玻璃彩窗所吸引。五彩斑斓的玻璃彩窗,在背后电子屏幕伪造出的虚拟阳光的照耀下,透过琉璃般的窗户,在人间洒下绚丽的光影。 那光线如梦幻般交织,形成一片片不同颜色的光斑,而在彩窗中央,光斑之间,森花誓子便站在那里。 光影在她身上仿若变得模糊,人与物的勾勒线在那一瞬间分不真切。由天使给予的恩赐,透过那扇琉璃窗户,在森花誓子的眼睛、双手、膝盖、脚踝上,都留下了自己的颜色。 听见脚步声,森花誓子恍然回过头来,发丝上也染上了不同色彩的柔和光边。 “欢迎。”森花誓子的声音如云雀轻吟,“有什么需要介绍的地方吗?” “不用,我们自己看看就好。” 森花誓子闻言,也只是温柔地笑着点点头,又转身往红地毯前方的尽头走去。 在那扇巨大彩窗的前面,红地毯的尽头,那是一个小小的礼拜台,礼拜台上刻着小小的十字架。森花誓子的手拂过礼拜台,怜悯地抚摸着台上的光斑,在光影的衬托之下,她仿佛也融入了这座小教堂之中,化为一座散发着光芒的圣母像。 我和北鸣忍开始在这偌大的研究教室之中进行搜索。 花上崇英的研究教室,从设计开始便没有太多的视野盲区。整座教堂之中,除了方才所说的礼拜堂之外,就只有红地毯两侧那整整齐齐摆放着、供来礼拜的人们坐下的诸多长椅了。 长椅上自然不会有什么玄机。因此,视线在长椅上简单地扫过一圈之后,北鸣忍的视线又落在了这座教堂入门起,便按照一定距离,摆放在左右两侧墙面的两列骑士雕像。 这些骑士雕像装戴整齐,以各种各样的严肃姿势站立在原地,无一不彰显着作为骑士的威严。只是,若细心观察便会发现,所有的骑士手中握着武器的地方,全都空空如也。 “所有的武器都被我收起来保管了。”森花誓子见我们的目光停留在骑士雕像列,便踱步过来解释道,“这些雕像上的头盔和盔甲,都是可以取下来防身用的。” 做完补充,森花誓子便收了声,视线落在我和北鸣忍正在盯着的那座骑士雕塑上。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那骑士胸前的盔甲,竟然绣着和花上同学身上铠甲一模一样的百合花。 见状,我又查看了其余几座雕像,发现森花所注意到的这个现象并非是个例。 这么说来,这座教堂用以修饰的花朵,也都用的是百合花,或许是节目组特地探查到百合是花上崇英家族的象征,所以特地在他的研究教室之中设置的吧。 没有来由的,脑海中又回想起节目开播的第一天,花上崇英对百合香水侃侃而谈的模样,仿佛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但仔细算算,事实上目前离花上崇英的死亡,好像也只过了约莫半个月。 被困于这场自相残杀之中,连带着关于时间和记忆的感知,在此也一并变得模糊了。 但这也是最正常的事情,不是吗? 对于困在这座不见天日的封闭建筑之中的人们来说,若没有伸手便能感受到温暖的阳光,没有如炬火般炽热的希望,没有救众人于水火之中的神明,没有能与之产生羁绊的人,便只会在这座阴冷的监狱之中慢慢腐朽,直至心灵崩坏的那一日到来。 第220章 偶遇 新区域的检查很快便结束了,我和北鸣忍乘坐电梯回到二楼走廊,我拿起终端查看目前的时间。 周六,上午10:35。 由此看来,离午餐仍有一段时间。在我和北鸣忍准备在门口寒暄告别的时候,方才闭合不久的电梯门便又再次打开,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从里面缓缓走出。 当看见我和北鸣忍的那一刻起,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都不由得一愣,随后常森美姬便笑着走上前来,朝我和北鸣忍打了声招呼。 “嗨,早川同学,北鸣同学。” 虽然她努力想要表现得镇定,但她的略显僵硬的笑容还是轻微暴露了她内心紧张的小情绪。 我眯着眼睛打量着她,也假装礼貌的回应。北鸣忍却只是朝二人点了点头。 “那,那我们先回房啦!” 常森美姬一边笑着挥挥手,一边拉着身后有些惊慌的下宫江利香,迅速地从我和北鸣忍的身边走过。常森美姬掏出钥匙,打开了属于她的205号房的房门。在房门打开后,她装作无意地抬起眼,往我们这里瞄了一眼,见我们仍在注视着她,她便带着下宫江利香走进了房间。 北鸣忍和我一同目送着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我瞥见她嘴角无意间又勾起了一抹笑容。 “看起来她们有要事商讨呢。” 北鸣忍的声音清清淡淡,像一碗没有什么味道的蛋花汤,只有一缕让人难以捕捉的笑意蕴含在其中。 即使或许是傻子,看了此刻北鸣忍的反应,多少也能知晓北鸣忍的两个“保险人”是谁。但为了以防万一,我仍是向她又确定了一遍:“就是她们?” “我想我已经给过你我的答案了,早川同学。” 北鸣忍笑眯眯的,随后又转身走到她的房门前。 “那我先回房了,早川同学。毕竟,我也要做一些准备。 “你就好好期待着我的‘惊喜’吧。” 我闻言,不由得冷哼一声。 “北鸣同学送给我的‘惊喜’,真的不会是给我的‘惊吓’吗?” 伴随着北鸣忍一串如银铃般的轻笑,这条毒蛇终于再次回到了自己的老巢。 我盯着北鸣忍的房门,神色却未曾放松下来。 不过,说到惊喜,貌似小城委托我帮他找罗素研究教室的“有趣东西”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回复。 我一边掏出终端回复着小城的消息,一边迈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房门开启又关闭,偌大的二楼走廊又一次恢复了最初的寂静。 ...... 午饭过后,森花誓子忽然宣布取消下午的男女子会。据她而言,之后她要使用上午与下午所有的时间,加速炸毁通道,以帮助大家逃生。 森花誓子在午餐后的小型会议上,坦白了她的考虑,虽然男女子会能够有效地从时间上遏制自相残杀的发生,但倘若在场的嘉宾之中有人有杀人之心,那么即使是集体的聚会,也无法保证所有人的安全,甚至还会像花上同学的案件一样,让凶手将男女子会成为模糊凶手身份的一环。 即使听了森花誓子如此讲述,但我却认为,森花誓子只是因为两个原因而取消男女子会—— 第一个原因,是她的时间的确被安排得太满了。在自相残杀发生之后,她不仅要分出精力来进行搜查的分组,还要鼓励诸如下宫江利香一般情绪不稳定的嘉宾们,而炸通道的进程、寻找出口、男女子会的内容等等诸多事项,全都要归她一个人主管。 而自相残杀连续发生两起,无论是谁,多少也会有些许沮丧的情绪,森花肯定也不例外,但她估计也没有时间去进行排解。长久以来,在这样身体和心灵的双重压榨下,森花誓子会感觉到“累”、“撑不住”也是理所应当的。 将男女子会取消,相当于是将这些事项之中,最没有用的那一项给取消掉了。更何况,有部分更喜欢独处活动的嘉宾,估计心中早就不想参加男女子会这种偏向社交场合的活动,森花誓子此举,也算是解放了他们。 第二个原因,我推测是森花誓子的策略发生了改变——她的工作重心,或许也与其他人一样,要放在找黑幕之上了。取消男女子会,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给森花誓子更多的私人时间,去针对她所怀疑的对象进行搜查或是询问。 众人对森花誓子的提议也没有任何的意见,也许大多数的嘉宾也早已不想,再装作若无其事地维持着面上的和睦,去陪森花誓子玩这场过家家游戏。 听完森花誓子的发言后,已是下午1点整,众人都陆陆续续地准备回到房间。 我躺在房间的沙发之上,望着终端上的消息,戏精工作群自山本死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发过言。 大概是在封闭的房间之中待久了,我莫名有些烦闷,于是便决定出门前往花园逛逛。 电梯缓缓上到四楼,我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踱步走入花园之中。轻轻推开花园大门的刹那间,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与花草清香的新鲜空气,便如同潮水一般充斥入我的口鼻。 我不由得张大嘴巴深吸一口气,让那带着香气的清新气味,更多地沁入我的心肺,让它随着我的血液,缓缓流经我身体之中的每一个细胞,仿佛如此做,就能将心底的沉闷一扫而空。 我踏入花园之中,目光寻找着熟悉的座椅,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人。 “二口胜也?” 只见二口胜也坐在靠在花园仅有的一张躺椅上,边坐着还边摇晃着椅子,活像一个遛狗出门的老大爷。 见我来了,二口胜也只是抬眼瞄了我一眼,随后又闭上了眼睛,懒洋洋地说道:“是你啊,没看到我在休息吗?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出来走走。” 在与二口胜也聊天的间隙,我在他躺椅所在的不远处,正好找了一张长椅坐下,随后才有余暇,观察二口胜也优哉游哉的表情来。 或许,也并不算优哉游哉。 “怎么了?” 我有些意外地挑挑眉,开口调侃道。 “见到我来,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 第221章 二口的计谋 “见到我来,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 “哈?我看起来像不开心吗?” 二口胜也瞪大眼睛,但搭配起他那双皱起的眉毛,显得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如此之滑稽,相当没有说服力。 “不然呢?” “好吧,我承认我是有些郁闷,不过这和你没有关系。” 二口胜也突然像一个泄气的皮球,身子软软地摊在躺椅里,像是瞬间便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所以,大少爷,发生什么事了?”见二口胜也难得愁眉苦脸的模样,我也难免来了些兴趣,“说出来让我乐一乐?” “这是我的私·事。”二口胜也一字一顿没好气道,“你就不用管了。” 既然二口胜也如此说,我也不是什么好事之人,只好作罢。脑筋一转,我又换了一个话题,或许二口胜也会对这件事感兴趣。 “话说回来,大少爷,你今天早上拍卖的时候,是在有意抬价,逼迫森花同学多花一些钱吧?” 二口胜也虽然是村吉派来游戏里的关系户,拥有着黑幕终端的权限,但村吉却不知什么原因,并没有给予二口胜也与我和山本一样的、黑幕方专用的黑白信鸽货币系统。 我和山本作为本场自相残杀的两位黑幕,可以使用无限枚黑白信鸽货币,只是为了伪装,我们终端中的学院用系统上会固定给我们发一定金额的货币,方便我们在需要展示黑白信鸽货币页面时不会露出破绽。 可二口胜也就不一样了,他的黑白信鸽货币系统,与在场的嘉宾们是互通的。换而言之,二口胜也现在手中的黑白信鸽货币,也只能通过黑幕十分钟内的人气投票,以及在学籍裁判上投票正确才能获得。 而二口胜也这几次的人气投票排名,都大约位于7-9名之间,因此他能获得的黑白信鸽货币也并不算多。由此来估算,二口胜也手中的黑白信鸽货币,恐怕也才2000左右。而这家伙,却仗着自己有着《死亡游戏》过去的记忆,知晓拍卖的规则,硬生生和森花誓子叫价到2300。 拍卖之中,有一个黑白信鸽并没有在场上明说的隐藏规则——拍卖过程之中,如果出价最高者手中持有的黑白信鸽货币,比他所提出的出价更少,那么拍卖品将会顺延到第二位价高者手里。 而森花誓子在这几次的人气排名之中,都位于前五名的优势地位,印象之中她手里的黑白信鸽货币接近4000,几乎是二口胜也手里的黑白信鸽货币的两倍,在比森花誓子拥有货币更多的北鸣忍和小城智树,都没有主动开口进行拍卖的情况下,森花誓子拿下花上崇英的研究教室,基本是必然的一件事。 但眼前的这位大少爷,显然是不想让在场的竞争对手们如此顺利。 在森花誓子迅速报价至1500时,二口胜也便直接加价至2000,这算是一场小小的赌博。 如果森花誓子想要继续买入,那么势必会陷入亏损的境地;而倘若森花誓子选择在此时放弃拍卖,则二口胜也就必须花费自己手中所有的黑白信鸽货币,去换取一把对他而言并无任何意义的钥匙。 所幸,二口胜也虽然吊儿郎当,但并非是像罗素那般,不懂人情世故的人。他从森花誓子方才对这把钥匙据理力争的表现,便知晓对方会选择加价。 其一,是因为这把钥匙算是半个花上崇英的遗物,森花誓子和花上崇英在第一起案件之中便成为了盟友,在花上崇英死后,森花誓子也一直沿用他的管理计划。想必对于森花誓子来说,花上崇英的研究教室钥匙也算是有部分怀念意义,她会选择尽力争取。 其二,则是因为他二口胜也,在上个学籍裁判场所展露出来的风貌,可不是一个值得将花上崇英的钥匙托付的人。 他二口胜也在上个学籍裁判上,不仅多次打断罗素的逻辑推理,还把怀疑的矛头指向不死川正一和森花誓子本人,她能放心地把钥匙交给他才怪了。 果不其然,森花誓子之后便立刻选择了加价,并且加到了2200。 二口胜也见状,便故意抬价至2300,倘若森花誓子此时放弃继续抬价,那么即使二口胜也拍卖到钥匙,那么也会因为黑白信鸽货币不够,自动流转至森花誓子。但由于森花誓子并不知晓这一规则,又不想钥匙落在二口胜也手里,所以又出价2500。 至此,二口胜也的真正目的,便算是达成了,所以二口胜也便放弃了拍卖。 二口胜也虚报价格,主要是出于三个目的—— 第一个目的,也是最为基础的目的,让森花誓子多出点血,好削弱一下这些货币高的人的实力,这样也算是变相保护了自己的安全。 第二个目的,让他人误判自己手中的黑白信鸽货币。二口胜也在拍卖时毫不犹豫的加倍和恰到好处的犹疑,极为容易让他人误判他的货币位于2500-3000之间——毕竟一般来说,不会有人将所有的黑白信鸽货币,都拿去押在一个可能没有任何价值的研究教室钥匙之上,除非这把钥匙真的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在进行拍卖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地为自己留下部分的本钱和退路,这在二口胜也的脑中属于常识。 所以,由此估算,他抬价到2300,而在森花誓子提出2500时收手,那么其余嘉宾必会认为他的本金在2500以上。信永真幸便是被二口胜也的这个诡计所迷惑,才会在二口提出在模拟股市购买科技股的时候,认为他的黑白信鸽货币多才有底气提出这些话。 在这一起案件之中,黑白信鸽货币的多少或许看不出什么端倪,但二口胜也可知道,在六楼的时候,“武器售货机”就要出现了。 届时,他人对他货币的误判,或许能成为一个伏笔也说不定呢? 第三个目的,则是为了预估森花誓子的货币。 二口胜也有注意到,森花誓子在出价2500时,只出现了片刻的蹙眉迟疑,便不假思索的拍下了钥匙。 也就是说,2500的出价对她而言有影响,但并不是不能接受。 第222章 骗徒 二口胜也预估,在经过拍卖之后,森花誓子手中的货币,大致在500-1500左右不等。 倘若森花誓子现在手中的黑白信鸽货币大于2000,也就是森花誓子原有的黑白信鸽货币为4500以上,在出价2500时,应当不会出现犹疑的情绪。所以二口胜也只能推测,森花誓子原有的货币大约在3000-4000左右。 当然,以上都只是二口胜也凭借着自己的经验之谈,假如森花誓子本人手中其实有5000黑白信鸽货币,犹疑只是因为要花掉自己一半的黑白信鸽货币的话,他也就认了。 既然已经被我发现了他恶意抬价的事实,二口胜也也不再隐瞒。他抬起眼来,白了我一眼,懒洋洋说道:“我是抬了啊?怎么了?他们手里货币少了,你不就更好的掌握局势了吗?” “没有,我只是在惊叹大少爷明明没钱,但还能演出有钱的底气,这不是在夸你的演技吗?”我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二口胜也寒暄道,“这也是你‘超高校级的骗徒’的才能吗?” “切。”二口胜也嗤了一声,双腿交叉地搭在躺椅的下半部分,“什么才能啊,不都是《弹丸论破》里编出来的设定吗?我就是我自己,就算没有什么‘超高校级’的才能,明天就不继续过了? “不过,要我说,‘骗徒’这个才能也挺适合我,我还挺喜欢的。给我想出这个才能的编剧,你们真得给他加薪水,这个才能我还真有说法。” “怎么说?因为你演技好?” “当然不是。”二口胜也果断摇摇头,随后仰起脑袋,一副骄傲的模样,“因为我只说真话。 “你想啊,我的性子一直以来都这样直来直往的,要是给我封个‘超高校级的纨绔富二代’什么的,那岂不是很没意思?但是有了‘骗徒’这个身份,无论我说什么,说的多么真实,其他人听了我的话,都得因为我的‘骗徒’身份怀疑几分。尤其是我说些什么看似荒诞,但实际上真实发生的事情,那他们指定得认为我在撒谎。” “荒诞,但又真实发生的事情?比如说?”我好奇地挑挑眉。 “比如说,我现在跑出去告诉他们,其实我们所有人现在都在一场真人秀节目里,来这里的所有人除了黑幕,都是这档三流真人秀综艺的大粉丝,经历了千辛万苦,才有这么一次被选上来当炮灰的机会,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要我说,我再念叨几句,就要被那个小首领以什么扰乱团队的名义给赶出去咯,然后大家就继续在这场真人秀综艺里,找他们能够接受的、最为合理的真相。唉,都是老套路了!——隔壁《弹丸论破》都不知道出了多少期了,这些戏码都看腻了。” “53期,弹丸论破最后一季是第53季。”我接上二口胜也的话,说到《弹丸论破》这档节目,我的心里倒是莫名有些怅然若失了起来,“直到现在,我也还是没有办法接受,白银前辈已经死了的这件事情。” 二口胜也瞥了我一眼,虽然没能从我的表情中窥见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但原本嚣张的语气还是放轻了几分。 “拍节目嘛......尤其是这种杀人类真人秀的综艺,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也不算少见。我记得之前隔壁那个杀人类真人秀,叫什么《血腥大逃杀》里的那个还算有名的工作人员,不也是被情绪激动的嘉宾给乱枪射死了吗? “而且因为他们是大逃杀题材,有不少人因为生存物资不够开吃尸体的,当时他们节目组找到尸体的时候,人就被吃的只剩个头了。你看看,这种事情,太难说了。” “......” 我沉默地低着头,原本在山本死后,一直压抑在心底的那份对于死亡的恐慌,此时又悄无声息地在心底蔓延。 意识到这份恐惧存在的时候,我的双手竟不由自主地僵硬了起来,身体也开始自顾自地做起深呼吸,大脑控制不住地往最糟糕的地方想去。 事实上,不仅仅是害怕死亡,倒不如说是害怕失去现有生活的恐惧,在那一瞬间彻底笼罩了我。 我贪恋着这美好的生活,享受着和亲人朋友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时光。我想看着弟弟慢慢长大成人,也想继续和戏精工作群里的家伙们一起每天唠嗑和工作,我想要用自己的双手,为我和我的家人们创建更好的生活...... 而且,必须得是最好的,最好的生活! 可是,如果在这里就死去的话,我的所有愿望和目标,都将得不到实现的那一天。我的灵魂将会死去,躯体则会腐朽为一捧尘土,任人在不知名的角落践踏,而后被人遗忘。 一想到这样的未来,这样没有价值的未来,我便冷汗直流。 就算要死,我也要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我自己的痕迹,也要好好地实现我的目标、无怨无悔地死去,这样才能叫做圆满。 二口胜也即使是再不会读脸色,也能看出我此刻的脸色苍白。他用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些迟疑地询问道:“喂,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脸色有点不好的模样?” 二口胜也的呼唤,将我从重重恐惧之中拉扯而出,我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才又转头朝二口胜也询问道: “喂,大少爷,你觉得我会像山本一样,死在这里吗?” 二口胜也听了我的话,似乎也意识到了我的担忧,神色也难免严肃起来。 “当然不会。山本的死是个意外,我老爹从我姑丈那里知道出事后,就已经派认识的警方去彻查道具组了,是因为机械暗门上的一个齿轮老化脱落才导致了意外的发生。我们在那之后也检查了你的处刑装置,并且派工作人员做了彩排,保证是没问题的。 “我知道山本的事让你可能不太放心......但我和我姑丈已经尽力地为你排除了所有的风险,所以你是不会死的。” 第223章 局势逆转 常森美姬的房门缓缓开启了一个小缝,下宫江利香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确认走廊已经没人之后,才转身朝常森美姬挥了挥手,说了声“拜拜”,才轻轻将门打开。 她的脚步很轻,关上房门的动作也很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扰了这座旅馆之中沉睡的魂灵。直至房门彻底关上,抓着门把手的常森美姬才呼了一口气,她将手收回和服的袖子之中,脸上的忧愁之色却并未逝去。 她小心地挪动步子,略有思虑地咬着嘴唇,眉头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拧起。下宫江利香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袖口,似乎这样便能缓解一些原本不该属于她的愁绪。 205和212的距离并不远,短暂地挪步后,她已然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这间房间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下宫江利香待在其中时,能够有种莫名的安全感——即使在不久之前,它还曾被山本假扮的“红衣女”入侵过。 下宫江利香将手放在自己房间的门把手上,冰冷的把手却莫名地带给了她一种温暖的安心感。正当她准备就此推门而入时,自己的右后方却又传来一阵轻轻的女声,像浮士德听见的魔鬼的低语,也如诱惑夏娃的蛇。 “下宫同学,你看起来很忧愁的样子,需要我的帮忙吗?” 她转过身,北鸣忍正站在她的身后,带着一抹她未能看懂的奇妙笑意。 ...... 下午和二口从一点多聊至两点半,见我情绪有所好转,二口胜也便宣称自己要回房了。在二口走后,我在花园又多逛了一会儿,才慢慢悠悠地从花园离开。 离开期间,我还遇见了同样来花园汲取灵感的不死川正一。我们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便又各自走着各自的道路。 很快,便又到了晚餐时间,依旧是我、北鸣忍、小城智树和罗素这四人坐在一桌,几人像往日一般闲谈聊天,互相警惕,又互相维持着体面的关系。 夜晚8:30,我坐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微皱着眉头盯着工作群内的消息。 ......怎么回事? 我不由得从心底冒出这样的一个问号。 听北鸣忍的描述,本来还以为她所说的“知情者”会十分迅速就动手,却未曾想今天一日竟然都没有任何的异常。 难道是因为开启了新区域,打算熟悉了新区域之后再来杀我吗?又或者是对终端仍有疑心,不敢轻易下手?还是在做更加详尽的杀人计划?还是北鸣忍在唬我,这两个人根本就怂的没有想杀我的心思?又或者说......其实根本就没有知情者,只是北鸣忍造出来逼迫我合作的骗局? 但无论究竟“知情者”的说辞,是否是北鸣忍故意逼迫我的合作的手段,我都必须要做好防备。 而待在房间之中被动等待,显然不是一个好计谋。 虽然待在房间内,知情者没有黑幕专用的钥匙,无法直接进入我的房间,对我的物品做手脚。但是让那两位或许怀有杀意的家伙知晓我大概的动向,或许并不是什么好事。倒不如时间不定地到处随意逛逛,让对方摸不清我的行动轨迹。 如果对方想要知道我确切的位置,在没有掌握监控系统的情况之下,知情者就必须得要亲自跟踪我,这也有利于我找出那两位知情者。 我从沙发上站起,又从房间内离开,准备再次前往花园逛一逛。若那两位知情者有想要在花园杀害我的意图,我还可以快速通过已经开放的密道转移到水疗中心去,不至于会被封死在花园这一个地点。 电梯缓缓上升到四楼,我信步走在四楼的走廊上,无意间却感受到一股目光正在盯着我。 在花园门口装作故意想要打理头发模样,将终端中的照相功能打开,在对着照相机自顾自地打理发型时,通过终端的移动探查目光来源的方向。 是隔壁的纺织屋,下宫正在里面。 是她在观察我? 结合今天上午在人偶屋遇到常森美姬时的情景,一个想法在我的脑海之中成形。 难道北鸣忍说的那两个知情者,是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 要说结伴而行的话,下宫江利香和常森美姬的确经常在一起行动,会一同发现那部终端,是尤为合理的。 不过,北鸣忍要拿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来作为逼迫我的合作的筹码的话......似乎有些没有说服力。 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都是较为被动的类型,她们对于找黑幕,并没有极强的主动性,而且在学籍裁判上的表现也是唯唯诺诺。常森美姬最近倒是主动在学籍裁判上进行了发言,但那更多也只是“对找到黑幕”这件事有极强的欲望,并不能代表常森美姬的“杀黑幕”欲望强烈。 简单来说,即使知道了我可能是黑幕的这一可能性,她们会有勇气动手杀人吗? 如果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并没有想杀我的心思,那么这个局对我来说,就并非是一个死局。只要宣称自己是被陷害的,或者称这是黑白信鸽的陷阱等一系列说辞,仍有机会将局面拉回来。 更何况,黑幕的手中也还有一个终极底牌——假死。 即使最后众人都认定我为黑幕,那么只要我提前“死去”,但游戏仍在继续,那么我是黑幕的说辞就自然而然一攻即破。 而在这种情况之下,北鸣忍用来强行捆绑我与她合作的锁链,就显得没那么紧密了。只要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一直不对我采取杀人行动,那么北鸣忍在这个局之中对我的价值就会越来越低,反而她被我要求“主动杀害其中一位知情者”的事,可以拿来作为我威胁她的把柄。 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两位知情者是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的情况下。倘若知情者会是另一对喜欢组团行动的好搭档——例如星见俊司和信永真幸,那么对方是否会采取杀人行动,可就不好说了。 第224章 闲聊 将终端收回,我打量着面前偌大的花园,忽而改变了想法,转身往纺织屋对面的健身房走去。 见我如此堂而皇之地从她的纺织屋前经过,下宫江利香反倒没有想要继续观察我的想法了。在我走到健身房时,我装作无意地往纺织屋内瞥了一眼,只见下宫江利香正故作随意地收拾着纺织屋内的衣物,不敢抬头看向我的方向。 我心中一笑,确认了方才的视线并非是我的幻觉之后,我才款款迈步走进了健身房。 摆满了各色各样健身设施的健身房内,看似空无一人。 我对于健身并没有太大的兴趣,选择来这里,也只是为了找个借口确认方才的视线。我百无聊赖地准备找个设施,随意地度过一下今晚的时光,但此时,我却眼尖地发现,健身房里大开着门户的瑜伽区的灯还开着。 我不由得眉头一皱。 在我的印象里,瑜伽区的灯是有故障的。一般来说,在宵禁时间时,大多数公共区域的灯都会自己熄灭,然后到第二天清晨时再亮起。但瑜伽区的灯,由于草台班子节目组当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导致节目开拍后,一直观察着监控的直播监察组才发现瑜伽区的灯有问题—— 瑜伽区的灯在夜晚熄灭之后,必须要人为按下灯的开关键才能亮灯。 不过当时由于节目已经开拍,节目组也没有办法当场派人进去修,而这个问题又不是很大,所以就索性不理了。 而此时瑜伽区的灯亮起,那么则是意味着......瑜伽区里有人? 心中猛地敲起警钟,我放轻脚步,准备去瑜伽区查看。 方才下宫江利香略有些回避、盯着我进入健身房的眼神,仍在我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倘若下宫江利香是另一个知情者派来的眼线,瑜伽区内是下宫江利香的同伙,我无法判断瑜伽区里是否有什么陷阱。 不过还好瑜伽区的门仍然开着,这说明就算有人想要在里面设置陷阱,现在估计也没有设计完成。 我动作极轻地踱步到瑜伽区的门口,确认门框没有陷阱后,我靠在门框上,往里看了一眼。 瑜伽区里的确有人,只不过...... 只见罗素靠在墙边,闭着眼睛,身体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平日里那淡漠的神情已然褪去,世界上的纷扰已与他无关,只余下安稳的睡眠。 额......这么说来,在第一次来健身房的时候,罗素的确说过这里挺适合睡觉来着? 见到是罗素,我那跃动不安的心似乎也安稳了片刻。毕竟罗素这小子,平时就只知道研究他的逻辑,一看起来就不像是会随便算计人的模样。 而且,哪有想要杀人的家伙,在死者还没来的时候,自己就睡着了? 我松了口气,正准备放轻脚步,在不惊扰罗素的时候离去,却没料到在瑜伽区内睡着的罗素,却在一个低头之下猛然惊醒,在我做出行动前先一步醒来。只见他揉了揉眼睛,眼神之中略带着些迷茫,略微清醒后扭了扭脖子,也是在这时发现了站在瑜伽区门口的我。 “......早川同学?你怎么在这里?” 罗素淡淡地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本来只是想来健身房锻炼一下身体,却发现瑜伽区的灯开了,所以就想来看看,没想到发现你在这里。”我随意杜撰了一个进健身房的理由,搪塞了罗素,“罗素同学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睡着了?我没吵醒你吧?” 罗素摇了摇头,示意我并未影响到他。 而他来瑜伽区睡觉的理由,也依旧那么简单: “因为这里好睡。”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 好吧,不愧是你。 我正打算再多寒暄几句,就和罗素告别的时候,却发现他醒后的神色却开始有些落寞起来。 纵使他仍然维持着平日之中的面无表情,但那双平日里淡然无波的死鱼眼之中,却莫名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空虚。平日里喜欢摆成一条直线的嘴角,此时也微微下垂。他低头弯着腰坐在瑜伽区的地板上,有些寂寞地用左手的大拇指,摸着自己右手大拇指的指甲。 难得见到罗素身上流动着一丝难言的情绪,我准备离开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虽然我知道罗素现在需要的可能是一个人独处的时间,而且他或许也是经常这样做的,但是见他平日里与别人沟通的模样,显然是一副“情感感知系统缺失”的样子。 这样的家伙,真的能处理好自己的情绪吗? 犹豫了片刻之后,我还是回过身来,往瑜伽区罗素的方向走了几步,但仍然没有远离瑜伽区的门口。 我担心如果我离他距离太近,一向喜欢独来独往的他,可能会有所排斥。 “罗素,你怎么了?” 脑中回想起小城在第一起案件之中,哄下宫江利香时的情形,以及平日里小城与罗素交流的场景,我试着也换上一副友好的神色,用小城哄小孩的语气,试着和罗素交流道。 “......怎么了?我没怎么。” 罗素似乎对我的发言有些疑惑,抬眼有些好奇地望着我。 “这样吗?没什么,我只是感觉你怎么看起来,有点难过的样子?” 见罗素似乎莫名沉默了一会儿,我平白从空气之中闻到了尴尬的味道,于是又连忙补充道: “啊,也可能是我的错觉!罗素同学也可以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可恶,小城到底是怎么和罗素交流的? 这么想来,平日里和罗素交流的时候,也是他自己自顾自地提问,我们来回答他的问题。而像这样由我发出提问,等待罗素回答的情况,好像根本没有过。 罗素愣愣地盯着我,眼睛眨啊眨的,就像在观察一个新鲜的发明。 “早川同学,我没有难过。” 片刻后,他开口说道。 “啊,那么果然是我误会了吗?对不起,罗素同学。” 见罗素开口回答了问题,我连忙迅速地接上了他的话,以防气氛再继续冷下去。 “没关系,早川同学。我只是心脏莫名有些沉闷感。” ...... 那不还是在难过吗?! 第225章 认知系统 似乎仍是在担心我会认为他在难过,罗素随后又补充道: “我只是在思考,上一次学籍裁判上二口同学对我的说的话。” 脑海中忽而回想起,在山本作为凶手的那场学籍裁判之上,二口胜也那嚣张至极的神情,以及被他怼了几句后便安静下来默不作声的罗素。 借由这一点,我合理推测——罗素是因为二口胜也在学籍裁判场上反驳他时,为山本混淆视听、胡搅蛮缠,几次打断罗素的逻辑发言,才因此心情不好。 “我想二口同学他估计只是随便说说吧?罗素同学没必要放在心上。” 我知晓罗素并不想让他人以为他正在难过,所以特地换了个委婉的说辞。 “我并没有把二口同学的话放在心上,早川同学。只是,二口同学提出的疑问,也是一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 罗素轻轻抬起头,又盯着瑜伽区打开着的天花板的灯看。那灯因先前所说的电路问题,光线也略有不稳的时明时暗,罗素位于灯下的影子,被灯光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 “早川同学,我平日里,的确喜欢研究逻辑、数学这样一类......在别人眼里有些抽象的东西。”罗素的语气很慢,字句如同一颗颗从他口中蹦出的葡萄,“在往日的交流之中,我也经常会遇见这样的情况—— “当我费尽心思研究出一条紧密的逻辑,随后兴高采烈地拿去给朋友分享的时候,往往会收获这样的一句话:‘你很厉害,罗素,但这有什么用呢’? “就经常出现的这一点情况,我曾思考过许久。我所思考得出的第一个答案,是认为我的朋友已经被一种功利主义所裹挟,以至于他甚至要求一条逻辑,必须产生可落地于实际的用处,才能算是一条合格的逻辑,否则它就是‘无用的’、‘毫无意义的’。 “而我的这位朋友的观点,并不只有他一位支持者。事实上,社会上的许多人,都怀抱着与他一样的看法——尤其是现在的经济环境之下,大家都逐渐以‘金钱’为导向,来作为某件东西价值的判定。 “例如大部分人都会下意识认为,‘总裁’比‘艺术家’的职位更加高贵,‘白领’比‘清洁工’更有价值,但实际上这些位置本身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是人们的思想观念,以及对于‘金钱’的崇拜,给人分上了三六九等。 “只是,到后来,我的思想又改变了。或许这只是因为我这位朋友的认知系统,已经通过多年的经历,转化为了解决具体生存问题的工具,而我由于并未有与他相同的对外接触经历,导致我们发展出完全不同的认知系统,就类似于——人用肺呼吸,鱼用鳃呼吸。所以我们只是在这一方面,有着认知上的不同。” 我一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宁静,听着罗素描述着他的观点。 罗素说起道理来,相比于其他的嘉宾,或许有些晦涩,但并不算难懂。 只是罗素的观念,对于我这个同样是“实用主义者”的家伙来说,的确有些不知道如何形容。 当然,我并不是认为逻辑学是一无是处的。它蕴含着极强的分析能力,还蕴含着哲学的思想,它能够帮助我们完成一场辩论,也可以帮助我们了解自己的内心。 只是,这些方面很难被某种指标所量化,从而让人能够利用图表、文字等直截了当地看出效果,所以人们也会往往低估它们的效用。 罗素侧目看了沉默的我一眼,睫毛落下的阴影正好位于黑眼圈上,就像逃离水面的鱼儿。 他见我抿着嘴唇,眉头微皱,一副凝神思索的模样,仿佛正在破解不知名的难题。于是他又熟练地转移了话题,正如平日里他与朋友交流卡壳时那般。 “早川同学,我们聊点别的吧。”他回答道,“你想听点什么?还是说,你有什么想说的?我可以听你讲。” 礼尚往来。在罗素的观念之中,我已经听他讲述这些理论已久,现在该换他来聆听我的发言了。 最主要的是,他早就习惯做一个倾听者了。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倒是你,罗素。” 我往罗素的方向走近了几步,轻轻用手指点了几下他的肩膀。罗素显然没被别人这样触碰过,酥酥麻麻的触感让罗素吓得一震,让他不由得往离我远一些的方向挪了几下。 “你有和小城说过你自己的故事吗?”见他如此排斥,我也不再逗弄他,而是选择在与他相隔一段距离的地方坐下,“你总是独来独往的,虽然我、小城和北鸣,都经常和你一起吃饭,但我们好像从来都没有怎么了解过你?” “更正,”罗素举起一只手来,“事实上,我认为我们从来都没有互相了解过,只是类似于坐在一张桌上吃饭的‘合伙人’关系。” 听闻罗素的回答,我心中也漾起微微诧异。 本以为罗素是完全不懂人情、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家伙,却未曾想到他之所以没有对我们之间的关系,作出任何惊讶的反应和态度上的转变,是因为他早就看明白了,我们的关系本就是这一张饭桌上的虚与委蛇。 即便如此,我还是向罗素提出了自己的抗议:“罗素同学,话可不能这么说。小城同学就和我讲过他家里的故事。我知道小城同学家里是经商的,他还有几个弟弟妹妹,他是家里的长子,因为要教弟弟妹妹读书,才借此锻炼出了‘家庭教师’的才能。” 罗素在听到我举出的例子后,并没有什么表情波动。他望着瑜伽区对面镜子里映射出来的自己,一个男孩在镜中与他面对面地坐着,在他凝视着他的时候,镜像里的人也同样凝视着自己。 “早川同学,无论是你,还是小城同学、北鸣同学,都是无法了解‘我’的。” 他注视着镜像中那个瘦弱的男孩,喃喃开口道。 第226章 我属于我? “在我们的国家,有这样的一句话——‘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直译过来就是,如果你不是鱼,又怎么会知道鱼的快乐呢?这是这个问题最简单直接的解法。” 罗素直截了当地一句话,让我立刻哑口无言。 所幸罗素也知晓,对于一个外国人来说,话题说到这里就会极易陷入聊不下去的境地,于是他便提出了另一种补充。 “这个问题,其实还有另一个解法。早川同学,你认为‘我’属于我吗?” “我属于我?” 面对罗素抛出的又一个,类似于哲学话题的讨论,我似乎从来没有尝试着思考过这个问题。结合着过往的经历,我凭借着我的理解做出了回答。 “罗素同学,你的定义不明晰。 “我当然是属于我的,因为我们拥有支配自己身体的权利,拥有自主意识,我们可以去做想干的任何事情。但同样的,‘我’也是不属于我的,因为我们还有很多其它的面相——例如家人、朋友、姐姐、女儿,由于这些身份,在社会上我们需要负起相应的责任。 “在这个时候,我又是不属于‘我’的,因为有着这些关系的限制,我没有办法随心所欲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早川同学的这个角度很合理。”罗素那平静无波的目光之中,也难得有了些赞同的情绪,他嘴角微微扬起,脸上肉眼可见地出现一抹高兴的情绪,“我问过我的朋友这个问题,但他只会回答‘属于’,并没有像早川同学一样,会从两个视角去看待问题。” 收到了罗素的赞扬,我的兴趣也难免燃了起来。 这些看似玄乎的问题,是我之前几乎没有接触过的领域,但这种思维间的跃动,和通过思考得出答案的感觉,却让我有种莫名的兴奋之感。 我握着拳头,语气也有些急促,迫不及待地想要从罗素这里挖到更多新奇的答案。 “那罗素同学是怎么看待的呢?” “如果是从‘我不属于我’的观点来看的话,早川同学可以把‘我’当作我眼里的我,而把另一个我,当作他人眼里的我,那么这个议题就会变为——‘我眼里的我,是否属于他人眼里的我’? “或者,调换顺序是一个更通畅的句子——他人眼里的我,是否属于我眼里的我?” 在罗素提出这个议题之后,我便瞬间理解了,罗素方才所说的“我们不可能真正了解罗素”的意思。 “所以,罗素同学的观点,是‘他人眼里的我,不属于我眼里的我’吧?”我摸着下巴回答道,“因为我们对你的了解,是属于‘他人眼里的罗素’,而非‘罗素本人眼里的罗素’,所以我们永远也无法了解‘在你视角里的你’,就像你说的那样,‘子非鱼,安......’”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见我在讨论时卡了壳,罗素便贴心地为我补上了这句话。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我速度极快地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和罗素就这些抽象理论进行深度的交流,竟然让我莫名地感觉有些痛快。或许是因为从中得到一个答案的喜悦,又或者是这个过程让我获得了某种成就感,这种仿佛解开一个畅快谜题的感受,让我不由得兴致满满。 就连罗素此刻的脸,也是略微泛起了兴奋的浅红,方才他的沮丧和落寞,也跟着也一扫而空。我可以从他的神情之中判断,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将这些抽象的话题,拿出来与人进行这般彻底地交流了。 “但是,早川同学,我说的‘你们无法彻底了解我’,其实除了这个,还有别的意思。” 罗素将右手摊开,这是我和他和罗素聊天以来,他第一次主动朝我做出伸手的动作。 “早川同学,你可以试着触碰我的掌心,就像你刚刚点我肩膀一样。” 他开口说道,就像是在说一个普通的课题。 我却被他的话吓了一跳。 “啊?触碰?......是把手整个放上去吗?还是只是点一下?” “你想用什么方式都可以。”他轻声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一个很简单的要求,但却让我莫名有些不知所措。 我伸出一根手指,在罗素的注视之下,轻轻地在他的掌心点了一下。 “......这样?” 点完以后,我又略有些尴尬地抬眼看向他的眼睛。 罗素点了点头,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清澈,就像是一片不含杂质的湖水。 “没错,就是这样。那么,早川同学,接下来请描述你刚刚触碰我的感觉。” “嗯......掌心很软?很热?还因为出了汗有点湿?” 罗素的话语问的我有些语无伦次。 “没错,早川同学你描述的很到位。” 不知是因为聊到感兴趣的话题而兴奋,还是从我的表情之中读懂了我的尴尬,我发现罗素的耳朵也有点后知后觉地泛红了。 “只是,如果我告诉你,早川同学你对我的这些触感,也不是【真实】的呢?” “......不是【真实】的?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我们过去所经历的人生,乃至现在所经历的这场自相残杀,都不是【真实】的呢?也许我们现在所上演的自相残杀,也只不过是一个节目,一场实验,又或者只是某个虚拟程序里运转的代码,由某个更高维度的程序员在背后撰写着我们的走向,又或者有着成千上万的观众,在通过程序运转的画面,欣赏着我们的举动。” 即使罗素的发言,可能只是出自于他对于某种哲学思想的理念,但我仍是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脑海之中又不自觉地回忆起了初见罗素的那个下午,这家伙在见到我的面之后,便大胆地宣称我是这座旅馆的主人,甚至第一眼便通过奇特的分析,点破了这是一场节目。 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正当大脑自顾自地在脑海之中,涌动新一轮的风暴时,我却无意间瞥见,一个人推开健身房的门,缓缓走了进来。 第227章 打猎的态度 森花誓子轻轻推门走进了健身房,像吹过某家门口风铃的一阵春风,带来一丝惬意的气息。 她少见的没有穿着校服,而是换上了自己带来的白色背心和墨绿色工装长裤,整个人的气息与平日里的她完全不同。 正当她准备站在跑步机上,进行一次酣畅淋漓地放松时,却在一个转头之间,发现我从瑜伽区走出,身后还跟着淡定的罗素。 “晚上好,早川同学,罗素同学。没想到早川同学也在这里,你也来锻炼吗?” 见到我的出现,她似乎有些惊讶,但那惊讶很快便融化在了温和的笑意中。 从森花誓子的话语之中,我读出她对罗素的到来似乎并不奇怪,更多只是在好奇我的出现。 “只是突然心情好而已。不过,听起来,森花同学好像并不对罗素感到奇怪?难道我们的罗素同学也经常来健身房里健身?” 森花誓子眼含微笑,视线又移动到罗素的身上:“看起来早川同学好像并不知道,罗素同学经常在瑜伽区里睡觉哦?” 罗素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因为森花誓子的打趣而出现任何变化。 此时我才注意到,森花誓子平日里被长袍遮蔽的手臂上,有着因长时间锻炼而形成的肌肉。虽然远不及《弹丸论破》中的大神樱那般强壮,但在女生之中倒也是锻炼的不错的了。 “森花同学平时有锻炼的习惯?”我随口一问,在健身房的某一角坐下,看着正准备站上跑步机,按下开关键准备慢跑的森花誓子询问道。 “算是吧。”伴随着跑步机的启动,一段含着鸟叫和放松的悠扬音乐,从跑步机里传出,“我家住在山里,爸爸和叔叔都是猎户,我以前闲着没事的时候,就喜欢跟着他们出去打猎,久而久之喜欢上运动了。 “在运动之中,我们可以放松身体,将一切烦恼都抛在脑后,只集中于脚下的步伐和滴落的汗珠,可以享受着这释放激情与汗水的时刻。” 森花誓子的语调平稳,并未因为脚下的速度而产生任何的不连贯。 “......打猎?你会打猎?”罗素也在我身旁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在听到“打猎”二字后,他那双平静的死鱼眼里又来了兴致,“你们平时是怎么打猎的?” “怎么打猎......罗素同学你这话说的,就是拿着猎枪去射杀猎物呀。”森花誓子听闻罗素的话后,有些哭笑不得,“这件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玄乎。你们在新闻上、纪录片上看见的打猎是怎么样的,那实际上就是怎么样的。” 听见森花誓子的描述,我倒也有些好奇起来: “森花同学,那么打到的猎物你会怎么处理呢?吃了吗?” “一般都是拿回家当晚餐。我们所在的那片森林是允许狩猎的,所以这样做也没关系。” “那森花同学,你是怎么看待打猎的呢?”罗素又开口提问道,“会有负担吗?因为是处理一条生命?” 罗素提的问题,倒是有些意思。 “动物”和“人”,本质上都属于生命,但猎杀动物和猎杀人,却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罗素故意模糊这一点,将范围从“动物”扩大到了“生命”,是为了测试森花是否在杀人上也会如打猎一般手下留情吗? 不过随后,我便将自己的这个判断给否决了。 原因无他——罗素这个脑袋瓜,有话向来都是直接说,他要是想要问森花我所说的那一点,估计会将问题改都不改,直接端上来提问了。 更何况,从这些天对森花誓子的观察可看出,她也并不是会对“杀人”完全漠视的人,不然也不会一直维持着这个大团队的和睦到现在。 果不其然,森花誓子甚至完全没有想到我所考虑到的这个歧义。 “对打猎的看法吗?对我来说,打猎算是一种生活方式吧,也是一种与自然的链接。我从小就开始打猎,跟着父亲学习森林里的生存之道。他教会我如何追踪动物、解读大地的迹象,以及如何保持耐心和安静。 “我记得我第一次打猎的时候,猎杀的是一头鹿。那只鹿很漂亮,皮毛是浓郁的棕色,鹿角更是漂亮得出奇。它很活泼灵动,眼睛也亮晶晶的,在灌木丛间跳跃着。当时的我很紧张,望着它从灌木丛中走出来,吓得手都不敢动。 “后面在父亲的指示下,我才朝它射出了那一箭。当箭刺穿那头鹿的心脏时,我的心脏仿佛漏了一拍,既有着第一次捕猎成功的兴奋,又有着夺走生命的难过。但是,我的父亲告诉我,这是生命循环的一环。我们要敬畏死亡,也许哪天我们也会成为别人箭下被瞄准的‘鹿’。 “于是,我在父亲的旨意下,在鹿的身旁跪下,合上了它的眼睛,然后默默祈祷,表达感谢。这就是我对于打猎的态度。 “至于罗素同学所说的,处理一条生命会不会有所负担?当然是会有的,夺走生命绝不是一件正确的事,但我知道我所做的事,是为了帮助我身边的人,为了让家人能吃的上食物,那我们只能去承受这份罪恶。”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们与森花誓子聊了许久,从打猎的态度,又聊到了打猎的方式云云。森花誓子的发丝也在这期间被汗水打湿,黏在了她的脸上。她按下了跑步机的停止键,拿起了她自己所带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并把那些粘连在脸上的发丝,用手一一拨开。 眼下已快是宵禁时间,走廊里空空荡荡,就连纺织屋里原本一直监视我们的下宫都不见了。 我、森花誓子和罗素,搭乘着电梯,边聊边回到了二楼的走廊。 “好厉害,森花同学还试着去爬过2米多高的树吗?” 在听闻森花誓子的讲述后,我不由得发出惊叹。 “可是,那要怎么下来呢?” “就直接从枝头上跳下来啊。” “总感觉是很容易伤到腿的做法。” 罗素一边吐槽,一边走向了自己的房门口。他的房间位于203号房,是我们当中离电梯口最近的房间。 在一阵寒暄告别之后,我和森花誓子也各自回到了房间,走廊又一次恢复了寂静。 第228章 寻常之时 周日早晨,早餐厅。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我皱着眉头,将一勺意大利面卷起放入口中。 离北鸣忍与我合作后,已经过了整整一天,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对我而言,这既是一个好消息,又是一个坏预兆。 好消息在于,我至少活过了一天,也仍然还有机会继续与知情者们纠葛;坏消息则在于,由此看来那两名知情者很谨慎,并不是会轻易动手杀人的类型。所以现在他们估计在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好让我乖乖上钩。 当然,也不能排除这两个知情者是两个不愿意杀人的正直者,但若是如此,为什么不直接将终端拿到早餐厅告诉大家这件事,来与我进行对峙呢? 我将最后一口意大利面卷起吃掉,随后便收拾了餐盘,和还在餐桌上的小城打了声招呼之后,便迈步离开了早餐厅往四楼花园走去。 我按下电梯,又学着小城盯着电梯的显示屏发呆。此时一个人影却默默站在了我的旁边。 是常森美姬。 “早上好啊,早川同学。” 她笑着举起手和我打了声招呼,美甲亮闪闪的,随着常森美姬摆手的弧度,形成了一道小小光圈。 “早上好,常森同学。” 我注意到她对我的称呼改变了,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是叫我“景子姐姐”来着,而现在却已经变成生疏的“早川同学”了。 在与我打完招呼后,她也与我一同,盯着电梯的显示屏,沉默不语,这显然不是她平日里的风格。 我微微眯起眼睛,意识到其中的不对。 她或许并不是“碰巧”和我搭乘同一座电梯,而是有意地“想和我一起”搭乘同一辆电梯? 有意思。 适逢电梯刚好停在二楼,“滴”的响声打破了我与常森美姬之间微妙的尴尬与平衡。我转头微笑着冲着常森美姬交流道:“常森同学,电梯到了,一起进去吧?” “嗯......嗯!好的!” 常森美姬似乎在低头想着什么事情,在被我叫到后,她有些慌乱地抬起头应答道,平日里脸上开朗的微笑,此时也带着一丝莫名的僵硬。 我没有搭理她,转身走进了电梯,按下了四楼的按钮。 常森美姬这才匆匆忙忙地快速迈入电梯之中,伴随着电梯门的缓缓关闭,电梯内形成了一个绝佳的密闭空间。 “常森同学要去哪楼?” “我......”常森美姬愣了一下,目光飞速移动到电梯的按钮上,“我也要去四楼,谢谢早川同学。” 我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常森美姬,她仍然低着头,装作若无其事、不好意思的样子,睫毛扑闪扑闪的眨着,似是有些紧张。 越是见她这副模样,我心中的警惕之感愈深。 是什么值得她如此紧张? 要知道,常森美姬可不是下宫江利香那般的“易紧张体质”,她会出现这样不安的反应,必然是背后隐藏着我不知道的理由。 很显然,从方才我询问她楼层时的反应,便已经完全验证了我在进电梯前的设想—— 如果心中早就有要去的楼层,还需要观察我先一步所按下的楼层,再给出答案吗? 由此看来,她果然并非碰巧和我搭乘同一班电梯,而是故意创造了一个我与她之间的私密空间。 回想起在人偶屋见面时,她的表现也如我今天所见一般不寻常,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难道北鸣忍找的知情者,真的是她? 如果她是北鸣忍找的知情者之一,那她如此突兀地和我挤进一个电梯,又如此心神不宁和犹豫,难道说...... 她想在这里动手杀了我? 脑中诸多思绪一一掠过,几乎是在瞬间,我便已经在脑海做出了“在狭小空间内被偷袭如何应对”的几套方案,眼见电梯即将到达四楼,常森美姬却还未做出任何不对劲的举动。 伴随着清澈的滴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四楼的走廊展现在我们面前,然而我和常森美姬,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迈出这一步。 我扭头看向站在电梯另一个角落的常森美姬,继续笑脸相迎地询问道:“常森同学,怎么了?还不出去吗?” 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常森美姬闭上了眼睛,呼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已有了坚定的光芒。 “......早川同学,我有些事想和你说。 “可以麻烦你,来五楼的人偶屋一趟吗?” ...... 周六早上,常森美姬的房间。 电子屏幕伪装成的窗户外,虚拟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洒下一片片明亮的光斑。 终端的闹钟响声,将趴在桌上的常森美姬猛地吵醒。她从桌子上缓缓抬起头来,捂着因刚睡醒而有些沉重的脑袋,缓缓睁开眼睛,面前是一本摊开着的剧作,原本被压着的书页,正随着她的动作,还余下轻轻的颤动。 常森美姬盯着自己正看到的那两行充当每一幕引言的诗—— “十七道年轮在绞刑架上生长, “孤儿的瞳孔里,月亮是永恒的乳娘。” ——《康斯坦丁的主宰》第一幕 ...... 脑内的记忆逐渐复苏,常森美姬回想起了昨晚的经历。 那并不是一个寻常的夜晚。昨晚,正是周五的晚上,关于真夕美的学籍裁判举办完的当天,作为凶手的山本同学在学籍裁判上透露自己便是黑幕的帮凶,这一消息让不少同学们都为之震惊,她也是其中一位。 在学籍裁判结束后,一个看似荒谬的念头,便一直萦绕在常森美姬的脑海里—— 如果山本同学就是黑幕的话,那么在他的剧作当中,能不能找到黑幕主谋的线索呢? 在特殊时期,无论再荒谬的办法,她也得去试一试。不死川同学和森花同学,已经为逃生做出了很多努力,她不想成为被群体抛下的那一个。 况且,她也想离开这里,回到最为普通,寻常的生活之中去。 于是当天晚上,她便叫上了下宫江利香,一起去图书室寻找线索。在经过一番艰难的寻找后,她总算是找到了这本《康斯坦丁的主宰》——山本同学在扉页上便写着,这是他对过去的生活与个人经历的一个总结。 从图书室满载而归后,她和下宫江利香便乘坐电梯下楼,前往早餐厅买了一份夜宵。 一切都看似很寻常,和平日里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之后...... “美姬,你看......那是什么?” 走到早餐厅的门口,下宫江利香突然胆怯地指着楼梯间内,双手颤抖。 常森美姬被下宫江利香的表情吓了一跳,但她意识到,自己绝不能在小江利香的面前,展现出任何的退缩。 于是,她鼓起勇气,顺着下宫江利香的手指望去—— 只见有什么东西,静静地躺在楼梯间的过道上,在黝黑的楼道中,散发着亮眼的光。 第229章 朽土 楼梯间过道上的终端,宛如一个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将她和下宫江利香拖入了目不可视的深渊之中。 终端的主人不知是谁,但其上仅有的一条消息,却如同雷电一般刺眼地闯入了她和下宫江利香的眼中。 这些天的学籍裁判,已然给了她通过锻炼提升分析能力的机会。几乎是眨眼间,常森美姬便从消息上短短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了终端主人的信息—— “杀青快乐”,发送的时间正好是在今天学籍裁判搜查之时。 如果她没有推测出错的话,这部终端的主人,应当是今天学籍裁判上被处刑的山本同学,也是那位自称为“黑幕帮凶”的男人。 可是,发信人——山本给她标注为“黑幕小姐”——的头像......却和早川同学的一模一样。 会是巧合吗? 大脑罔顾主人的意志,开始自顾自地运转思索着,直至身边的下宫江利香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臂。 “常森同学,你没事吧?”下宫江利香睁开如小鹿一般的眼睛,有些担忧地望着她,嘴唇轻微颤抖着,“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 她捏紧了手中的终端,汗水将掌心的内部浸湿,如今发生的一切让她感觉有些不真切。 第一个走出洞穴窥见天光的人并非总是欣喜。当炽热的阳光触到掌心时,常森美姬感受到的不是温暖,而是一种对于未知世界的恐慌。 就如此刻,她和下宫江利香手足无措地站在楼梯间中,互相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惊讶与惶恐。 头顶的楼梯通道自动灯,在二人的难言之中,往复地熄灭又亮起,无法逃出的循环。 “......小江利香,我们回去吧。”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那努力抑制着颤抖与兴奋的声音,“一切都留到明天再说。” 她不记得自己和江利香是如何走回房间的,她当时已然成为了情绪的奴隶。她未曾想到前一步她刚想从图书馆中捕捉黑幕的蛛丝马迹,上天却在下一刻就轻而易举地赠予了答案。 她盯着终端上的文字,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繁杂的思绪扰的她有些难眠。视线无意间移动到那本《康斯坦丁的主宰》,一种莫名的冲动让她从床上坐起,轻轻地翻开了那本书。 山本御人的文字拥有着神奇的魔力,仅仅片刻便将常森美姬从恐慌之中带离,从而走进了另一个充满硝烟的虚拟世界。她在故事里徜徉着,穿越了遍地金黄的麦田,路过了如火般燃烧的落日,成为了刮起孤儿斗篷的一阵晚风,化作了天边月亮缺憾的一角。 她从中读出了无尽的孤独。 一千个读者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个人的认知也无法超出她所经历而理解的一切。她眼里所映出的康斯坦丁,或许也只是她过往生活碎片所拼凑起来的虚影。 她的生活实际上并不波澜壮阔,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经营着小便利店的父亲,在家做家庭主妇的母亲,以及两者爱情的结晶,普通的她。 她一向是一个乖孩子,大人们谈话的时候,她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和父母在生日时送她的人偶,玩着过家家的幼稚游戏。 大人们夸赞她安静又乖巧,她只会害羞地用笑脸回应,可无人知晓她心底的寂寞。 她渴望被父母关心,可大人总是有着这样那样的理由,不是工作太忙碌,就是累到根本没有精力顾及她,所以她只能将自己关在小小的房间里,与人偶们谈心来打发时间。久而久之,蜗居在小房间里便成为了她的习惯。 她和父母之间总是隔着这样的一扇房间门,两边都曾试过想要门的另一边交流,但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却总是因为种种原因,无法相互理解,从而引起争吵与眼泪。最后他们选择了沉默,来作为彼此之间的润滑剂,从此这栋房子里也就没有了冲突,只有生活在一片屋檐之下,互相纠葛却又互不了解的“陌生人”。 爱是怎么样子的?常森美姬抚摸着怀里的人偶,在脑中设想着种种情景。她从未接触过爱,她的父母之间或许曾经有过最为诚挚的爱意,但那已经被生活的重担磨平成为了普通的琐屑碎事,不足以为奇。 她读过很多本小说,小说里的剧情看起来都是惊天动地的,看似寻常却又浓烈无比的。孤独如她,她渴望着一份来自他人的爱,哪怕是再扭曲、再癫狂、再不合常理的爱,她也能甘之如饴地接受。 过去的她还没有现在这般时尚,她只是梳着平平无奇的厚厚齐刘海,安静地坐在学校不起眼的一个角落,和其他人一样读书上课,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生活根本就没有小说里所展示的那样丰富多彩,有的也只是日复一日的日常。 她在国中收获了很多朋友,她如朽土般的心也难得获取了些许雨露。但在日落后,她独自一人时,仿佛又变成了那个蜗居在房间之中的小女孩,孤独如同潮水一般再次将她淹没,寂寥让她不知所措。 也许只要得到一份感情,这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只要她愿意付出和给予,也能够得到一份如书中所写的诚挚的爱,她的心儿再不会枯萎,孤寂再不会干扰她的心灵。 她满怀期许,如同任何一个怀春的少女一般,对未来与感情充满着童话故事里的幻想与向往。 至于童话故事的结局是怎样的?她不想再想下去了。 脑中的遐想,使手中翻阅剧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她有些困了,回忆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她闭上了眼睛,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 周六,上午10:35。 搜查完新区域之后,她和下宫江利香乘坐电梯,准备一同去房间内商量昨晚捡到的终端一事时,她与“黑幕小姐”本人撞到了。 我与北鸣忍站在二楼走廊处,随着电梯门开启的刹那,我们二人的目光直直地盯向她与下宫江利香,让常森美姬不由得出了一身汗。 在几句略显僵硬的寒暄之后,常森美姬拉着下宫江利香,一同进入了她所在的205号房。 第230章 纠葛 她与下宫江利香二人匆匆忙忙地进入了房间,在门被关上的瞬间,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下宫江利香喘着气,抬眼望着她,神色之间有些许犹疑:“美......美姬,早川同学真的会是黑幕吗?” 常森美姬用右手压着胸口,逐渐平复下自己的呼吸,她拉着下宫江利香和自己一起坐在沙发上,因紧张而有些混乱的大脑也逐渐平息下来。 “......我们也不能就这样下定论。”常森美姬斟酌片刻道,“可是,我们也不能排除早川同学真的是黑幕的可能性吧?如果早川同学真的是黑幕的话......如果我们选择视而不见,这也不对吧?” “如果早川同学真的是黑幕,我们要怎么办?她会不会已经知道我们捡到终端的事了?” 下宫江利香捏紧拳头放在胸前,光是设想这个可能性,她就已经面色苍白。 常森美姬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也不安地左右晃动着。她抿着唇,在经过一次长久的迟疑后,她才犹犹豫豫地开口: “要不......杀了她?” 听闻常森美姬的话语,下宫江利香瞪大了眼睛,嘴也吓得张大了起来。 “不不不......不行的吧!美姬!!”下宫江利香立刻惊呼道,她飞速用自己藏在和服袖子下的手,捂住了常森美姬那冰冷的双手,希望借此温暖常森美姬的心灵,让她回心转意,“我们......我们不可以杀人的呀!如果杀人了,我们......我们又和黑幕有什么区别呢?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违背自己的底线吧?” 下宫江利香此时那略带懦弱,却异常坚定的语气,蓦然将常森美姬从犹疑的边缘给拽了回来。她盯着面前有些担忧神色的下宫江利香,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方才她险些因恐惧,而将意识脱离道德的准则,多亏了面前的下宫江利香,及时将她从失控边缘拉了回来。 “谢谢你,小江利香。”她露出一个仿若劫后余生的笑容,“你说得对,杀人......是不对的。” 将脑海之中过于逾矩的想法抛之脑后,经过一番长时间的思索与讨论,她得出了一个更加合理的方法—— “不如,我们去和不死川同学商量一下这件事,怎么样?” 对于常森美姬来说,不死川正一显然是在所有人里,她最信任的几人之一。在学籍裁判之上,不死川正一多次为她洗脱嫌疑,而且他也时刻关注着森花誓子炸通道的动向,一直配合着森花誓子的工作,每时每刻都为大家的逃出而考虑。 从第一起案件时便承诺下来的夜巡,他也一直锲而不舍地做着,就是为了防止夜间有人在夜间作案。 如果不死川正一都不值得信任,那么在场的其余同学之中,还有谁是更加可靠的人呢? 下宫江利香听闻常森美姬所提出的建议,脸上的焦虑也少了几分,毕竟不死川正一的能力与信念,大家都有目共睹。 只是,下宫江利香仍是有些许不安,她小心翼翼地轻声开口道:“告诉不死川同学也挺好......就是......不死川同学真的会帮我们吗?万一——我是说万一!......不死川同学会不会和黑幕是一伙的呢?我觉得,把这个消息就这样告诉别人,总感觉不太好......” “不可能的。”常森美姬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不死川同学不是那样的人。” 见常森美姬如此斩钉截铁,下宫江利香也收起了自己那总是比别人多一点的疑虑:“那......美姬,你去试试吧。” 即使眼中仍有不安,但下宫江利香仍是朝常森美姬点了点头。 在作出决定后,下宫江利香自然也没有继续留在常森美姬房中的理由。 由于担心出门继续撞到我,下宫江利香这一次小心翼翼地将常森美姬的房门拉开了一条缝,打量着走廊上的情况。确认走廊已经没人后,下宫江利香才回过头来,朝常森美姬挥了挥手,又握了握拳,做出了一个鼓励的手势。 “拜拜。”下宫江利香轻声说道,才缓缓将门打开,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又慢慢地将房门给关上。 205号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常森美姬呼了一口气,坐在沙发上,点开不死川正一的私聊消息框,手指在输入消息的那一栏上点来点去。 做出决定很简单,但是做出行动却很难。 下宫江利香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但她仍然还是固执地选择了相信不死川正一。 只是,万一她的选择做错了呢? 她不知道如果自己信错了人,之后究竟会迎来怎样的后果。 但是,她现在还能有“信任不死川同学”以外,别的选择吗? 手指迟疑地在发送键上悬停,挪开,悬停,又挪开。此刻常森美姬的内心被两个声音百般拉扯,但她最终还是凭借着自己的意志,选择按下那个发送键。 消息倏地弹了出去,没有给常森美姬留下任何反悔的时间。 常森美姬:不死川同学,请问你今天什么时候有空?我有点事想要和你说。 消息刚发出去没几秒钟,常森美姬便看见终端上的“未读”变为了“已读”,随后是状态栏上的“对方正在输入”。 一分钟不到,一条消息就出现在了常森美姬的终端上。 不死川正一:下午四点多,我会去花园那里写作,你可以到那里找我。 不死川正一的回复很简单,既没有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对她突然的见面请求感到突兀,这让常森美姬原本紧绷着的内心,也渐渐放松下来。 不死川正一能在她提出见面要求后,没有提出任何质疑便同意了她的请求,换句话来说,不死川同学应该也是信任着她的吧...... 算了,别再想了。 把脑中繁杂的思绪抛开后,常森美姬瞥了瞥右上角终端的时间。 2:30,距离和不死川正一的见面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在这一个半小时里,她还要好好思索一下,该怎样向不死川正一解释事情的由来,以及究竟怎样让他相信她的说辞。 第231章 商议 第231章 商议 周六,下午16:10。 常森美姬如约迈入花园之中时,不死川正一正在一张长椅上坐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黑色笔记本。天花板上的虚拟阳光透过他头顶的树叶,在不死川正一的头顶及手中的笔记本上,都留下了破碎而斑驳的光影。 见不死川正一如此聚精会神,常森美姬下意识轻轻放慢了步子,小声地踱步向不死川正一的身边走去。 不死川正一微皱着眉,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又忽而停下来思考着什么,一来二去,以至于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常森美姬的到来。 常森美姬在长椅的另一侧缓缓坐下,长椅的震颤才将不死川正一从复杂的思绪之中惊醒。 “常森同学,你来了。”扭头发现不知何时坐在自己身旁的常森美姬,不死川正一先是一怔,随后才回想起自己与常森美姬的约定,“特地将我叫出来,你是有什么线索想要告知我吗?” 不死川正一合上了手中的黑色笔记本,并将右手握着的笔在手指上转了一圈,才将笔盖盖上。 他转笔的动作很熟练,仿佛这样的动作他已做了不下上百次。 常森美姬呼了一口气,此刻的心绪也如不死川方才手中旋转的笔般摇摆不定。她不自觉透出的忧虑目光,让她身旁的不死川正一的神色也不由得严肃起来。 “怎么了?常森同学?你看起来很不安,是找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吗?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 不死川正一镇静而又略带着安抚性的话语,让常森美姬心中的焦虑也略微减少了些许。她闭着眼深呼吸,双手不自觉地攥着黑色的长裙裙摆,尔后抬起眼,望向身旁的不死川正一。 “不死川同学,我可以信任你吗?”将话问出口的那一霎那,她便知道自己提出的问题本身并没有意义,但她仍然想要向对面的人讨要一个答案,从而让自己心安,故而语气也越来越急迫,“我......我现在在其他同学之中,唯一能够相信的人就是你了!你能......帮帮我和江利香吗?” 即使不死川正一仍是一头雾水,但常森美姬神色和语气之中毫无隐藏的慌乱,以及她那双眼眸之中几乎哀求的情绪,都让不死川正一无法坐视不理。 “常森同学,你先不要慌张,你可以信任我,我会尽我的能力帮助你。”不死川正一刻意控制着自己的音量,将声音放轻了,语气也柔软下来,“你和下宫同学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我可以了解你们的困难吗?” 常森美姬仍在大口深呼吸,平息着自己内心的慌乱情绪。不死川正一也没有催促她,只是在一旁静静等待着常森美姬缓解好情绪后,向他诉说昨日的遭遇。 “不死川同学,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和江利香......在楼梯间里捡到了山本同学的终端。” “山本的终端?”不死川正一闻言,眉毛几乎是立刻皱成了川字型,“在楼梯间发现的?” 常森美姬表情忧愁地点点头,向不死川正一详细讲述了自己和下宫江利香昨日的经过,以及如何发现那部终端的问题。 常森美姬讲的愈多,不死川正一的神色也越严肃。 昨日他和北鸣忍去搜索山本御人的房间时,可没有搜索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而在搜查完的当天晚上,常森美姬却在楼梯间,捡到了山本的终端? “......没错。” 常森美姬重重地点了点头,从自己长裙的口袋之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终端,递给了不死川正一。 不死川正一接过终端,按下屏保键,山本终端之中只有一条信息—— 一个用着和早川景子一样的头像,却被山本备注为“黑幕小姐”的人,在第二起学籍裁判搜查结束后,给山本发来了一句“杀青快乐”。 不死川正一的瞳孔惊讶得睁大,愣愣盯着终端上的文字不语。 常森美姬见他如此,误把他震惊至发愣的神色,当作了他往日里习惯性地思索,便又补充道:“山本同学的终端之中有密码,我们打不开,所以也查看不了其中的聊天记录,无法确定和山本同学聊天的,是否是真的早川同学。” 常森美姬的话语对于此刻的不死川正一来说,已然显得不那么重要。他如今更在意的只有一点——这个终端的真实性。 如果这部终端真的是山本御人的,当时搜索山本御人房间的,只有他和北鸣忍。 当初他们是分头搜索,在北鸣忍提前离开前,他还特地询问过北鸣忍是否有什么发现,当时北鸣忍的回答是没有。 如果不是这场自相残杀的主谋,在开放山本房间前,命令黑白信鸽提前将山本御人的终端回收,那么能将终端放在楼梯间的,就极有可能是北鸣忍。 但这个想法很快又被不死川正一给打消了。其一,不死川正一现在还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就是北鸣忍亲手拿走了终端,因此他也无法就这样给北鸣忍贴上“黑幕”的标签。 其二,房间一旦开放,便会成为公共区域,在他和北鸣忍离开后,其余人也照样可以进入山本御人的房间翻找出终端,用以引诱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前往楼梯间查看。 因此,比起这个无法确定嫌疑人的思路,不如探讨常森美姬向他询问的、更加实际的问题—— 拿走山本终端之人,将终端故意放在楼梯间,让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看见上面的信息,又是为了什么? 常森美姬观察着不死川正一紧绷的表情,她的第一反应便是自己的提议让不死川正一为难了。于是,她又咧开嘴角,露出一个有些愧疚的笑容,轻声说道: “不好意思,我的提议,给不死川同学添麻烦了吧?抱歉......” “没事,你没有给我添什么麻烦。相反,常森同学,你提供了一个很关键的线索。” 不死川正一摇了摇头,示意常森美姬不必责备自己,但他的神色却依旧没有任何放松的神态。 “那......我和小江利香,接下来要怎样做?不死川同学打算要将这个终端公布出去吗?” 常森美姬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棵在风中摇曳的芦苇。 第232章 不死川的考量 第232章 不死川的考量 “那......我和小江利香,接下来要怎样做?不死川同学打算要将这个终端公布出去吗?” 常森美姬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像被风吹动的湖面。 不死川正一停顿了半晌,才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常森美姬。 “常森同学,你愿意相信我的决策吗?” 不死川正一此刻的表情极为认真,那灼灼的目光,像是漆黑夜空中最耀眼的那颗北极星,仿若他人只需一眼,便就能从那坚定又沉稳的眼神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片刻安宁。 常森美姬望着那双眼睛,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那么,常森同学,我希望你和下宫同学什么都不要做,就装作一切都没发生的样子。” 常森美姬的眼睛眨了眨,虽然不知道不死川正一深层的用意,但她又继续点了点头,作为对面前之人的肯定。 不死川正一注视着常森美姬,尔后缓缓开口道: “常森同学,我知道你可能对我的决策有疑惑,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看法。 “第一,我们现阶段判断这部终端属于山本同学,是根据上面的备注、消息发送的时间以及消息的内容本身,但我们并没有办法确认,这部终端是不是假的,也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这部终端一定属于山本同学。所以,这部终端同样拥有伪造的可能性,上面的内容究竟是真是假,发消息的人究竟是不是早川同学,我们还无法确认。 “第二,这部终端出现的时间很蹊跷。在学籍裁判结束后,山本同学宣称自己是黑幕,而当天晚上,你们就捡到了山本同学的终端,上面有着使用早川同学头像,且备注为‘黑幕小姐’的账号给疑似山本同学发了‘杀青快乐’这一消息,显然是想让我们怀疑——早川同学是黑幕,或者是黑幕的另一个帮凶。 “那么,这便会牵扯到一个问题——黑幕为什么要将这部终端放在楼梯间,还故意亮着屏保引诱你们过去查看? “如果早川同学与黑幕都是自相残杀的主谋,他们利益一致,那么黑幕为什么要做这种暴露自己队友的事情?” 随着不死川正一的句句分析,常森美姬恍然大悟道:“不死川同学,你的意思是说......” “这部终端很有可能,是一个引诱你们作案的陷阱,让你们误以为早川同学是黑幕,从而犯下杀人的罪行。” 常森美姬霎那间便跟上了不死川正一的思路: “所以,早川同学有可能是好人?黑幕故意将终端放置在我和下宫同学的面前,就是为了挑拨离间,让我们自相残杀?” “没错。”不死川正一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当然,我们并不能完全排除早川同学是黑幕或者帮凶的可能,但站在这个立场上来看的话,早川同学和黑幕或许并不是完全的一条心,甚至有着内讧的可能性,在此基础上,我们还有尝试和她合作、劝说她帮助我们的机会。 “但如果我们选择将终端在大家面前公布,那情况就不一样了——如果早川同学是黑幕或帮凶,在身份暴露之后,极有可能为了自保而杀人;而如果早川同学不是黑幕方的人,也会因为我们对她的质疑,从而对我们产生不信任的感觉,如果黑幕从中挑拨,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以,我认为最好的方法,就是按兵不动。既然黑幕想要怂恿你们动手,而你们却一直无动于衷,为了推动自相残杀的进行,他一定会露出马脚。届时我们再将他抓住,便能避免后面自相残杀事件的发生。 “不过,在此期间,你和下宫同学都需要注意安全,因为我们无法保证,在自相残杀迟迟不发生的时候,黑幕会不会亲自下场杀人,或者逼迫可能是‘帮凶’的早川做出杀人的罪行。” “原来是这样......还是不死川同学想的周到。” 不死川正一给了常森美姬一个新的方向,而她内心之中的不安与焦虑,也奇迹般地随着不死川正一对于现状的种种可靠的分析,而一一消失殆尽。 但常森美姬不知道的是,不死川正一也并非对她毫无保留。 不死川正一选择不公开终端的背后,除了他方才对常森美姬所说的话语之外,还有一层原因,一个有概率的可能性——早川景子极有可能,是山本御人所说的第三位演员。 在昨晚的学籍裁判之后,不死川正一便一直在思索着山本御人临终前的话,以及之前和山本御人打交道的过程,试图从中理清楚山本御人行为自相矛盾的原因。 最后,他将回忆停留在了山本御人的话上—— “一场剧目之中,需要有人扮演敌人,有人扮演陪伴者,需要有人扮演‘主角’,也需要有人扮演‘反派’。我也只不过是在这场剧目里,扮演着我该演的角色。上演着剧目进行到此处,必须进行的‘桥段’。 “但无论你们怀有何种情感,我的目的都已达到——那就是犯下这场案件,让这场自相残杀继续进行下去。 “我可以如实告诉各位,你们比我更加幸运一些——我们会相聚于此,进行着这场自相残杀,至少你们每个人,都是自己所做出的选择。” 很显然,从山本御人这段话与他合作之时相似的用词之中,不死川正一读出了山本御人别样的用意——这是特地给他留下的讯息。 对山本御人的这几句话进行了仔细的分析之后,不死川正一大致得出了一个结论—— 山本御人参与自相残杀,或许并非是“自己所做出的选择”,再结合第一位“帮凶”内田京子的经历,他推测帮凶们的背后,极有可能遭受到了某种胁迫。而帮凶们的存在,极有可能是为了让这场自相残杀继续下去。 而山本御人之所以与他合作,有很大概率是为了摆脱黑幕的管制,不想再被黑幕胁迫,而要达成这个目的最快的方法,就是找到躲藏在背后真正的黑幕,将其推翻。 山本御人所说的其余“演员”,很有可能是被邀请进来,成为他推翻黑幕的助力的一员,但其余人因为和不死川正一一样被清除了记忆,所以才迟迟没有行动。 不死川正一之所以没有让常森美姬将终端在众人面前公布,就是在担忧一件事—— 在先前就和山本御人有着《刀与春色》戏剧合作的早川景子,会不会也是山本说的“演员”之一? 如果她是真正的“演员”,那么暴露终端的行径显然是对她不利的,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和一段时间的缜密观察,不死川正一不想冒险就这样将一个可能的队友推入对立面。 归根结底,不死川正一现在就只有两个目的—— 第一,找到其余“演员”; 第二,找到这场自相残杀的真正主谋,即黑幕。 第233章 读书笔记 第233章 读书笔记 从不死川正一此处得到了答案,常森美姬也终于放松了一直紧缚于心脏处的那根绳索,心中的石头轰然落地。 “谢谢你,不死川同学。”她再一次向面前的人道谢,语气也渐渐恢复了昨日的开朗。 “不客气。如果后续还遇到什么别的麻烦,你和下宫同学都可以找我商量。”不死川正一面色认真地回答道,“如果在夜巡期间遇到了危险,可以给我发信息,或者直接到我的房间和研究教室来找我,我会尽量保证你和下宫同学的安全。” 常森美姬轻轻点点头,树荫下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唯有微风拂过树叶的声音。 商量完了事情始末,常森美姬却没有马上离开,倒是原本与她一同坐在一张长椅上的不死川正一缓缓起身,左侧还放着他先前带过来的一叠书籍。 常森美姬望着不死川正一,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不死川同学要走了吗?” “不是,只是想在花园里散散步,思考一些事情。”不死川正一摇摇头,活动了一下方才久坐的身体,他按着左肩,转着手臂,又扭了扭脖子,听着脖颈骨骼的声音,他望见仍坐在原地的常森美姬,也随口询问道,“常森同学还不回房吗?” “我......暂时还不想回去。” 她只要一回到那个小小的房间,便会又被无尽的思绪与紧张吞没,她不想这样。 不死川正一并没有询问她留在此处的原因,而只是点头,指着长椅左侧的小路,又补充了一句:“我会沿着这条小道一直走下去,直到再次走回这张长椅,不会离开花园的范围。如果在我不在这里的时候,有什么意外状况发生,你可以直接叫我,我会赶过来。” 话毕,不死川正一又指了指原本放在他左侧的书籍。 “那是我之前想从山本同学的剧作中找一些线索,而从图书室带过来的山本同学的剧作。如果你一个人无聊的话,可以挑一本看看,如果你想提前走的话,就将书放在最顶上就好。” “不死川同学也试过从山本同学的剧作中,找关于自相残杀黑幕的线索吗?” 常森美姬略微有些惊讶,她没有想到自己和不死川正一又碰巧地想到了同一种方法。 “是的。不过,在我阅读完山本同学的几本剧作之后,我发现这些剧作与黑幕没有关系,只是山本同学就一些事件或是社会议题的思索,从而衍生出的一种对于自我的表达。而且,我推测山本同学也应该不会把自相残杀的主谋,写进自己珍视的作品里。 “所以我现在阅读山本同学的书籍,更多的只是单纯出于一种欣赏文学的心态,也可以说是对山本同学的一种好奇和悼念吧。” “......原来如此,说的也是,也不是所有的作品都和作者的经历密切相关吧?” 常森美姬笑了笑,但笑容之中却藏有些许的尴尬。即使不死川正一不是有意的,但他方才的话语,还是将她“想从山本御人的剧作中找线索”的想法给断了。 她又在做无用功吗? 幸好不死川同学已经实践过了,不然她好像又在浪费时间了。 不死川正一显然不像小城智树一样,一眼便能看透常森美姬笑容之下的纠结思绪。故而他只是又向常森美姬交代了几句,便一个人前去散步了。 常森美姬独自一人坐在树荫之间,她侧目望向远处的不死川正一,他已经走了有一段距离了。她又看了看不死川正一留在长椅上的书籍,一眼便看到了那本《康斯坦丁的主宰》。 阴差阳错的,她又将这本书从书堆里抽了出来,还好它并未放置于书堆的底部,否则取出它则需要花费常森美姬诸多的精力。 常森美姬摸着这本书的书皮,尔后将书随意打开一面,却意外地发现了一张写满了文字的、被借读者用来当作书签的、被折叠起来的正方形纸条。 常森美姬将那张纸条轻轻拿起来打量,却发现上面写的是密密麻麻的读书笔记。 常森美姬猜测,是因为不死川正一不想在书籍上留下痕迹,所以才采取这种方式来记录自己的阅读感想。 好奇心驱使着常森美姬将那张被折叠起来的纸打开,开始一一欣赏着上面的文字。 “p28,《康斯坦丁的主宰》第一幕引言: “‘十七道年轮在绞刑架上生长,孤儿的瞳孔里,月亮是永恒的乳娘’。 “写作手法分析:‘十七道年轮’,正好对应着主角康斯坦丁的年龄为17岁。其中原本生长于树木之上的‘年轮’,却位于绞刑架上,实则采用比喻手法,将绞刑架比作树木,暗指绞刑架像树木一样繁多,山本在此处用该比喻,暗显战争的残酷与民生的萧条。 “后半句话中,山本点明康斯坦丁‘孤儿’的身份,并将月亮比喻为乳娘,由此指出康斯坦丁17年独自一人成长的颠沛流离和孤独。漫长的旅途之中,唯有作为‘乳娘’的月亮抚养自己、照料自己、关心自己,但实际上月亮是无情的,一切都只是康斯坦丁独自一人孤独至极、渴求陪伴,而把月亮当作人来陪伴的美好遐想......” 不死川正一的读书笔记很长,仅仅一句话,便能让他从句子的写作手法、写作优点、位于章节及全文中的作用等一系列方面进行分析,分析结束后,他还附上了自己对于后面章节的推断,以及自己阅读后的感想。 常森美姬一边看着山本御人的原作,一边查看不死川正一对于目前所看情节的批注,不知不觉之间,不死川正一已路过她所在的长椅两遍。 待不死川正一第三次散步路过常森美姬坐着的长椅时,常森美姬正在阅读第二章的引言诗。 “‘命运是铁锈与花瓣的媾和’......” 喃喃念着这句话,她的思绪似乎又陷入了某些遥远得想要忘记的回忆之中。 第234章 黑历史 第234章 黑历史 “常森同学?” 不死川正一已然在漫长的散步之中梳理清了目前的情况,当他走回到长椅处的时候,便看见长椅上的常森美姬发着呆,脸色不太好的模样。 “啊......不死川同学?”不死川正一的呼叫,将常森美姬的意识重新从记忆之海中唤醒,但很显然,她的情绪仍是有些低落。 “常森同学,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 “我......我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不死川同学,你要走了吗?” 常森美姬咧开嘴角,扯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仿佛这样做就能将方才有些郁闷的神色一扫而空。 不死川正一并不是一个热爱探究别人往事的人,从方才常森美姬的脸色,他大致能推断出常森美姬或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他掏出自己的终端,终端右上角的数字表明,目前距离晚餐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他重新坐回长椅上,扭头看向身旁的常森美姬:“还有一个小时才到晚餐的集合时间,我应该会在这里坐一会儿,然后再去吃晚饭。常森同学现在有什么打算吗?是要回房间一趟,还是继续在花园看书?或者想去到处逛逛?” “那......要不我们在这里聊聊天?”常森美姬看起来有些犹疑。 “当然可以。常森同学,你想聊什么?” 不死川正一的想法是,既然常森美姬刚刚看起来有些难过,此时陪她聊聊天,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让她开心一下就好。 毕竟他不死川正一贵有自知之明,知晓自己安慰他人的能力一向很烂。 以往他的朋友们找他诉苦的时候,他都只会给他们讲道理,而每当这个时候,他的朋友们在听了几个小时之后便会一言不发了——不是心结解开了,是道理听多了听得麻木了。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是真的达到了让朋友们不再难过的事实,但他的朋友们都表示他的安慰方式给不了任何一点情绪价值。所以不死川正一便学会了转移话题之法,要是实在转移不开,他就顺着对方的话说几句,但这种方法继续下去,他便很快就会被打回原形——再继续讲道理。 所以,转移的话题非常重要。对于常森美姬来说的话,最好是在她专业领域上的、或者是女生们喜欢聊的话题,因为这类话题她比较熟悉,容易打开话匣子,也就不会再把注意力放到难过的事情上去。 不死川正一盯着常森美姬的侧脸,正想开口夸赞一下她今天的打扮,顺便询问一下有没有男生的穿搭指南的时候,常森美姬却突然开口了: “要不,就聊聊我刚刚想的事情? “一直被困在这里出不去,见不到外面的天空,而且天天都要提心吊胆的,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所以啊,现在心里难过的事,就要找机会狠狠说出来!” 说来倒也奇怪,常森美姬在向他诉说自己难过的事情时,反而总是会露出笑脸,装作一副很轻松的模样。 “我会尽我的能力,努力带你们安稳出去的。只是,现在你们捡到的那部终端不知道是不是陷阱,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知道了,不死川同学。我也相信你不会食言,会认真保护好我和江利香,带我们出去的。”常森美姬嘴角染着笑意,“不过嘛,可能要劳烦不死川同学听听我的抱怨了。虽然这些话也能和小江利香说,但是在她面前,我可是‘靠谱的美姬前辈’!可不能随便在她面前,表现出来我很焦虑很难过吧?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长辈包袱’?” “......我明白了。常森同学想说什么,我会尽力帮你想解决办法的。” “什么解决办法?哈哈哈哈,不死川同学,你是不是很不会安慰人啊?” ......被猜中了吗。 “不死川同学不用因为这个感到紧张,你只要认真听我抱怨就行了,我把话说出来以后,心情会自己好起来的。” 不死川正一望着常森美姬,她的双手撑在长椅上,腿在长椅前一晃一晃的,不知在这密闭建筑之中哪里来的风,将她黑色的发梢轻轻吹起。 常森美姬似乎又恢复了她平日里开朗的模样,声调也不由得提高了起来,动作间仿佛想要证明自己并不难过。 像是卖了个关子停顿片刻以后,常森美姬望着不远处的树梢,缓缓开口了: “恩......为了防止不死川同学觉得无聊,我就来说一说我以前的‘追人黑历史’吧!这个事情我可是连小江利香都没说过呢!我刚进来这座旅馆的时候,我总是给她追花上提建议,我不想让她知道,其实我追男生根本没有成功过......” 常森美姬瞥了一眼不死川正一,看见他那副一脸认真的“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模样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嘛,虽然现在在你们面前,你们可能会觉得我很时尚,是很受男生欢迎的类型吧?但实际上,我以前是那种剪着厚厚刘海的齐刘海,看起来就老土的那种普通女生,放在人群里一眼都看不出来的那种。那个时候的我呢,一直对恋爱抱有一种童话般的憧憬,觉得喜欢就一定要在一起试一试......其实到现在也是啦! “上了国中之后,我暗恋上了同班坐我前桌的一个男生。他是个木头脑瓜,在我们班里成绩不错,平时就只知道做题的书呆子。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当时我是怎么就喜欢上他的,大概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总而言之,我就一股脑什么都没想的开始追他了。 “说是追他,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经常去找他聊天,然后早上来学校的时候,我会偷偷给他带早餐放在他桌上。平日里有能接触的机会,我都会尽力去和他接触。但是,他对我好像一直都很冷漠。每次我给他带的早餐他都原封不动地还回来。而且,平日里我们除了学校布置的题目之外,他也不会主动和我聊别的话题。 “虽然那个时候,我已经猜到他不喜欢我了,但我还是抱有着一丝小小的希望,或许只要我锲而不舍地追求下去,他就会多看我一眼呢?就会喜欢上我呢? “只不过嘛,后面发生的事情,就不算太美好了。” 常森美姬带着一丝苦笑,盯着长椅下的草坪,如同俯视着曾经的自己。 第235章 失败者们 第235章 失败者们 不死川正一没有插话,仿若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是静静端坐着,聆听着常森美姬的话语。他深知,在某些悲伤的时刻,人们往往需要一段静谧的时光来调节自己的思绪。 常森美姬显然也注意到这一点,她悄悄凑近不死川正一,斑驳的影子映在她微笑着的脸上,她用手捂着嘴低声说道:“接下来我说的经历,不死川同学可不许笑话我啊!” 不死川正一摇了摇头:“我不会笑话你的。” 常森美姬笑了一声,但随后那笑意又伴随着一声轻叹,化在拂过耳畔的微风里。 “其实我刚刚在和不死川同学讲述的时候,刻意忽略了一个点。”常森美姬摇晃着腿说道,“在国中三年级的时候,我很凑巧地又和他坐在前后桌,不过这一次有点不一样——他的同桌是一个女生。 “那个女孩子呢,其实和我一样不太会打扮,但是她性格很温柔,对周围人都很好,我和她先前也做过同桌,我们两个也都挺聊得来的,玩的也很好。她心思很细腻,也很敏感,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哦! “......其实我说到这里,不死川同学大概也能猜出个一二了吧?没错,那个我喜欢的男生,居然木头脑瓜开窍喜欢上这个和我玩的很好的女孩子了! “我能感受到他对我和那个女孩的区别。他对待她也很温柔,讲题的时候会给她讲的很细致,在那个女孩解不出题的时候会特地给她鼓励,对她笑的次数也很多...... “说实话,我并不是不能接受他喜欢上别的人,我只是有点点不甘心。如果那个女生是班里的班花,或者是成绩优异的学霸,我都可以接受。但明明那个女生和我一样普通,一样平平无奇,为什么他偏偏喜欢上了她呢?是因为她比我温柔吗?是因为她更加内敛,更加像大和抚子吗? “不过那个时候,我还是没有放弃追求他的想法,因为我知道那个女孩暗恋比我们低一年级的学弟,我或许还有一些机会。而且......我坚持追他也追的已经很久了,他算是我青春里不可割舍的一部分了。 “但是,在国中下学期的时候,某一次模拟考结束后,我发现他的情绪很低落,这种低落已经持续了一个星期。而且我还发现,他和那个同桌的女孩子在这一个星期之内,都维持着很尴尬的氛围。不死川同学,你要不要猜猜看发生了什么事?” “他告白失败了?”作为一位推理小说家,不死川正一自然而然能够推测出故事的走向。 “bingo!不死川同学答对了!”常森美姬异常开朗地回复道,不死川正一却从那个笑容之中,读出了些许苦涩的滋味。 常森美姬停下晃动的双腿,双手交叉在胸前,她靠在身后的长椅上,抬头望着头顶的树荫。 “啊......他那几天实在是无精打采的。我实在是很担心,就去line上找他问了问情况。我先是问他‘你最近心情很难过的样子,没事吧’,他回复我说‘我没事’。我们随便聊了几句之后,我犹豫了很久,还是问了那个问题——‘难过是因为和同桌的女孩告白失败了吗’? “我承认,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还怀揣着一点卑劣的心思。我想着如果我能安慰他,说不定他就会喜欢上我,和我在一起呢?但是,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么回复我的—— “‘我的确和她告白了,也的确被她拒绝了。但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去打扰她,她会难过。’ “那个时候我感觉我真的是一个愚蠢至极的人!明明我和他相处这么久以来,他拒绝我的态度一直以来都很明显,但是我还是和一个傻瓜一样,自顾自地抱着希望去追求,每时每刻揣测着他的心思,误以为只要努力自己能够成功!” 常森美姬忽然急促地笑起来,笑得连语气都在颤抖,笑得连眼角都带着些许泪花。 “可是,明明知道这一点,我还是愚蠢地、下贱地、可笑地回复了他一句:‘你别担心,我不会去和她说这件事的,不要难过。’ “那天我安慰了他很久很久,也是他第一次愿意与我聊天聊那么久,也是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他并非什么也不懂的呆瓜,他其实一直都知道,他的疏远和冷漠,只是因为不喜欢我罢了。 “说到这里,很快就要说到这个故事的结局了。不死川同学,你要听下去吗?” 常森美姬忽然止住了话头,她一直仰着头盯着头顶的树叶,没有转头看不死川正一。 不死川正一知道常森美姬想要的答案。 “如果你想说的话,我愿意听下去。”不死川正一点头道。 常森美姬又苦笑了一声,用吟游诗人那般悠扬的语气,将故事的结局转述给听众。 “那件事之后,我们临近毕业考试了,我也已经从上次的聊天之中,知道了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可能。那个时候,不是很流行毕业礼物吗?于是我就和他说好:‘来交换礼物吧’。我希望他能给我送一件礼物,就当圆了我追求他这么久以来的一个心愿,顺便也提醒自己——收到这份礼物后,就该彻底放下了。 “我和他约定的是毕业考当天,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就和他交换礼物。我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他将礼物递给我,又将自己的礼物拿走以后,只是和我说了一声谢谢,就很快离开了。他给我送的礼物,是一个做成了船锚形状的标签。而我给他送了一只钢笔,希望他用那只笔写字的时候,还能想起我。 “后来,毕业考结束后,成绩出来后不是还有几天要回学校拿自己的一些资料吗?我和他同桌的女孩,在那时恰好碰上了。我们一起拿了资料,准备离开学校的时候,却发现他站在校门口,似乎一直在等她。 “见到我的时候他很惊讶,不过他还是问那女孩能否单独和她聊天。我本来想走的,但腿却不知道为什么粘在原地没有迈步。那女孩见到他,似乎也有点尴尬,她转头望向我,问道:‘常森,我们原本一起走的,你要和我一起来吗?’ “也许是当时大脑一片空白的缘故,我又做了我迄今为止最不应该做的一个决定——我同意了她的请求。” 第236章 爱别人的第一课 第236章 爱别人的第一课 “他将我们带到了实验教室里,那时候因为已经放学的缘故,实验教室里一个人也没有。他拉开书包,有些纠结地望了我一眼,随后,我目睹着他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堆的礼物——没错,是一堆礼物。 “他从书包里拿出了很多东西,有班里的女孩子们喜欢的款式的发夹,也有亮晶晶的手链,有糖果屋里新出的糖果......那些礼物都是班里的女孩子们经常提起的、会喜欢的东西,他拿出来的礼物太多了,太眼花缭乱了,我也有点记不清楚了。他将礼物推给了那个女孩,说将这些是他送给她的毕业礼物,希望她能收下。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没有办法,我当时窘迫几乎想要钻到地底里去。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偏爱,就是这么明目张胆、有恃无恐,桌上满满的礼物,仿佛是在嘲笑被他施舍了一个可怜书签的我。我当时在想,这个世界是不是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你拼尽全力去争取的东西,别人轻而易举地就能得到,就像现在那样。 “那个女生有些愧疚地皱起了眉头,随后不假思索地委婉拒绝了他的礼物,就像他平日里拒绝我带的早餐那样。 “他又一次出声恳求,希望她能收下。那女孩被他劝说得犹豫了,她盯着桌上琳琅满目的礼物,随后转头看向我,问道:‘美姬,你有想要的礼物吗?如果你有想要的礼物,就拿走吧。’ “哈,我当时心底几乎要笑出了声。在那一刻,我明白其实他的爱和我的没有什么区别,都一样的卑微、可怜、不被接受。如果按照小说里的复仇女主剧本,我应该在桌子上随便挑选一件礼物,来向这个之前无数次拒绝了我爱意的男生耀武扬威,说‘你看你当时给我礼物抠抠搜搜,现在你给她的礼物,还不是任我挑选?’ “可是那时候,他也朝我看了过来,我看见他的眼睛——那双和我一样复杂、失落、又带着自嘲的眼睛,我又像个懦夫一样的心痛了、心软了、犹豫了。于是,我只是犹疑地朝那女孩,可悲地说了一句:‘你还是收下礼物吧,不然他会难过的’。 “当然,最后她还是没有收下那些礼物,桌上琳琅满目的东西又被他收回书包里。在走到校门口时,他转身朝我们告了别,就独自一人往他回家的方向走了。我当时远远盯着他的背影望了很久,因为我知道,毕业以后我们就再也不会见面了,这一幕将会和我落幕的恋情一起,成为我和他故事的最后一幕了。 “到这里,这个故事就讲完了。是不是很好笑?在这份感情里,爱着的人也好,被爱着的人也好,没有一个是胜利者,全都是可怜的输家。 “到后来,算是为了转移这件事的注意力吧,我就去社交媒体上做起了人偶博主的账号,没想到成绩居然还不错。从粉丝们对我的支持里,我似乎又重新振作起来了。但我知道,爱毕竟是一个不稳定的东西,如果想要更多的爱,我就需要抓住更多的社会热点,拥有更多的流量,这样粉丝对我的爱才会一直长久。” 说到这里,常森美姬也终于将自己的故事讲述完毕了,她侧目望向不死川正一,那双北极星般的眼眸此刻也正望着她。 “不死川同学对我的故事有什么看法吗?”常森美姬轻声说道,眸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管是什么都可以,说一说吧。我还没有在别人面前这么仔细地讲过这个故事,就连粉丝也没有。我是真的很想知道......不死川同学也觉得我的做法可笑吗?” 不死川正一低头沉思了片刻,这短短的几分钟对于常森美姬来说,却仿若几个世纪那般漫长。 而后,不死川正一抬起眼来,认真地注视着常森美姬的眼睛。 “常森同学,你知道爱别人的第一课是什么吗?”他问道。 常森美姬微微一愣,她没有想到不死川正一开口的第一句,竟会是这样一句话。 可她怎么会知道答案呢?于是,她也呆愣地反问道:“是什么?” “是爱自己。” 不死川正一的语气沉稳平和,声音却轻柔得像春日里的绵绵细雨。 “想要得到他人的爱,这并不是一个羞耻的事,人是一个社会性的动物,无论男女,有这样的想法都是正常的,因为这也算是人的天性。但问题在于,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并没有学会如何正确的爱别人。 “我身边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只要为爱的那个人付出的够多,就一定能够得到对方同等的爱,但实际上这个想法是错误的。因为拥有这样想法的人,往往会罔顾自己的想法,一步一步去放低自己的底线,委屈自己来换取对方的爱。而一个连自己都不懂得如何去爱的人,又怎么能够正确地爱别人呢? “事实上,想要通过自己无底线的付出,就想要收获爱的人,即使真正的爱出现在了眼前,他们也会看不见。他们就好像一个破了底的矿泉水瓶,努力地将自己瓶子里的水倒给其他人,但轮到其他人将爱灌输进他们的瓶子时,水流就只会从他们破了的瓶底离开,他们只会看见自己缺少的部分,因为他们认为自己从未拥有过。 “会出现这种状况的原因,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内心对于爱的匮乏感,他们认为自己是‘缺爱的’,所以爱只能从别人身上获取,而‘缺爱’观念的本身,则会一直让他们感受不到已然拥有的爱,从而造成一个死循环。 “但事实上,只有学会了爱自己,去为自己付出,肯定自我的价值,你才会明白自己的矿泉水瓶的‘瓶底’在哪里,你才会在一段关系之中,更加明确自己的底线,不被他人过度的索取,也不会因为他人没有给予爱而患得患失——因为你本身就是富足的,被爱着的。你的爱是自给自足的,自然也不会因为给予别人而失去,同理也就不再需要别人的回报了。 “我一直认为,一段合理的感情关系,应当是一簇柴火遇上了另一簇柴火,它们本身独立,离开彼此不会熄灭,而放在一起却能燃起更大的火焰。爱从来不是一方给予另一方的不平等交易,而是两个拥有爱的人,彼此鼓励与尊重,共同创造出比独自一人时,更富有爱的生活。 “所以,常森同学,我认为你的行为并不可笑,只是你并没有掌握正确爱别人的方法。如果你想迈入一段新的感情关系,我建议你去做让自己感到的快乐的事情,学会自己主宰自己的生活,把之前对别人的付出过的东西,对自己再做一遍。 “因为只有学会了肯定自己的价值、让自己充满爱之后,你才能真正且正确地去爱别人。” 第237章 主动性 第237章 主动性 常森美姬悄悄观察着不死川正一那副一脸认真的神情,却忍不住轻笑一声,这惹得不死川正一有些窘迫。 “额......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不死川同学是不是没有谈过恋爱?或者说,你没有喜欢过别人?” 不死川正一这下彻底哑了火,没有话说了。 常森美姬见状,调侃的笑意更浓,那双明亮的眼眸里,盛满了春日的繁花。虚拟的阳光如金色的纱幔,洒在她贝雷帽下露出的刘海上。 不死川正一恍然间觉得,眼前的常森美姬有些看不真切,她就像油画里各种朦胧色块的拼接,又像是镜中花水中月,仿佛下一刻就会化作一场梦境,消失不见。 一种不对劲的预感油然而生。 而常森美姬却只是坐在原地,此刻她的脸上没有先前的失落,而只是带着一抹怅然若失的笑意。 她望着不死川正一,就像老人望着孩童。 “不死川同学,爱是一个不可控的东西,它能够让一个生性冰冷的人变得炽热,也能让一个自诩聪明的人变成傻瓜。当你真的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爱便会将你的理智吞食殆尽,它在滋养你的同时,也在折磨你。” 常森美姬在说完这句话后,突然又眯起了眼睛,将方才的情绪又用开朗的笑脸抹去。 “不过嘛,不死川同学的话的确给了我很多启发,所以谢谢啦!” 她站起身来,笑容依旧,仿若今日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 周六晚,北鸣忍的研究教室内。 “......不死川同学是这么和你们说的?按兵不动?” 北鸣忍说话的声音就像落入玻璃杯里的冰块,看似清脆却又不带任何情感。她一边用玉手摆弄着桌上的仪器,一边则轻声与坐在身后椅子上的女孩说话。 “是......是的。” 下宫江利香微弱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她方才收到了常森美姬发给她下一步计划的消息,便转头就来告诉了北鸣忍。 今天中午,她从常森美姬的房间出来时,北鸣忍便叫住了面色忧虑的她,并关切地询问她怎么了。本来下宫江利香见她和早川景子玩得不错,对她有所防备,但北鸣忍却主动提出,下宫江利香有什么心事可以告诉她,她愿意作为同学为她提供。 下宫江利香一时之间无法拒绝北鸣忍的热情,两人便在房间之中聊了许久,从一些繁杂琐事之中,下宫江利香发现北鸣忍其实远不如外表那般冷漠,她愿意认真聆听下宫江利香的故事,不会嘲笑她的身世,还会为她提改变自己的建议,教她如何改变穿搭,使其更符合自己的气质,应该用什么样的香水云云。 在这段时间的交流之后,下宫江利香发现自己或许的确是对北鸣忍有些误解。她只是一个看起来外表冷漠,但心底却是一个热心肠的好人,再结合她在学籍裁判上的表现,说不定北鸣同学也能提出比不死川同学更好的方案? 北鸣忍摆弄着仪器的动作未停,也没有出现丝毫的差错,她对这个流程似乎已是相当熟悉。她在一个漏斗上铺上滤纸,注视着烧杯中的液体通过手中的玻璃棒缓缓流进放置于漏斗底部的烧杯中,一部分的原料残渣因而粘在了已然沾湿的滤纸上,但北鸣忍没有在意。 “这可不行呐......” 北鸣忍状似喃喃自语道,仿若是因为手上的流程不够严谨,才会产生如此的发言,但她说话的声音虽然低了几分,但还是清楚地落在了身后的下宫江利香的耳中。下宫江利香闻言一惊,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欲言又止道: “北鸣同学是在说什么?” 北鸣忍却没有直接回答下宫江利香的提问,而是面色冷漠地注视着手中已过滤完毕的液体,确定其中没有杂质后,她才淡淡地抛出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你之前会选择追求小城,是本柳同学鼓励你去的?” “啊?”北鸣忍忽而转变话题,让下宫江利香一时之间未能反应过来,“是......是的。北鸣同学......为什么说这个?” “没什么,她是怎么和你说的?我记得刚进来的女子会上,你不是说喜欢花上同学吗?” 北鸣忍的话语和她手上的动作一样不紧不慢,却让下宫江利香本能一颤。 “是......是这样的,当初花上同学......喝下那杯饮料前,我因为太紧张没有及时开口阻止,所以心情很低落。本柳同学当时和我说,这是因为我太被动了,我应该要更加主动一点,抓住机会,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而且当时花上同学死了,本柳同学说......人要向前看,她认为小城同学很适合我,所以才鼓励我做出改变,主动去追求他。 “总......总之,我知道本柳同学她也是想让我重新振作起来,学会勇敢追爱,才会这样说的!” 下宫江利香话音刚落,背对着她的北鸣忍便忍不住低低嗤笑一声。 看来这位可怜的姑娘还不知道,自己当时只不过是本柳真夕美用来防止作为黑幕的早川景子抱团的一个棋子罢了,而下宫江利香却还将本柳真夕美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当作是对方对自己的鼓励。 就像羊群对于牧羊人的感激——还真是有够可笑的。 不过这也变相说明,本柳真夕美的确是有点本事,即使是在自己死后,也能让一个傻女孩至今都没能意识到自己被她所利用,还对她怀有偏袒之心,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这招“养狗”的计谋倒也算是圆满了。 “‘主动’,这是一个好词。”北鸣忍轻声咀嚼着口中的词汇,“我想本柳同学的话,同样也能引用到你们现在的处境—— “我想,你和常森同学,应该主动去找早川同学聊这件事情,就像本柳同学主动地去找寻黑幕一样,不是吗?” 第238章 气味 第238章 气味 “我想,你和常森同学,应该主动去找早川同学聊这件事情,就像本柳同学主动地去找寻黑幕一样,不是吗?” “主......主动去找早川同学?”下宫江利香被北鸣忍的话吓得瞠目结舌,“可......可是......如果早川同学是黑幕的话,不是很危险吗?” “危险?为什么会危险?”北鸣忍挑眉发出疑问,“只要你在谈话时无意间透露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其它人知道这件事,那么即使她当场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也是不敢立刻对你下手的,因为一旦动手,就意味着她‘自爆’了。 “不死川同学之所以让你们按兵不动,是因为他太过谨慎,担忧终端的真实性,认为这是黑幕的陷阱,从而忘记了一种可能性——如果终端并不是黑幕有意想让你们捡到的呢? “让我们设想一下——黑幕的帮凶无意间拿到了山本同学的终端,而因为害怕直接与黑幕碰面,所以与黑幕约好将终端放在楼梯间,而在黑幕回收终端前,这部终端却被无意间被你们拿走了——你认为黑幕会怎样做?” “会......会杀了我们?”下宫江利香的脸瞬间苍白,手也捏得紧紧的。 “这只是一种可能。所以,相比于被黑幕找到后,被不明不白的杀死,还是提前去找早川同学询问更好吧?就算早川同学是黑幕,只要你和常森表现出对她的信任,她也不会轻易‘自爆’对你们下手,说不定还会饶过你们一命呢?如果她不是黑幕,那就说明这部终端正如不死川同学说的那样,是黑幕的陷阱,只要你们不动手杀人就能安全。” “这个方法,真......真的可以吗?”下宫江利香低着头有些犹疑道。 “如果你还有顾虑的话,我或许可以给你们提供另一个可能性?”北鸣忍的目光愈发凌厉起来,如冰刺般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烧杯上,“你们难道就不觉得,不死川说的‘按兵不动’,只是一种拖延时间的说辞吗?” 下宫江利香一愣:“北鸣同学......你的意思是......” “有没有可能,常森同学信错了人,不死川其实就是黑幕,或者黑幕的帮凶?不死川同学说着按兵不动,说不定是为了保护早川同学的黑幕身份不被发现呢?不然的话,以他的性子,早就将终端公开了吧?” 北鸣忍回过头来,带着温和的笑意俯视着下宫江利香的脸。 “按兵不动就是被动,无异于延迟死亡,还会给黑幕更多‘杀人计划’的筹备时间。而不死川同学,他在学籍裁判上享有很多的话语权,很受大家的信赖,是因为他在学籍裁判上看起来就很得心应手,就像不止经历过一次一样,不是吗? “而且,之前他和作为卧底的山本同学,也经常有交流......说不定是黑幕之间的惺惺相惜呢?” 见下宫江利香瞪大的眼睛,北鸣忍又笑了。 “不过,这也只是一个可能性。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们,不要放松警惕,信任不死川同学并不一定是一个好选择。” 北鸣忍交代的话语已说完,她嘴角又轻微勾起一抹微笑,转身再次投入面前的仪器中。 ...... 周日上午,人偶屋。 我跟着常森美姬来到五楼,迈过长长的走廊,我又来到了熟悉的人偶屋。 常森美姬今日喷的玫瑰香水,比她先前喷的似乎更浓郁了些,过重的玫瑰味冲入我的鼻腔,让我不由得皱了皱眉。 或许是怕鞋底弄脏人偶屋内的粗毛地毯,常森美姬这一次在人偶屋的入口脱了鞋,仅穿着黑色的长筒袜便踏入其中。 见研究教室的主人都如此做,作为被邀请的客人,我自然也要效仿。 在门口简单将鞋脱下后,常森美姬已经坐在了圆桌的主人位上。分辨主人位的方法很简单,只是需要一点小技巧——那把椅子的靠背顶上,有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既然对方有话要说,面对面当然是最方便的。我走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这椅子正好是先前离圆桌较远的那一把。见离桌子有些距离,我下意识地想要拖动椅子往靠桌子的方向挪去,但在手即将碰到椅子底部的一瞬间,一股熟悉的气味,隐藏在玫瑰香水的气味之中飘入鼻腔。 我的眼神不由得警惕起来,面色凝重,想要拖动椅子的手也停了,全神贯注地仔细在空气之中辨别那味道的来源。 常森美姬似乎见我表情不对,她的神色也变得有些奇怪: “早川同学,你怎么了?” 在常森美姬发问前,我已然确认了那味道来源所处的位置,原本警惕而锐利的神情,也在刹那间收敛起来,转而换上一副友善的面容。 “没什么,常森同学想要和我说什么?” 常森美姬盯着我坐着的椅子与桌子之间的间隔,不知是否有意地问了一句:“早川同学不再坐过来一些吗?” “不用了,就这样说吧。” 既然我如此说,常森美姬也没有再多言语。她从口袋之中掏出那部我熟悉的终端,放在了圆桌的最中央。 “早川同学,我前天晚上的时候,在楼梯间里捡到了这个,可以请你解释一下吗?” 果然......是和那部终端有关的事。 但我没有想到,常森美姬会选择直接向我本人求证终端的真伪,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可是一个赌命的行为。 如果不是刚刚闻到的那股气息,我或许会以为她是真心信任我,是认真想要向我求证,证明我不是黑幕。 果然,人不可貌相。 打量着常森美姬的表情,又观察了一下桌面上的终端,我将它轻轻拿起,看见了终端上的信息——是我在第二起案件搜查的时候,给山本发的杀青快乐,而山本给我的备注是“黑幕小姐”,可见的信息与北鸣忍说的一样。 我将屏幕往下滑,便弹出了一个密码框。我装作无意地抬眼,朝常森美姬询问道:“密码是多少?” “我们暂时还没有破解出密码。”常森美姬摇摇头。 很好,看来他们并没有掌握能直接咬死我是黑幕的线索,还有周旋的余地。 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微笑,我将话题继续了下去。 第239章 鸿门宴 “这是谁的终端?为什么我的备注会是‘黑幕小姐’?” 疑惑从心底爬上面颊,我略作慌张地瞪大了眼睛,人为加快了说话的语速。 常森美姬见我如此提问,面色也有些迟疑,她的目光反复落在我和圆桌中央的终端上,眼珠就像钟表的摆锤一样规律移动。 “这应该是山本同学的终端。” 她的话语间存有犹豫。 我眼神微眯,又捂着张大的嘴巴,提高音调惊叫道:“山本同学?”随后便又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不安地用手指摆弄着自己的发梢,装作一副害怕被怀疑的恐慌模样。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邀请我了,常森同学。”纠结片刻后,我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些许的颤抖,“我知道,你可能正在怀疑我是黑幕,但我可以向你证明自己的清白。 “首先,我曾经确实给山本同学发过‘杀青快乐’的信息,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以前我和山本同学在《刀与春色》的剧组,就讨论女主角的设定一事有过交流,那时候这部电影杀青时,我就给山本同学发过‘杀青快乐’,但是在那之后,我和山本同学就没有交流过了,直到这一次再到旅馆见面。 “这部终端上显示的消息发送时间,是在第二起案件搜查的时候吧......那个时候我完全没有给山本同学发过信息,作为验证,我可以将我的终端拿出来给你面对面查看。” 话毕,我便从口袋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终端,摆在了桌面上。 这部终端自然不是我手中的那部黑幕用终端,而是我在与北鸣忍达成简单合作后的当晚,便拜托道具组连夜赶制出的一部伪造终端。这部终端上只有学院用终端上的功能和复制的信息数据,而里面的数据都已经经过了细致的筛查,把所有与黑幕有关的信息全部删除了,只留下了一些日常用的对话。 我将那部伪造终端的密码解开,并将山本的私聊页面打开,放在桌面上,推给常森美姬。 “常森同学,你可以看看。”我伸出手指了指终端。 常森美姬先是一愣,随后在我的灼灼注视下将终端移到自己面前,手指在屏幕间上下滑动,阅读着终端上的信息。 半晌,常森美姬无言地将那部终端推回到我面前。 “的确没有异常。”常森美姬呼了一口气,动作不再像之前那般紧绷得像个木乃伊,她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随着呼吸柔软了下来,嘴角绽开的微笑也重新拥有了信任的意味。 “对不起,早川同学,是我误会了。”常森美姬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掌心,唇瓣轻抿着,有些不好意思,“这部终端可能是黑幕想要促进自相残杀的陷阱。” “没关系。常森同学愿意相信我是清白的就好。” “啊,对了,要不要吃点糖?”常森美姬看起来有些许尴尬,她从口袋之中掏出几颗水果糖,放在了圆桌中间,“这是我从行政酒廊带过来的,如果饿了的话......可以吃一些。” “不用了。”我眉心一动,几乎是在常森美姬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便拒绝了她。 常森美姬的笑容有片刻僵硬,但很快她便又哈哈地打起了圆场。 “早川同学不想吃的话也没有关系啦。”她笑嘻嘻地将那几颗水果糖又重新握紧手中,自己掏出一颗吃了起来,“我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常森美姬此刻的内心很复杂。 本来昨日经历过与不死川正一的下午交流之后,她便打算听从不死川正一的建议,选择按兵不动,等待黑幕自己露出马脚。而她昨天晚上与下宫江利香讨论的时候,明明下宫当时还认同她与不死川正一的观点,但在今天早餐时间前,下宫江利香却一早来到了她的房间,又突然变了一个态度,请求她拿着终端去找早川景子询问情况。 “我......我昨天晚上回去以后想过了!”下宫江利香低着头如是说,“如......如果黑幕知道我们拿走了终端,而我们什么也不做,肯定会杀了我们的!我们应该要像本柳同学一样,主动去找黑幕,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而......而且,我们不能确定不死川同学不是黑幕啊!” 不死川同学是黑幕? 常森美姬似乎完全没有设想过这个可能。她在脑海之中回想起关于不死川正一的记忆,就只有他主动提出夜巡,为了大家的安全即使被本柳怀疑也要关闭研究教室,在学籍裁判上认真推理还多次帮她摆脱嫌疑,以及昨天下午他给她们提出的建议,要她们有危险来找他,夹在书里的读书笔记,和关于“爱”的理想化的讨论。 这样的不死川同学,会是黑幕吗? 即使常森美姬的内心并不相信不死川正一是这样的人,可她看见面前下宫江利香急迫的眼神,她的心又陷入了犹豫的泥潭。 或许......听小江利香的话,试一试呢? 小江利香一定也是经历了一个晚上的思索,经历了无数次的思索,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吧?如果我就这样拒绝她,会不会让小江利香伤心? 而且,似乎也的确不能排除不死川同学是黑幕的可能...... 要怎么办才好? 要不,就只做这一次,然后就继续听不死川同学说的按兵不动? 因此,她才临时作出决定,邀请早川景子前去人偶屋,希望能够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幸好,早川同学并不是黑幕,那么这部终端大概率只是黑幕用来挑起她和早川同学自相残杀的陷阱。那么她只要继续像不死川同学说的一样,不主动去杀人,就不会有事。 “既然已经没有要询问我的问题了,那我就先行告辞了?” “当然,早川同学请便。” 我站起身,临走前又朝常森美姬露出个甜美的微笑,在拒绝了常森美姬送我到电梯口的邀请后,我撩起了人偶屋的门口的纱,一步一步朝人偶屋外走去。 在身后的纱幔再次闭合时,我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收敛,转而换上一副阴冷的表情。 行走在昏黄灯光照射的走廊之中,我反复咀嚼着一个问题—— 常森美姬的这场鸿门宴,究竟是要干什么? 第240章 突发状况 从表面上来看,常森美姬似乎是相信了那部伪造的假终端,认为我并不是黑幕——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方才进入人偶屋后,在准备搬弄椅子前闻到的那股熟悉的气味,仍在我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那是黑白信鸽毒毒2号的味道。 “这一瓶是黑白信鸽毒毒2号,为黄色液体,可常温保存,可溶于水和乳制品,但和乳制品会产生相应的变色反应。” “这个毒药,无论是内服和外用都会起效,只是毒素发作时间的问题。内服毒素会立即起效,与皮肤接触的话,需要过一段时间才会显现其毒性。在黑白信鸽毒毒2号的瓶子上有标明,它与黑白信鸽毒毒1号的内部颗粒,在密闭空间中直接接触在一起超过5小时,就会引发小型爆炸。” 脑海之中突兀地想起北鸣忍在第一起案件之中,介绍黑白信鸽毒毒药剂时的场景,但北鸣忍这里却并未说明,黑白信鸽毒毒2号的液体带有一股清淡的花香味。 不知是否是常森美姬有意为之,她今天喷洒的玫瑰香水气味异常浓郁,以至于在我踏进人偶屋落座之后,都没能闻到属于黑白信鸽毒毒2号液体的味道,直到我低下头,准备用手接触黑白信鸽毒毒2号的来源时—— 它被抹在了椅子底下。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棒的杀人妙计。故意将主人位对面的椅子挪开远离桌子,在椅子下方涂抹上黑白信鸽毒毒2号,这样与主人单独交流时的客人,一般都会选择坐在主人的对面,发现椅子离桌面太远,便会下意识地用手拖动椅子往圆桌处靠,从而沾染上椅子下早就被涂抹好的黑白信鸽毒毒2号。 况且,由于黑白信鸽毒毒2号接触皮肤后,仍需要过一段时间才会毒发,因此我若是大意地摸到了椅子底中毒,常森美姬只要控制好时间,就可以让我在人偶屋外甚至在自己的房间里毒发身亡,她便可以为自己做一个简单的不在场证明。 黑白信鸽毒毒2号虽然被关闭在北鸣忍的研究教室内,但先前森花誓子利用黑白信鸽毒毒药物在厨房炸通道,所以黑白信鸽毒毒药剂的存放地点并不是唯一的。厨房实际上任何人都可以接触,常森美姬完全可以用帮忙炸通道的理由,从里面顺走部分的黑白信鸽毒毒2号。 当然,作为黑白信鸽毒毒2号的所有者,北鸣忍自然也能做这个诡计。但经过一番思考之后,我还是排除了北鸣忍想要加害于我的这个可能性。 根据作案手法来看,这么巧妙的计谋的确有可能是北鸣忍所为,但其中有一个较为重要的一环——那便是常森美姬身上过于浓郁的香水味。 若不是这过重的玫瑰香味,我应当在挑选位置的时候便会闻到黑白信鸽毒毒2号的花香味,直接选择更换一个椅子,这样北鸣忍的计谋就会落空。 所以,如果是北鸣忍办案,那么她就得怂恿常森美姬今天出门的时候多喷几管香水,否则根本不可能办得到这个效果。 但是,喷香水的自主权是属于常森美姬的,常森美姬真的会乖乖听北鸣忍的话吗? 这两天来我和北鸣忍经常一起行动,包括搜索新区域和前天晚上北鸣忍来找我合作时对我的“慰问”,常森美姬不可能没有注意到我和北鸣忍的表面关系不错。在她还没有与我会面澄清身份之前,大概率会怀疑北鸣忍是站在作为黑幕的我这一边的,不太可能会信任北鸣忍,与她合作进行办案。 而且,北鸣忍要是办案,不应当会露出气味这样的马脚,黑白信鸽毒毒2号对她来说也不是最好的下毒选择——其一,我是本场自相残杀的黑幕,对于她研究教室内的药物了如指掌;其二,一旦使用黑白信鸽毒毒2号被发现,必然会加重我对她的怀疑,尤其是在我本就不信任她的前提下。 从上面几点来看,这起案子只能是常森美姬谋划的。 那么,这又牵扯到了另一个问题——常森美姬为什么要杀我? 黑白信鸽毒毒2号,是我在与常森美姬会面之前,她便已经涂抹在了椅子底下了——换而言之,她对我的假终端澄清没有兴趣,她邀请我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我。 可是,为什么? 明明还没有确认我是否是真的黑幕,她便要选择动手杀我? 难道说,北鸣忍或是常森美姬撒谎了?实际上终端的密码早就被破解了,她们已经看到了我和山本完整的聊天记录,确认了我就是这场自相残杀游戏里真正的黑幕? 如果是这样,情况就远比我想象的要更加糟糕...... 无论怎么样,现如今的情况——常森美姬已然有了想要杀我的心思,这一次没有成功,不代表没有下一次。倘若一直对常森美姬放任不管,我无法保证她之后又会做出什么行为来扰乱局势,又利用什么谋划来杀我。 看来,为了情况更加可控,我不能再保有之前观望的态度了——我必须早点催促北鸣忍,展示她的忠诚。 离我与北鸣忍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一天半。换而言之,只要熬过这一天半,常森美姬就不会再是威胁。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我走到了电梯口,掏出了我真正的终端,点开了北鸣忍的头像。 ...... 同一时间,黑白信鸽旅馆三楼图书室。 不死川正一迈步走进图书室,皮鞋与地面摩擦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图书室之中显得分外清晰。 图书室的书架一步一步从他身侧后退,正当他已踱步走到阅读区时,坐在阅读区长桌上的一个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是小城智树。 小城智树翻阅着一本书籍,不死川正一从封皮上认出了那本书——这本书不死川正一很熟悉,毕竟曾经也有一个自称是黑幕的剧作家,拿着这本书坐在图书室的另一张长桌上,告诉他三个“演员”的事实。 与抬起眼的小城智树点头示意,不死川正一的脚步没有任何停留,径直地往研究教室走去。 “不死川同学。” 谁料,身后的人却忽而将面前所看的书籍合上,起身叫住了他。 “来聊聊吗?” 回过身来,小城智树目光深邃,嘴角仍是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如同湖面乍起的涟漪。 第241章 与神合谋 第241章 与“神”合谋 “来聊聊吗?” 小城智树的笑容在书架的阴影下显得晦暗不清,让不死川正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有什么事?” 不死川正一并未挪动步子,只是站在原地远远地朝小城智树问道。 “不死川同学不必紧张,我只是想来谈一个合作。” 不死川正一拧着眉沉思片刻,锐利的目光打量着小城智树。小城笑着挑眉,却也任由着他观察,就像一个面对警察审讯时手无缚鸡之力的路人,摊开双臂任由警员搜查。 暂时未从小城智树的身上看出有什么异样,不死川正一才踱步走至小城智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望着和自己一同落座的小城智树,不死川正一的目光在小城智树手中握着的那本书籍上的三角形瞥了一眼。 会是巧合吗? 不死川正一眉头紧锁,率先朝小城智树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你想要谈什么合作?” “我想和你建立一个长期情报互换的合作关系。”既然是谈合作,小城智树自然也没有遮掩自己合作的理由,“除此之外,在之后的学籍裁判上,在你陷入劣势的时候,我和罗素会帮助你。” “罗素?”不死川正一从小城智树的话语之中,捕捉到了这场对话外第三个人的名字,“他也是你的合作伙伴?” “不错。” 小城智树点了点头。目前为止他所展示的一举一动,都表达出了一种绝对的诚恳,与当初和罗素合作时的威逼利诱完全不同。显然,相比于罗素而言,不死川正一对于“合作”的要求更加谨慎,考虑的事物也更加多,但同样的——他也有比罗素更加值得合作的价值。 因此,小城智树选择了放低姿态,坦然相对。他知晓在不死川正一的面前玩罗素的那一套把戏,只会让对方反感,对于与他谈合作只会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罗素经常在夜巡时间出现在杂物间和瑜伽区,也是你们合作的手笔?” 听闻不死川正一的质问,小城智树略微挑起了眉,露出一个不含笑意的微笑,似有意若无意地回了一句:“算是吧。不过不死川同学放心,我让他做的事与杀人没有关系。 “所以,不死川同学对于与我的合作,是否有相应的想法?” “长期情报互换的合作关系......”不死川正一若有所思地低声重复了一遍小城智树的话,“可是,小城同学,你提的合作是‘情报互换’,可我要怎么知道你手中,有值得我拿出情报交换的信息?” 似乎对于不死川正一的话早有预料,小城智树嘴角微微上扬,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浮在面上。 “不死川同学,你在之前与山本同学进行合作了,没错吧?” 不死川正一面色一凛,小城智树便一眼知晓自己所言不假,笑容更加灿烂。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不死川正一皱眉询问道。 “我知道的事情还很多呢,不死川同学。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有趣的推测——黑幕组织之间可能有内讧,对吗?” 小城智树的笑容依旧是那般温柔而平静,仿佛早已在一瞬间将不死川正一看透,但不死川正一无法从他的微笑面具之中,获取出小城智树内心真正的想法。 小城智树眼神微微眯起,他明白自己又一次接近了对方心中正确的答案。 “看起来,我的猜测同样也符合不死川同学你的,对吗?那么现在,不死川同学是否认为我有合作的价值了呢?” 不死川正一从听闻小城智树成功推测出自己的判断开始,警惕的目光就未曾从小城智树身上移开分毫。 他的语气严肃而冰冷,又如士兵举起的盾牌:“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小城智树见状,不由得笑出了声。 “不死川同学,对于一件事刨根问底,在破案时或许是个好习惯,但在谈合作时并不是。”那双平日里装着笑意的眼眸,此刻也略带了些思索与算计,但很快那抹思绪就被小城智树压了下去,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摊开手说道,“但是,不死川同学,你赢了——毕竟你是现在这个场上唯一一张‘神’牌,所以作为一个普通村人,我理应将情报告诉你。” “‘神’?”一个生疏的名词,让不死川正一疑虑地又念了一遍。 “不死川同学玩过‘人狼游戏’吗?”小城智树笑着询问道,“‘神’牌是指村民阵营里的特殊身份,而你现在是我们场上除了黑幕嫌疑人之外,唯一一位掌握着特殊情报,又在为好人带队的人,的确可以称得上是‘神’牌。” “关于人狼游戏,我只是了解部分,但是这场自相残杀与‘人狼游戏’的规则可是相差甚远。”不死川正一皱着眉纠正了小城智树的观点,“现在比起聊人狼游戏,我更希望你能告诉我你是如何推测出你方才所讲的那些内容的,比如说你如何判断我掌握着特殊情报?” “当然,但是我想说的是,不死川同学不必一直对我怀着过度的警惕,我并不是像你所想的那样——是黑幕阵营的帮凶,我只是这场游戏里的一个普通村人,与黑幕没有任何的关系。” 小城智树将手中的《三个真相》倒放在长桌上,那三角形的图案被书籍的重量狠狠地压在底部,与桌面来了个亲密接触。而从不死川正一的视角之中,他只能看得到书籍背面的空白封底。 “是否信任你,当然是依据你的判断是否合理。” 不死川正一的目光从书籍背部离开,落在了面前的小城智树脸上。 小城智树又换上了平日里满面春风的笑容,手指轻轻地在长桌的桌面上打着转。 “这很简单,不死川同学。我可以将我目前所知道的一切——包括我对于现在局势的判断,以及我通过观察与推测而得到的情报,都告诉你,只需要你答应与我合作。 “而我要与你合作的真正目的,也很简单——你必须履行作为‘神’的责任,窃取黑幕的权柄,带领我们剩余的村人逃出去。” 第242章 小城的推测 第242章 小城的推测 小城智树提出自己的目的之后,并未终止话头,而是依言将自己目前所掌握的大概情况,对不死川正一全盘托出。 “首先,我便从方才告知不死川同学的两个问题来做出回答吧。 “先从我推测你和山本同学达成合作的这件事开始。还记得花上同学案件发生的前一天吗?不死川同学,你在来这里的第二天的早上曾经魂不守舍,与来旅馆的第一天那种自信满满破案的状况完全不一致。我当时就推测,你在第一天晚上或许得知了什么重要且特殊的信息,或者是当晚发生了什么意外事件。 “但是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你的情绪便恢复了正常,而且告知了昨天晚上档案丢失的事情。如果按照常理来判断,或许会将不死川同学的情绪波动,误判为因为晚上档案丢失,才会魂不守舍,但仔细通过逻辑判断便会知晓—— “如果不死川同学你是因为档案丢失的事情而焦虑,那么在早上的时候,你应当第一时间将档案丢失的事情公布出来,但你并没有,却反而在当天中午的时候,情绪却又平稳了下来——而这时候档案丢失的问题仍然存在,由此可以判断,你的魂不守舍并不是因为档案丢失,而是什么别的特殊信息。” 不死川正一拧着眉,突兀地打断了小城智树的话。 “既然你当时已经知道我已经掌握了重要的情报,为什么不在当时就来找我谈合作,而是选择现在?” 小城智树对不死川正一的疑惑表示谅解,他顺势回答了不死川正一的疑虑: “很简单,因为我还要判断,你是否变成了‘狼’。 “因为不死川同学你在档案丢失之后,却没有第一时间将这件事情透露出来,让我怀疑你有可能是临时获取了黑幕身份的‘悍跳狼’。但是对于寻找黑幕这件事,我并不能就不死川同学你的这一个行为,就武断地确认你是黑幕的帮凶。 “因此在这件事后,我还经过了后续内田和山本的两起案件,对你进行持续的观察,确认你的行为没有问题之后,才排除了你是‘狼’的嫌疑,继而选择现在与你合作。 “不死川同学也注意到了——前两起案件之中,作为黑幕的山本同学尚且不谈,内田同学以及本柳同学,都获取了额外的信息,例如关于希望学院的情报、以及绝望余党一类的消息等等,这些不稳定因素极有可能让一个普通村人成为‘狼’。所以我的谨慎,不死川同学你应当能够理解。” 不死川正一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小城智树,专注的目光仿佛要将小城智树的笑容一丝一毫地解剖。 “那,你又是如何知晓我与山本的合作?” “在那个中午之后,我便开始注意到,不死川同学你和山本同学的交流变得密切起来,当时我有猜想,山本同学也许是告诉了你什么信息,所以你的情绪才会恢复平静,而后续的交流则是你们已经达成了某种合作,但我一直没有确切的证据。 “直到第二起学籍裁判之时,不死川同学你在学籍裁判开始的前后,就一直盯着山本同学,眼神之中还有不解和疑惑的情绪。我当时推测,不死川同学你可能掌握了什么线索,得知了山本同学是凶手的情报。 “但如果倘若如此,以不死川同学对于真相的秉性,你应当会果断地将线索告知所有人才对,但不死川同学你却犹豫了。而我想,凭借这么短短一段时间的相处,应当不足以让两个人有多么深厚的兄弟情谊,所以我的脑海之中便冒出了一个可能—— “你们两人是合作伙伴,不死川同学你之所以犹豫和不解,是因为你想不通为什么与你一条战线的合作伙伴,会做出杀人这种违背你信念的勾当。结合第一起案件的时候,不死川同学你的情绪变化,我猜测山本同学应当是主动找到你,说自己想要和你合作,一起终结这场自相残杀吧?否则的话,不死川同学是不会和作为黑幕的山本同学同流合污的。” 不死川正一的逻辑,随着小城智树的话语在那一瞬间打通,他立刻接着小城智树的话语询问道:“所以,你也是从山本与我合作的态度,得出黑幕之间有内讧的?” “没错。”小城智树点头道,“山本同学当时说着遗言的时候,他的眼神曾无意地看向你几次,你当时的表情变化也很明显,尤其是在山本同学说‘我们会相聚于此,进行着这场自相残杀,至少你们每个人,都是自己所做出的选择’这句话的时候。 “如果山本同学这句话是真实向你传递的信息,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自相残杀是我们自愿的;第二,他参与自相残杀,是没有选择的事。换而言之,作为棋子的帮凶参与自相残杀,可能并非出于自己的意愿,例如内田同学所阐述的家庭背景,也算是一种逼迫。 “而作为帮凶的内田同学和山本同学,却又不一样。 “首先,内田同学应该就是帮凶之一,她死前说自己不是卧底,我猜测她是想要掩盖其他帮凶的存在,例如山本同学。与此同时,证明内田同学是帮凶的还有一点——内田同学遗言所说的细节,远远比你在池底看到的山本同学告知本柳同学的文字更加详细,她描述时还带着情感,就像是真实的记忆。 “所以内田同学不太可能是‘临时变狼’,除非她是突然回想起了自己的记忆,而不是‘被黑幕告知’真相。 “而山本与你有合作,如果从他的黑幕身份来看,他应当是为了融入好人方当卧底。但不死川同学你到目前为止的所作所为,都是利于好人方的,如果山本同学是诚心站在黑幕一方,应当会对你以及森花同学的某些行为,例如森花同学的炸通道行径,作出直接或间接的劝解和阻拦,但他并没有。 “所以我可以大胆推测——山本是有意与你合作,故意推动好人方的进展,帮助我们去推翻真正的黑幕,这样他才能从某种胁迫中解脱。但之后出于某种原因,可能是你和山本同学的这些合作行为被发现了,所以才被逼实行了杀人任务。” 第243章 局势 第243章 局势 “如果山本同学与内田同学的行为来看,两者的目的却并不相同。内田同学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要违反黑幕,且称自己不是帮凶,用此来掩饰其他帮凶的存在。在没有人动手的时候,她也主动站出来推动自相残杀,用生命换取自己想要的筹码,临走前还带着满足的笑容,由此可见内田同学应该是站在黑幕一派的支持者。 “而山本同学则是在暗中想要与你合作,尝试将黑幕推翻,获得彻底的解放,这一点与内田同学并不一样。所以,我推测黑幕之中可能分为两个派系——想要继续执行自相残杀的人,以及想要推翻黑幕结束自相残杀的人。由目前的情况看来,应当是前者占主导地位。 “所以,不死川同学,这也是我为什么在确认你不是‘狼’之后,便迅速来找你合作的理由。仔细分析现在的局势,你便会知道现在的情况对我们而言并不算乐观。” 不死川正一抿着唇,北极星般的眼睛再次从桌面移向小城智树的脸:“你所认为的局势是怎么样的?” “多狼在场,而我们目前只有一个‘神’,而且村人还有变成‘狼’的可能性。”小城智树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敲着桌面,“无论怎么看,都是很糟糕的情况。 “目前经历的两场案件,我大致得出一个推断——黑幕为了促进我们进行自相残杀,极大概率会选择一个村人,分发特殊的情报,用来挑动自相残杀,比如第一起案件的你,以及第二案的死者本柳,他们都从黑幕那里得到了一些特殊的情报,这些情报的真假先尚且不论。 “如果把从黑幕处掌握了特殊情报,但不选择杀人的人称之为‘神’的话,那么就有一个新的问题——这些人的职能是被黑幕授予的,也就是说,黑幕对于我们的‘神’是完全可知的,一旦发现‘神’掌握了情报,却没有想要杀人的意愿,黑幕极有可能会先拿他们开刀。 “至于不死川同学你没有像本柳同学一样被杀害,我想大概率是不死川同学你和山本同学的合作,山本同学对黑幕方有所隐瞒,所以才碰巧逃过一劫。 “所以,再结合我之前所说的——多狼在场,村人有变成‘神’和‘狼’的可能性,以及狼对于‘神’几乎是完全知晓的,这样偏颇的规则,我得出‘局势不乐观’,不死川同学应该能够理解吧?” 见不死川正一仍低头思索着,小城智树也不由得再次抛出另一个理论,以促进不死川正一尽快与他达成合作。 “而且,不死川同学,我必须强调一点——虽然村人变成‘狼’和‘神’的可能性,看上去是相等的,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你的意思是,在知晓特殊情报之后的同学,大概率会选择杀人?” 不死川正一显然对于小城智树的这个结论不太满意,眉头紧锁成为一个川字型。 “也许不死川同学并不这么认为,但我是有依据可循。”小城智树接话道,“在花上同学案件发生的时候,我有特地观察过众人的神色。按照常理来说,面对一个人死在自己的面前,大多数人的反应应当都是恐慌为主才对,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事实上,大部分人虽有恐慌,但他们的神色却有一大部分展现出了‘兴奋’的情绪。如果只有一两个人倒也并不奇怪,但问题便在于‘大多数’这个词,在16个人中,有超半数人对一个人的突然死亡展现出了兴奋情绪,我认为这绝对不是巧合。 “我当时只是得出了一个猜测,并未得到证实,但山本同学的遗言却变相证明了我的理论——山本同学称我们会在这里进行自相残杀,是出于我们自己的选择,那么极有可能,在这里聚集的我们,是自愿来到这里,进行这一场自相残杀游戏的。 “也就是说,希望学院只是一个幌子,我们实际上并不是希望学院的学生,而是一批自相残杀的爱好者。” “荒谬!”不死川正一几乎是在听到结论的那一刻,便高声打断了小城智树的话,“按照你的逻辑,来到这里的人都是自相残杀的爱好者,一受到黑幕的挑拨便会动手杀人,那么我又怎么确定你不是爱好者之一?如果你享受着这场自相残杀,又为什么要与我合作推翻黑幕逃出去?还是说,合作只是你的幌子,想要继续进行自相残杀才是你的真实目的?” “因为如果我不与你合作推翻黑幕,我迟早会死在这里。” 与有些许愤怒的不死川正一相反,小城智树的脸上虽然没了笑意,但面色却异常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普通的事实。 “我承认,在花上同学死的时候,我的确产生了‘兴奋’大于‘恐惧’的情绪。我也可以老实对你交代——我之所以与你进行合作,要你带我们离开这里,不是因为我有多么高尚的品德,只是因为我要自救。 “如果你研究教室提供的线索是真实的,那么像我们这样的自相残杀游戏,可能不止经历过一场。你当初所说,每一次的自相残杀,都在第五起案件结束,而电梯的楼层,说明了我们这一起案件也是同理。 “你的研究教室里,摆放着如此繁多的自相残杀案例。那我们可以做一个假设——如果每一次案件都是帮凶在动手,那么筹划自相残杀的黑幕组织,在每一场自相残杀就要牺牲五个人。这对于黑幕组织来说,可是一个不小的负担,但是有两个方法,可以在既不损失帮凶的前提下,又能削减好人的数量。 “第一种,利用动机,让好人们自己进行自相残杀,也就是我先前说的那样——利用特殊情报,怂恿我们之中的人进行自相残杀,而我们在场的人大多都是热爱自相残杀的,部分人被挑拨后不一定能够维持本心。 “而第二种,就是利用帮凶杀人,然后嫁祸给村人阵营的人。因为黑白信鸽掌握着案件的真相,我们所推理的是对是错,全都由黑白信鸽裁断。因此,它完全可以颠倒是非黑白,完成嫁祸的流程。 “即使黑幕之中分为两派,但推翻黑幕的那一方处于劣势,且如果没有能直接推翻主谋的证据,他们也要被逼迫着一定要去推动这场游戏进行来保全自己,就像山本同学一样。 “这也意味着——如果我们好人不报团取暖,形成一个可靠的阵营,而是继续像现在一盘散沙的话,我们在接下来就会一直被黑幕控票,成为黑幕之间博弈斗争的棋子,作为接下来的几次自相残杀的‘被害者’和‘凶手’,继而被黑幕一一歼灭。” 第244章 谈判破裂 第244章 谈判破裂 “我不认同你的观点。” 不死川正一果决地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口中说出的话语如同战士挥出的锋刃。 “你所说的一切,都只是一个自相残杀爱好者所做出的主观臆断的猜测,并没有任何依据可言。光你说在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自相残杀爱好者,在收到挑拨大概率会选择杀人的时候,我便知道我们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 不死川正一之所以如此反对这一点,是因为他昨日正好与一个受到了黑白信鸽的挑拨,但却没有选择杀人,而是来向他寻求的帮助的女孩聊过。 既然常森美姬选择第一时间来找他,而不是选择杀人,不死川正一确信她定然不可能是小城智树所说的“自相残杀爱好者”。 如果他在这里同意了小城智树的观点,毫无疑问是对常森美姬信任他的这一行为的玷污。 更何况,他先前也与第二起案件的本柳真夕美接触过,知晓她当时的心性,也是为了找到黑幕,带领大家逃出去。 所以,在这里的人,怎么可能会像小城智树所说,是“自相残杀的爱好者”呢? 简直是一派胡言。 “至于你说的黑幕控票行径,既然帮凶不可能超过五个人,如今包括之前的两位帮凶,现在位于场上的最多只有三个黑幕,而我们拥有9个人,只要我们能够在学籍裁判上通过证据进行推理,有理有据地找出真正的真凶,届时证据摆在眼前,就不会让黑幕有嫁祸成功的可能性。 “如果收到了挑拨的人选择按兵不动,那么黑幕或帮凶为了推动自相残杀,必然就会露出马脚,我们只要提前观察并保护好受到了黑幕挑拨的人,从中抓到帮凶的漏洞,就不会有问题。 “相反,如果像你所说,和其他好人一起报团取暖,共享特殊的情报,先不说你认为的能共享情报的‘好人’是否值得信任。将特殊的情报共享出去,本就是一个危险行为。若他们什么也不知道,黑幕或许不会注意到他们,但一旦情报共享,黑幕发现了异样,到时候可不一定像现在这样,是只死我一个人的情况。 “而且,如果这些‘好人’之中,有像你所说的‘狼’,那便相当于我们的反抗行为全部都暴露在黑幕的眼皮底下,岂不是更加危险? “当务之急比起报团取暖,我们现在更应该做的,是去寻找站在推翻自相残杀立场上的帮凶,和他们进行合作,借助他们的力量一同保护好人方,才是正确的选择。” “不死川同学,你太理想化了。”小城智树摇了摇头,语气之中也染上一丝急促,“黑幕之间消息互通,他们可以团结一致进行控票,或者在学籍裁判上打配合来拉拢其它容易摇摆的好人方。而在我们好人之间,大家各自心怀鬼胎相互怀疑,彼此对彼此没有绝对的信任。 “你现在所见的绝大多数人,看似都在信任着你的决定,但只要你推理失误一次,就会被黑幕抓住无限放大,直到你不再取得大家的信赖。 “恕我直言,其余的同学们,本来就是墙头草,见谁值得信赖便跟着谁投票,现在他们投票给你,并非是完全相信你的推理能力,而是因为森花信任你,而森花是我们这个团队的核心——这是一种变相的裙带关系。 “难道你认为其它的同学真的懂推理,懂破案吗?事实上,整个学籍裁判除了你和北鸣同学,没有人真正明白要怎么侦破一起杀人案。罗素只在乎他的逻辑,我只明白书本上的死知识,甚至大家最信赖的森花誓子本人,在破案上也只是在依赖你的意见。 “几位学籍裁判场上活跃的人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其他的人了——大家都只是一群无头苍蝇,迫切地需要有人在黑暗中为我们燃起火炬,告诉他们前进的方向在哪里。而我们这样的一个散装团队,之所以没有被全员淘汰,只是因为森花誓子信任对了人! “但是,不死川同学,火炬是可以更换的,它不一定非得是森花同学,也可以是你,可以是我,可以是黑幕,可以是任何一个人。 “假如哪一天森花同学不再得到大家的信赖,又或者是遭遇了不测——不死川同学,你认为你还能在学籍裁判上像现在这样,取得大家的信任、带领着大家前进吗?你的对手是极有可能经历过多场自相残杀、富有学籍裁判经验的黑幕;而你的追随者,是一群不管光源是煤油灯还是火焰,都会一股脑冲上去的飞蛾。你真的有把握能再次夺回局势吗?” “够了!” 一直聆听着小城智树话语的不死川正一,终是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 “小城同学,请恕我无法同意与你的合作。” 小城智树观察他人的本能,在此时又发挥了作用。不,他几乎不需要任何的观察,便能从不死川正一那铁青的脸和炙热的话语之中,感受到对方明晃晃的愤怒。 “小城同学,你的话语我实在无法苟同。在我看来,学籍裁判场上的大家之所以会支持我的推理,并不是因为森花同学的关系,而是大家根据现场的线索,以及自己认真思考的判断,我们一同努力得出来的结论。 “就像前一起案件一样,如果没有北鸣同学的验尸,小城同学你对物理知识的掌控,以及罗素的逻辑,二口同学的灵光一闪,我们不可能推出真相。而如果没有信永同学的目击,以及常森同学为我作证,我们也不可能迅速将嫌疑锁定在山本同学身上,我也很难完全摆脱凶手的嫌疑。 “学籍裁判场上的结果,从来都是所有人的共同努力而达成的。是大家对于事实证据、对公平与正义的坚守,是所有人认真推理和想要一起逃出的心,才促使我们活到了现在,而绝不是像小城同学你说的所谓‘裙带关系’。 “如果小城同学想要用这样一句话,便将我们迄今为止所有人的努力都否决的话,那么请允许我拒绝与你的合作——因为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第245章 悼灵册 第245章 悼灵册 闻言,小城智树的表情微微一滞,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那抹如春风般的笑容又出现在他的脸颊上。 “原来如此。”小城智树用他那一向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回答了不死川正一,“既然不死川同学暂时没有想要与我合作的意愿,我自然也不会强求。” 小城智树站起身来,他从方才便已意识到自己阐述某些“事实”时,无意间触碰到了不死川正一的霉头。 虽然这并不宣告着他的失败,但在今天的场合再继续谈下去,已经没有了意义。 “只是......如果不死川同学在哪天突然回心转意了,我随时欢迎你的到来。” 他一如既往地笑着,没有拿起那本倒置在桌面上的书籍,缓步又走进了层层叠叠的书架之中。 ...... 周日午时,早餐厅。 我双手提着装着午饭的餐盘,走到了平日里我们四人最喜欢坐着的那张桌子。 在我来之前,小城智树便已经坐在那里了。他双手撑着食堂椅子的栏杆,十指交叉,视线落在桌面上放着的午餐,却未动手享用。 仔细观察,才发现他的目光并无焦距,他早已踏入漫长的思索路途之中,以至于连享用午餐的心情都没有。 “在想什么?”我款款落座,用勺子敲了敲他面前的餐盘,“很难得看见你没有在看书。” 餐具碰撞的声音让那道涣散的目光又重新有了焦点,他习惯性地换上温和知性的面孔,又成为了往日里的那个优雅的小城智树。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一个执着于所谓正义和公理的人,究竟是一个智者还是一个愚者。” “执着于正义和公理的人?”我有些好奇地挑眉询问道。 “这样说或许太广泛,我举个例子吧——假如说一个人,为了心中的正义,想要去拯救一个团队,但又为此放弃了有利于他的合作,导致他和他的团队极有可能陷入劣势的境地。” “那就是愚者。”听闻此言,我不假思索地说道,“他的目的既然是要保护团队,自然是要做利好团队的事。” “我更正一下,早川同学,他的目的不是保护团队,而是践行自己心中的正义,保护团队只是践行心中正义的一种行为,也正是为了这个目的,他才选择放弃合作。 “如果从这个视角来看的话,他实际上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并且对其有一个合理的边界,而愚者一般是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的。” “我明白了,所以‘答应合作’比‘团队陷入劣势’带来的损耗更大?”我一边吃着午饭一边询问道,“那我也更正一下吧,如果他有能力承担得起损耗,那他就是聪明人;如果他没有能力,就是傻瓜。” 小城智树不语,睫毛的影子晃动两下,若有所思地听着我的讲述。 “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见小城智树没有发言,我才又抬头询问道。 “只是就阅读引发的一些思考罢了。”小城智树笑了笑,仿佛引起他思索的只是很寻常的一件小事。 我方才也只是聊天过程之中的随口一问,因此也并未过多在意小城的反应。不久后北鸣忍和罗素也各自端着自己的餐盘落座,几人又进行着这些天以来寻常的交流。 午餐吃到一半,森花誓子突然站起身,拍了拍手示意众人的目光聚拢在她身上。 “大家,打扰一下,我想宣布一件事情。”森花誓子从随身的口袋之中,掏出一个小册子,“这是星见同学在骑士教堂的杂物之中,翻找出的一本‘悼灵册’,上面记录了一些哀悼死者的方法。所以我想着,我们可以根据上面的步骤,举办一场‘悼灵会’,安抚受害者们的心灵。” “悼灵?”下宫江利香念着这两个字,有些害怕地将头缩了缩。 “下宫同学不要紧张,说是悼灵,其实就是普通的哀悼流程。”森花誓子抚慰地拍了拍下宫江利香的肩膀,“我可以为大家说一说具体的流程—— “第一,将死者的遗物收集起来堆成一堆;第二,死者的亲属朋友们,可将自己想对死者说的话写成一封信,夹杂在遗物之中,并轮流为死者念‘悼灵’的誓词;第三,将遗物和生者为死者写的信带去骑士教堂,利用圣水净化;第四,将死者的遗物火化后,将燃烧殆尽的余烬埋葬于一角,并画上特定的符文,即可使死者的灵魂安息。” “那......我们也要为凶手悼灵吗?”信永真幸有些犹豫地开口道,“毕竟山本同学他......” “当然。”森花誓子闭着眼睛,语气也略带着些许沉重,“无论是内田同学还是山本同学,他们都是这场自相残杀之中的牺牲品。动手杀人,也可能是有着不得不行动的理由。 “无论此人生前是善是恶,是好是坏,是恶贯满盈还是有所苦衷,他们的人生都已走到尽头,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审判他们生前的罪恶,那是上帝的职责,而不是我们作为‘人’的职责。 “就像森林里最凶狠的狮子,也是狮族最英勇的战士。无论如何,我们都应当对一条性命保持着敬畏之心,为他们的离去而哀悼,而不应当怀有任何的偏见。” 森花誓子既然已如此说,信永真幸自然也没有了意见。 “那森花同学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悼灵会呢?” 北鸣忍抿了一口放在餐盘旁边的保健饮料,悠悠开口道。 “北鸣同学问的很好,这正是我准备要说的下一步。”森花誓子对北鸣忍颔首道,“我暂定的时间是,明天下午的14:00开始,16:00结束,在这两个小时之内,我们用来完成‘搜集死者遗物’和‘念悼词’这两个步骤,至于之后的净化步骤和火化步骤,就交给我和几世桥同学解决吧。” 被点到名的几世桥夕贵点点头,脸上仍是那副漠然的表情。 第246章 新的消息 第246章 新的消息 自从森花誓子和几世桥夕贵联手炸通道之后,几世桥夕贵便成为了森花誓子手下的无形工具人。 他早已习惯了森花誓子熟练地调度差遣,在听闻森花誓子的安排之后也不显愠色,只是照旧在自己的素描本上涂涂画画。 森花誓子将事项交代完毕,确认在场的所有人都决定参加悼灵会之后,森花誓子才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将发丝卷到耳后,继续享用着这场午餐。 在闲聊之间,午饭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我们四人将已吃剩的餐盘放置好,准备朝早餐厅的门口走去。 前面小城和罗素正交流着一些有的没的问题,我有意地瞥了一眼在我身侧,与我并肩而行的北鸣忍。 离我给她发送那条催促她动手的消息已有一段时间,可北鸣忍却丝毫没有想要动手的意味。 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浮在北鸣忍的嘴角。 她启唇说了些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我又瞄了一眼走在前方的小城智树和罗素,也只好默认了她使用“唇语”这种暴露风险更低的信息传输方式。 我盯着她不断张开又闭合的唇瓣看了一会儿,总算是从她口唇的形状读出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别急。” 一种名为无语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压抑着脑中想要发出“就这”的情绪,我深吸一口气,将被戏弄而有些发笑的脑神经安抚下去。 的确,我没有必要着急,按照我们的约定,只需要一天半的时间,我就可以暂时安全了。 但前提在于——北鸣忍不在这一天半之中,弄出什么幺蛾子。 往好处想,北鸣忍只要动手了,就一定会留下把柄为我所控制。而如果她到学籍裁判上反悔想要嫁祸于我,我也可以通过假死的处刑逃脱。 当然,假如期间不出任何差错,自然是最好的。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我们四人一路迈出了早餐厅的大门,回到了各自的房间之中。 ...... 我窝在房间的沙发上,盯着村吉章介最新发布的那一条消息。 就在刚刚,村吉章介在工作大群之中公布了山本的死亡原因——正如筱木副导演之前所说,是由于机械暗门上的一个齿轮的老化脱落,才导致了山本御人没有办法及时推开暗门逃生。 除此之外,并没有更多的新信息。 村吉章介表示警官已经将负责处刑道具的人员全部排查了一遍,但并未问出什么异常——很简单,处刑道具是由负责处刑道具的团队共同维护的,如果有一个人在维护和检查时玩忽职守,导致了处刑意外的发生,那么这一个人要怎样才能被排查出来呢? 很显然,警官都排查不出来的事情,村吉章介显然也做不到,但他有着作为导演的权利。 村吉章介在群内发布了自己对于整件事情的处理——负责处刑道具的团队全员降薪。 根据长穗由梨绘偷偷和我聊天时,我还得知村吉章介已经按照当初与山本签订的合同上的要求,不仅以节目组的名义,向山本侑子支付了大笔金额的赔偿金,同时他自己还偷偷垫了些私钱递给了山本侑子,以表歉意。 山本侑子这边也收到了当初山本签订的人身意外保险金,可她面对这以弟弟生命为代价而得到的横财,她并不欢喜。 但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山本侑子就算再怎样做,也不可能挽回已死之人的生命。 在村吉章介在工作大群发出消息之后,戏精工作群也久违地迎来了新的消息。 长穗由梨绘:都闹出人命来了,居然只给他们团队降薪?这不应当果断解雇负责处刑道具的团队吗? 长穗由梨绘:难道是害怕招不到人?拜托,现在这个时代,想要工作的人一大把,招人不是随随便便的事吗? 筱木秀高:我了解村吉的想法,他恐怕是想等这一季节目结束,再彻底解雇处刑道具团队的成员。 长穗由梨绘:???都闹出人命来了,还要等第三季结束吗?留着他们岂不是后患无穷! 早川景子:但是,现在解雇他们的话,他们恐怕会因为失去工作而拼命吧。 早川景子:现在这个环境,从《死亡游戏》离开之后,就很难找到像这样高薪的工作了。 长穗由梨绘:...... 山本侑子:景子说的没错。现在形势不好,如果直接宣布开除他们的话,难保他们会不会因为情绪激动,在其他的处刑道具之上做什么手脚。 山本侑子:而且临时招新人需要时间,目前的处刑道具又是现在的团队来负责,让新进来的人维护这些道具也很困难。 长穗由梨绘:侑子姐姐?你没事了吗? 山本侑子:...... 山本侑子:我没事。 山本侑子:我早就已经知道了......人生就是这样反复无常。也许前一秒还在欢声笑语的人,后一秒就离开了...... 山本侑子:唉,人呐,迟早都是要死的,只是早和晚的区别。所以说活着的人,只要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过好生活的每一天,不要留下什么遗憾,这就足够了。 山本侑子:命数就是这样啊,很难说的。 ...... 我想要在终端上打出一些话语来安慰山本侑子,但在点开消息框的时候,却又不知道该发些什么。 山本侑子这些天来收到的安慰的话语,或许远远比我脑海之中能够设想到的抚慰言辞还要更多。而我的一句安慰,也并不能解决山本侑子内心失去亲人的忧愁。 我盯着山本侑子在戏精工作群里发的话语,心情也不知不觉变得沉重起来。 而在此时,一条新的对话跃在了我的屏幕最顶端。 龙也:在吗? 是网络安全组的新来的那个家伙,村吉叫来的关系户。 我与这位叫龙也的家伙从来没有见过面,因此除了上次的对话,也就没有更多的聊天了。 因此在见到对方突然给我发消息,我脑中的问号几乎要写在脸上。 ——难道是监控室又出什么事了? 第247章 监控缺失 第247章 监控缺失 正当我思索着龙也找我的理由时,对话框上又跳出一条消息,像是无意识验证我的想法。 龙也:你这几天看监控了吗? 早川景子:......没有。怎么了? 由于我从学籍裁判后就被北鸣忍用终端要挟,这几天除了黑幕十分钟,以及去确认北鸣忍放置终端时,的确将楼梯间及附近区域的监控遮挡住,让我无法确定具体的“风险知情人”以外,我基本上没有再去查看监控的信息。 龙也:从昨天晚上开始,那个黑客就一直在进攻监控系统。 龙也:不得不说,这个黑客还挺聪明。我们组长以为他自上次更换动机影像之后就已经消停了,没想到这才几周不到,又开始卷土重来了。 看见龙也的如此说道,我忽然从心底萌生出一种微妙的预感。 早川景子:所以,你突然和我说这些的意思是? 龙也:意思是他在进攻监控系统的时候,我们组长刚好带着人出去吃夜宵了,大意了没有留人防备。 龙也:所以昨天的一部分监控数据又丢失了。 早川景子:...... 果然。 草台班子真是放心不了一点! 比起得知星见俊司又又又进攻监控这一件事,更让我感到惊奇的是——我居然已经能从龙也的措辞之中,提前预判到网络安全组又玩忽职守了,并且对此竟没有丝毫的恼怒,只是觉得好笑。 ——我这算不算被草台班子给pua了? 早川景子:那些监控数据,这次还是找不回来吗? 龙也:找回来很难,我只能说尽力。 又是一句意料之中的回答。 我怎么依稀记得,似乎上一次星见俊司进攻监控系统时,这个名叫龙也的同事也是说“尽力”呢。 早川景子:你黑客技术不如星见吗?我听说网络安全组那边把对付星见的活计全都交给你了吧? 对面沉默了片刻,才姗姗回话。 龙也:......哈,你该不会觉得我真的很厉害吧? 龙也:网络安全组的人让我去对付那个黑客,只是想找个背锅的罢了。 龙也:我是村吉介绍进来的人,只要让我去做这个苦差事,到时候要是出了问题,骂也骂不到他们头上,他们还认为村吉不会责骂我这个“关系户”呢。 龙也:这个世界多的是这样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在现在的时代,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就已经是万幸,但依旧有很多人做着别人梦寐以求的工作,但却仍然在虚度光阴。 龙也:道具组的那批人不也是这样吗?如果他们那批人在处刑前认真检查一遍处刑机器的零件,山本也不会死。 龙也忽然发来的一连串话语跳入我的眼帘,在仔细阅读之后,反倒让我对他的印象有些许的改观。 本来以为他是和二口胜也一样过来体验平民生活的嚣张跋扈富二代,却没想到他的观念还意外地接地气。 早川景子: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早川景子:一般村吉招进来的关系户,都是进来组里拿着高薪混日子讨生活的,对未来没有多大的远见。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如此认真工作的关系户。 龙也:我和村吉的关系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亲近,事实上他很不待见我,只是迫不得已才把我招进来。 早川景子:迫不得已? 脑海之中霎时回想起先前与由梨绘聊天时,谈到的之前的那些关系户进来剧组的种种经历。 由此经验判断的话,龙也应当是一个有权有势的人让村吉塞进组里的,否则村吉也不会“迫不得已”收下他。 能让村吉“迫不得已”的人,目前最有可能的......不就是坂田娱乐公司的人吗? 早川景子:你是坂田娱乐公司派来的人?难道你和二口胜也是一家? 屏幕那边又沉默了片刻,“正在输入中”的光标不停闪动着,一会儿亮一会儿停。 龙也:你可以这么认为。但我和二口胜也没什么关系。 龙也:我家里以前过得还可以,但是后面出了点事情,就落寞了,我后来就辍学一个人在外面讨生活,只是凑巧进了大地方学习罢了。 早川景子:辍学?你家里的经济条件这么困难吗? 这倒是完完全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毕竟辍学这个词汇,放在首都里是很难想象的,甚至可以用“罕见”来形容。 如果从这一点上来判断,这个龙也估计不是首都本地人,大概率是外地来到首都打工的吧。 一个普通打工人,能够被现在如日中天的坂田娱乐公司看上,说明他的反黑客技术也是极为强力的,之前他所说的话语应当是在自谦。 但这无意间又让我对星见俊司的黑客技术和共生组织的实力刷新了认知—— 一个小棋子的黑客技术都能和首都大公司的职员相比,共生组织的教育是真的强劲啊! 屏幕那一边,龙也的消息还在源源不断地发来。 龙也:没错。也许你可以这么理解我的家庭环境——我是那种即使死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也完全不会有人在意的人。 龙也:如果不是因为村吉想要得到坂田娱乐公司的青睐,也不会找到我这个......偏门亲戚,让我来这个剧组工作。 龙也:但我说实话,村吉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我浏览完龙也所发的消息内容后,他又突然将最后一句话撤回了,片刻后转而发了一句道歉。 龙也:抱歉。作为员工我不应当谈论领导的,消息我已经撤回了,刚刚说的话就当忘了吧。 早川景子:哈哈哈哈哈,没关系的,哪有员工不背后说几句老板啊? 见龙也的态度如此诚恳,再回想起以往和长穗由梨绘在戏精工作群蛐蛐村吉章介的场景,我不由得有些尴尬。 ......没想到这个龙也还挺实诚的? 龙也:有些意外,早川你还挺好相处的。上次聊天还以为是个警惕心很强的人。 早川景子:......原来我在同事之间留下的印象,是个很难相处的人吗? 龙也:毕竟你是“黑幕”,会有误解也正常吧。 龙也:在那个黑客不进攻监控系统的时候,我平时也挺无聊的。在你休息的时候,我可以找你聊几句吧? 第248章 坦明 第248章 坦明 龙也:在那个黑客不进攻监控系统的时候,我平时也挺无聊的。在你休息的时候,我可以找你聊几句吧? 早川景子:哈哈哈哈,都是同事,当然没问题啦。 早川景子:啊,对了,关于监控,我还有一件事情想问。 龙也:是什么? ...... 周日晚,花园。 北鸣忍心情颇好地站在花园之中,手指抚摸着种植在盆栽之中的玫瑰花花瓣,口中哼着不知名的童谣旋律。 那朵玫瑰花开得艳丽,花瓣由外向内层层舒展,宛如精致的丝绸,细腻而富有光泽。若是远远看去,北鸣忍往日冷如冰霜的脸上也难得浅笑,美人配娇花,也是一处别样的风景。 玉手温柔地摩挲着花瓣,但那轻柔的抚摸很快化为果决的撕扯。只见刹那间,北鸣忍捏紧花瓣的边缘一拉,那片花瓣便被残忍地从花冠上扯下,又随着北鸣忍手指的揉搓而皱巴巴地落在花园的草坪上。 北鸣忍拍了拍手站起身,最后瞥了一眼方才所抚摸的那朵玫瑰花,层层花瓣之中少了原有的一片,使得整朵花不再对称,失去了原有的美感。 她头也不回地离去,却在走到花园中部的长椅时,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人。 我坐在那张长椅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试图用无形的压迫感先一步让她就范。 北鸣忍似乎早就预料到我会来这里,嘴角勾起如同被测量好的弧度。 “晚上好,早川同学。”北鸣忍先一步打了招呼,“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我不由得冷笑一声,“北鸣同学不应当先给我解释一下,作为合作伙伴却试图‘暗杀’我这件事吗?” 今天中午,我拜托了龙也调查了今天早上去过人偶屋的人,万幸的是人偶屋的监控并未落入星见俊司的魔爪之下,龙也很快便给出了去人偶屋涂抹黑白信鸽毒毒2号的真正犯人—— 正是我深思熟虑后排除的合作伙伴北鸣忍。 当我看见龙也发给我的消息时,我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北鸣忍在明知道我有监控的手段之下,难道就不怕我调查这起案子的时候,查出作案者是她,从而导致合作的破裂? 还是她如此有自信,自信凭借她毒蜂的实力,一定就能杀死我? 但这一次她杀人的手法,未免也太过拙劣,那一股气味无论是谁来落座都能闻到,想要利用这个方法成功杀死人,就必须得确认这个人不知晓“黑白信鸽毒毒2号”的味道。 而我是这场自相残杀游戏的黑幕,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神通广大的毒蜂,难道会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吗? 疑虑重重,脑中浮现这些天发生的种种,我总算是得到了一个还算是合理的解释。但这个解释,我仍需要北鸣忍亲口验证。 北鸣忍闻言轻笑一声,笑声像是诡计得逞的猫。 “早川同学果然发现了。”她缓步挪动至长椅的另一侧,款款落座,动作干脆利落而优雅,“那看来我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我冷哼一句,锐利的视线直直刮向北鸣忍:“你是想要故意挑起我和常森的矛盾,好让我认为你是‘有利用价值’的?” 正如我先前所说,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两个人都是被动类型的,北鸣忍想要拿她们二人,作为逼迫我的合作的筹码,是极其没有说服力的。 而只要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没有杀心,那么她们对我的威胁度就越低,那么北鸣忍所提出的“成为我的刀刃帮我杀人”这个条件的价值也就低,长期下去的话,便会导致以下几种情况—— 其一,像今天这样,常森美姬找我对峙,我用语言成功赢得了她的信任,嫌疑排除。而北鸣忍用来要挟我的威胁也就此消失,我便可以主动选择拒绝与北鸣忍合作,无需再保护她的安全。 其二,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一直不动手,北鸣忍依照合作杀害其中一个人,那么北鸣忍的境地便极为被动。 因为另一位活着的知情者,看起来并没有展露出对我的杀意,所以北鸣忍担心我会直接借着她主动出手杀人的这一点,反过来要挟她,将黑幕的脏水泼到她的身上,将她顺其自然地处刑。 即使这种可能性很小,但对于北鸣忍来说,不能容忍自己的计划之中有这样一个不可控因素。 而倘若有其中一位知情者表现出了杀意,那么我大概率不会再继续保持“观望”态度,而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顺从北鸣忍的要求,将两名知情者全部杀害。 所以,在北鸣忍的计划里,必须要有一个“威胁”存在,才能让我全然相信她,不会在学籍裁判的过程之中将她背叛,才能保证我们两个人的合作关系能继续进展下去。 “不错。”北鸣忍倒也没有隐瞒,她唇瓣轻启,词句如同滴落到树叶之上的露珠,“我也只是为了我们的合作能够更加顺利。 “而且,我知道早川同学可以看破我的小伎俩,所以才如此放心大胆地做了,毕竟这个手法并不说得上多高明。只要闻过黑白信鸽毒毒2号的味道,都会在闻到那股奇异的花香后下意识地有所防备。在下毒的时候,我也没有特意地做什么伪装,而是就光明正大地做了这件事,我期待你会发现。” “北鸣同学采取这样的伎俩,是不信任我,还是不信任你自己?”我颦着眉说道,“难道北鸣同学觉得我一定会认为你没有利用价值,拒绝你的合作,将你抛弃吗?要知道,换做别的人来当黑幕,可不会因为你这样的投诚状,就这样轻易地信任你。” 显然,北鸣忍用这样的手段,毫无疑问地只有一个意思——想要让我信任她,想要让我们的合作继续下去,想要将我和她都同时捆绑在黑幕这一艘船上。 “但是,我知道,即使我这么做了,早川同学会相信我的。” 她侧过身来望着我,眼神中潜藏着危险,却又带着神秘与诱惑,就像诱惑夏娃吃下禁果的毒蛇。 “因为,我的大脑,我的思考,我的直觉,我身体的本能——都是这样说的啊。” 她笑靥如花。 第249章 实验的意外 第249章 实验的意外 周一上午。 北鸣忍从212号房走出,面色平静,嘴角却扬起一丝笑意。 一切计划所需的准备都已做好,她现在只需要静静等待下午悼灵会的到来,属于她的第一场实验便可以开始了。 没错,实验——这是她对于今天下午即将要发生的事情特有的称呼,也是她以往在作为“毒蜂”时,用以称呼案件的方式。 对于北鸣忍来说,这些所谓的杀人案件,就是一场又一场的人性实验。 她从来不都认为自己是个泯灭人性的恶魔,相反——她是人性的忠实崇拜者,一个清醒的观察者。 周围人从未知晓的是,当北鸣忍第一次接触到某个杀人案件的卷宗时,她大脑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兴奋,以及飞速的推理与思考。 她几乎是毫无门槛地,将自己代入了那场案件的真凶之中,随即她便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与那些骇人的凶手的行凶思路完全同频,甚至于她能做出比那些凶手更棒的诡计。 每当还原了犯罪者的思维路径时,她便如同解开一道精密的数学题般浑身战栗,她恍然间意识到一个事实—— 凶手是她的同类,而案件是他们共享的密码。 那一刻,她听见了血液沸腾的声音。 以往只会与他人感到格格不入的她,竟然在那跨越百年的凶杀案件之中,与一个杀人犯共鸣,找到了“同伴”的感觉。 自那以后,她便开始疯狂寻找世界各地的案件,开始代入凶手的视角进行“实验”。每一场案件都宛如一把切割灵魂的手术刀,将人性最原本,最初始的模样,解剖在她的面前。 当然,正如调配药物需要精准的比例,设计犯罪同样也需要最精密的手法,才能展现出人性的美丽。 因此她不断地提升着自己,让自己了解更多,无论是医学上的治病救人,还是案件之中的杀人方式。 救人的药与杀人的刀,都只不过是她观测世界的工具。 她并不迷恋杀戮的本身,真正让她所贪恋而痴迷的,是杀戮所暴露的【真实】。 ...... “北鸣同学。” 一道平静而又熟悉的声音,不带任何一丝波澜,在她的身后响起。 北鸣忍认得这道声音,于是她只是站在电梯门口回过头,用同样理智而又冷淡的语气回复道: “罗素同学,上午好。” 罗素仍如往日那般,机械地点了点头。他将研究教室的门关上,缓步走到电梯口,与她并肩而立。二人等待着面前的电梯,彼此之间都没有选择开口说话。 北鸣忍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罗素——这个一向喜欢独来独往、沉默寡言的少年。 从第一次认识他,与他交流的时候,北鸣忍就发现了罗素那与众不同的思维模式,以及他在得知被卷入杀人游戏后,仍异常冷静的态度。 也正因如此,当初在举办女子会的时候,问到有什么感兴趣的男生时,她才会提罗素的名字。 只是她与罗素除了四人用餐时间之外,几乎很少主动联系对方,即使罗素总是在吃饭的时候,以“约会”的名义故意盯着她看,但他在私底下从来都没有找过她。相比于他们私底下的单独交流,两人在学籍裁判场上的交流恐怕要更多些。 不过在自相残杀游戏这种特殊的背景之下,人人都维持着普通的表面友好关系,才是对彼此最合适的选择。所以北鸣忍也并不认为他们维持这样的关系有什么不对,毕竟她对任何人基本都是这样。 伴随着“滴”的声音,电梯门在面前缓缓打开,二人一前一后进入电梯,还未来得及按电梯,罗素便先她一步按了楼层2。 北鸣忍收回了伸出的手。只是,伴随着电梯门缓缓合上,罗素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却让她不由得瞳孔一震。 “北鸣同学,参数错了。” 罗素扭过头来看着她,面色淡然得就像是在问“今天早餐吃什么”一样寻常。 北鸣忍面色微妙地一僵,但她飞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一抹礼貌却又蕴含杀意的微笑,在那素来冰冷的面颊上浮起。 “罗素同学在说什么?” “北鸣同学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罗素的眼眸仍是如湖水那般澄澈,只是此刻这湖水一眼望去,却无法如往日那般,能轻易地洞穿湖底的色彩,“我看见了。全过程。” 北鸣忍眯起的眼睛微微睁开,锐利如手术刀般的眼神,仿佛在此刻要将罗素从里到外狠狠地解剖一番,但她的话语却只是停顿片刻,面上笑容不减。 北鸣忍轻声提问道:“在我进入那个房间的时候,里面可是一个人都没有。罗素同学是怎么看见的?” 罗素从口袋中掏出一颗薄荷糖,北鸣忍认出这是行政酒廊处摆着的免费糖果。他将糖纸剥开,将那枚圆形硬糖塞进嘴里咬碎,薄荷的清爽气息在他的口腔中弥漫散开。 “我当然有自己的门路。”罗素边嚼着薄荷糖边说道,“顺便提醒北鸣同学一句,如果你想在这里杀了我灭口的话,还请尽快动手,距离2楼还剩2层楼的时间,你还有思考的机会。” 由于黑白信鸽旅馆的构造问题,电梯在从一层楼到相邻楼层的时间,总是比一般的电梯要花的更久,这也是罗素所说“北鸣忍仍有思索机会”的原因。 北鸣忍听闻此言有些诧异,颇有兴趣地挑起了眉,她又将罗素上下打量一遍,就像重新看待一件新奇物件。 “罗素同学,我有一件事很好奇。”再次开口,北鸣忍却没有了先前的警惕,她略带淡然的笑意,又恢复了往日的游刃有余,“你既然知道这个信息,不应当先行隐瞒,等到案件发生了,再用来指认我吗?你突然找上我,又是出于什么心态呢?是想阻止我?还是想要威胁我?” 仔细理清楚了当下的局势之后,北鸣忍认为罗素或许并没有告密的打算。最简单的一个道理——如果罗素想要当众告发她,就不会私底下到她面前提前“宣告”这一个消息。 因此,罗素找上她的理由,大概率会是威胁她做什么,又或者是让她与他合作云云。 早已看惯的戏码,无需紧张。 第250章 搭讪 第250章 搭讪 北鸣忍如今背靠真正的黑幕,自然不用担心罗素的威胁。她自信无论罗素提出哪种合作,她都能有能力解决。 可谁料,罗素却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想威胁你,也不是想阻止你。我只是来找你‘搭讪’。” ......嗯? 罗素的这句话,倒是完全超出了北鸣忍的预料。即使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她,在此刻也不由得被罗素的脑回路震撼得眼眸微怔。 “......搭讪?”北鸣忍下意识地重声重复了罗素最后说的两个字,语气之中也罕有得带上了一丝犹疑,“你把你刚刚的行为,称之为‘搭讪’?” “没错。”罗素异常笃定地点点头,仿佛方才说的话无足轻重,他注视着北鸣忍的眼睛,“但你喜欢这样的搭讪方式,不是吗? “虽然北鸣同学看起来一副很冷静自持的模样,但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即使你每天都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但你的内心依旧喜欢混乱,渴望刺激。 “你是我们当中最享受这场杀人游戏的人,因为你希望从一个混乱的场景之中,重构出你自己的秩序,你想让这场游戏按照你的节奏走。你是一个疯子,但是你喜欢用理智包装自己,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这也是我为什么对你感兴趣的理由。” 不得不承认,罗素此番独特的高超“搭讪”技巧,的确让北鸣忍的内心燃起了些许兴趣。 像罗素这样脑回路清奇的家伙,在北鸣忍平生还是第一次见到。 除此之外,罗素对于她的性格剖析,竟然出乎意料地准确。在这之前,她应当没有在罗素面前过多展露出自己失控的一面,况且他们见面的次数本来就不多。 也就是说,上面罗素对她的分析,完全是罗素自己通过平日里对她的观察得出的结论。 她饶有趣味地观察着罗素,眼神中带着一丝晦暗不清的情绪,挑眉询问道:“你就不怕我刚才在电梯里杀了你?” “你不会的。”罗素摇摇头,伴随着电梯的“滴”声,他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缓缓打开的电梯门,“而且,现在你也没有机会了。” 电梯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熟悉的人,来人身着黑色的贝雷帽和黑色长裙校服,正等待着电梯内的二人离开。 北鸣忍眯起了眼睛。 罗素仍是一如既往的随性,从来人旁边擦肩而过,向电梯间右侧走去,如同一阵捉摸不透的风。北鸣忍见状,便也加快脚步,礼貌地与常森美姬打了声招呼,匆匆地跟着罗素进入了电梯右侧的杂物间。 “你真的只是‘搭讪’?而不是威胁我做什么,或是与我合作?” 北鸣忍在开口前,便将杂物间的门顺手关上,只余一条小小的缝隙。北鸣忍面色如冰,右手搭在杂物间的门把手上,与罗素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倘若罗素要是想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有什么动作,她便能够第一时间逃开。 “北鸣同学想我做什么?” 罗素歪着头,他将北鸣忍的防备行为尽收眼底,眼神仍澄澈清明。 “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北鸣忍虽表面仍是笑意盈盈,但语气之中却暗藏着胁迫的杀机,“否则我就杀了你。” “可以。” 罗素不假思索地点点头,没有任何犹豫。 “真的可以?”见罗素表现的如此坦然,北鸣忍却反而警惕地皱起了眉,“要知道,如果我是这起案件的凶手,我成功逃脱了你们都得死。” “不会有‘全员死亡’这种事发生的。”罗素面不改色,气定神闲,仿佛在阐述一个注定的事实,“而且,就算发生了,那又怎么样呢?” 北鸣忍闻言微微一愣,看着罗素的眼神也变了几分。 ——原来如此。 罗素之所以能够在知晓自己被卷入死亡游戏后,还能维持着由内到外的冷静与坦然,并非是因为他有着极强的情绪控制能力,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生死。 而且 他不仅不在乎别人的性命,就连自己的存活与否,也完全不在意。 所以,他才会用这种在普通人看来近乎是送死的方式,来作为自己的“搭讪”。 像罗素如此漠然生死之人,他理应会成为杀人如麻的恶魔,但在《死亡游戏》这片培育杀人意识最棒的土壤之中,罗素却又完全没有想要动手杀人的意向。 的确是有些意思。 北鸣忍感到自己的血液又一次沸腾起来,就像往日研读各类奇妙的杀人案件一样。 她猛然意识到,她或许在这场杀人游戏之中找到了另一个“同类”——一个对杀人完全没有兴趣,但却对生命完全淡然的角色。 在她过去的生活之中,完全没有这样的人出现,因此罗素的存在本身,便显得如此出奇。 她渴望从犯罪中窥见人性的一角,却又用社会规则来自我约束;而罗素漠视生命与社会规则,却又自愿遵守着人性最基本的道德。 他们像是两个完全相反的人,却又如此统一。 北鸣忍离开杂物间,比杂物间更清新的空气刹那间闯入了她的鼻腔。她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杂物间门把手上的余温,还缠绕她的仍有些发烫的手指上。 ...... 罗素目送着北鸣忍离开杂物间,从头到尾的表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北鸣忍对他的要挟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事,罗素在决定告知北鸣忍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预测到了北鸣忍可能会做出的行径。 他并未对北鸣忍撒谎,虽然听起来很奇妙,但罗素之所以故意出现在北鸣忍面前,确实是出于“搭讪”的理由。 当然,以罗素的脑回路来说,或许在他眼中的“搭讪”这个词,已经脱离了大众范围内的所谓男女之情的含义。 罗素掏出终端,小城智树的名字跃动在信息栏的顶端。 对于罗素来说,他从不会让任何人掌握自己,小城智树自然也不例外。他之所以没有拒绝小城的合作,是因为小城智树本人依托于情感观察的推测,对于情感淡泊的他有着情报互补的价值。 而作为某些特殊情报的第一目击者,他实际上手中掌握的情报,远远比其余嘉宾们心中更多。 当然,他可不会把自己的筹码全盘托出交给别人,就像小城智树也对他有所隐瞒一样。 罗素的手指在终端上敲打了片刻发送,依旧是那样整洁、没有营养的回复。 小城智树没有回话。罗素发出的最后一条消息仿佛一块巨大的石头,轻轻地压在通话框的最底端。 第251章 巧合 第251章 巧合 早餐厅,周一中午,13:00,距离悼灵会开始还剩一小时。 小城智树自吃完午餐后便没有离开早餐厅,他手指轻轻敲着餐桌的桌面,让大脑沉浸在无限的思考之中。 此时的早餐厅已然空无一人,对于现在的小城智树来说,他很享受这样的独处时光,这使得他能有更多的时间思索目前的处境。 目前他与罗素合作,虽然合作达成,也的确是从罗素处获得了一些信息,但这些情报往往是需要他先说出自己的推测之后,罗素才会礼尚往来地回复一些有价值的情报。小城智树很明显地从罗素身上感受到了,对方对于自己的防备。 也是,毕竟他与罗素的合作,本来就建立在他单方面用把柄威胁罗素的这一点上。因而罗素的反应对他来讲也并不是难以预料的情况。 但罗素其人有着一项优良的秉性,那便是即使知晓自己被利用,他有时也会顺着别人的意思做,只要他愿意。看透这一点之后,小城智树对于罗素并不将全部情报告知自己的这件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他自己也对罗素有所隐瞒,在这一点上他们半斤八两。 至于之前与不死川正一谈合作失败一事,小城智树也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在谈判前便已然预料到,不死川正一会因为他的话产生不悦的情绪。但由于不死川正一作为合作伙伴的价值,小城智树认为自己仍是要将真相坦诚相告,哪怕会惹怒不死川正一。 不死川正一的为人太过正直,还是一个推理的死脑筋,一心想要通过证据和自己的推理能力,来找出真相和黑幕,却从未想过跳出学籍裁判的规则和框架来思索问题。 也正因为他过于在乎证据和真相,才忽略了平日里众人看似其乐融融的水面之下,隐藏着玻璃即将迸裂前产生的划痕。 但小城智树明白,不死川正一或许很快便会明白自己的价值——因为小城智树已然知晓,在这一起案件中掌握“特殊情报”的人是谁了。 虽然这一次掌握“特殊情报”的人的数量,和他预想的有些对不上,但如果黑幕真会如他所想的动手的话...... 正当小城智树规律地敲着桌面思索时,对面的椅子被人缓缓拉开。 我本来想直接坐在小城的对面,但在拉开椅子的那一瞬间,在常森美姬人偶屋的经历便突兀地出现在脑海。沉思片刻后,我选择坐在小城左边的椅子,也就是平时罗素所坐的位置上。 “中午好,小城同学。”我理了理裙子,在小城旁边慢慢落座,“你来的挺早啊。” “一般一般吧。”小城智树也同样从思绪之中缓过来,朝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你也挺早。” 我点了点头,又随意看了一眼手中的终端,从方才离开房间走到早餐厅落座时,有两条新的消息弹出。看清来人的名字,我有些好奇地扬起了眉。 一条来自下宫江利香,一条来自北鸣忍。 下宫江利香:早川同学,今天下午16:25的时候,能带上终端单独来我的研究教室一趟吗?我有话想问问你。 单看下宫江利香的话语,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看起来只是为了再次确认我的身份,进行的第二次审问罢了。 但结合下面北鸣忍发的消息来看,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北鸣忍:中午如果有人约你下午出来,请一定要答应。在赴约之前,可以来找我。 是巧合?还是...... 有点意思。 “早川同学,是有人给你发了什么重要的消息吗?” 小城智树笑着望向我,从方才我落座开始,他便不再沉浸于思绪,而是反过来观察我的举动。 鉴于小城那出色的观察能力,我立刻按下了终端的锁屏键,将终端重新放入口袋中。 “不是什么重要的消息。”我也同样勾起嘴角,换上一副友好的笑容,回应道,“倒是小城同学,刚刚在想什么呢?”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小城智树模仿着我方才回绝的措辞,将先前敲着桌面的手收回,笑容优雅。 见小城智树如此说,我便知道他方才一定是在思索着什么和黑幕有关的事情,只是见我来了才故意闭口不言。 但若是小城不想讨论他思索的事,反而继续就我方才收到的消息作为话题,继续讨论下去的话,可就不太妙了。 作为一个社交老手,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自然是要转移话题了。 “那个——” “话说——” 只是与我的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小城的声音。 我们二人同时一愣,随后都尴尬得笑了一声。 “看来我和小城同学都碰巧想到一起去了呢。”我捂着嘴,礼貌的笑意未曾从面颊卸下。 “确实凑巧。”小城智树的表情,也没有因为刚刚的巧合而撼动分毫,他伸出手来,“早川同学先说吧。” 我明白小城智树是在给刚刚的巧合找补,因为就在方才的凑巧之中,我们都瞬间明白了对方言语之中的含义。 既然他也想要转移话题,我们的需求暂且一致,而且他还为我找了一个合适的台阶,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好吧。”我眼睛一转,迅速从过往的交流之中,抓住了一个合适的话题,“我记得小城同学上次说,你对于‘人狼游戏’还算擅长吧?那你平时最喜欢玩什么角色?” 我记得在上一次,这个话题是由小城智树自己提出的,按理来说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我却清晰地看见小城的眉心一跳,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但很快那一丝情绪便又被小城抹去。 “我喜欢玩‘村人’,也就是大家所说的‘平民’。” 他笑容依旧,让人无法从他脸上再捕捉到什么端倪。 “‘村人’?那岂不是既没有视角,又没有别的特殊能力?”我略带惊讶道,“我还以为小城同学会更喜欢‘神’牌呢。” “正是因为这样,才更有意思啊。”小城智树双手撑着下巴,笑着说道,“没有任何的视角与特殊能力,只凭借着自己的判断和推测,来进行选择和站队,难道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第252章 对谈 第252章 对谈 “可是,村人的话对于局势的影响很小吧?因为一般来说,好人阵营带领队伍的都是‘神’牌吧?” “早川同学是这么认为的吗?” 在说到这里时,小城智树的笑容里,却忽然染上了些意味不明的含义。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我,眼睛里似乎多了些狡黠,故作认真地等待着我的下一句回复。 从小城神情的变化之中,我本能意识到小城的话语里,或许有着什么别的意义。 但问题在于,我是真的没有玩过人狼游戏啊! “哈哈哈,我没有玩过人狼游戏,所以可能会错估村人的力量。”我连忙摆摆手咧嘴解释道,“我没有说喜欢玩村人就是不好的意思!” 小城智树见我局促的模样,脸上笑意更浓。 “早川同学别在意,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实际上,你的想法和绝大多数人一样。而且村人本身的特性,也的确不适合带队。而且在刚接触人狼游戏的时候,在好人阵营,我也的确是更喜欢玩‘神’牌,只是后面我不再喜欢那种受人瞩目的感觉,而且也逐渐感受到了‘村人’的乐趣,就更喜欢低调一些的‘村人’了。” “是这样啊。但是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你小时候是‘孩子王’吗?怎么突然又不再喜欢引人注目了?” “这个嘛......”小城智树的笑容一顿,随后像是没办法得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解释道,“早川同学还记得我‘超高校级的家庭教师’这个名号,在入学希望学院前就有了吧?” “记得的,毕竟当初小城同学的名号还挺响的嘛。那时候都说把小孩送到小城同学这里,保证能变成优等生呢?” 事实上,就连我本人,当初在社交媒体上看见小城的这个头衔时,也曾经被报纸上的消息糊弄过,想把弟弟翔太也送过去补习。后面小城智树公开宣布,自己目前教导的学生已满,不再收学生时,我还惋惜了一阵子。 “就是因为这个名号,才让我不再喜欢成为目光焦点了。” 在讲述自己的事时,小城智树的表情却也没有任何变化,让人看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所想。 我有些诧异地望着他:“可是,为什么?你出名后,可以将这份名气,转化为别的资源,例如金钱、人脉等等,让你的家人过得更好,这不好吗?” “一开始,我也抱着和早川同学同样的想法,可是事情越发酵就越不一样了。”小城智树盯着桌面的一角,“我当初也很享受他人的目光,但就像我们刚进来的第一天,我对早川同学你说的——人总是会变的。 “在我作为‘超高校级的家庭教师’在网络上走红之后,生活之中便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阿谀奉承和追求,但我当初一心只想要得到父母的夸赞,却忽略了很多根本性的问题。 “我的父母从中看到了商机,他们想要抓住这波流量的机会,将我打造成真正的‘超高校级’,利用我的身份榨取财富。他们的营销很成功,很快我便在国内人尽皆知,所有人都认为我在教学方面有着非同常人的天赋,误以为我能和真正的‘超高校级’媲美,我甚至在网络上拥有了一大批‘粉丝群’——当然,这同样也是我父母的功劳。 “一开始我误以为,这些东西并不会对我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但事态发展到后面,则越来越不对劲。有很多陌生人打电话到我的手机上,或崇拜或辱骂,网络上也突然流传了许多我在家中和学校里的照片,这些来路不明的照片,让我感受到了一股被‘监视’的感觉。 “直到后面,某个社交平台上突然出现了出售我个人信息的帖子,帖主称里面有我的全部个人相关信息,包括我的电话、家庭住址、学校名称、常去地点、个人习惯等等,甚至还有我的父母和弟弟妹妹的身份信息,发帖的帖主以300元的价格卖出,发帖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便卖出了几千份。 “那几天,我每日都在被不堪入耳的电话语音骚扰,每一次走在街上,都会有人用关注的眼神打量我,回家的时候还会被各种媒体和粉丝阻拦,扰的我心烦意乱。由于涉及到个人信息,我的父母很快便派人去搜查这个帖子的真正帖主,结果......” 回想起小城之前的态度,我似乎已经了然背后的始作俑者是谁:“难道说,帖主是你弟弟?” “答对了,早川同学。”他仍维持着浅淡的笑容,回答道,“我的弟弟虽然年龄小,但是一个很有经商头脑的孩子。他在我粉丝群成立的初期便混入其中,发现我与我的粉丝们交流甚少,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商机。他联合我的同班同学,尝试在社交媒体上以10元一张的价格兜售我的私人照片,小赚一笔后,他便开始出卖我的个人信息。 “到最后,就是你所看到的那样。只是他之所以加上了他自己的个人信息,也有着自己的私心——他希望自己能得到和我一样多的关注,所以想通过售卖信息的方式,以‘小城智树的弟弟’的身份彻底红火起来。 “之前因为要维持长男的形象,我很少对他发脾气,但这一次我实在是容忍不了了。而他对我生气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你名气这么大,让我赚点钱又怎么了’这样的发言。我发了出生以来第一次最为愤怒的怒火,将他狠狠训了一顿,但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原以为性格呆愣的弟弟,在暗处录了我发脾气的视频,并发布在了短视频软件上。 “这个视频很快又在网路上流传起来,仅仅因为我发了脾气,我在网络上的名声便直接倒转,铺天盖地的骂声传来。网友们都认为我‘出名忘本’、‘利益熏心’,收获了名声之后,便看不起自己的弟弟并对其指手画脚。而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我的亲生弟弟,则拿着这个短视频发布所带来的千万流量,又大赚了一笔。 “这个视频传出来后,我的父母对我很失望。他们认为我作为未来的继承人,不应该给人留下这样的把柄。但他们为了公司的名声,还是很快将这件事情压了下去。但从这件事开始,我开始厌恶聚光灯和拍照的声音,厌恶受人欢迎的感觉。” 小城智树笑容依旧,他看出我欲言又止的神色,对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什么也不要说,早川同学。”他说道,“不要安慰我,也不要成为评论家。” 我顺从他的意愿,乖巧地闭上了嘴,早餐厅里又恢复了久违的宁静。 片刻后,早餐厅的门又被推开,前来准备悼灵会的森花誓子缓步走入,这场关于过去的对谈,才算是迎来了真正的结束。 我瞄了一眼终端,此时是13:30,距离悼灵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第253章 对逝者之语 “小城同学,早川同学?你们来的好早啊。” 推开门走进的森花誓子见到我们二人有些惊讶,但随即那惊讶的面孔又变为了清浅的笑意。 “中午好,森花同学,是来为悼灵会做准备吗?” 我站起身,随意地与森花誓子闲聊着,注视着她从手提着的袋子之中,拿出了几个白色的信封和信纸,放在了我和小城的桌面上。 “这是我从杂物间里找到的,既然你们先到达早餐厅了,可以先在这些信封上写下自己想对每一位逝者说的话。” “不需要等到悼灵会开始再写吗?”我捏着手中信封的一角,有些疑虑地望向森花誓子。 “只要心意能够传达,形式也没有那么重要吧?”森花誓子笑着回应道,有些不好意思,“实际上,我从昨晚就已经想好要给几位逝者写些什么了,实际上也这样做了。” 小城智树拿起桌面上的一个信封和信纸,随意提问道:“写信者需要标注自己的名字吗?想说的话要写多少字?” “自愿原则,小城同学想写姓名的话,也可以。至于字数的话没有要求,只写一句话也是可以的。” 森花誓子话音刚落,便又拿出两只笔放在我和小城的面前,与我们再寒暄几句后,便去准备悼灵会的事项了。 我从森花誓子在我们桌面上留下的信纸之中抽出一张,摆在自己身前的桌面上。 写给逝者的话吗? 事实上,我与第一案死的嘉宾们并没有太多的交流,忽然之间让我想对他们说什么,也是一种别样的难题。 我抬眼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小城,对方似乎很快便想好了措辞,已然在信纸上动笔了。 我握着手中的黑色签字笔,盯着面前的信纸。 首先,虽说这些信纸按照悼灵会的流程,都是要被烧掉的,但是我与北鸣忍合作之时,我明确表示让她在三天时间内杀掉知晓终端的其中一人,而今天下午正是我们约定的最后一天——换而言之,今天下午极有可能会发生意外。 因此,我在信纸写的内容,最好越少越好,且尽量不要透露出什么与黑幕有关的关键信息,因为难保后面出事后,是否会有人再次打开信纸查看。同样,我也最好不要在信纸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以防被人看出什么端倪。 我盯着面前的纸张半晌,最终才动笔,先行在两张信纸之上分别留下了我想要说的话—— “致花上崇英:感谢你为这个集体付出的一切。” “致本柳真夕美:愿你心中的正义,会在天堂庇护你。” 但最让我纠结的,是写给内田京子和山本御人的话语。 内田京子死前那笑着的表情仍历历在目,那骄傲却又仿佛预料了一切的表情......迄今为止,我仍然没有解开她身上的谜团,以及她背后的秘密。 如果她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话,我会和她说些什么? 排除了脑海之中所有关于“提问”的无用选项,一种直觉驱使着我的手,在第三张信纸之上写下娟秀的话语: “致内田京子:你的遗愿已经实现。” 既然她想要我帮她见证结局的话,那我便将这结果告诉她吧。 将写给内田京子的话语放入第三个信封中,最后一张信纸摆在面前,当前只剩下给山本御人的话了。 山本......我们是两季的老搭档了,在我初入《死亡游戏》剧组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帮助我。 而且,我们还同样是戏精工作群的成员,彼此关系已经太熟了。如果这时候再写些过于正式的话语,似乎又显得有点生疏,山本那家伙要是在天上看到,我给他写像写给别人一样这么正经的话语,估计会皱着眉头数落我吧。 沉思片刻之后,我才犹豫地抬起笔,在最后一张信纸上落笔写下: “致山本御人:一切安好。你送我的冷笑话集,我会帮你写完的。” 我思来想去,在山本御人死后能让他无比牵挂的,应该只有他的家人了。 如今侑子姐姐已经重新振作起来,接受了山本死去的事实,如果将这一点告诉他的话,他会不会高兴呢? 所以,我才写下了“一切安好”这句话,希望他在天上能够放心。 将所有献给逝者的字句都付诸于笔尖后,我将信纸叠好分别塞进四个信封,并按照森花誓子所说,将每个信封上写上对应逝者的名字。 当我和小城将信封交给森花誓子,返回我们的圆桌时,早餐厅内已经聚集了不少嘉宾了。 罗素已经坐在圆桌前,手里拿着森花誓子分发给他的信封和信纸,却一个字也没有动。 北鸣忍是在罗素拿到信纸后未动笔的5分钟后才来的,她从站在门口的森花誓子手中捎了一些信纸和信封,才到我们的桌前款款落座。 在我身侧落座时,她便看到了面前摆着空白的信纸和信封,却没有拿起笔试图书写的罗素。 “下午好,各位。罗素同学,怎么还没开始动笔?早川同学和小城同学都写完了?” “都写完了。”我随口接话道,“罗素同学说不知道写什么。” “这样吗?”北鸣忍似乎早有预料,她瞄了一眼罗素,笑了笑,“也是,罗素同学都没和这几位同学接触过呢。” 倒不如说,罗素基本上除了我们三人和不死川正一、森花誓子,都没有和别人有接触吧? 罗素没有接话,只是盯着信纸又看了一会儿,随后才挥笔在每一张信纸上,都写下了相同的一句话。 罗素写的句子字数很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罗素将每个字都写的很大,以至于我们几人都能清楚地看出罗素写的是什么—— “祝贺归于来处。” 罗素将几张信纸分别塞进几个信封之中,随后便从位置上起身,将信封交给森花誓子。 罗素返回圆桌的时候,常森美姬正好迈入早餐厅大门。她蹙着眉头,眉眼间再一次透露出一股不安的情绪来。 第254章 慌乱 罗素路过常森美姬身边的时候,那张素日面无表情的脸上,竟出现了难以言说的情绪。他皱着眉,几乎是竞走一般,快速走回了我们所在的圆桌。 “好浓的玫瑰香水味。” 罗素捂着鼻子坐下,见我们几人都在望着他,才缓缓吐出一句话,为自己的情绪变化作出了解释。 北鸣忍笑而不语,她的目光片刻后便从罗素身上移开,紧紧跟随着常森美姬曼丽的身影。 常森美姬心不在焉地接过森花誓子递过来的信纸和信封,并与发现她不安的森花誓子带着勉强的笑容寒暄了几句。在结束与森花誓子的对话之后,常森美姬又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她与下宫江利香往日常坐着的圆桌处。 她双手将信纸拿起,盯着雪白的纸张发着呆,心思显然并不在悼灵会上。 半晌之后,不死川正一迈步走进早餐厅,与森花誓子大声交谈着悼灵会的注意事项。 常森美姬显然被这道声音惊醒了,她焦急地注视着不死川正一的身影,待到对方从森花誓子处拿走信封信纸,常森美姬便立刻站起身。 只是,她起身过于着急,身体运动的较大幅度将桌上原本放着的信纸信封全都一扫而落。她只好一边慌忙地将地上的信纸信封捡起来,一边打量着不死川正一的动向。 将方才仓皇落地的东西捡起后,常森美姬才匆匆忙忙小跑至不死川正一的面前。 “不死川同学。”不安与慌张写满了她的脸,让被她叫住的不死川正一也变得严肃起来,“我有话想和你说。” “是什么事?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吗?” 浓郁的玫瑰香气扑进不死川正一的鼻腔里,让他也不由得皱了皱眉。但事态紧急,他微皱的眉很快便松开了,如今他更在乎的,是常森美姬慌乱的原因。 “不死川同学,我今天中午去查看人偶屋的时候,发现停电了。”常森美姬的手不安地捏着裙摆,“我去看了配电箱,好像跳闸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由于慌乱,常森美姬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小,甚至还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以至于位于二人不远处的我们四人,都能将常森美姬的话语尽收耳底。 听闻常森美姬谈及停电,北鸣忍嘴角悄然勾起一抹弧度,并顺势瞥了一眼身旁的罗素。 罗素的表情仍是平日那般淡然,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北鸣忍的目光,他从口袋又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的糖纸被他毫不在意地扔在桌面。 “停电?”与面色平静的罗素相反,不死川正一在听见常森美姬所说的话语后,语气即刻变得认真几分,“有查清楚原因吗?” “我......不知道。”常森美姬低声说道,“停电之后,我打开了电闸,没过多久就有一股烧焦的味道,所以后来我又把电闸关掉了。因为这个......我才想来找不死川同学看一看。不死川同学,你说会不会是......” 常森美姬的话语说到一半便停了,她的双眼不停地转动,视线游移不定,不敢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仿佛周围每一个动静都能让她瞬间紧张起来。 “常森同学,别着急。悼灵会结束之后,我会上去帮你看看哪里出了问题。不会有事的。” 不死川正一用言语安抚着常森美姬的情绪,他明白自己此刻不能将话题导向任何负面的方向,否则面前的女孩恐怕会不安到崩溃。 但实际上,不死川正一看似坚定,但内心实际上也因常森美姬所言不安到打鼓。 很显然,停电是黑幕对于常森美姬的一个警告。见常森美姬收到终端之后迟迟没有动手,黑幕恐怕是打算杀害常森美姬了。 这是一个抓住黑幕的好机会,也许利用黑幕想要动手的心理,只要他一直在常森美姬身边守候保护她的安全,就能够抓到这场自相残杀真正的黑幕。 既然只是警告,那么黑幕应当不会那么快对常森美姬下手,只要他在这几天内,迅速制定好计划,和常森美姬商量就有机会成功。 但是,事情真的会如他所想的这么顺利吗? 他心中这种莫名的不安和焦躁,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但无论如何,这股不安不能在常森美姬面前展示,作为被信赖的人,他必须成为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的力量,不能露出任何负面的情绪——就像常森美姬在下宫江利香面前一样。 “那......四点半的时候,你来人偶屋找我?”常森美姬抬起眼看向他,“我刚刚听见了,悼灵会结束之后,你还要帮森花同学做一些善后工作吧?可以等你忙完再来找我。” 不死川正一闻言一愣,眉头愈皱愈深,他低声凑近常森美姬,用只有常森美姬能听见的声音询问道:“可是,这样真的没关系吗?这件事可能事关你的生命,如果我有空的时候就待在你身边,你会更安全一点。” “没事的。”常森美姬见状,果断地摇了摇头,也压低了声音回复道,“你先去忙吧,不死川同学。既然黑幕已经发现了我查看了终端,你如果经常和我待在一起的话,他们估计会推出你知道这个消息了,到时候你也会有生命危险。 “而且,需要保护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小江利香。不死川同学,你也要多关注一下小江利香那边的情况,我总感觉......心很乱,很不安。” 常森美姬捂着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又漫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 我远远地注视着不死川正一和常森美姬所在的地方,从常森美姬约完让不死川正一四点半去人偶屋之后,他们就刻意地压低了声音,我们坐在圆桌处无法听清他们的对话。 直到森花誓子宣布悼灵会即将开始后,他们二人才重新落座,但二人脸上的神色都算不上很好。 终端轻声响起,我拿起终端瞥了一眼,随后有些诧异地望向发信息的北鸣忍。 ......这是什么要求? 北鸣忍却只回以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仿佛早已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第255章 陷阱 森花誓子吩咐着在场的嘉宾们,让大家只留早餐厅中央的圆桌,将周边的圆桌全都挪开,众人围绕着中央的圆桌而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同心圆。 随着森花誓子宣布悼灵会开始,我们也进入了悼灵册上所写的第一个项目——收集逝者的遗物。 我们原本打算按照花上崇英在临死前留下来的分组进行搜查,但由于不死川正一小组的花上和山本都已死亡,而二口胜也又加入了信永真幸和星见俊司的二人小组,森花誓子为了维持人数的平衡,便同意让不死川正一来我们四人小组之中,挑选一人加入他的小组行动。 不死川正一在简单瞥了一眼我们小组的名单后,很快便做了决定。 “我选早川。” 几乎是毫无犹豫的,不死川正一念出我的名字,将名单递还给森花誓子。 被不死川正一特意点名的我有些诧异,但很快对方的一句话,便让我打消了拒绝的念头。 “早川同学,我们小组打算去搜集山本同学的遗物,你有兴趣吗?” 回想起因为山本死前,没能及时回收终端而引发的一系列事项,为了再去山本的房间进行一次正当理由地回收,无需过多的考虑,我很快便同意了不死川正一的要求。 二楼走廊的灯光依旧昏暗,我与不死川正一、几世桥夕贵三人轻轻推开山本御人的房门。房间内仍是那样一如既往的整洁明亮,我猜测是上次北鸣忍和不死川正一翻找结束后,黑白信鸽曾来收拾过。 念及此处,我的内心便也安稳了不少。既然黑白信鸽已经来过,说明除了那部终端以外,与黑幕有关的东西应当被回收完毕了。 我和不死川正一开始在山本御人的房间内,忙碌地搜寻着山本留下的痕迹,唯独几世桥夕贵一个人仍然站在门口,手中拿着素描本涂涂画画,丝毫没有来收集遗物的意思。 我抬眼望向站在门口摸着墙壁,不一会儿才开始走走画画的几世桥夕贵,向不死川正一询问道:“几世桥同学不来搜索遗物吗?” 没等不死川正一回答,几世桥夕贵便面无表情接上了话:“我有自己的事情。” 他的语气听起来,仿佛在大家搜集遗物时做自己的事情理所应当。 好吧,几世桥夕贵和罗素一样热爱独来独往,以至于我忘记了他也是个家族名声比二口还响当当的大少爷。 但抛去几世桥夕贵的少爷习性不谈,我对他要做的“自己的事情”更感兴趣。 在这座旅馆里,有什么“自己的事情”要做? “早川同学,你对山本同学的死有什么看法?” 正当我和不死川正一一同在卧房搜寻山本遗留下的物品时,不死川正一突然向我抛出了疑问。 “看法?” “没错,我记得,你以前出演过山本同学的作品,不是吗?” 听闻此言,我虽仍面无表情,但内心即刻敲响了警钟—— 难道不死川正一是因为我和山本的这一层关系,正在怀疑我的身份? “是这样的。”在听闻不死川正一对我发出的质问后,我果断垂下眼帘,装出一副不安和担忧的模样,“虽然说我和山本同学先前有过商业上的合作,但那只是因为山本同学才华横溢。关于山本同学是黑幕这件事,我也很惊讶,甚至有点害怕。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动手杀了本柳同学......” 我一边压低着声音,一边关注着不死川正一的表情。 不死川正一听了我的回答,却还是那副认真的神态,不知道他内心正在思索着什么。 “那——”很快他便又开口询问了,将山本御人卧房内的几套校服放在床上,“早川同学在当初的合作结束,来到旅馆之后,是否还有和山本同学聊过天?我总感觉,山本同学杀害本柳同学的背后,或许有着更复杂的动机。” “更复杂的动机?” “山本同学的死,本身也很蹊跷,不是吗?”不死川正一接着说道,“如果他真的是黑幕的帮凶,黑幕又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留着他继续在暗处为他所用,不是更好吗?” 不死川正一的话语,让我霎那间回想起之前我在戏精工作群发出的,对于山本处刑时发生的意外的判断。 一想到极有可能是村吉章介为了抢夺节目的归属权,故意在山本御人的处刑之中做手脚的可能性,我的心不禁又沉下来。 “山本同学应当已经死了。”我闭着眼叹了口气,语气也下意识低沉下来,“至于山本同学死亡背后的原因,我也的确认为值得深究。” 不死川正一闻言,却眼前一亮。 他之所以在搜查山本御人房间时,特地叫上我,主要是出于两种考量—— 第一,是因为我们四人小组之中,对他来说可选的人物较少。在我、北鸣忍、小城智树和罗素之中,小城智树在先前找自己合作时,便已经透露出观念不和的问题,而他不死川正一又没有想要与小城智树合作的想法,肯定不会挑选他加入搜索小组。 而罗素,又是小城智树提出的盟友,自然也被不死川正一排除在外。那么剩下可供挑选的人,就只在北鸣忍和我之间。 北鸣忍先前已经和他搜查过一遍山本御人的房间,当初北鸣忍的说辞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但山本的终端却突兀地出现在了楼梯间。在这一点上,若常森美姬收到终端一事,并非黑幕所为,那么北鸣忍就有着极大的嫌疑,这也导致了不死川正一并不信任她。 而我则是山本终端上的关键人物,也极有可能会是三位“演员”之一,比起具有嫌疑的北鸣忍,不死川正一更想要确认,我是否是山本所说的“演员”,是他们推翻自相残杀的助力。 所以,他才故意叫上我,并在刚刚发出关于山本的提问,就是为了推测我是否会是他的第二个盟友。 而就在刚刚,他已经从我与他只言片语的交流之中,勉强得出了答案。 他方才所提的问题是一个陷阱——用来判断我是否是帮凶,以及对于自相残杀的立场的陷阱。 第256章 悼灵会 如果我不是帮凶,又或者是支持自相残杀的阵营,不死川正一认为我应当会选择继续撇清与山本同学的关系,并且对他提出的问题感到质疑—— 若我作为什么都不知道的“村人”,肯定想要竭力撇清黑幕的嫌疑,而且大概率会认为山本和内田两人是同一类人,并且表现出对他帮助卧底山本说话的疑虑;而作为支持自相残杀的帮凶,肯定也不想透露帮凶背后的情报给他,极有可能会劝阻他不要多想。 但我最后的回答却是肯定了山本的死亡,并且认同了山本的死背后或许另有隐情的观点——这便说明了两点:其一,关于山本的死亡,我是知晓背后内幕的,那么我极有可能是和山本一样的帮凶;其二,既然我愿意透露山本的死是另有隐情,那么我与山本应该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又或是我与山本有着共同的目标。 而这两点,显然完美符合了不死川正一对于我身份的猜想——一个和山本御人一样被胁迫,但又一起帮助推翻自相残杀的帮凶。 不死川正一得出这个结论并非毫无依据,先前常森美姬给他看过的终端,上面的内容是“杀青快乐”——若这条消息为真,这意味着山本可能并没有死亡。 又或许是,原本山本在被处刑之后,不应当是死去的。 根据处刑环节来看,山本的处刑是位于棺材之中倒入强酸,严格来说是不可见的,若是黑幕想要保住山本,那么完全是可以在棺材之中暗中做手脚帮助山本逃脱。 但从方才我的回答之中,他知晓的是“山本的死值得深究”的信息。 那么他可以做出两种猜想——第一,终端或者终端上的信息是假的,山本本来就会因为动手被处死,那部终端只是黑幕故意放出来,挑起自相残杀动机的同时,让常森美姬等人针对和山本同一阵营的我; 第二,终端上的消息是真的,山本原本不应当死去,但因为某些原因,山本真的被处刑了。 不死川正一的大脑嗡嗡转着,疯狂思索着方才话语间的联系,并迅速决定了下一步的方案。 虽然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我极有可能是三位“演员”之一,但他还需要再多的观察和交流,再决定是否挑明一切与我敞开合作的事。 在那之前,他需要尽量保护我不被怀疑,以给他更多观察的机会;同时又要保证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不会被黑幕那方杀害。 “轰——” 正当不死川正一陷入思考的时候,几世桥夕贵的声音在卧房门口响起—— “发现密道......啊不对,应当称呼为,发现秘密电梯了。” 几世桥夕贵站在卧房门口,指了指客厅凭空多出的一扇敞开的门,面无表情地说道。 ...... 周一下午,早餐厅。 我坐在组成同心圆的其中一张长椅上,注视着不死川正一将山本御人的遗物放在桌面上。 在发现秘密电梯后,不死川正一迅速地将这条信息同步到了班级群里,之后便亲自带着我们乘坐电梯上去探查了一番。 在发现电梯的出口连通的正是花园通往女温泉池的那条密道之后,不死川正一的表情显然很失落——毕竟这条密道对于他来说是已知信息,我猜测他原本以为这秘密电梯之后隐藏的是更接近黑幕核心的东西。 不过,这也让嘉宾们知晓了山本御人究竟是如何从女温泉池逃脱的。况且消息互通之后,这个房间的密道也即将成为公共密道,也算是从黑幕手中夺走了一个隐藏据点的成就。 陆陆续续的,其余收集遗物的小组也都回来了。 由于我已经被划入了不死川正一的小组,我们原先那四人小组的组长,也由我换成了小城。 他粗略地扫过面前的同心圆之后,他便带领着北鸣忍和罗素,迅速地坐到了几世桥夕贵的旁边,与我之间隔了一个几世桥夕贵与不死川正一的距离。 而我的右侧,则正好是森花誓子小组的成员。今天下午约我出来聊天的主角——下宫江利香,正好坐在我的右侧。此刻她正在悄咪咪地用怯怯的眼神打量着我,抿着唇不知道在紧张些什么。 脑海里没有来由地冒出一个想法——难道她也要和常森美姬一样来杀我?故技重施? “各位,请安静地坐回位置上!” 森花誓子用力拍了拍手,原本喧哗的早餐厅又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落座于椅子上,构成这小小同心圆的一环。 “现在,请大家将自己方才进来时领取走的信封和信纸拿出,并在上面写下自己想对逝者说的话。至于先前已经写了信的,我已经将你们写好的信封按照对应的逝者,放置在他们的遗物堆前了,大家可以排队上前来念诵悼灵册上的悼词。” 森花誓子首先为拿着悼灵册,为我们做了一个示范。她双掌合并,做出一个祈祷的模样,对着面前的遗物闭着眼沉默片刻之后,她才拿起悼灵册,念起上面的悼词。 “春樱夏蝉,秋枫冬雪,世间万象,皆存在于呼吸之间。今日之别离,不过是暂歇于永恒的无垠。花上崇英,内田京子,本柳真夕美,山本御人,愿你们的灵魂归于永恒之光!” 念完悼词之后,她又闭着眼作祈祷状,尔后才转身,呼叫她小组已经写完信的人上前重复这个步骤。 很快便轮到我到圆桌中央念悼词了。我将终端习惯性地放在椅子上,起身前往圆桌中央,学着方才森花誓子的模样,郑重地念了一遍悼词。 在我回到位置上的时候,我旁边的不死川正一还在椅子上奋笔勤书,我随意瞥了一眼,他面前的信纸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就是小说家的文字功底吗? 见他如此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写信之中,森花誓子并没有呼叫他的名字打断他的思索,而是转身呼叫起他身旁的几世桥夕贵。几世桥夕贵拿起刚刚写好的信封站起身,到达圆桌中央。 我拿起终端重新放回口袋,观察着其余嘉宾们念悼词的姿态。等到最晚写完信的不死川正一也念完悼词后,时间也来到了下午16:00。 森花誓子宣布悼灵会正式结束,并称她接下来要为后面两个步骤去做准备,允许我们自由行动。 ...... 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瞥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北鸣忍。 悼灵会已经结束了,北鸣忍还没有动手吗? 森花誓子发完言后,北鸣忍也似有所感地朝我这边看过来,并朝我勾了勾手,示意我前去谈话。 第257章 惊吓 周一下午16:00,黑白信鸽旅馆二楼早餐厅。 自森花誓子宣布悼灵会结束后,在场的嘉宾们都纷纷起身各做各的事情。下宫江利香临走之前,还起身用眼神往我这里瞄了一眼,似乎是在提醒我不要忘记与她的邀约,才握紧拳头加快脚步匆匆离去。 待下宫江利香一走,北鸣忍便迅速地挪动到我身旁的座位上。 “停电是你弄的?”我扭头望向坐在我左侧一脸微笑的她,又打量了一下不远处仍和森花誓子交流的不死川,刻意地压低了声音,“不死川待会儿就要上去检查了,你不担心?” 北鸣忍不慌不忙地翘起二郎腿,坐姿端正而优雅。 “这件事我早就处理好了,不死川再去检查的话看不出什么的。倒是常森叫不死川去检查配电箱的这个举动......哼,果然时间太短,还是没办法取得她的信任。”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北鸣忍又轻笑一声,“不过,也不一定。 “话说回来,早川同学,我让你做的事情你做了吗?” “做了。”我眉心微皱,“可是,这有什么用?到时候我还要按期赴约吗?” “当然,怎么能让下宫同学久等呢。” “果然,下宫邀请我,背后是你在指示。”说到这里,我原本含笑的语气之中,也带了几丝试探意味的冰冷,“北鸣同学该不会又想像上次一样故技重施?” “当然不会,这是一个安全的邀约。”北鸣忍闻言摇了摇头,见我对她提防,反而嘴角带笑了,“既然早川同学已经收了我的投诚状,我当然没必要再投第二份了。早川同学可以放心地去,而且凭下宫同学的胆量,肯定也不敢对你做什么的。” 我冷哼一声,没有回话。 北鸣忍倒也不生气,只是眯着眼望着我笑。 我没有再和北鸣忍玩对视游戏,而是选择将视线移动到站在早餐厅门口的小城智树身上。 从进来早餐厅之后,我便注意到小城思索的频率似乎比之前我与他聊天时多了不少。或许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小城也在偷偷地在背后做着什么准备,等着将我一军。 迄今为止,即使小城一直跟在我的身边,但他却没有做出任何质疑我是黑幕的行为,仿佛我与他见面的第一天,他那防备只是我如梦般的错觉。 甚至于到后来,他还将自己本不应随意告知于人的故事,在我们平日里的闲聊时告知了我。可若他仍然怀疑我是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他还会将过去对我坦诚相待吗? 他是真的对我放下了戒心,还是说这只是一种博取黑幕信任的计谋? 小城智树和罗素说了些什么,两人正准备离开早餐厅。就在小城智树准备离开早餐厅的前一刻,他突然回过身,我与他的目光撞上了。 四目相对的一瞬,我下意识地挪开了视线。待到我再次抬头时,小城智树的身影已然和罗素一起消失不见。 北鸣忍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方才的举动,她坐在我的身侧目睹了我和小城动作的全过程。 “小城同学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呢。”她的语气难得上扬,略带着些调侃,“在这种情况之下,看上去越无害、越掀不起波澜的人,往往会越危险吧?” 话毕,北鸣忍也拍了拍手站起身,嘴角诡异的笑愈浓。 “时候不早了,我也要去忙我的‘正事’了。 “早川同学就好好期待,接下来的完美剧目吧。” ...... 周一下午16:30,黑白信鸽旅馆四楼人偶屋。 不死川正一如约来到了人偶屋,人偶屋内一片漆黑,不见人影,只余与常森美姬身上同样的玫瑰香水味。 “常森同学?” 他试着往漆黑的人偶屋之内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不死川正一的神色严峻起来,内心也不由得沉了几分,他试着开了开人偶屋的电灯开关,头顶的灯却没有亮。 不死川正一眉头紧锁,他飞快将鞋子脱下,迅速迈步走过人偶屋的粗毛地毯,准备前去人偶制作区的配电箱开启电闸。 只是,在他打开人偶制作区的门之后,内里却传来一个轻笑着的女声,一个身影从摆放着机械人偶的角落堆里站起朝他扑来。 “不死川同学——!” “——!” 那身影动静极快,吓得不死川瞳孔霎时放大,身子也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直到那身影在他面前停下,他才勉强在黑暗中看清来人,听着对方恶作剧得逞的笑声,不死川正一才缓了一口气。 “常森同学,现在是非常时刻,就少开一些这样的玩笑吧。” “不好意思,不死川同学。只是我原本担心在你来之前,人偶屋会有别的人进来......所以我就躲起来了。刚刚看见你站在人偶屋面前的模样,我就突然想要吓你一下。” 被点到名的常森美姬露出一个抱歉的笑,似乎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元气模样。 这是不死川正一见常森美姬这几天以来,她心情最好的一次,不死川正一那因为恶作剧而导致的惊吓很快便褪去了,转而换为了严肃的叮嘱。 “常森同学你有安全防范的意识是好的,只是人偶制作区里的空间狭窄,你如果要在这里躲藏,一定要藏好不要被人发现,否则将很难逃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不死川同学意外得很容易被吓到了。”常森美姬笑眯眯地拉着他的肩膀,让他转了个圈,面向他身后的配电箱,“不死川同学来检查一下吧,看看配电箱是否有什么问题。给,这是说明书。” 常森美姬将一个小册子递给不死川正一。 不死川正一接过册子,随即打开电闸,常森美姬将人偶制作区的灯打开,跟着不死川正一对着说明书,先是检查了一遍配电箱的设施是否有损坏,又查看了配电箱里设备上的参数,但结果却令人意外。 “奇怪......配电箱上的设施从外观上看不出什么问题,设备上的参数也都是正常的。” 不死川正一皱着眉头,沉思地回答道。 第258章 遗嘱 “那个......不死川同学。” 在他身后的常森美姬在此时忽然开口了。 他回过身,常森美姬正带着一丝苦笑望着他,她双手背在身后,那双眼眸眨啊眨,像是挂在天边的星星。 “其实,我瞒了你。”常森美姬垂眸道,“其实今天中午的时候,人偶屋发出焦味的这件事,是北鸣同学告诉我的。” “北鸣?”不死川正一有些疑虑,不知道常森美姬想要表达什么。 “没错。”常森美姬点点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收到她的消息之后,我就打算去人偶屋看看,去的路上我还在电梯口撞到她和罗素同学了。我到五楼之后,的确在电梯口闻到了烧焦的味道,但是我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处理。 “后面北鸣同学又回来了。她说她当时和罗素同学在谈事情,本来应当留在人偶屋的,她主动提出帮我查看人偶屋的配电箱,我同意了。 “当时北鸣同学说是将配电箱调好了,但我不太懂得电器知识,同时也......不太信任她,所以才叫不死川同学你上来再看一遍。目前看来,是我误会北鸣同学了,北鸣同学是可以信任的。” “原来如此......”不死川正一的眉头却并未因为常森美姬的话语而舒展,他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而且,我叫不死川同学来,也还有另一个原因。”在解释完来龙去脉之后,常森美姬莞尔一笑,“因为我有话想和不死川同学说。” “什么?” 不死川正一注视着面前的少女,又回想起对方今天不同于往日的开朗,心头没有缘由的一紧。 “是这样的,不死川同学——实际上,我已经被黑幕盯上了吧?” 常森美姬那双微笑的眼眸之中,那股细微如丝的不安又再一次渗透了出来,并被不死川正一那锐利的眼眸捕捉到。 不死川正一沉默了,他当然知晓自己能够说出“不会的”一类的话语来安慰她,但在人偶屋突如其来的停电面前,他无法否决这个可能性,也无法用甜蜜的欺骗来削减常森美姬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的防范。 “如果黑幕和帮凶要杀人的话,会有很多种手段吧?无论我躲藏到哪里,他们可以通过监控找到我,哪怕我把房门锁起来,他们也有万能房卡可以随便进入我的房间。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会死吧?” “常森同学,不要多想。” 即使内心告诉自己,不要给予面前的少女过多的安慰,但在听到常森美姬自顾自的猜测之后,不死川正一仍是下意识地将话语脱口而出。 “......你不是相信我吗?我不会让你死的,还有下宫也是。我会努力履行承诺,带你们逃出去。” 常森美姬同样注视着不死川正一的脸,她从对方那张努力维持着镇定的脸上,读到了与她相同的不安和焦躁。 于是她笑了。 “不死川同学,真的很不会隐瞒自己的情绪呢。” 是啊,毕竟不死川同学是这样一个直来直往的人,如此自由,如此坦荡,就像那天关于“爱”的交谈之中,他所说的柴火一样。 他是一团不会熄灭的柴火,同时也是和森花同学一样,带领着大家逃出自相残杀的火焰,而火不就是这样轰轰烈烈而明亮的吗? 而她只是一个用流量包装自己的,来从数据之中寻求安慰的无底塑料瓶,只会在如海一般广阔的汪洋里沉浮。 “我当然是相信不死川同学的了。”她轻声说道,那呢喃的话语飘散在风里,让不死川正一有些听不明了,“只是,我担心在终局来临前,我没能做好准备。 “还记得山本同学写的剧作吗?那本《康斯坦丁的主宰》?康斯坦丁为了扭转战局,最后使用了那个具有禁忌力量的卷轴,他的身体从而崩坏,被腐蚀为血水,可他在临死前所想的并不是痛苦,而是没能和自己视作家人的埃蒙军官告别。 “我不想像康斯坦丁一样,所以,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常森美姬笑着望着不死川正一,仿佛在那一瞬间将他的所有故作坚强的伪装,以及隐藏在这外表之下的担忧尽数看透。 “我给你和下宫同学都留了一封信,还有‘遗嘱’——我决定把人偶屋留给你,把我所有的黑白信鸽货币留给小江利香。 “请不要在意我只给你留这个人偶屋。这几个机器人偶,在我眼里也算是一种‘危险物品’,我担心江利香她会被别人利用着去做什么,所以想着交给你更放心一点。而且,据我所知,江利香手里的黑白信鸽货币很少,如果她有我的货币,或许能解一些忧愁吧。” “别说了。”不死川正一已然听不下去常森美姬提前准备好的“遗言”,“这几天我就跟着你和下宫,你们不会有事的。你现在就可以叫下宫一起来人偶屋,我就在这里坐着,哪也不会走。” 常森美姬摇了摇头:“不死川同学,就算你坐在这里,我们迟早也要回房间休息睡觉的,而黑幕手里有着能进入任何房间的终端,难道那时候你也要跟着我们进房间吗?” “我可以在二楼走廊上坐着。”不死川正一不假思索道,“就像我当初守在水疗中心门口一样,我有经验。” 不死川正一呆愣的话语把常森美姬逗笑了,她用手背遮着嘴低低笑着,又露出释然的笑意,摇头道: “如果经常跟着我们一起行动,不死川同学你也会有危险的吧?所以,不用了。” “可是——” 不死川正一脱口而出的话语还未说完,就被常森美姬轻飘飘地打断了。 “不用可是了,不死川同学。比起这个,如果我死了,我希望你能够帮我照顾好小江利香。她心性太单纯,又是另一个终端知情者,我担心她会被人利用和陷害,也担心她会出事。 “所以,不死川同学,答应我,可以吗?” 常森美姬此时正注视着他,那异常坚定的眼神,将不死川正一欲脱口而出的所有道理,都一一击溃。 于是他只好无言地盯着面前的常森美姬,就像他平日里用道理安慰情绪低落的人时一样窘迫。 他脑海之中思绪万千,他知道自己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保护下宫江利香不被黑幕杀害,理智告诉他应当继续沉默下去,不要轻易地应允自己无法做到的事。 可他最后还是败下了阵来。 “我答应你。但是,我这几天......不,我现在,就去想捉住黑幕马脚的方法。” 常森美姬依旧用那副信任的眼神望着他,点了点头。 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不死川正一原本想要继续留在人偶屋,却被常森美姬以各种理由推了出去。 因此,他只好快步走回自己位于三楼的研究教室,迫使自己能再快些,赶在黑幕动手的时间之前,思索出能够抓出黑幕的方法。 第3章 (非)日常篇结束】 17:05分,黑白信鸽旅馆四楼走廊。 下宫江利香和我并肩而行走出纺织屋,对峙完之后的下宫江利香仍偷偷抬眼打量着走在她前面的我。 下宫江利香今天找我谈的事情,几乎是先前常森美姬对我验证的又一翻版。当我拿出假终端摆在下宫江利香的面前,任由她随意查看时,下宫江利香那怀疑的神色也就此淡了不少,只是眼神之中还带着一丝犹疑。 又随意地给下宫江利香打了一些感情牌,她对我的疑虑便彻底烟消云散。 “对......对不起,早川同学,我不是有意怀疑你的。只是因为那个终端......” 下宫江利香低着头自知理亏,说话的声音也愈来愈小,眼神左右摇摆游离。 “我当然知道,下宫同学。”我面带微笑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性地说道,脑中又回想起常森美姬得出的结论,又再一次转告给了下宫江利香,“那部终端应该是黑幕教唆你们进行杀人,促进自相残杀的陷阱,你们千万不要中计,否则就如了黑幕的愿了。” 下宫江利香连忙乖巧地点了几下头,像一只可爱的兔子。 聊了几句,我们二人便快要步行至电梯口前。霎时间,一声铃响在整个旅馆内刺耳地闹起。 “叮铃铃——” 我和下宫江利香此时已步至电梯口前,听闻这铃声都有些不明所以。 “这是......火灾警报铃?” 作为这座旅馆的真正主人,我几乎是即刻便分辨出这铃响的真正含义。 “火灾警报......?是哪里着火了吗?”下宫江利香也瞪大了眼睛,懦懦地带着一丝怯意,将字嚼着说道。 我心下了然——这大概率是北鸣忍的计划开始实施了。 可是,目前只有火灾警铃,却并没有尸体发现的公告,而四楼目前看起来也没有哪个地方冒烟了,说明发生火灾的地点不在四楼。 而我与下宫江利香在这段时间一直待在一起,到时候不死川正一盘问起来,我和下宫江利香都有不在场证明。 只是,北鸣忍不是说,要将凶手嫁祸给另一个知情者吗? 我瞥了一眼站在身旁忧心忡忡的下宫江利香,随即在心中又叹了口气。 算了,就算留着下宫江利香,恐怕她也造不成什么威胁。况且在刚刚我也已经得到了她的信任,不处理掉她应该也没有关系。 “无论如何,站在这里等待都不是事,我们去其他楼层看看吧。” 没等我伸手按下楼层,一旁的楼梯间,二口胜也急匆匆地赶下来,一眼便看见站在四楼电梯口前的我和下宫江利香。 他盯着我想要按下电梯的动作,冲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你在干嘛?你疯了?”二口胜也皱着眉头,眼神之中透露出一种急促和烦躁,“都着火了还打算搭乘电梯?知不知道很容易出事故?” “你怎么知道着火了?有可能只是误触。” 二口胜也那陡然升高的音调,有些怒意的语气,以及抓着我的手过重的力道,都让我有些莫名其妙。 “我当然知道是哪着火了,五楼人偶屋那一股焦味,灯还关着,指定是出事了。”二口胜也咬着牙说道。 “人偶屋?美......美姬在不在里面?!” 在我身旁的下宫江利香一下子跳起来,睁大眼睛便大声向二口胜也问道。 “我怎么知道?”二口胜也不耐烦地说道,“总之,你们先在这里等着,先......” “怎么可以等着?再等美姬可能就要死了啊!”下宫江利香语速极快地打断了二口胜也的话,“不行,我们现在必须要马上去五楼!” 话音刚落,没等二口胜也阻止,下宫江利香便按下了电梯的上行键。原本停在五楼的电梯,随着显示屏上不断滚动的下箭头,缓缓朝我们所处的四楼而来。 二口胜也突然像个哑炮似的噤了声,他盯着按下上行键的下宫江利香,注视她的眼神里有了些复杂而又说不清的情绪。 伴随着电梯到达四楼的“滴”声,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什么都没有。 二口胜也松开了我的手,他的理智似乎也跟随着电梯门开的一瞬间而回笼。 “不能坐电梯,现在不知道起火原因,坐电梯很危险。”二口胜也低沉着声音,冷静地说道,他指了指自己下来的楼梯间,“要去五楼的话,我们走楼梯上去。” 下宫江利香焦急地点点头,只要是能查看常森美姬的情况,使用哪种方法到达五楼并不重要。 不死川正一也迅速走楼梯赶到了四楼,他见到站在楼梯口的我们,匆匆问了一句:“四楼有着火吗?” “是......是美姬!”下宫江利香见到不死川正一,仿佛看见了救星,她慌张地叫喊起来,“人偶屋着火了!但是美姬可能还在里面......” 没等下宫江利香说完,明白了情况的不死川正一,便飞速地跑上前往五楼的楼梯,身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 下宫江利香见状便想要跟上不死川正一,却被二口胜也一把拦住。 “我要去见美姬——!”下宫江利香想要推开二口胜也,“你为什么要拦着我?!” 她泪眼汪汪。 二口胜也啧了一声,见她想要从他手臂间的缝隙穿过,他一把抓住下宫江利香的手臂,将她扯了回来,用更高的音调反问道:“喂,纺织女,难道你就没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声音? 下宫江利香霎时间安静了下来,电梯间与楼梯间的通道之中,陷入了诡异的宁静。 我们三人屏息凝神地听着,直到听见了微弱而又模糊不清的尖叫声。 “啊——” 那尖叫声愈来愈大,仿若恶魔降临前的最后一声低语。 与尖叫声共同接近的,是逐渐升高的温度。当我瞥见楼梯间墙壁上逐渐变亮的火光时,那亮光与燃烧的狱川县的影子重合,一瞬间,我恍然明白了尖叫声来源何处。 “往后撤!撤到室内泳池里!” 我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句话,二口胜也立马反应过来,拉着我和下宫江利香便往后跑。 当我们三人已然撤到室内泳池的岸边,隔着玻璃门,我们看见那火光已然到达了四楼的楼梯间口。 只见常森美姬全身燃烧着火焰,上半身基本被吞没,此刻她仿佛黑暗中最明亮的火光,浴火重生的凤凰,她发出嘶哑的尖叫,踉跄着朝室内泳池奔来。 下宫江利香被这情景吓得目瞪口呆,连连后退,口鼻间迸发出尖锐的叫声。 由于先前我们进入室内泳池时,仓促地忘了关门,那燃烧着的人儿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便冲进了室内泳池。 漫天的火光跃入冰冷的泳池池水之中,哪怕是燃烧的再炽热的火焰,也只会在此刻变为一地的灰烬。 火焰熄灭了,尖叫声也消失了,一切归于宁静。 泳池中的焦尸无言地沉浮着,就像一个空心的无底塑料瓶。 第260章 失踪者第3章 搜查篇开启】 “恭喜各位,发现尸体了——!现在请所有人,现在立刻到发现尸体的室内泳池里来——!” 除了我们三人之外,不死川正一一路跟在已经燃烧的常森美姬身后,他亲眼目睹了常森美姬主动跳进室内泳池的景象。 当黑白信鸽的尸体广播响起的时候,他呆呆地盯着室内泳池之中那具烧焦的尸体,内心之中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仿若被纸巾包裹着的水,就要从他的躯壳中满溢出来。 他握紧拳头,似是泄气似的往室内泳池的墙上砸了一下,但很快他便深呼吸一口气,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因为他还有事情要做。 无论如何,是他失言在先,没能保护好常森美姬,还误以为自己还有时间能够拯救她们。 没想到捉捕黑幕的计划还没有设计好,常森美姬便以这样的方式,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不死川正一现在无比痛恨自己,他当初就应当不听常森美姬的话离开,他应该要一直坐在人偶屋,这样常森美姬就不会出事。 但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他没有时间再自责和痛苦了——他至少得找到杀害她的真凶。 他抬头往室内泳池的另一侧看了一眼,确认下宫江利香仍好好的活着之后,他才总算松了一口气。这是对他来说,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即便如此,他的面色上还是写满了疲惫,任谁都看得出他现在只是一个强撑着气的气球,只凭借一股正义的信念来支撑着自己,一旦有外力如针一般轻轻一碰,他便会如被浇湿的柴火一般狼狈。 是他不死川正一,一直说着要带领大家找到黑幕逃出去,可如今黑幕的影子没有见到,逃生的出口也没有着落,在常森美姬面前信誓旦旦夸下海口要保护她,也没能成功。 但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 小城智树、罗素和几世桥夕贵从花园处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在看到在游泳池中漂浮的焦尸后,都不由自主地沉默了。 北鸣忍则慢慢悠悠地从楼梯间内走出,同样盯着泳池内的尸体不语。 不死川正一看了一眼北鸣忍,又望向从走廊上赶过来的三人,却没有在他们身后发现森花誓子的身影。 “森花同学呢?”不死川正一皱着眉头,朝和森花誓子一起负责悼灵会的几世桥夕贵问道。 “不知道,我从16:00之后就一直在花园里等着她来,大概是在骑士教堂的净化还没做好。”几世桥夕贵也同样蹙着眉道,“不过,我不认为森花是那种做事磨磨唧唧的女人。而且,在尸体广播播了这么久以后,她还没有来组织分组,挺不对劲的。” 不死川正一的脸色霎时变了。 恰逢此时电梯门缓缓打开,信永真幸和星见俊司一同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从电梯口迈出第一步,信永真幸在见到在室内泳池之中如黑炭般焦黑的常森美姬时,也不由得大叫起来。 “这是......常森同学?”信永真幸从面朝下漂浮在水中的焦尸上,那未被烧毁的下半身黑色长裙中,认出了死者的身份,“怎......怎么会被烧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没等信永真幸从惊讶中缓过神来,不死川正一便向她和星见俊司严肃地询问道:“你们有没有看见森花?” “......森花同学?”信永真幸一愣,开始在脑海之中搜索着记忆,“没有啊?我们是从二楼上来的,没有见到森花同学。森花同学不是早就去骑士教堂做净化了吗?” 一种不好的预感又从不死川正一的心底升腾而起。 如今除了森花誓子以外的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室内泳池。 而森花誓子,在以往的案件里都是第一个到,并迅速进行分组搜查的工作,绝不可能会像这样缺席。 除非...... “北鸣同学,麻烦你在这里看住尸体,我去骑士教堂找一找森花。” 在得到北鸣忍的点头同意之后,不死川正一正欲转身朝电梯走去,却被身后的几世桥夕贵一把拉住。 “不死川,森花说过我们要集体行动,你应当叫多点人陪你一起去。” 不死川正一先是沉默地与几世桥夕贵对视了片刻,尔后才朝我们其余聚过来的人询问道:“你们有谁想和我一起去找森花?” 自听闻森花誓子消失不见之后,我也从心底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疑惑。 根据之前北鸣忍给我的合作邀请,两位知情者应该是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才对,所以北鸣忍要下手的对象,应当只有一个人。 那森花誓子的失踪,又是怎么回事? 我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北鸣忍,试图用眼神向她询问此事是否与她有关,却换来了北鸣忍幅度极轻的摇头。 看来森花的失踪,并不是北鸣忍干的。 森花誓子这么久没能出现,大概率也是出了事了。那么只可能是有另一个想要动手的嘉宾,在时间上正好与北鸣忍的计划撞到一起了。 但是按照节目组的规则,如果出现了两位凶手的情况,学籍裁判还是投出第一个被发现尸体的案件的凶手,也就是说,重点的讨论还是会在北鸣忍犯下的这起案子上。 还不能掉以轻心。 既然北鸣忍已经动手杀了人,展现出她作为刀刃的忠诚,那么我自然也得履行合约,保护她不被处刑活下来。 如果能把北鸣忍犯下的这起案子,也一并算在第二起案件的犯案者身上的话,或许事态会明朗很多。 这样思索着,我主动举手加入了寻找森花誓子的队伍,与我抱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几世桥夕贵和小城智树。 电梯门慢慢地打开,我们四人陆续迈步走进电梯之中。不死川正一按下五楼的按钮后便一言不发,其余的我们也在电梯内相顾无言。 一切看起来如此安稳,直到,头顶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咚——” 这股撞击如此强烈,以至于这电梯都浑身抖了一抖,我立刻扶住电梯的把手,才让自己没在这撞击中摔倒。 待电梯在五楼彻底停稳后,我们几人才松了一口气。 不死川正一抬起头,望向电梯的天花板,锐利的眼中更含锋芒。 “去拿梯子来,我上去看看。” 他如此说道。 第261章 第二具尸体 电梯稳稳地停在了五楼,几世桥夕贵按着电梯的按钮,等待着小城智树前往杂物间取梯子。 一分一秒在此时仿若都是煎熬,在经历看似漫长的等待之后,小城智树才双手抓着梯子匆匆赶来。 不死川正一将梯子撑开靠在墙上,小城智树在下方帮助他稳固梯子。不死川正一双手扶着梯子,一步一步接近电梯的检修门。 每走一步,他的心头也越沉几分。 理智告诉他,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森花誓子很有可能是遭到了不测,但他的内心却仍然保有一丝微弱的希望——万一方才的响声并不是尸体,而是别的什么突发事件造成的呢? 只是,在到达电梯顶部的检修门之前,他从旁边电梯厢的镜面上,看见了脸色苍白如纸的自己。 ...... 视线没有在自己的倒影上过多停留,他无言地打开检修门,这个过程之中并未遭到什么阻拦。 脚步又向梯子的更上方挪了挪,他探出半截身子,在电梯的顶部查看。隐约地,借着电梯厢内的光,他勉强看清在电梯顶部的中间,一个人影躺在那里,脖子上绑着一截绳子,绳子的另一端,则连接着电梯井中阻拦电梯从五楼通往六楼的钢柱。 不死川正一深吸一口气,死亡的气息让他感到头晕目眩。小城智树询问的声音,从他的下方,电梯厢内,悠悠传来。 “不死川,上面有什么?” 小城智树问的很平静,似乎早就已经从不死川正一的不言反应之中,预判到了方才的撞击究竟来自于何物。 我和几世桥夕贵自然也心知肚明,见不死川正一没有搭话,我又接着小城的话语,问出了那个在场所有人都想要知道的问题: “是......森花同学吗?” 不死川正一从裤子口袋之中掏出终端,打开了上面的手电筒功能,亮光眨眼间照亮整个电梯顶部。 森花誓子正静静地躺在那里,闭着眼,脖子被套进了绳圈之中,面色平静而安详。 若不是脖子上的红痕太过显眼,不死川正一或许会误认为她只是睡着了。 最不想看见的事情还是发生在眼前,不死川正一哑着嗓子,说话的尾音终究还是泄露出一丝颤意。 “上来吧。”他从梯子上一步一步地下来,身影萧条地像根竹竿,“至少让黑白信鸽发布尸体发现通告。” ...... “恭喜各位,又又又发现尸体了——!哎呀,在搜证环节还发现尸体吗?真是令妈妈伤脑筋啊!但还是要请所有人,现在立刻到发现尸体的五楼电梯厢里来——!” 黑白信鸽的广播再次出现在所有的窗户和显示屏上,这一次黑白信鸽故作姿态地抹着眼泪,又发声唱道: “除此之外,妈妈还为你们准备了新的黑白信鸽档案哦~就接在刚才常森同学的档案后面。说实在话,学院长妈妈我啊最讨厌加班了,每次一想到要加班,妈妈就感到十分难受呢!但是为了我最亲爱的孩子们,哪怕是让我加班我也愿意哦! “顺便一提,为了以防大家搜证时出现危险,妈妈还贴心地帮助大家杜绝了火灾隐患!大家去人偶屋搜查的时候,要好好感谢妈妈哦! “现在,就请大家查看学院长妈妈给你们的馈赠吧!” 黑白信鸽交代完事项之后,所有的屏幕再次恢复了原状。我打开终端,又一次熟练且迅速地点开了线索栏,线索栏之中有两个红点,分别代表着我方才还没来得及查看的常森美姬和黑白信鸽补发的森花誓子的尸体检测档案。 ------黑白信鸽档案------ 被害人:常森美姬 才能:超高校级的人偶师 发现尸体地点:黑白信鸽旅馆四楼室内泳池 死亡时间:下午17:10 死因:焚烧而亡 ...... ------黑白信鸽档案------ 被害人:森花誓子 才能:超高校级的植物学家 发现尸体地点:黑白信鸽旅馆公共电梯井 死亡时间:??? 死因:窒息 ...... 若只是通过档案来查看的话,大概能够得出以下几点信息: 首先,关于常森美姬的档案,她因燃烧坠入室内泳池的时候,是被我、二口胜也和下宫江利香亲眼目睹的,所以死因和死亡时间没有问题,那么能够在这起事件之中的勘破重点,又或者说我和北鸣忍需要重点关注和栽赃嫁祸的地方,就是在作案手法上。 而关于森花誓子的案件,死亡时间那一栏,又是和上一起本柳真夕美的案件一样,被打上了问号——这别样地说明了,死亡时间是锁定凶手的关键时间点,又或者是凶手像山本一样,做了相应的不在场证明。 ......不在场证明? 说起来,我和下宫江利香从16:25一直聊到17:05,也算是一种特殊的不在场证明吧? 但北鸣忍明确说过,森花誓子死亡的案件和她没有关系...... 目前看下来,只能根据线索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将终端收齐,方才在室内泳池等候的其余人,此刻也纷纷围在电梯口。 见众人似乎没有要搭话的医院,信永真幸第一个开口,她犹犹豫豫扭扭捏捏道:“森花同学她......死了?” “尸体在顶上。”不死川正一慢慢开口,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先让北鸣上去验尸,其余人按照之前案件里森花的分组去搜查,等北鸣的验尸结果出来,我会在群里公布。” 不死川正一的一句话下去之后,电梯口簇拥着的人群很快便散开了,除了组队的不死川正一和几世桥、我和小城智树,以及北鸣忍和罗素之外,下宫江利香一个人可怜巴巴地站在电梯口,望着电梯厢内的我们。 “下宫同学?你怎么了?” 我率先发现她的异样,便随意问了一句,却没想到下宫江利香却又低声哭了起来,眼泪如雨一般一滴一滴地掉落。 “我......我本来是和......美姬,还有森花同学一组的,”她呜咽道,“但现在......她们都死了。我......我没有能组队的人了。” 第262章 邀请 “但现在......她们都死了。我......我没有能组队的人了。” 下宫江利香用手捂着面,眼泪染湿了她樱花粉色的和服。她浑身颤抖着,恐惧和悲伤在同一时间霸占了她的身体,让她无法自拔。 她哭得梨花带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一愣。 北鸣忍眯起了眼睛,她知晓现在下宫江利香最想组队的人肯定是她。毕竟她先前为了从下宫江利香这里套取情报,可没少给下宫江利香做心理工作。 可是,根据她先前与我的约定,她必须要在学籍裁判上找一个借口,将下宫江利香给除掉,她自然不会主动提出和下宫江利香组队这件事。 一是她可能需要在线索上做些手脚,以便于嫁祸;二是从先前的几起案件搜查来看,下宫江利香实在是太过粘人。 诸如综上所述的理由,北鸣忍有意地无视了下宫江利香那灼灼的目光,将头转向另一边,对着罗素说道:“罗素同学,请帮我扶稳梯子。” 待罗素到位后,她便顶着下宫江利香注视着她的那股失望的目光,通过检修门爬上了电梯的顶部进行验尸。 下宫江利香捏紧了袖口,又强行将自己的眼泪收了回去。以往这样,她的父母便不会再骂她一无是处了。 如果她有用一点,是不是常森同学和森花同学都不会死呢?如果她有用一些,北鸣同学也会和自己组队了吧? 正当下宫江利香正在胡思乱想之时,另一个声音却坚定地响起: “下宫,你跟我和几世桥一组吧。” 与北鸣忍所思所想相反的是不死川正一,他望着下宫江利香,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朝她伸出了手,邀请她加入自己的队伍。 不死川正一的原因也很简单——他答应过常森美姬,要保护好下宫江利香。 而且,下宫江利香还是那部动机终端的另一位知情者。 现在不知道凶手或黑幕是谁的情况下,将下宫江利香放在哪个队伍都很危险,不如让她来自己的小组,由他贴身照看保护更好。 下宫江利香瞪大了眼睛,先前北鸣忍怀疑不死川正一是黑幕的言论还历历在目,让下宫江利香有了些许胆怯。 她低着头,肩膀也朝内收了收,眼神不安地转动着。 低头思索之后,下宫江利香越过不死川正一伸出的手,迈着小碎步跑到几世桥夕贵的旁边,算是同意了和不死川正一组队的申请。 不死川正一默默将提出邀请的那只手收回。 虽然下宫江利香看起来并不信任他,或是对他有所怀疑,但她愿意加入自己的分组接受保护,就算他被怀疑,也没有什么问题。 况且,她怀疑自己,说明下宫江利香对于不熟悉的人,也会怀有一定的警惕心理,这是一件好事。 “小城、早川,”确认完下宫江利香愿意加入自己的组别后,不死川正一转过身,对着我们二人说道,“你们去搜索其他的地方吧,这里暂时交给我们几个,北鸣同学到时候会将尸检结果发在群里,你们可以随时查看。” 既然不死川正一已经下了逐客令,我和小城智树识相地退出了电梯厢,商量着率先去哪个地方。 “要先去哪里看看?”小城智树先是看向左侧的一片漆黑的走廊,“我之前从花园出来的时候,听见二口同学说,火灾警铃响起的时候,人偶屋有烧焦的味道,如果根据这一点推断,人偶屋应该是火灾的起源,而且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也挺近的。 “除此之外,还有常森同学最后死亡的室内泳池。去那里的话,我们可以获取常森同学尸体上的线索。只不过在我们上来寻找森花同学的时候,不知道其余人有没有将常森同学的尸体打捞起来。 “如果尸体已经被打捞,我们去搜索的时候,虽然人会比较少,但有线索已经被凶手处理的可能。早川同学要优先选择哪一个地点?” 小城智树将这个问题抛给了我。 “先去人偶屋看看吧,就近原则。”我朝他挥挥手,指了指人偶屋方向的走廊。 走廊处仍然一片漆黑。小城智树打开了终端上的手电筒,和我一同迈步走了进去。 “这么说来,今天中午悼灵会开始之前,常森同学和不死川同学说过‘停电’这件事情吧?”望着如夜色般笼罩在走廊处的黑暗,我的大脑很快便跳出了今天中午常森美姬和不死川正一的对话,“有没有可能,火灾是因为停电导致的?” “如果常森同学所说的停电,也是凶手刻意为之的话——那么大概率是的。” 小城智树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随即又忽然问了一个与案件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问题: “早川同学最近和北鸣同学玩得不错?” “......还可以吧。” 小城智树的话题转移的太仓促,让我第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所幸我的表情管理还算是到位,应当没有让小城看出什么破绽,但这又让我不禁思索起小城说这句话的用意来。 很显然,以小城那敏锐的观察力,不可能没有看出我和北鸣忍关系上的转变,倒不如说,若是小城的话,已经看出我与北鸣忍已经联手合作也说不定。 他提出这个问题,相当于明知故问,还会让我知道他已经知晓了我与北鸣忍之间的合作,对他来说除了增加我对他的怀疑,没有任何好处。 只是,他到底有没有看出我是黑幕,这一点还需要考量。 难道说,他的提问还有另一层意思?——就像北鸣忍一样,小城也许是想通过确认我和北鸣忍是否有合作,从而也想效仿北鸣忍,和我做些什么合作交易? 正当我苦苦思索小城智树话语的用意时,他却一直侧目观察着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在听到他笑声的那一刻,我身体一僵,猛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中了小城的陷阱。 我因为他这么一个随意而简单的疑问,便冥思苦想其句子里是否有别的含义——这不是变相的暴露了自己和北鸣忍的确有合作关系吗? 第263章 爆炸痕迹 当我顿感不妙时,我们二人已经行至人偶屋内的房间门前。透过手电筒的光,原本笼罩在人偶屋门口的纱幔已经被烧得只余一点布料,我和小城智树因此畅通无阻地步行进入了人偶屋。 人偶屋内,人偶展示区意外地没有什么火灾残留的痕迹,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刺激性气味和烧焦味。我和小城智树并未在人偶展示区久留,而是一眼望见了不远处人偶制作区内的一片狼藉。 人偶制作区的门并未关闭,我和小城智树挪步走进制作区中。只见人偶制作区内靠近配电箱的玻璃已被从内向外震碎,碎片撒了人偶展示区一地。 而最引人瞩目的,还是在玻璃旁边已被打开的配电箱。 只见整个配电箱已经膨胀变形,横贯着发射状的黑色爆炸痕迹,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那痕迹一直延伸到周围的墙壁和头顶的天花板上,触目惊心。 而配电箱附近的物品,自然也没能逃过火海的制裁。除了左侧角落里整齐摆放好的机器人偶,人偶制作区的其余区域都已被火焰吞噬了大半,只留一地灰烬。 眼前的景象对我来说并不算太惊心动魄。只是,我记得第一次来查看人偶制作区的时候,人偶屋里貌似只有一个配电箱。 这另外一个遮挡住爆炸痕迹的新配电箱是......? 小城智树和我想到了一起,我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正打算上前查看,黑暗之中却忽然飞出一个黑白色的身影,以闪电般的速度停留在配电箱上。 “哼哼,下午好啊,小城同学,早川同学。”黑白信鸽如专业的芭蕾舞演员一般,向我们鞠了个躬行了个礼,尔后踮起一只脚,另一只脚则勾起,优雅地在已打开的配电箱顶部转了一圈,“你们是不是很好奇,这里为什么会有两个配电箱?” 她双眼紧闭着,头却高高地仰起,像只高傲的小天鹅,满脸写着骄傲和“快夸我”的意味。 “为什么?” 既然黑白信鸽如此主动地发问,又表现出如此高傲的姿态,作为她的好同事,我没有扫兴的理由,就当是陪黑白信鸽演演戏吧。 “噢,早川同学很积极啊!不愧是学院长妈妈我最喜欢的孩子!”听见有人捧哏,黑白信鸽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哼唱的语气也莫名欢快起来,“那是因为妈妈为了保证同学们在搜证时的安全,临时设置了在你们左边的配电箱哦?” 黑白信鸽灵活一跃,在空中又转了一圈,最后稳稳落在了另一个建在爆炸痕迹之上的配电箱上。 “这一次的凶手还真是令妈妈恼火呢!自作主张地做出这种破坏旅馆安全的事情!”黑白信鸽随即张开翅膀,装作愤怒的模样,但很快她又仰头,再次做出那骄傲的神情,“幸好学院长妈妈我速度够快,很快就做出了一个和右边这个配电箱一模一样的配电箱呢!不然人偶屋就要完蛋了哦! “总之,旧的配电箱已经损坏了,不会有什么安全隐患,你们可以随意搜查。如果不想在这一片漆黑里开始搜证的话,就赶紧使用这个新的配电箱吧!” 黑白信鸽话音刚落,便拍拍翅膀又飞走了,只留下我和小城智树二人面面相觑。 “早川同学,请。” 小城智树朝我做出了一个伸手的姿势,示意我去新的配电箱打开电源。 好家伙......到这种“试试就逝世”的时候,就让我来尝试了是吧! 不过,这个新的配电箱既然是黑白信鸽做的,说明也是节目组的意思;而且场上已经出现了两个死者,节目组定然不会再放个陷阱配电箱上来,让第三个死者出现。 我二话不说便迈步走向新的配电箱,将总闸打开,亮光很快又再次包裹着人偶屋。 纵使房间已经恢复了光明,小城智树却没有将终端上的手电筒关掉,而是选择凑近旧的配电箱,开始查看里面的情况。 “你还会修电?”见小城智树对着配电箱捣鼓着查看的样子,我随口问道。 “不会。”他倒是回答的很果断。 “......” “但是我大概知道,什么情况会造成停电或者引发火灾,也学过分辨电路爆炸的方法。”小城智树嘴上说着,却又摇摇头,眉头轻微皱起,“但是,这个爆炸痕迹有点奇怪。” “奇怪?” “你和新的配电箱对比一下,可以确定这个配电箱上受损最严重的位置,是总闸这一块,也就是说,爆炸的起点应该是从总闸这里开始的。”小城智树点了点我面前的新配电箱,为我解释道,“一般来说,在电路故障里,短路爆炸是最常见的。但是我检查了旧配电箱上的痕迹,并不像是短路爆炸的情况。” “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因为爆炸的痕迹有点太大了。”他抬头看了看那延伸到天花板上的爆炸痕迹说道,“短路爆炸一般引起的冲击波范围不会太大,而且一般是在设备的内部引爆。但这个配电箱,从痕迹上来看,更像是外部引爆的结果。 “而且,从刚刚开始,黑白信鸽说的有一点就让那个我比较在意。” “什么?” “如果是短路引发的爆炸的话,这种电路上出现的问题,我不认为只凭借更换‘更换配电箱’这一点就能解决。”小城智树直截了当地说道,“况且,就算凶手是利用了我不知道的方法,通过配电箱引发爆炸,燃起了火灾,他又是怎么让火焰燃烧到常森同学身上去的呢?常森同学总不会看见了爆炸,还自己往火堆里去。” “或许凶手抓住了常森同学的某个心理,让她一定要返回火场?又比如说,凶手可能设置了电路上的延时装置,然后将常森同学用某种方法引到人偶制作区内,然后引发爆炸,爆炸和火灾波及到了常森同学。” 小城智树沉默片刻,又开口道: “但是,我印象中,悼灵会开始前,不死川和常森有约定,他会来人偶屋亲自检查配电箱的?” 第264章 绞刑结 “但是,我印象中,悼灵会开始前,不死川和常森有约定,他会来人偶屋亲自检查配电箱的?” “的确是有这回事。”脑海里立刻回想起下午常森美姬和不死川正一交流的模样,“如果不死川同学没有故意在电路上做手脚的话,那么凶手很有可能是在不死川离开后,再进到人偶屋做的手脚。” “常森和森花都是支持不死川的人,他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说到这里,小城智树突然停顿了片刻,经过短暂几秒的思索后,他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怎么了?”我有些莫名其妙。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感觉,好像有‘气运女神’在眷顾我呢?” ......? 在头脑内反复斟酌了片刻小城智树方才说的话,我也找不出有任何值得他高兴的情况。 不死川正一和森花誓子,是我们这个明面上的庞大团队领头人,而如今一心为这个团队求生的森花誓子已死,从目前看来,真正能领头带领嘉宾团队的人,就只剩下不死川正一了。 更何况,不死川正一身上还带着自相残杀爱好者们都自带的厌恶debuff。节目播出到现在,还有人对他关于“反对自相残杀”的言论在网上口诛笔伐,如果不是因为他在学籍裁判上的推理能力还不错,恐怕人气投票还会一直垫底下去。 而常森美姬则是不死川正一的忠心支持者,这一点在第二起学籍裁判之中便可以看出来,而且她在第二起案件之中,推理和抗辩相较于前两案,就已经有了不错的提高,如果再给常森美姬一定的锻炼,说不定很快也能成为学籍裁判的中流砥柱。 森花誓子和常森美姬的离去,无疑对于嘉宾团队来说是一个比较明显的损失,但小城智树却认为这是“眷顾”? 有些奇怪。 “如果光看案发现场,没有办法判断起火原因的话,要不要去常森同学死亡的现场看看?而且,这个时候,森花同学的尸检也差不多要出来了吧?” 小城智树适时地用话语打断了我的思考。我们二人又立刻动身,在人偶屋里搜寻了片刻,暂时没有发现除了爆炸痕迹以外更多的线索。 正当我们准备离开人偶屋的时候,终端上弹出了北鸣忍在班级群上所发的信息——是森花誓子的尸检结果。 北鸣忍:各位同学们好,我已经对森花同学进行了初步的尸检结果,尸检结果如下: 北鸣忍:尸体皮肤呈蓝色、眼球血管爆裂,符合死于缺氧的症状。无尸僵状态,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小时。颈部有明显的绳索痕迹,其边缘有红肿痕迹,初步判定尸体被套进绳索时仍处于存活状态。 北鸣忍:值得一提的是,尸体身上无明显的外伤和挣扎痕迹,所以极有可能凶手是利用某种手段,迷晕了森花同学,再利用绳索杀害了她。 北鸣忍:接下来我即将要前往四楼的室内泳池,对常森同学进行初步的尸体检查。 ...... 在确认完森花誓子的尸检结果后,我和小城智树准备离开人偶屋前去电梯口看看情况。在离开之前,小城智树却盯着人偶屋门口被烧毁的一角。 “这是......鞋子吗?”小城智树立刻蹲了下来,望着那只能勉强辨认出轮廓的灰烬。 “是常森同学的鞋子吧。”人偶屋内刺鼻的气味实在是太大,我用手捂着鼻子,闷闷说道,“常森同学之前为了不弄脏地毯,都是让我们脱了鞋才进去的。你觉得这个和火灾有关系吗?” 小城智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它应该是被放在了纱幔底下,所以纱幔起火的时候连带着一起被烧了。”说到这里,我忽然又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可是,爆炸是在人偶制作区吧?为什么门口的纱幔也会起火?” “如果常森同学是在制作区起的火,从制作区里剥开纱幔跑出来的时候,纱幔自然就会沾染上火了。” 小城智树拍了拍手站起身,又对我说道:“走吧,去电梯口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去四楼的室内泳池吧。” 我和小城智树走过来时的走廊后,森花誓子的尸体早已经被不死川正一和几世桥夕贵取下,下宫江利香站在一旁,盯着森花誓子的尸体,又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北鸣忍和罗素已经不见,估计是下去检查常森美姬的尸体了。我和小城智树走上前,近距离地查看森花誓子的尸体。 她闭着眼,安然地躺在那里,如果不是脖颈上套着的绳索和红色痕迹,很难让人察觉她已先我们一步到达了冥河。 “有什么发现吗?”我率先走上前,询问不死川正一。 不死川正一先是抬起头瞥了一眼,尔后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小城智树,最后还是对着我解释道:“基本上就是北鸣同学尸体检查所呈现出来的结果。不过,还是有新的发现的。” 不死川正一指了指放在森花誓子尸体上所绑着的绳索:“据北鸣同学说,这个绳索叫做‘绞刑结’,人越想要挣脱绳索,这个绳结就会越紧。但话又说回来,在森花同学身上,却并没有看见任何挣扎的痕迹。 “我和北鸣同学初步得出的结论是:凶手应该是先将森花同学用某种手段弄晕,然后将其挂在电梯井上,再乘坐电梯离开。但是这个绞刑结到底有什么特殊的用途,我和北鸣同学还暂时没有得出结论。” 我点了点头,绞刑结对我而言并不算什么陌生的东西,毕竟在狱川县到处都有这种绳索:“那你和北鸣同学推断森花同学是被迷晕之后才被吊起来的,那迷晕森花同学的东西,有找到吗?” 在我印象里,除了北鸣忍研究教室里的黑白眠眠药物,似乎没有第二个迷药了。 如果北鸣忍反倒因不是自己所做的案件而被怀疑,倒是有些难办了。 “有是有,就是......不知道它究竟有没有那种效益。” 话毕,不死川正一指了指一旁的垃圾桶顶上,放着的一个已用过的眠眠安睡茶的包装。 第265章 眠眠安睡茶 “眠眠安睡茶?” 我盯着垃圾桶盖子上摆放着的眠眠安睡茶外包装,语气中的犹疑之意极甚。 不死川正一望见我的表情,会意地点了点头:“你也觉得不太可能,对吧?虽说眠眠安睡茶之中本就含有黑白信鸽眠眠药物的成分,但它既然已经被制作成为茶饮,里面黑白眠眠药物的成分就应该被稀释了,不可能达成和药物百分之百一样的效果。 “而且,据北鸣同学所说,黑白眠眠药物具有多用性,可以口服也可以将药片捣碎与水混合制成迷药外用,但眠眠安睡茶就只能通过口服使人昏迷。” “可是在这里,也找不到别的安眠药物了。如果你怀疑凶手使用的是黑白眠眠药物的话,就只能把嫌疑锁定在管理药物的北鸣同学身上。” 几世桥夕贵坐在不死川正一的旁边,撑着腿,背靠着电梯,他将素描本和笔放在他的左手侧,右边便是我和不死川正一方才讨论的垃圾桶。 不死川正一皱着眉头,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但能让森花同学毫无警惕地喝下安睡茶,就只能说明凶手是和她关系亲近的人......” 而和森花誓子关系亲近的......只有他本人,以及身旁的几世桥夕贵和下宫江利香。 “不一定非得是关系亲密的人。”几世桥夕贵左手转着笔,对不死川正一言道,“比如说,可以借让森花誓子帮忙试喝的由头,让她喝下安睡茶;混杂在食物里也有可能。大不了还可以直接将安睡茶给她灌下去,方法很多。” 不死川正一眉头微皱,几世桥夕贵的回答显然不太能让他满意:“如果是硬灌眠眠安睡茶的话,森花肯定会挣扎,过程之中很难保证眠眠安睡茶不会洒出在她的衣物上,尤其森花穿着的还是白色的连衣裙。 “可是,如果凶手直接使用黑白信鸽眠眠药物,那么凶手就只能是北鸣。但倘若她是凶手,她必然不会用这种让自己招惹嫌疑的方式。” “我有一件事想问一下。”小城智树举起一只手,打断了我们三人的议论,“这个眠眠安睡茶,喝下去真的能够睡着吗?” 见我们三人的眼神齐刷刷地望向他,小城智树为自己的言辞做了解释:“抱歉,我不是质疑黑白信鸽眠眠药物的威力。但就像不死川同学说的那样,眠眠安睡茶只是一种茶饮,黑白信鸽眠眠药物的含量应该很低。” “可......可是......”作为眠眠安睡茶的第一发现者,下宫江利香抬起头说道,“外包装上面写着......喝下去一两分钟后就能够入睡。” “不好意思,下宫同学。因为我家里有一些营销经验,所以我推测这或许只是一个眠眠安睡茶的一个促进购买的推销文案。如果按照市面上的助眠茶饮来判断,一般这种茶饮只是喝下去后,让人产生‘困’的感觉,从而促进睡眠,而不是让人陷入‘昏迷’的状态。” “昏迷?” 不死川正一从小城智树的话语之中捕捉到了重点,北鸣忍所发的尸检结果信息跃入眼帘。 “难道不是吗?”小城智树反问道,“如果只是因为喝了安睡茶就入睡的话,那么当呼吸受阻的时候,森花同学肯定会挣扎的吧?但是北鸣同学却说,森花同学身上没有挣扎的痕迹,说明她那个时候不只是简单地‘睡着’,而是进入‘昏迷’状态了。” 不死川正一摸着下巴,反复斟酌着小城智树的话语,面色严肃。 “话说回来,”就在此时,我忽然想起先前与小城谈论的事,“不死川同学,我记得你和常森同学在悼灵会之前,约了下午16:30去查看人偶屋的配电箱吧?” “对,你说的没错。”说到这里,不死川正一有些恍惚,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我询问他此事的用意,“难道起火是因为配电箱?” “起火原因我们暂时无法确定,但在人偶制作区的配电箱上,有着很深的爆炸痕迹,大概率就是在配电箱附近引发爆炸起的火。”我伸出手解释道,“所以,不死川同学,你是否可以告诉我们,当时检查配电箱的情况?” “我下午去的时候,配电箱里的数值没有任何问题。”不死川正一站起身来,为我们细细阐述着当时的情况,“当时常森同学和我说,上午的时候配电箱已经被北鸣同学检查和调整过一遍,她找我来只是内心仍有担忧,想找个人二次确认。 “除了配电箱的参数外,我还检查了部分可查看的导线的接口是否有松动,至少在我检查的当时没有问题。我自身也没有掌握这些配电箱的专业知识,所以参数我是跟着说明书的固定数值对照查看的,基本都是在安全范围内,包括对于导线接口的检查也是根据说明书操作,没有问题。” 不死川正一故意隐瞒了常森美姬称“不信任北鸣忍”的话语,而将叙述的重点放在了配电箱本身上。 这毕竟只是常森美姬的个人怀疑,更何况她后续也选择了相信北鸣忍,他就不必要将这些话拿出来说了。 不死川正一的目的已然达到,在我聆听完他的阐述之后,我不禁也蹙起了眉头。但我所在意的地方,并非是不死川正一所隐瞒的对北鸣忍的怀疑,而是北鸣忍出现在人偶屋这件事的本身上。 我大概能推测出北鸣忍的想法。她选择上午在人偶屋制造停电,尔后又帮助常森美姬检查和调整配电箱,本意上是想博取常森美姬的信任,让常森美姬对于她北鸣忍和“人偶屋”这个地点放心,以便于下午实施真正的动手计划。 至于知晓了这件事的不死川正一,若没有森花誓子案件的发生,他的存在,以及北鸣忍“帮助常森美姬检查配电箱”这件事,还是对北鸣忍摆脱案件凶手嫌疑有极大的帮助的。 只是,由于森花誓子案中,森花誓子死前并没有挣扎的痕迹,极有可能是陷入了昏迷状态,这使得导致了掌管着“黑白眠眠药物”的北鸣忍嫌疑骤然提升,连带着检查配电箱这件事,也变成了一个疑点。 第266章 尸体照片第3章 搜查篇结束】 “如果迷药这一块想不通的话,不如从这个绳索方向入手?” 几世桥夕贵用笔指了指森花誓子脖子上套着的绳索。但他的话刚出口,不死川正一便已知晓问题的答案。 “这个绳索是杂物间里的,我当初搜索杂物间的时候,有把里面的东西都和物资清单对比过,应该没有记错。”不死川正一盯着几世桥夕贵笔尖所指的方向说道,“而且,除了杂物间这个公共区域,恐怕也没有其他地方能够如此方便地获取绳索一类的东西了。” 得益于上一起学籍裁判之中,不死川正一所展示出来的惊人记忆力,几世桥夕贵没有选择对他得出的结论发出质疑。 “不过,我也不能保证自己究竟有没有记错。”话毕,不死川正一便转头看向我,“早川同学,能麻烦你帮助我看一下杂物间是否有被人为裁断的绳索吗?我记得类似这样的绳索,就放在杂物间的第二个架子,从下往上数的第二层。” 既然电梯口这一块已搜索的差不多,我没有过多犹豫,便答应了不死川正一的请求。 由于电梯属于第一案发现场,为了不破坏痕迹,我和小城智树准备从楼梯间走楼梯下去。我正准备招呼小城智树离开,却发现他的视线停留在楼梯间入口左侧的一个按钮上。 ——那是火灾警报铃。小城智树正目不转睛看着的,是火灾警报铃下的通告。 思已至此,我做做样子地站在小城智树的旁边,凑上前去观察火灾警报铃之下写着的小字。 “黑白信鸽の火灾警报铃使用公告: 火灾警报铃于浓烟到达一定程度后自动报警,分布在除二楼走廊个人房间以外的所有公共区域场所,警报一旦发出,所有楼层的火灾警报器将一并响起。 “火灾警报铃可人为手动按下按钮引发警报,若无火灾请勿乱按按钮!(黑白信鸽暴怒表情)” ...... 当阅读完火灾警报铃的使用公告后,我注意到小城智树的目光早就从使用公告挪动到我身上。 见我看向他,他迅速收起方才盯着我时那若有所思的表情,转而换上一副清浅的笑意。 “走吧。”他先我一步迈入了楼梯间。 我收起内心的不妙之感,逼迫着自己将注意力放在案件之上。只是刚走进楼梯间的拐角,我的额头便直直地撞上面前人的背。 额头毫无防备传来的冲击力,让我不由得后退了两步,我下意识捂着额头,向面前的小城询问道:“怎么了?” “抱歉,早川同学,我只是在想,前面这个包裹,是不是森花同学今天悼灵会上用来装遗物的那个?” 小城智树回以我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为我让开了一个身位,以至于我能够看到方才让他停下脚步的一个褐色布袋子。 这个褐色布袋子是杂物间里常见的款式,光看外表根本看不出其中有什么玄机。但小城智树方才提到悼灵会,关于这个袋子的些许记忆也缓缓复苏。 “你应该没有说错。要不要打开检查看看?” 小城智树用沉默作为应许,我们二人走上前去,将放置于地上的褐色布袋子缓缓打开。在布袋子之中,花上崇英、内田京子、本柳真夕美和山本御人的遗物都分别放置于几个不同颜色的布袋之中,而我们每个人写给逝者的信,则被森花誓子使用几个塑料袋包裹了起来,分别放置于每个逝者遗物的布袋之中。 “的确是森花同学的东西。”我皱着眉头道,“它出现在这里的话,证明森花同学来过五楼?还是说是凶手在电梯里杀害森花同学之后,为了防止被人发现而搬到这里的?” 但事实上,将死者挂在电梯井的柱子上的行为,本就会让每个在凶手之后搭乘电梯的人都会发现,所以凶手没有必要这般多此一举。 “现在还暂时得不出结论。” 我和小城智树叫来了不死川正一小组的人,邀请他们一起简单地检查了布袋之中是否有利于作案的物品,但最后仍是一无所获。 正当我们几人将遗物重新整理好放回布袋之中时,北鸣忍在班级群里发来了关于常森美姬的尸检结果。 北鸣忍:各位同学好,关于常森同学的尸检结果已经出来了。感谢@罗素 同学将尸体从室内泳池之中带出来,在此特地鸣谢。 北鸣忍:[常森美姬尸体照片] 北鸣忍:常森同学的尸体已经烧焦,根据外表观察来看,常森同学身上无明显外伤。 北鸣忍:关于尸体上的烧焦程度,其中上半身躯干及左手的燃烧痕迹最为严重,由照片上可以看出,常森同学的小腿部分基本上是没有被火烧到的。因此我推测,火源是从躯干及左手开始在常森同学的身上燃烧,而后往四肢蔓延。 北鸣忍:由于二口同学声称,自己与早川同学和下宫同学一同目睹常森同学从楼梯间跑下来跳入室内泳池的场面,可以确定常森同学的确死于燃烧。 北鸣忍:另外,由于二口同学要求我将死者照片同步发送到班级群,以防做“假尸检”的可能,我在这里补发先前所拍的森花同学的尸体照片。 北鸣忍:[森花同学的尸体照片] ...... 由于先前已经在五楼电梯口查看过森花誓子的尸体,在查阅完北鸣忍的尸检记录之后,我选择点开常森美姬的尸体照片进行查看。 拖动图片放大来看,常森美姬被放置在室内泳池的地板上。她的衣物和左臂、躯干部位,正如北鸣忍说的一样,已经被火焰燃烧得融为了黑色的焦痕。她的下半身还能勉强看出她黑色长裙的形状,靠近小腿的地方还能看见她裙子之上的花纹,而穿在脚上的黑色棉袜则基本没有被燃烧到。 因四楼的室内泳池距离五楼较近,我和小城智树便又前往现场对常森美姬的尸体进行了又一次查看,但常森美姬身上的物件都已被烧的七七八八,就连终端都已经损毁。 我和小城都没能从常森美姬的身上获取到更多有用的信息。眼看接下来的搜查时间已然不多,我和小城决定再去杂物间中不死川正一所说的位置,查看一下杂物间绳索的使用情况。 不死川正一的记忆力依旧如此令人放心,在他所言的杂物间的第二个架子上,我和小城成功找到了被裁剪过的一个多出来的团成一团的绳索。 为了防止这团绳索是先前在旅馆留下的人所使用过的,我和小城根据物品清单上标注的绳子长度,对杂物间内的这团绳索进行测量,再通过与不死川同学的对话,大致得出被裁剪的长度能与森花同学脖颈上的绳索长度对上。 凶手居然如此光明正大地将绳索又放回了同一位置?是有意为之,是单纯地没有防备,还是这个线索根本不重要? 核实完这条信息之后,头顶上黑白信鸽的广播便又再次突兀地响起了。 “亲爱的孩子们——学籍裁判的时间到了——!集合——!集合——!” 伴随着黑白信鸽优美的歌声,我怀着思考,蹙着眉头,跟着小城智树往一楼的奢侈品墙走去。 第267章 投票机制 伴随着的电梯的轰鸣声,我们剩余的十人各自满怀心事地回到熟悉的学籍裁判场。原本森花誓子和常森美姬的位置上,已经摆上了打着叉的黑白照片,这让原本站在常森美姬左边的下宫江利香似是条件反射地回想起了常森美姬的死状,宛如窒息般的记忆让她不由得深呼吸起来。 不死川正一也回到了学籍裁判场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他抚摸着面前冰冷的裁判桌面,又抬眼望了望学籍裁判场上剩余的人。他恍然意识到,在这场学籍裁判结束之后,原本的16人就即将只剩下9人了。 这个认知让不死川正一下意识地心中一抽。他原本自信自己能找出黑幕的傲气,也渐渐在这几起案件之中消磨殆尽。 黑幕方的动手速度远比自己预料的更快,第一起案件和这一起案件,仅仅三天时间,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死亡便发生了。而第二起案件,是因为凶手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山本御人,但他却也没能抓住机会,发现本柳真夕美的异样,及时阻止第二起案件的发生。 黑幕在暗,而他们在明。黑幕方想要动手有很多种方式,而他却不能总是都防范到。 不死川正一不禁怀疑——他们真的能从这里逃出去吗?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更何况,就算逃出的几率渺茫,他也不会放弃任何一点希望。 像这样没有道理的自相残杀,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话说回来,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来着? 大脑忽然之间传来阵阵嗡鸣声,他有些头晕目眩,下意识用手掌扶着太阳穴撑起头颅。 不远处离他最近的人,似乎发现了他的异样,开口询问道: “不死川同学,你怎么了?怎么还不开始?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在原地站立了一会儿,耳鸣声才渐渐褪去,他望向声音的来源,朝我摇了摇头说道: “我没事,早川同学。我们开始吧。” 待大脑完全清明后,不死川正一才再次换上那副严肃认真的面容,这是他开始思索时的一贯姿态。 “首先,在开始讨论之前,我们应当要向黑白信鸽确认一个问题——” 他抬眼望向坐在裁判席上的黑白信鸽,目光深邃。 “噢,不死川同学,是什么问题呢?学院长妈妈我很乐意为你解答哦~!” 黑白信鸽话说到这,还朝不死川正一抛了个媚眼,但不死川正一不为所动,而是继续将话题引回到他想询问的问题上。 “这一次学籍裁判中发生了两起案件,那么学籍裁判场上的投票机制,是否有发生更改?如果我们经过讨论得出,两起案件的凶手并非同一个人,我们是否要进行两次投票?” “不死川同学很机敏呢,不愧是妈妈的好孩子哦!”黑白信鸽低低笑着,“既然如此,妈妈就对校规上的一些没有讲到的漏洞,进行补全吧! “如果同时有两个凶手犯案的话,那么我们只投票投出最早被发现尸体的案件的凶手哦!也就是说,如果杀害常森同学和森花同学的人不是一个人,大家就只需要投出杀害常森同学的凶手即可。不死川同学,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那我们开始讨论吧。” 从黑白信鸽处得到答案之后,不死川正一依照我们学籍裁判平时的惯例,开始讲述确定我们十个人接下来的讨论方向。 “同学们,这一次虽然发生了两起案件,但我们并不能确保两起事件的凶手并不是同一人。为了以防万一,两起案件都需要划入我们的讨论范围之内。 “纵使情况不同,但是讨论的重点还是和以往是一样的。我们继续从案发现场的线索与证物入手,先对凶手如何犯案进行讨论,再一步步根据线索和每个人的时间线,缩小凶手的嫌疑圈。 “既然黑白信鸽刚刚说了,我们投票优先投的是常森同学的案件,我建议我们就先从常森同学的案件开始讨论,分享一下大家的发现。” “总感觉,这一次虽然死了两个人,但是线索好像比前两起案件都少了很多啊......”信永真幸微微皱着眉思虑道。 “关于线索不多这一点,我也察觉到了。”不死川正一叹了一口气道,“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更不能气馁,更需要大家一起齐心协力地共同分析案件。况且,我们现在的人数也不像前两起案件一样充足,所以我希望大家都能够更多地参与进讨论里来。” “那接下来我们要先从哪里开始讨论呢?”星见俊司发问道,“先从常森同学的尸体吗?” “常森同学的尸体......可是常森同学当时跳入室内泳池的时候,不是被其他人目睹到了吗?”信永真幸的目光依次在我、下宫江利香和二口胜也的身上掠过,最后落在了不死川正一身上,“而且,黑白信鸽档案和北鸣同学的验尸结果也说明了,常森同学就是燃烧而亡的吧?” “我想常森同学的死因应该不会有什么争议。”几世桥夕贵也面无表情地开口道,“目击证人和两份验尸报告都只能说明这个结果。” “这一起案件的凶手还意外的直接呢。”星见俊司抿唇道。 “直接?” “啊,抱歉,我只是觉得,杀害常森同学的凶手的做法,和内田同学差不多,都是让受害者在大庭广众之下死去,简直就像是动漫里的反派在告诉我们:‘我就是杀人了,来抓我呀’一样,不是吗?” 似乎觉得自己的言辞有些幼稚,星见俊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星见同学,抱有这样心态的凶手才叫恐怖吧!”信永真幸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而且凶手要是同一个人的话,这可是比内田同学还恶劣啊!内田同学为了离开去救父亲,好歹只对一个人下了手,这一次这个凶手可是直接杀了两个人啊!” “额......‘好歹’吗?” 星见俊司诧异地瞄了一眼信永真幸,显然对她的措辞略感惊奇。 “好了,信永同学,星见同学,将注意力引回到学籍裁判场上吧。” 不死川正一及时遏制了两位在学籍裁判场上的调笑,又开口定了下一次讨论的重点。 第268章 目击情况 “既然大家对于死因都没有争议,那我们就先从最直接的凶器——导致常森同学起火的原因开始说起吧。” 不死川正一话音未落,一旁的小城智树却举起了手。 “请稍等一下,不死川同学。” 不死川正一眉心一跳。 但即使不死川正一再怎么自视清高,再怎么看不起小城智树的为人,但他知晓,至少对方在学籍裁判场上的时候,还是与自己一条心的。 更何况,原本小城智树的计划,就是想要和他一起合作,只是被他拒绝了而已。 所以,纵然内心对小城智树仍有些抵触,但他很快便把私人的情绪扔到了九霄云外。 “小城同学,怎么了?” “是这样的,当时火灾警铃响的时候,我、罗素和几世桥同学都在花园,但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经过讨论选择停留在花园,等待黑白信鸽的广播。”小城智树向不死川正一解释道,“所以,我想询问一下不死川同学,你、早川同学、下宫同学和二口同学都是案件的目击证人,能否告诉我们常森同学当时的情况?” “原来如此。”不死川正一点点头,“我可以告知大家我所知晓的情况。只是早川同学、下宫同学和二口同学,他们三人并非和我同路,如果你想要更多的视角,恐怕还需要他们三人来分享。” 一听到“分享”二字,下宫江利香的眼睛猛然睁大。 “我......我也不知道。”下宫江利香又开始喘着气深呼吸,捂着头呢喃道,“我......我不记得了......我......” 下宫江利香喃喃念着,口中不停地喘着粗气,不死川正一见状愣了一下,嘴欲张开想要安慰,但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闭上了嘴。 眼见若再不阻止下宫江利香,恐怕她又要像第一起花上崇英死亡案件一样再次崩溃得歇斯底里,我连忙出声对小城说道: “我和下宫同学,自16:25开始就一直在纺织屋里,我们可以相互作证。当时离开纺织屋目击常森同学的时候,我也在下宫同学的旁边,所以我可以替下宫同学讲述当时的情况。” 小城智树点了点头,早远在第一起案件的搜查时,他便已经领教了下宫江利香崩溃时的威力,自然不会阻拦我。 我转身向下宫江利香的方向,有意地放低声音,模仿着小城智树当初哄小孩的语气,温柔地朝下宫江利香说道: “下宫同学,别难过,我替你来说好吗?如果脑子里有难过的事情,就不要再回忆了哦!” 在我的一句话安慰之后,下宫江利香也渐渐安静了下来,眼角还带着一抹泪花。她红着眼朝我点点头。 稳定好下宫江利香的情绪之后,我才向在场的众人进行情况的阐述。 “当时我和下宫同学从纺织屋离开的时候,我们准备乘坐电梯回二楼,快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突然听见了火灾警报铃响起来了。 “因为在四楼并没有看见有浓烟一类的东西,我推测应当是其他楼层着火了。本来准备搭乘电梯去看看,但是二口同学突然从楼梯间下来,说五楼人偶屋有一股焦味,灯还关着,叫我们在不知道起火原因的情况下,不要乘坐电梯。 “因为下宫同学担心常森同学出事,所以一直想要上去人偶屋看看,所以我们打算走楼梯上去,也是在这个时候,我们撞见了从三楼上来的不死川同学。在告知不死川同学人偶屋着火后,他就先我们一步上去了。 “我们本来想跟着不死川同学的,但二口同学听见了模糊的尖叫声。我看见楼梯间的墙面隐约有火光,便意识到不妙,就拉着他们两个人去了室内泳池。之后就目睹......常森同学从楼梯间跑出来,跳进室内泳池的景象。” 讲述完事情的大概经过之后,我静静等待着小城智树的发言。 “二口同学是从五楼下来的?”听完我通篇的讲述之后,比小城智树先发言的却是不死川正一,他皱着眉头,显然对二口胜也的处理方式不满,“既然你当时就在五楼现场,为什么不直接去人偶屋救援?” “喂,大作家,你要是自己有点特殊癖好,喜欢被别人怀疑的刺激感,就不要拉上别人一起下水当抖m好不好?” 二口胜也今日的烦躁似乎比我前两天见他时更甚,平日里嚣张的语气不仅更加急促,用词也更加的激烈过分。 与前两次学籍裁判相比起来,他今天也不再像之前一样优哉游哉地看戏,而是多了几分不耐烦。 我皱着眉头,聆听着二口胜也的讲述。 “我当时一出研究教室,就闻到一股烧焦味,还听见了火灾警报,任谁都知道要出事啊?我在走廊上往人偶屋那边望,发现人偶屋里面一片漆黑,我怎么敢过去?里面只是黑着灯,又没有火光,万一火警是个意外,是有人在里头犯案呢? “要知道,根据校规,一个凶手可以杀两个人,我要是那时候跑过去一看,凶手还在里面,我不是赶过去送死吗?就算凶手不在里头,要是我去过人偶屋这件事被别人发现,你们不照样怀疑我?到时候我顶着‘超高校级的骗徒’这个名号,就算和你们讲真话,也是有理都说不清了!” 纵使二口胜也的嘴巴里从来都没有对他吐出过什么好话,但不死川正一就算再怎么不会看脸色,也能从字里行间明白二口胜也此刻情绪不对。 但为了二口胜也能够提供多一份视角的讲述,不死川正一还是迅速收敛起了自己的不满,放轻语气先退了一步。 “是我考虑欠佳。所以,二口同学,你是从赌场出来之后,听到了火灾警报铃,闻到了人偶屋里传来的烧焦的味道,并且目睹了人偶屋在警铃响起的时候一片漆黑,但没有火光,对吗?” “对。你们也知道五楼的构造,出研究教室之后就只有一条走廊可以走。我当时害怕节外生枝,就选择下楼了,结果就在四楼遇到了演员女和纺织女,之后的事,就和那个女演员说的一样,没了。” 第269章 起火源 我和二口胜也都已经说完了自己对于着火的常森美姬的目击情况,不死川正一也开始从另一视角,为大家阐述自己的所见所闻。 “火灾铃响之前,我在我三楼的研究教室里待着。17:05分,火灾铃响之后,我从研究教室里跑出来,先大致确认了三楼的情况,确定起火地不在三楼后,我想起之前常森同学说她的研究教室有停电的状况,担心是她那里出了问题,我就打算先去排查五楼。因为担忧安全隐患问题,我也是选择通过楼梯上楼。 “经过四楼的时候,我遇到了二口同学、早川同学和下宫同学,从他们那里得知了人偶屋可能起火的事情,我就第一时间冲到五楼去人偶屋找常森同学,但当我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在从人偶屋的走廊跑出来,而且......身体已经被引燃了。 “之后,就是大家看到的那样。我一直跟在她背后,她往室内泳池跑,应该是想找个地方熄灭身上的火焰,只是......有点晚了。” 不死川正一说话时声音沙哑低沉,那股名为愧疚的感觉漫上心头,如果他能再执着一些,选择留在人偶屋,或许常森美姬就不会出事。 “所以,大致的情况就是,火灾警铃响之后,常森同学在人偶屋里被点燃,然后为了熄灭身上的火焰,才从人偶屋里逃出到室内泳池?”小城智树对我、二口胜也和不死川正一的话语作了一个大致的总结,“但这样的话,有一点很奇怪。” “是火警铃,对吧?”不死川正一也敏锐地抓住了其中不对劲之处,“根据二口同学的证词,火警铃响的时候,人偶屋内是没有火光的,也就是说——火灾警报并非是常森同学身上的火焰引发的,而更可能是人为按下的。” “人为按下的?难道是凶手?”信永真幸惊讶地说道。 “目前看来,极有可能。”不死川正一点头道,“既然已经说到这里,我想我们还是先弄清楚让常森同学着火的原因。” “着火的原因,怎么看都只有那个配电箱了吧?毕竟爆炸就是在那里发生的。”星见俊司似乎被不死川正一先前那番齐心协力的言论感染,也细声加入了讨论。 “我赞同引发常森同学自燃的原因是因为配电箱。”北鸣忍也适时地发言道,“就像我发给大家的尸体检查里说的一样,常森同学的上半身躯干的燃烧痕迹远比下半身更加猛烈,而左臂的烧灼痕迹也很严重。 “我在检查完尸体后粗略地去人偶屋看了一下,爆炸痕迹也是在配电箱附近。我们可以猜想是常森同学用左手触碰配电箱时发生了什么,引发了爆炸,从而导致的起火。” “所以,我们只需要了解爆炸的原因,就可以弄清楚常森同学是怎么着火的吧?”信永真幸将右手握成拳头,重重地锤在自己的左手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只是,配电箱要怎么样才会发生爆炸?” “估计是电路出了问题?”信永真幸转着眼珠思考道,“比如过载之类的?” “过载引发爆炸的情况,除非参数远远额定值,否则很难引发爆炸。”几世桥夕贵从容道,作为一位建筑师,电气施工也在他的研究涉猎范围内,“比起过载来说的话,短路更容易引发爆炸。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 我本以为几世桥夕贵会继续掏出先前小城智树给我讲的那一套说辞,但几世桥夕贵却提出了一个新的方向。 “无论是过载还是短路,只要断路器还正常工作,一旦发生线路过热或者短路的状况,断路器就会自己切断电流。也就是说,火灾根本不可能发生。” “所以,几世桥同学的意思是?” “如果不是断路器出了问题,那么就是有别的起火源。”几世桥夕贵解释道,“只是我们并没有找到相关的线索。” “关于这一点,我也认为问题是出在断路器上。”对于电路还算有研究的小城智树,也在此刻赞同了几世桥夕贵的意见,“如果是电路出了问题引发了爆炸,黑白信鸽不可能只进行‘更换配电箱’这一个操作就能够解决。所以,问题更有可能出现在配电箱本身。 “虽然说在生活之中,我们只需要更换断路器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黑白信鸽却还是选择了将整个箱体更换,恐怕是为了不让我们得出结论的障眼法。” 黑白信鸽瘫坐在裁判长的位置上,如同倚靠在长椅上摇着扇子的欧洲贵妇,她悠悠开口,唱出一串动人的女高音:“哎呀哎呀,更换配电箱只是妈妈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而已哦!妈妈都是为了大家好哦!怎么会做什么障眼法~” ......不是,这个神情和动作,一眼就让人看出是障眼法吧! “但是现在配电箱已经损坏,断路器也被损毁,我们不仅没有办法对照上面的参数,也没有办法判断断路器是否出现了损坏。” 不死川正一皱着眉头,即使小城智树和几世桥夕贵的说辞已经为众人打开了一个新的想法,但仍然无法解释常森美姬死去的缘由。 “不死川,你今天下午不是去人偶屋,帮常森同学检查过电路吗?”罗素忽然抬起头望向不死川正一,轻声询问道,“那时候的配电箱有问题吗?” “没有,中午的时候北鸣同学已经在我之前先去人偶屋,帮常森同学检查过配电箱了。”不死川正一摇了摇头,“所以我再去检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问题。” 罗素点了点头,没有再做出进一步的提问。倒是小城智树仿若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他侧目向北鸣忍望来: “北鸣同学怎么会知道常森同学人偶屋上午停电的事情?” “因为人偶屋停电这件事,是我先发现的。”北鸣忍并未展露出任何惊慌失措的神态,“所以我告知了常森同学,让她上午来五楼看一看人偶屋发生了什么事。” 第270章 爆炸的起因? “可以告知一下你发现人偶屋停电时的过程吗?”几世桥夕贵也朝北鸣忍望了过来。 “我当时从五楼的骑士教堂离开,来到电梯口的时候,突然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后来我发现,这个味道是从人偶屋发出的,我走进走廊的时候,发现人偶屋那片区域一片漆黑,烧焦的气味再配合上漆黑的屋子,我就猜测人偶屋可能是发生了什么停电了,所以才叫人偶屋的主人——常森同学上来看看。” “然后你就去人偶屋了查看配电箱了?” “没有,我本来只是打算通知一下常森同学,让她自行解决的,因为我不懂电路知识。”北鸣忍轻轻晃了晃头,“回去的路上我还遇到了罗素同学,我们两个是一起回到二楼的,回到二楼后,我们还和常森同学在电梯口撞上了。 “后面我和罗素同学简单地在二楼杂物间聊了一会儿天,聊完以后我又担心常森同学一个人在黑暗中会不会出事,我就又返回了人偶屋帮她查看配电箱。” 说到罗素的时候,北鸣忍瞄了一眼罗素,见罗素仍然淡定的站在原地,看起来丝毫没有揭穿她的意图,她才放心地说了下去。 “说实话我也不会修配电箱,我只是和不死川同学一样,拿出说明书对照着配电箱上的参数,发现有一个地方的数值错误了,我将它改回了说明书上的数值,就这样修好了配电箱,仅此而已。” “有一处参数错误了?”几世桥夕贵再一次重复了北鸣忍的话语,“还记得是什么参数吗?” “不记得了。”北鸣忍摇了摇头,无奈一笑,“但是我是将数值从30调回了20。” “你们在查看的时候,闸门是关着的吗?”小城智树看似随口问道。 “关着的。”北鸣忍点点头。 “调整了参数以后,焦味就没有了吗?” “我也不太清楚,在将参数调回到和说明书手册上的一样之后,我就离开了人偶屋。”北鸣忍摇了摇头,“我想这个问题,小城同学应当询问一下不死川同学——问问他去找常森同学的时候,是否还有闻到烧焦的气味?” “我去人偶屋的时候,并没有闻到类似的味道。”不死川正一补充道。 “我明白了。”小城智树也用点头回应了北鸣忍和不死川正一的答案,他重新看向学籍裁判场上的众人,向大家输出着自己的结论,“虽然北鸣同学不记得参数,但她的话语却别样验证了我和几世桥之前所讲的结论——我想,我明白常森同学人偶屋上午停电的原理了。” “是什么?”见小城智树如此笃定,我也不由得好奇询问道。 “断路器额定电流参数错误,从而导致的过载。”小城智树与我四目相对,郑重地解释道,“在听了北鸣同学讲述的话语之后,有几个点引起了我的注意—— “第一,北鸣同学和常森同学查看配电箱的时候,闸门是关着的,但是空气之中却仍然有烧焦的味道。一般来说,如果断路器没有问题,正常跳了闸以后,仍然会有烧焦味道的情况只有几种情况: “其一,短路或过载时,导线的绝缘层已经被烧毁而发出的焦味;其二,接线端接触不良;其三,电路器断流的时候,电弧掉落导致设备内部高温损坏、或是引燃了周围的可燃物体。 “后面根据北鸣同学的描述,我第一个排除了短路问题——短路属于电路上的问题,不可能只通过调整配电箱的参数,就能让短路恢复正常,所以这一点基本可以排除了。那么就只有过载的情况了。 “一般造成过载的原因,有用电的设备超负荷、接线不规范、线路老化等等。但是根据北鸣同学和不死川同学的证词,我想问题本身还是出在断路器上——凶手调高了断路器额定电流的参数,超过了设备原定的电流承载能力,从而导致了导线过热,烧毁绝缘层,从而发出烧焦的气味。 “而由于断路器引发的过载,即使关闭闸门,但由于断路器数值超过了线路或设备的承载能力,使得电路不会被得到保护,从而一直处于发热的过载状况。” “所以说,爆炸是因为配电箱里断路器的参数被调整了,持续过载而导致的?”不死川正一皱着眉头听完小城智树的话语,提问道。 “虽然我说断路器造成了故障,但我并不觉得爆炸是由配电箱本身或是过载导致的。” 小城智树摇了摇头,继续发表着自己的观点。 “我先简单说一下我的判断,我认为不可能爆炸是由于短路或者过载造成的,理由很简单——因为爆炸的痕迹。 “如果是由短路或者过载引发的爆炸,爆炸应当会在配电箱设备的内部引爆,但从爆炸的痕迹来看,更像是一种外部引爆,只是这个引爆源恰好在配电箱的附近。 “最能够直接证明我观点的,便是天花板和地面的爆炸痕迹。若是电路引发的爆炸,冲击波的威力根本不可能达到这么强,能让整个天花板和地面都被熏黑。 “虽然我们经常说短路会引发爆炸,但是一般短路引发爆炸的情况,痕迹基本都是围绕着短路的那条线路。但从爆炸的痕迹来看,基本可以排除短路爆炸的可能性。 “而过载引发爆炸的可能性则更低了。更何况,如果北鸣同学所说的话语是真实的,她将额定电流从30a调回了20a,但是即使是30a的这个数值造成了过载,也并不会导致爆炸,只会引起导线过载引起的发热老化,所以我想引发爆炸的,应当是其余的原因。” “那是什么引发了爆炸?”信永真幸被小城的一通分析所吸引,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到下文,连忙开口询问道。 “关于这一点嘛......” 小城智树忽然眯起眼睛,叹了一口气,摊开手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我不知道。” 第271章 错误 “不......不知道?” 信永真幸瞠目结舌,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从小城嘴里听到这个答案,方才小城在她心中建立的靠谱理智形象在此刻也弱了几分。 “是啊,这应该不稀奇吧。” 小城智树冲着信永真幸一笑,尔后若有所思地一一掠过学籍裁判场上的所有人,嘴角的微笑也多了几分捉摸不透的意味。 反倒是几世桥夕贵,在听见小城智树的结论之后,却只是冷哼了一声。 “小城同学,我原以为作为‘超高校级的家庭教师’,你对电路知识的了解会比我这个物理门外汉更多一些,只是如今看来,好像也并非如此。” 几世桥夕贵的冷漠的话语,霎时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啊......什么意思?难道小城同学说错了?”信永真幸第一时间接话道。 “当然说错了。”几世桥夕贵盯着小城智树,不紧不慢地说道,“小城同学,你作为‘家庭教师’,却这样用言语误导其余不懂电路知识的人,我认为这并不是一个好行径。如果你对电路知识并没有那么了解,你应当直接说出来,而不是在这里误人子弟。 “我可以向各位说明一下,小城同学方才论证的话语之中的问题——首先,小城同学称过载是由于断路器引起,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断路器’这个东西,即使调整了参数,影响的也只是电路的保护功能。除去连通与断开电路的作用之外,它只是一个起到保护装置的保险。 “或许我这样说,各位还不是很清楚。各位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有保护设施的电流开关,一旦电路上出现问题,例如小城同学方才说的,电路里的电流因为某些原因,超过了设备原定的电流承载能力,那么它就会跳闸来保护这个电路。 “而假如凶手只调高了断路器的额定电流,那么只会让电路过载或是短路的时候不跳闸,即电路出问题了仍会正常运作。但是——导致电路出现过载的原因呢? “如果电路并未受到任何影响,那么即使调高了断路器额定电流也无济于事,因为整条电路根本没有出现危险。但根据北鸣同学的描述,事情显然并非如此。” 几世桥夕贵又瞥了一眼北鸣忍,神色之间的冰冷也尚未消融:“但是,关于北鸣同学的证词,我也并非完全信任。据我所知,配电箱里的可调节的参数,大多数都是起到保护作用的,能真正从更改配电箱的参数这一点,就能够让整个电路恢复,老实说我并不相信。” “几世桥同学当然可以怀疑我在撒谎,这是每个人的权利。但我只能说,我的确只更改了那个参数,而且我对于电路知识也并不如二位这般了解颇多,我也只是对照着说明书进行参数的更改而已。” 还未等被质疑结论的小城智树发话,北鸣忍便淡淡地开口补充道。 几世桥夕贵见北鸣忍看似一副态度诚恳的模样,倒也没有再将话题引回她的身上:“总而言之,烧焦的气味属实,我们现在应当去找到真正导致电路过载的原因。” 在几世桥夕贵说完这句话之后,学籍裁判场内迎来了片刻的安宁,在此时,小城智树却忽然轻笑出声。 这一声笑容在安静的学籍裁判场内,却显得格外突兀,也同样引起了方才发言结束的几世桥夕贵的不满。 “小城同学,你突然笑什么?”几世桥夕贵双眉紧锁,望向小城智树,满脸写着不解。 “没什么。不过,我要做一点补充,只通过调节一个参数,就能影响整个电路的电流,并非不可能做到。” “你该不会还是觉得,只需要调节断路器的参数,就能够导致过载吧?我刚才已经解释了,那是不可能的。而且配电箱里的那些可调节参数,基本上也不会影响到电路。” 小城智树嘴角泛起浅笑,他盯着几世桥夕贵,又抛出了一个无人注意到过的新的问题: “那么,几世桥同学作为建筑师,应当发现了常森同学研究教室的配电箱,和我们个人房间,以及其他人的研究教室的不同吧?” 几世桥夕贵听闻此言,几乎不假思索地反问道:“你是指配电箱的规格和安装方式?” “规格......安装方式......什么意思?我们二楼房间里的电闸不是只是一块板吗?”信永真幸有些疑虑地问道。 “信永同学,这就大错特错了。与其说那是‘一块可操控断路器的板’,倒不如说,是被嵌进墙里的配电箱露出的一个面。” 小城智树听闻信永真幸的话之后,也不由得一声苦笑,以“家庭教师”的身份为她解答了这个问题。 “噢,原来是这样啊......谢谢。”在听闻小城智树的解答之后,信永真幸恍然大悟。 “关于常森同学的配电箱的问题,我在第一次参观人偶屋的时候,也注意到了不对。”几世桥夕贵摸着下巴说道,“按道理,像人偶屋这样密闭的地方,不应当使用规格这么大的外置配电箱,而且上面还能站着一个像黑白信鸽这种体型的东西。” “喂喂喂,几世桥同学,什么叫做这种体型?什么叫做东西?不是在说学院长妈妈我胖吧?不是吧不是吧?可不能对女人说这种话哦?尤其是作为学生,可不许诋毁学院长的形象哦!” 黑白信鸽扑腾着翅膀,高声歌唱的声音从裁判长的座位悠悠传来,从黑白信鸽气急败坏的唠叨话语里,我听出了“弹性不足”四个大字。 而几世桥夕贵却仿若完全没有听到,依旧自顾自地讲了下去: “一般来说,像我们二楼房间里的那种嵌入式配电箱,是用于办公室或者家用的;而像常森同学研究教室的这种外置大型配电箱,一般都是装在工业场景、户外,或是停车场这种空间大的地方,很少会装在这种狭窄的室内。 “可是,配电箱的规格和安装方式,又和你所说的‘调整参数就能引起过载’,有什么关系?” 第272章 缩圈 “几世桥同学,你说的没有错。一般这种规格较大的外置配电箱,都会运用于工业环境。那么,接下来我要提出第二个问题——几世桥同学,你有去查看过常森同学研究教室的配电箱内部吗?” “没有。我一直在跟着不死川行动,我们在森花同学那里花费了较多的时间,后面又去查看了常森同学的尸体,等到我们刚踏入人偶制作区看到爆炸的大致场景时,搜查时间已经到了。” “那真是可惜。”小城智树故作叹息的摇了摇头,“如果新配电箱和旧配电箱内的设施是完全一比一符合的话,常森同学研究教室的配电箱可很有趣呢。” “有趣?” 小城智树的话语让几世桥夕贵那平淡如冰的语调之中,微微带了点上扬的意味。很显然,他对小城智树的话语很感兴趣。 “没错。因为常森同学研究教室的配电箱里,有一样常见于工业环境,但一般不会内置在配电箱功能中的东西。” “是什么?” 信永真幸也发言问道。此刻除了小城智树以外的所有人,都沉默地将视线落在小城身上,等待着他给予新的一条道路。 小城智树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那一丝从他童年时开始就弃置许久的狡黠,又在须臾间回到了他的眼睛里。 “是稳压器。”他轻声笑道,“一种用来稳定电压的设备,可以将不稳定的输入电压,调整为稳定的输出电压。一般都是装在配电箱的附近,但在常森同学的研究教室里,却直接内置在了配电箱内部。” “可是,这有一个问题。家用的稳压器一般是不可调整参数的。”几世桥夕贵蹙着眉,带着疑问补充道,“而且内置在配电箱之中,难道这里的电压并不稳定?” “几世桥同学,你刚刚也说了,那是家用的稳压器。但常森同学研究教室的配电箱,并不是‘家用’的,而是‘工业’的。”小城智树摇了摇头,“从这个稳压器只安装在常森同学的研究教室里来看,我更倾向于——常森同学的研究教室里,有高精密的设备,需要稳压器来操作。” 听到这里,我霎时间明白了小城智树所说的“高精密设备”是什么。 “小城同学,你所说的‘高精密设备’,难道指的是那几个机器人偶?”我下意识地回答道。 “我想,在常森同学的人偶屋里,能称得上是高精密设备的,也只有这些了吧?一般来说,这种人偶的传感器或者控制芯片什么的,在电压的波动时比较容易出现问题,尤其是那个成人人偶尤甚。”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几世桥夕贵在小城智树说出“稳压器”的那一刻,便已经知晓了小城智树所说的参数是什么,“先不论稳压器为什么直接安装在链接着整个电路的配电箱里,因为有成人人偶这个高精密的设备,所以配电箱里装的稳压器,是可调节参数的稳压器吧?你所说的那个‘参数’,难道指的是稳压器的输出电压?” “正是。”小城智树笑着点头,“只要调高稳压器的输出电压,那么根据欧姆定律,i=u\/r,人偶屋电路里的所有阻性设备的电流都会升高,并且功率会呈平方关系增长,只要阻性设备增加的电流远大于恒功率设备减少的电流,从而使得总电流高于线路的承受值,导致过载。” “额啊......什么东西,好混乱,听不懂。”信永真幸捂着头喃喃道,“感觉大脑好像进入了什么不属于我的知识。” “听不懂就还是不要勉强自己听懂了吧,信永同学。”星见俊司如此说道。 “抱歉,因为是在学级裁判场上,恐怕没有太多时间来进行教学了。大家可以粗略理解为,调高电压的话,在一定情况下会引起过载就行了。”小城智树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 “可是,你该如何判断那些机器人是恒功率设备还是阻性设备?”几世桥夕贵思索着说道,“而且,一般来说,就算是可调的稳压器,都会设定可调节的最大值吧?就算能够调节输出电压,能造成过载爆炸的可能性也不算大。” “这就是常森同学配电箱里另一个有趣的地方了。”小城智树面带微笑地补充道,“虽然配电箱的说明书上,有标注可调节的最大输出电压,但是我在新的配电箱里亲自上手调高输出电压的时候,发现它是可以超过说明书上所写的最大值的。 “也就是说,对于凶手来说,他可以将输出电压调至他想要的任何一个数值。而电压大幅提高,只要电路连接着阻性设备,过载就不是很困难的事情了。” 小城智树将自己的结论说完,学籍裁判场上暂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但是,比起小城智树的结论,我更在乎的是小城智树在方才的学籍裁判场和搜查时的举动。 首先是小城智树在学籍裁判场上的举动,如果他早就知道过载的原因是因为稳压器的电压升高,为什么还要故意地先说出一个错误的结论? 在脑海之中回想起小城智树所说的话语,以及他的动作神态,我忽而明白了小城智树如此做的原因。 ——他是在借这一个方法,缩小嫌疑人的范围! 从通过调整参数导致过载这一点来看,凶手应当是对电路有过研究,或者说对运用电路犯案有研究的人。小城智树故意讲出一个看似很有道理,但在对电路有了解的人看来并不对的说辞,就能很快区分出在场的人之中谁懂电路,谁不懂。 再搭配上小城智树察言观色的本事,很快就能对一部分人进行排除。 很显然,发言活跃里的信永真幸和不死川正一,都是属于不懂电路的类型,对小城智树的理论都是认真听下去的,因此他们犯案的可能性就会小;而几世桥夕贵虽然懂电路,但假设他为凶手,根本不需要反驳小城智树误导大家的错误理念,如果后面没有强绑定几世桥夕贵的线索,应当也能排除嫌疑。 而北鸣......虽然她言语间一直表现出不懂电路的模样,可小城真的会把她划入非嫌疑人的范畴吗? 第273章 隐瞒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点让我比较在意的事——就是小城智树在搜查时没有对我透露这些信息。 按以往的案件的搜查经验来看,和我一组搜查的小城智树,在发现什么线索的时候,都会主动与我分享案件信息。 但在这一次的分组搜查的时候,他明明发现了配电箱里有端倪,却只对我说了爆炸痕迹上的不对,却没有和我分享配电箱的规格和内置的稳压器等情况。 换而言之,小城智树是有意在我面前隐瞒线索,不让我知道,而让这些情报单独作为他的一张试探性的手牌使用。 但,从另一个角度思考——这何尝不是一种对我的提防? 脑海之中忽然间回想起了在进人偶屋之前,小城智树对我说的话—— “早川同学最近和北鸣同学玩得不错?” ......难道他是在怀疑这两起案件,是我和北鸣忍在联合作案?所以才在搜证的环节故意对我隐瞒信息? 可是,森花誓子的案件是除北鸣忍之外的另一个人干的,案件发生时我也的确很诧异,他应当无法从我当时的反应中读出别的信息;而常森美姬案,虽然我知晓北鸣忍会在今天下午杀了常森美姬,但北鸣忍要求要她自己全程管控作案过程,不对我透露分毫,我也并不清楚她会采用这种手法...... 因此,小城智树应该无法从我对这两起案件的神情之中发现什么。他怀疑我的原因,极大概率是因为我和北鸣忍之间的合作,而他在怀疑北鸣忍。 果不其然,在我于脑中得出结论之后,小城智树便话锋一转。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很在意。” 小城智树观察的视线落在了北鸣忍身上。 “北鸣同学,你当时上午发现停电,是因为闻到了一股焦味,去查看人偶屋的时候发现人偶屋黑着灯。而在后来你和常森同学再去检查的时候,发现电闸是关着的,没错吧?” 北鸣忍从容不迫。 “有什么问题吗?” “我只是在想,假如上午的停电也是同样的原理,那么北鸣同学你的证词就很奇怪了。假如你只是更改了配电箱断路器的额定电流参数,但没有调节稳压器的输出电压的话,又是怎么能够让配电箱恢复正常的? “而且,到不死川同学再去检查配电箱的时候没有闻到焦味,而不死川同学称常森同学找他的需求,也只是进行‘二次确认’——这意味着北鸣同学你调整断路器参数的行为,确确实实地解决了电路上的这个问题。 “但这又牵扯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不死川同学的证言为真,在下午去查看人偶屋配电箱的时候,并没有闻到焦味,说明其实上午的过载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烧焦的气味应当远不如常森同学燃烧的这一次浓。 “而在断路器正常工作的情况之下,跳闸之后,焦味应当很快就散去了,但北鸣同学却能在电梯口闻到人偶屋里的焦味,这一点让我很好奇。” 北鸣忍听着小城智树的“指控”,平静地道出了一句话。 “我明白了。小城同学是觉得我在说谎?” 小城智树即刻挑起眉,露出了一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意,摆了摆手说道: “我并非是在针对北鸣同学,只是有些......疑惑,想和北鸣同学确认一下,听听北鸣同学的解释。” “疑惑?原来如此。”听着小城智树的怀疑理由,北鸣忍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我会尽我所能为你解答,小城同学。 “首先,小城同学,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情——作为一位药剂师,我并不是像你和几世桥同学一样精通电路之人,我去查看配电箱的时候,的确只修改了一个参数。至于你说为什么我只修改了那个参数,整条电路就恢复了正常,这一点我也不知晓。 “其次,我所修改的参数,并不一定就是你说的那个,不是吗?而且上午的停电原因,和导致常森同学燃烧的手法,也有可能不是一致的。因为在这起案件里,肉眼可见是引起了爆炸,破坏力远远比发出焦味大很多。 “再退一步说,就算上午的停电和常森同学燃烧的起因是一致的,引起停电和爆炸的手法,也和小城同学你说的一样,但凶手完全可以在我和罗素乘坐电梯下到二楼,以及常森同学乘坐电梯上到五楼的这一段时间之中,再去人偶屋内修改你说的电压参数。” “如果凶手有时间修改输出电压的参数,那为什么不把断路器的参数也一并修改了呢?如果发生了停电,但我们却查不出任何的问题,不是对凶手更有利吗?” “兴许是想误导我们吧,就像小城同学你刚刚想误导其他人一样。”北鸣忍面笑心不笑地回答道,“另外,小城同学不要被我证词里说,‘只更改一个参数’的思维所局限,换个思路说,凶手可能修改了很多的参数,只是轮到我和常森同学再去检查的时候,就只剩下一个断路器的参数了。 “至于电梯口能不能闻到焦味,小城同学可以问一问罗素,我们当时是在电梯口遇见的。” 还没等到北鸣忍发言,罗素便直截了当地补充了一句:“我不记得了,可能有吧。” “......” 听出北鸣忍语气里对小城智树的阴阳怪气,我忍不住心底一笑。 没想到,像小城智树这样的阴阳大师,还会有被别人如此调侃的这一天。 小城智树虽听出北鸣忍语气中的含义,却没有任何讥讽回去的迹象。他瞥了一眼罗素,抿唇思索,视线却未完全离开北鸣忍:“所以,假设北鸣同学的证言为真,那么凶手就是至少修改了稳压器的输出电压,以及断路器的额定电流参数。” “我也不知道。”北鸣忍摇了摇头,“既然小城同学这么懂电路,不如为我们大家解答一下,为什么上午的过载只是导致了停电,而下午却引发了爆炸?” 第274章 助力 “关于这一点,我大概有一些想法,只是还有一些地方没法解释。” 几世桥夕贵在此时,突然之间插入了两人的话题。北鸣忍和小城智树都停下了对话,学籍裁判场上又迎来了一片寂静。 “是什么办法?”不死川正一询问道。 面对这些专业的电路知识,只是作为推理小说家的不死川正一显然很难发挥他真正的作用,只能认真地从几世桥夕贵和小城智树的话语之中,理出一个大致的结论。 众人望着几世桥夕贵将手中涂涂写写的笔和终端放下,他方才从大家共享出来的线索之中,得到了一些新的信息。 “方才通过北鸣同学和小城同学的对话,我得出了一些可能的想法,我愿意在这里为大家分享一下。 “假如北鸣同学说的证词是完全真实的,我们可以得出:上午停电的时候,无论凶手采用了哪种方法,导致了过载情况出现,虽然过载的时间或许不太久,但一定导致了设备或者导线的部分损耗——因为“焦味”这一点,是北鸣同学和常森同学都提到的。 “虽然之后常森同学正常用电时,并没有再出现焦味的情况,但这些安全隐患是始终存在的。因此,在下午凶手再次调高电压,导致再次过载的时候,已经经历过一次损耗的设备很可能会出现问题。 “既然爆炸痕迹是在配电箱上,我大致判断是因为第一次过载,凶手有意识地引导主断路器的触点,出现类似接触不良的问题,从而在第二次过载时,常森同学合上总闸的时候,因此产生了电弧,从而点燃了她的身体。 “但是这似乎没有办法解释,会为什么会引发爆炸。” 几世桥夕贵讲述完自己的结论,在场的所有人又进行着各自的思考。 “理论上是可行的。”小城智树点点头,算是赞同了几世桥的猜测,“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能解释‘为什么常森同学看见了火光,却仍然还往前走’的疑惑,因为在她关闭闸门的时候,这个危险才真正的出现。 “但是,我的知识储备里,过载能够产生的电弧算是比较微小的,如果导致常森同学身上的部位起火是有可能,但是爆炸......它真的能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吗?” “等......等一下。”信永真幸一拍桌子,大喊道,“我从一开始就想说了,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们的专业名词是什么?断路器我是知道了,但是触点是什么?电弧又是什么?根本就听不懂啊!” “抱歉。刚刚讨论的太激动,没能考虑到其他人的感受。”小城智树解释道,“或许你可以这么理解,我们平时说的总闸,一般指的是主断路器,因为常森同学这次爆炸的主要位置就是总闸,所以我们讨论的断路器也是特指这个主断路器。 “触点,你可以想成断路器里主要负责开关电流的部件,至于电弧......这个解释起来比较复杂。你可以把我们说的电弧,想象成关掉电流开关的时候,有可能会产生的一种气体火花。” 信永真幸捂着脑袋,显然不想再听下去。本来有一个喜欢谈逻辑学的罗素,就已经将她折磨得不成样子,这下又来小城智树给她灌输电气知识,让她不由得头晕脑胀。 她看向以往在罗素谈逻辑,以及小城智树谈知识时,都会第一时间趴在裁判桌上睡觉的二口胜也,希望他能够早点出声,制止局势继续发展下去,却意外地发现二口胜也这一次并未睡着,而是以一种完全专注的认真形态,聆听着学籍裁判场上所有人的讨论。 信永真幸不禁开始怀疑自己。 不是吧?不是吧?就连二口胜也都能听得进去小城智树和几世桥夕贵的讨论?总不能是二口胜也突然换人了吧? 还是说......其实是她的问题? 不,不可能,这家伙一定是表面专注,实际上是在发呆吧! 似乎看出了身旁信永真幸的窘迫,她身旁的星见俊司及时帮她转移了话题。 “如果一时半会儿之间,讨论不出引发爆炸的原因,不如我们先讨论森花同学的案件,怎么样?” 星见俊司的一席话,仿若信永真幸看到了新的希望。 她重新打起精神来,向在学籍裁判场上的各位兴致勃勃地怂恿道: “对......对啊,换一个讨论方向,再回来讨论的时候,说不定就灵感迸发了呢?爆炸的原因也一下子就找到了!” 小城智树自然也看出信永真幸状态的变化,他转向不死川正一,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的确,既然一时半会儿讨论不出结果,我们可以先行讨论森花同学的案件,毕竟我们现在也无法确定,两起案子是不是同一个人所犯。” 话都说到这里,不死川正一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既然如此,那就聊聊森花同学的案子吧。” 不死川正一打开终端和自己的笔记本,一瞬间的失落从他眼中划过。 明明自己立下了要找出杀害常森的凶手的誓言,但是在讨论这些专业的电路问题时,他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但很快,这眼底的落寞又重新燃起,成为了新动力的燃料。 至少,不到最后一刻,他都不能放弃,就算这个时候他帮不上忙,至少后面他也能够提供自己的部分思路。 而现在,他还能有力量,为一直带领着这个团队的火炬——森花誓子的死亡,做出自己的推测。 “关于森花同学的死亡,我已经有了部分的猜测。”不死川正一抬起眼说道,“根据北鸣同学的尸体检查,我们可以暂时得出,森花同学在被绳索吊起之前,仍然是活着的,但在被吊起之后,她却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 “根据观察森花同学的尸体,她的手脚上并没有被捆绑的痕迹。我初步判断,森花同学可能因某种途径被迷晕之后,被凶手挂在了五楼到六楼的电梯柱子之间,尔后在他人使用电梯之后,导致电梯下行,继而造成了森花同学的死亡。” 第275章 重启 “根据观察森花同学的尸体,她的手脚上并没有被捆绑的痕迹。我初步判断,森花同学可能因某种途径被迷晕之后,被凶手挂在了五楼到六楼的电梯柱子之间,而后在他人使用电梯之后,导致电梯下行,继而造成了森花同学的死亡。” 不死川正一翻阅着终端之中的线索栏,为在场的所有人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哎?那这样的话,凶手是算按电梯的人,还是将尸体挂上电梯井上的人?”信永真幸立刻意识到了,不死川正一做出的假设之中,那不可忽略的矛盾,“如果凶手是算按电梯的人,而按电梯的人又对电梯井上挂着的森花同学完全不知情的话......岂不是被迫当了凶手?” “关于这一点,我认为凶手应该是算将森花挂上电梯井柱子的人。”不死川正一皱着眉头说道,“根据第一起内田同学的案件来看,下毒的是内田同学,而将饮料递给花上的是下宫同学,而最后我们投出的凶手是内田同学,那么关于森花同学的案件应当也是一样。 “怀抱着杀意,有意制造出案件的人,才是造成森花同学之死的真正凶手!” 不死川正一神色认真,语气铿锵有力,带着让周围人信服的威信力。 只是,有人似乎并不被这威信力所影响。 “是吗?不死川同学,我并不认为这一起案件的性质和内田同学案件完全一致。” 北鸣忍双手交叉置于胸前,不紧不慢地摇摇头,语气中听不出波澜。 “在内田同学的案件之中,‘毒药’是导致花上同学最直接的死因。在内田同学的案件之中,下宫同学最多只起到了一个“传递毒药”的作用,将那杯有毒的饮料带到了花上同学的面前,但只要花上同学并没有喝饮料的意愿,花上同学就不会死亡。 “也就是说,真正害死花上同学的,是‘喝下毒饮料’的举动,所以凶手才会判定在下毒之人身上。但这一起电梯案件,却又并非如此。 “在这一起案件之中,如果按不死川同学你的推论所说,那么凶手将森花同学挂在电梯井的时候,森花同学仍然是存活的,而凶手将电梯停在五楼,那么只要使用电梯,迫使电梯离开五楼的人,不管是否是有心还是无心,这个人都是造成森花同学死亡的直接凶手。” “可是,如果内田同学不下毒,那么花上也就不会因为喝一杯饮料而死;如果凶手不把森花挂在电梯井柱子上,那么森花同学也不会因为其他人搭乘电梯而死亡。北鸣同学,真正造成花上和森花死亡的并不是‘喝饮料’和‘坐电梯’,而是背后有人刻意地将这个举动,变成了杀人的举动。” 不死川正一目光如炬。 “所以我们要找的凶手,只能是有意识地将这些生活之中普通的举动,变成杀人行为的人。” 北鸣忍微微挑起了眉,她视线一挪,落在位于高处的黑白信鸽身上,手也朝向黑白信鸽的方向轻轻抬起。 “既然不死川同学和我都有着自己的见解,不如就让我们问问这座旅馆真正的主人——黑白信鸽怎么样?” 众人的目光宛如聚光灯一般,凝聚在黑白信鸽的脸上。 “哎呀,孩子们都盯着妈妈我干什么,好害羞~”黑白信鸽用翅膀捂着脸蛋娇嗔道,“不过,妈妈一向是仁慈善良的哦?看着大家为了这个问题这么努力思考的模样,妈妈也感到很欣慰,这下不得不尽学院长的职责,为孩子们排忧解难了呢!” 黑白信鸽扇动翅膀,让自己原本瘫坐在裁判长座位上的身体坐直,假装轻咳两声清清嗓子,高声歌唱道。 “黑白信鸽的裁判庭,一向公平又公正~要问妈妈如何裁定凶手?请孩子们听我娓娓道来~” “能不能别唱你的那些破歌了?”二口胜也依旧是那副冷淡却又透露着不耐烦的表情,他效仿着信永真幸,一巴掌拍在裁判桌上,“能不能一句话给个准信?” 正纵情投入在唱腔之中的黑白信鸽,被二口胜也拍桌的响声吓得一震。她愣愣地盯着二口胜也的脸,片刻后,她的面容上立刻泛起恼怒的红。 “是你!是你!二口!——你这在学籍裁判场上最调皮、最不听话、最惹人厌恶的孩子!”她高声尖叫,如见了什么扫把星一般,愤怒地伸出翅膀指着二口胜也,似乎早已忍了他许久,“你难道真的以为我不敢收拾你吗?每一次,每一次,念你的姓氏和看到你的这张脸,就叫我觉得厌恶!恶心!” 黑白信鸽ai在此刻突兀的、仿若真情流露的嘶吼,让学籍裁判场上的众人都不禁一愣,视线在二口胜也和黑白信鸽身上流转。 二口胜也听了黑白信鸽的话,也感到莫名其妙。 他扯起嘴角,不屑地朝黑白信鸽叫嚷道:“那还真是难为你了?每天都得见到我这个不听话的学生,活的很憋屈啊?但很可惜,就算你恨我这个学籍裁判场上的刺头恨的要死,但实际上你也就只是个被背后的旅馆主人,所操控的ai木偶不是吗?你该不会真把自己当成‘人’了吧?我对待木偶需要有什么好态度和感情吗?” 黑白信鸽闻言恼怒地从裁判长的座位上腾空而起,但很快她的身躯就又掉落在裁判长的位置之上,整个躯体仿若失去了活力。 见黑白信鸽不再动弹,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额......黑白信鸽?” 信永真幸试着张开嘴呼唤黑白信鸽的名字,但倒在裁判长位置上的黑白信鸽,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 “她该不会是坏了吧?”信永真幸瞪大眼睛说道。 其余众人也许并不知晓黑白信鸽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依据方才的情况,我大概能够得出造成黑白信鸽突然失去反应的原因。 如果我的推断没错的话,或许是因为黑白信鸽方才脱离控制,对二口胜也“出言不逊”的那番举动,她被节目组强制进行关机重启了。 第276章 性情大变 黑白信鸽方才在学籍裁判场上失控的状况,我也是在死亡游戏举办了三届以来第一次见。在前两季之中,从未见到黑白信鸽对哪个嘉宾有如此大的怨气。 回忆之中过了一遍黑白信鸽方才的话语,我的脑中猛然蹦出一个看似不可能的可能性。 在节目组里工作过的人都知道,黑白信鸽的声音取材,是来自于村吉章介当年一起到首都出来打拼的糟糠之妻,也就是他的第一任妻子。 而在后来,村吉章介在妻子怀孕之时,出轨了他现任的妻子,也就是二口父亲的亲姐姐。 如果从这一个程度上来看的话,似乎能够解释让黑白信鸽如此大动肝火的原因——她从二口胜也的脸和姓氏,下意识地联想到了让音源的主人被抛弃的那位二口女士,再加上二口胜也这家伙,平日里对黑白信鸽的态度确实也是我行我素,诸多原因下来,才导致了黑白信鸽的情绪爆发吧。 但是,一个只是进行了音源采样的ai工具,真的会做出这样类似于音源原主人的举动吗? 没等多久,黑白信鸽忽然浑身抽搐地抖动起来,吓得下宫江利香又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子。 待到躯体抖动平息时,黑白信鸽又缓缓睁开了眼睛。 “各位同学们好~”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之下,黑白信鸽露出一个堪称恬静的笑容,“你们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没有寻常的阴阳怪气,甚至说话也没有用歌剧的语调,黑白信鸽此时的动作宛若一个正常的人,她端端正正地坐在裁判长的位置上,温和地俯视着学籍裁判场上正在讨论的众人。 此番场景太过诡异,以至于第一时间内,都没有人敢开口确认黑白信鸽的状况。 直到另一个声音响起。 “黑白信鸽女士,您没事了吗?” 星见俊司望向黑白信鸽,顶着身旁信永真幸瞪大双眼的目光,他代替了在场的所有人,礼貌地朝黑白信鸽发出了询问。 “谢谢你的关心,我亲爱的孩子。我已经没事了,刚才只是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意外。” 黑白信鸽点点头,动作优雅得像一个淑女。 “让我想想,你们刚才讨论到哪里了?——噢,我想起来了。是北鸣同学问我,凶手的判断方式,对吗?”黑白信鸽停顿了片刻,望向北鸣忍,尔后点了点头,“根据我们的规则,直接造成他人死亡的人,就是真凶。因此,北鸣同学的判断方式,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还是算按下电梯键的人是凶手?”不死川正一皱着眉头,显然这个答案并不能让他满意。 “是的,不死川同学,我理解你的心情——一个人在无意识的时候,被迫做了凶手,这的确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 “但我需要提醒你,本起案件之中,你们需要寻找的,是杀害常森同学的凶手。就算你们现在先找到了第二案的凶手,但如果没有证据证明第二案的凶手和第一案的凶手是同一个人,对于本场学籍裁判的投票,还是照样没有用的。” “......好。”不死川正一面色复杂地看向如今说话温柔至极的黑白信鸽,有些犹豫地开口道,“谢谢你的告诫,黑白信鸽女士。” “没关系,也祝愿你们能找到真正的凶手。” “......” 众人显然都没有适应性情大变的黑白信鸽,在黑白信鸽发完话之后,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那,继续讨论电梯案的凶手吧,如果说大家都认同凶手使用了我所说的这个手法,那我们就可以开始讨论案件细则和凶手了。” 最后仍是不死川正一打破了僵局,再一次给予了学籍裁判场上的众人新的方向。 “等等,我有个疑问。”信永真幸高举着手发言道,“如果凶手把人挂在电梯井上的话,如果有人要去五楼,岂不是在乘坐电梯的时候,就会立刻发现尸体吗?还有啊,北鸣同学的尸检报告里,只是说人被套进绳索里时是活着的吧,也有可能凶手就是使用绞刑结勒死了森花同学,然后再找时间挂上去的呢?” “这一点,恐怕需要向北鸣同学求证。”不死川正一毕竟不是专业的侦探,他转过头望着北鸣忍,“北鸣同学,从尸体的痕迹上的勒痕,你能分辨出来人是被吊死的还是被勒死的吗?” 北鸣忍正欲下意识地张口回答,但随即她便眼珠一转,停顿片刻思索后,她又改口说道:“我对吊死和勒死的这种死法没有过多研究,不太清楚,毕竟我也不是专业的法医。不过,我个人是支持不死川同学你的判断的,毕竟这个方法是最省事的。” 北鸣忍当然能够分辨出勒痕之间的差别,但她选择了使用模糊不清的措辞,将结果搪塞了过去。 不为别的,只是为了给电梯案里将森花挂上去的那位嘉宾,留一点小小的出路。 虽然她也不知道,她模糊尸体痕迹的这个举动,究竟是帮到了对方,还是又将对方推入更无解的局? 按理来说,我已经知晓她北鸣忍会在这一案里动手,那么北鸣忍就能清楚地判断——杀害森花的人,大概率就不是黑幕方的人,而是其余的普通嘉宾之一。 既然电梯案并不算在学籍裁判的讨论范围之内,或许她可以通过某些隐藏信息、学籍裁判场上的线索,判断出电梯案的凶手。再不济,待学籍裁判结束之后,她也可以利用我的监控,来确认第二案将森花挂到电梯井的人是谁。 利用这一信息,她或许能够威胁电梯案的凶手,也能为她所用。 “无法分辨吗......”不死川正一皱着眉轻声说道,“我之所以会做出‘吊死’的判断,是因为我先前为了写推理小说,有查看过相关的资料。死者如果被吊起来时是生的,绳索的痕迹一般不会闭合,而是呈一种v字形。而如果是勒死的话,绳索的痕迹应该会闭合起来。而森花的脖子上的痕迹,是v字形的。” “不死川同学的记忆力真是令人放心。”北鸣忍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既然在吊死这一点上已经没有了争议,不死川同学——接下来我们要讨论哪个方向?” 第277章 时间的讨论 “虽然说确认了是吊死,但是信永同学所说的,关于尸体的死亡时间这一点,还没有得到解决吧?”星见俊司缓缓开口道,“要找到按下按键的凶手的话,就需要确认过每个使用过电梯的人的时间,以及凶手是怎么将森花同学迷晕,带到五楼的?” “关于这一点,我可以提供一些证据。”几世桥夕贵也张嘴补充道,“16:20的时候,森花说要我从花园去她的房间,拿第四步火化时要用的符文。当时我拿到符文的时候,森花还交代,让我回花园先用铲子挖好火烧遗物的坑,等她去完五楼的骑士教堂再来找我——那个时候她还是活着的。” “你们交流的时候,有人看见吗?”不死川正一询问道。 “下宫同学和常森同学可以证明。”几世桥夕贵望向正缩着身子待在一角的下宫江利香,“我当时站在房间门口与森花聊天的时候,她们两个刚好路过。后面我和森花谈完之后,我们还是一起上的电梯。” 听见自己的名字,下宫江利香先是仓皇地抬起头,随后又握着自己的拳头杵在原地回响了片刻,才对不死川正一轻轻点了点头:“几世桥同学......说的没有错。” “所以,森花同学大概是在16:20分之后被杀的。”不死川正一点头思索着,“我记得,北鸣同学的尸检报告内容,说的预估死亡时间是一小时内?” “是的,森花同学身上并没有出现明显的尸僵反应。”北鸣忍玉手摸着下巴,做出思考的模样,“死亡时间应当是在一小时内,如果几世桥同学证言为真,那么森花同学的死亡时间就是在16:20到常森同学的案件发生后,众人集合的时间17:10。” “如果是这样的话,森花同学去五楼骑士教堂的时间就很重要。”小城智树也加入了几人的讨论,“在五楼的楼梯间过道里,我和早川同学发现了准备拿到骑士教堂去净化的遗物袋子,虽然袋子之中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但信件上也没有看出喷洒过圣水的痕迹。所以森花同学很可能是一到五楼,就被凶手偷袭了。” “有没有可能是圣水已经干了?”信永真幸挠了挠头,思索道。 “虽然信永同学说的可能性存在,但无论如何,这个遗物袋出现在五楼的楼梯间里,就说明森花同学来过五楼是事实吧?”我插嘴回答道,“所以森花同学应当不是在二楼被迷晕,再被搬到五楼的,而是她本人带着其余死者的遗物来到了五楼。 “倘若是凶手在二楼将森花同学迷晕,他完全没有必要在带着晕倒的森花同学上五楼的时候,还将那些遗物一并带上去——这对于凶手来说纯属是增加重量的累赘。 “但凶手究竟是在森花同学去骑士教堂前还是后被袭击的,就暂且不知道了。” “明白。如果根据大家的证词和推理来推断:凶手应当是提前埋伏在五楼,等到森花到达五楼,准备去骑士教堂进行悼灵会的第四步——‘净化仪式’时,将森花迷晕挂在电梯顶,并把森花同学带上来的遗物移动到楼梯间里,以防被其余坐电梯的人发现不对。” 不死川正一做出了一个大致的总结后,又对凶手需要满足的要求,做出了大致的结论:“因此来看的话,凶手势必要在五楼待过,并且还要待较长的时间。因为森花同学本身的上楼时间是不固定的,凶手如果要动手,应当会预留出一些时间等待森花同学上楼。” “请等一下,不死川同学。”星见俊司出声打断了不死川正一的话语,“刚刚黑白信鸽女士说,电梯案件的凶手,是按下电梯导致森花同学死亡的人。那么我们找凶手的依据,应当是通过确认森花同学上到五楼的时间,并且判断在这时间之后,有谁是第一个使用电梯的人吧?” 不死川正一欲言又止,半晌后,他叹了一口气道:“虽然说黑白信鸽给出的答案是这样,只是,如果不彻底找出将森花同学挂上电梯的那个人,我的内心还是过意不去。 “那按下电梯、导致电梯下行的人,只是将尸体挂到电梯上的真凶的替死鬼。这样的结局......我没有办法接受。” “可是,如果不按照黑白信鸽说的去投按电梯的人,我们不是都会死吗?”信永真幸急促地辩驳完,便抱着自己的肩膀抖了抖,“虽然说这样有点不道德,但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吧? “如果不投按电梯的那个人的话,就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我们其他人也是都被无辜的处死了耶!总不能为了误杀的那一个人的性命,就牺牲其他的所有人吧?” 信永真幸的话语显然戳中了在场多数人的心理,众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哪怕是不死川正一,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无法做出牺牲多数人来救少数人的选择。 但出人意料的是,小城智树在听见信永真幸的话语之后,却眼前一亮,低着头若有所思。 “既然如此,那就讨论森花同学可能的上楼时间和第一个使用电梯的人吧。”不死川正一闭上了眼,让自己的头脑和身体都一并放松下来,“在场的人当中,除了几世桥,还有谁见到过森花吗?” 学籍裁判场上无人应答,答案显而易见。 不死川正一深呼吸片刻,才又慢慢睁开眼道:“如果没有办法确认森花同学的上楼时间,那我们只能从凶手可能的作案时间入手,从大家的时间线来倒推出将森花同学挂上电梯的人,再根据挂上电梯的人的犯案时间,再推出按电梯的那个人。” “如果要从大家的时间线来推断的话,凶手的作案时间,是不是也要考虑进时间里去?”星见俊司接话道,“例如,如果不确定凶手迷晕森花同学究竟要多久、将森花同学挂在电梯井上要多久......这些时间如果不明晰,就算有了时间线,也很难判断出谁是将尸体挂在电梯上的人。” 第278章 火警铃的论证 “如果要从大家的时间线来推断的话,凶手的作案时间,是不是也要考虑进时间里去?”星见俊司接话道,“例如,如果不确定凶手迷晕森花同学究竟要多久、将森花同学挂在电梯井上要多久......这些时间如果不明晰,就算有了时间线,也很难判断出谁是将尸体挂在电梯上的人。 “而且,关于信永同学说的那个可能——‘凶手迷晕了森花同学以后,将她吊起,那么乘坐电梯从低楼层到五楼的人就能发现’,但实际上也还有另一种方法。 “凶手将森花同学迷晕后放在电梯井的顶部,先不把绳索套进脖子中,这样之后有人乘坐电梯来五楼,就不会发现电梯顶部的异样,等到后续出现特殊情况后,凶手再进电梯内部,将人吊到电梯井的柱子上。” “特殊状况?”不死川正一蹙起了眉头,“星见,你认为将森花挂在电梯井上的,和造成常森同学燃烧的是一个人?” “我推理能力不行,只是觉得火警铃应当是属于电梯案挂人的那个人干的。”星见俊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之前我们讨论出,这个火警铃是人为按下的。但是,按下火警铃这件事情,根据小城同学的推理来说,对常森同学的燃烧并没有什么太大影响吧? “反倒是森花同学的案子,按下火警铃之后,大家都知道在起火时乘坐电梯是很危险的,所以一般都不会选择乘坐电梯上楼。在此时凶手就有充分的时间进入电梯,将森花同学挂起来了。” “火警铃确实有可能是挂森花同学的人按的呢。”北鸣忍用手指卷了卷自己的耳侧的秀发,“只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挂人的人就需要乘坐两次电梯了——一次是将森花搬进电梯顶部,另一次是将森花挂在电梯井的柱子上。 “当然,也不能排除凶手办完事后走楼梯的可能性,说实话,从这一点来看我们很难判断出凶手的踪迹。” 北鸣忍环视了一圈学籍裁判场上的众人,但居然无人对她和星见俊司的发言做出反驳。 电梯案的凶手这么沉得住气吗?看来是个聪明的家伙。 实际上,火警铃是北鸣忍自己按的,算是她计划之中的小小一环。可如今她却用言语鼓动大家,将按下火警铃的行为栽赃到电梯案挂人的凶手身上。 可对方在学籍裁判场上,却没有因为这一点做出反驳。 是因为知道为电梯案挂人的凶手澄清,很有可能会暴露自己吗?还是根本就不在意被栽赃按火警铃这件事? 还是说...... 北鸣忍眯起了眼睛,谁料一个她意料之外的人却开口补充道: “如果从逻辑上来分析的话,电梯案挂人的凶手按下火警铃,目的在于为自己创造一个能够安全地将人挂上电梯井顶部的环境。而这其中我们则要论证一个目的的基础逻辑——凶手按下火警铃,是否一定能够保证将森花同学挂在电梯井时,不受到任何人的打扰。” 罗素的视线不再在天花板漫游,那副异常冷静而认真的形态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将这条逻辑细化,排除掉火警铃有损坏的可能这一点,我们可以得出一个更详细的结论:凶手按下火警铃,能够让大家误以为发生了火灾,从而处于安全考虑不选择搭乘电梯,由此确保在电梯里挂人的凶手,在将森花同学挂在电梯井的柱子上方时,能够不被打扰地挂上。 “理清逻辑,我们可以得出几个需要论证的命题。命题1:按下火警铃一定能够让大家误认为发生了火灾;命题2:发生了火灾之后,所有人一定不会考虑搭乘电梯。 “首先看命题1,按下火警铃之后一定会让大家误以为发生了火灾吗?这里我考虑到现实之中我们所处的环境和情况,我认为虽然不能完全达到‘一定’的标准,但也有着极高的概率,会让大家误以为起火,所以这一个命题算是成立; “其次看命题2,发生了火灾之后,所有人一定不会考虑搭乘电梯——这个是影响凶手目的的最关键要素。但实际上,下宫同学、早川同学和二口同学的描述之中,显然告诉了我们结论。因此这个命题实际上是不成立的。换句话说,电梯案的凶手根本没有必要按下火警铃。” “可是,有火警铃的话,虽然不说‘一定’,但大家由于担心火灾,不会进电梯的概率会更大吧?”信永真幸开口询问道。 “假设将信永同学你说的这一点‘概率提升’作为正效益来看待,我并不觉得凶手的实施过程有顺利多少。”罗素摇摇头道。 “什么意思?” “因为凶手需要的不仅是一个安全的环境,还有将人挂上电梯井顶部不被发现的时间。 “火警铃的确能够提供一个不被打扰的作案环境,但作为代价,凶手作案的时间则缩短了。一旦火警铃响,大家都会从自己的所在地之中出来寻找火灾发生的地点,之后命题1失效,大家发现旅馆内没有发生火灾,那么大家就会重新使用电梯,而且会比没有按下火警铃时使用的更频繁,除非凶手的作案时间极短,否则依旧有可能会被打扰。 “而且,此时若是有人目睹在火警铃响的时候,从电梯里办完案出来的凶手,势必会感到怀疑—— “有趣的是,他们怀疑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和凶手有着一样的逻辑:按下火警铃意味着有火灾发生,而发生了火灾之后,一般人出于安全,不会考虑搭乘电梯。 “那么在火警铃响时,还赌命从电梯里出来的人,又是什么心态呢?除非凶手这时已经像下宫同学一样情绪激动到失去理智,否则嫌疑就会大幅增加。如果带着有色眼镜来看:这个人要不是知道火灾是假的;要不就是知道火灾根本不会波及到电梯,反正肯定是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如此心安理得地在有火灾风险的情况下使用电梯。 “而相反,如果凶手不按下火警铃,他完全可以通过观察我们所有人的动向,将上楼的森花迷晕后,挑一个一般没有人使用电梯的时间将人挂上,这样作案的时间更加充足,但在人少时使用电梯挂人被发现的风险,与按下火警铃集中一段时间的安全、和发现没有火灾后极大概率的被发现,对比一下是差不多的,甚至更小。 “所以,除非两案的凶手是同一人,我并不认为电梯案的挂人者按下火警铃,会对他犯案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因此,火警铃应当是第一案杀害常森同学的凶手做的。” 第279章 凶手的心态 “额......我有一个问题。”信永真幸举起手提问道,“有没有可能第二案的凶手根本没有想这么多?他可能只是单纯地觉得火警铃响了以后,大家都大概率不会坐电梯?相当于赌一把嘛!” “如果是这样的话,信永同学,请允许我提问。”罗素不紧不慢地回答,“为什么凶手在将尸体放到电梯顶部的时候,不拉火警铃,但却在将绳子绑到电梯井柱子的时候‘赌一把’呢?” “这个......”信永真幸哑口无言,“因为将尸体放到电梯顶部需要的时间更多?” “我还是觉得,火警铃如果不是因为常森同学的燃烧所起,而是人为按下的话,那只能是第一案的凶手干的。即使将人绑到电梯井柱子所需要的时间比较短,但凶手也不需要火警铃来提高自己暴露的风险,毕竟误以为发生火灾的安全时间内,也不代表会没有人使用电梯。” 罗素发完言,便适时地闭上了嘴,任由其余人各自怀揣着心底的想法去猜测。 北鸣忍瞥了一眼罗素,很显然罗素站出来反驳这件事,于她来说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 在罗素开口的那一刻起,她的内心确实升腾起一瞬间的怀疑——怀疑罗素会不会是就是这个电梯案的真凶? 但很快她又放下了这个想法,毕竟罗素这个逻辑狂,一向遇到言语之中的逻辑问题,都会站出来反驳,也不是第一次被别人拿来当枪使,因此并不能从他的反应来笃定他就是凶手。 “如果已经确定火警铃是第一案的凶手干的,不如我们换一个话题?”星见俊司眨了眨眼,又望向了不死川正一,“为什么按电梯的人和挂人的人不能是一个人? “其实我一直很奇怪,挂人的人完全可以将森花同学挂到电梯井上,然后自己乘坐电梯下楼吧?” “可是那样的话,乘坐电梯到五楼的人,岂不是都能发现森花同学的尸体了?”信永真幸皱着眉回答道。 “嗯,上五楼的人都能发现森花同学的尸体,那又怎么了呢?”星见俊司点点头,轻轻回答道,“换句话说,凶手为什么一定要隐瞒森花同学的尸体,到常森同学跳进泳池以后才让我们看见?” 信永真幸一愣:“你的意思是......凶手是故意卡在常森同学着火之后,才将森花同学挂起来的?” “啊......那倒也不是。”星见俊司挠挠头说道,“我只是在想,凶手其实根本不需要隐瞒尸体,只要把森花同学挂起来,然后自己乘坐电梯下楼就能将森花同学杀死了,这样不是最方便最快捷的方法吗? “大家刚刚一直在讨论,凶手是提前将森花同学迷晕放在电梯顶,然后再将森花同学挂起来,但是凶手为什么不想让别人发现森花同学的尸体呢?如果他是单人作案,完全没有必要隐瞒吧?” “如果在特殊情况下,挂人者当然有必要隐瞒。”北鸣忍淡漠地开口道,“如果挂人者同样是第一案的凶手,那么他必须保证森花同学死在常森同学之后,因为一旦森花同学先被发现,搜查就会提前开始,常森同学就不会停留在人偶屋了。 “虽然暂时不知道起火源,但目前看来起火的原因,势必与人偶屋的设备有关,常森同学如果不再人偶屋继续待下去,那么凶手让常森同学的计划就会失败了。” “果然,还是不能排除燃烧案和电梯案的挂人者是同一人吗?”信永真幸疑问道。 “虽然暂时无法排除两案凶手是同一人的情况,但是我并不觉得挂人者会乘坐电梯下楼。”北鸣忍摇了摇头,“不论两案凶手是否为一人,就算是同一个人,挂人者将森花挂在电梯井上,让另一个人按下电梯,从某种意义上也是将杀害森花的嫌疑甩给了另一个人,拉着另一个人陪自己下水。 “更不要说,如果电梯案挂人者不是燃烧案的凶手,若是森花先被发现,我们要投的人就会是按下电梯的无辜者,相当于挂人者将自己的嫌疑完全撇干净了,并让另一个可能完全不知情的人当了凶手。 “无论是哪一种,对于挂人者都是利大于弊。除非两案为一人的情况下,挂人者有着‘已经杀了一个了,横竖都是死,不如自己承担’的心理,否则根本不需要自己按下电梯。 “当然,也不能排除凶手打反心理,利用我们现在的思想,故意在大家面前按下电梯,但这实际上对凶手百害无一利,因为按照黑白信鸽的判定,电梯案的真正凶手,应当是按下电梯的人,而不是挂人的人。” 北鸣忍的一席话,将星见俊司所有的疑惑解决。 他朝北鸣忍点点头,内敛地笑了笑:“北鸣同学说的很有道理。” 不死川正一听完方才的辩论,也皱着眉做出了自己的总结: “倘若挂人者和燃烧案的凶手是同一个人,那么火警铃就是凶手按下的。他并不希望森花同学优先被发现,这样会导致常森同学没有办法利用人偶屋的设备燃烧。所以他提前将森花同学迷晕放在电梯顶上。在某个时间按下火警铃,促进常森同学死亡的同时,将森花同学挂在了电梯井的柱子上,也给了自己一个将第二案凶手的名头甩掉的机会。 “罗素同学所说的情况,只在于两案凶手并不是同一人的论证下,而如果两案的凶手是一个人,那么罗素同学的论证就不对了——因为凶手知道常森同学会在火警铃响之后不久燃烧,所以火警铃的出现必定是合理的,在这一情况下,凶手能有充足的时间进行挂人的操作。” “假设挂人者和燃烧案凶手不是一个人,火警铃不是电梯案挂人者按下的,那么对于挂人者来说,他并不知道另一起案件的存在,就没有必要隐瞒森花同学的尸体,所以森花同学被挂起来的时间,应当是在火警铃响前不久。” 第280章 两位嫌疑人 “假设挂人者和燃烧案凶手不是一个人,火警铃不是电梯案挂人者按下的,那么对于挂人者来说,他并不知道另一起案件的存在,就没有必要隐瞒森花同学的尸体,所以森花同学被挂起来的时间,应当是在火警铃响前不久。 “因为挂人者没有隐瞒尸体的意图的话,那就没有必要花两次时间进电梯里。从这一角度看,挂人者采取的方法,就只能是我说的办法——那么,进电梯将人挂起来的时间,就是他的犯案时间。 “在火警铃响前,还没有已经去过五楼的人在刚刚站出来称,‘自己坐电梯到五楼的时候有听到撞击声’,因此凶手挂人的时间,只能是在最后一次去五楼的人之后,火警铃响之前。” 不死川正一大致交代完自己的结论,但很快他的面色便变得严肃起来,眉头如同深深的沟壑。 因为,在那一瞬间,他似乎通过了自己的推理,和方才大家的描述,明白了那个“按下电梯的人”是谁。 万幸的是,这次要投出的凶手,并非是电梯案的‘按下电梯’的那位凶手,否则...... 不死川正一叹了一口气,将精力重新聚焦于学籍裁判之上。 “但是,我们好像一直都忽略了一个点。”我扶着下巴说道,“挂人者是怎么将森花同学迷晕的?” “关于这一点,我也正在思考。”不死川正一很快便将头脑之中的杂乱思绪甩开,再一次全情投入于推理的海洋之中,“几世桥和下宫同学在垃圾桶里找到了眠眠安睡茶的外包装,但因为正在搜证时间,我们并没有去杂货机买一包来喝一口,试一试它的效应......” “我更倾向于,凭借眠眠安睡茶,并不能够让森花同学昏迷。”小城智树双臂交叉于胸前道,“就算里面含有黑白眠眠药物的成分。” “小城同学是在怀疑我吗?”北鸣忍皮笑肉不笑地摇了摇头,“毕竟在场只有我能接触到黑白信鸽眠眠药物,算是这些药物的管理者。” “只是出于现状判断,似乎只有北鸣同学最值得怀疑。”小城智树抿唇一笑,“毕竟目前看来,除了北鸣同学,没有其他人拥有这些药物了。” “并不是这样的,小城同学。除了我以外,还有别的人拥有着黑白信鸽药物。” 北鸣忍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一旁的星见俊司身上。 “你说对吗,星见同学?” 霎时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星见俊司。 “星见?”信永真幸更是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站在身旁、脸色苍白的男孩,随即很快地摇了摇头,“等等等......不对吧?这家伙看起来这么纯良,怎么可能会杀人啊?” “人不可貌相哦信永同学。”我忍不住插嘴,打断了信永真幸的话,“说不定星见同学单纯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恐怖的心呢?” 我的脑中又回想起监控室里看见的星见的眼神,不由得又深吸一口气。 被视线包裹的星见俊司只是有些诧异地望了望周围的人,随后露出一个难为情的笑容: “嗯......大家是在怀疑我是挂人者吗?虽然我好像确实听起来挺可疑的......但是我不是挂人者啊! “我的确手里有着北鸣同学给我的黑白信鸽眠眠药物,但是那是因为我有失眠的状况,每天睡前都要吃一次,否则就睡不着觉。 “如果我是凶手的话,为什么非得要用安眠药来杀人呢?因为一旦我拥有黑白信鸽药物这件事情暴露的话,不是一下子就将嫌疑锁定在我和北鸣同学的身上了吗?” “所以你才需要眠眠安睡茶,这个大家都可以用的‘安眠药物’来做伪装,不是吗?”我回绝道,“只是这个伪装稍显低劣,很容易被人识破罢了。” “不是哦,早川同学,如果我是凶手的话,我会用更好的方法。” “比如?” “黑白信鸽毒毒2号。”星见俊司不假思索道,“在前两起的案件之中,黑白信鸽毒毒药物都有被使用过,而且它放在厨房这个公共区域,只要把锁撬开使用它,就并不能锁定嫌疑人在我和北鸣同学之间了。 “迷晕这个方法,指向性实在是太过明显了,就像现在北鸣同学把我招出来,我将辩无可辩。如果我是故意将人挂在电梯顶,然后等待着其他人按下电梯,把凶手嫌疑抛给其他人的挂人者的话,还会使用黑白信鸽眠眠药物——这么明显让我自己被怀疑的方法吗?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不得不承认,星见俊司的这番辩解的确有着部分道理,我对星见俊司的怀疑之心略降了些许,却并未完全放下。 “可是,眠眠安睡茶真的能够办到和黑白眠眠药物一样的迷晕效果吗?”不死川正一皱着眉头道,“而且,和黑白眠眠药物不同,它是必须要口服才能生效。” “会不会是凶手随身携带着什么饮料,给森花同学灌下去了?”信永真幸开口道,“所以森花同学才会晕倒的?”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那个安眠茶要喝多少才会晕,晕的效果怎么样,这些全都不清楚。”几世桥夕贵也蹙着眉头,“我们现在也没有办法实践它的效果,但如果不是黑白眠眠药物将森花迷晕的,那就只有眠眠安睡茶这个看似不可能的结果了。” 不死川正一仍眉头紧皱思索着,显然对这个结果有点不太满意。 可如果不是眠眠安睡茶的作用,那么挂人者就只在北鸣忍和星见俊司之中,对于犯案的凶手来说,这个范围锁定的实在是太死了。 这两位是场上仅有的黑白信鸽眠眠药物的拥有者,其中北鸣忍是药物管理者,自然不会主动使用自己研究教室的药物;可星见俊司是找北鸣忍借的安眠药,如果他是凶手,会不知道北鸣忍会在这个时候,将他供出来吗? 还是说,这是一起别出心裁的嫁祸? 如果光看两人的身份的话,那么还是星见俊司更加可疑,毕竟他拥有黑白信鸽眠眠药物的事情,在刚刚是只有北鸣忍一人知道的。 还是说,这一次又是帮凶,使用了黑幕终端潜入北鸣的研究教室偷走了药物? 第281章 时间线 “如果从迷晕的药物上走不通,不如讨论一下大家的时间线,从时间和地点上来判断凶手?” 小城智树的话语霎时间如火药,炸开了不死川正一的原本堵塞的思绪,他不由得眼前一亮,赞同地望向小城智树: “这是一个好的寻凶方法和思路。目前已知,两案的凶手想要作案,就必须得到达五楼。或许我们可以从大家的时间线之中,捕捉到两案凶手的些许线索和踪迹。” “可是,如果是凶手的话,一定会想要隐瞒自己去过五楼的事实吧?”信永真幸皱着眉头补充道。 “即使凶手想要隐瞒自己到过五楼的行踪,也必须得确保自己的证言与其余人不产生冲突,要么就会选择编造无人证明的单独行动线,否则很快就会露出马脚。因此,那些单人行动、和到过五楼的同学的时间线,我会进行重点关注。 “当然,我希望其余不是凶手,但是去过五楼或是进行个人行动的同学,不要因为被划入怀疑的范围而感到有压力。我不死川正一会尽力地还你们一个清白。” 不死川正一的一番言论结束后,学籍裁判场上便再无人作出任何反驳性的话语,都等待着不死川正一安排第一个开口叙述的人。 不死川正一左看右看,发现大家都目光都聚焦在自己的身上时,他似是会错意一般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就由我先阐述我的时间线和动向吧。 “16:00悼灵会结束,我和森花同学进行了一番交流后,大约是16:26分左右,我乘坐电梯,去人偶屋帮常森同学查看人偶屋的电路。 “这边我需要为我自己辩驳一下,是常森同学主动找到我,说上午人偶屋发生了停电的事故,所以想请我16:30去看一看有没有什么问题。但说来惭愧,我并不如小城同学和几世桥同学那般精通电路,所谓的‘查看问题’,也只是和北鸣同学一样,拿着说明书对参数的水平。” 北鸣忍闻言,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会意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不死川同学,你去检查的时候,当时配电箱的参数有问题吗?”信永真幸好奇地提问道。 “当时的参数是和说明书能完全对上的。”不死川正一摇了摇头道,“所以,凶手应当是在我离开人偶屋之后来的。 “在对完配电箱的参数之后,大约10分钟后,我乘坐电梯离开到了四楼花园,在花园之中遇到了几世桥同学、小城同学和罗素同学。向几世桥同学询问了一下森花同学和下宫同学的下落,就离开了四楼。” “此事确有发生。”几世桥夕贵颔首道,而不死川正一话语之中提到的小城和罗素也不约而同地点点头,以证实不死川正一的话语真实性。 “等等,”星见俊司突兀地叫停了不死川正一,“我可以冒昧问一下,不死川同学询问森花同学和下宫同学情况的原因吗?” “当然可以。因为按照悼灵会的安排,森花应当会来花园进行火化遗物的仪式,我所谓‘询问森花同学的状况’,其实只是在询问悼灵会的状况。” 不死川正一几乎是毫无隐瞒地将自己的动向和想法对在场的所有人全盘托出。 “至于下宫同学,是因为常森同学拜托我保护她,我就特地询问了一下她的去向,从几世桥同学口中得知她大概在纺织屋之后,我就暂且放下心来,没有去打扰她了。” 不死川正一的话语显然如一把利剑,深深刺痛了下宫江利香的内心。来自已故之人的关心,让她的内心一抽一抽,她又失落地低下了头去,如同将脸埋进泥土中的鸵鸟。 “这不太对吧,不死川同学。”北鸣忍接着星见俊司的话语锐利地开口道,“如果常森同学拜托你保护下宫同学的安全,为什么你不去纺织屋亲自查看下宫同学的动向呢?即使有几世桥同学亲眼目睹下宫同学进入纺织屋,但不能保证20-40分这段时间内,下宫同学还是安全的吧?” “我理解你对我的怀疑,北鸣同学。但我之所以没有选择直接前往纺织屋进行查看,自然也有着我自己的原因。”不死川正一叹了一口气,“因为我最近发现,也许是因为我的性格问题,下宫同学见到我的时候总是有胆怯和恐惧的情绪,我担心我贸然到访会吓到她。” “所以不死川同学从花园离开后,并没有前去纺织屋确认下宫同学的动向?”北鸣忍眯起眼睛询问道。 “没错。” 北鸣忍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不再过多发出其他的疑问。 至于下宫江利香先前对不死川正一的警惕,大概率是因为北鸣忍先前对下宫江利香灌输的“不死川黑幕论”起了效果,却没想到这一点还在时间线上给了北鸣忍一个意外收获。 “我在花园待到大概45分,离开时我准备乘坐电梯,发现电梯正在上行,而我当时思绪比较杂乱,想尽早回到三楼的研究教室,所以我就选择走楼梯回三楼。后面便一直待在研究教室内,直到听到火警铃响起。再后面的事,就是我先前目击时说的那样。” “总感觉不死川同学的时间线也有点可疑呢。”信永真幸听完不死川正一的时间证词,有些尴尬地嘀咕道,“首先不死川同学去人偶屋查看过配电箱,又在花园打听过森花同学的状况,最后离开时还是走楼梯的……” 星见俊司也不由自主地接着信永真幸的话语吐槽道: “去查看配电箱的时候调整稳压器的参数,询问森花同学状况后找时间将上楼的森花同学给迷晕,走楼梯看起来也像是故意‘嫁祸’按电梯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不死川同学可谓是要素齐全了呢。” “虽说光听这些要素,的确会认为我行踪可疑。但我想只要听了后面的时间线,确认16:45上电梯的人是谁,就能证明我的清白。” 经历两次学籍裁判,不死川正一早已习惯被人怀疑身份的状况,如今早已习以为常。即使又被星见俊司和信永真幸质疑,他也能如此泰然自若,不慌不忙地应对。 第282章 北鸣的阐述 “那,接下来有谁想要接在我下一位描述的吗?如果没有的话,就按照学籍裁判场的位置顺时针来叙述吧。” “下一位由我来吧。” 北鸣忍面上仍是那抹淡雅的笑,挺直的脊背如同林间直立的青竹,仿佛一切都已在她的掌握之中。 她轻轻举起白皙的右手,示意自己愿意成为第二个叙述者。 “悼灵会结束后,我和早川同学在早餐厅聊了一会儿天,大约到16:15分,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准备休息。 “下午四点四十几分的时候,我收到了常森同学的邀请,她邀请我去人偶屋坐一会儿。我收到了消息之后,便打算上楼去人偶屋应约,到人偶屋的时候刚好是46分左右,因此不死川同学45分看到的电梯上行,应当是我乘坐电梯上来的时候。” “常森同学邀请你去人偶屋过?” 比起北鸣忍对自己时间线的证明,不死川正一的第一反应,却是质疑北鸣忍的叙述之中关于“常森美姬邀请北鸣忍”的部分。 “没错。常森同学之前似乎是不太信任我,她邀请我来的原因只是为了向我道歉,她下午注意到我听见了她邀不死川同学去查看配电箱的对话,担心我会因为这件事心有芥蒂。” 北鸣忍看似早就预料到自己会被不死川正一盘问这个问题,她几乎不假思索而流畅地,将头脑中准备好的措辞全盘托出。 不死川正一回想起下午在人偶屋之中,常森美姬对他所诉说的,关于北鸣忍的怀疑和之后态度的转变,继而勉强认同了北鸣忍的说法。 见不死川正一没有出声反驳,北鸣忍笑意渐浓,一边将自己的时间线证明继续了下去:“由于这只是常森同学单方面的邀请,我先前又与常森同学并未有太多的接触,因此大约在人偶屋待了1-3分钟左右,我便离开了人偶屋。 “到电梯口的时候,我想去附近散散步。刚好想起森花同学要在骑士教堂进行遗物的净化,我对所谓的‘圣水’也稍感兴趣,就启程去骑士教堂等待森花同学了,但可惜的是一直没有等到森花同学到来,我以为是她已经办完了净化仪式,所以就只在骑士教堂一直坐着祈祷了。 “后面火警铃响起之后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 “祈祷?北鸣同学还信教?” 听了北鸣忍的叙述,我下意识地开口询问道。 毕竟,很难想象如此热衷杀人游戏的北鸣同学,会对主张仁爱和禁欲的神明感兴趣。 “悬壶济世,不也是替神散播善心吗?”北鸣忍皮笑肉不笑道,“这没什么特别的吧?” “北鸣同学,在人偶屋的时候,你有检查配电箱吗?或者有没有闻到焦味?” 比起北鸣忍本身,不死川正一更关心的是北鸣忍前往人偶屋后的细节部分。他皱着眉头,向北鸣忍盘问道。 “都没有。”北鸣忍轻轻摇了摇头,“我和常森同学又不熟,她怎么会允许我查看配电箱呢?” “可是,北鸣同学帮常森同学查看过一次配电箱,而且那一次的查看,便将配电箱的问题完全解决了。如果北鸣同学想要第二次查看配电箱修改参数的话,常森同学应该也会愿意让你查看吧?” 小城智树紧接着发出下一句质疑的言论。他那用柔和目光包装而隐瞒着的、如刀般的视线,似另一条潜藏在林中的竹叶青蛇,正等待着面前之人疏忽露出破绽。 但北鸣忍同样也是深不可见的一汪清泉,她挥挥手,泉中便轻微地荡起扰人视线的水波。 “小城同学想错了。”北鸣忍轻笑道,“我先前已说过,我和常森同学的关系并不如你所想的那般熟悉。常森同学来找我,只是表达对我不信任的愧疚,但并不代表她已经信任我,允许我查看或是操作她人偶屋的配电箱。比起信任我,她应当更信任的人,是不死川同学。 “在不死川同学16:30已经查看过配电箱的情况下,我再提出去查看配电箱,并且当着她的面调整不死川同学已经对照着说明书查看过的参数,常森同学难道不会因此而再次警惕我吗? “还有一点,常森同学是在下午经过不死川同学对配电箱进行检查之后,确认没有问题。才会开始重新信任我的。 “假设我这时候以不死川同学检查不彻底,擅自修改不死川同学检查后的参数,岂不是反向证明我上午检查配电箱时的参数本来就有误?变相承认自己动了手脚? “如果我上午检查配电箱后真有遗漏或是动了手脚,那为什么不死川同学没有发现?难道不死川同学是在包庇我,我和不死川同学是一伙的?这显然不合理吧,小城同学。” “北鸣同学的阐述看似很有道理,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常森同学确实没有那么信任你’这个基础上。”小城智树盯着北鸣忍,嘴角的微笑却并未下去,“但如果北鸣同学利用常森同学对怀疑你的愧疚,请求常森同学让你查看配电箱,常森同学或许并不好拉下面子拒绝你。” “所以这便是事物的两面性了。”北鸣忍抿唇笑笑,“但现在也没有任何的证据能够证明,常森同学让我碰过配电箱,不是吗?” “请北鸣同学谅解,我也只是提出问题,与你进行一个友好的讨论罢了,毕竟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 见讨论不出确切的结果,小城智树同样礼貌地微笑着,这场无硝烟的对决也就此暂时落下帷幕。 “北鸣同学,关于你的描述,我还有一点想问。”见二人的争论已了,不死川正一重新将话题引回到案件的问题之上,“你说你从45分去人偶屋,在里头待了几分钟后离开,那么我是否可以判断,你到骑士教堂的时间大约在50分左右?” “可以。”北鸣忍点点头。 “在那之后,森花同学一直都没进来吗?” “没有。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人进来。” “如果北鸣同学证言为真,也就是说,在50分的时候,森花同学要么是没有到达五楼,要么就是已经在50分前做完了悼灵仪式离开。” 第283章 隐瞒? 待北鸣忍讲述完毕和不死川进行总结之后,便不再有人主动发言,依照顺序,下一个发言的人是星见俊司。 “16:00之后我回自己的房间拿了电脑,这个过程大概花了5分钟,之后我就一直在二楼至三楼的楼梯间平台处黑监控,直到大概下午五点零几的时候才结束。 “黑监控的过程结束之后,我还遇见了从二楼房间走廊内走出来的信永同学,我们二楼平台的楼梯,准备到一楼的休息厅准备聊天的时候,就听到火灾警报了。” 星见俊司阐述时面色坦然,仿佛所说之语句句都是肺腑之言,绝无任何隐瞒。 “黑监控?星见原来你在背着我们干着这么厉害的事啊!” 还未等其余人开口,信永真幸便张着嘴,微微睁大眼睛盯着星见俊司。 “信永同学过奖了,既然我推理能力不行,就只能从别的方面为大家出一份力了嘛。”星见俊司挠挠头,抿着唇,腼腆地笑起来。 “16:00到17:00出头的空白期嘛......这是一个很长的时间段。除了在五点零几时遇见过信永同学,你在二楼楼梯间待着的时候有遇见过其他人吗?你现在的单独时间有些太长了,恐怕会被列入怀疑的对象之中。” 不死川正一的略有些重量的视线,落在星见俊司单薄的身上,言语之中带着沉稳的力量。 “我明白不死川同学你的意思,但是在这期间,并没有人通过楼梯从高楼层走到二楼,因此也无人能够为我的清白证明。”星见俊司低垂着眉眼,原本就苍白的面色,隐隐渗出一丝浅薄的忧郁,“但是我可以为不死川同学做一项证明—— “不死川同学说自己走楼梯到了三楼,我在二楼楼梯间呆着的时候,确实有听到楼上有人下楼梯进入三楼的声音。现在想来,那应该就是不死川同学从四楼走到三楼的声音。” “星见同学,你有关注听到那个声音时的具体时间吗?”北鸣忍淡然发问道。 星见俊司摇了摇头:“我只是听到了动静,并没有关注时间。” “也就是说,也许不死川同学的确通过楼梯下到了三楼,但我们并不能知晓不死川同学真正的下楼时间,究竟是否是他说的16:45分。”北鸣忍说话的声音如同冬日藏在雪下的针树叶,看似平静却暗藏他意。 不死川正一又随意问了星见俊司其余的几个问题,接下来便轮到了星见俊司身侧的信永真幸开始讲述时间线。 “额......我的时间线也挺简单的。”信永真幸有些难为情,语气也带着些许犹疑,“在悼灵会结束之后,我就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大约一个小时之后,突然觉得肚子有些饿,所以就想去早餐厅找东西吃,结果就碰到从杂物间出来的星见同学了,那时候是17:03分左右。” 不死川正一敏锐地捕捉到信永真幸言语之中的不对:“请等一下,信永同学,你说你在杂物间见到的星见?可是星见同学方才说,他不是一直在楼梯间黑监控吗?” 霎时间,有些许怀疑的目光重新落到了星见俊司身上。 “请等一下,我可以解释。”见周围的目光重新环绕在自己的身上,星见俊司微微睁大眼睛,慌忙举起手来,“我的确是从杂货间离开的时候,撞到信永同学的。我之所以没有强调去杂货间这件事,是因为我在杂货间只是去放东西了,在杂物间内停留的时间很短。” “放东西?”不死川正一蹙着眉询问道。 “我去放梯子了。”星见俊司解释道,“在楼梯间黑监控的时候,我需要将一些设备放在监控摄像头那里,所以在16:00左右的时候,我就去杂物间拿了梯子,将设备安装完后将梯子放回杂物间。 “后面17:00出头的时候,我打算回房间休息,所以又去杂物间拿了梯子,将放在监控上面的设备取下来。将梯子放回杂物间出来之后,便遇上了信永同学了。我想我放梯子大概也就只用了2到3分钟左右的时间吧。” “原来如此。”不死川正一会意地点点头,“那你黑监控这件事,是否有什么进展?” “最近这几天我都在尝试,只不过夺取旅馆的所有监控控制权的话,可能还没有那么容易。”星见俊司苦笑道,“刚进来的时候我尝试过一次,但我的攻势很快就被阻拦了。今天下午的话,虽然成功黑进去了几个页面,但不知道出了什么故障,获取到的画面一直加载不出来......” 听着星见俊司的描述,望着对方那看似担忧被怀疑,从而慌忙解释的姿态,我皱着眉头,却不敢掉以轻心。 虽然星见俊司在学籍裁判场上声称,自己黑监控并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这一切都只建立在星见俊司个人的一面之词之上,没有任何人能够知道他黑监控的进度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尤其是在学籍裁判场上,这个处处充满着摄像头的地方,他既然知道黑监控会被网络安全组的人阻拦,不可能没有想到我们在学籍裁判场上的讨论,也会被坐在监控摄像头另一边的龙也收入耳中。 所以,星见俊司告诉大家没有进展,大概率是给网络安全组那帮人的障眼法,目的就是为了让网络安全组的人放松警惕,好让他自己在私底下进行更猛烈的攻击。 毕竟星见俊司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他先前黑了一次监控后,便暗中蛰伏了两个案件,让网络安全组误以为他已经安分下来,不会再次攻击监控之后,再发动突袭,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 总而言之,以先前星见俊司入侵监控后还更换了我们的动机影像来看,他绝对不可能在第一次入侵之后没有任何收获。但最令人讶异的是,他如今却一直安稳着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以至于村吉见他如此安分,根本都不打算处理他。 回想起那次在监控室时望见他的眼神,那对死亡和过去的恐惧莫名又漫上心头来。 我捂着胸口,按压下方才的情绪,舒了一口气,继续聆听着接下来的发言。 第284章 不在场证明 “不过,信永同学你16:00到17:00都全程待在自己的房间之中,同样也没有人能够为你证明时间线,你也同样有作案的可能。” 不死川正一话锋一转,将话题重新导向信永真幸方才的描述中。 信永真幸倒是没有丝毫的避讳,她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不死川正一的说法:“我不否认我有嫌疑,但我也清楚自己并没有干杀人的事情,所以我并不担心不死川同学你们的怀疑。” 不死川正一从信永真幸的眼神之中读出了一种坦荡的意味,被这眼神感染,不死川正一也点点头,回以信永真幸一个微笑:“当然,信永同学,我们都是为了找出真相,才会聚集在这里,进行学籍裁判的。” 听闻此言的北鸣忍,却只是微笑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裁判桌,说话间却纠正了不死川正一的措辞:“我们是为了找到杀害常森同学的凶手,才会聚集于此的。” “当然,北鸣同学,还有设计将森花同学挂在电梯井柱子的凶手......我们今天最好要一并找到。” 不死川正一丝毫没有听出北鸣忍话语之中的其余意味,他朝北鸣忍点了点头,误把她也当成了自己同伴的一部分。 北鸣忍不由得无奈一笑,唇齿间发出意义不明的轻笑。 下一个叙述的人是小城智树,他称自己和罗素自从悼灵会结束之后,便一直在一起行动,直到火警铃响起——换而言之,这两人有着绝对的不在场证明。 代替一向不爱交流的罗素,小城智树简单地阐述了一下他和罗素的时间线。 “在悼灵会结束之后,我和罗素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在早餐厅里就一些话题又聊了聊,大概是在16:15分的时候,我和罗素乘坐电梯,打算到花园里散散步,聊一些事情。 “我们两个到花园的时候,几世桥同学已经在花园里了,但在我和罗素进入花园过后没多久,几世桥同学便离开了。根据刚刚的发言,我推测几世桥同学应当是在那时被森花同学叫到二楼交代了一些事情。 “大约20几分的时候,几世桥同学才又回到了花园里,之后我们三个人就一直坐在一起聊关于悼灵会的‘火化’仪式,一直到火警铃响起。” 小城智树交代完了自己和罗素的所有行踪,面带一缕笑意,等待着不死川正一的提问。 “你和罗素、几世桥之后在花园的时候,一直都没有分开过?”不死川正一抬眼询问道。 小城智树浅笑着点头:“没有,几世桥同学和罗素同学也都能证明。” “好。”不死川正一手中拿着自己惯用的那本黑色笔记,上面已经列满了密密麻麻的时间线,他一边在笔记本上涂涂写写,一边在大脑中总结出结论,“你和罗素全程在一起,而在几世桥与森花交流完之后,你们三个人都待在一块没有离开过。 “而几世桥最后16:20的时候与森花交流,是被下宫同学和常森同学亲眼目睹的。这意味着,无论是常森还是森花,死亡的时间都在16:20分后,而你们在四点二十几分后便一直待在花园,这意味着你、罗素、几世桥三个人,有着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可以被排除出两场案件的嫌疑人范围之外。” 一口气说完自己的观点,不死川正一也在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对于他来说,一圈讨论下来,嫌疑人的范围能够有所缩减,这对之后的推理而言,便已经是极大的助力。 依照学籍裁判场的顺序,下一个发言的人就是我了。 方才小城智树在讲述的时候,我便已经在脑海之中准备好了发言的措辞。当不死川正一的视线如同点名器一般移动到我身上时,我开始了属于自己的阐述。 “16:00悼灵会结束之后,我并不想那么快回房间,就在早餐厅里多坐了一会儿,还和北鸣同学聊了一会儿天。 “聊天聊了一会儿之后,北鸣同学说她要回房了,我就在早餐厅里一直坐着。因为下宫同学在悼灵会开始前,约我在16:25的时候,去纺织屋聊聊天,因此我在早餐厅坐到了16:23分,就乘坐电梯去赴约了。 “16:25分我和下宫同学见面之后,我们就一直在纺织屋里聊天。聊天结束之后,我和下宫同学便打算乘坐电梯下楼回房,之后就听到了火警铃的声音,也就是我先前所讲述的目击情况。” “关于和我聊天这一点,我可以证明。”北鸣忍笑着举起手来,示意她可以为我证明。 虽然证明16:20分以前的时间线,对于整个案件的帮助并不大。 不死川正一盯着手中的黑色笔记本,又随意地提问道:“你是16:23分乘坐电梯的?” “对。” “按照时间线来说,几世桥、下宫和常森乘坐电梯的时间,应该和你差不多才对,你有注意到他们吗?” 不死川正一抬起眼来,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探究的光。 “没有。”我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我出来搭乘电梯的时候,二楼房间的走廊已经没有人了。” “好。那么你搭乘电梯的时间,应该是在几世桥、下宫和常森三个人之后。也就是说,他们三人搭乘电梯的时间,应该是16:20-16:23之间。” 不死川正一呢喃着,继续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修修改改。他认真时似乎总是如此全神贯注,忽略外部事物的一切干扰,就像他当初在悼灵会上写那些给逝者的话时,也同样专心致志。 “你在16:25分之后,也一直在和下宫同学在一起?” “没错,等会儿到下宫同学讲述时间线的时候,她也可以为我证明。” “你们大约是在什么时候聊完天出来的?” “我当时并没有看终端,并不知道具体的时间。”我摇了摇头,“预估起来的话,应该是在火警铃响之前的几分钟吧。” “......好。” 将时间线梳理完毕之后,不死川正一用手夹着那本黑色笔记本,又抬起眼看向我。 第285章 不同寻常的情绪 “既然你和下宫同学在16:25分之后,都一直待在一起,那么你唯一有可能的作案时间,就是16:20-16:25之间。 “但16:20几世桥和森花在进行对话,若你是凶手,你还需要等待他们坐电梯上楼才能动手。但下宫同学又与你相约,你要在16:25准时抵达纺织屋与她见面,从这一角度算起来,早川同学的时间太紧,不太具有作案时间,暂时可以排除早川同学的嫌疑。” 不死川正一将笔记本放下,大致对我的嫌疑作出了总结。目前还未交代自己时间线的人,就只剩下二口胜也、下宫江利香和几世桥夕贵。 下一个发言的人是二口胜也,他面色凝重地瞥了一眼不死川正一,又迅速将视线移开,随后才开口说道: “我从悼灵会离开后,一直都待在5楼的赌场。直到5点多的时候,我准备从赌场出来,然后就听到了火警铃的声音,后面的事我前面也说过了,就这样。” 与前面描述时间线的几位嘉宾比起来,二口胜也的描述非常简洁,并没有花费太多的词汇。而在讲述完自己的时间线之后,二口胜也就一直站在那张属于自己的裁判桌后,面色中透出些许强硬,静默地等待着不死川正一的盘问。 “二口同学,你从悼灵会结束后,就径直往赌场去了,并且一直都没有再出来过吗?” 不死川正一从先前便注意到了二口胜也那不同寻常的表情,和异常暴躁的情绪,这让他的内心对二口胜也的怀疑又多了几分。 从这场学籍裁判开始,二口胜也就非常的不对劲,即使不死川正一再不懂得人的心理,他也能够从二口胜也的言语和动作之中,体会出对方特意摆出的防备和抵触,而这与前两起案件中,对方在学籍裁判场上胡搅蛮缠的放松姿态完全不同。 “没错。”二口胜也语气急促地说道。 “那你是否有东西可以证明,你一直待在赌场?” “待学籍裁判结束后,你们可以去查看赌场内部的股票模拟系统,那上面有我账号买入和卖出的操作记录,可以证明我这期间没有离开赌场。” 二口胜也似乎早就料到不死川正一会问这个问题,相比于说时间线的时候,他此刻的回答却更加流畅和放松。 “二口同学,虽然我知道你并不是在撒谎,但请恕我直言——在学籍裁判后才可以验证的事,我想并不能够放在学籍裁判场上来作为证明自己行踪的证据。” 不死川正一在说话间,便一直偷偷观察着二口胜也。他注意到对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僵硬,随即又闭上眼摇摇头道:“二口同学,除了赌场内部的操作记录之外,还有别的能够证明你一直位于赌场内部的线索吗?” 二口胜也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片刻以后,他似是像败下阵来一样,有些懊恼地从鼻中呼出一口气,闷闷地开口说道:“没有。” 不死川正一在打量方才二口胜也动作神色的细枝末节之中,就已在心中对这个答案有了些许预知。但不死川正一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在自己的黑色笔记本上再次填了几笔,才转头看向下一个准备叙述时间线的几世桥夕贵。 即使几世桥夕贵和下宫江利香的时间线,在他人的讲述过程之中都早已明了,且目前已知的是,他们两个人在预计的案发时间16:20-17:05中,都拥有着绝对的不在场证明。 但不死川正一为了防止漏掉什么重要线索,还是让剩余的两人都进行了时间线的阐述。 “我的时间线你应当已经很清楚了。” 几世桥夕贵望向不死川正一,神色淡然而平静,即使嘴上如此说,但他还是向不死川正一再一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时间线。 “4点悼灵会结束,我乘坐电梯去往四楼的花园,大约15分的时候,我看见了进入花园的小城和罗素。这一点我可以为小城的证词作证,他与罗素确实是15分左右来的。 “另外,在这里我需要更正一下我前面的措辞——我与森花同学的聊天,是在16:20分左右结束。而在16:15分后不久,才是我收到森花的信息的真正时间,所以小城描述的‘进来花园后不久,便看见我离开’这件事,同样也是没问题的。 “4:20与森花会面完之后,我前去电梯口准备搭乘电梯,回到四楼花园去做森花说的仪式准备工作,也是在此时遇到了从房间出来、先行一步等待电梯的常森和下宫。与森花对话完后,我跟着她们一起搭乘上行的电梯,其中我和下宫都是在4楼下电梯,而常森应该是要去五楼。 “再次回到花园后,先前来到花园的小城和罗素还在,我们一边聊天一边进行了火化仪式的准备工作,在这期间我们三个人一直待在一起,没有任何人离开,直到火警铃响起。在花园里除了我们三人之外,暂时没有遇到其他人,除了在16:40分时来花园询问过森花和下宫的去向的你。” 几世桥夕贵将时间线交代完毕,不死川正一一边聆听着几世桥夕贵的对话,一边在手中的黑色笔记本里涂涂画画。 “目前根据大家的时间线对下来,在案发时间内,你的行动基本上都有人能够见证,所以你的时间线没有问题,几世桥同学的嫌疑可以排除。” 很快,学籍裁判场上就只剩下最后一个还未讲述时间线的人。 下宫江利香低着头捏着袖子,她抬起眼胆怯地看了一下身旁的不死川正一,对方只是朝她鼓励性地点了点头。 “下宫同学,根据早川同学的时间线来看,目前你是有不在场证明的。所以,你只需要大概讲述一下你在悼灵会结束之后的行踪,作为时间线上的完善就好。” 即使在不死川正一如此说完之后,下宫江利香神色上的忧愁却仍然没有散去。 她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开始了自己的叙述。 第286章 嫌疑人范围 “我......在悼灵会结束之后,就和常森同学回她的房间了,因为......我和美姬想聊点事情。” 下宫江利香似是有些心虚地瞥了不死川正一一眼,而后又低下头去。 “之后......我们聊完天出来,美姬她因为和不死川同学约了要去人偶屋查看配电箱,而我在悼灵会开始前,也约了早川同学在纺织屋见面......所以......我和美姬就打算一起乘坐电梯到五楼和四楼去,然后出房间的时候......就遇到了森花同学和几世桥同学在聊天。” 几世桥夕贵听到这里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下宫江利香的证词与他先前所讲的时间线能够对上,也算是补上了他时间线之中唯一一个“无人印证”的漏洞。 “我们在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几世桥同学和森花同学就聊完了......我们三个一起搭着电梯上了楼,我和几世桥同学到四楼就离开电梯了,美姬是一个人去的五楼。我和美姬分开之后......几世桥同学是先我一步进了花园,然后我直接去的纺织屋。 “然后,16:25分的时候,早川同学就来了,我们两个在纺织屋里聊天,聊到了17:05分,我和早川同学就打算乘电梯回二楼,但是突然间......警铃响了......没多久二口同学就跑下来,说人偶屋的方向有焦味——” 说到这里,下宫江利香似乎又回想起了常森美姬燃烧着的模样,原本低声喃喃的语气愈发加快,身体也不断起伏着,不断地大口深呼吸,仿若下一秒那恐怖的回忆就要将她席卷撕碎,并将如同噩梦一般围绕着她。 “讲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你,下宫同学。” 见到下宫江利香的情绪似乎又要失控,不死川正一也逐渐有些慌乱起来,他手足无措地看着下宫江利香,嘴欲张开又合上,一副想要找措辞安慰对方即将如洪水般倾泄的情绪,但又不知从何做起的模样。 但所幸,最后下宫江利香的情绪又自己安稳了下来,她捂着胸口,悲伤再一次爬上了她的脸颊,钻入她的眼睛里。 很快,她又一次成为了在场最安静的缄默者,仿佛在哀悼着自己最好的朋友的离去,又仿若在哀悼着自己又再次孤身一人。 不死川正一见她情绪再次恢复平静,也不由得舒了一口气,他拿起手中的笔记本,将所有人的时间线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做出了关于时间线的最后总结—— “首先,根据大家的时间线,我们可以大致推断出常森和森花两个人的行动轨迹。 “先从第一案的死者,常森同学开始说起。常森同学在悼灵会结束的16:00后,与下宫同学回房谈事情,然后于16:20分左右,两人聊完天离开房间,并在路上撞到了站在森花同学门口聊天的几世桥同学,随后三人一同上了电梯,常森同学独自一人到了五楼的人偶屋。 “紧接着是16:30,我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人偶屋,检查常森同学房间内的配电箱,确认参数无误后,大约是16:40前几分钟,我离开了人偶屋; “常森在那之后,又约了北鸣同学于16:45在人偶屋见面,来表达她对怀疑北鸣同学的歉意。而北鸣同学在人偶屋内只待了几分钟后便离去,这也是关于常森同学的最后一起目击证明。 “如果北鸣同学没有说谎的话,那么凶手的作案时间就在16:40到16:45这大约五分钟的时间,以及后续北鸣同学离开后,到17:05火警铃响起的大约20分钟内。 “接下来看森花同学的行踪。16:00悼灵会结束后,我与森花同学进行了简单的交流。这里我补充一个当初没有提到的细节,大约聊到了16:16分左右,森花同学就从早餐厅离开回到了房间,我想几世桥同学之所以会和森花同学在门口站着交流,估计是因为森花同学当时刚准备回房的原因。 “16:20,森花同学与几世桥同学对完话回到房间,从这里之后,之后森花同学的行踪就没有其余人目睹了。所以从16:20开始,甚至到17:10分常森同学燃烧而死后的时间,凶手都有可能进行作案。 “结合上面的时间线,我们可以得出,无论是杀害常森同学的凶手,还是将森花同学挂在电梯井上的凶手,都必须满足一个条件——那就是来过五楼。因此,所有去过五楼或是一直待在五楼的人——即我、北鸣同学和二口同学,在两起案件之中都有着作案的嫌疑。 “其次,有部分同学虽然声称自己没有来过五楼,但单独行动的时间长,且没有人能够证明他们的行踪,因此要被列为次级的嫌疑人。在这一类别的人,有一直在二楼楼梯间黑监控的星见同学,以及一直待在自己房间之中的信永同学。 “最后,有五名同学,从16:20开始,到火警铃响起,都一直有人陪同,他们有着绝对的不在场证明,这五人分别是早川同学、下宫同学、小城同学、罗素同学和几世桥同学,这几人从时间线上来看,可以完全排除出凶手嫌疑人的范围。 “因此,之后我们关于杀害常森同学的凶手,以及森花同学案件中挂人者的讨论,就集中在我、北鸣同学、二口同学、星见同学和信永同学五人之中。” 不死川正一单手将手中的笔记本合上,原本一直紧绷的神色也舒缓了不少。 眼下,通过梳理时间线,他已将学籍裁判场上一半的人排除出了两案凶手的范围,这无疑是给后面的锁凶环节减少了极大的压力。 要说这五人里怀疑的人选,不死川正一还得弄清楚导致人偶屋爆炸的原因,才能再做定论。 “但是,关于杀害森花同学的、电梯案的凶手,黑白信鸽不是说了是将按电梯的人视作凶手吗?那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要盘出来,那个无意间按下电梯、可能被当作凶手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第287章 安抚 “但是,关于杀害森花同学的、电梯案的凶手,黑白信鸽不是说了是将按电梯的人视作凶手吗?那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要盘出来,那个无意间按下电梯、可能被当作凶手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星见俊司眨着眼,状似无意地轻声开口道。 一旁的信永真幸听闻此言,头也迅速地点了两下,搭腔道: “对啊!虽然黑白信鸽说了不用找第二案,但是如果有同学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了第二案的凶手,未免也有些太委屈了吧?” 不死川正一闻言先是沉默片刻,而后才掏出黑色的笔记本,将方才记录的时间线又认认真真地重新打量一遍。 他眉头紧锁着,盯着纸张的眼神之中,透露出一种执着的专注。 随着目光最后一次跳跃到最后一行记录的时间线,他那随着思考而不自觉抿着的嘴唇,也总算是归于原状。 最后,在大家期盼注视的目光之下,不死川正一再次给出了结论。 “根据我们先前的分析,16:20分之后到17:10分,是森花可能死亡的时间,那么在这期间按电梯的人,都有成为黑白信鸽所说的‘凶手’的嫌疑。”不死川正一说道,“从这一点上来看,在16:20分之后按过电梯的人有早川、我、北鸣,以及......在火灾警报响起时按下电梯的下宫。 “其中,关于早川同学,几世桥最后目睹森花的时间16:20分,距离早川同学乘坐电梯的16:23分,中间的间隔只有3分钟,凶手不太可能在3分钟内将森花同学迷晕挂上电梯,所以早川同学可以排除出按下电梯者的范围。 “如果按照我们先前的推论,凶手并没有想要隐瞒森花同学尸体的打算,而在早川同学之后上楼的我、在我之后上楼的北鸣,都没有听到撞击声这一点来看,凶手挂上森花的时间,极有可能就是在16:45分北鸣同学离开电梯前往人偶屋的时候,因此......” 不死川正一有些犹豫地望了一眼身侧的下宫江利香,心中划过一瞬的纠结,但最后他还是将那个名字说出了口。 “因此,从这一点来看,最有可能被凶手栽赃陷害、按下电梯的人,应该是下宫同学。” 当不死川正一将自己的名字念出来后,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结果的下宫江利香,瞬间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脸色也瞬间煞白了起来。 “我......我无意间......杀死了森花同学?” 她颤抖着嘴唇,满目的难以置信,原本就被吊起的心脏,在此时更是不安地战栗着。 “别紧张,下宫同学, 这只是有可能。而且,哪怕你真的被凶手陷害、按下了电梯,我们这场学籍裁判要投出的凶手,也是杀害常森同学的凶手。”不死川正一连忙出言安慰道。 望见下宫江利香仿若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神态,信永真幸也开口道:“就是啊!下宫同学,你别难过啦!最可恶的是那个将人挂在天花板上,陷害你的凶手吧?我们一起努力把他找出来!” 北鸣忍挑起眉看着面前几人七嘴八舌地用言语安抚着下宫江利香的好戏,心中却不由得荡起一丝愉悦的波澜。 没想到,电梯案的那一位凶手,机缘巧合之下竟然和自己找了同一个替罪羊。 这下可有意思了,毕竟——现在场上想要下宫江利香死的人,可不止她一个。 她按下轻微扬起的嘴角,又无声地将学籍裁判场上的其余人都扫视了一遍,试图想要在其中,找到另一位与自己同阵营的那个人。 ...... “不死川同学,关于挂人者的嫌疑人范围,我认为可以再进一步缩小。” 待不死川正一和信永真幸再一次安抚完下宫江利香的情绪之后,罗素才缓缓举起手来悠悠开口。 “罗素同学,可否说说你的看法?” 在说到案件的时候,不死川正一的脸色也迅速恢复了原先的严肃。 “我认为,如果场上没有帮凶存在,且挂人者不是按电梯的人的话,那么信永同学不会是挂人者。” 罗素叙述时的表情,仍读不出任何的起伏波澜,就像他说话时的语气一样平静无波。 或许是上一起学籍裁判上,二口胜也对他的影响,在这一场学籍裁判之中,罗素的发言相较于上一起案件更少了。 而在第一起案件之中,他所展露出的过分专注而认真的神色,仿若也像是记忆里的一场虚幻的幻觉。 “很简单。星见同学在悼灵会结束之后,就一直在二楼的楼梯间黑监控,如果信永同学是挂人者,她想要将杀人的嫌疑嫁祸给按电梯的那个人的话,她就必须走楼梯回到二楼,而在‘走楼梯回房间’的路上,就一定会遇到在二楼黑监控的星见同学。 “但是,这个论证需要几个特定的条件才能成立——其一,星见同学和信永同学不是黑幕手下的帮凶,否则两人就可以互相打掩护;其二,挂电梯的人不是按电梯的人。所以这只是在某种特定情况下,所能提供的一种思路。” 罗素在说出自己的想法之后,自觉地补上了自己逻辑的漏洞,用词也不再像先前那般死板,而是更贴近了正常人交流的逻辑。 倒是信永真幸,在听见罗素针对她和星见俊司关系的话语之后,连忙张嘴反驳道:“我和星见怎么可能会是黑幕的帮凶啊?当帮凶的话,最后我们不也还是一样会被处死吗? “我们两个只是打游戏的小伙伴啦,关系还没好到为对方而死那种程度啊!” “哎......?信永同学是这样想的吗?”星见俊司稍显惊讶地张嘴,望向信永真幸,微微睁大的眼睛看似纯良地眨了眨,“好伤心。我可是可以为信永同学去死的哦。” “......哈?啊?星见?!你这家伙别忽然说这么吓人的话啊!” 信永真幸被星见吓了一跳,此刻用仿若看见瘟神的眼神盯着星见俊司,脸上写满震惊。 “......我是说,在游戏里啦。” 信永真幸的过度反应显然逗乐了星见俊司,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略显病态的苍白脸色也看似染上了几分人的气息。 第288章 胜算 “我明白了,感谢罗素同学分享的思路。但现在的情况来看,就算确定星见同学和信永同学不是帮凶关系,我们也无法完全肯定按电梯的人和挂人者不是一个人。只能说挂人者将嫌疑推给无辜之人的概率更大。 “现在我们手中的线索太少了,关于电梯案也有很多的细节没有明晰。包括凶手到底是否用眠眠安睡茶将森花迷晕,以及凶手究竟是什么时候将森花挂上电梯井的柱子上......这一些动向我们都没有弄清楚。” 不死川正一呼了一口气,仿若要将大脑之中所有的郁结一一吐出。 “而且,我们不能排除凶手没有搭乘电梯,而是将人挂上后选择停留在五楼的行为,又或者凶手不采取电梯,选择走楼梯下楼,而即使如此,这也只能将信永同学排除出这一情况的范围里。 “另外,还有一个很让我在意的点,就是方才星见同学所说的梯子。如果挂人者想要将森花同学挂上电梯顶部,那么他必须要借助杂物间里的梯子。如果两案凶手是同一人的话,按照我们的推断,挂人者在火警铃响的时候,就必须要借助梯子再次回到电梯井顶部。 “但17:00到17:03分的时候,杂物间的梯子正在被星见同学占用,而17:03分,信永同学又亲自目睹了星见同学从杂物间离开......星见同学,信永同学,你们在你们离开之后,你们有注意到谁进去杂货间吗?” “没有,我没注意。”信永真幸果断地摇了摇头,回答了不死川正一的话语,“但是我和星见走大堂楼梯下去一楼的时候,二楼平台上是没有人的。而且我们刚到一楼,火警铃就响了。”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把森花同学被挂的时间再缩短到16:20至17:00之间,而火警铃是在17:05分响起的。因此,无论两案凶手是否为同一人,挂人者都不是在火警铃响起的时间内将人挂起的。所以,我们之前对于两案凶手是同一人的作案结论,还得再进行讨论。” “我们现在要讨论两案凶手是不是一个人吗?”星见俊司开口道,“现在的信息好像很杂乱。” “可是,讨论了这么半天,我们好像连这两起案件是怎么办到的都不知道吧?”信永真幸抹了抹额角的汗,说道,“这样怎么找凶手啊?森花同学也不知道是怎么晕的,常森同学也不知道是怎么燃烧的?挂人者和燃烧案的凶手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我都不知道我们先前讨论了个啥。” “信永同学,我们先前讨论的东西还是有意义的。”不死川正一解释道,“通过二口同学的证词,我们确认了火警铃应该是人为按下;而燃烧案里,凶手对于常森同学研究教室的配电箱,采用的是调高稳压器的输出电压参数导致的电路故障;确认了森花同学的确是被吊死的,以及两起案件可能的嫌疑人范围和作案时间。” 虽然不死川正一如此说道,但他的内心却也并未轻松多少。 现在这两起案件的谜题还有太多,但目前能搜到的线索却少之又少。 “不死川同学,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将讨论的重心放到燃烧案好一些。”见学籍裁判场上的进度陷入卡壳,我不由得站出来为这场裁判接下来的讨论方向做一个引导,“毕竟我们要找的,是要杀害常森同学的凶手。电梯案的凶手和燃烧案的凶手是否为同一个,电梯案的挂人者是怎么操作的,实际上对于这场学籍裁判并没有太多的意义。” 我一直旁听着学籍裁判场上众人的讨论。事实上,早在众人将过多的讨论放在电梯案的时候,我就应当出言制止了。但介于我也想要找出电梯案的凶手,因此才放任了不死川正一继续进行谈论。 我偷偷拿起自己的终端,装作看线索的样子,实际上点开了黑幕用终端,查看节目组给我发来的本案凶手的信息。 是下宫江利香。 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再回想起二口胜也的反常反应,我在学籍裁判开始之前,便已经知晓了电梯案凶手的作用的大致手法——将森花挂在电梯井的柱子上,让电梯停在五楼,然后等待另一个按电梯的人按下电梯,随即电梯下行,被挂在电梯井柱子上的人就会因失去重力而被勒死。 而从二口胜也这场学籍裁判上一直过于防备和暴躁的反应来看,节目组估计是知道我最近要和北鸣忍进行周旋,于是就将这件事情交给他干了。 至于节目组想杀森花的原因,我大致也能猜得到——第一是因为森花一直执着于炸通道,让她一直继续下去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第二,是节目组又想要借助《弹丸论破》被终结之后的流量风波,在我之前向村吉上报了我与北鸣忍的合作情况之后,村吉想要继续抄袭《弹丸论破》第三起的双杀案,所以才做出了杀害森花的选择。 而且,使用这个杀人方法,村吉也的确达成了和坂田娱乐公司的约定——没有让二口胜也亲手杀人,成为真正染上鲜血的杀人凶手。只是苦了什么也不知道的下宫江利香,在无意识间被迫成为了将要被处刑的替罪羊。 况且,在刚刚学籍裁判场上发生的讨论之后,我也在讨论过程之中霎时间明白了,北鸣忍为什么要让我做“那件事”。 原来,这就是她想要打出的那一张底牌。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她成为两起案件的嫌疑人范围之内,却还如此淡定和坦然的根本原因。因为在这一张底牌打出之后,格局或许会发生瞬间的逆转。 只是,事情真的会如北鸣忍所想的这么顺利吗? 北鸣忍是大名鼎鼎的毒蜂,我自然不担心她的作案手法有什么纰漏。只是,以不死川正一的性格,必然会对其中的细节进行细究,期间恐怕也免不了一番言语辩驳。 但无论如何,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一旦北鸣忍的计划成功,不仅能够保下在这一次学籍裁判场上行迹可疑的二口胜也,还能继续留下北鸣忍这把作为帮凶的刀。 所以,这一起学籍裁判,必须要将局面把握在自己人的手里,才有胜算。 第289章 可燃物 “如果要讨论杀害常森同学的凶手,果然还是要回到爆炸是怎么发生的这一点上。” 几世桥夕贵浅红色的眼睛中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情绪,他双手抱胸,只是简单地陈述着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先前几世桥同学说明的起火原因——即利用第一次过载导致总闸的触点出现问题,从而让其在第二次过载时产生微小电弧,这从原理来说是可以达到的。只是在现场我们并未发现能够引起爆炸的可燃物。” 小城智树低垂着眉眼思索着,如同一座古希腊的雕像。 只是,仅仅只是过了几秒,或是作为一位家庭教师的天性,他便从思潮的海中捞起了答案。 “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导致爆炸的可燃物就在常森同学的身上。” “在常森同学的身上?!” 信永真幸惊讶得连说话的语调都不自主地提高几分。 “只有这一种可能性了。”小城智树缓缓点头,“我刚才又观察了一下爆炸的痕迹,也有了些新的想法。根据爆炸对于配电箱的损坏来看,那个可燃物在被引爆时,距离配电箱的距离很近,这样才会导致配电箱内的设备也受到了如此严重的损毁。” “你认为那个可燃物,就在常森同学的左手上?” 结合北鸣忍的尸体检查报告,再加上小城智树方才略带提示的话语,以及这几天来与常森美姬接触时发现的不对劲,我几乎是瞬间明白了小城智树想要表达的意思。 “根据北鸣同学的尸检结果,上半身躯干及左手的燃烧痕迹最为严重,如果按你所说,爆炸物是在常森同学身上,那么就只能在常森同学的左手。 “但是,这其中有一个问题。由于左右手的灼烧情况不一致,因此常森同学关闭总电闸时,大概率使用的是左手。但按照生活常理来看,一个人不会用拿着东西的手去关电闸,因此这个可燃物应当是不会阻挡的手部行动的物件。 “如果是固体,那么就是戒指、手链一类的物件,但我们在常森同学的尸体上,并没有发现这些东西被燃烧留下的残骸或痕迹。所以,导致爆炸的可燃物,应该不是固体,而是......” “液体或气体。”小城智树会意地一笑,他知晓我已然想通了他想表达的东西,“比如乙醇含量较高的香水,要知道乙醇本身,就是一个易挥发易燃的液体。” 不死川正一在小城方才讲述到“可燃物在常森美姬身上时”,便第一时间联想到了他先前在人偶屋见到常森美姬时,身上那股与先前在花园见她时,不相同的玫瑰香水气味。 当时在人偶屋,他原本只是以为是她用腻了先前的香水,所以才换了一个香水的气味,却没想到这极有可能是一条导致常森美姬死亡的导火索。 “如果是香水的话,那么很多疑点似乎都能说得通了。”不死川正一面色凝重道,“当初观察尸体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上半身的燃烧痕迹很均匀,当初我还在疑惑凶手是怎么办到的,但如果燃烧的不是常森同学本身,而是香水中挥发的乙醇的话...... “怪不得,刚进人偶屋的时候,除了焦味,我还闻到了一股刺激性的气味,想来就是香水燃烧的味道。” 说到这里,我也点头附和:“而且点燃的是香水,也符合常森同学尸体表面上半身燃烧严重、下半身燃烧较少的情况。因为一般我们喷香水的时候,通常也会选择在手腕、衣襟、后颈一类的地方喷洒,有的时候还会加上‘香水雨’,很少会喷到下半身,至少不会喷到裙摆一类的地方。” “电弧本身就带有高温,而乙醇气体自身的燃点也低,遇到远超大多数可燃气体的高温能量,引发爆炸是很容易的事情。”小城智树补充道,“而且天花板、地板被熏黑,也符合气体爆炸产生的规模,毕竟气体遇热膨胀,会进行扩散,威力会比电路引发的爆炸会更猛烈一些。” 不死川正一再次掏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对照着终端上的线索照片,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方才讨论的新的线索。 落笔写下最后一个字,他便将方才写下的新线索和先前讨论的内容总结起来,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做出了新的总结: “所以,燃烧案凶手采用的手法,经过我们之前的讨论和猜测,大致得出的结果如下—— “凶手先通过调整常森同学配电箱中特有的稳压器,将稳压器的输出电压和总闸的额定电流调高,从而导致第一次过载。在这一次过载时,凶手可能利用了什么我们并不知道的手段,使得总闸的触点出现问题,能够在闭闸时产生微小的电弧。 “在调整完毕后,凶手又将配电箱的稳定电压调回正常。我想凶手这么做的原因,恐怕是为了防止电路一直过载下去,可能会导致火灾或者爆炸会提前出现。之所以不修改断路器的数值,可能是因为这个参数主要起的是保护作用,不影响整个电路。 “只不过,凶手没有想到将稳压器的参数调回正常后,空气中的焦味没有很快散去,因此被北鸣同学发现了人偶屋的异样,提前通知了常森同学,将参数又改了回去——当然,介于北鸣同学也属于案件嫌疑人的范围内,也有可能是北鸣同学自己贼喊捉贼。 “而在下午悼灵会结束后的案发时间,凶手又前往了常森研究教室,仿照了上午的手法修改了配电箱内的参数,导致电路再次过载,且不会自动跳闸。这样当常森闻到过载再次引发的焦味时,就会下意识想像中午一样再次关闭电闸,拿着说明书调整参数。 “但是,由于上午经历了过载,总闸已经出现了问题。在常森同学关闭总闸的一瞬间,产生的微小电弧无意中点燃了她手腕上散发的香气,继而产生了气体爆炸,引燃了她的全身,之后就有了我们先前目击到的情况。” 第290章 香水 “虽然我们已经弄清楚了常森同学可能的死因,但在这起案件之中,还有很多的疑点需要我们去解决。” 不死川正一说完总结,这一次不再有其他人对燃烧案凶手的杀人手法提出异议,而是聚焦于那些尚未解决的疑点上。 大致弄清楚了常森美姬的死因,不死川正一匆忙转头看向身侧的下宫江利香,眉头紧锁地询问道:“下宫,你和常森的关系比较好,我想询问一下,常森最近是不是换了另一个牌子的玫瑰香水?因为我在周六下午见她的时候,和今天在人偶屋里闻到的她身上的香水气味不太一样。” “我记得,常森同学之前用着的玫瑰香水,应该是我们第一天来旅馆的时候,花上同学为她挑选的那瓶。”小城智树回忆道,“当时我和早川,以及下宫同学都在现场。” 既然小城智树提到了我,我应声点头道:“可是,花上同学当时给常森同学挑选的那瓶玫瑰香水,并没有那么浓烈的气味吧?” “我怀疑香水有问题。”罗素用极快的速度,简洁明了地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听着众人讨论着那呛鼻的玫瑰香水,下宫江利香的脸色忽然之间又变得苍白起来。 “我......我......美姬她......” 说到这里,下宫江利香须臾间又陷入到了一种绝对的恐慌情绪之中,她焦急地揉搓着自己的和服袖子,睁大双眼看着身旁的不死川正一,仿若要哭出来一般。 “都......都是我的错!是我......是我害死了美姬......对不起......” 忍了几次的眼泪终于在此刻落下,下宫江利香用袖子捂着眼睛,在学籍裁判场上低着头嚎啕大哭起来。 她的这一举动,让立于她身侧的不死川正一也不知所以然。 “额......下宫同学,你先别激动,要不你先解释清楚——为什么你说你害了常森同学?” 下宫江利香突如其来的大声哭喊,也将信永真幸的耳膜震的生疼。她用双手捂着耳朵,用同样的音调对下宫江利香大声喊道。 即使不死川正一再不懂得人情,也知道信永真幸此时的行为近乎于火上浇油。虽然信永真幸的提问,同样是此刻困扰他内心的、令他不安的症结,但他明白——如果此刻想要让下宫江利香理智交流,就必须安抚好下宫江利香的情绪。 “下宫同学,你别慌张......听我说,你将事情原委好好告诉我,我来帮你找到真正的凶手好不好?” 手忙脚乱地拿过从小城智树那边传过来的纸巾,不死川正一将纸巾递给下宫江利香,只是下宫江利香仍然陶醉在自己的情绪当中,不肯抬起眼来看他,他递纸巾的手也只好尬在空中。 事实上,看见下宫江利香的反应,在场的众人,包括此时的不死川正一,都大概知晓了让下宫江利香如此情绪大变的来由—— 极有可能,常森美姬身上那瓶呛人的香水,就是下宫江利香赠送的。 小城智树和我也只不过是提出了一个可能的猜测,但仅仅只是如此,便让下宫江利香的情绪彻底失控。 但即使是这样,不死川正一也要从下宫江利香口中弄清楚那瓶香水的情况,这不仅仅是为了常森美姬之死的真相,为她讨回一个公道;也同样是为了安抚下宫江利香的失控情绪,以让她摆脱嫌疑。 下宫江利香方才陈述自己害了常森美姬,这个说辞落在其他不熟悉下宫江利香的同学耳中,无疑是与认罪毫无区别。 而他答应了临死前的常森美姬,要尽力地保护下宫的安全。既然已经立下了约定,就一定要做到。 他并不认为下宫江利香是杀害常森美姬的凶手。从和森花誓子、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等人接触的这段时间,他能够看出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之间是真心的交流。 包括常森美姬最后临死之前对他的请求,也是关于下宫江利香的,由此可见两人之间的友谊深厚。 况且,他也不愿意相信一直依赖着常森美姬的下宫江利香,会做出杀害常森美姬的行为。 比起下宫江利香故意犯案杀害常森美姬,更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是——凶手利用了她们两个之间的友情,来杀害常森美姬。 因此,他一定要找出躲在背后的那个人。 在众人的极力劝说之下,下宫江利香的哭喊才慢慢止息下来。她小声啜泣着,用着细微的声音说道: “常森同学身上的那瓶香水......是我送给她的。我......我原本只是因为......周六晚上我和常森同学交流完之后,她看起来有点不安的样子......我想让她开心一点,所以......” “嗯,我知道你的想法。”不死川正一想说些话安慰下宫江利香,但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好继续用自己拙劣的言语回应她,“毕竟谁也没有想到凶手会利用电路过载产生的电弧来点燃香水,归根结底,我们还是要找出调整配电箱参数的那个人。” 即使不死川正一苦口婆心的安慰,但下宫江利香的眼泪仍然如潺潺不绝的溪水一般流下,难以停止。 “可......可是......北鸣同学当时明明提醒过我,那瓶香水是易燃的,叫我不要在有火源的地方使用......我已经提醒常森同学了......但还是......” “北鸣同学?” 从下宫江利香口中提到的名字,让不死川正一敏锐地警觉起来。他下意识地迅速扭头看向北鸣忍,眼神之中盛着浓浓的怀疑。 北鸣忍似是早有预料,那微不可察的笑意也被她用诧异的表情盖了过去。 她微微挑起眉,似是有些震惊地看向正在哭泣着的下宫江利香。 “哎呀,下宫同学,难道你将我送给你的香水送给常森同学了吗?” 第291章 质疑 “哎呀,下宫同学,难道你将我送给你的香水送给常森同学了吗?” 北鸣忍故作诧异地微微睁大了眼睛,向下宫江利香发问道。 见眼下的情况,我也不由得皱起了眉。 原本在我的设想之中,以北鸣忍的性格,她在一起案件之中,应当更像是一位“观察者”,而非“参与者”。因此,我预判她在作案的时候,应当会更加谨慎、不留下任何马脚,只在某些案件的细节上偷偷留下误导众人以为下宫江利香是凶手的线索才对。 但从方才下宫江利香的言语之中听起来,她似乎在很早就已经亲自下场与下宫江利香接触了。 我大概能推测出北鸣忍找上下宫江利香的原因,无非就只有三点——其一,从下宫江利香处套取对方和常森美姬对于终端的应对措施;其二,在接触过程中,提前做好凶手嫁祸的准备;其三,作为牵制我的一种手段,让我不敢轻易放弃她这一把小刀。 站在北鸣忍的立场上,寻找下宫江利香还是北鸣忍做这个情报套取的中间人都是一样的。但从人选上来说,常森美姬虽然性格上看起来更加活泼开朗,但她的内心却充斥着多疑、不容易信任他人的主基调。 相比之下,下宫江利香即使更加内敛小心,但心思一眼便能看穿,对于北鸣忍而言,她也是一个更好掌握的“凶手”。因为前两起案件看起来,下宫江利香的抗辩能力几乎等于没有,一旦有了实质性的指认证据,下宫江利香就会自乱阵脚。 这也是为什么,北鸣忍选择了先杀害常森美姬,再将凶手的身份嫁祸给下宫江利香。 与下宫江利香接触这一点,从根本事实来看其实并无大碍,只是我在担心,凭借北鸣忍的语言表达能力,能否彻底地将自己从这起案件之中摘开。 根据前两起案件北鸣忍在学级裁判上的表现,她的发言更多是建立在一种“设想”的情况之下,要真正得就言语上细究起来,她很容易被不死川正一这种专注于现象的嘉宾的言论击破。 虽说抗辩能力不能和推理表达能力混为一谈,但我仍是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担忧的状态。 ——北鸣忍这般过多地牵扯进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的行动之中,真能完全地全身而退吗? 即使这一次嫁祸能够成功,但如果在抗辩上没有处理完善,恐怕后续还会有被人怀疑的风险。 我瞥了一眼北鸣忍,从外表上她看起来仍是云淡风轻,气定神闲。 下宫江利香依旧眼泪汪汪,她吸着气,像只小鸡般点点头: “对......我......我周六晚上和美姬聊过之后,她好像有点不开心。正好北鸣同学昨天送了我一瓶香水,正好是玫瑰味道的,包装的盒子还是黑色的,就像美姬的裙子颜色一样......所以我才一大清早地送了香水......想让她心情好一些。” 下宫江利香结结巴巴地将事情的经过一一道出。 “北鸣同学,能否解释一下关于那瓶香水的事?” 不死川正一眉头紧锁,带有疑虑的目光直直射向北鸣忍。 北鸣忍却仿若将所有的攻势都化作一阵清风,她轻轻开口道: “关于那瓶香水的来源很简单。前几天我见下宫同学似乎忧心忡忡的模样,便想找她聊聊天,谁料我们一聊就十分投机,下宫同学还告诉了我很多她过去的故事。 “在我和下宫同学交谈的时候,我得知下宫同学其实很羡慕常森同学。因为常森同学十分时尚,又会打扮。在得知这一点之后,因为心疼下宫同学的身世,也是为了鼓舞她像常森一样自信起来,所以我就亲自做了一瓶玫瑰香水,送给了她。” “那瓶香水是你自制的?”不死川正一提问道。 “没错,用来代表我和下宫同学之间萍水相逢的情谊。”北鸣忍点点头道。 “下宫说你有提醒她那瓶香水是可燃的,又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去花园中搜寻后,发现花园之中居然没有玫瑰花。所以那瓶香水采用的香料,并非是真正的花朵。” 超人的记忆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不死川正一在顷刻间便明白了,北鸣忍制作香水时所采用的真正的原材料—— “你难道是用了自动售货机里的玫瑰气泡水原料来做香水?” 不死川正一稍显惊讶地睁大了眼,紧锁的眉却依旧未曾松开。 “不死川同学,那是这座旅馆里,难得带有真正的‘玫瑰香气’的东西了。”北鸣忍有些无奈地说道,“不过,不死川同学也可以放心,我在将其制作为香水的时候,已经经过了多重的稀释。” “玫瑰气泡水原料?那是什么?”信永真幸默默地插进了话题,“听起来好像很无害啊?” “虽然我不知道它的具体功效,但里面有一个描述为‘远离厨房’。”不死川正一回复道。 对于这个话题稍有些了解的小城智树,也抿着唇思索道:“如果就气泡水这一点来看,主要的原料应当是二氧化碳和水,不会有需要远离火源相关的要素才对。” “小城同学说到了点子上,只不过,黑白信鸽的玫瑰气泡水原料,恐怕并不是遵循外界的传统气泡水做法。”北鸣忍摇了摇头,“我拿到玫瑰气泡水原料的时候,那里头只有一包粉色液体。上面的说明书上写着只要溶于水中搅拌就可饮用。 “只是,当时在制作的时候,我发现说明书上还写着‘此液体拥有易燃挥发性’,这显然不是二氧化碳会有的表现吧?虽然我已经稀释了很多,但做香水需要用到乙醇也同样易燃,所以我在赠送时才提醒了下宫同学,让她不要接触明火。” 不死川正一的怀疑并未因为北鸣忍的这一句话便就此了却。只是还未等他开口,一旁的小城智树便又接着提问道: “北鸣同学,我能否询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说花园里没有玫瑰花,一般来说,作为制香师,不应当拿其它花园之中有的花朵来制作香水吗?你又偏偏为什么,硬要选择玫瑰花呢?” 小城智树扶着下巴,温和笑意之下仍是观察和打量。 第292章 辩驳 “这就不得不提到常森同学了。”北鸣忍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先前我已经提过,下宫同学曾经和我说过她很羡慕常森同学,所以我就想着给她也送一瓶和常森同学一样的玫瑰香水,这样她就不会再在常森同学面前自卑了。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会如此执着于制造‘玫瑰’味道的香水。虽说我的自制香水,味道自然不如花上同学当初给常森同学在奢侈品墙挑的那瓶味道好,但总而言之,也是一番小小的心意不是吗?” 听完北鸣忍的叙述,不死川正一又扭头望向下宫江利香,开口询问道:“北鸣同学是什么时候将香水送给你的?你又是什么时候送给常森的?” “我......是周六晚上的时候,北鸣同学送给我的......”下宫江利香低着头,小小声地念道,“周日上午,吃早餐前,我就去常森同学的房间......将香水送给她了。” “昨天早餐前......” 片刻思索后,不死川正一抬眼望向北鸣忍,语气凝重。 “北鸣同学,就可燃的香水这一点上,这件事目前就只有你和下宫同学知道。而你在常森可能死亡的时间段里,还去过五楼的人偶屋;上午配电箱停电损坏的时候,你也在现场。种种的条件看下来,你现在的嫌疑非常重。” “我知道大家因为香水这一件事,对我有所怀疑。但不死川同学,清者自清,我可以提出我不是凶手的理由。” “请说。”不死川正一又拿起笔记本和笔,开始对北鸣忍的证词作进一步记录。 “我们可以从燃烧案凶手的行踪进行推断——常森同学人偶屋里的两次停电,凶手都对人偶屋的配电箱下手,这说明燃烧案凶手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为了杀害常森同学。 “如果我是燃烧案的凶手,下宫同学并不是我的作案目标,因此我一定会选择将那瓶香水送给常森同学,而不是下宫同学。” “那也不一定吧。”北鸣忍话说到一半,信永真幸便插嘴道,“因为先前不是说,常森同学不信任你吗?你将香水送过去,常森同学也未必会收吧?但是如果是下宫同学送过去的话,常森同学就有可能会使用了。” “信永同学说的是一个思路。但你不觉得,这样做风险很大吗?” 北鸣忍淡淡地回答道。 “即使常森同学怀疑我,不愿意使用我送的香水,但是下宫同学送过去的,常森同学就一定会使用了吗?按照你们先前所说的日子,花上同学给常森同学送的香水,到现在也应该没有用完呢。 “最重要的是,让下宫同学进行香水转手,是一件很没有道理的行为。我当时赠送香水的时候,是直接赠送给下宫同学本人的,可没有对下宫同学说任何怂恿她将香水转送给常森同学的话——下宫同学,你说对吗?” 见北鸣忍将话题抛到自己身上,下宫江利香惊慌失措地看了北鸣忍一眼,连忙点了点头:“北鸣同学......确实没有怂恿我。是我自己要去送的......” 北鸣忍点点头,继续平静而又冷漠地说道: “事实如此。如果我要杀常森同学的话,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将香水送给下宫同学呢?我又怎么会知道下宫同学将那瓶香水转赠给常森同学,还是选择自己用呢?我又怎么知道常森同学收到香水后,会继续用先前花上赠送的香水,还是使用我赠送的香水呢? “我也不知道下宫同学赠送的时候,会不会告知常森同学香水是我送的,倘若如此,叫下宫同学转送香水,和我自己赠送有什么区别? “这里面的不可控因素太多,只要一个环节出现差错失误,那我所有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 “而且,将香水转赠给下宫同学,相当于将自己的一个把柄,掌握在别人手里,暴露风险极高,尤其是在下宫同学这种情绪不太稳定的人手里。大家之所以会在这里审判我,难道不就是因为下宫同学透露出我给她赠送了‘可燃香水’这一点吗? “如果租房能选择房东直租,你会选择让房屋中介多挣一笔钱吗?很简单的一个道理——让下宫同学转手赠送香水,和我直接赠送香水给常森同学,常森同学用不用我那瓶香水的概率都是一样的,那么我为什么要选择赠送给下宫同学而不作任何提醒,平白增加自己的暴露风险? “况且,现实在于——我根本就不知道下宫同学将香水转交给常森同学的事。按大家的道理说,我要杀的目标也应当是下宫同学才是。我又怎么会提前去人偶屋弄出停电呢?” “抱歉,北鸣同学,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小城智树举起手发问道,“你作为一个药剂师,平日里要闻各种药剂的味道;而你同时也是一个调香师,能够自己制作香水。我只是很好奇——身为药剂师兼调香师的你,会闻不出自己制作的香水的味道吗?” 北鸣忍闻言,嘴角也扬起一个礼貌而冰冷的弧度。 “小城同学说得很好。”她皮笑肉不笑地夸奖道,“只是,现场难道只有具有药剂师才能的我,才能闻出常森同学身上那瓶香水的气味不对吗?非也吧。 “我先前已经说过,花园里没有玫瑰真花,因此那瓶自制香水里,所有的玫瑰味道都来自于玫瑰气泡水原料——也就是说,只要去五楼自动售货机购买过玫瑰气泡水原料的人,都能闻出两者的气味是一样的。更何况,先前不死川同学、罗素同学和早川同学不也闻出了,那瓶香水和常森同学先前所用的不一样吗? “而五楼自动售货机属于公共区域,任何人都可以接触,换而言之,任何人都能闻出可燃液体的味道,任何人都有嫌疑。这也就意味着——燃烧案的凶手不应当只局限于我和下宫同学。” 第293章 新的嫌疑人 “最后,我还有一点可以证明我不是凶手的理由——如果我是凶手,按照不死川同学你的推理,我在今天上午就有机会能杀害常森同学,那我为什么又要去帮助常森同学修改配电箱的参数? “我完全可以在主断路器能够产生微小电弧之后,将电闸打开,把常森同学叫上来,让她自己操作配电箱关上电闸,同样也能达到这个效果。而且在今天上午的时候,即使发生爆炸后,我当时也正在和罗素同学在一起,算是变相地为自己创造了不在场证明。这样对我而言不是更加有利吗?” 北鸣忍的话语轻轻落下,在学籍裁判场的地面上荡起回音。 裁判场上陷入了片刻的宁静,北鸣忍的话语并非毫无理由,讨论似乎又走向了新的僵局。 不死川正一听了北鸣忍的解释,心中虽仍有疑虑,但手中没有任何证据使然,也似乎没有任何言论能够攻破北鸣忍的防线,因此只能作罢。 北鸣忍所言的“凶手只针对常森美姬”这一点,对于知晓终端事件的不死川正一而言,是站不住脚的。 根据他先前的推测,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捡到的那部终端,是黑幕故意留下来挑起自相残杀的动机道具。 但这个推测成立的前提是——这部终端只是一个道具。 假若这个终端真的是山本御人的终端,而在他们搜查房间之前,黑白信鸽没有对山本御人的遗留物件进行回收的话——能找到终端并将其放在楼梯间的,就只有和他一起搜查山本御人房间的北鸣忍。 而十分凑巧的是,北鸣忍偏偏又在最近和接触过终端的人员之一的下宫江利香交好,而北鸣忍送给下宫江利香的香水又恰好是导致常森美姬死亡的条件之一。而在学籍裁判场上的十人之中,北鸣忍也是没有不在场证明、且去过五楼的人...... 诸多巧合加在一起,不死川正一愈发觉得北鸣忍踪迹可疑。 但现在没有任何的证据,能够证明北鸣忍的确拿走了终端,而北鸣忍为自己的嫌疑作出的反驳,从理论上来看也是正确的。只要能闻出常森美姬身上的玫瑰气泡水原料的气味,任何人都能够去已开放的人偶屋修改配电箱的参数。 但......从动机上来看呢?谁会想要杀害常森美姬呢? 从目前的情况判断,只有可能是和那部终端有关系的人,又或者是黑幕。 不死川正一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如果那部终端为真,那么我就一定是一个“有身份”的帮凶,只是不死川正一无法判断,我属于内田京子一派,还是山本御人一派。 但无论我是哪一派,倘若我得知自己的“帮凶”身份暴露,也极有可能会为了封口,选择对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痛下杀手。 但是,我为什么要刻意地将有着自己信息的终端放在楼梯间,有意暴露自己的帮凶身份呢?这一点对于黑幕和我而言,可是完完全全的负收益。 ......难道又是帮凶们之间的内讧吗?我果然是和山本一派的帮凶,山本说的“演员”之一? 正在不死川正一思索之际,小城智树却微笑着话锋一转。 “既然北鸣同学已经解释清楚了自己的疑点,那么是否可以请场上的另一位可疑的同学,解释一下自己的行踪呢?” 小城智树笑眯眯地,望向了一直不发一语板着脸的二口胜也。 “你说对吗,二口同学?” 二口胜也闻言,惊异之色先是从他眼中一闪而过,但很快他又板着脸,摆出一副强硬而又恼怒的模样,提高音调冲着小城智树吼道: “喂,老师,为自己攒攒口德,别有的没的就血口喷人!你说那个女法医可疑我没意见,但玩偶女燃烧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当然有关系。”小城智树浅笑道,又瞥了一眼不死川正一,“不死川同学,你还记得二口同学的目击证词吗?” 见小城智树如此说,不死川正一在脑海之中又一番搜寻,将二口胜也的所有证词都回忆了一遍。 “对。你们也知道五楼的构造,出研究教室之后就只有一条走廊可以走。我当时害怕节外生枝,就选择下楼了,结果就在四楼遇到了演员女和纺织女,之后的事,就和那个女演员说的一样,没了。” “要知道,根据校规,一个凶手可以杀两个人,我要是那时候跑过去一看,凶手还在里面,我不是赶过去送死吗?就算凶手不在里头,要是我去过人偶屋这件事被别人发现,你们不照样怀疑我?到时候我顶着‘超高校级的骗徒’这个名号,就算和你们讲真话,也是有理都说不清了!” “我当时一出研究教室,就闻到一股烧焦味,还听见了火灾警报,任谁都知道要出事啊?我在走廊上往人偶屋那边望,发现人偶屋里面一片漆黑,我怎么敢过去?里面只是黑着灯,又没有火光,万一火警是个意外,是有人在里头犯案呢?” ......等等。 不死川正一面色凝重地望向二口胜也,开口发问道: “二口同学,你确认你听见火灾警报的时候,人偶屋里一片漆黑,没有火光吗?” 二口胜也闻言罕见地沉默着,双手抱胸没有回答。 “根据我们现在的推理,常森同学死于关闭配电箱电闸时,微小电弧点燃她身上的可燃香水,引起的气体爆炸。 “倘若我们的推理正确,那么当你看到人偶屋里一片漆黑的时候,说明电闸已经被常森同学按下了,电弧应该已经产生点燃了常森同学。可你当时往人偶屋望去的时候,又怎么会没有火光呢? “我再确认一遍,二口同学,你确认你的目击证词是真实的吗?这将决定我们之后的讨论方向。” 二口胜也闭口不言,他立在那里,表情严肃,仿佛正认真思索着什么。 随后,他叹了口气。 第294章 互相辩论 二口胜也低着头,叹了一口气,视线落在裁判桌上的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我不知道。”他如此说。 这个回答显然并不能让不死川正一满意,只见不死川正一皱着眉,语气愈加严肃了几分,发问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的目击证词有在说谎?” 此言一出,怀疑的目光又集中在了二口胜也的身上。 “二口同学,除了凶手以外的人撒谎,可一般没什么好处。”小城智树也含笑道,语气之中带着点冰冷的意味。 二口胜也仍是沉默着,仿若在思索和抉择着什么,很快他又抬起头,面色冷静地回应道: “我的确撒谎了。”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但是焦味是真的,我也的确到了人偶屋走廊门口站着往里望了,只是我什么也没望到——因为纱幔挡住了整个人偶屋,我什么也看不见。 “害怕有凶手在里面作案也是真的,所以我才没有进去。这件事情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信永真幸用有些犹疑的眼神望着二口胜也,“你不是凶手,又为什么要撒谎说你看到了‘火光’和‘一片漆黑’?这样不是平白无故给自己长嫌疑吗?” “还不是因为我们大作家说的那个理由吗?”二口胜也瞥了一眼不死川正一,冷哼了一口气道,“我担心有人会责怪我,明明知道人偶屋里可能有事发生,自己却又不进去查看,这样不就算是我‘间接’害死了玩偶女? “所以我才想把那个人偶屋形容的具体一点,好来给‘自己没进去人偶屋救人’、当怂包的这个行为开脱。但结果就算我这么说了,那个大作家还是责怪我了——行,我承认,我当时就是怂了,我不敢进去,我是怂包。你们满意了吗?” 二口胜也将自己的本子一扔扔在桌子上,本子与桌面的碰撞之中,迸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二口胜也似是赌气一般,扭过头不看学籍裁判场上的任何人。 不死川正一见状,这才深呼吸一口气,草草出口安慰道:“二口同学,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危机情况之下,你担忧自己的性命也是合理的。只是,你在目击证词上撒谎这件事情,非常容易误导我们。嫌疑之类的我们可以好好讨论,分析每个人的时间线来排除,所以下一次别再干这种事情了。” 二口胜也依旧是不愿意看学籍裁判场上的任何人一眼,听见了不死川正一的话后,他原地停顿了片刻,最后才草率地点了两下头。 然而,在这座学籍裁判场上,从来不会有人如此轻易地放过另一个有嫌疑的人。 尤其是这个人是本案的真正凶手。 “不死川同学,这么快就排除了二口同学的嫌疑了吗?我看这可不好哦。”北鸣忍眉头微蹙,嘴角却带着一丝精准的笑,她道,“说是自己不敢进人偶屋,担心自己被别人责怪是‘间接’害死常森同学的凶手,但如果你谎报军情的话,可是会被当成杀害常森同学的真凶哦?我想二口同学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吧? “如果是真正的好人心理,即使知道自己有被怀疑的风险,也应当相信不死川同学,将真实发生的情况如实道来才是,怎么会故意谎报目击情况呢?我想二口同学实际上是根本没有‘目击’,而是就在现场吧? “不死川同学,二口同学刚刚的辩解,在我看来只是一种诡辩,更像是原本想在目击情况隐瞒引起爆炸的真正原因,但没想到被小城同学抓住了细节,所以临时想出来的一个解释呢。” “喂,女法医,我早就看你不爽了!”二口胜也青筋暴起,他一拍桌子,恶狠狠地瞪着北鸣忍,“我什么也没干,凭什么要背上杀人凶手这个罪名?我撒谎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不想当怂包,这个理由你听不懂吗?” “我听得懂,而且我还听得懂里面更深一层的含义。”北鸣忍眯着眼睛笑起来,“如果二口同学既没有杀常森同学,但又没有目击火警铃响时,常森同学人偶屋的情况,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了——二口同学你是挂人者,没错吧?” “放屁!”二口胜也几乎是立刻高声反驳道,“要是我是挂人者,我干嘛还要提醒早川和那个纺织女不要按电梯?我吃着闲吗?就这样把嫌疑嫁祸给她们两个不是更好?喂,大作家,我先说好了,我可是先阻止了那个纺织女按电梯的!是她自己不听人话,硬要上去按!” “二口同学,让我提醒你一句——内田同学将有毒的饮料递给下宫同学的时候,也提醒她了呢。”北鸣忍笑吟吟道,“可事实的结果有所改变吗? “这么说来,电梯案和内田同学当时的犯案还挺像的呢。都是嫁祸给他人,都是在无辜之人动手时出声提醒,甚至都选中了下宫同学来做替死鬼——不是吗?” “我都说了人根本就不是我挂的!”二口胜也连拍两下桌子,冲着北鸣忍大喊道,“要是我是挂人者,那你不就是燃烧案的真凶?你不也提醒了那个人偶女配电箱的事情,还修改了参数?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够了!”不死川正一及时插入了两人的对话之中,他先看了看二口胜也,又望了望北鸣忍,摇了摇头道,“二口同学,冷静一点。北鸣同学,你也是,少说两句。这场学籍裁判上,我们要的是正常而理智的讨论,而不是随心所欲的骂架!” 一个固执的公牛和一条剧毒的雌蛇都在此刻放弃了争执。 从方才二口胜也和北鸣忍的对话之中,我心中对当时的情况大概有了几分推测。 只不过,二口胜也和北鸣忍先吵起来了,这件事却让我不由得有些头大。 北鸣忍估计已经判断出,二口胜也就是电梯案的挂人者,因此想要趁机将燃烧案的凶手也甩锅给他,但她不知道的是——二口胜也也是我要保的人之一。 见二人消停,我也呼了口气。 有我和北鸣忍的约定在先,她想要不背叛合作,就必须嫁祸给下宫江利香,这也意味着,二口胜也是安全的。 只是,我担忧让北鸣忍继续下去,二口胜也会因为情绪露出更多马脚。 目前看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295章 疑点 虽说到目前为止,和北鸣忍的盟约进行得一切顺利,但在这场学籍裁判结束前,我仍然不敢对身为毒蜂的北鸣忍掉以轻心。 方才北鸣忍带着诱导性质的话语,故意激怒二口胜也的情绪,在我的视角当中看来,只是想要诈一下二口胜也,试试他的反应,从而来判断他是否是挂人案的真正凶手。 今天的二口胜也情绪尤为暴怒,不说北鸣忍,想必其余善于察言观色的嘉宾,恐怕也早就从这一件事中探查出了真相的一角,只是手上的确没有具体的能够指认二口胜也的证据,才因此作罢。 二口胜也是挂人者这件事,即使暴露了,也不会对这场学籍裁判有太大的影响。只是在学籍裁判之后,对于公子哥来说,一旦身上有着挂人者的嫌疑,免不了会引来其他嘉宾的仇视。 ——再极端一点的情况,还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 这也是我为什么希望北鸣忍别再继续激怒二口胜也的原因。要是这位导演组的公子哥真出了什么事,恐怕就不是咱们小节目组能负担得起的状况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也让我始终放心不下——那便是北鸣忍是否真正忠诚于我? 根据我们的约定来看,北鸣忍的确遵循了我的要求,在三天之内将知情者之一的常森美姬杀害了,现在她只剩下一个任务还未完成——那就是将凶手嫁祸给下宫江利香。 虽说北鸣忍让我做的那件事,看起来的确是有把握将局势逆转。只是,北鸣忍所用的这张底牌,却牵扯到的不只是下宫江利香,还有我本人。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我将这张北鸣忍的底牌亮出来,虽然下宫江利香的嫌疑会激增,但同样也把我推向了嫌疑人焦点的位置。 因此,关于北鸣忍诈二口胜也的行为,我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 她用言语有意引导众人,似是想将燃烧案的真凶嫁祸给二口胜也,背后必有其意图。 一个可能是像我所说,通过试探二口胜也的反应来确认他的身份,好在事后暗中要挟。 但倘若是从背叛我的角度来看呢? 北鸣忍会不会在确认了二口胜也的身份之后,想要借他的挂人者身份在学籍裁判场上要挟他,再联合另一个知情者下宫江利香将我一起投出去? 虽说这一计划站在我的视角上看,简直是天方夜谭。因为二口胜也是我这边的人,而且他一向直来直往,不会跟着北鸣忍的话走。 但站在不知道这一点的北鸣忍的角度上,是有可能的。 她只需要在我依照她的计划,拍出那张底牌时,将终端的事放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清楚,并且公然喊话“自己知道挂人者是谁,要求对方必须一起投票把我投出去”,届时要解释起来,恐怕免不了一场唇枪舌战。 所以,对于北鸣忍,我不能如此轻易地掉以轻心,得早点准备好后备方案才行。 至于二口胜也为什么撒谎的真正缘由,我心里大概也猜出一二。 从黑幕视角之中,我已经得知燃烧案的凶手是北鸣忍,而电梯案的挂人者是二口胜也,而根据之前罗素建立在“两起案件不是同一凶手”的基础上的论证,可以得知火警铃是由燃烧案的凶手北鸣忍直接按下的。 先前关于火警铃是“手动按下”的推断,是根据二口胜也“一片漆黑”和“没有火光”的证词来推断的,虽然这个证词已被二口胜也推翻,但根据小城智树所描述的推测,按下电闸到电弧点燃气体引发爆炸,这是一个很迅速的过程。 而常森美姬是在火警铃燃烧后一段时间,才浑身燃烧着从五楼跑到四楼的,因此火警铃不太可能是因为常森美姬的燃烧而引起的。而人偶屋只更换了配电箱,说明电路并没有大的问题,应当没有因为过载产生能引起火警铃响起的浓烟。 因此,火警铃的这件事,对于挂人者二口胜也而言是一个意外。 从二口胜也当时从五楼跑下来的反应来判断,他应该是刚将人挂完不久,就听见了火警铃。在判断出发出焦味的地方是人偶屋之后,他想确认按下电梯的、那个节目组要嫁祸的人,却没想到电梯差点让不知情的我按下了,所以他当时才会如此焦急地阻拦我。 因为火警铃属于意外状况,二口胜也又不能说自己是电梯案的挂人者,在火警铃响前不久正在挂人,所以才会选择在目击证词撒谎。 至于二口胜也的挂人时间...... 从其他人的证词来判断,17:05分,火警铃响起,那么二口胜也的挂人时间应该在这之前。而不死川正一推断的凶手犯案时间是在16:20到17:00。 从黑幕的视角之中,我已经知晓北鸣忍不是电梯案的真凶,因此她没有必要在关于电梯案相关的证词之中撒谎或是有所隐瞒,因此北鸣忍声称自己16:45乘坐电梯上来时,没有听到碰撞应该是真实的。 再结合两案不是同一凶手,二口胜也不知晓北鸣忍的计划这一点来判断,二口胜也没有要隐藏森花誓子尸体的理由。也就是说,二口胜也的挂人时间是在16:45到17:00之间...... 等等,有些不对。 ......二口胜也是怎么把挂人用的梯子还回杂物间的? 电梯的顶部很高,除非弹跳力惊人,一般人想要去到电梯顶部,就必须得借用梯子——而且还是在需要把晕倒的森花一起带上去的情况下。 而根据星见俊司的证词,17:00的时候他已经去杂货间取梯子了,这也就意味着二口胜也在17:00之前便办完了案,并将梯子还回了杂物间。 可是,他是怎么办到的? 二口胜也在办完案后不可能从楼梯走回杂物间,因为会直接撞上在二楼楼梯间黑监控的星见俊司。 可如果走电梯的话,就相当于二口胜也自己成为了杀人凶手,而村吉特地交代过,不允许让二口胜也杀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296章 电梯案的挂人者? 如果二口胜也在办完案后,从楼梯走回杂物间,会直接撞上在二楼楼梯间黑监控的星见俊司。 倘若走电梯,就违背了坂田娱乐公司的要求,让二口胜也成为了杀人凶手,想要和坂田娱乐公司交好的节目组,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那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皱着眉头,开始在大脑之中盘算起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如果要满足不撞上星见俊司、又不让二口胜也成为真凶的情况之下,唯一的可能性只有一种:二口胜也将人挂上后,将梯子和遗物一起藏在五楼楼梯间,等其他人乘坐电梯,将挂在电梯顶上的森花誓子吊死,二口胜也再亲自坐电梯将梯子搬回杂物间。 可是,这个推断也有几个疑点。 其一,二口胜也为什么偏偏要把梯子还回杂物间?做完案后,他只需要将梯子和五楼楼梯间的遗物放在一起,不就可以了吗? 其二,倘若其他人乘坐了电梯,为什么节目组给我看到的最后凶手,还是下宫江利香?要知道,从16:25开始,下宫江利香便一直和我在一起,直到火警铃响前。这意味着导致森花誓子死亡的,就是下宫江利香当时按下电梯的那一幕。 而且,采用这个方法十分被动。一旦没有人乘坐电梯,二口胜也就要自己乘坐电梯下楼,还是会成为真凶。更何况,根据众人透露出来的时间线,16:45分后,的确没有任何人使用过电梯。 所以,满足不撞上星见俊司,又不让二口胜也成为真凶的情况下,想把梯子还回杂物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排除掉这一可能之后,似乎只有两种选项了—— 第一种,二口胜也将人挂上后,直接乘坐了电梯下行,换而言之,二口胜也就是电梯案的真凶。节目组为了不让二口胜也死亡,所以才将按电梯的人名字改为人气投票最低的下宫江利香。 第二种,挂人者不是二口胜也。 倘若挂人者不是二口胜也的话......看似唯一的可能,似乎就是一直待在二楼楼梯间的星见俊司了。只有他才能有条件不通过电梯,将梯子运回杂物间,除非他在撒谎。 只是,如果挂人者不是二口胜也,他又为什么这么慌张?难道是星见俊司犯案的时候,被他发现了?还是他只是单纯不想要有案件发生? 算了,归根结底,这一场学籍裁判不会是审判星见俊司的轮次,我还是应当要更加将心思放在提防北鸣忍的身上。 我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学籍裁判场上看似无害的星见俊司。 这么说来,这一起学籍裁判上,他的发言也比先前多了不少。不管怎么看都很可疑。 正当我观察着对方的神色时,星见俊司却似乎有所感应一般,忽然间望向我的方向,朝我展露一个有些难为情的笑。 ...... “不死川同学,既然投票只需要投出燃烧案的凶手,那我们现在对燃烧案的手法也已经明晰了,不如就先来讨论是谁杀害了常森同学吧。” 北鸣忍适时发话,间接地向二口胜也表达了自己后退一步的立场。二口胜也哼了一声,也不再多说什么。 既然北鸣忍愿意做出让步,迫切希望这场闹剧结束的不死川正一,也欣然点头道:“说的不错。现在正是需要大家团结一心、找出凶手的时候。” 虽然不死川正一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内心也仍对北鸣忍有着一丝疑虑,但局势摆在这里,在森花誓子已经死去的现在,他不死川正一必须要站出来维持现在的和谐局面。 他深知,黑幕最希望看见的,就是好人们互相猜疑的情况,这样对方就能从中作梗,轻易地分裂他们,挑起新的自相残杀。 他不能允许这样的状况发生。 胸口仿若塞了一块沉重的大石,不死川正一从肩膀上感受到了比以往更强的责任的力量。他深呼吸,朝学籍裁判场上的其余嘉宾问道:“大家,对于寻找凶手的方式有什么想法吗?就我个人而言的话,我认为我们可以再从时间线上盘谁有作案的可能性,以及每个人的疑点。 “毕竟,在这学籍裁判场上,动机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凶手采用的手法。” “我没有意见。”北鸣忍摊开一只手,颔首道,“那么,要从谁先开始呢?” “既然我也在被怀疑名单之内,那就我先来吧。”有了前两案的经验,不死川正一已然轻车熟路,“各位可以从时间线上尽情表述对我的怀疑,就像先前山本同学所说,‘质疑也是信任的一部分’。” “不死川同学的疑点,之前也说过了吧?他去人偶屋查看过配电箱,也在花园中打听过森花同学的状况,最后离开时还走了楼梯。”信永真幸嘟囔着开口道,“在某种意义上很符合双凶案凶手具备的条件啦。” “信永同学先前确实提到过这些疑点,不过我想提醒你,我去人偶屋这件事,是常森同学约的我和定了16:30的时间。即使上午常森同学的人偶屋停电了,我也不能百分百地确认常森她会找我去人偶屋,那样的话我就完全没有机会去修改配电箱。 “而且,之后北鸣同学16:45到人偶屋的时候,似乎也没有闻到焦味,这说明我16:30前去的时候并未做任何手脚,不然的话北鸣同学一定能够发现不对。 “至于离开时走了楼梯,这一点我当初的想法在之前已经解释,而且也有星见同学为我证明,事实如此。” 不死川正一根据信永真幸的发言,简单地做出了自己的反驳。 他抬眼扫视学籍裁判场上的其余嘉宾,一瞬间的寂静还让不死川正一有些不太习惯。 他皱着眉头,发问道: “各位,还有疑问吗?如果对我的怀疑已经解除,我们就开始讨论下一位嫌疑人吧。” “等一等。” 北鸣忍的声音幽幽响起。 “既然不死川同学提出了可以从‘时间线’上来表述怀疑,不如就让我们在脑海中,进行一个‘模拟杀人’的设想实验吧?” 第297章 设想 “既然不死川同学提出了可以从‘时间线’上来表述怀疑,不如就让我们在脑海中,进行一个‘模拟杀人’的设想实验吧?” 北鸣忍提出的假设,却让学籍裁判场上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模拟杀人’的......设想实验?是什么意思?”信永真幸眉头轻皱,略带疑虑的声调,在寂静之中竟显得莫名的突兀。 “很简单,就是假设不死川同学是凶手的情况下,我们进行换位思考——倘若此刻我们是不死川同学,会怎样行凶?只要我们设想出的行凶过程切实可行、合乎逻辑,那就意味着不死川同学仍然有作案的嫌疑。” 北鸣忍的手有节奏地敲着桌子,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她脸上挂着平静的微笑,旁人根本无法从中窥探,读出那双眼中哪怕一丝多余的情绪。 “我明白了。”罗素听闻此言,也轻轻点头道,“北鸣同学的意思,是先去验证‘不死川同学是凶手’这个结论是否成立,从而梳理出在这种假设下完整的作案思路。只要不死川同学能把这一整套作案思路推翻,那他的嫌疑便能解除。” 罗素更加通俗易懂的概括,引来了北鸣忍的颔首称笑。 “罗素同学所言极是。想必秉持着‘质疑是信任的一部分’这一观点的不死川同学,应该能接受我这般安排吧?” “若仅需推翻各位的论证,就能洗清嫌疑,我自是乐意接受。” 不死川正一回答得斩钉截铁,言语之中未含一丝犹豫迟疑。 北鸣忍见状,眉梢轻挑如锋刃:“那我可就开始了?” 她声音轻缓,每一个字却都仿若带着无形的重量,在空气中沉沉地回荡。 “16:00悼灵会结束,不死川同学和森花同学一番交流后,16:26分左右,他从杂物间中搬出梯子进入电梯,将梯子运送到了五楼,并藏在了五楼的楼梯间,随后目标明确地前往人偶屋。名义上是帮常森同学查看人偶屋的配电箱,可实际上是为了私自修改参数,蓄意让其过载。 “在配电箱前,不死川同学先是假装仔细核对说明书查看参数,但实则是在修改配电箱的参数。结束这一切后,不死川同学搭乘电梯直奔四楼花园,看似是去打探森花同学的状况,实则是在为后续行动布局。 “16:45分后,不死川同学目睹电梯已经被人使用,他又匆匆从楼梯间折返回五楼,待我从电梯间离去后,又在五楼楼梯间静静等待着森花同学的身影出现。 “待森花同学踏入五楼的那一刻,不死川同学便迅速出手,将她利用眠眠安睡茶迷晕,并借用早就准备好的梯子挂上电梯井。将一切办的妥当之后,他沿着楼梯悄然回到三楼,如此一来,便能与星见同学在二楼听到的动静完美契合。这,便是基于两起案件中,凶手皆为不死川同学所做出的大致猜想。 “当然,如果不死川同学仅仅是杀害常森同学的凶手,那便只有前面涉及常森同学的这部分。以上描述,大多都是源自对不死川同学时间线的大致剖析。大家对此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我认为不死川的嫌疑,实际上来看微乎其微。” 几世桥夕贵轻蹙着眉,周身仍是散发着平日里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气场。 “回顾不死川先前的描述,他对电气知识一窍不通。从这一点来看,他蓄意借助配电箱作案的可能性实在太小。再者,正如不死川之前所说,16:30前往人偶屋,这可是常森本人的主动邀约,凶手行事被动显然不合常理。 “而且,不死川绝无可能当着常森的面篡改参数。要知道,常森完全有可能事后对照说明书检查配电箱,一旦发现参数异常,岂不是在常森面前暴露自己的嫌疑?如果不死川真想要万无一失地动手脚,只能另寻时机。 “可依照动向推断,常森在迎走不死川后,又很快邀约了北鸣来人偶屋内聊天。由此可以推测,她应该一直守在人偶屋内,没有离开过,不死川又哪里有机会再作案?后来进入人偶屋的北鸣同学,也明确表示未曾闻到焦糊味。种种迹象看下来,不死川正一是凶手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关于几世桥同学的论述,其中有关‘不死川同学不懂电气知识,就绝非是凶手’的这一观点,我不太认同。”小城智树望着几世桥夕贵说道,“大家可以仔细想想,凶手真的需要精通多复杂繁复的电力知识吗?事实上,凶手只需要知道,‘调高电压能引发过载’——这一个初中生都知道的简单原理,便已经足够。 “再者,先前探讨配电箱爆炸的时候,其余同学大多都是沉默不语。如果只凭借熟知相关知识这一点,便认定一个人是不是凶手,那在场之人中,最有嫌疑的,恐怕就是你和我了。但我们两人,可都有着铁证如山的不在场证明。” 小城智树这一番反驳下来,一时让几世桥夕贵有些宕机。片刻后,几世桥夕贵才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小城智树的观点:“话虽这样说,但也不能排除有人故意隐瞒自己懂电路知识的可能。” 只是,若凶手铁了心要隐瞒,他们又该如何撬开凶手的嘴呢? “关于几世桥同学的话,我同样也持有异议。”罗素微微歪着头,目光也直直望向几世桥夕贵,“你说‘不死川同学不能当着常森同学的面去修改参数,担心常森同学后续拿说明书检查’,但仔细想想,常森同学是否会拿说明书检查,本就是个充满不确定性的随机事件,与不死川同学改不改参数,并无必然的联系。” 只见罗素的思维又落进了逻辑的怪圈,几世桥夕贵闭着眼呼了口气。 “我明白你的意思,罗素同学。但我想要强调的点在于——如果不是有着‘常森会拿说明书检查’的这一个可能,不死川要犯案的话,就不用再另寻时机......算了,总之,只在于‘常森检查案件’这件事的发生虽然是随机的,但为了防止‘修改参数后被常森发现’这件事发生,凶手最好的选择就是选择不修改参数,明白吗?” 第298章 嫌疑转移 “总之,只在于‘常森检查案件’这件事的发生虽然是随机的,但为了防止‘修改参数后被常森发现’这件事发生,凶手最好的选择就是选择不修改参数,明白吗?” 几世桥夕贵微微皱眉,向罗素耐心解释道。 罗素歪着头,双眼微眯,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疑惑的光,追问道: “可是,被发现了又怎样?” “......” 一时间,学籍裁判场上又被寂静笼罩。罗素的一句话让几世桥夕贵彻底沉默,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竟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罗素的思维太过于跳脱,几世桥夕贵也知晓自己把握不住其想法。他迅速朝小城智树抛了个眼神,示意让对方继续与罗素沟通。 收到几世桥夕贵信号的小城智树,也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刚要开口接过话茬,一旁的信永真幸却抢先他一步,满脸不解地盯着罗素,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外星球的生物: “要是被发现了,常森同学肯定会对不死川同学有所防备啊!一旦常森同学对不死川同学起了怀疑之心,不死川同学就没有机会再去人偶屋修改配电箱参数了。” 信永真幸一边说着,一边摊开双手,仿佛根本想不出罗素到底是为什么能问出这种问题。 可谁料罗素一向也是个思维奇人,学籍裁判场上的思维怪咖。面对信永真幸的质问,他只是继续显露出那清澈中带着疑问的眼神,就像解释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一样,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为什么会没有呢?常森在上午北鸣去查看过配电箱后,下午却还是叫不死川进行二次查看了,说明常森很明显是信任不死川的。就算常森发现参数有问题,大概率也只会觉得是不死川疏忽了。之后不死川要是提出再检查一次,以常森对他的信任,难道还会拒绝不死川吗?” 眼见面前的局势似乎有脱缰之马的趋势,不死川正一知晓,若再放任罗素继续天马行空地发挥下去,这场学籍裁判说不定就彻底偏题了。 因此,在几世桥夕贵还想与罗素开口争辩之前,不死川正一迅速插嘴,打断了两人的唇枪舌剑:“大家说的都有几分道理,可目前我们手头没有任何的证据实锤,能证实究竟哪种情况才是真相。所以,咱们还是回归正题,好好探讨北鸣同学根据我的时间线所提出的假设,看看这个推论究竟能否站得住脚。 “只有推翻了这个假设的场景,我才能算是真正的获得清白。” 大局为重,几世桥夕贵自然也读懂了不死川正一言语之中的含义,他闭上眼不再与罗素计较。 “倘若不死川同学真的二次进入了人偶屋,那时间节点就必定是在45分之后,因为北鸣同学进入人偶屋时,并未闻到焦糊的气味,这足以表明,在北鸣同学进入的45分前,人偶屋的配电箱参数是还未修改的。“ 即使我心中早就知道这一案的凶手是谁,但我还是得在其余嘉宾面前假装思索的模样,做做样子。 “16:45分之后那段时间,我一个人待在研究教室里,没人能给我作证,确实没法证明,自己没有在那段时间去人偶屋,二次修改配电箱参数。”不死川正一叹了口气,无奈地开口回答道,“即使我不愿意承认,但在常森同学遇害的这件事上,我确实没办法完全洗清嫌疑。” 事实上,不死川正一面临的窘迫,同样也是其余几位没有不在场证明之人的困境。他们都各自有着一段独处的作案时间,在这段时间内,他们都有可能实施犯罪,嘉宾们只能依靠其他蛛丝马迹,来逐一甄别、排除,从而选出其中真正的凶手。 “不过,关于北鸣同学提出的假设,我有一个疑点。” 我眉头紧蹙,微微前倾,轻声开口问道: “在北鸣同学你的假设之中,不死川同学既是燃烧案的凶手,也是电梯案的凶手。但这里有个问题——不死川同学要如何将梯子搬回杂货间呢? “倘若森花同学被挂在电梯井,或者说,凶手将绳子绑在电梯井的时间,早于16:45,那么不死川同学和北鸣同学乘坐电梯上楼时,理应能听到碰撞的声响;若时间在16:45之后,凶手想要不让自己当真凶,就只能走楼梯间下楼,可如此一来,必然会撞上正在二楼楼梯间黑监控的星见同学。 “但星见同学的证词明确指出,他是在杂物间找到的梯子,这意味着,电梯案的凶手在17:00前,就已经把梯子归还到了杂物间。若凶手是不死川同学,他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呢?” “早川同学很敏锐。”北鸣忍眼眸骤亮,随即轻启朱唇,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似乎对我方才抛出的疑问很满意,“若排除存在帮凶的可能,结合星见同学的证词来看,将人挂在电梯井之人与按下电梯按钮的,似乎只能是同一人,除非…… 挂人者恰恰就是星见同学本人。。” 北鸣忍的话音刚落,霎时间,诸多裹挟着怀疑和审视的目光,如箭般落在了星见俊司身上,这其中也包括了我和不死川正一。 “说到挂人者,星见同学身上恰好也有着黑白信鸽眠眠药物,的确也符合电梯案凶手的条件。” 不死川正一微微眯起眼睛,皱起眉头,眸光如鹰般锐利地盯向星见俊司,开口道。 在众人目光的重重围剿之下,星见俊司倒也不生愠色,只是扬起嘴角,扯出一个尴尬又带着几分调侃意味的笑容,有些无奈地询问道: “所以,现在这嫌疑,是又到我身上了吗?” “星见,不会真的是你干的吧?”信永真幸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几度,“你......你可要好好解释清楚啊!” “当然不是我。”星见俊司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又抬眼一一扫过面前的众人,“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笃定,凶手把梯子放回杂货间,就必定会选择走楼梯下楼呢?” 第299章 秘密电梯 星见俊司的话音还在空气之中回荡,信永真幸便仿若条件反射一般,第一个跳出来回应道:“那是因为凶手这么精心谋划,肯定是想方设法避免自己成为按下电梯按钮的人,成为凶手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星见俊司轻轻地摇摇头,有条不紊地开口道,“先暂且搁置按电梯的人可能就是挂人者这种情况不谈。要是凶手既想把杀人嫌疑甩给别人,又打算把梯子还回杂物间,也不一定非得走楼梯啊。” “星见同学,凶手不乘电梯,又不走楼梯,要怎么把梯子运回二楼?”几世桥夕贵眉头拧成了麻花,写满了对于星见俊司话语间的不认可,“除非其他楼层还有着直通的密道……” 话说到这儿,几世桥夕贵却猛地将话头刹住,大脑之中忽而闪过一道亮光。 在漫长的学籍裁判讨论间,那被他遗忘在大脑深处的发现,在此刻又突然如春笋般苏醒。 “看来几世桥同学已经明白我要说什么了。” 星见俊司瞥见几世桥夕贵那瞬间恍然的神色,心中了然。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终端,屏幕上正是今天悼灵会搜查遗物结束之后,不死川正一发在班级群里的消息。 “可能大家都沉浸在悼灵会的沉重氛围里,把这条消息抛到九霄云外了。”星见俊司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略带歉意的神情,浅笑道,“时间正好,我来帮大家回忆回忆吧。除去电梯和楼梯,这座旅馆还有一条通往其他楼层的通道—— “那就是,在今天下午悼灵会搜查期间,早川、几世桥和不死川三位同学,在搜查山本御人房间时发现的,那条连通四楼密道和二楼山本同学房间的秘密电梯。有了它,凶手即便不乘坐电梯,也不用经过二楼楼梯间,只需从五楼把楼梯搬到四楼,再从四楼温泉池密道进入秘密电梯,就能顺利回到二楼,把梯子重新放回杂物间。” 星见俊司的话语说完,学籍裁判场上的嘉宾们才做出如梦初醒的表情。 其中信永真幸的反应最为热烈,她再一次打开自己的终端确认了一遍,才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原来还有这回事,我完全都忘记了啊!” 作为这场学籍裁判的黑幕,我自然没有遗忘关于这条密道的事。 虽然说山本御人已经离世,他的房间也成了公共区域,可这秘密电梯,从一开始就是作为黑幕专用通道修建的,位置藏得极为隐蔽。哪怕是精通建筑学的几世桥夕贵,前前后后也花了将近40分钟的仔细排查,才精准锁定了秘密电梯的入口。 在遗物搜查环节落幕之后,不死川正一的确于班级群里提及过秘密电梯一事。然而,他既没有指明通道入口所处的具体方位,也没有透露开启秘密电梯暗门机关的方法。如此一来,对于其他嘉宾而言,纵使知晓秘密电梯的存在,但真要寻找起来,也着实要费一番周折。 如果以几世桥夕贵找到秘密电梯的时间来推测的话,其余嘉宾找到秘密电梯只会花费更久的时间。而在不死川正一的那条消息发出之后,我们所有人都必须回到早餐厅,参加悼灵会的念悼词环节,因此凶手想要花时间排查秘密电梯的位置,就只有在16:00悼灵会结束后。 而悼灵会结束后,挂人者有两种行动轨迹。 其一,先去二楼探寻秘密电梯的入口,找到后乘电梯直上四楼,继而转至五楼作案。 假定所有人排查入口皆需要四十分钟,那么挂人者大约于16:08能够抵达杂物间。毕竟16:05时星见俊司才刚从房间取好电脑,前往杂物间借走楼梯,挂人者不可能先他一步拿走梯子,否则会被星见俊司发现。 依此推算来看,挂人者找到入口的时候已经到了16:48分。这便表明,挂人者必须确保在16:48之前,森花誓子尚未乘坐电梯上楼,换而言之,挂人者需要时刻把控森花誓子的行踪,否则整个计划便会付诸东流。 即便运气极佳,恰好赶上了森花誓子乘坐电梯上楼,但黑白信鸽眠眠药物起效需要一两分钟,搬梯子坐电梯也要一两分钟,从水疗中心将梯子搬至五楼、迷晕森花并将其悬挂,再把梯子搬回四楼,每一步都需要花费时间。 而17:00,星见俊司又要前往杂物间取梯子了——这意味着,挂人者需要在12分钟内,完成这一连串的事,而且还得悄然无声地将梯子放回杂物间,不被星见察觉,时间这样紧迫,几乎很难实现。 其二,先去杂物间取梯子,再乘坐公共电梯上楼,在五楼等待森花前来,迷晕她并悬挂后,再乘秘密电梯将梯子送回杂物间。 相较第一种方案,此方案的可行性稍高一些。倘若挂人者之后还想通过秘密电梯返回五楼,在已知秘密电梯的具体位置的情况下,寻找入口估计只需10分钟之内。 只是,新的疑问随之而来——身为挂人者的二口胜也,为何非要回五楼呢? 我在确定二口胜也是挂人者后,并未将秘密电梯纳入考量范围,一方面是因为这秘密电梯与黑白信鸽货币一样,本质上只有身为黑幕的我和山本对其熟悉;另一方面,二口胜也的证词也让我排除了这种可能。 若二口胜也知晓秘密电梯,他大可不必一直待在五楼,完全能够通过秘密电梯把梯子还回二楼杂物间,然后谎称自己一直在二楼或者一楼,如此嫌疑肯定更小。 毕竟同样是单独行动的情况之下,一楼和二楼离五楼较远,相比于直接待在案发现场的五楼,声称自己在一楼或二楼,听上去更不易引人怀疑。 但彼时我和下宫江利香在四楼电梯口,都是亲眼目睹二口胜也从五楼走下,这足以证明,他最后确实是回到了五楼。 而且,二口胜也将梯子还回杂物间的举动,本质上也是为了摆脱身在五楼的自己的嫌疑。但在知晓能通过秘密电梯,就能转移到二楼的情况下,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正因如此,我才如此肯定他并没有使用山本同学房间内的秘密电梯。 第300章 新方法 从二口胜也在这场学籍裁判中的种种表现来看,他大概率就是挂人者,这一点应当没有错。 然而,细细思索案件中的诸多细节,又总让我觉得哪里透着一丝反常。 倘若二口胜也并不是挂人者,在已知晓存在秘密电梯的情况下,位于二楼的信永真幸和星见俊司应当是最具嫌疑的人选。 只是,出于对星见俊司出身背景的了解,以及先前星见俊司黑入监控室时,他那看似不经意间瞥向监控摄像头的诡异一眼,便让我几乎不假思索地认定挂人者就是他。 ......是我太过主观臆断,对他抱有过多的偏见了吗? 事实上,若要更加理智、冷静地剖析整个案件,信永真幸的嫌疑也丝毫不亚于一直处在楼梯间内的星见俊司。 虽说信永真幸一直坚称案发时自己待在二楼未曾离开,但她完全有能力能够采用我方才提及的“秘密电梯方案二”——先到五楼将森花誓子迷晕并悬挂起来,之后顺着秘密电梯将梯子放回至二楼杂物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自己房间,继续伪装成始终未曾外出的假象。 反观星见俊司,案发时他恰好身处楼梯间内。从常理推断,他根本不需要再借助秘密电梯行事,毕竟在搬运梯子途中,就算不凑巧地被他人撞见,他也能以正在黑入监控系统为理由,轻松搪塞过去。 很显然,在这学籍裁判场上,并非只有我一人敏锐地察觉到秘密电梯的存在,已然改写了案件的诸多可能性。 北鸣忍嘴角依旧挂着那副淡漠的笑意,悠悠开口道:“要是把秘密电梯这一因素考虑进去,信永同学的嫌疑可就陡然增大了。 “之前我们之所以将信永同学排除在嫌疑人范围之外,是基于若两起案件凶手为同一人,信永同学把人挂上后,就只能走楼梯回二楼,如此必定会被星见同学发现。 “但现在有了秘密电梯,情况就截然不同了。信永同学完全可以先乘坐电梯前往五楼,办完案后再走楼梯回到四楼,经由秘密电梯回到二楼山本同学的房间。如此一来,就能够避开电梯与楼梯,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内,对外宣称自己没有踏出过房门一步。” “啊......啊?说的是我......我吗?” 信永真幸难以置信地伸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声音也不自觉提高几分。 “刚才不是还在谈论星见吗?怎么矛头又突然对准我了?说实话,我根本就不记得有秘密通道这件事了啊!不死川同学确实在班级群里发过消息,可那是公开信息,大家都知道呀!谁都有可能利用秘密电梯作案,不是吗?” “从实际情况来看,秘密电梯的存在,在五名嫌疑人当中,对你最为有利。”几世桥夕贵很快便恢复了冷静,语气平淡得如同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不带丝毫感情色彩,“根据火警铃响时大家所处的位置,北鸣忍和二口在五楼,不死川在三楼,你和星见在二楼。 “其中五楼和三楼都没有密道,星见又一直待在楼梯间,他若作案根本无需借助秘密电梯,所以从收益角度来讲,秘密电梯对你的作用最大。” 信永真幸一时也被几世桥夕贵的道理说的瞬间语塞,她瞪大了眼睛,盯着几世桥夕贵说不出话来。 她低下头,神色极为纠结,嘟着嘴,眉头几乎也拧成个“川”字。 片刻后,她像是放弃了挣扎,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洒脱地挥了挥手,仿佛已然接受了被怀疑的现实。 “好吧好吧,谁叫我选的‘降落点’不好呢?被怀疑我也认了。不过,凶手就真的只有走楼梯、坐电梯和通过密道行动的这三种方式了?” 北鸣忍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仿若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反问道:“难道信永同学还知道别的方法?” “没有,我哪知道。我只是随口一问啦,这不是担心待会儿又冒出什么新线索,又让我无辜躺枪了吗?” 站在信永真幸身旁的星见俊司,眼眸中闪烁着看似单纯的光芒,冷不丁抛出一个全新的可能性。 “说不定挂人者真有办法既能坐电梯将梯子还回杂物间,还能把电梯案的嫌疑嫁祸给别人呢?” 星见俊司的声音不高,却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是说,把人挂到五楼电梯井之后,装作搬梯子的样子,和另一个人一起进电梯下楼,让对方按电梯按钮?” 我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说了出来,可话刚说出口,我便意识到这个想法的漏洞。 依据众人梳理出的时间线,和他人一同乘坐电梯的人,就只有常森美姬、下宫江利香和几世桥夕贵那一趟,而当时几世桥夕贵才刚与森花誓子分开,时间短得根本容不得挂人者完成挂人操作。 况且,要是挂人者扛着梯子和别人同乘电梯,等森花尸体被发现,必定第一个被怀疑,对于处心积虑想要嫁祸他人的挂人者而言,这显然太过冒险,极不合理。 在我暗自思索之际,又一个大胆的想法如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 难道说...... 果不其然,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星见俊司便轻轻摇了摇头,说出了我心中所想的另一种可能。 “实际上,还有一种办法能实现这一切——挂人者只需要趁电梯停靠在五楼时,把森花同学吊在电梯井上,然后静静等待下一个乘坐电梯的人按下按钮就行。”星见俊司目光平静,条理清晰地阐述着。 “星见,你这想法和我们之前猜测的不是差不多嘛?”信永真幸满脸困惑,“挂人者挂完人离开电梯,等别人按按钮,以此嫁祸给按电梯的人。可这也没有解释梯子该怎么运回去呀?” “不,不一样。” 星见俊司摇摇头,眼中闪过一道令人捉摸不透的光。 “我想说的是,挂人者把人挂到电梯井的柱子上后,将梯子一同搬到电梯顶部,等下一个按电梯的人乘坐电梯,致使森花同学吊死。 “待乘坐电梯的人离开后,再从电梯顶部借助梯子下来,乘坐电梯回到二楼,把梯子放回杂物间,最后再经由电梯,回到自己所在的楼层。” 第301章 犯案新可能 “我想说的是,挂人者把人挂到电梯井的柱子上后,将梯子一同搬到电梯顶部,等下一个按电梯的人乘坐电梯,致使森花同学吊死。待乘坐电梯的人离开后,再从电梯顶部借助梯子下来,乘坐电梯回到二楼,把梯子放回杂物间,最后再经由电梯,回到自己所在的楼层。” 星见俊司掷地有声的推理,如石子投入深潭,在死寂的学籍裁判场上激起层层涟漪。 信永真幸闻言瞪大了眼睛,略显惊讶地开口道:“这么看来,不死川同学和北鸣同学的嫌疑骤然上升呀!如果是我和星见办案的话,我们完全没有必要使用这种方法嘛——我能用秘密电梯从五楼返回二楼,星见可以在楼梯间伪装自己正在黑监控。像这样复杂的作案手法,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用得上。” “这个手法成立的关键,是挂人者搭乘电梯后必须有人再次按下电梯按钮。”几世桥夕贵单手托腮沉吟道,“但目前看起来,能够满足这个条件的人,不死川同学的可能性会更大。 “星见同学去杂物间拿梯子的时候是17:00,而从北鸣同学最后使用电梯到火警铃响起的17:05分,电梯始终处于无人使用的状态。在无法预判下一位乘客的情况下,北鸣同学贸然采用这个手法,风险实在太大。 “反观不死川,16:30时他去过人偶屋,以常森同学对他的信任,极有可能透露邀请北鸣同学的计划,这正好可以成为嫁祸北鸣同学的契机。况且,对着说明书查看配电箱的参数,应当不需要十分钟这么长的时间,不死川完全可以在这里撒谎,在得知常森同学邀请了北鸣同学的计划之后,提前离开去做准备。” 不,不对。 几世桥夕贵的话语看似很有道理,但实际上,细细看来却仍是漏洞百出。 先不说不死川正一究竟是否知道常森美姬邀请北鸣忍的这件事,但倘若不死川正一并不知晓森花誓子的动向,又怎么能够精准地卡在北鸣忍上楼前的这段时间找到森花,将其挂上电梯顶部呢? 更何况,几世桥夕贵还忽略了一点——北鸣忍同样也有着犯案的可能。 “不死川同学和北鸣同学的嫌疑应当是均等的。” 当我正欲开口反驳时,小城智树却先我一步打断了几世桥夕贵的话语。 “北鸣同学看似无法掌握下一位乘客的时间,但有个关键的线索恐怕被大家忽略了。悼灵会开始前,我们那一桌的四个人——我、早川、罗素和北鸣,都在早餐厅都听见了常森同学与不死川同学的对话。” 几世桥夕贵微微皱眉,提问道:“你是说16:30,不死川同学和常森同学约去人偶屋的时候? “可16:20分,我才刚和森花对完话,而电梯在那之后又被我和早川同学使用过两次。从早川同学搭乘电梯的16:23分开始计算,假设电梯往返四楼、五楼各需1分钟,挂人者不乘坐电梯提前埋伏在五楼,那么早川搭乘电梯到四楼需要1分钟,森花搭乘电梯需要2分钟,则光电梯来回的时间加起来就得到16:26分。 “假设依照先前的推断,迷晕森花同学需要1分钟,不死川同学要在16:30分准时到达人偶屋,电梯从五楼到二楼再返回五楼又需2分钟,全部时间加起来就到16:29分。假如北鸣同学是挂人者,即便她手脚再快,能在剩下1分钟内完成悬挂尸体、搬运梯子这些步骤吗?这个时间未免有些太仓促了。” “几世桥同学,小城的意思并非只是局限于16:30这个时间点。” 我轻轻摇摇头,接上二人的话补充道。 “北鸣同学的时间线里,16:15到16:40这段时间处于单独行动的状态。她完全可以在16:23分后,在五楼提前埋伏,又或者拿着梯子和森花同学一同搭乘电梯,将到达五楼的森花同学迷晕后先行移到楼梯间,等待不死川同学16:30乘坐电梯上楼前往人偶屋后,再迅速完成将森花同学悬挂至柱子上、收纳梯子到电梯井顶部的动作。 “做完这一切后,她只需要静候着不死川同学从人偶屋里出来,乘坐电梯回到他要去的楼层即可。” “所以,北鸣同学要卡的时间节点,既可能是不死川同学前往人偶屋的16:30,也可能是他16:40去四楼的时刻?”几世桥夕贵虽迅速理解了我和小城的意思,但眉头却依旧紧锁着,“不管不死川要和常森同学聊多久,只要电梯一直无人使用,在离开五楼时就一定会选择乘坐电梯下楼。” “还有一个细节。不死川同学看见45分时电梯正在上行,也可能是北鸣同学将梯子放回二楼杂物间之后,收到了常森同学的消息,再次返回五楼的时候。这时即使电梯与森花同学的尸体发生了碰撞,作为挂人者的她,也完全可以当作没有察觉。” 小城智树话音落下后,那双捉摸不透的眼睛,又一次不着痕迹地扫向北鸣忍的身影。 信永真幸挠了挠头,苦笑着打破略显凝重的氛围:“这么七嘴八舌讨论下来,感觉每个人的嫌疑反而更扑朔迷离了?” 自始至终沉默着聆听众人讨论的不死川正一,眉头始终拧在一起。 此刻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严谨:“目前我们的推理,衍生出了太多的可能性,但有两个核心疑点依然悬而未决——第一,森花究竟是何时抵达的五楼?第二,电梯案与燃烧案的凶手,究竟是否为同一个人? “尤其是第一个问题,在不清楚森花的行动时间线的情况之下,电梯案的真相就始终蒙着一层迷雾,聊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死川同学,我还是坚持认为,我们该把重心放回燃烧案之上。”我再次将目光投向不死川正一,重复着先前已然强调多遍的话语,“这场学籍裁判的目的,是找出燃烧案的真凶,如果我们继续在电梯案上过度纠缠,只是在偏离正轨。” 第302章 凶手的分析 “这场学籍裁判的目的,是找出燃烧案的真凶,如果我们继续在电梯案上过度纠缠,只是在偏离正轨。” 在我说出这句话之后,我敏锐地从不死川正一的脸上,捕捉到了他的一丝犹疑。 很显然,他并不想要放弃在学籍裁判场上寻找电梯案挂人者的机会,因此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允许局面走偏。 正在此时,北鸣忍却带着一丝浅笑,仿若对目前的局面乐在其中地开口道:“早川同学,我并不认为讨论电梯案会对我们现在的进度有什么影响。毕竟我们暂时无法确定两案凶手是否是一个人,对吧?” “虽说如此,只是像这样继续漫无目的地讨论下去,效率未免有些太低了。”我蹙着眉头说道,“不死川同学的嫌疑还未排除,北鸣同学你的可能性便陡然升高。要我说,只要有单独行动的时间,每个人就都有可能犯案。现在的讨论方向太过于混乱,深究下去得不到什么结果。” 我知晓北鸣忍之所以这样说,一是因为讨论电梯案对身为燃烧案凶手的她更有利,二是因为她也对电梯案的凶手感兴趣,因此才会如此放任局面这般发展下去。 只是,在方才的这一番讨论下来,学籍裁判的进度似乎并没有被推进多少,先前的讲述仿佛都是做了无用功。作为一档节目来说,先前的阐述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高潮点,恐怕观众都看得要昏昏欲睡了。 北鸣忍却依旧勾起嘴角,目光瞥向一旁的罗素,饶有兴趣地开口道。 “罗素同学,对于这场案件,你有什么看法吗?” 原本一直静静思考着的罗素忽然被北鸣忍点名,他抬起头来,那双如明镜般的眼眸望着北鸣忍,神色中似乎有些不解。 “你想听什么?”罗素嗓音清澈,语气平稳。 “我只是觉得,凭罗素同学的逻辑推理能力,应当能为我们五个人犯案可能出现的结果,都做出合理的分析。”北鸣忍礼貌地微笑道,“我想听听罗素同学对这起案件的总结,可以吗?” 罗素淡淡地盯着北鸣忍,脸上没有多余的神色。 沉默片刻后,他悠悠开口道: “已知现在关于两案的凶手有两种结论:燃烧案凶手和挂人者是同一人,又或是不同的人。但满足燃烧案凶手和挂人者的条件,实际上是不一样的。 “关于燃烧案凶手,他需要满足两点:第一,他必须有单独的时间和途径能够来到五楼;第二,他必须在常森同学仍在人偶屋的时候,能够接触到配电箱,换而言之,他必须得到常森同学的信任。 “从这一点上来看,不死川、北鸣、二口、星见和信永,都拥有能够来到五楼的途径。但在上午经历过停电之后,常森同学对于他人配电箱的警惕性大幅度提高,不会再允许不信任的陌生人接触。从这一点上推断,燃烧案的凶手,应当锁定在常森本来就信任的不死川,和上午停电后修好配电箱、且常森对其怀有歉意的北鸣身上。 “关于挂人者,情况比较复杂,可以分为两种:第一种,挂人者是凶手;第二种:挂人者只承担挂人作用,实际上按下电梯的人,并非为挂人者本人,而是另一位对此不知情的人。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不死川、北鸣、二口、星见和信永的可能性都是一样的。他们都可以在森花上楼的某个时间点将其迷晕,于16:45分之后将森花悬挂起来,自己按下电梯按钮,将梯子还回杂物间,再回到属于自己的楼层。因此,这一点不需要计入考虑。我们重点要考量的,是第二种情况。 “在第二种情况,即挂人者不是凶手的情况下,挂人者需要满足以下几个条件:其一,挂人者需要知晓森花什么时候到达五楼;其二,挂人者有着在挂人之后,能够不惊扰他人,将梯子放回二楼杂物间之后,回到自己楼层的办法。 “由于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指明,我们当中有人知晓森花完整的动向。因此,在最后见到森花的16:20分前,你们五个人的动向就尤为重要。假设挂人者想要确定森花上楼的时间,有极大概率会选择和森花待在一起,或者是待在一个楼层。那么在悼灵会结束后,选择和森花对话的不死川,以及留在悼灵会的北鸣嫌疑会略大一些。 “同样还有嫌疑的,是位于房间里的信永同学。我们二楼房间的隔音并不算太好,即使在房间内也能听见隔壁门把手的动静。16:20分几世桥与森花在走廊上的对话,按常理来说你能够听见。而且森花的房间位于208号,你是216号房,你们正好是对门,你或许能听见她出门的动静,从而掌握她上五楼的动向。 “当然,也不能排除不死川和森花关系比较好,森花上五楼可能会提前告知他;又或者星见黑进监控之后,从监控里掌握了森花的动向。而且二口和北鸣想要作案,也可以在五楼和二楼的电梯口等待森花上楼,所以也不能完全借此排除掉所有人,只是从可能性上讲,不死川、北鸣和信永的可能性稍大。 “那我们重点查看第二条件,五个人是否能够办到? “事实上,除了位于楼梯间的星见同学以外,所有人都可以通过秘密电梯来往返各自的楼层,更何况还有星见同学所说的方法。但是对于秘密电梯的使用倾向,你们五人之间也是有差别的。 “除了不死川,我们大多都只是通过下午的通知,临时知道山本同学的房间有秘密电梯的存在,但并不知晓具体的入口。在对秘密电梯入口不熟悉的情况下,凶手为了行动方便,不会选择使用这种方式往返。除了知晓密道使用方法的不死川,和只需要从四楼密道单向回到二楼就足以的信永之外,我认为北鸣和二口不会刻意去使用秘密电梯来返回自己所在的楼层。 “因此,在五人之中,我推测使用秘密电梯往返的人会是信永和不死川,使用星见所说方法的会是北鸣和二口,星见本人只需要通过楼梯间往返即可。” 第303章 挂人者之嫌 “目前已知所有人都符合第二条件的这一前提之下,我们就可以对嫁祸的情形进行具体分析了。” 罗素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堆分析,神色之中透露出一种极度的平静。 “我想你们应该能够发现,虽然同是嫁祸,但如果挂人者并非凶手,使用秘密电梯的嫌疑人和使用星见所说的嫁祸法的嫌疑人,在时间线上是相悖的。” 罗素的话语一出来,学籍裁判场上的众人又陷入了各自的思索之中。 “相悖是什么意思?”信永真幸率先开口问道,“时间线上又有什么冲突?” 不死川正一却仿若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只是方才众人正在讨论他的嫌疑,他才迟迟没有开口。 此刻,他朝罗素意会地点点头,自然而然地接上了罗素的话语:“使用秘密电梯的人,必须得在16:45分后办案,而使用星见所说方法的同学,则必须要在16:45分前动手。 “排除星见同学是挂人者的可能,根据他的证词推断,挂人者在办完案之后,必须要在17:00之前将梯子还回杂物间。而假若挂人者要使用星见所说的‘跟随电梯下落法’,就必须要确保有人在他挂人后按下电梯,否则他就无法将森花之死嫁祸给其他人回到二楼。 “但使用秘密电梯的人,则没有这个限制。相反,如果在16:45分前动手,就会被上楼的北鸣听见尸体的撞击声,提前发现尸体。但很显然,我们的现状并不符合。” “但,北鸣同学也有可能是电梯案的挂人者吧?”信永真幸瞄了一眼北鸣忍,问道,“有没有可能,北鸣同学也在撒谎呢?” 听闻此言,罗素却猛地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他低着头,手指抵着下巴,沉思片刻后,忽而改口道: “我收回前言。”罗素淡然的声音悠悠传来,“我刚刚忽略了一件事,有些结论要修改了。” “啊?”信永真幸有些不知所以然,“什么意思?” 在发现了自己的漏洞之后,罗素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抓着裁判桌的双手也轻微地颤抖起来。 但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将那一抹僵硬,用面无表情的神色粉饰过去,继续为我们讲解道。 “刚才我们已经讨论了,采用不同方式的挂人者,他们时间线上的冲突。那么接下来,我们就来讨论挂人者最有可能的作案时间。 “根据大家的证词,我已经总结出了挂人者最有可能进行‘嫁祸’行动的时间——16:30到16:40,16:40到16:45,16:45至16:50,以及16:50后到火警铃响。实际上,这里的16:50也可以直接和火警铃响起算成同一个时间段,你们大概理解我意思就好。 “这些作案时间,都是根据你们每个人的行动总结出来的,我用你们搭乘电梯的时间,对这些时间段进行了分割。之所以没有把16:23到16:30算进去,不仅仅是因为挂人者所谓的时间紧迫问题,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不死川在16:30是上行至五楼的。” “上行至五楼?” “如果凶手在这个时间段犯案,我乘坐电梯到五楼的时候,就会听到撞击声。所以凶手不可能在这之前完成挂人的操作。”不死川正一在霎那间便领悟了罗素的意思,点头接话道。 “根据大家的时间线,我找出了挂人者最有可能进行‘嫁祸’的时间点——16:40,和16:50。” “16:40?不应当是16:45吗?”星见俊司也接话道,“我记得北鸣同学上楼的时间,应当是16:45分才对吧?难道也是因为16:45分是北鸣同学上行到五楼的时间,所以排除了?” “除了北鸣同学的挂人者,想要在16:45分之前实行挂人操作的话,时间太紧了。”罗素漠然点头道,“16:40分,不死川才刚乘坐电梯下楼,而北鸣是四十几分收到常森的邀请,而且45分就在搭乘电梯,假设北鸣不是挂人者,那么挂人者的挂人时间必须在5分钟内,时间太紧迫。因此被嫁祸的人只能是不死川。” “有没有可能,16:45分搭乘电梯上楼并不是北鸣同学,而是森花同学?”星见俊司眨眼道。 “如果45分上楼的是森花,那么她的死亡时间就在45分后,这也就是我刚刚提到的,我所忽略的问题—— “45分后作案的人,必须得选择秘密电梯才能返回二楼。我之前主观臆断判断北鸣和二口是利用了星见所说的方法,但他们其实也完全可以乘坐秘密电梯来往返二楼和四楼。” “可二口同学和北鸣同学不是并不熟悉秘密电梯的入口通道吗?几世桥同学不是在通知里说,他们花了40分钟才找到秘密电梯吗?”信永真幸有些疑惑道。 我瞬间了然了罗素的意思,转头对信永真幸说道:“信永同学,你说的没有错,但是,二口同学和北鸣同学是从四楼的密道里的秘密电梯,再下到二楼房间的,再次搜寻的时间远比我们先前从二楼到四楼要更快,可能10分钟左右就能办到。” “罗素,如果所有人都能够通过秘密电梯来往返的话,你先前的理论是否就作废了?” 小城智树瞥了一眼罗素,轻声问道。 “有一些结论混乱了。”罗素捂着头,面无表情的神色之中却平白无故看出了些懊恼,但他这一次相较于第二起学籍裁判的时候,那不服气的表情却坦然了许多,“只不过,是关于电梯案的这一部分。” “罗素同学,我认为北鸣同学和二口同学,应当并没有使用过秘密电梯。”见几人聊到止息处,我摇摇头开口接话道,“如果北鸣和二口可以利用秘密电梯的话,为什么还要回到五楼来?留在密道和电梯所在的二楼和四楼,远离案发的五楼,嫌疑不是更小吗? “即使停留在密道所在的二楼和四楼,也只是有利用密道前往五楼的嫌疑,但一旦声称自己待在五楼,那有作案之嫌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我不认为想要嫁祸他人的挂人者,会如此暴露自己的行踪。” 第304章 休息 “即使停留在密道所在的二楼和四楼,也只是有利用密道前往五楼的嫌疑,但一旦声称自己待在五楼,那有作案之嫌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我不认为想要嫁祸他人的挂人者,会如此暴露自己的行踪。 “更何况,对于北鸣同学和二口同学来说,待在二楼和待在五楼,他们都是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选择待在嫌疑更小的地方呢?” 我的一番话下去,罗素原本有些僵硬的神色也略有些许缓和。 先前与罗素聊天时我就发现,他似乎像一个有些完美主义的小孩。前一场学籍裁判里二口胜也对他的嘲讽也好,还是这一场学籍裁判之中他提前意识到了自己的漏洞,即使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自己动荡的情绪,但他的身体反应却总是暴露了他。 一旁的北鸣忍见状,也笑眯眯地为罗素搭腔道:“早川同学所言极是。无论是燃烧案的凶手,还是电梯案的挂人者,五楼都是他们的必经之地。如果我和二口同学是凶手或是挂人者,又何必这样给自己平添嫌疑呢?” 北鸣忍的这几句话,表面上是为了支持我的看法,但实际上是想把自己作为燃烧案凶手的嫌疑摘出去,为二口胜也摘去挂人者的名号也只是顺带。 二口胜也闻言,也只是扭头哼了一声,没有再多言语。 “罗素同学,你将你先前的结论再完整地和我们讲述一遍吧,虽然可能有纰漏,但作为一种思路参考也可以。” 不死川正一说的这句话并非出于任何安慰人的思想,而只是出于一个为带领大家逃出这场学籍裁判而着想的首领的心思。不死川正一此人,一向秉承着失败乃成功之母的观念,向来不在乎自己的无知与犯错。也正因如此,他丝毫没有看出罗素神情之中的奥妙,就像罗素本身也看不透自己一样。 罗素点点头,又继续将自己先前未尽的结论给完善下去。 “如果依照我先前的推测,北鸣和二口不可能会使用秘密电梯,那么二口的嫌疑就可以排除了。 “根据方才的推断,16:40到16:45时间太紧张,作案可能几乎等于没有。因此二口唯一能作案的时间,就是16:30到16:40的这个时间段,将森花挂起嫁祸给不死川。但这样的话,16:45上到五楼的北鸣,就会听到撞击声。所以,在排除二口同学乘坐秘密电梯的可能性,他不可能成为挂人者。” 一直在学籍裁判场上沉默着的二口胜也,在以往的学籍裁判当中一向与罗素不对付和在对方发言倒头就睡的二口胜也,在听到罗素为自己澄清的这番话时,双手抱胸,冷哼一声开口道:“哼,我早就说了我不是挂人者。你看看!” 二口胜也朝北鸣忍努努脖子,只是换来了北鸣忍一副可怜他的目光。 “但是,对于北鸣同学来说,排除她使用秘密电梯的可能,由于她是16:45分乘坐电梯上行的人,她完全可以卡在16:40这个时间点,于16:30到16:40办案,采用星见同学的那套方法,将凶手之嫌嫁祸给不死川同学。作为凶手,即使她于45分上来时听见碰撞声,也能谎称自己没有听到。 “而星见和信永的时间就充裕很多了,他们只需要在二楼楼梯间或是电梯口等待森花出现,与对方一起上楼,便可以趁机将对方迷晕,将人挂在五楼的电梯井柱子上,然后各自从楼梯间和秘密电梯返回二楼就可以了。 “关于不死川,因为北鸣在45分上楼时并未听到碰撞声,所以她不可能成为被嫁祸者,所以不死川要办案,也只能是45分之后,通过秘密电梯返回四楼,再下到三楼,本质上和星见和信永是一样的。 “因此,如果两起案件不是一个人干的话,那么燃烧案的凶手我推测是北鸣和不死川,电梯案的凶手应当是北鸣、不死川、星见、信永四个人之一。” “如果燃烧案的凶手和电梯案的挂人者是一样的呢?”信永真幸提问道。 “倘若两起案件的凶手是一样的,那么就只能锁定在北鸣和不死川之中了。”罗素沉思片刻道,“北鸣作为挂人者的作案时间是在16:30到16:40,在嫁祸完不死川后,她乘坐电梯将梯子搬回二楼,再从二楼坐电梯到五楼,45分准时到人偶屋赴约,并在人偶屋之中修改配电箱,这是说得过去的。” “至于不死川,介于北鸣说16:45时没有闻到焦味,所以在北鸣走后,不死川还需要挑时间来一趟人偶屋,与常森对话。因为北鸣是在大约16:50分到达骑士教堂,那么不死川能去篡改参数的时间,就只能是16:50到17:00之间。 “考虑到挂人的时间,即使按照五分钟来算,不死川要在16:45到16:50完成挂人,然后再16:50到17:00之间完成去人偶屋修改参数和将梯子还回杂货间,还要在17:00乘坐电梯返回三楼,15分钟的时间,我个人认为有些来不及。所以如果是双杀一凶的话,我怀疑北鸣多一点。” 罗素简单地说完了自己先前对于这件案件的思路,坦然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其余嘉宾们的补充评价。 只见众人面面相觑,怀疑的目光又换了主人,些许落在北鸣忍的脸上。 又一个被疑虑的眼神聚拢的可怜人,但北鸣忍却没有什么委屈和悲伤的神色。她始终带着一抹清浅的笑意,伫立于原地,就像一朵长于幽谷之中,却不会被封吹折的花朵。 她在心里悄悄算着时机。 ——或许,是时候了? “但是,现在我们还是没有办法判断,这起案件是双凶还是单凶。”不死川正一皱着眉头,审视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北鸣忍身上。 从他先前掌握的信息分析,以及罗素方才的推理来看,害死常森美姬的、燃烧案的真凶,应当就是北鸣忍才对。 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关键证据的他,心中却依旧有着浓郁的不安,以至于他没有直接地开口指认,而是选择用眼神指代话语,试图从北鸣忍的面色之中看出一些端倪。 但,北鸣忍却笑着开口了。 “这场学籍裁判已经进行五个小时了,不如就让我们休息一下吧?” 第305章 排除 “这场学籍裁判已经进行五个小时了,不如就让我们休息一下吧?” 北鸣忍眉眼弯成月牙,突如其来的提议让整个裁判场陷入凝滞。 “啊?休息?” 信永真幸睫毛轻眨,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些许困惑。她下意识望向左侧,星见俊司黑曜石般纯净的眼中翻涌着和她同样的不解。她目光前移,远处的不死川正一皱着眉头,面色凝重地望着北鸣忍。 不死川正一摩挲着下颚,内心有些摸不透北鸣忍的真实含义。 虽说五个小时的思维拉锯战着实令人疲惫,但眼下两起案件的真相却依旧是迷雾重重。罗素方才所做出的嫌疑人范围总结,也只是建立在“挂人者不是凶手”和“北鸣与二口不使用秘密电梯”这两个限定条件之下,只能提供一个简单的参考,并不能直接作为结论敲定。 但罗素所提出的观点,并非没有可取性。虽然罗素提出的嫌疑人范围并不够坚实,但所勾勒的大致轮廓是正确的——将燃烧案凶手锁定在他与北鸣忍之间,从现有线索看并无明显漏洞。逻辑也正如先前罗素所言,如果不是常森信任的人,在常森待在人偶屋的情况之下,很难直接接触到配电箱。 只是,北鸣忍忽然的“休息”提议,突兀地就像在热锅之中倒入冰水,让不死川正一也不知其所以然。 要知道,在以往的学籍裁判之中,北鸣忍就像一条隐藏在林中的毒蛇,总是在众人没有头绪的时候,如同捕捉猎物一般,忽然提出建立于医学知识上的新线索和新想法。 但此时,她却只是用指尖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自己紫灰色的发尾,勾起的嘴角弧度精准,仿若全然忘记了未解的凶案。 “各位同学请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北鸣忍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只是瞧见,就连我们之中最擅长逻辑的罗素同学,就在刚刚的讨论也状态不太好,因此我才想提出休息一会儿,暂时清空思绪,说不定大家能拥有新的思路?” 话毕,她又换上礼貌而得体的笑脸。 不死川正一捉摸不透她笑脸之下的含义,只是扫视了学籍裁判场上一圈,方才经过漫长的讨论,学籍裁判场上的其余嘉宾们,确实也多多少少呈现出了疲态。 终端屏幕亮起冷光,不死川正一低头瞥了瞥,现在是凌晨1点05分。 “既然如此,大家就休息15分钟吧。” 不死川正一按下终端的熄屏键,就像是法官挥下法槌宣判休庭。 方才在学籍裁判场上讨论了许久的嘉宾们,自然不愿意放过这15分钟的短暂休息时间。信永真幸立刻模仿先前学籍裁判场上的二口胜也,如困倦的猫似的,趴在学籍裁判桌上浅睡着,睡前还嘱咐星见俊司叫醒她。 以往对于休息最积极的二口胜也,却反常地沉默。他面无表情紧绷着脸坐在地上,靠着学籍裁判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一边,不死川正一还揉着眉心,打算在这休息片刻整理头脑之中的思路,小城智树却用着不惊动浅眠之人,却又能让醒着的诸位听清的声音,轻声开口道: “几世桥同学,关于秘密电梯,可以聊聊吗?” 几世桥夕贵刚合上的猩红双眼,在小城话语的督促之下,又缓缓睁开,如同两簇燃烧的火焰: “你想聊什么?” “根据你们发的终端消息,秘密电梯藏在暗门后,需要触发机关才能开启,对吗?” “不错。” “几世桥同学,你是怎么发现山本房间有秘密电梯的?是房间的构造有异常?” “算是吧。”几世桥夕贵回答道,“虽然从二楼走廊看去,每个房间门之间的间距都是一样的,但是当时本柳案学籍裁判结束,不死川搜索山本房间的时候,他发现山本房间的版型和同一侧的我们不一致。多亏了不死川这惊人的记忆力,我们才能顺藤摸瓜,发现秘密电梯的存在。” “原来如此。”小城智树低着头,若有所思道,“开启电梯的机关,是在电梯入口附近?” “正是。”几世桥夕贵颔首道,“所以早川才说,只要确定电梯入口位置,重新启用电梯只需10分钟左右。因为搜查入口周边的区域,也差不多只用这个时间。” “多谢解答,几世桥同学。”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小城智树的目光才又转向不死川正一。 “不死川同学,关于电梯案的逻辑,我认为可以信任罗素。北鸣同学和二口同学不可能在45分后办案。” “如何见得?”不死川正一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今天下午,你们在班级群里发的通知很模糊,我们只知道有连接着四楼密道的秘密电梯存在,但并不知晓该如何使用。其中最为重要的是——除了你、几世桥同学和早川,我们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启电梯。 “虽说你们在山本房间搜寻时,知道入口在秘密电梯的附近,搜寻入口只需要10分钟。但对于挂人者来说,他并不清楚秘密电梯开关的具体位置,他敢花时间去赌‘开关就在秘密电梯附近’的这个可能性吗? “所以,挂人者想要行动,就必须得先知晓秘密电梯在哪里,否则就有可能花费40分钟的时间留在山本房间搜寻,无法返回属于自己的楼层。而且,从洗脱嫌疑的角度看,我也赞同早川的观点——作为挂人者应当是远离五楼嫌疑更小。即使挂人者是帮凶,知晓开关的位置,也完全没有必要冒险返回五楼,徒增嫌疑。” 不死川正一低着头沉思片刻。最终,他缓缓点头。 “你说服了我,小城同学。按照这个理论,如果凶手不是一个人,那么燃烧案的嫌疑人就是我和北鸣,电梯案的嫌疑人是我、信永和星见。” “能帮上不死川同学的忙就好。” 小城智树换出教科书式的笑脸,只是那未达眼底的笑意,却如利刃般,冰冷地刺向罗素的身上。 第306章 罗素的隐瞒 小城智树摆出教科书式标准的微笑,冰冷的目光却如同利刃,直直刺向了一旁的罗素。 原因无他——罗素开视角了。 知道秘密电梯开关所在位置的,只有当时在山本房间搜索的我、几世桥夕贵和不死川正一三人。因此在罗素提出“可以通过秘密电梯往返五楼和二楼”的结论时,我们会认为是没有问题的。因为在我们的视角之中,秘密电梯的入口离开关很近,搜索起来只需要10分钟。 但对于不知晓开关位置的、只通过班级群了解到秘密电梯所在的其他人,视角应当会像他和信永真幸一样,会下意识以为几世桥夕贵搜索时花费的40分钟时间,就是挂人者返回时搜索开关的时间。 因为在他们的视角下,开关可能离秘密电梯所在地很远。假设秘密电梯在客厅中,那么开关可能在书桌旁,也可能在卫生间入口旁边的墙上,要彻底搜查,也得将整个房间都搜索一遍,耗费大量时间。 除非挂人者是黑幕的帮凶,否则挂人者即使知道了秘密电梯的所在地,也无法确定开关的位置在哪里,不确定性太高。 但罗素却在方才阐述逻辑的时候,认为从四楼密道回到二楼的北鸣忍和二口胜也,可以通过秘密电梯往返楼层。 而使用秘密电梯行动的人,必须是在16:45分后将森花挂在电梯井柱子上,并在17:00前将梯子还回杂物间,中间的间隔是15分钟。 ——也就是说,罗素知道从四楼密道返回二楼山本房间后,再搜索秘密电梯的开关,花费的时间要小于15分钟。 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罗素在聊到一半的时候,会突然纠正自己的结论,将只收到通知的北鸣忍和二口胜也,再次划入嫌疑人的范围之中——因为罗素知道,这样的操作是可行的。 不死川正一等人的通知是在悼灵会期间公布的,而在悼灵会结束后,他一直在和罗素交流,罗素不可能有时间亲自去山本御人的房间探查。 所以,罗素在悼灵会开始前,就已经知道秘密电梯的存在,以及秘密电梯的机关在哪里。 小城智树盯着继续放空望着天花板的罗素,对方丝毫没有朝自己这边施舍任何一个眼神,他质问的目光在此刻仿佛全都撞在了无形的水波之上。 这么说来,他今天下午悼灵会结束后,和罗素聊的事情,恰好就是他们二人先前的合作。 虽说小城智树与罗素有着合作关系,但兴许是因为小城智树手里的把柄,并不足以实质性的威胁到罗素,罗素给他的情报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小城智树当然知道罗素一直对他有所隐瞒,因此他在告诉罗素自己的发现时,也同样未告知对方全部有用的细节。 某种意义上而言,两人的合作相当于名存实亡。 小城智树自然是想从罗素那里套出更多有用的情报,只是一直苦于没有办法,能直接捅破这层窗户纸。 既然这一次学籍裁判上,罗素自己露出了马脚,那他可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小城智树收回了目光,再一次扫视学籍裁判场上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不死川正一和北鸣忍的身上。 从先前的观察和学籍裁判上的讨论分析之中,小城智树早已知晓这一场案件的凶手是谁了。 只是,枪打出头鸟,对于一直活在聚光灯下的小城智树来说,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这一点。 幼时的狂妄早已被他收入心底,他现在的每一步都走的更加谨慎。若非局面真的陷入僵局,他不会主动站出来。 但是,如果他的猜想没有错的话......这一起案件或许与之前会不太一样。 要赌吗? 赌赢了,将是一本万利;赌输了,可能会赔上自己的性命。 小城智树思索着,一股不知名的狂热与兴奋,从他隐藏在皮肤下的血管里蒸腾而起。 脑海之中没有来由的,浮现出内田京子的模样,这位自信张扬的赌徒,即使是在临终之际,也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离去。 他在这一瞬间,似乎与她的感受重合。 但他与内田京子不一样的是,他不喜欢做赌徒,而是喜欢做牌桌上那个出老千的人。 他喜欢将局势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在手中攒着诸多底牌,再在一瞬间不留后路地全部打出,将局面彻底逆转,最后光鲜亮丽地赢下胜利。 按捺下血管下的冲动,在经过一番理性思考后,小城智树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 于是,他决定为了下一场演出收敛锋芒,在之后的环节里改行做一个默剧演员,安静地欣赏其他人的表演。 要赌吗?为什么不赌呢? 毕竟命运一直是站在他这边的,就像过去一样。 ...... 再次打开终端,电子屏幕的冷光映入不死川正一的眼眸之中,留下数字的倒影。 对于面前这些疲惫的嘉宾们来说,15分钟的时间很短。不死川正一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将浅浅入睡的几人惊醒。信永真幸睡眼惺忪,在刚刚的短短15分钟内,她却仿若像是做了个绝佳的美梦。 “各位同学,现在已经1点20分了,15分钟到了,该起来了。” 不死川正一一边拍手一边招呼着,时不时用眼睛的余光瞥向裁判长位置上的黑白信鸽。 他原本以为,提出休息这一要求,作为裁判长的黑白信鸽会出声制止。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黑白信鸽却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机械玩偶的脸上带着轻柔的笑。 不对劲,很不对劲。 心底的不安又被再一次放大,不死川正一皱起眉头,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只是,不死川正一不知道的是,黑白信鸽之所以没有阻止,是因为《死亡游戏》这几季以来,都没有过中场休息时间。让各位观众们看看嘉宾们在学籍裁判场上的放松姿态,也是节目组有意为之。 再者,观众们也在屏幕前看了五个小时的学籍裁判推理,也是时候休息一下,放松大脑了。 待所有人都已经醒来,重新在各自的学籍裁判桌前站定后,我看见不远处的北鸣忍朝我使了一个眼色。 我明白,时机到了。 在不死川正一准备开始继续讨论案件的时候,我连忙开口,装作疑惑的模样询问道: “请等一下,不死川同学。你刚才说现在是1点20分,但其实现在应该是凌晨12点50分吧?” 第307章 回忆的声音 “请等一下,不死川同学。你刚才说现在是1点20分,但其实现在应该是凌晨12点50分吧?” 我的追问如同石子落入湖中,霎时间在学籍裁判场上扬起一阵水花。 北鸣忍嘴角带着她那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从丝质裙摆的口袋里摸出终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在这场舞台上展开了她的新表演:“早川同学,不死川同学没有说错,现在就是凌晨1点20分。会不会是你的终端出问题了呢?” “出问题?”我垂眸作沉思状,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的小城智树,“小城同学,你终端上的时间也是1点20分?” 小城智树戴着他标志性的温和面具,无声地将自己的终端屏幕转向我,屏幕的数字上展示着明晃晃的1点20分。 不死川正一这时猛然回忆起,在我先前的时间线讲述时,似乎只有几个确切的时间点,并没有称“火警铃响”的具体时间。 意识到不对的众人,开始向我追问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早川同学,你最后一次查看终端是什么时候?”几世桥夕贵率先发起了询问。 ““离开早餐厅去赴下宫同学的纺织屋之约时,那是我最后一次查看终端的时间,当时显示的时间是16:23分。” 不死川正一眉头紧锁,那不好的预感在他的心头蔓延得愈来愈深,他声音低沉地发问道:“早川,你的终端是否有给其他人查看过?” “悼灵会结束后,我一直都随身带着终端,其他人应该很难接触才对。”我抚摸着下巴,在脑海中将回忆的碎片一点一点拾起,“硬要说的话......下午在纺织屋的时候,我将终端给下宫同学查看过。” 此话一出,学籍裁判场上的目光如探照灯般交错。原本低着头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的下宫江利香,在听闻此话后猛然抬头,周围各色各样的目光让她不知所措,手指也下意识地搓起了袖口。 原本想将自己蜷缩在学籍裁判桌旁的少女,在此刻就像被惊起的鸟儿,苍白的脸上写满慌乱。 “等一下。”星见俊司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视线在我和下宫江利香身上来回游荡,“如果早川同学的终端时间被调慢的话,岂不是你和下宫同学的不在场证明也不算数了?” 不等我开口,不死川正一已沉着声截断话题:“话虽如此,但早川并不知晓终端时间被篡改的具体时刻。我们无法确定终端时间被篡改,是否与案件存在直接关联。时间线的缺口可能只是偶然,并非刻意谋划。” “不死川同学,你这话似乎就有些偏颇了吧。”北鸣忍此刻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眼神死死咬住不死川正一,嘴角笑意愈浓,“调整早川同学的终端,让自己多出30分钟的作案时间,同时还能拥有不在场证明......对于在场的某人来说,岂不是天赐良机?” 她故意拖长尾音,笑脸盈盈,眼波流转间锁定在下宫江利香的身上。 “你说对吗?——下宫同学?” 下宫江利香瞪大了眼睛,踉跄地后退半步,浑身颤抖地盯着北鸣忍,她从口中喃喃道:“不......不是我!我没有杀害美姬!!我怎么可能杀美姬!” 她大声叫喊道,眼眶瞬间就已红了边缘。她双手拍桌,声音也比先前高了几倍,语气之中带着坚决的意味。 “等一下,北鸣。”不死川正一来不及安抚下宫江利香的情绪,他望向北鸣忍,面色凝重,“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早川明确说过,她将终端给下宫同学查看时是在纺织屋内,而她们之后的行动又一直在一起,下宫根本没有时间犯案。无论下宫有没有篡改终端,也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在纺织屋内修改早川的终端,对于下宫来说根本没有意义。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可能性,就主观臆断地判断下宫是燃烧案的真凶。” “如果下宫同学修改早川同学终端的时间,不是在纺织屋内呢?”北鸣忍忽然压低嗓音,轻声笑道。 不死川正一蹙着眉头道:“什么意思?早川方才已经说了,她一直都随身携带着终端,其余人很难接触。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不认为除了早川主动将终端给他人查看,其余人能拥有私下修改终端时间的机会,除非是黑幕。” “那可不一定哦,不死川同学。”北鸣忍摇摇头,皮笑肉不笑地查看着自己的指甲,轻飘飘道,“不死川同学的记忆力这般超群,难道不记得了吗?在早川同学去纺织屋之前,下宫同学就有一个时间点,可以偷偷拿走早川同学的终端修改时间,还不会被早川同学本人发现。你当时就在旁边,应当会记得的吧?” 不死川正一闻言一愣,脑海之中须臾间闪过无数个片段,最后定格在了下午悼灵会开始时的那一刻。 他记得,那个时候他坐在我的左侧,而我的右侧坐着的就是下宫江利香。 能修改终端时间的时刻...... 不死川正一闭上眼睛,记忆仿若有了意识,在此刻恰到好处地袭来。耳边似乎又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声响。 “春樱夏蝉,秋枫冬雪,世间万象,皆存在于呼吸之间......” 当时的他太沉浸于为逝者写信的环节,因而根本没有抬头查看念悼词的环节,只能通过自己在写悼词时无意间听见的声音,来分辨当时的情况。 不死川正一凭借着记忆,成功找到了我念悼词的那一刻,当时他正在奋笔疾书地写着给山本御人的逝者之词。 接着,如同拨动音频文件的进度条,不死川正一开始回忆我起身时发出的声音。 ......在我起身站起的那一瞬间,似乎的确有什么东西被放在椅子上的响动。 难道那是终端? 他猛地睁开眼睛,面前的北鸣忍正带着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歪着头打量他。 他没有理会北鸣忍,而是迅速转头朝我询问道: “早川,当时在上去念悼词的时候,你将终端放在位置上了?” 第308章 幼兽的反驳 “早川,当时在上去念悼词的时候,你将终端放在位置上了?” 不死川正一目光直直地盯着我,仿佛在无声逼问着某个答案。 我垂眸盯着指尖,刻意让沉默在空气中发酵了三秒,才抬起头,故作迟疑地思索了片刻,语气带着三分犹豫:“好像......是的?我记得当时想着悼词不长,没必要把终端放进口袋里。” 不死川正一拧紧眉,板着脸思考着,沉重的神色几乎要凝成实质。北鸣忍却轻笑一声道:“看来不死川同学已经想通了,在早川同学上去念悼词的时候,下宫同学完全可以趁此机会修改早川同学的终端,将其调慢30分钟,这样早川同学以为的16:25,就是实际时间的16:55。 “而在16:25到16:55分之内,下宫同学就能卡着我们乘坐电梯的间隙,走楼梯前往人偶屋寻找常森同学。以她与常森同学的交情,她想要查看配电箱,对方根本不会设防。 “况且,我赠送给她的那瓶含有可燃物香水,也是她自己送给常森同学的‘礼物’,不是吗?” “我没有杀害美姬!我一直都在和早川同学在一起!” 下宫江利香忽然失控地惊叫道,近乎哀求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闭上了眼睛,再次睁眼时,则对上了不死川正一鹰隼般的注视。 “我的确是16:25分去赴约的,但当时我无法确定,终端是否已被篡改了时间。但见面后,我和下宫同学始终在一起,没有分开。” 作为关键证人,我的话语必须要尽力保持中立,不能偏颇任何一方。 一旦话语之间有所导向,很容易就会引来他人的怀疑,在之后陷入更麻烦的漩涡。 所以像这样不清不楚的真相证词,才是作为“帮凶”来说最为合格的。 下宫江利香慌忙朝我露出了欣喜的笑,连连点头,随后又转向北鸣忍,眼神里满是乞怜,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对方眼底的怀疑。 不死川正一敛眸深思后猛然抬头,目光如炬地锁定北鸣忍,掷地有声道: “我反复确认了我的记忆,早川的确将终端放在了她的位置上,但在她宣读悼词期间,我并没有听见她的椅子上有任何其他的响动。由此来看,下宫并没有动早川的终端,她们的不在场证明是成立的。” 北鸣忍闻言,忍俊不禁,紫灰色的发梢掠过耳畔,抬眼时,眸中又已泛起些许冷意: “真令人意外,不死川同学,我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维护下宫。你确定你亲眼所见,早川同学的终端全程未被动过?我记得,你在那个时候,可是一直头都不抬地低着头写信呢。” “我没有偏袒下宫,我说的是事实。我是根据声音来判断的。在早川上去念悼词的时候,我确实没有听到别的声音。” “兴许是因为你没有仔细听,也许是早川同学念悼词的声音盖过了椅子上的响动。”北鸣忍双手抱胸,打量着不死川正一,“又或者是......不死川同学你选择性地忽略了某些声音?不死川同学,你还要继续为下宫同学开脱吗?” “我再声明一遍,我没有在为谁说话,我是在陈述事实。如果有切实的证据证明,下宫的确犯了错,我绝不会包庇她。只是,在这一刻,我选择相信我的记忆。” 北鸣忍望着不死川正一紧绷的下颌线,忽而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慢慢悠悠地开口道: “那很可惜,不死川同学,你的记忆欺骗了你。因为我亲眼看见,下宫同学拿起了早川同学的终端。再加上先前下宫同学给常森同学赠送香水一事......害死常森同学的真凶是谁,应该已经很清楚了吧?” 北鸣忍的话音戛然而止,余韵却如惊雷炸响。 “北鸣同学,你确定你看见了下宫同学拿起早川同学的终端了吗?”信永真幸迟疑又惊讶地询问道。 “千真万确。”北鸣忍漫不经心地将垂落的紫灰发丝别到耳后,“这是我亲眼所见。” “胡说八道!你才是凶手,北鸣忍!” 出人意料的是,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单薄的身躯剧烈颤抖着,下宫江利香咬着牙,恶狠狠地伸出手指向北鸣忍。 “我一直拿你当朋友,你为什么要污蔑我,要血口喷人?!我根本就没有拿早川同学的终端!你在撒谎,是你害了美姬,是你!是你!” 一直在学籍裁判场上沉默的她,在此刻却仿若一只隐忍多日的饿兽,向着北鸣忍亮着自己的獠牙咆哮着,每一个字都裹挟着积压已久的愤懑,就像是在对抗着一直以来对她不公的命运。 “有趣。下宫同学,你说我是凶手?那请问,修改早川同学的终端,对我有什么好处?难不成早川会故意调慢时间来冤枉你?” 北鸣忍挑挑眉,似乎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话,她抱臂轻笑,声音冷漠如冰。 “修改早川同学的终端,唯一的既得利益者就是你,下宫同学。 “对于我和其他嫌疑人来说,修改早川同学的终端是无用之举,没有不在场证明,我们还是会被怀疑,成为嫌疑人。 “而对早川同学来说,她修改自己的终端,但在真实时间的16:25分,她还是要准时赴你的邀约。调慢自己的时间对她而言是无用的。假如她是凶手,她作案必须得在16:25分完成,但不死川同学16:30分检查过配电箱没有问题,因此凶手也不可能是早川同学。更何况这场邀请还是下宫同学你发起的,不是吗? “但如果是下宫同学你,就可以利用真实时间的16:25分到16:55分前去人偶屋犯案,做完案后再赴早川的邀约,就能够得到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对于凶手来说,可最是宝贵了,不是吗? “要知道,在早川同学说自己的终端时间不对之前,可一直都没有人怀疑你。” “胡说!我没有调早川的终端时间!”下宫江利香歇斯底里地反驳道,“要说调时间,你也可以办到!你和早川在悼灵会结束的时候,不也单独交流了吗?你完全可以趁着那个时候,修改早川同学的终端!” 第309章 帮凶? “胡说!我没有调早川的终端时间!”下宫江利香歇斯底里地反驳道,“要说调时间,你也可以办到!你和早川在悼灵会结束的时候,不也单独交流了吗?你完全可以趁着那个时候,修改早川同学的终端!” 就在此时,下宫江利香像是忽然被电流击中一般,瞳孔因愤怒而剧烈收缩,手指如利刃般指向北鸣忍: “我明白了!你是帮凶!是你将那部终端放在楼梯间,想要故意挑拨我们和早川同学的关系!” 此言一出,学籍裁判场上的众人面面相觑,眼中皆是不解。 下宫江利香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如果不是你当初蛊惑我,要我们主动去找早川同学询问,美姬也不会那么忧心忡忡!我也不会将那瓶香水拿去送给美姬......” 不死川正一猛然抬头,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留下了一道歪斜的墨痕:“你们去找早川求证了?” 下宫江利香眼角渗出泪花,她点点头,大声地朝不死川正一说道:“都是因为北鸣!是北鸣要让我们去找早川的!本来美姬主张静观其变,但是北鸣又一直怂恿我......” “那么,验证的结果是?”不死川正一拧眉道。 “早川同学是清白的,她不是黑幕的人!是有人故意将终端放在楼梯间,想要让我们自相残杀。这件事绝对是北鸣做的,她就是帮凶,大家快投她!” “怂恿?帮凶?下宫同学,你有证据吗?”北鸣忍故作无奈叹了一口气,“下宫同学,我可是在教你们求生。你们在明黑幕在暗的情况之下,坐以待毙才是真正的愚蠢。等你们失去了价值,届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难道你们真的相信自己能玩得过黑幕吗?而且,现在你们不也依照着我的提议,证实了早川的清白?” “等一下!”信永真幸出声打断了几人的发言,“什么终端?从刚刚开始你们就一直在聊什么啊?能不能说得清楚一点?” “由我来解释吧。”不死川正一打开笔记本回答道,“周五晚,常森和下宫在二楼楼梯间发现了一部终端。屏幕上仅存的聊天记录,是与早川头像一致的账号发来的‘杀青快乐’,而账号备注写着‘黑幕小姐’。似乎是有意误导他人怀疑早川是黑幕的模样。” 见聊到自己,我顺势接话道:“聊天记录是伪造的!我根本就没有给山本同学发过那样的对话。我先前已经将终端给下宫她们都看过了,我和黑幕毫无瓜葛,这不过是黑幕用来挑拨离间的诡计!” 话音未落,北鸣忍却轻轻偏头,睫毛下蓝紫色的眼眸流转,宛如毒蛇吐信般将矛头转向不死川正一。 “关于那部终端,我也是从下宫同学口中才听说的。当初在山本房间搜查时,我一无所获,就先行离开了。”北鸣忍的指尖划过鬓角,笑意不达眼底,“只是,当时我离开后,留下了不死川同学独自搜索。在场有谁能保证,不是不死川同学找到终端后故意栽赃呢? “这么说来,不死川同学,你又是从哪里得知山本终端的这件事?该不会要说是常森同学或者早川同学告诉你的吧?” 北鸣忍知晓,倘若此时自己只称终端与她无关,不死川正一势必会拿她在搜索山本房间中途离开的事来反驳。 不如就趁此机会,抢占先机,先把那部终端的嫌疑推到不死川正一身上。 “那部终端,的确是常森告诉我的。”不死川正一蹙着眉头说道,“但是,我后续在山本的房间之中同样也是一无所获。倒是北鸣同学,你搜索中途离场,又如此着急将嫌疑推给我,岂不是更令人生疑?有没有可能,你先一步发现了终端,才选择匆忙逃离?” “请原谅我对你的怀疑,不死川同学。”北鸣忍垂下眼帘摇摇头道,“只是你的行为踪迹太过可疑,让我不得不怀疑你是黑幕的帮凶。” “我是黑幕的帮凶?” 不死川正一仿若听见天大的笑话,素日里总是沉浸于思索之中的那张脸,也忍不住显出嗤笑的表情。 “北鸣同学,我一直在为我们所有人能逃出这所庄园而努力,为每一场学籍裁判鞠躬尽瘁,怎么到了你的嘴里,我成为了黑幕的帮凶?你说这句话,不自己觉得可笑吗?” “不死川同学的嘴上功夫倒是不错。”北鸣忍也露出她那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笑容,她朝不死川正一抛去一个近乎怜悯的眼神,“那我想问不死川同学,你说你一直在为大家逃生而努力,那你找出了什么结果?为什么我们到现在还被关在这座旅馆之中,出也出不去? “带领大家前行、安抚大家的情绪的人是森花同学,炸通道也是森花同学提出来和几世桥同学一起做的,难不成现在森花同学一死,你就按捺不住想要独揽功劳摘桃子的心了?在我看来,不死川同学比起站在我们这一边,更像是站在黑幕那一块呢。” “我承认我现在还拿不出什么实质性的结果给你们。但北鸣你没有任何证据,就凭臆想就要给我定罪?这个指控我可不接受!” 努力被人质疑是很不好的感受,尤其是一直心心念念地要终结这场自相残杀的不死川正一。 北鸣忍的质问戳中了他内心潜藏的伤痛。虽说他一直要带领众人逃脱,可眼下才过了三个星期有余,就已经死了6个人,但他手里却没有更多能够直接指认黑幕和带领众人逃生的具体线索。 即使他再奋力搜查,整理思路和分析线索,但也比不过黑幕杀人的速度。上一起学籍裁判刚结束的短短三天时间,黑幕就又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杀了两个人。要说他没有焦急和懊恼是不可能的,但想要带领所有人逃出去的意愿,却一直支撑着他,让他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压在心底,时刻不停地前行着。 那些辗转难眠的深夜,那些被汗水浸透的推理草稿,在此刻都成了北鸣忍进攻的箭靶。 “既然如此,我可以帮助不死川同学回想一下。” 北鸣忍挑起眉,轻轻地笑了。 第310章 寄生虫 “既然如此,我可以帮助不死川同学回想一下。” 北鸣忍勾起唇角,眉尾微挑,像是猎手盯上了落单的猎物。 “本柳同学遇害案里,在指认山本同学的时候,不死川同学,你犹豫了。”北鸣忍探究的目光如同毒针一般刺向不死川正一的眼睛,“山本亲口承认是自己是黑幕派来的卧底,你之前与他形影不离,或许能解释成被山本的伪装蒙蔽。但当我们投票要对卧底执行处刑,你这位‘要带领大家逃出生天’的英雄,为何会在关键时刻动摇? “我想想——是不忍心看同伴受刑?还是担心撕下你的‘救世主’面具后,大家发现你才是真正的黑幕帮凶?还是说只是不死川同学高估了自己的演技,以为这样不会被别人发现? “这样说来,你不惜转移矛头指向我,也要替下宫同学开脱。我是不是可以大胆猜测,你们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她其实也是你的黑幕同伙?” “我不是黑幕!也不是凶手!”还未等不死川正一开口,下宫江利香便又突然爆发,手指紧紧捏着袖口,“大家,请不要相信北鸣同学的话!她是在混淆视听!我们一起投票把北鸣同学投出去吧!求求大家了!” 下宫江利香急切地扫视四周,却发现在场的其他嘉宾的目光,多多少少都有着些许的躲闪。 那一刻,一股窒息感掐住了她的咽喉。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指尖触碰到滚烫的泪痕,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不死川正一语气严肃,周身气场冷得能凝结冰霜。他与北鸣忍四目相对,决心替下宫江利香进行这场言语间的交锋。 “北鸣,你话里也说了,我先前与山本的关系不错。在得知自己的朋友是黑幕帮凶的时候,我内心有些犹豫又有什么问题?倒是你,就这样咬定我是黑幕的帮凶,又说下宫是我的黑幕同伙,这泼脏水的技术是否有些太拙劣了呢? “现在案件的真相还悬而未决,虽说下宫的不在场证明仍然有疑点,但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能够证明她就是燃烧案的真正凶手!北鸣你却一口把其他的可能性全都咬死,难不成你才是这起燃烧案的真正凶手?” “证据已经出来了,不死川同学。”保持着绝对的平静,北鸣忍嘴角的弧度也一如既往的冷淡,“早川同学的终端,不就是证据吗? “各位同学,我们仔细想一想——凶手必须要满足几个条件,才能实施燃烧案的杀人计划。第一,凶手必须知道常森身上喷的是可燃香水;第二,凶手能够得到常森的信任,进入人偶屋修改配电箱;第三,知道常森什么时候在人偶屋里。 “仔细想一想,下宫同学不是都满足这些条件?我给下宫同学赠送的可燃香水,被下宫同学转赠给了常森同学;常森同学和下宫同学玩的也很好,常森同学信任她不会对她设防;常森同学和下宫同学今天下午也是一同乘坐电梯离开的,她自然知道常森同学的动向。 “诸多要素加在一起,还有修改早川同学的终端时间,营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这一点......这些要素加起来,难道还不能说明下宫同学的真凶身份?我可是亲眼见到下宫同学拿走了早川同学的终端。” “北鸣,可你也同样有着嫌疑。”不死川正一立即蹙着眉头,接上话道,“虽然你没有主动要求下宫将香水赠给常森,但你能从常森身上的香味,闻出她身上的香水是你自制的可燃香水。从而提前去人偶屋做电路的准备。在上午停电时乘机博取常森的信任,然后下午再去人偶屋配电箱修改参数,造成爆炸。” “不死川同学,不对哦。”北鸣忍摇了摇头,指尖绕着垂落的发丝,像在逗弄困在蛛网上的飞虫,“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是凶手,完全可以选择上午杀害常森,而且还能收获和罗素同学待在一起的不在场证明,又何必在下午多此一举去人偶屋呢? “再说了,博取常森同学的信任?常森同学本来就不信任我,否则为什么在我帮她修好配电箱之后,又叫不死川同学你去一次?难道这份不信任,会只因为你检查了一遍配电箱就消失吗? “常森同学约我,对我来说是一个意外事件,我根本没有办法提前做准备。如果常森同学依旧不信任我,我没有办法接触到配电箱,又要怎么作案呢?这对于凶手而言,太不可控了。 “另外,如果我是凶手,为什么不给自己做一个不在场证明,还要继续停留在五楼,任你们怀疑呢?” 不死川正一本欲张嘴反驳,但一时间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的确,北鸣忍所说的话,除了指责他和下宫江利香是帮凶这一点,没有一条是真正胡搅蛮缠的。 按道理来说,有北鸣忍作为目击证人,也有我被修改时间的终端作为物证,如今怎么看,都应该是下宫江利香杀害了常森美姬。 可是,事实真是如此吗? 是常森美姬一直要保护的下宫江利香杀了她? 不死川正一偏过身,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打量着身侧的下宫江利香。 对方似乎意识到了他的犹疑,红着眼睛如同小兔一般,抬起头争辩道:“不死川同学,我不是凶手!我没有杀害美姬!” 只可惜,在这个学籍裁判场上,要她死的不止北鸣忍这一个人。 “喂,下宫,你就只会重复这一句话吗?” 二口胜也僵硬着脸抬起头,目光异常的冷漠。 明明他是一个旁观者,但他此刻过于决绝的眼神,却似乎与下宫江利香没什么两样。 “先是本柳,再是常森,现在又是不死川——下宫江利香,你只会躲在别人背后做寄生虫吗?” “我......我可以解释!我可以解释的!” “寄生虫”这三个字,似乎深深刺痛了下宫江利香的心。 她大口地呼吸着,眼泪如同不会关闭的水龙头,自顾自地从眼角流出来。 第311章 赎罪 寄生虫。 这几个字在下宫江利香过去的人生之中并不罕见。 出身于全国经济倒数的几个县城,她的家位于秋早县一座小山的山脚下,家门口有着一条蜿蜒的小河。她童年悲伤的时候,经常独自一人前往河边坐着,任由眼泪滴落进川流不息的河水之中,仿若这样便能将她的哀伤一并带走。 她的父亲原先是山上村里的人,十六岁时便离开了村,怀着一腔热忱,他希望能在这座比村子发达好几倍的小县城中逆天改命。她的母亲也正是看中了她父亲的上进,才因此嫁给他,两人决心一起在这座小小的县城里,拼搏出自己的天空。 只是,现实总是催促着人不断上进,仍止步不前的人就只会被淘汰。她的父母联手在县城里开了一家纺织店,却并没有经商的头脑和长远的眼光,店里带来的收入虽算是改善了家庭的环境,却仍是只能勉强维持家里的生计。 她的父母不甘心,他们一心渴望着飞黄腾达的美梦,但为什么努力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的成果? 他们很快便找到了原因——也许是因为这座县城太小,也许是因为命运使然。他们有时还会互相指责对方,可能都怪对方太过鲁莽,考虑得不周到,才忽略了这些那些的可能性。 总之,不可能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下宫江利香诞生了。 她的出生是不被父母所祝福的,因为这孩子意味着要多一个人分一口饭。她的母亲本来想把她丢到路边的草垛上,但却被她的父亲阻止了。 “至少还能多一个人干活。”他如此说道。 至此,她人生的篇章才算是正式地拉开了序幕。 她一天天地长大了,从一个小不点成长为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只是,与其他女孩相比,她永远都低着头,眼中总是带着无尽的哀伤。 “你是一个寄生虫!” 这句话来自于她的父母,她当时坐在纺织机前,手在操作着机器的同时,眼泪也一点一点地流下来。 她不是第一次从父母的口中听见过这样的话,倒不如说以父母说这个词的频率,她应当早该习以为常。 但是,无论她做出怎么样的改变,她的父母似乎都不会满足。她永远是让父母厌恶的孩子,是大人嘴里的那个“笨小孩”“寄生虫”。那两个词宛如粘在她身上挥之不去又甩不掉的标签,将她的人生就此被钉死在了命运的墙上。 她已然从他人的口中,知晓了自己的模样——她自卑、懦弱、不聪明,只会寄生于自己的父母身上吸血。她经常迎来家里人的一阵毒打,有时是嫌她织布的声音太吵,有时是嫌她织出的衣服花色太丑。演变到最后,只是变为了单方面地发泄怒火。 在经过多次的追问却没有得到结果之后,下宫江利香只能默认这是一种家庭之间正常的交流模式,即使她并不喜欢。 她原本以为到了学校就会是解脱,但暴力却仿若唯独缠在她的身上。当她被其他的不良少女围在学校的墙角里低声哭泣时,她也只是选择了默默隐忍,任由泪水浸湿眼眶。 她无数次地在心底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只有她会得到这样的对待? 活着......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某天晚上她站在家门口的桥上,低着头望着桥下昼夜不停的河水。 在那一瞬间,她想要就这样跳入这河水之中,任由水流带她逃出这里,将她带到世界各地,带到不会有任何苦难与伤痛的天堂。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在她的脸上留下两行湿湿的水痕。 她当然也是怕死的,可是比起活着的痛苦,就这样什么也不知道的解脱,或许对她来说会是更好的去处吧? 下宫江利香深呼吸了一口气,她脱下鞋子,准备翻越小桥的栏杆,身后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叫住了她。 “孩子,你在干什么呢?” 她惊慌地回过身去,只见一个佝偻的老太驼着背,双目无神地盯着她,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脸。 下宫江利香认识她——她是邻居家独居的婆婆,据说年轻时曾经是山上的巫女,后又改信了佛教,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双目被人戳瞎,从此精神失常,疯了。 对方明明看不见,目光却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身上,吓得刚翻出去栏杆的下宫江利香只好猛地抓紧身后的栏杆扶手。 “我......我在桥上看风景!” 即使是去死,她也不想被其他人知道,否则被人告诉她的父母,又要被骂了。 虽然说,那个时候她也已经听不见了吧? 疯婆婆笑着点了点头:“这座桥的风景确实不错。我虽然看不见,但每次站在这里,都感觉忘记了过去所有难过的事。” 那疯婆婆一步一步地扶着拐杖走到桥边,走至上桥处停下。一阵清凉的晚风拂过整座桥,波光摇曳,也荡起了下宫江利香穿着的粉色和服,以及婆婆那雪白的发丝。 这一阵凉风,将下宫江利香心中的惆怅又吹了起来。她又垂首,虽知道与她谈话之人无法看见她的神色,却还是试图用发梢遮挡自己的眼睛。 “婆婆,为什么人活着,总是要经过这么多的苦难呢?”下宫江利香的话语轻轻飘散在风里。 疯婆婆闻言哈哈笑了两声,用苍老的声带回应道: “因果报应。如果你做了好事,是个好孩子,神就会把奖励塞到你手里;如果你做了坏事,那么霉运就随之而来。” “可如果我什么坏事都没有干,但是坏事还是一直缠着我呢?” “那就麻烦咯。”疯婆婆突然压低声音,重重地敲了两下手中的拐杖,“这说明你上辈子啊,干了大恶事!这辈子投胎来这世上,是来赎罪来了!” “......赎罪?” 下宫江利香瞪大了眼睛,这个词对她来说很陌生,是第一次听到的词语。 疯婆婆见状,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第312章 苦修士 “是啊,赎罪!你上辈子一定是做了罪大恶极的错事,但神仍然认为你值得拯救,所以才让你在这辈子尝尽人间苦痛的滋味。只要你能忍过这些苦难,多做善事以表自己的诚心,下辈子就能够重新投个好胎,做一个幸福的人了。” 疯婆婆挥舞着手,低沉的声音说的煞有其事,但对于此刻正缺少着人生意义的下宫江利香来说,却无疑是一个救命稻草。 她人生的苦难需要一个解释,即使再虚无缥缈,再荒唐至极,否则她将无法再坚持下去。 “真的吗?”下宫江利香声音颤抖,语气急切,“只要我能忍下去,我就能获得幸福的人生吗?” “当然咯。”疯婆婆含着笑意点头,但眨眼间脸色又变得严肃起来,“但是啊,你要记住,有些事情绝对不能做——那就是违背天地良心的事。人称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倘若小事你做错了,及时道歉便能圆过,但是杀人放火的大事,一旦犯了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余地。 “你本来就是因为前一世犯了罪过,才导致这一世这般苦痛,可不能再做恶事让自己罪加一等。所以,你一定要记住,在死神来带走你之前,再贫穷也不要去偷窃,再怨恨也不要去杀人,怀着虔诚的心去赎罪,来世便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疯婆婆的话,让下宫江利香不由得开始畅想自己下辈子的人生。 如果她能忍受这些苦难的话,她下辈子是否就能去县城里最好的餐馆吃上一碗面?是否就能织出许许多多质量精美、让县城里的人都爱不释手的布匹,让家里赚很多很多钱?爸爸妈妈是不是也不会再打她骂她了,而是会夸赞她是个聪明的、值得骄傲的好孩子? 在幸福幻想的笼罩之下,下宫江利香从疯婆婆看似虚无缥缈的话语之中,似乎找到了继续活下去的意义。 她是有罪的,她要在这辈子赎完罪,她要在下辈子过上真正幸福的生活。 在这样的信念支撑下,她将所有的辱骂、欺凌和不公的对待都咬着牙容忍了下来,将所有痛苦都打碎了吞进肚子里。 从外表看去,她仍然如往日那般唯唯诺诺、小心翼翼,但她原本行尸走肉般的空壳里,却生出了一簇希望的火苗。 对下辈子美好生活的追求,在那一刻化作火焰,充盈了她贫瘠的内心,让她能够继续作为一个苦修士,怀着希望存活于世,让她纵使被欺凌和打骂,也能慷慨地向其余人施以善意和信任。 也正因如此,她才无法逃脱苦痛的追逐,一次又一次落入被人利用与陷害的漩涡,一次又一次地被痛苦抓住脚踝。 这位可怜的女孩,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幸福的人生可以靠自己去争取,也从不用等到下辈子才能享受。所以她只是逆来顺受,毫无保留地包容着世界给予她的所有不公,将它们化作眼泪,一点一滴地消化在心里。 要说她记忆之中唯一的喜事,恐怕就是被希望学院录取的那天晚上了。 之前某一天回来的时候,父母对她说,替她填了希望学院的报名表。只要被希望学院录取,就是政府都认可的天才,毕业以后前途无量。 得到录取消息的那天,她的父母难得没有再阴着脸色,而是兴高采烈地带着她,去县城里的某个第二好的餐馆吃了一顿大餐。 她还记得,点菜时父母笑嘻嘻的,将菜单推给她,让她先挑选。她受宠若惊地打开菜单,里面菜式的价格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她盯着菜单犹犹豫豫了许久,担心点贵的菜会被父母指责,于是她只点了那家餐馆里最便宜的清汤拉面。 那天晚上父亲拍着她的肩膀,嘴角藏不住笑:“等你去了希望学院啊,咱们家里可就真的发达了!咱们家可都得仰赖你了!” 她没有听出父亲话语之中的言外之意,只是偏头向父亲询问道:“去了希望学院,就能有很多很多钱吗?” “当然了!”她的母亲笑吟吟地接过话头道,“只要你能从希望学院毕业啊,那就是一等一的大明星!到时候别说钱了,走在路上都要被堵在街上呢!” “大明星......就和演员一样吗?”下宫江利香吮吸着碗里的拉面,抬眼好奇地问道,“大明星赚的钱,能天天吃吉野餐厅的拉面吗?” 吉野餐厅是秋早县县城里公认的第一餐馆,只有县城里的有钱人才能吃得起。 “瞧瞧你这孩子,没出息!天天就想着吃!”她的母亲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要是你成了大明星,不仅可以天天吃吉野餐厅的拉面,还能去首都买套房子嘞!以后我们的生活啊,可是想要多好有多好!” 她的母亲笑眯眯地搓着手,开始畅想起她进入希望学院后的生活,那表情和下宫江利香畅想下辈子的生活时一模一样。 希望学院,真的进去了就有这么厉害吗? “江利香啊,”她的父亲第一次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交代,“以你的性格,我就不指望你能成什么大事了。我的要求就只有一个——进了希望学院以后,多多和同学交流,好好地待到毕业,明白了吗?” 下宫家的男主人毕竟也是在秋早县打拼出来的,明白怎么样捞的利益才算是多。 如果下宫江利香死在了节目里,虽然他和妻子能获得一大笔死者家属抚慰金,但一旦热度一过,钱一花完,他们家就会继续无人问津,再次回到过去的穷苦生活。 只有下宫江利香活着出来了,他们才能继续借着下宫江利香这个“幸存者”的名号,进行持续性地获利。 但这一切,下宫江利香却都不知道。她只是因为父母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而感到开心,更加认为是自己这些年来的隐忍,才换来了“前往希望学院”的这一福报。 可就在进入希望学院的前一天,在这黑白信鸽旅馆内,她希望的轨道仿若被命运之手硬生生截断,只留下了绝望无比的她。 第313章 回忆 学籍裁判场上审视的目光,将下宫江利香重重包围。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回避他人的目光,早已成为了下宫江利香的一种习惯。 在过去的人生之中,她自知自己是卑劣的,无用的,所以她将这些目光全然接受,并成为束缚自己心灵的又一道枷锁。 可如今,命运的洪流已经将她推至十字路口,逼迫着她无法再沉默地前行。倘若她再次选择容忍,这一次失去的就会是自己的性命。 下宫江利香不害怕死亡,但她害怕自己怀着“杀人凶手”的罪名而死。 即使她内心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做杀人的恶事,但她仍是担忧着,自己会失去那疯婆婆口中说的“下辈子的幸福”,失去拥有美好生活的权利。 下宫江利香心中实际比任何人都知晓,一个疯婆婆口中的话有几分真实呢?每天从那座桥上走过的人那般多,多的就像河中往来的船只一样,她从未从那些人们的口中听过任何关于来世的话题。他们步履匆匆,有的或带着笑脸,有的或哭泣,有的西装革履,有的衣衫褴褛。 就和桥下奔流不息的河水一样,他们日日从这座桥上走过,各自怀着理由越过这座桥,尔后各奔东西。下宫江利香闲暇时只是站在桥口望着他们,人们与她擦肩而过,她却仍是感到了由衷的孤独。 无论是贫穷的人们,还是富有的人们,似乎都好好地过着自己的生活,他们有来处,也有归处,只有她是被这个世界孤立的人,什么都没有,只能天天迷失在这座小小的桥上,永远也跨不过去。 所以,她才需要“赎罪”,需要一个理由,来作为一个信念,去支撑自己不被这来自世界的孤独淹没,来让自己对所发生的一切痛苦都能熟视无睹地活下去,这样她才能催眠自己,才能继续在这尘世的桥上吊着一口气行走,而不至于落入脚下奔腾的河水之中。 依照父母的心愿来到这所旅馆的时候,她第一次产生了一种错觉——一种仿若来到天堂的错觉。 第一天来到这所旅馆的时候,她第一个遇见的人便是打扮的时尚又潮流的常森美姬。黑色的长裙摆映入她的眼帘,莫名让她想起了国中时学校里的不良少女。 她当时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用手捂着自己的眼睛,担心对方会像往日的同学一样揪着自己的头发就怒骂她。可到最后她得到的,是对方温柔的一声招呼。 “你好吗?我叫常森美姬,你的名字和才能是?” 对方的声音阳光又开朗,根本不是和她一个世界的人。 她含糊着捂住眼睛,细微的泪水沾湿了袖口,她小小声地回答道:“超高校级的纺织女,下宫江利香......” “什么?” 戴着黑色贝雷帽的少女并没有听清她的名字,于是又有些好奇地询问了一遍。来来去去的几次重复之后,对方才恍然大悟道: “下宫江利香吗?很好听的名字啊!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一直捂着眼睛呢?” 下宫江利香焦急地吸了一口气,反倒将头低的更低了,嘴里喃喃念道:“我......我......” 可谁知,那少女却握着她的手腕,硬生生地将她的手从脸上掰了下来。 对方看见她脸上的泪痕时惊讶了片刻,连忙松开了手,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纸巾:“啊!对不起!原来你在哭吗?我不是故意的!” 下宫江利香有些局促地低下了头,只是自顾自地低声回应道:“没......我没事的。” “如果难过的话,不如我们去做些开心的事情怎么样?”常森美姬笑眯眯地从口袋中掏出她的终端,“来帮我拍vlog吧?” 随后,下宫江利香有些愣愣地看着常森美姬牵起她的手,她第一次品尝到了真正的友谊的滋味。 还有本柳真夕美,那个会化妆的少女。在花上案的学籍裁判结束后,对方曾贴心地为她化过一次妆,也是从那一次开始,她才第一次有了“或许我也能改变人生”的错觉。 本柳真夕美在她的脸上画下最后一笔,下宫江利香看了一眼常森美姬递过来的镜子,她简直不敢相信镜中美丽的人会是自己。 “怎么样,很漂亮吧?”本柳真夕美笑吟吟地问她,“你底子很不错啊,随便画画就很好看了。” 或许只是很普通的一句恭维的话语,但下宫江利香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哭了起来,吓得本柳真夕美叫道:“哎哎哎!小江利香,你怎么哭了?不要哭!妆要花了啊!真是的,这下只能重新化过了。” 本柳真夕美用手臂挡着眼睛仰天喊着,但很快又抹去她的眼泪,重新为她再化了一次妆。 “为什么要哭呢?”本柳真夕美边为她补着妆容边询问道,“变得好看不应该觉得高兴吗,小傻瓜?” “我......我只是太开心了......” “啊,真是的。”本柳真夕美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以前有个朋友也和你一样,随便帮她化化妆就大惊小怪的。但其实啊,只要学会了化妆,谁都可以变成大美人哦?” “可是......我长得很丑......” “去去去!”本柳真夕美用手指弹了弹她的额头,“人长成什么样子是天决定的,但我们可以选择让它变得更丑还是更美!就像人生来就会死,但我们可以自己选择自己走上什么样的道路一样,我们可以选择自己的妆容,做当下最美的自己。” “选择自己的道路?”下宫江利香微微睁大了眼睛,她似乎从未想过这个可能性,“可人走怎么样的路,不都是上辈子就注定好的吗?” “上辈子?”本柳真夕美一愣,随后哈哈大笑,“上辈子的事,你这辈子还能记得吗?就算上辈子再大富大贵,也和这辈子没有关系吧? “要我说,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就是痛快地玩耍的,为什么不主动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呢?” 第314章 二次争论 下宫江利香盯着镜中的自己,开始第一次认真思索自己的未来。 如果自己能够因为化妆而变美丽的话,自己是否也能够通过自己的改变,摆脱苦难的纠缠呢? 即使下宫江利香并不知晓本柳真夕美鼓励她的言语背后,隐藏着的同样是利用,但这句话仍旧给予了下宫江利香同样的鼓舞。 只是,直到说出这句鼓励之话的本柳真夕美也溺死于温泉池中后,这微小的愿望就如同尘土一般,在她的心头不知吹飞到何处去了。 ...... 在二口胜也话毕后不久的刚刚,她又一次在内心接受了自己是“寄生虫”的事实,任由眼泪在心头上又划了一道刀疤。 心脏隐隐作痛,她低低地抽泣着,拿起袖口抹了抹眼角,但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从身体之中奔涌而出。 “下宫,你说你可以解释,我们可以给你机会。” 几世桥夕贵的声音在下宫江利香的不远处响起,她慌忙抬起头,就像看见了新的希望: “我......我没有碰过早川同学的终端!北鸣同学说的是假的!” 位于下宫江利香身侧的不死川正一闭上眼摇摇头,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下宫江利香完全不会任何的抗辩技巧,只会重复着“自己不是凶手”“自己没有干过”的这些论调,但在学籍裁判场上,没有了不在场证明的支撑,这是最软弱无力的话语。 虽说现在所有的物证都指向了下宫江利香,可看着下宫江利香那慌忙又焦急的神色,不死川正一理智的大脑却第一次陷入犹豫。 ——燃烧案的凶手,真的是下宫江利香吗? “下宫同学,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够解释你不是凶手的原因吗?”星见俊司也开口询问,眼眸之中带着些许打量。 “不......不是凶手的原因......我......我没有动机!”下宫江利香结结巴巴地喊出自己想说的那几句话,“我要杀人的话,肯定不会选择杀美姬啊!她......她是我进来这里之后最好的朋友。” “正因为是最好的朋友,才有杀机吧?”北鸣忍扬起眉询问道,“让我想想,常森应该给你留了遗嘱吧?要我说你完全可以联合别人,把常森杀了以后独吞她的黑白信鸽货币啊。看上一次拍卖你的反应,你手里的黑白信鸽货币应该很少吧?” 听闻北鸣忍的话语,下宫江利香的脸色瞬间煞白,但很快有人染上愤怒的通红:“我......我根本不知道美姬有没有给我留遗嘱!我黑白信鸽货币是很少没错,但是我不会因为这个杀害美姬!” 北鸣忍没有将下宫江利香的反驳放在眼里,浅紫色的眸子中只映着不死川正一的身影。片刻后,她露出一副了然一切的神情,勾起唇笑道:“哎呀,方才见不死川同学这样为你辩护,难不成不死川同学是你的同伙?” “北鸣,别再空口无凭地说这些话污蔑别人了。”不死川正一面色铁青地瞪着北鸣忍,“就算你要指认下宫是燃烧案的真凶,也要拿出实打实的证据,理清她作案的全过程。下宫她不会抗辩,你这样和逼迫她是凶手又有什么区别?” “不死川同学想要作案过程?这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北鸣忍面色略带疑惑地问道,“下宫同学将我转赠的有毒香水在先前赠给了常森,确认常森喷上后,她在今天上午去人偶屋进行了第一次停电,使得人偶屋的断路器能够产生微小的电弧,再在悼灵会上,早川同学去念悼词的时候,修改她的终端时间,为自己营造不在场证明。 “下午16:20分,下宫同学佯装回到四楼纺织屋,又偷偷从楼梯上楼,等待不死川同学16:38左右乘坐电梯离开后,下宫同学再去人偶屋与常森见面。由于她和常森同学之间关系熟络,她可以趁此机会修改配电箱的参数。 “修改完配电箱参数后,下宫同学只需要再从五楼的楼梯走到四楼,回到自己的纺织屋,就能够继续等待16:55分到来的早川同学,伪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了。对于这个显而易见的作案手法,不死川同学还有什么疑问吗?” “你说的作案手法在道理上是能说通,但是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下宫去过人偶屋。最关键的是,在我的记忆里,在悼灵会早川上去念悼词的时候,身旁的椅子是没有动静的,这也就意味着下宫她没有碰过终端。” “关于不死川同学你所说的第一点,可目前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和你去过人偶屋。同理,也同样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二口同学、星见同学和信永同学,没有来过人偶屋。这一点恐怕并不能作为你的论证吧? “至于不死川同学你的记忆......我更倾向于你当时太集中于为逝者写信,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个动静,所以下宫拿终端的动静被你忽略掉了。不然的话,那就只有下宫同学是黑幕帮凶的这一个可能性了,因为只有帮凶才能通过终端进入他人的房间,随便调整时间吧?” “我不可能会记错。”不死川正一闭眼摇摇头道,再次睁眼时,眼中却是无比的笃定,“她是无辜的。” 就在方才的一阵思索之中,不死川正一决定做出一个大胆的选择——他决定抛去他往日最依赖的时间线和证据,相信自己的记忆,相信下宫江利香。 或许是因为下宫江利香那没有任何伪装的悲痛神情,也或许是他心底愿意再相信一次常森和下宫之间的友谊,也可能是内心中对北鸣忍在本次学籍裁判上的行为的怀疑,他选择背叛自己的理性一回。 “你这样维护下宫同学,不死川同学,请允许我怀疑你是和下宫同学都是黑幕帮凶的可能性。”北鸣忍仍旧不慌不忙地回应道。 “早川的终端被人修改是事实,但未必就是下宫做的,也可能是有人有意嫁祸下宫。”不死川正一摇了摇头,反手指向北鸣忍,“北鸣,你也同样有修改早川终端的嫌疑,不是吗?” 第315章 交锋 “早川的终端被人修改是事实,但未必就是下宫做的,也可能是有人有意嫁祸下宫。北鸣,你也同样有修改早川终端的嫌疑,不是吗?” 不死川正一直指北鸣忍,眼中跃动着凌厉的火焰。那双灼热的眼睛落进北鸣忍冰冷的瞳中,她轻轻地扬起嘴角,笑了。 “当然,学籍裁判是一场公平的辩论,在我指认你和下宫同学是黑幕帮凶的时候,你自然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指认我为凶手。” 北鸣忍神色淡然,用一种近乎怜悯和慈悲的眼神,望着在她眼里仍在垂死挣扎的不死川正一。 “如果常森死亡的事件是有意为之,凶手需要满足几个条件:一,知道常森身上有可燃香水的存在;二,在我检查过配电箱之后来过五楼;三,能接触到早川,修改早川的终端;四,能够得到常森的信任,接近配电箱;五,掌握一定的电路知识,才能在第一次停电时诱导断路器接触不良。 “而这些条件,除了最后一条我们无法确定,其余你同样是符合的。 “可燃香水是你制作的,作为药剂师和制香师,你本身就对气味比较敏感,即使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下宫将香水转赠给了常森,但你不可能闻不出常森使用了你的香水。 “而作为同样是来过五楼的人选之一,上午你帮助了常森修改了配电箱的参数,使得电路恢复了正常,常森已经因为这件事对你有了信任。如果你想要再次查看配电箱,常森未必会阻拦。而你来的时间点,也正好是在我来人偶屋之后。 “最后,关于早川终端时间被修改的这一点,你和早川的关系也不错,如果你想要查看早川的终端,我想她应该不会拒绝你。在悼灵会结束后你和早川接触时,你也可以趁早川不注意的时候修改她的终端时间。” “不死川同学,我记得你提出的这几点,我在之前已经作出过很多次回应了。” 北鸣忍无奈地摇摇头,遗憾地开口说道: “关于你说的第一点,或许我的确有可能接触到常森,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可我如果要杀常森,为什么要将香水赠送给下宫,而不是常森本人?” “因为你需要常森毫无防备地使用那瓶香水。” 北鸣忍话音未落,不死川正一的话语便如同长刀一般,接着北鸣忍的话劈过来。 “不死川同学,你要弄清楚,我在赠送给下宫同学那瓶香水时,可是有好好告诫下宫同学,那瓶香水易燃,喷在身上时不能接触任何和火有关的东西。如果我要杀了她或是常森同学,需要将这一点也毫无保留地告诉她吗?” “你当然可以告诉她,因为你所使用的手法,并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高温的电弧。在没有火源的人偶屋,常森根本不会设想到自己会被点燃。” “可我如果要杀常森,我又怎么会知道下宫会将那瓶香水转赠给她?作为凶手来说,变数太大了。” “变数是很大,可一旦成功,收益却也是同样大的。”不死川正一皱着眉头凝视着北鸣忍,“你完全可以只运用一些语言的引导,例如劝诫下宫送东西给常森,而大家都知道常森平日里喜欢喷玫瑰香水,下宫会自然而然联想到你送的那一瓶,会想将其转赠给常森也无可厚非。” “不死川同学,你不觉得你的话很荒谬吗?除了直接让下宫同学赠送那瓶玫瑰香水,光凭语言的劝导,怎么能百分之一百保证计划的进行呢?如果知道常森同学喜欢喷玫瑰香水,下宫同学也可能会送她一楼花瓶里的玫瑰假花,也可能会像花上同学一样,送奢侈品墙的玫瑰香水。” “所以你在包装上精心地动了手脚,下宫说了那瓶玫瑰香水的包装颜色和常森的裙子一致,下宫能从此处联想到常森,会将那瓶和常森有相似点的香水送给常森也是合理的。” “强词夺理。”北鸣忍冷笑一声,“倘若我是凶手,不将那瓶香水会挥发可燃气体的事实告诉下宫,岂不是更好?我只需要等待着常森在某个时刻自己接触火源,点火自焚就好了,又何必拘泥于人偶屋的配电箱,还将自己扯进嫌疑人的沼泽?” “你当然需要让自己成为嫌疑人。因为你需要下宫成为你的替罪羊,你才能逃生。所以你甘愿把自己放在嫌疑人的位置上,这样等下宫的不在场证明破裂后,你作为有‘在场证明’的人才能更加清白。” “不死川同学,你为了袒护下宫同学,真是疯魔了。”北鸣忍嗤笑着盯着不死川正一,“你听听看你说的是什么话?凶手不给自己做不在场证明,而选择给要嫁祸的人做?说出这样的话,不死川同学不觉得可笑吗?” “北鸣,你搞错我的意思了。你没有给自己做不在场证明,但你给下宫做了让她不在场证明破裂的‘伪证’!”不死川正一回击道,“由此一来,下宫就无法解释自己平白多出的30分钟时间,自然而然成为最可疑的凶手。这也是之所以你不选择在上午谎称停电时,害死常森的理由。” 听闻此处,北鸣忍那如看戏一般的玩味眼神,也在此处完全收敛了。她再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站在她对面的不死川正一,但这一次,目光之中升腾起的不再是看乐子的调侃,而是隐隐透出几分欣赏。 “不死川同学的推论很有趣,那我为什么非要嫁祸给下宫同学呢?”北鸣忍再一次追问道,缓缓勾起嘴角。 “那是因为你将那部终端......” 在不死川正一的回答说出口之前,我的话语便抢先一步,打断了这场属于不死川正一和北鸣忍的二人对谈。 “是因为北鸣同学想利用那部终端,让常森同学和下宫同学认为我是黑幕,挑拨我们的关系引起自相残杀吗?” 第316章 威胁 “是因为北鸣同学想利用那部终端,让常森同学和下宫同学认为我是黑幕,挑拨我们的关系引起自相残杀吗?” 在不死川正一接上北鸣忍话语的前一刻,我迅速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不死川正一没有想到我会突然打断对话,见他神色一愣,我便顺势接上话茬:“不死川同学,我不否认北鸣同学是黑幕帮凶的可能,但是我在这里要为北鸣同学辩解一下—— “在下午悼灵会结束后,我与北鸣同学交流时,一直将终端握在自己的手里,她要作案的话,那个时间应当是不可能的。不过,如果北鸣同学真的是黑幕帮凶的话,她想要挑什么时候修改我的终端时间都可以。 “刚才你们两个人的讨论我也听了,虽然都各自有各自的道理,但大多数讨论依旧是没有证据支撑的猜想。要不我们还是先行讨论能证明凶手身份的证据吧?” 在此时出言打断两人的交流,是我有意为之。 当北鸣忍将两人对峙的话题引到“为什么要嫁祸下宫”的时候,我的内心便已经觉察不妙敲响警钟,再加上北鸣忍谈及这一话题时,似有意若无意的笑,让我更加确信了她的意图—— 这是一个巧妙的威胁。 北鸣忍的语言对峙能力本就算不上太好。先前不死川正一和北鸣忍的言论交锋,北鸣忍提出的抗辩观点,都被不死川正一给一一驳回。纵使对方拿不出任何证据,但肉眼可见北鸣忍方才一番进攻之后,先前所构筑的对下宫江利香的嫌疑,正在被不死川正一的进攻一点一滴地慢慢削弱。 因此,北鸣忍才提出了不死川正一论点之中最为重要的疑点—— 为什么她偏偏要嫁祸给下宫江利香? 对于不死川正一来说,他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因为那一部下宫江利香、常森美姬和北鸣忍都有关系的山本的终端。 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是看见终端内容的人,而北鸣忍是去山本房间搜索过后提前离席的人,而从不死川正一先前的讨论便可看出,他一直在怀疑北鸣忍搜索出了山本的终端,但却对他隐瞒了这一点,而拿去放在了楼梯间,意在挑拨我和常森美姬、下宫江利香的关系。 但倘若聊到深处,他便会发现,这其中有着根本的逻辑问题—— 作为帮凶的北鸣忍,为什么非要杀害常森美姬,并嫁祸给下宫江利香? 按照常理来说,北鸣忍放置终端的目的,只是为了挑起自相残杀。就算是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不动手,北鸣忍和先前的帮凶们一样,只是为了推动自相残杀的发展而动手杀人,她也没有一定要将凶手嫁祸给下宫江利香的理由。 要将常森美姬杀害,并一定要嫁祸给下宫江利香的原因只有一个——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看到了那部终端,而那部终端对北鸣忍和她背后的组织不利。 但那部终端里的内容,与北鸣忍没有任何的联系,而只与一个人有关系——那便是我。 况且,他一旦认定放在楼梯间里的那部终端,是作为帮凶的北鸣忍从山本的房间里拿走的话,就相当于默认山本终端的信息是真实的,相当于变相认为我是真正的黑幕。 即使我与北鸣忍的关系,在众人看起来还算不错,但要说身为帮凶的北鸣忍会因为一个玩得好的普通同学,就做出这种嫁祸行为,很显然是不可能的。因此,一旦不死川正一理清楚这个逻辑,最有可能的发生的事情,是我和北鸣忍会因此一起被打成黑幕的帮凶。 而在这个时候,北鸣忍便可以立刻调转矛头,指认我为黑幕,并声称自己的举动都是作为黑幕的我所逼迫的,到时候局面就很难收场了。 在我看来,北鸣忍在那个时间点忽而提出这个话题,实则便是在暗示我出声,帮助她压低不死川正一的气焰。 若我无动于衷,任由她被怀疑,她就顺势而为,借着不死川正一的嘴,指认我为黑幕。 所以,我必须阻止不死川正一继续从终端这个方向思考下去,而将重点拉回至案件本身和证据之上。 而且,还要以站在不死川正一这一边的姿态,尽量避免和北鸣忍被打成同伙的可能。 “不死川同学,方才听了你和北鸣同学的交流,我现在也有点怀疑北鸣同学的身份。只是,我在你们二人所提出的案件可行性上思索了一下,好像下宫同学作案和北鸣同学作案,这两种方案似乎都能说得通,似乎不能很清晰地分辨出谁是真正的凶手。 “不死川同学,我一直很信任你,也很钦佩你的能力。只是,无论燃烧案的真凶,是下宫同学还是北鸣同学之中的哪一个,我们都应该要给出具体的证据,才能算是将真相完善,给了常森同学一个交代,不是吗?如果没有证据就给人定罪,到时候投票即使是正确的,也和动用私刑无疑,更别说一旦投错,大家都会迎来全员处刑。 “不死川同学,在之前的案件里,每一次你都带领我们都找到了关键性的证据。在你的领导之下,我们都很安心——这一次,你也一定会带领我们活下来的,对吧?” 我将语气放轻,双手捂着胸口,扮演出一副诚恳而又担忧的神情,就像是在牢笼中等待着王子拯救的公主。 我审视着方才说出的语录——先是表达自己的立场与不死川正一一致,由此来博得他的信任,再点明“两种方案作案的可能性相同”,将方才不死川正一用言语进攻北鸣忍所打下的优势拉回原点。 尔后,再通过对他“领导者”身份的夸奖,和为常森美姬找到真相的言论,给他施加精神上的压力,迫使他必须从现在最缺乏的证据这一点入手思考。 嗯,暂且看起来没有问题。 抬眼看向不死川正一,他似乎也因我的话,低着头陷入了沉默的思考。 很好,接下来就只能指望北鸣忍的确没有留下什么“关键性证据”了。 正当我心中这般想着时,站在我右侧的人却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我侧目瞥了一眼身旁的小城智树,他仍是那副温和的挑不出毛病的模样,仿若方才轻微的笑声只是我的一个幻觉。 莫名其妙。 纵使大概猜出小城轻笑的缘由,此刻我也没有心思能放在他身上。 见他一副袖手旁观的打算,我收回了目光,重新将注意力聚焦于目前的局势。 第317章 还有一种可能 不死川正一思索的时间并未花费太久。 “我刚刚在脑海之中梳理了一下两起案件,早川同学所言的确有几分道理。要指认凶手,我们应该要找到最确切的证据来指认她。”不死川正一微微叹了口气道,“只是学籍裁判进展到现在,我们一直都没能发现凶手遗留下来的任何破绽和证据。” “会不会是我们搜查阶段没能找到关键的线索?”信永真幸声音里带着疑惑发问道。 “也有可能。但现在学籍裁判已经开始,不允许我们因为没有线索就不进行投票。所以我们也只能暂时根据假设,来判断出凶手。” 不死川正一摇摇头,神色之中重新换上了严肃,他抬起眼来,朝我露出一个真挚的眼神:“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提醒和信任,早川同学。” 还未等我回答不死川正一的话,北鸣忍那轻柔却暗含冰霜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 “既然推断都是建立在假设之上,没有切实的证据,又怎么能够断定真正的凶手?要知道,早川同学的话语里,唯一有用的一句便是‘投错了凶手将全员处刑’。 “不死川同学在前两起学籍裁判之中,尤其是在内田同学的那起案子里,都一直坚定地要找到证据才决定投票。怎么到今天下宫同学的这场学籍裁判,不死川同学反而不再强调了?莫不是因为下宫同学是自己的黑幕帮凶队友,动了恻隐之心?” 话毕,北鸣忍的目光又适时地落在了我的身上,她睫毛微闪,从她略带笑意的眼神之中,我了然她已读懂我的暗号。 “早川同学,既然你已知道我与你悼灵会结束时的接触,没有拿走你的终端,本应该知晓我根本没有作案的嫌疑。 “可你的选择,却是与不死川同学这个黑幕帮凶站在一边,一起报团取暖,看来我的确是需要怀疑一下那部终端上的信息真伪了。” “北鸣同学,我只是选择了相信下宫同学,以她的性格,或许不会做出杀害自己好友的选择。” 见北鸣忍已领会我的意思,我便顺势接上北鸣忍抛来的戏,微蹙着眉头回应道。 先前我已表明站边不死川正一的立场,又用言语对不死川正一施加压力,将自己和北鸣忍切割开,就是为了防止和北鸣忍一起被打为黑幕的可能性。 幸好北鸣忍及时读懂了我的言外之意,而不是误解我的举动,气急败坏揭露我的身份。 在我刚刚如此笃定的站边发言之后,在北鸣忍的视角之中,她理所应当要对我的举动进行“点评”,又或是用言语挽留我。若是在这期间促进矛盾激化,展现出情绪化的一面,众人就绝对不会将我和北鸣忍划入同一阵营之中。 除此之外,还能故意在与北鸣忍的言语交锋中处于劣势,再次构筑起不死川正一和下宫江利香的黑幕嫌疑。 “很棒的说辞,早川同学。”北鸣忍故作姿态地点点头,“先前我也觉得内田同学看起来如此沉默乖巧的女孩,不可能是凶手,可惜现实却并不是如此。 “我知道你不是黑幕,不然你不会站出来指明自己的终端时间有问题。早川同学,你应该尽早认清局势,站到正确的道路上来。 “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明朗了,不死川同学和下宫同学就是黑幕的帮凶。下宫同学棋差一着,没有想到在学籍裁判投票前,自己的时间诡计就已暴露,导致自己的不在场证明破裂。作为弥补,不死川同学只能被迫站出来,为自己的同伙发声,甚至可以罔顾你被修改的终端时间——这个关键性证据而不顾。” 北鸣忍扫视了一圈在场还在观察状况的其余嘉宾,又缓缓开口道: “各位同学,我希望大家尽早认清楚现在的状况,否则我们将迎来全员处刑的境地。 “请各位设想一下,如果我是黑幕方的人,为什么此刻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我说话?我的同伙在何处?而下宫同学却不一样了,在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以外失效之后,本应是在场嫌疑最大的人,却还有不死川同学为她死死辩护! “另外,从燃烧案真凶的角度上来说,我没有一定要嫁祸给下宫同学的理由。若我要动手,也肯定会优先给自己做不在场证明,而不是贸然调整早川同学的时间。在下午16:15分离开后,我并不知晓早川同学之后的具体动向,只知道她与下宫同学有约,但也并不知道具体时间。 “如果我是凶手,且真的有机会接触到了早川同学的终端,必然不会选择提前离开。因为一旦早川没能在16:25分按时到达纺织屋,这个破坏不在场证明的计划就会被下宫同学发觉。不死川同学,凭借你那惊人的记忆力,应该能记得我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吧?况且,早川同学也为我解释了,在悼灵会结束的那段时间,我并没有接触过她的终端。” 不死川正一没有回应,而是低着头思索着什么。见状,我便继续与北鸣忍对峙。 “北鸣同学,如果你是黑幕的帮凶,就拥有着黑幕终端,完全可以在今天上午的时候,溜进我的房间里修改我的终端时间吧?” “早川同学,现在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是黑幕的帮凶。其次,如果你的时间在上午的时候就被修改了,你又是怎么准时到达悼灵会现场的呢?” “今天的悼灵会,我是提早了大约一两个小时到达早餐厅的,出来前我也没太注意时间。小城同学可以为我证明。” 我瞄了一眼站在右侧裁判桌,正饶有趣味地欣赏这一场戏剧的小城智树。 “早川是下午1:00到的早餐厅,我可以作证。” 我观察着小城智树的神情,生怕他又说出什么其他的事情。可他却只是沉默着,就像一个普通的观众。 北鸣忍瞥了一眼不死川正一,正准备继续开口与我相互质问之时,不死川正一却抬起眼来,缓缓说道: “还有一种可能。” 他目光如炬。 第318章 离间计 “还有一种可能。” 不死川正一目光如炬,但他看向的却不是北鸣忍,而是方才结束发言的我。 我与他四目相对,他眼中带着些许歉意,但比歉意更多的,是一种绝对的坚决。 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我,动作干脆利落。 “如果早川同学也是北鸣同学的帮凶,就合理了。” 此言一出,学籍裁判场上立刻如煮沸的热水般沸腾起来。 “等......等一下!”信永真幸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不死川正一,“不死川同学,你是要指认早川同学也是黑幕的帮凶吗?” “没错。”不死川正一果断地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的犹豫。 “可是,她刚刚一直在帮你说话啊!而且......而且她还一直坚持说要把北鸣同学一起投出去来着!” 信永真幸拧着眉,仿佛不太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这只是帮凶之间配合使用的障眼法。”不死川正一的视线在我和北鸣忍之间徘徊,“在我的记忆里,北鸣的确是16:15分离开的,我离开早餐厅回房的时间,就在她的几分钟之后。作为凶手,为了保证计划不暴露,自然会如北鸣解释的一样一直留在早餐厅,但如果被调整终端的人也是她的同伙,就不用担心对方不会准时到达纺织屋了。” “哈哈哈哈,不死川同学,我倒是也挺希望早川同学是我的盟友的。”北鸣忍一双美目也同样落在我的身上,“怎么样,早川同学,我就说你站错队伍了。现在的不死川同学可谓是没有理智,见人就咬,就连自己的支持者也不放过。为了让自己脑中的‘设想’圆满,竟然还能想出我与你是黑幕的可能性,简直是笑掉大牙。” 不死川正一死死地盯着我和北鸣忍,眉头紧皱。 他原本不想提出我是帮凶的这个可能性,但如今情况紧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死川正一在方才的思索之间,便已然意识到了我与北鸣忍合谋的可能性,也瞬间理清楚了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在楼梯间遇到的情况。 从先前他在悼灵会搜索山本房间时的质问,他已暂时判断我是山本所说的几位“演员”之一,是和山本御人一样被胁迫的帮凶,只是他暂时还无法确定“演员”是什么意思,先前与我的接触也并不算多,因此他原本只是打算不让我牵扯进这起案件之中,以方便他多观察一阵子再下定论。 只是,如今下宫江利香已经被北鸣忍架在火堆上烤,为了保住下宫江利香的性命,才不得不将这个可能性说出来,被迫让我成为众人的焦点。 因不死川正一的话,其余嘉宾的目光都在此刻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我拧着眉,低着头,装作一副泫然欲泣的失落模样,却仍试着扯开嘴角,红着眼眶,还以不死川正一一个苦涩的笑容。 “不死川同学,我不是黑幕,我也相信你不是。我之所以站在你这边,并不是出于什么计谋,而是相信你的推理,和下宫同学的为人。 “如果我背上这个罪名,能帮助你把真正的凶手北鸣同学投出去的话,让常森同学瞑目的话,我也是乐意的。” 话音未落,一滴眼泪便恰到好处地从眼角滑落,于脸颊上留下淡淡的一道水痕。 不死川正一见到此时此景,心中却大叫不妙,但让他感到慌乱的,并不是我的那滴眼泪,而是方才我口中所说出的话。 果不其然,二口胜也便率先冷笑一声,也加入了我和北鸣忍的这一场戏,他面对着我咧开嘴角,今日的嘲讽比往日更甚:“荒谬。所以演员女,你被这大作家指认的第一反应,不是为自己辩解,也不是反过来指责他,而是宁愿自己被当成黑幕,也要把女法医投出去?他给你下什么迷魂汤药了?让你这么心甘情愿为他辩护啊?” “只能说早川同学对不死川同学,还真是情深意切。”北鸣忍也摇摇头,轻笑着适时接话道,“各位同学,现在情况很明朗了吧?早川同学、不死川同学和下宫同学都是黑幕的帮凶,加上先前被处刑的内田同学和山本同学,加起来正好是五个人,也符合先前所说的,‘自相残杀进行到五场结束’的结论。” “请等一下!”我作势将那滴泪珠抹去,连忙焦急地开口辩驳道,“我和不死川同学并不是同伙,刚刚所说的话只是我一厢情愿。不死川同学不是黑幕!” “演员小姐,下一秒你的作家同伙,是不是就要开口反踩你一脚,说这都是女法医的给我们整的离间计了?你们在这里演周瑜打黄盖呢?”二口胜也又冲着不死川正一嗤笑道,“喂,大作家,你们为了维护这个纺织女还真是拼!宁愿送两个同伙出来,也要保护她不出局。这姐们是什么后台啊这么硬?” 不死川正一想要反驳二口胜也的话,但一时之间却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继续坚持之前的观点,强调北鸣忍和我是帮凶的可能,只会继续被认为是同伙之间的拉踩。 但如果放任局势就这样下去的话,下宫江利香还是会被当成他和我的同伙,被一起投出局。 好像无论他怎么走,迎接他的都是一个死局。 他该怎么做?他还能怎么做? 不死川正一唯一能够想到的破局方法,便是找出一个能指认北鸣忍就是燃烧案真凶的线索,可他在记忆之海中慌忙搜寻,却始终找不到那个能决定战局的关键性证据。 “怎么,被我们说中心思,大作家不说话了?” 二口胜也瞥了一眼一言不发的不死川正一,看似嘲讽的眼中却也带了一丝于心不忍。 但很快他便闭上眼睛,继续扮演自己在这场戏里的角色。 “喂,纺织女,你的两个同伙都暴露了,不说点什么吗?” 下宫江利香抬起泪流满面的眼睛,她的鼻尖已因长时间的哭泣而变得通红。 她满怀歉意地看向我和不死川正一,抽泣着开口,口中的措辞却仍是来来去去的那几句话: “我......我和不死川同学不是黑幕!早川同学也不是!我......我亲眼看过她的终端了!她不是黑幕!黑幕是北鸣同学啊!” 同样的话语,说再多次也只会使观众厌烦。 更何况,此时的学籍裁判场上已无人再相信她的发言。 第319章 信任 “各位,请听我说,我们一起投北鸣同学吧!只有减少帮凶的数量,我......我们才能出去啊!” 下宫江利香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张口用自己并不成熟的逻辑辩护着。 先前为她辩护的我和不死川正一已经被强制打成她的同伙,一并被涂抹上了黑幕帮凶的罪名,这让她的内心又抹上了一阵内疚和酸涩。 是她连累了我和不死川同学...... 从内心深处点燃的自卑,在霎那间又紧紧捏住了她的心脏,掐住了她的脖子,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本应早就流干的眼泪,也不自主地从眼眶漫出来。 “等一下,各位。”几世桥夕贵蹙着眉轻声开口,“这其中说不定有别的蹊跷。” 众人的目光又如同舞台上的聚光灯,随着说话之人而改变了视线的方向。 我与几世桥夕贵的交流一向很少,可以近乎等同于没有。对于此人的性格和推理思路,我也很难把握。 因此在几世桥夕贵开口时,我虽面色不变,但在内心却已然拉好警戒线,准备分析他接下来的话术。 只见几世桥夕贵站在学籍裁判桌后,银色的头发在学籍裁判场上的水晶吊灯映着闪闪发光,红色的眸子盯着手中的笔记本,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上戴着他那镶金的手表。 “我不认为不死川是黑幕的帮凶。”几世桥夕贵言简意赅地回答道,“我与不死川和森花,在第一起案件时就已经在一起共事,不死川他到底是什么性格的人,我很清楚。他一心想要带领我们逃脱的信念不会有假。” 不死川正一抬起眼望向几世桥夕贵,对方此时站出来为自己说话,也让不死川正一原本因局势而焦急的心,也安定下了些许。 “当然,我这句话只是针对不死川而言,并不代表我认为北鸣你是黑幕,也不代表我认为下宫就不是帮凶。在我看来,你们互相指认对方是黑幕帮凶的行为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我们要找的是燃烧案的凶手,而黑幕的帮凶并不等同于燃烧案的凶手。” “无论不死川同学是不是黑幕的帮凶,就今天他的表现来看,我想他已经没有资格带领我们继续前行了。 “在大家点破下宫同学的不在场证明之后,已是物证确凿,不死川同学却还是只顾自己的情义,为下宫同学说话。这样感情用事的人,怎么能在之后的学籍裁判场上,继续带领我们前进?” 见几世桥夕贵出声为不死川正一解释,北鸣忍也略微收敛了自己言语之中的锋芒。 她方才已经将我、不死川正一和下宫江利香打成了黑幕,现在若还想将为不死川正一说话的几世桥夕贵,也一并打入黑幕嫌疑人里,可就相当于自掘坟墓了。 况且,几世桥夕贵用词中肯,并没有咬死她是黑幕帮凶之嫌,她没有必要将所有反对自己的声音都一并掐灭。 再者,对于北鸣忍来说,污蔑不死川正一是黑幕帮凶,本就只是一个幌子。 她真正想要的,是不死川正一在学籍裁判场上的话语权。 若能将话语权拿到手,她便能将后续的学籍裁判的讨论风向握在手里,就如同现在的局面一样。 “我承认,不死川突然出声为下宫辩护的行为,的确不符合他往日行事的风格。”几世桥夕贵没有否认北鸣忍的话语,“只是,比起不死川,我认为在场有一个人的表现更加可疑。” 几世桥夕贵的目光越过重重人群,最后落在我的身上。 “各位不要忘记了,早川是我们之中唯一的演员,或许刚才她所说的话全都是她的演技。”他盯着我漠然地说道,“我刚刚便觉得很奇怪。在不死川明明已经指认了她的情况下,她却依旧声称自己站在不死川这一边,这不符合一个理智的正常人会做出的决定。 “在我眼中,早川的行为更像是挑起你和不死川之间的对立,让我们团队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张。这样的设想也符合一个帮凶的作为。” 果然是老生常谈的演员话题。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因此被怀疑了,于是便继续装作楚楚可怜的模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话术应对: “几世桥同学,我理解你对我的怀疑。因为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拿出真心,却被人当成是演技了。 “可能我的话语有些偏颇,但在性命攸关的时候,又有谁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呢?你说我是在表演,是为了让我们团队的关系更加不好,但我字里行间,都只是单纯地想要表达我对不死川同学的信任而已。就像你所说,他一直在为我们这个团队努力,我支持他又有什么问题呢? “就像不死川同学支持下宫同学一样,难道只是因为我作为演员,表达自己对另一个人的信任,就是错误和挑拨是非吗?” 话音刚止,我的眼泪便无声地簌簌落下,汹涌程度丝毫不亚于早就泪流满面的下宫江利香。 几世桥夕贵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不死川正一先一步打断:“好了,几世桥,别再说了。在这起案件之中,早川是没有嫌疑的。 “只要下宫认定了16:25分的这个时间,早川无论是否修改自己的终端,她都要在16:25分前才能去动手作案;如果她与下宫同谋合作去犯案,那她就没有必要向我们揭露自己的终端时间有误,这样她和下宫都能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无论如何,早川都不可能会是燃烧案的真凶。” “你们这是又在演哪门子戏呢?”二口胜也扯着嗓子,高声叫喊起来,“我真的是懒得理你们这些有的没的。要我看,这演员女才是八点档肥皂剧看多了,见个男的就以为是爱情了,隔这死命护着咱们的黑幕大作家呢!可谁知人家一心只想护着同样是黑幕的柔弱纺织妹妹......唉,又是经典的她爱他,他爱她戏码!” ......二口胜也这家伙,平日里指定没少看狗血言情剧啊! 第320章 被嫁祸者 “二口,少在这里胡搅蛮缠。”不死川正一蹙着眉,将话题又拐回正轨上,“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投出燃烧案的真凶。” “我胡搅蛮缠?那我问你——你为啥毫无道理地就支持这个纺织女?原先她有不在场证明,结果发现早川终端时间不对,北鸣又说看见了下宫拿终端,我们怀疑她不是很正常?倒是你站出来,捂着别人的嘴不给人家说,还想出一堆乱七八糟的借口,连早川和北鸣是一伙的都想出来了,我们能不怀疑你是黑幕吗?” “我支持下宫同学并非是毫无道理。”不死川正一撑桌反驳道,“在我的记忆之中,在早川同学上去念悼词的时候,身旁的椅子上没有动静,说明下宫并没有拿走那部终端。” “是是是,没动静。但你亲眼看见终端没被人动过了吗?啊?”二口胜也扯着嘴角回怼道,“万一你没仔细听记错了呢?有人证的目击证词不信,就算你过目不忘,但你没注意听的东西,有忽略不是很正常?怎么,黑幕先生咋不说话了,是不是下一步就要把我打成北鸣同伙了?” “二......二口同学,我......我没有拿终端!” 下宫江利香又颤巍巍地张口回应了一句,引得朝她二口胜也甩了甩手: “知道了知道了,纺织女小妹妹,一边玩去哈。这里没你的事。” “怎......怎么能不关我的事!都......都是因为我,才会导致不死川同学和早川同学......我......对不起......” 下宫江利香一开始仍是激动的反驳二口胜也,但越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便越来越小声,其中染上的忧愁滋味也愈来愈多。 她又一次低下了头,就像她先前做过的千千万万次。 她没有做过的事情,她应该要怎么反驳? 在过去的人生里,她只学会了一味的忍耐,纵使本柳真夕美教过她去为自己的命运抗争,可她还没来得及教给她更多,就已经死去。 进入希望学院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迎来新生。但此刻血淋淋的现实仍在告诉她,她还是和过去一样,那么无力和无能,没有办法为自己辩解,也没有方法帮助不死川正一和我解除黑幕的嫌疑...... 眼看学籍裁判场即将又要被笼罩进沉默之中,二口胜也踢了踢裁判桌,开口问道:“喂,现在投谁?有没有人给个准信啊?” “二口同学,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真凶该投谁了。”北鸣忍斜着眼睛,瞄了一眼二口胜也,回答道,“我亲眼见到下宫同学在早川同学念悼词的时候,拿起了她的终端,为自己做好了不在场证明——难道这还不能作为最直接的证据吗?” “我没有修改早川同学的终端!” 又是一句带着哭腔的无力话语。 北鸣忍又用那带着怜悯的眼神,默默盯着眼含泪花的下宫江利香,遗憾地摇摇头。 选择下宫江利香成为被嫁祸的凶手,本就是北鸣忍有意为之。 要说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两个人之间谁更好杀,那自然是下宫江利香更容易得手。但她之所以没有选择下宫江利香作为自己的第一个猎物,而是选择了常森美姬,所为的就是这一个时刻。 因为下宫江利香作为凶手,更好掌控。 与常森美姬对比起来,下宫江利香在学籍裁判上一直沉默寡言,在第一起案件中被质疑时也只是情绪激动地反驳自己“不是”,抗辩能力几乎等于零。 而常森美姬在第二起学籍裁判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为身怀嫌疑的不死川正一成功辩护,其成长能力之快,很显然不适合作为一个“被嫁祸的凶手”。 如今看来,她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即使不死川正一如今已然将真相推的七七八八,但仅凭他一个人,仍是无法洗清下宫江利香的嫌疑。 北鸣忍侧身转向裁判长位置上坐着的黑白信鸽,悠悠开口道:“既然局面已定,黑白信鸽,投票吧。” “等一下!”不死川正一拍着桌子,第一个做出了反对,“现在还没有最关键的证据。” “不死川同学,你还要负隅顽抗吗?再这样继续下去,也只会是浪费时间。”北鸣忍黛眉微蹙道。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再想想,我的记忆里有没有错过的关于凶手的关键性线索。” 眼看北鸣忍打算将下宫江利香投出,不死川正一此时的内心也是万分焦急。 从方才沉默的时刻,他已经在脑海之中搜寻可能的关键性线索,但却一无所获。 是他遗漏了什么?还是说......他真的记错了? 不行,既然已经选择了相信下宫江利香,他就不应当在这个时候动摇! 见不死川正一仍是低着头冥思苦想,信永真幸扫视了一眼场上的其他嘉宾,尔后才转向不死川正一说道:“不死川同学,虽然我也不相信下宫同学会做出这种事情,可是下宫同学的不在场证明的确被破了,北鸣同学也亲眼看见了下宫同学拿了那部终端了......虽然我也很难过,也不敢相信这件事......但我们得学会接受现实啊!” 不死川正一仍是低头不语,面色焦急地在脑海之中搜索着,将信永真幸的话语当作耳边风。信永真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信永同学......我真的不是凶手......” 下宫江利香脸色煞白,紧握着拳的手指在掌心留下了深陷的指甲印。 她要怎么做?她要怎么做啊? 有没有人告诉她......求求了。 她要怎样才能打破这个僵局? 正当下宫江利香红着眼睛,再一次被哀伤淹没时,星见俊司清脆的声音,却在整个学籍裁判场上回响了起来。 “下宫同学,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下宫江利香缓缓抬起头来,红着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星见俊司,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321章 问答游戏 “下宫同学,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星见俊司话毕后,便静静地盯着下宫江利香,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下宫江利香稍显犹豫地抬起头,与星见俊司四目相对片刻后,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星见俊司又望了一圈在场的其余嘉宾们,先是为自己的举动做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先前大家的讨论,无论是关于下宫同学和北鸣同学作案的假设,还是关于黑幕帮凶的讨论也罢,大多数都是建立在一种假设的情形之上,北鸣同学的亲眼所见,和不死川同学的记忆,终究也只是你们立场不相同的两方的一面之词。 “既然如此的话,为什么我们不问问作为嫌疑人的下宫同学本人呢?” 下宫江利香闻言心中一颤。 她朦朦胧胧地意识到,此时星见俊司的提问,可能是最后一次她能为自己发声的机会。 “下宫同学,关于我接下来的提问,你不要紧张,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些案件的细节和你的心理想法而已。你只要如实回答就足够了。” 星见俊司的话语轻飘飘地钻入她的耳朵里,她突然没有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她又抬眼望了一眼星见俊司,对方的眼神看似单纯而真诚,不含一丝杂质。 虽心有片刻的迟疑,但下宫江利香还是点点头,神色稍显不安地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询问。 “下宫同学,你确认你没有修改早川同学的终端吗?” 星见俊司的声音在学籍裁判场上轻轻响起,就像是某篇序曲的前奏。 下宫江利香不带任何迟疑地点点头。 “喂,星见,你这个询问有什么意义?是个人肯定都会说自己没有修改吧?” 还未等待星见俊司提出下一个问题,二口胜也狐疑的声音就先一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二口同学,我只是想再向下宫同学确认一些事情,好方便我确认之后的投票对象。”见二口胜也气势汹汹,星见俊司连忙摆了摆手,有些尴尬地解释道,“这并不是类似于审问性质的提问。” “让他继续问下去吧,二口同学。”北鸣忍轻声阻止了二口胜也的唐突,“我们并没有权利决定大家将自己的票投给谁。若星见同学能从提问中确认自己的投票意愿,我们也没有必要阻止。” 二口胜也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星见俊司舒了一口气,才再次抱歉地挠挠头,转向下宫江利香:“不好意思,下宫同学。那我继续我的提问了——下午16:25分的时候,早川同学是准时到达人偶屋的吗?” “应......应该是的。”下宫江利香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那个时候......我有注意时间。” “先前早川同学发现时间不对的时候,有说你有查看过她的终端,这件事情是真实的吗?” “我......我是查看了早川同学的终端,她说的没有错。但那个时候我没有修改她的终端时间!我只是查看她的手机和山本同学对话的内容而已!” “下宫同学,不要激动。我没有说你改了早川同学的终端时间。”星见俊司赶忙放轻了自己的语气,“既然你那个时候查看了早川同学的终端,你有注意到她的终端时间不对吗?” 星见俊司此话一出,原本只当这是一场普通对话的其余嘉宾们,也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聚拢过来。 下宫江利香先前明确表示查看过我的终端,倘若此时她能记得查看我终端时的时间,虽然对分辨下宫江利香和北鸣忍谁是真凶而言用处不算太大,但好歹也是一条全新的线索。 “我......我没注意时间,不好意思。” 下宫江利香显然也知道自己似乎错过了一个关键性证据,她低着头,又将自己缩在裁判桌的后面,喃喃自责道。 “哈哈哈,没关系没关系。那下一个问题吧。” 星见俊司倒没有因为下宫江利香的回答而沮丧,而是哈哈笑了两声,马不停蹄地又抛出下一个提问。 “下宫同学,当时早川同学发现自己的终端慢了30分钟,导致你的不在场证明失效,大家都在怀疑在纺织屋里接触过早川终端的你时,你为什么不发言反驳呢?” 下宫江利香霎时间瞪大了眼睛,而后如受惊的兔子耸拉着脑袋,小声地回应道:“我......我......我当时......很害怕。” 她的声音愈说愈小声,直至最后小到根本听不见。 星见俊司见状,便会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那我们换一个话题吧,下宫同学——关于那瓶香水,在你收到的时候,北鸣同学有告知过你那瓶香水会挥发出可燃性的气体吗?” 一个看似有些尖锐的问题。 窒息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下宫江利香搓着衣袖,这一次她没有选择说话,而是轻轻地点了两下头。 只是,还未等她喘口气,星见俊司的又一个问题又抛了过来。 “下宫同学,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会选择,将北鸣同学自制的那瓶香水送给常森同学吗?因为在知晓那瓶香水比较危险的情况之下,应该都会选择更安全的礼物吧?” 星见俊司的声音听起来仍是关切的询问,可是在下宫江利香的耳朵里,那平稳的声音里似乎又多了其他的意味。 “我......因为美姬心情不好,我想安慰她,那瓶香水是玫瑰味的,让我想到了美姬,所以......就送给她了。” 下宫江利香深吸一口气,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星见俊司的脸。 明明只是简单的询问,对方的言语之间也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是诚恳,可她为什么会莫名地感受到一种细微的压迫感? 是因为对方给出的问题太过紧密?还是因为对方提问结束后的沉默,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没有给予她太多的思考? 还是说,根本就是她又习惯性地多想了? 伴随着星见俊司又一次点头,下宫江利香又一次捏紧了拳头,她知道对方要发出下一个提问了。 她刚刚的回答,有能让大家再次相信自己吗? 第322章 自问自答 星见俊司点点头,一如他先前的提问那般,在下宫江利香回答完问题的几秒后,他迅速地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接下来,就是我问你的最后一个问题了,下宫同学。这个问题将会决定我究竟选择将凶手票投给谁—— “我想知道,北鸣同学究竟是否有怂恿你,将那瓶可燃的玫瑰香水送给常森同学?” 一字一句重重地落在下宫江利香的心上,让下宫江利香还有些混乱的大脑更加迷茫。 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了吗? 事实上,下宫江利香的内心很清楚,她先前的回答虽然都是真的,但并不能让自己就此摆脱凶手的嫌疑。 但她无比确认自己没有拿我的终端,因此撒谎指认她拿了终端的北鸣忍,才是这起案件真正的凶手。 可是,如今的局势,大家似乎都被北鸣同学说服了,都认为她和不死川同学是黑幕的帮凶,想要把她投出去。 ......如果在这时候说,是北鸣同学让她去将香水送给小美姬的,大家是不是就都会去投北鸣同学了呢? 星见俊司和其余同学的视线,此刻仍然聚集在她的身上,仿若都在等她给出一个答案。 ......要撒谎吗?要撒谎让大家投北鸣同学吗? 如果不把北鸣同学投出去的话,大家都会被全员处刑的吧? 可是,就算她撒了谎,大家就会相信她吗?会不会到最后撒了谎,最后她还是弄巧成拙了? 繁杂的思绪在她的脑中翻涌,几乎要令她呕吐。 ——她要怎么做? 须臾间,她感到脑中的杂音消失了,自己仿若又回到了家门口前的那一座桥上。 她站在桥中间的栏杆后,盯着脚下川流不息的河水,那一刻的犹疑与此时的纠结近乎相同。 桥两侧的迷雾中,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两道人影分别从桥的左右两端走出。 下宫江利香不由得捂着自己的嘴——那两人竟和自己长相完全相同。 左侧的自己穿着她还未来到希望学院前的服饰,那沾满灰尘和泥泞的黄色和服。对方如今正癫狂地咧开嘴角大笑着,面色扭曲,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向她。 “哈哈哈哈,下宫江利香——快承认吧,我们都是一样卑劣!我们都是只配活在别人阴影之下的寄生虫!我们出生以来就如此痛苦,如此下贱,这都是因为我们生来就带着罪孽!怀着罪恶之人,是不配得到救赎的! “都是因为你!因为你的懦弱,害死了花上同学,害死了美姬!是你在花上同学准备喝下那杯饮料时不出声阻止,导致他死去;是你在明知那瓶香水会挥发可燃性气体的情况下,却还是将她送给了美姬! “是你的错!全都是你的错!是你害死了他们!像你这样出生即是有罪的人,就应该下地狱去赎罪!” 下宫江利香吓得后退了两步,那黄色的身影却始终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放声大笑着,耻笑着她的懦弱无知。 右侧的自己身穿着她为来到希望学院所做的粉色和服,那是她是她这一辈子以来做出的最漂亮的衣服,也是用料最贵的衣服。 右侧的她面露担忧,握紧拳头,朝她的方向大喊道: “下宫江利香!我们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 粉色的身影眼中盛满了泪水,但目光依旧坚定如骄阳。 “也许我们生来就是有罪的,但我们仍然有赎罪的机会。只要我们坚持下去,像疯婆婆说的那样,不做那些恶事,下辈子就可以拥有幸福的人生了! “你想一想,来到希望学院,成为大家眼里的‘天才’,不就是我们之前一直忍耐所换来的福报吗?只要我们不做伤害他人的事,一直坚守本心,我们就可以拥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桥两侧的迷雾似乎散去了些许,但下宫江利香的疑虑却依旧没有消失。 她在自己营造的幻境里放声大哭起来,泪水浸湿了捂着眼睛的和服袖口。 “可是——为什么?我明明没有杀人!为什么大家还要指认我是凶手?难道就因为我本来就有罪吗?” 左侧的她指着下宫江利香,笑容更加扭曲:“你怎么知道自己在这起案件中没有杀人?还记得你为了救美姬按下的电梯上行键吗?是你害死了森花!说到底,你杀的人还不够多吗?花上也好,美姬和森花也罢......你就该去地狱里赎罪啊!” 右侧的她朝她摇了摇头,安抚道:“人的命运是由天注定的。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在走向死亡,人活的是长是短,很大程度上都是决定于上天想要你活多久。如果上天想要让我们去死,不仅仅有学籍裁判,病痛,衰老都会带走我们,我们又怎么能够拦得住呢?” “可是......我没有杀美姬!如果大家投错了的话,会迎来全员处刑的!我应该要撒谎......让大家指认北鸣同学......这样大家才不会死。我......我要救大家!” “事到如今,你一个罪人还在装什么救世主?”左侧的她带着泪花大笑道,“我就是你,我了解你的卑劣!你只是为了让自己继续苟活于世,才会有这样可笑的想法!还要说什么是为了大家?真是笑掉大牙了!” “天各有命。如果上天让大家都死在这里,你一个人能够阻拦得了吗?”右侧的她叹息道,“人的性命是有限的,但我们可以决定在这有限的生命之中做什么。你已经忍耐了这么久的冤屈与苦痛,为什么不再多容忍一点呢?即使是死,我们也要坚守自己最后的底线,不要违背自己的本心,这样才能够清清白白地走向下一世,迎接真正的幸福。 “而将罪恶嫁祸于我们的那人,纵使能够侥幸逃过这一劫,但也已经积累了恶报,终将会迎来属于自己的因果。” 下宫江利香站在桥的中央,左右两侧的自己或狂笑,或哭泣,可她从两个人的回答之中,都悟出了同一个答案—— 她们没有一个人,要让她选择撒谎。 记忆里的晚风袭来,将笼罩着的夜雾消散,下宫江利香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桥的两侧,那两道属于她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第323章 定音 “北鸣同学没有怂恿我,是我自己将那瓶可燃香水送给美姬的。” 经过方才脑中的一阵思索过后,下宫江利香此刻的大脑异常冷静。她抬起眼望向星见俊司,轻轻地道出这一事实。 星见俊司听闻这句话,却略微诧异地微微睁大眼睛,他盯着下宫江利香半晌,随后如了然般轻叹了一口气。 “我心里已经有结果了,我会投下宫同学。” 他平静地道出了这一结论,看似中立的一句话,却无意间动摇了在场其余嘉宾们心中的天平。 “先前与下宫同学的问答,可以确认北鸣同学并没有刻意怂恿下宫同学,让她将那瓶可燃性香水送给常森同学,一切的选择都是下宫同学主动做出的。从这一点上来看,我会选择投下宫同学一票。” “等一下,星见。”不死川正一皱起眉头,冲着星见俊司喊道,“现在并没有决定性的证据,能够证明下宫就是真凶!” “那你倒是拿出指认女法医的证据来啊!”二口胜也一拍桌子,接着不死川正一的话语说道,“你已经回忆了半天了,想出来了关键性证据没有?该不会你待会儿要无中生有凭空捏一个证据来给你的黑幕队友洗清冤屈吧?” “再等等,我很快就会想到!” 不死川正一仍在奋力思索着,捂着大脑搜寻着记忆里的任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为下宫江利香洗清冤屈的线索。 下宫江利香垂着眸,她早就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可内心深处传来的声音,并不允许她选择主动撒谎去陷害另一个人,哪怕另一个人就是真正的凶手。 她又看了看自己身旁的不死川正一,对方的面上写满了以往看不见的焦虑。 而这,都是因为她...... “大家!——请大家相信不死川同学的记忆!我真的没有拿那一部终端!” 下宫江利香瘦弱的身躯之中又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吼叫。 虽然她没有活下去的欲望,但她并不希望其他人会因为她的决定而郁郁寡欢。 正在众人熙熙攘攘之际,北鸣忍暂且清点了一下场上可能的票数,目光又不知不觉地落在了罗素身上。 从目前的局势上来看,站在她这一边,选择投票下宫的人是她、二口胜也、星见俊司和信永真幸;而选择站在不死川正一那一边,选择投她的,则有不死川本人、下宫江利香。 而我虽然在学籍裁判场上明确表示相信不死川正一,但我与她有着合作关系,我肯定会选择将下宫江利香投出去。虽然有被不死川正一从学籍裁判投票后的票型看出端倪的风险,但这同样是最为稳妥的选择。因此,北鸣忍暂且把我算到了投下宫江利香的阵营。 几世桥夕贵虽先前称自己是中立,但言语之间仍有维护不死川正一的意思,不知道对方是否会跟着她一起投下宫江利香。小城智树在下宫江利香的不在场证明公布之后,便一直没有发言,他的立场也尚不明确。 最坏的情况便是,几世桥夕贵和小城智树都选择投她北鸣忍,那么她就必须要争取罗素的票数,否则她和下宫江利香就会平票。 今天上午她和罗素的对话,她知晓罗素应当早已明白她便是这起案件的真凶。 在先前罗素曾为她做出了部分隐瞒,但北鸣忍仍旧没有把握,罗素是否会为她选择将票投给下宫江利香? 她瞥了一眼身旁仍面无表情听着现场众人你来我往讨论的罗素,手指轻点了几下他面前的裁判桌。 察觉到动静的罗素,扭过头望向她,眼神之中写满疑惑。 “罗素同学认为我是凶手吗?”她轻声发问道。 “这重要吗?” 罗素的眼睛里仍是虚无而又平静的神色,仿若是在阐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这重要吗? 也对。即使是平票,黑白信鸽也是站在我这一边的人,黑白信鸽自然会为她找理由,处死下宫江利香。 依照现在的局势,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会输了。 于是她转过身拍拍手,朝着裁判长座位上的黑白信鸽示意道:“黑白信鸽女士,请开启投票环节吧。” “等一等......再给我一点时间!各位,一旦投错,迎接我们的可是全员处刑,大家可得想清楚了!” 不死川正一仍然不想放弃最后的希望,但北鸣忍自然不会选择给他这个机会。 “不死川同学,我们已经给了你很多时间了。难不成在你没有想起来之前,我们要一直困在这个学籍裁判场之中吗?更何况,你又如何确定下宫同学不是真正的凶手?” 北鸣忍理智又冷漠的话语传来,她再一次向黑白信鸽宣告了自己的意图。 信永真幸也适时地瞥了不死川正一一眼,轻声回答道:“不死川同学,你还是接受事实吧......” ...... 不死川正一抬起眼看向黑白信鸽,他心底也知道,即使学籍裁判场上的其余嘉宾再给他时间,他也有可能什么也想不起来。 说到底,他也并不知晓自己仍然在坚持着什么。理智早就已经告诉他,根据现在众人手里的线索,结局本就应该是这样的。 终究是他当初过于草率地答应常森美姬,要帮助她保护下宫江利香的那个誓言,如今影响到了他吗? 但是,下宫江利香不应当是杀害常森美姬的人。在他的记忆里,下宫江利香根本就没有拿起终端的声音。 难道真的是他没有注意到? 情绪与大脑的理智搅拌成一团浆糊,不死川正一低垂着头,双手撑着桌子,久违地让过度思考的大脑暂歇片刻。 就在此时,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他的右手手背上,袖口还带着对方泪水染上的湿润。 “不死川同学,谢谢你。” 下宫江利香虽红着眼睛,但此刻却并未流泪。她坦然而又平静地,用一种担忧的眼神望向他。 在意识到自己在被要保护的下宫江利香安抚内心的情绪之时,一向倔强的不死川正一终是沉默了。 黑白信鸽扇动着翅膀,从裁判长的位置上缓缓飞起。 第324章 最后的箴言 黑白信鸽扇动着翅膀,从裁判长的位置上缓缓飞起。 “既然各位同学都已经做好投票准备,那就请按下自己裁判桌前的投票键吧。” 我用眼角余光一一扫过学籍裁判场上的嘉宾,根据我先前的观察来看,我、北鸣忍和二口胜也自身便带有三票,再加上星见俊司和信永真幸,下宫江利香应当是会被稳投出去的。 即使是平票,也可以用随机处死两者之一的方式,选择下宫江利香进行处刑。 可以说,下宫江利香应当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我瞥向下宫江利香,她早早地就投下了自己的票数,用她那一如既往的忧伤眼神,抬着头望着公布票数的显示屏。她没有像先前花上崇英和常森美姬死时一般的激动,似乎已然望见了自己的未来终局。 反观北鸣忍,她投完票之后便一直心神不宁,眼神始终未曾离开票数显示屏,生怕期间出了什么不可逆转的差错。 “那么,接下来公布票数的结果——” 黑白信鸽轻柔的声音响起,只见原本漆黑着的大屏幕闪烁着雪花点的痕迹,而后逐渐清晰,向在场的嘉宾们展现出了最后的投票结果—— 北鸣忍,3票。 下宫江利香,7票。 “那么,各位同学的投票结果究竟是对是错呢?” 黑白信鸽的声音又慢慢悠悠响起。片刻后,液晶显示屏上又闪烁出一个巨大的转盘,转盘的指针飞速旋转,最后缓缓停留在了下宫江利香的头像上。 几乎是同一瞬间,屏幕上闪烁着巨大的欢呼字样,宣告着这一场学籍裁判的结果由多数方胜利。 “恭喜各位同学,你们推理正确!在这起案件之中杀害常森同学的凶手,就是下宫江利香同学!” 黑白信鸽的声音仍是那般轻柔,落在不死川正一的耳中却又如此的刺耳。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身旁的下宫江利香,一种被欺瞒的感觉油然而生。 ......是他信错人了?北鸣忍是无辜的? 下宫江利香实际上拿了我的终端,但他没有注意到? 大脑的思绪纷纷杂杂,莫名的怒火聚集在心中,但这火焰并非是对下宫江利香,而是对于自己的谴责。 “不死川同学。” 下宫江利香的声音在他右侧响起,他停顿了片刻,才侧过头去望着她。 她面色平静地站在那里,明亮的眸子盯着不死川正一的脸。 如今她的赎罪已了,痛苦的人生也将得以解脱,下宫江利香罕见地没有留下一滴眼泪,只是眼神之中空无一物,只余下稍许寂寞。 在漫长的人生之路的痛苦之中,她已经容忍了太久太久,久到她已然逐渐丧失感知到幸福的能力。 花上崇英也好,本柳真夕美也罢,常森美姬也一样,包括直到刚刚仍然在为她的清白奋斗的不死川正一——他们所给予的关怀和希望,虽然也曾经给她的人生带来过一点微弱的萤火,留下过不可磨灭的印象,但这点火花并不能足以让她摆脱自卑的泥沼。 在接受他们的好意之时,她只感到自己像是一个旁观者,所有的幸福像是给予一个与她拥有着共同面孔的人,他人的火焰永远都点不着一团被浇湿的柴。 她已然在夜晚之中徘徊太久,仅仅一丝丝星火,并不足以让她感到温暖。 也正因如此,哪怕仅仅是一丝丝的星火,她也要奋力去抓住,因为这是她视野之中唯一的光亮。 如今,这样的人生终于要结束了。 直到最后一刻,她也坚守住了自己的原则,没有做违背天地良心的事情。 下辈子,她终于可以做一个幸福的人了。 黑白信鸽的声音适时的响起,中断了下宫江利香的内心所思所想。 “那么,就请大家欣赏为‘超高校级的纺织女’下宫同学准备的处刑表演吧!” 下宫江利香在被带到处刑场之前的最后一刻,她回望了一眼不死川正一,对方眼中那略显痛苦的神情映入了她的眼帘。 于是,她留下了最后一句真相,当作临别赠言,也是她能帮上不死川正一的最后一个忙。 “不死川同学,我不是凶手。” 这是她能为自己做出的最后的辩解。 还未等不死川正一开口,下宫江利香便已然被黑白信鸽带到了属于她的解脱之地。 ...... 下宫江利香的处刑场像是她研究教室的放大版本。 她的双手分别被捆绑在一个被精心改良过的和服示衣架上,整个人呈一个十字型,在她的面前则摆着一台巨大的纺织机。 下宫江利香目光呆滞地望着面前那架巨大的纺织机,眼神之中也隐隐约约渗透出一点哀伤。 在她过去人生经历的无数次日夜里,她的生活都在枯燥的纺织之中度过。若她织出的布料不好看,她还要被父亲母亲狠狠地打骂一顿。 不过,只要熬过这一次的痛苦,她就可以解脱了,她终于可以解脱了。 不远处,无数机械手臂涌了出来,它们手里拿着各色各样的剪刀和其余的纺织工具,正慢悠悠地朝她袭来。 ......终于要开始了吗? 但是,如果要用纺织机的话,为什么没有看到丝线? 正当下宫江利香这般想着的时候,一个机械手臂拿着刀具移动到了她的手边,随之而来的是手背传来的刺痛。 她侧眼望去,那机械手臂正在活剥她的皮肤。 她几乎要尖叫出声,但很快她便习惯性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忍住不让自己叫出来。 忍耐,忍耐。 生理性的泪水已经因疼痛夺眶而出,霎时间湿润了整张脸颊。 机械手臂的动作仍在继续,从手脚,再到身躯,最后到脸部和头皮,被活生生剥落下来的皮肤,则被拿去加工成为了丝线,被一条条地放在了纺织机上。伴随着纺织机的转动,带血的丝线也随之一点一点地织成了全新的人皮布料。 而原本属于下宫江利香的位置,只留下了一个血淋淋的、失去了皮肤的肉人。 机械手臂们很快便完成了印花的操作,它们将那件人皮布料织成的和服,再一次穿回了下宫江利香的身上。 至此,超高校级的纺织女的处刑已然结束。 ...... 下宫江利香早已不知道是在剥皮剥到哪一步的时候,就失去了意识。 在临死之前,她模模糊糊地听到了不应该属于这里的声音。 “恭喜你通过了最后的考验,下宫。” 视线逐渐变得清明,她发现自己又来到了夜晚的桥边,只是这一次她并不在桥上。疯婆婆正站在桥的入口,笑眯眯地望着她,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她低头望了望自己的着装,仍是那套她为前往希望学院织的和服,上面没有血迹,她的皮肤也是好好的。 确认了这一点后,她抬眼望向疯婆婆,语气急促地追问道。 “婆婆,我的赎罪成功了吗?我可以过上幸福的人生了吗?” “当然了,好孩子。我们走吧。” 她握紧疯婆婆伸出的手,跟着对方的脚步,一步一步走过了桥边。 桥下,河水仍是川流不息。 第325章 理由 下宫江利香的处刑已然结束。 不死川正一愣愣地注视着那展示着投票结果的显示屏不语。待到周围的嘉宾都陆陆续续地散去,场内的灯光也一盏一盏地暗下来,他仍站在原地,就像一个固执的守卫兵。 学籍裁判场的电梯已经送上了一批人,液晶显示屏的冷光打在不死川正一的身上。顷刻间,一阵孤独的冷意悄然爬上了他的身躯,笼罩了他。 此刻的他心绪纷杂而又混乱,不知是因为他没能完成与常森美姬的誓言,还是因为他难得丢弃理性拥抱感知,却错信了看似无辜的下宫江利香。 身体的颤抖和来自心脏的疼痛感,都无一不在提醒着他,他已经陷入了无序的悲伤之中。而大脑内的声音则告诉他,这一切的因果都是因为他没能将理智维持到最后。 若他当时没能草率地答应常森美姬,若他当初相信北鸣忍的“亲眼所见”,或许此时便不会如此痛苦、懊恼和失落。 倘若时间倒流,他是否还会再做出同样的选择? 不死川正一自嘲地咧开嘴角笑了,但那苦涩的笑容却比哭还要丑陋。他黯然神伤地转过身,却发现在学籍裁判场电梯口前唯一的一盏灯下,一个突兀的人影站在那里。 是小城智树。 他站在那里,嘴角仍带着那抹令人厌烦的微笑,宛如胜利者一般的姿态,似是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不死川正一如今落寞的情形。 见不死川正一终于肯向他施舍一道目光,小城智树从灯下一步一步迈入阴影之中,直至最后站立在他的面前。 “不死川同学,”小城智树的眼神精明如狐狸,在液晶显示屏的灯光下散发出异样的光芒,“希望你能看在我没有给下宫同学投票的份上,认真地考虑考虑和我的合作。” 话毕,他笑着拍了拍不死川正一的左臂,随后又一步一步地慢慢退回液晶显示屏照不亮的阴影之中,与黑暗融为一体。 不死川正一沉默着,他像是冬天雪夜之中的一簇柴火,呼啸的寒风一阵接着一阵,几乎要将他的火焰熄灭。 他踱步走向学籍裁判场上唯一的电梯,电梯内昏黄的灯光在此刻却平白生出了一丝暖意。 可那温暖的光芒,却无法隔着皮肤真正地照亮一个人的心。 不死川正一如坠冰窟。 ...... 北鸣忍在离开学籍裁判场之后,却没有第一时间回房间。我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与她相隔了半步的距离。 她缓缓走进了二楼的楼梯间,我并未隐瞒自己的脚步声,因而她只是瞥了我的一眼,便继续向上走着,似乎是默许了我的存在。 我们二人无言地前进,待北鸣忍推开那熟悉的玻璃门时,我们已然来到了花园的温室。 肌肤上的温暖驱散了些许学籍裁判后的冷意,北鸣忍坐在温室内的沙发上,神情却并不如我所想的开朗。 我踱步走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望着她似是若有所思的表情,心中大概也猜到了她内心纠葛的想法。 “北鸣同学,你怎么了?这一次的计划你做的很不错,你不仅顺利杀害了常森同学,嫁祸下宫同学的计划也成功了,可为什么你的神色却这样凝重,就好像我们失败了一样?” 北鸣忍盯着温室仅有的一张桌面不语,手中握着她方才去早餐厅拿走的一瓶保健饮料。片刻后,她将保健饮料的拉环打开,易拉罐开启的声音在寂静的温室里轻轻响起。 她将那瓶保健饮料拿起,仰着头喝了一大口,而后才吸了一口气,开口回答道: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杀人这件事或许并没有我想象之中的快乐。”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我不以为意道,“这是自然的。无论是热爱杀人的杀人犯,还是被迫执行杀人命令的无辜者,只要经常接触‘杀人’这一档子事的,一开始的狂热和恐惧,或是内心的纠葛和不安,都会随着愈发增长的时间和经历,到最后变得麻木和习以为常。” 北鸣忍抬起眼来,好奇地望着我:“你也是吗?” “当然。”我不假思索地回答,目光似乎也越过面前的桌面,回到了遥远的过去,“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只是出于自保,如果我不杀了他,我就会死在对方的拳头底下。 “当时发现对方被我从地上抓起的玻璃碎片扎死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也是惧怕,但随着为了自保而杀人的事情愈发多起来,这对于我来说,这就变成一种为了生存而活下来的手段,‘生命’二字似乎也并不如想象之中那般贵重了。 “但是,对于你,或是说像你这样的人,我还有一件事情不理解。” “......什么事?” “你家庭环境很好。”我盯着北鸣忍的眼睛,终于问出心中潜藏许久的疑惑,“你不像我一样,你不愁吃,不愁穿,父母也健在,不用每天为家境奔波,也不用担心随时在大街上被人抓着打一顿。在如今大部分人都失业的年代,你也还有家里人为你提供一份职业,给予你一个良好的去处。 “你拥有着很多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生活,是像我这样的人努力一辈子,也许都不一定能够达到的高度。先前我也和你说过,杀人对我来说,只是一种生存的手段,包括现在也一样。所以,我想问你——你不需要为生存而担忧任何事,又为什么要杀人?” ——你为什么要杀人? 这几个字重重地敲在北鸣忍的心上,压得她似乎有些喘不过气。 一开始或许只是对于自己淡漠人性的探索,而后或许是享受摸索杀人犯心理而寻找同类的过程,那如今她的所作所为,又是为何呢? 过往人生经历的种种出现在脑海,一个又一个的记忆碎片,最终拼合组成了现在的她。 她得出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找到那个富有激情的自己。” 第326章 异类的自白 “从小到大,我就是一个情感很淡薄的人。别人觉得有趣的东西,对我来说却觉得无聊至极。我时常会感觉,自己与其他人是格格不入的。 “我并不是没有尝试着加入他们的团体,但那种虚与委蛇的感受让我觉得恶心,所以我选择独自一人,游离于所有人的边缘之外。” 北鸣忍轻轻抿了一口保健饮料,说话的声音并不像先前她与我交流那般抑扬顿挫,而是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沉稳。 “过去的时候,我时常在怀疑自己,究竟是否是存活于这个世界上的异类。为什么只有我无法像其他人一样生活着?为什么只有我是孤独的? “这种怀疑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直到我因为一次机缘交合之下,接触到了某一起杀人案的卷宗。当我将自己代入到真凶的视角,惊讶地发现自己竟完美地推测出真凶的行动轨迹时,我忽然感受到了一种久违而澎湃的喜悦。 “在那一刻,我似乎与凶手的思绪同频,我仿若不再是这个世界之上唯一的异类,我货真价实地感受到了属于我的‘人性’。 “自那之后,我便经常去翻找各种各样的杀人案件,并代入其中的真凶,我把这称之为‘实验’。在代入真凶所推理出的一次又一次案件之中,我像是体会到了很多本不属于我的人生和情感,而我的‘人性’似乎也在寻找同类的筛选之中渐渐完善,我逐渐意识到了——真正的我,那潜藏在淡漠情绪之下的我,应该是怎么样的,本应是怎么样的。” 听闻北鸣忍的话语,我了然地点点头:“我明白了,你认为找回‘人性’的你,才是真正的你,而你对于那些案件的解读,实际上是在找回你缺失的另一半‘自己’?” “没错。”北鸣忍应和道,“每一场的案件,我都在试图与真凶达到共鸣,从对于凶手行为和动机上的赞同和反对,从而确认哪些‘凶手’是我的同类,在这些求同存异的过程之中,我确认自己的存在。” “那你现在找到真正的你自己了吗?” 说到这里,北鸣忍的神色却又晦暗了下来。她咬着易拉罐的边缘,轻声地回应道: “原本应当是很清晰的。但就在事情结束的刚刚,似乎又不明朗了。 “在我自己的设想之中,虽然这起杀人计划并不完美,仍有许多可以优化的地方,但作为第一次实施杀人之举的我来说,我本应当为自己的成功感到愉悦才对。可我现在的心情,却是失落的——就像是心底缺少了什么一样。” “我也曾经有过你这样的感受。当你奋力地得到你追求已久的某一样东西的时候,却发现它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之中的那么好,获得它的你实际上也并没有幻想之中的快乐。反而因为你失去了目标和方向,所以才会感到失落和迷茫。” “如果按照你的说法,真正的我,也许同样是这样令我感到无趣的人?”北鸣忍轻声询问道。 “我并不这样认为。”我摇摇头回答道,“如果你真正明白自己是怎样的人,就不会因为自己的心情不符合预期而失落了。” 北鸣忍轻轻摇晃着手中的保健饮料,半晌后,她换了一个话题。 “还记得我今天上午的时间线吗?”她忽而发问道。 “今天上午?” 在记忆之中搜寻片刻,我很快便给出了答案:“你上午去人偶屋制造了‘停电’,并且通知了常森同学上楼,这条时间线有什么问题吗?” “本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罗素——他看见了。他看见了我修改了稳压器的参数。 “今天上午的时候,我带着杂货间里的工具将人偶屋的配电箱拆开了,把行政酒廊提供的免费薄荷糖的糖纸,裹在了主断路器的触点上,配合稳压器和主断路器额定电流的参数修改,才导致了触点接触不良产生电弧,电路过载却不能及时断电的情况。 “那时在准备乘坐电梯离开的时候,我遇到了罗素,一进电梯,他便直接地告诉我,他看见了我修改参数的过程,还从口袋里掏出了同样的薄荷糖。” 听闻北鸣忍的话语,我不由得警惕地皱起了眉头:“你是说罗素看见了你上午犯案的全过程?可他在学籍裁判的时候,却并没有拆穿你?” “说实话,我也很诧异。”北鸣忍垂着眸轻笑道,“所以后来我跟着他一起去了杂货间,并且威胁要杀了他,可他却好像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还说是在和我‘搭讪’,就连自己的性命也完全不当一回事,就像个不怕死的杀人魔一样...... “从第一天进来这座旅馆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他的与众不同了——他比过去的我更加不懂得情感为何物,更不懂得与他人相处,理应更加被这个世界排除在外。可他却完全不在乎,依旧自顾自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简直不像这个世界孤立了他,而是他抛弃了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所以你一开始才会在女子会上提罗素的名字?”我会意地挑起眉回答道,“我还以为是因为你只和他有过交流,原来还有这一点因素在其中。” 北鸣忍平静地点点头:“我对他很好奇,我能感受到他是我是一类人,但他与我又不那么相同。所以,我决定将他作为我的下一个‘实验品’——我指的不是杀了他,我只是想要研究他,了解他究竟在想什么。毕竟他是我活到这么久以来,遇到的唯一一个同类。” “你与我说这些,是担心我会把他选作下一个受害者? “是否杀害罗素,这件事也轮不得我来决定。不过,如果你想让我帮你争取更多的研究时间,我需要你帮我向罗素问一件事。” 我在脑海之中细数了罗素平日里的所作所为,似乎看起来没有什么威胁。但罗素忽然在浴室里消失的那件事,却还是多多少少让我有些在意。 倘若北鸣忍想和罗素接触,或许我可以让她在“研究”时,帮我顺便调查一下这件事。 与北鸣忍简单交流过后,我和她达成了一致的共识。 第327章 真相 不死川正一依照他和常森美姬的约定,率先来到了常森美姬所在的205号房。 他打开门的那一瞬,房间内黑着灯空空荡荡,屋内的摆设仍维持着主人生前的模样,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过。 不死川正一沉默地将房间的灯打开,开始认认真真地打量面前的房间,随后一边观察一边像以往一样,搜寻起先前的线索。 常森美姬所说的、留给他和下宫江利香的信并不难找,他很快便在常森美姬的床头柜里翻出了两个封了口的信封,一封写着下宫江利香,另一封上则写着他的名字。 不死川正一深吸一口气,在确认自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之后,他将手中的信封轻轻拆开,将夹在信封之中的信纸抽出,少女娟秀的字迹跃入眼帘。 “致不死川同学: “或许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世了。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因我的死去而难过。 “上一次在与你对完话之后,我回去想了很多,想起了自己的从前,想起了自己为了得到一份爱的委曲求全,我不得不承认你说的是对的——我应该更多地去关心自己内心的感受,让自己的心灵得到滋润。 “但同样的,我并不认为为爱付出是一件错误的事,每一份爱的维系都需要付出,就像每一份火焰的燃烧都需要薪柴一样。只是,哪怕是与最亲密的家人,相处之中也需要底线,也需要顾及彼此的感受。一个人不应过度付出而自我感动,给他人带来压力;也不应该坐享他人的付出,而不予以回报。 “如何让两簇柴火放在一起时燃的更久,而不会互相将对方的柴火燃烧殆尽,这其中的分寸,我也许还需要学很久很久。虽然,我可能也没有机会再学习了。 “非常感谢你,不死川同学。谢谢你告诉了我这些,解答了我一直以来对于过去的疑惑,也谢谢你在过去的学籍裁判上帮我说话。 “在花上同学案件的那场学籍裁判开始前,不死川同学你故意不踏进电梯里,和黑白信鸽作对的样子超级帅的哈哈哈哈!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不死川同学绝对不可能是坏人,伴随着之后的相处,我也越来越坚定了我的这个信念,所以才选择支持你,在第二起案件里站出来为你说话。 “写到这里,好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虽然不想死,也相信着不死川同学的能力,但在黑暗里的黑幕,恐怕也不是省油的灯吧?不死川同学你即使能够保护我一时,恐怕也无法抵挡得住黑幕的暗算,我不希望不死川同学因为我和下宫同学而陷入危险之中。 “虽然我害怕死去,但我也已经做好了像山本同学剧本里的康斯坦丁一样赴死的准备。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没能看着你和小江利香亲眼逃出去吧。不死川同学,请你务必保护好小江利香,好好带她逃出去。她虽然自卑,但我看得出来她也在渴望着更好的人生,她只是需要一点小小的鼓励。 “小江利香或许对你有点警惕,但只要你多多夸奖她,她也会好好对待你的。 “那么,言尽于此。不死川同学,既然我无法成为带领他人的火焰,就请你替我成为吧。希望你能够替我完成遗志,和小江利香一起好好地活下来,一起逃出去,替我见证外面的景色。 “——常森美姬。” ...... 不死川正一将那封信再次郑重地叠好,塞回了信封之中,并将它好好地收在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他没有选择查看信封主人写的另一封信——那是属于下宫江利香的信,他不是本人,没有资格拆开。 他将那封信也一同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转身再次在常森美姬的房间之中搜索起来。 很快,一个特殊的物件便映入了他的眼中。 在书桌旁边的地板上,摆着一个包装精致的手提袋。不死川正一敏锐地观察到,手提袋里放着的盒子是黑色的,似乎是常森美姬房间之中唯一的一个黑色盒子。 他从方才起,就一直在找下宫江利香送给常森美姬的那一瓶,由北鸣忍“精心制作”的香水。 当他目睹那黑色的盒子后,下宫江利香的声音霎时间在他脑海之中回荡—— “我周六晚上和美姬聊过之后,她好像有点不开心。正好北鸣同学昨天送了我一瓶香水,正好是玫瑰味道的,包装的盒子还是黑色的,就像美姬的裙子颜色一样......所以我才一大清早地送了香水......想让她心情好一些。” 不死川正一把那手提袋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他把袋中的盒子轻轻拿出,从盒子上的香水标识,不死川正一推测出这是北鸣忍从奢侈品墙附近拿来的包装盒。不死川正一观察着手中的香水外盒,只见黑色的盒子上用纤细的笔墨,描出金色的玫瑰,的确会让人第一时间想到常森美姬。 不死川正一正欲取出内部的香水,根据气味与记忆中常森美姬身上的香水味作比较。但就在他准备打开包装盒的袋子时,他却发现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事实—— 盒子没有开封。 意识到这一点的不死川正一,手脚霎时间与内心一同冰冷起来。他再次确认了封口处,直到发现确实没有被人为拆开的痕迹之后,不死川正一忽而低声笑了起来。 这笑容代表的并非是喜悦,更多的是一种与先前别无二致的、对自我的嘲笑。他笑得猖狂,以至于眼角也挤出了几滴泪花。 就在方才,他已然洞察了所有的真相。 他的推测没有错误——下宫江利香也好,北鸣忍也罢,也许都只是这场事件背后,黑幕手握着的棋子。 他将眼角渗出的几滴眼泪抹去,静静地将盒子再一次放回手提袋之中,动作郑重地如同参加谁人的葬礼。他嘴角自嘲的笑,也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眼神之中迸发出,那锐利如刀般的浓浓恨意。 他感到内心的火焰正在逝去,但从柴火的灰烬之中生长而出的,是另外的东西。 他拿起终端,迅速地给小城智树发了一条消息。 不死川正一:明天,我有时间。来聊聊吧。 ...... 第328章 五星好评第3章 裁判篇结束】 学籍裁判结束之后已是凌晨3、4点,在大多数人都已沉睡的时刻,金碧辉煌的华丽赌场却仍彻夜通明。 赌场的角落之中,黑袍人与二口胜也正坐在一张赌桌的两侧,黑袍人手拿着一叠扑克牌,开始自顾自地一个人打起扑克来。 二口胜也仍是紧绷着脸,盯着牌桌上黑袍人扔出的一张又一张扑克牌,不言不语。 黑袍人抬起眼瞥了他一眼,手中出牌的动作却并未停下。 “怎么了?今天的你看起来很没有活力的模样,是因为我让你参与了挂人,不开心了?” 见二口胜也对扑克兴致缺缺,黑袍人拿起放在二口胜也面前的另一副牌堆,开始扮演起另一个角色,与自己对弈起来。 “有点吧。”二口胜也闷闷地说道。 “按下电梯按钮,导致电梯下行,害死森花誓子的人是下宫江利香,你又何必因为他人的处刑,而导致自己郁郁寡欢?” 黑袍人替二口胜也甩出了一张对三。 “但她本身并不知道那样的行为会导致森花的死亡!”二口胜也皱着眉头,略显急促地回答道,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了自己的事态,又快速地将自己的情绪平复了下去,“总而言之,下一次我不会再替你做这一件事。” “当然可以,大少爷。你是坂田娱乐公司高管的儿子,你权力最大,这里当然由你做主。” 黑袍人从二口胜也的牌堆之中扔出了一张大王,将其盖在了自己出的小王牌上。 “你这是在阴阳怪气我?”二口胜也挑起眉毛,瞪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黑袍人。 “看您这话说得,我哪里敢呢?”黑袍人无辜地摊开手回应道,“我和早川都只是您这场‘视察游戏’的陪玩罢了,就像鬼屋里都会有真人npc饰演鬼魂一样。自相残杀游戏的黑幕......呵,在节目里参与自相残杀的家伙们听起来,像是多么厉害,多么深谋远虑......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出了这座旅馆,我们不一样是被上层压迫的棋子? “当然,能够选择被您压迫,或许我和早川还应当感到荣幸,毕竟您给的小费还算是多。” 二口胜也冷哼一声,沉默片刻后,才又对黑袍人询问道:“你确定森花就是那天晚上偷听的人吗?” “有可能,但也不绝对。”黑袍人言简意赅地回应道道。 “如果你没有确认她究竟是不是那道黑影,你又为什么要设计谋杀了森花?”二口胜也蹙眉道。 “她先前炸通道的行为,就已经引起了村吉的不满。我只是和村吉上报了,‘她有可能是当晚发现我们谈话的人’这个情况,村吉那老家伙就忍不住让我动手了。若她不是,就只能怪她说的话,刚好对上了那黑影的特征了。” 黑袍人将手中的扑克全部打出,在这场自己与自己的博弈之中,他所在的方向获得了胜利。 他将桌面上的纸牌重新聚拢,堆成一叠,似有意若无意地,向二口胜也旁敲侧击道: “二口同学,你在这里已经体验了三起案件,对这档节目还满意吗?” 黑袍人忽而之间转移的话题,让二口胜也有些疑惑,他狐疑地盯着黑袍人,但半晌后却仍是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从经济效益来看,最近的收益增长率虽然有所迟缓,但收入总金额依旧维持在其他节目望而却步的水平。节目已经进展到第三起案件,粉丝人群也已经固定了下来,还能维持收入的细微增长就已然不错了。 “至于我的体验,这很重要吗?你们节目组内部还有工作结束测评这种东西吗?还是说我现在要掏出终端给你打个好评?” “毕竟黑幕也是服务业。”黑袍人轻轻点头回答道,“作为服务人员,我当然在乎客户在这场自相残杀游戏之中的体验。虽然大部分参与过自相残杀游戏的幸存嘉宾们,因为被清除了记忆,对于黑幕只有愤恨。可要知道,先前海选的时候,他们可没少派人来给早川和山本送礼物,希望这两位黑幕多说几句话,让他们成为这场自相残杀的嘉宾,体验绝顶的刺激。” “好吧,既然如此,我的体验还不错。”二口胜也从口袋里掏出终端,轻而易举地切换到了另一个桌面,“要哪里给你点好评?” “‘大众黑幕’上,谢谢您。您搜我的真名就行。”黑袍人迅速引导二口胜也,在他的另一个桌面上下载了一个大众黑幕app,“如果您想的话,您也可以给早川同学和山本同学给个好评。” 二口胜也抬眼望了一眼自己身旁的黑袍人,又望了一眼大众黑幕app上面显示的黑袍人真名,他一边按下四星好评一边回复道:“给你四星,本来应该看在你这姓氏上给你五星的,但你让我去挂人,扣一星。” “您随意。” “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吃错药了?”二口胜也又认认真真地望了一眼身侧的黑袍人,要知道,以往的黑袍人和他聊天时,可是态度恭敬、沉默寡言,“脸看起来是本人,但是性格怎么变化这么大?发生了什么好事让你这么高兴?” “别在意,二口同学。”黑袍人又坐在了二口胜也对面的位置上,二口胜也从他的神情上读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快乐,“只是今天发生的事情,让我想起了许久不见的故人,不由得心情也舒畅了起来,自然话就多了。” “故人?是什么事情?我怎么不记得?”二口胜也有些疑虑地询问道,“看你的模样,是让你想起你的家人了?” 黑袍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二口胜也见对方仍然沉默着,陶醉在一种看似幸福的幻想之中,倒也不再出声打断他,而是趁黑袍人不注意,眼疾手快地在大众黑幕app里,给我和山本御人分别打了一个五星好评。 “二口同学,你......不对,是你背后的坂田娱乐公司,已经决定了会收购这个节目吗?” 黑袍人突然发声地询问道,让二口胜也刚给山本御人点完五星好评的手一僵。 抬头确认对方仍在仰头回想过去,没有发现后,二口胜也才用理所应当的神色点头道:“当然,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吗?” “也是。” 黑袍人轻笑一声,顺手将桌上的一张黑桃5推到了二口胜也面前。 “二口同学,既然给大家都打了五星好评,不如就把给我扣的那一星也补上吧?” 第329章 仍有疑虑第4章 (非)日常篇开启】 由于学籍裁判结束已是接近清晨,黑白信鸽难得人性化地,将解锁新区域的时间调整到了学籍裁判结束当天的第二日早晨,以此来为我们提供充足的睡眠时间。 我迷迷糊糊地起来,醒来时已是下午时分。我拿起终端,切换至黑幕用的桌面,通过实时监控确认了其余嘉宾的大致位置后,我将页面关闭,利用房间内的秘密电梯来到了监控室。 昨日与北鸣忍聊完天后,我曾在黑幕用终端给二口胜也发了消息,询问是否是他将森花挂在电梯井的柱子上,二口胜也只回了句“算是吧”,并告知我是村吉的旨意之外,便没有再透露我更多的消息了。 回想起二口胜也在学籍裁判上的神情,我推测他估计是认为自己的做法与杀人无异,才展现出那种暴躁的情绪来,我也就没有继续再在电梯案的事情上,对二口胜也进行再多询问。只是,关于电梯案,我的心中却仍然有一丝疑惑。 纵使如今二口胜也亲口承认自己是挂人者,而北鸣忍在16:45分上楼的时候,并没有听见撞击声,这便意味着二口胜也真实的作案时间是在16:45分后,依照罗素的说法,二口胜也此时只能利用秘密电梯进行楼层的往返。 二口胜也遇到我们的时候,是火警铃响时的17:05分后,这也便意味着,在火警铃17:05分响前,二口胜也必须得返回五楼,否则他从水疗中心的密道里出来后,就会撞上正准备前往楼梯口的我和下宫江利香。 根据星见俊司的证词,17:00时要使用梯子取下设备。因此,二口胜也的真实犯案时间,或是将人挂起将梯子返还的时间,是在16:45至17:00之间,而他通过山本御人房间的秘密电梯返回到五楼的时间,则是在17:00至17:05分。 对于二口胜也来说,秘密电梯的事始终是一个绕不开的问题。即使他从四楼通过秘密电梯回到山本房间,但要从山本房间回到四楼,对于并不知晓秘密电梯按钮的他来说,仍是需要10分钟的寻找时间。 而森花誓子上楼的时间,对于二口胜也而言,也同样并不可控。假设迷晕加上挂人的时间为5分钟,那么森花上到五楼的时间,必须得在16:45之后的几分钟,即北鸣忍去人偶屋之后的下一趟电梯,这样二口胜也才能赶上时间,将梯子送回二楼的杂物间。 假设森花誓子上楼为16:50分,二口胜也作案花费了5分钟,将梯子还回去后,使用10分钟寻找秘密电梯的按钮,那么他回到四楼的时间就是17:05分,正好是火警铃响起的时候,与客观事实不符合。 可是,二口胜也是怎么确定森花誓子会在那个时间点上楼呢?还是说,是村吉那个家伙,提前告知了二口胜也秘密电梯的按钮在哪里?倘若如此的话,二口胜也通过秘密电梯返回四楼的时间就不需要10分钟了。 我相信二口胜也不会骗我,但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想要完整理清楚这件案件的始末。二口胜也毕竟是第一次犯案,说不定会留下什么把柄,届时被其他嘉宾发现了可就不妙了。 通过片场的电梯来到监控室,我开始试图调取昨天下午的监控。 为什么是“试图”调取?自然是因为昨天下午悼灵会结束后,就一直在二楼楼梯间里黑监控的星见俊司。 因此,当我将监控时间调转至昨天下午的16:00至17:00时,出现在监控页面上那大大的“数据错误”也便可以解释了。 虽说心中早有预料,但亲眼见证这结果的时候,我还是不由得轻叹一口气。 还未等我有所动静,终端便倏地弹出一条信息。 龙也:你有空,我也有空,来聊天吧。 ......我还没找他问话,他倒是自己上门来了。 早川景子:昨天下午16:00到17:00的监控,你能修复吗? 屏幕那一面的龙也几乎是秒回。 龙也:不能。 我盯着消息挑挑眉——这家伙,回答的这么理直气壮? 早川景子:星见入侵监控的时候,你没反击? 龙也:昨天组长生日,请我们吃饭,中午喝醉了,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睡了一下午。 早川景子:......你们这是吃饭还是吃了迷魂药? 龙也:可能是吃了黑白信鸽眠眠药物吧。 不得不说,这龙也还挺幽默。 早川景子:行......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了。你怎么知道我有空? 龙也:我看见你从片场进了去监控室的电梯,而且现在不是黑幕十分钟的时间。 早川景子:这么说来,我要做什么岂不是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 龙也:你说的没错。 龙也:除了你上厕所和洗澡的时候,在你知道或者不知道的角落,我一直在默默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一天24小时不间断。 早川景子:虽然知道这是你的工作,但这句话......听起来好像个变态偷窥狂啊。 龙也:啊,说的真不给面子啊,真难过。你不应该称呼我为黑暗中对你最忠诚的守护者吗? 龙也:每天晚上你睡着了我才能下班,听起来挺浪漫的不是吗? 早川景子:......好吧,守护者。我下次会注意早点睡的。 早川景子:话说,比起一直盯着我,你不如一直盯着星见俊司吧。每一次他黑监控你们都没反应过来,我没有对你们兴师问罪,都已经不错了。 龙也:我对偷窥体弱多病的阴湿宅男程序员的人生没有任何兴趣。 早川景子:嗯?终于承认是偷窥了吗? 正当我正在监控室一边查看监控,一边与龙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时,一个视频电话的弹窗却突兀地占据了画面的最中心。 我定睛一看,来电人是我的弟弟——早川翔太。 到这时,我才恍然间意识到,最近因为山本意外死亡和被北鸣忍发现身份的事,原本答应翔太每晚都会打电话陪他聊天,不知不觉间就因为工作忙到失约了。 我通过搜索栏查看了日期,今天本应该是节假日,所以翔太才给我打了电话。 一种莫名的愧疚感弥漫上心头,和龙也发了一条消息终止了对话后,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同意了那通视频通话。 第330章 来电 按下视频通话键的那一刻,翔太的脸便出现在了占据了整个终端的屏幕。 “姐姐,好久不见!” 翔太开心地坐在我精心挑选的米黄色沙发上,朝我挥着手。 “不好意思啊,姐姐本来说好每天晚上陪你聊天的,但是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我有些抱歉地朝他苦笑道。 “没关系哦,我每天都有看姐姐的直播,知道姐姐很辛苦。我现在也在看你的节目哦,你看!” 翔太将手机挪了个角度,家里的电视上回播着这一季第一起案件的内容,电视屏幕上的女生们正兴高采烈地开着女子会。 屏幕那面的翔太微笑着回应我,但越看见如此乖巧懂事的弟弟,我的内心却愈发感到愧疚起来。 人的时间终究是有限的,一旦全身心投入于工作,就很难平衡与家庭之间的关系。过去父母忙于奔波挣钱的时候,我也曾感受过一个人的孤独滋味,明白童年时期没有家人陪伴的感觉。也正因如此,我才对翔太更加愧疚。 听二口胜也先前的话语,这一次的《死亡游戏》会带来比前两季要高许多的收入,到时候等这一季结束,有空闲的时候,我说不定能带翔太去首都里最好的游乐园玩一玩。 许久没有和翔太聊天的我,下意识想和他找一些话题,可没想到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是:“看家长群你们最近有小测,成绩考的怎么样?” 话语一经说出口,我便有些后悔了。 之前听由梨绘说,她小时候最讨厌听到的话,就是被长辈问成绩了。当时我还在心中想着,下次见到翔太绝对不要问这个问题。 可谁知,当真的要找话题聊天的时候,似乎除了学习成绩又没有什么可聊的了。 虽然翔太的成绩还不错,应该不会对这个问题感到反感...... 算了,问都问出口了,就当顺理成章地关心一下学习成绩吧! 我在心中暗叫不妙的时候,翔太的神色看起来却没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眨着眼睛,点点头轻声回应道:“成绩还没有出来,不过我和同学对过答案了,应该和先前考的差不多吧。” “我记得你上一次考试不是第一名吗?哈哈哈哈,太厉害了!真不愧是我的弟弟呀!有你姐姐我当年的风范哦!” 我连忙笑嘻嘻地把话接上,脑袋里却开始思索下一个问题。我有些悲哀地意识到,长时间待在这座旅馆之中,没能和家人交流,似乎越来越不知道该和弟弟聊什么了。 明明以前还是无话不谈来着......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职业病吧? 翔太似乎看出了我的懊恼,他望着电视上正其乐融融举办着女子会的众人,向我抛出了一个提问。 “姐姐,我先前看直播的时候,弹幕上都在说‘cp’,‘cp’是什么意思啊?” “‘cp’就是情侣的意思啦,怎么了?” “我看见大家都在刷姐姐你和那个家教的cp,所以你们是情侣吗?”翔太顺势瞥了一眼电视上正放映着的女子会,“姐姐你在第一次女子会的时候,也说有好感的男生是他哦。” ......嗯?! 仿若被家人翻出久远的黑历史,我此时恨不得将头钻到地心里去。 炒cp的时候被亲弟弟看到了怎么办,求攻略,在线等! 所幸,多年来的黑幕生涯,让我的随机应变能力也随之增强。 “当然不是啦,我和家教哥哥只是好朋友哦。” “好朋友?所以节目结束以后,如果家教哥哥没有死的话,能让家教哥哥辅导我的作业吗?”翔太有些好奇地询问道。 “当然可以啦,只要他愿意的话。”虽然内心并不觉得小城智树会答应,但为了弟弟能够开心,只能撒一个善意的谎言了,“我和大家都是好朋友哦!网上的弹幕经常会觉得朋友之间的互动很有意思,然后就会认为对方是情侣。但其实很多时候都不是这样的,举个例子——就比如翔太你,主动和女生交流的时候,也不一定是对对方有意思吧?......翔太?” 翔太突如其来的沉默,和脸上一丝尴尬的神色,让我忽然感到不对劲。 ......等等! 根据翔太班主任的反馈,平日里翔太不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平日里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翔太的班主任还曾经对我说过,让我劝说翔太多和其他同学交流,不要总是只和那几个兄弟和一个女同学聊天。 回想起来,翔太现在已经国中三年级了,而国中正是青少年荷尔蒙发育最旺盛的时期......难道说? 翔太早恋了?! “你......” “叮咚——” 还未等我的话问出来,家门口便响起一阵门铃声。翔太如释重负地站起身,微笑着对我说道:“姐姐,我点的外卖到了,你等我一下啊。” 随后,翔太便把手机放在电视旁边的桌面上,站起身去开门了。从我的角度,刚好能够看见他取外卖的过程。 只见一个穿着外卖软件衣服的男外卖员站在门口,年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露出的手臂能隐隐看出锻炼过的肌肉。 他将手中的外卖递给了翔太,头上戴着安全头盔,未被头盔遮掩的部分,露出水蓝色的短发。 “外卖。”对方言简意赅。 “谢谢。” 翔太伸手想要接过外卖,可对方却突然将手举高,目光直直地落在一旁的电视机上。电视机里,翔太回看的直播刚好播放到女子会结束,本柳真夕美和内田京子正聊着想去行政酒廊喝酒的片段。 “小孩子不学好,就学着大人看这些杀人游戏。”对方举着外卖回答道,“你的样子,看起来才上国中吧。像你这个年纪,应该多看看新闻,有些文化才行,别整天摆烂看这些有的没的。” 翔太一愣,刚欲说话,家里的智能电视便已通过语音识别,判断出外卖员所说的“新闻”二字,很快电视便自动调台到了首都新闻电视台,电视里传来动听的女声: “你好,我是首都新闻电视台的记者长崎由美,今天我们去探访的是.....” “大城市的电视就是先进,说句话就能自己调台了。” 那外卖员将手中举高的外卖重新放回到翔太手里,而后一句话也不说便转身离去,只留有些懵懂的翔太拿着外卖站在原地。 第331章 八卦 “真是个奇怪的人。” 翔太将门关上,又重新拿起手机与我对话。但方才的那个外卖员,却又让我的思绪飘散到九霄云外。 ......这个外卖员的长相,好像在哪里见过? 虽说我很肯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外卖员,但这莫名其妙的眼熟之感又是从何而来? 算了,眼下再硬着头皮想是在何处见过的,通常也得不出什么结果,反倒是放松时候的某一刻,能突然想起来也说不定。 思及此处,我便又换上一副八卦的神情,不怀好意地询问着: “翔太,老实告诉姐姐,是不是在学校里早恋了?” 翔太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反驳道:“没有。” 这个反应......绝对是有啊! “臭小子,你可骗不了你姐。老实交代,是不是平时在学校和你玩得很好的那个平野佳子?”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翔太视线游离,很快便照猫画虎,将我的话学以致用:“没有,我们只是好朋友哦。” ......拿我的话来反驳我是吧?这个家伙! 我心底也知道,像这样硬逼着翔太交代,自然是无法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来的。 脑筋一转,一个新的点子出现在我脑海里。 我故作一副释怀的模样,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姐姐并不反对翔太你早恋哦,趁年轻时多积攒一点恋爱经验,之后才会慢慢成熟嘛。对我来说,只要这段恋爱不影响你的学习成绩,姐姐是不会反对的。” 我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观察着翔太的表情,却发现他还是不为所动,只是眨着眼睛望着我,显然不是对我的话语不是很信任。 唉,孩子太过聪明也不好啊。 我只好再继续扮演着一副开明的家长的模样,将话题继续下去:“其实佳子这个女孩子,我觉得她挺不错的,勤奋开朗又上进。而且我和她妈妈聊过天,她们家一开始也是小县城出身,只是因为平野夫人的前夫去世了,后来才改嫁到大城市来。她以前原本还有个姐姐呢,只不过后来好像是因为什么事去世了?” 翔太顺口接上话补充道:“是在医院里因为意外离奇去世的。” “你还知道的挺清楚。”我眯着眼睛盯着翔太的脸,“平野有和你说过这件事吧?” 被我探究的目光盯的不适,翔太也只好无奈地松口回答:“姐姐,我的确对她有好感不错,但是还没有在一起。” 见翔太放出了这个重磅级消息,作为他的亲属,我自然不能就此放过这个询问的机会。 “你们的进展怎么样?有单独出去过吗?三观合吗?聊天顺利吗?” 一连串的问题被甩在了翔太的脸上,他连忙出声制止道:“姐姐,别问了。我们现在的进展就只停留在可以单独出去吃饭的份上。而且,不是你说的学习最重要吗?” “所以我不是说了,只要不影响学习就行吗?这么说来,听起来你们的进展很顺利啊。” 八卦是人的天性,更何况这个谈恋爱的人还是我弟弟,更得好好八卦一下进度了。 只是,翔太一脸惆怅地盯着我,嘴里又吐出了一个冷漠无情的对白: “话说回来,姐姐你也没谈恋爱吧?我就算和你说了感情相关的问题,你真的能帮上我的忙吗?” 翔太的话语宛如一个箭矢,正中我的心脏。 “那......那又怎么了?你姐我比你多看几年世面,什么感情问题没见过?怎么可能帮不上忙啊?” “......分明就是在嘴硬吧。” 还未等我开口,翔太便忽然瞪大了眼睛。 “姐姐,平野给我来电话了,先挂了,拜。” 还没等我回复,视频通话便应声而断了。 ......看来我没找他聊天的这期间,这小子过得挺滋润啊! 唉,还能怎样呢?自己的唯一的亲人,就宠着吧! 将终端收好,再一次试着调出昨日悼灵会结束后的监控记录,却仍是显示数据错误。 我从椅子上站起身,监控室里的灰尘味又一次扑进我的鼻子里。 去花园逛逛吧。 心下这样决定着,我推开监控室的门,准备搭乘秘密电梯再次回到房间。 ...... 花园里的植物仍郁郁葱葱,生机勃勃,与这座死气沉沉的旅馆截然不同。 我迈入花园的时候,正好望见不死川正一正拿着铲子,在花园的地里挖着什么,他的两侧还放着几个杂物间常见的塑料袋子。 依我所知的情报里,节目组并没有告知我这片花园的土地之中藏着什么东西,因而关于不死川正一的行为,我也有着些许好奇。 与其在一旁观察,不如就此上前询问。 “不死川同学,你在做什么呢?” 我瞥了一眼不死川正一正在挖着的地面。只见他原本平整的土地上,已然挖好了两个圆形的土坑,土坑的两侧叠着高高的尘土。土坑之中,里面摆着一些衣物和女生用的小饰品,还有一两封信件。 而不死川正一此时正在挖的,正是第三个土坑。 从土坑之中的衣物和信件,以及土坑的数量,我立刻明白了不死川正一正在做什么。 “不死川同学,你是在......为常森同学、森花同学和下宫同学悼灵吗?” 不死川正一无言地点点头。他眼下的黑眼圈更重了,似乎在学籍裁判结束后便没有再休息。 “可是,为什么不等其他同学醒来一起开悼灵会?虽说在上一次学籍裁判上大家有争执,但死者为大,若你坚持要开悼灵会,其他同学应该不会拒绝才是。” “我担心在悼灵的过程之中,黑幕又会策划什么。更何况,我现在在大家眼中,是黑幕帮凶的有利人选。就算我提出想为他们举办悼灵,其余人也未必会配合。我不希望因为我而影响对常森她们的悼灵。” 不死川正一虽一边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也没有停下,只是脸上的表情和沙哑的声音,昭告着主人此时的疲惫。 “至于先前森花没有完成的悼灵仪式,我在今天上午已经替她做完了。早川同学,你在学籍裁判上替我说话,已经被打成了黑幕的同伙......如果你不想被怀疑的话,还是尽早远离我吧。” 第332章 土坑 “至于先前森花没有完成的悼灵仪式,我在今天上午已经替她做完了。早川同学,你在学籍裁判上替我说话,已经被打成了黑幕的同伙......如果你不想被怀疑的话,还是尽早远离我吧。” 听闻不死川正一的话语,我倒是有了些许的恍惚。 在《死亡游戏》播出的前两季里,怀疑过我是黑幕的人有很多,但是担心作为黑幕的我被怀疑的人,倒还是第一次见。 “不死川同学,你很有趣。”我用简练地语言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让我一起帮你吧。我既然有当时敢站出来为你说话的勇气,自然也不会因为担心被怀疑而疏远你。更何况,你现在做的也是个好事。” 我拿起不死川正一放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工具铲,开始协助他一起挖掘着脚下的土坑。 不死川正一愣愣地望了我一眼,随后又集中注意力在面前的土坑上。 我和不死川正一费力地挖了不少时间,才终于挖出一个与前两个土坑差不多大小的泥洞,而此时我俩都已经灰头土脸,手上也沾满了泥土。不死川正一起身将最后一个塑料袋里属于下宫江利香的遗物,小心翼翼地放进最后一个土坑之中。 “这样就好了吗?我记得悼灵仪式的最后一步,是要火烧这些遗物吧?” 我蹲下来观察着土坑里的物件,这才发现不死川正一又给昨日的三位死者各新写了一封信,甚至在下宫江利香的遗物中的另一个信封上,我还发现了常森美姬的署名。 “没错。”不死川正一从口袋之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火柴,在火柴盒上轻轻一划,一簇小小的火焰便在他的指尖燃起。 不死川正一将那根火柴轻轻扔进面前的土坑之中,找到了可燃物的火焰开始逐渐包裹起土坑内的遗物,将一个人生前的所留下的一切吞噬殆尽,只留下一地的余灰。 不死川正一见遗物已被烧的差不多,便用铲子将先前挖出来的泥土又重新铲回坑中。 渐渐地,火焰熄灭了,土地又再度恢复为平整,仿若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接下来的两个土坑,我和不死川正一心照不宣地重复先前的举动,很快这一片泥土地便又平坦如初。 类似这样挖坑埋土的行为,对我来说也并不算陌生。毕竟先前父母死去的时候,我当时也是这样这样挖了一个土堆,将他们安置好的。眼前又再一次拿起铲子,埋葬眼前的逝者,不禁又让我回想起了在狱川县的日子,我的心又不禁一紧。 我深吸了一口气,盼望将方才升起的恐惧感,随着吐气丢出脑海。 “早川同学,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很不好?” 不死川正一出声叫住了我,将我从情绪之中拉回到现实里来。 我摇摇头,立马装扮出一个开朗的笑容,将方才的感受掩埋在心底的最深处。 “我没事。” “是太累了吗?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前面有长椅。” “我真的没事,谢谢你的关心,不死川同学。” 见我执意如此说,不死川正一也不继续在这一个话题之上纠缠。他盯着面前的这一块土地,神色忧伤又惆怅。 “早川同学,假如到最后,我们从这里逃出去了,你想做些什么?” 不死川正一忽而开口询问,声音低沉而又沙哑。 我侧目看了看站在我身前一步距离的不死川正一,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略显哀伤的侧脸,并不能完全清楚地读出他的表情,也无法在心里推测出他想要的回答。 作为这一场杀人游戏的黑幕,所谓的“逃出去”这件事,对我而言是并不存在的。即使不再当黑幕,我大概率也只是会成为这档节目的幕后员工,就像山本御人原本在录完第二起案件之后,就打算更换职位去编剧组继续任职一样。 我收回打量着不死川正一的目光,垂下眼,低声回答道:“我们真的能逃出去吗?” “当然,我们不会一辈子困在这里。如果我们一直不动手,该着急的反而是黑幕——他们绝不会愿意免费赡养我们一辈子。这也是为什么,黑幕要利用那部终端,挑拨你和常森同学、下宫同学的关系,因为他们迫切地想要杀人案件的发生,这样他们才能凑够五起自相残杀的案件。” “你觉得,黑幕处心积虑地将我们这些希望学院的学生关在这里,就是为了上演五场学籍裁判吗?可他们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死川正一的推测是正确的。由于是直播的缘故,节目组对于黑幕的行凶有着规定——要求必须三周之内执行一个案件,倘若上一起学籍裁判结束的前五天内一直没有人动手,黑幕就需要开始执行挑拨离间、创造杀人动机的使命,若杀人动机发布后仍然没有人动手,那么就会轮到最经典的黑幕杀人再嫁祸他人环节。 我之所以向不死川正一提出这个问题,一是为了探查不死川正一对于黑幕的调查是否足够深入;二是想要确认不死川正一对于逃生的态度。 在节目组的预设之中,不死川正一担当的是“主角”的职位,也就是《弹丸论破》系列之中,最应当让人看到“希望”的位置。只是,根据前两起案件的人气投票以及评论来看,不死川正一身上带着很大的话题度。 保守的希望派希望不死川正一能担当起主角的责任,带领众人逃生,让大家看到希望的存在;但另一些因先前不死川正一在网上支持最原终一的言论,而对他抱有偏见的自相残杀爱好者和乐子人们,则巴不得他在学籍裁判场上吃瘪、出错或被处刑,好让他们看乐子。 先前不死川正一几次被怀疑成凶手,这些自相残杀爱好者们都没少在弹幕和评论区里开香槟和嘲讽。由此可见,昨天学籍裁判不死川正一和北鸣忍的对峙——尤其是这场对峙最终是以不死川正一落败为结果,这些爱好者们估计又要兴奋得天花乱坠了。 第333章 投票结果 不死川正一摇了摇头:“现在没有任何线索和档案,告知我们发生了五场自相残杀案件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因此,我也弄不清背后的黑幕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既然如此,不死川同学,我们还能有机会逃出去吗?” 不死川正一听闻此言,有些迟疑地再次抬起头盯着我的眼睛。 片刻之后,他移开了目光,凝视着面前刚刚被填埋好的土堆,轻轻地回应道:“我不能绝对性地保证这里每一个人的安全,目前看来也无法阻止杀人事件的发生,我只能说......我会尽我所能带大家逃出去。” 前车之鉴在此,他没有再给任何人一个绝对的答复。 与不死川正一在花园多闲聊片刻之后,不知不觉晚餐时间也已经到来。不死川正一称自己还想在花园静一静,这场意外的谈话也便就此告终。 ...... 晚餐时间已到,大部分的嘉宾们都已醒来,早餐厅里已有零星的几人在用餐。 我端着餐盘到熟悉的位置坐下,但并未看见小城智树和罗素的身影,唯有北鸣忍一人提前坐在了座位上,正在品尝着她的常吃的沙拉。 落座后,我目光瞥了瞥四周,除了离我们的位置十分遥远的星见俊司和信永真幸,以及不远处的二口胜也,早餐厅内暂且没有其他人。 故此,我皱着眉头,先是以一个寻常的话题作为开头:“小城和罗素还没来?” “没来。”北鸣忍仍是往日般平静地回答道,“罗素的话,可能还在睡觉吧。” 我用勺子捞起一勺便当内的米饭:“你今天下午有和罗素搭上话吗?” “很可惜,我也只是刚从床上起来不久。我刚刚说的可能,也只是基于罗素的性格给出的回答。”北鸣忍摇摇头回答道,“我昨晚难得失眠了。借着这个契机,我就自己的这莫名其妙的不安感受考虑了很久,最后得出——也许我只适合做一个案件的观测者,并不适合参与其中。 “当然,这并不代表着我违背我们先前的约定,如果你想让我去做,我自然也可以。但是,比起分析,在实践方面,也许我并不如你想象中的擅长。” 我瞄了一眼面前的北鸣忍,平日里那张冷淡的神色之下,确实藏着些许少见的忐忑情绪,眼睛下的微微黑眼圈,也证明着北鸣忍并未说谎。 “你最近只需要我拜托你调查的罗素的事,后续有别的任务,我会再通知你。” 向北鸣忍交代完这最后一句话后,我们二人便又安静地吃着各自的晚餐。直到我们二人吃完晚餐离去后,早餐厅里竟都意外地没有出现其他人。 在二楼走廊与北鸣忍告别后,我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夜晚十一点十分。 “今日的黑幕十分钟就此结束了!感谢大家对于《死亡游戏》一路以来的支持!” 我关闭直播间的动作,也宣告着今天最后一项工作任务已处理完毕。我呼了一口气,靠在监控室的躺椅上伸了一个懒腰,随即查看由梨绘和侑子姐姐发过来的工作文件。 首先是由梨绘总结的最新一期的人气投票排名。北鸣忍仍是位居第一,小城智树、几世桥夕贵位列第二、第三,第三名之后的排名顺序为二口胜也、不死川正一、罗素、信永真幸、星见俊司。 由于第三起案件结束之后,旅馆内只剩下九人,因此黑白信鸽货币的奖励数额也有所改变——其中,人气排名前三名仍然是依次奖励2000、1500和1000黑白信鸽货币,但为了缩小前三名与排名较后人员之间的差距,节目组取消了第五名和第六名之间的差距,从第四名开始,将会从800开始递减,且人气排名最后的玩家,也能够继续获得黑白信鸽货币。 也就是说,从位于第四名的二口胜也开始,到最后一名的星见俊司结束,他们各自被分配到的黑白信鸽货币则为:800,750,700,650,600。 不过,比起这些规则上的改动,我更在意的是上一起案件的投票结果。 在上一起案件之中,投北鸣忍的人有三位,在学籍裁判场上与北鸣忍观点不合的不死川正一和下宫江利香,自然都会选择投北鸣忍。只是,这第三票我原以为是几世桥夕贵,却没想到投给北鸣忍的人会是小城智树。 我回忆起昨天晚上的学籍裁判,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昨天学籍裁判场上,从小城智树那声轻笑之中,我推测他应当已经看出我在演戏的事实。 况且,在搜证阶段,他还试探出了我与北鸣忍的合作关系。搜查时看似状态与平时无二,但在线索上也有意地对我有所隐瞒。 一个奇妙的念头不禁出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小城智树会不会已经推断出,昨天下宫江利香之死背后有所蹊跷? 但倘若他知晓下宫江利香不是凶手,在不死川正一与北鸣忍对峙的时候,他又为什么不站出来反驳? 这样一想,罗素似乎也是。根据北鸣忍的说辞,罗素已通过某种手段,知晓她调整了人偶屋的参数,但同时也没有在学籍裁判场上揭穿她。 ......这是怎么回事? 但比起小城智树,罗素才是眼下最关键的问题。罗素已确切知晓北鸣忍调整了参数犯了案,而且作为凶手没有被处刑。以罗素的性格,一旦他随性地将这个消息告知他人,那么即使北鸣忍暂且拿到了学籍裁判的话语权,也相当于是做了无用功。 学籍裁判场的投票,都是明面上基于要“投出真凶”的这个规则之上,而一旦嫁祸行为被发现,那么这条规则就相当于不攻自破,学籍裁判场的投票将会变为“投出要处刑”的人,而票数最多的人,无论是黑幕还是嘉宾,都应当接受规则受死。 而这对于节目组而言,是在未到最后的案件之前,绝对不允许出现的状况。 第334章 死者家属 “学籍裁判的投票要投出真凶,否则就要全员处刑”——这是从弹丸论破遗留下来的规则,除了最后投出黑幕的环节,倘若违背这个规则,势必会在观众之中引发负面舆论,影响节目组的风评。 而“收到票数最多的人就要被处刑”,则是节目组内部所制定的规则。对于草台班子来说,为了确保节目不会在第一起案件就终止,只要众人能够得出合理的推凶结论,就算获得最多票数的人不是真凶,节目组也会直接将其处刑。 这一条规则之中,也包含了在最后一起案件上作为黑幕的我。被众人投票指认后,我必须要被处刑,这场节目才能算是圆满的落幕。这也是为什么,作为黑幕的我和山本御人,都必须要有假死用的处刑道具的原因。 但假如嘉宾之中,有其他人在最后一起案件时,提前知道“投出真凶”的规则是无效的,那么学籍裁判的投票环节就将会演变为一场团体的私人处刑。这是节目组和观众都不乐意看到的。 而最糟糕的情况,是作为黑幕的我现在被提前发现身份,不得不将假死的处刑提前——这样节目组原定的六期节目,就会缺少第五期和第六期,将会严重影响节目组的总体收入。 尤其,现在还是坂田娱乐公司来考察的特殊时期,容不得任何差错。 虽说先前答应了北鸣忍会尽量多给她一些研究时间,而且暂且没看出罗素身上有什么威胁,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打算向村吉汇报这个情况,以防后续可能会出现的风险。 和村吉简单说明了一下我的担忧,但村吉给出的答案还是与先前如出一辙的相同—— 如果没有威胁,就不要动手暴露自己。 ......好吧,我早该知道村吉的想法的。 与村吉聊完工作事宜之后,我才有精力继续查看其他的群聊和信息。只见置顶的戏精工作群标志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红点,我点开了属于它的消息框,开始一条一条浏览着最新的消息。 长穗由梨绘:公司外面好吵啊?发生什么事情了? 山本侑子:筱木导演已经派人前去查看,稍安勿躁。 山本侑子:由梨绘,做好自己的工作,事情会有专人解决。 山本侑子:不要到时候又被村吉抓到你在摸鱼。 长穗由梨绘:知道了,侑子姐。 长穗由梨绘:那我打开办公室的窗户看看总行吧? 山本侑子:你要是想去吹风透个气的话,倒是可以。 早川景子:发生什么事了? 长穗由梨绘:等等,我打开办公室的窗户看看。 片刻之后,长穗由梨绘的消息才复又弹出。 长穗由梨绘:不好!是来要求我们赔钱的! 早川景子:赔钱? 长穗由梨绘:是啊!我往楼下看的时候,有几个人正举着一个大红横幅,上面写着什么“还我爱女”“必须赔钱”之类的话! ......爱女?又是这个时间点......难道是昨天哪个受害者的亲属? 我蹙着眉头这般想着,手指却又继续在终端的键盘上输入。 早川景子:今天筱木副导演不是去送了死者慰问金吗? 早川景子:说赔钱,我们也算赔了。而且每位嘉宾都是自愿参加节目的,在进来之前就已经告诉他们和他们的家属,参加节目会有死亡的风险。严格来说,那几个人不应当怪罪在节目组身上。 长穗由梨绘:糟糕,楼下逛夜市街的人都凑过来了,大家都在看我们热闹!怎么办啊? 早川景子:村吉呢?现在正在节目组经受坂田娱乐公司考核的时候,他不会不理这件事吧。 山本侑子:村吉和筱木已经去处理这件事了,你们先继续自己的工作。 还未等我发出下一条消息,筱木秀高的信息就已经弹出在消息界面上。 筱木秀高:已经弄清楚了,楼下是下宫的家属。 筱木秀高:我去处理这件事,你们暂时不要声张。 长穗由梨绘:下宫江利香的家属?今天中午不是已经把抚慰金给他们了吗?为什么又突然闹事了? 长穗由梨绘:而且是他们自己不顾下宫江利香的意愿,硬把人塞进来的吧?现在在楼底下骂我们节目组是什么意思啊? 山本侑子:我记得先前下宫的人气排名一直很低,也没少受到网友的谩骂。 山本侑子:或许是因为这一点,让下宫的家属有所困扰,才鸣不平吧。 长穗由梨绘:哎呦,谩骂啥啊?下宫现在风评反转了呀!侑子姐,你的消息out啦! 山本侑子:什么意思? 早川景子:根据由梨绘给我发来的观众反馈信息,因为下宫先前柔弱的性格,又在学籍裁判上闭口不言,不做出任何贡献,还靠着划水活到了第三起案件,所以才引起了网友的反感,觉得她是本次节目里的炮灰。 早川景子:但昨天下宫成为凶手,利用电弧知识引发燃烧作案,还为自己制造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完全颠覆了网友们对于下宫江利香的印象。 长穗由梨绘:对啊,现在有不少网友都在夸她,说她之前的表现是在扮猪吃老虎。社区里对于下宫江利香的讨论也在飙升!标签热度都快赶上不死川了。 长穗由梨绘:村吉也因为下宫江利香当凶手,在猜凶环节又大赚了一笔。 山本侑子:...... 山本侑子:筱木刚刚给我发来了消息,楼下那几人的需求我们已经弄清楚了,主谋是下宫江利香的父母。 山本侑子:他们称自己年事已高,但只有下宫江利香一个女儿。因为下宫江利香的死亡,他们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所以想让节目组出一笔长期资金,用以赡养他们养老的费用。 长穗由梨绘:要不要脸啊?他们才40岁不到的样子吧?就要我们拿工资给他们养老? 长穗由梨绘:等等!他们还在社交平台上也发了动态?说自己是下宫江利香的父母,在得知女儿死后悲伤至极,千里迢迢从县城花了一天时间赶到我们公司楼下,想要向我们讨说法......我看就是想借着下宫江利香最近风评反转的人气,来找我们要更多钱吧! ...... 第335章 尽快 昨天下宫江利香亲属闹事的事件,我又在戏精工作群之中浅聊了许久,最终也只是得到了导演们继续和亲属交涉的结果。 考虑到昨天龙也说的话,我昨夜便早早入睡,为今早起来的拍卖环节和新区域开放做准备。 待我来到早餐厅时,小城智树又先我一步坐在了熟悉的位置上。见我在他身旁落座,小城智树微微点头笑道:“早上好,早川同学。” “早上好,小城同学。” 回想起昨日对于小城智树的推断,我又悄悄地打量着小城智树的神情,他似乎看起来与我先前与他交流时无异。 如果小城智树真的知道了下宫江利香之死背后有蹊跷,又或者说,知道这个蹊跷与我和北鸣忍脱不了干系的话,他还会这么心平气和的与我讲话吗? 我拿起餐盘之中为自己挑选的早餐三明治,一边咀嚼着一边默默梳理着脑海之中的可能。见我若有所思,小城智树的视线也投向我,状似随意地询问道: “这么说来,之前与早川同学交流,一直都是让你听我的故事。既然如此,趁罗素和北鸣同学还没来的时候,早川同学也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我的故事?” 我有些诧异地抬起眼望着他,随后又挪开目光。 “我的故事没什么好听的,就是生活在一个治安和经济都双双落后的小县城而已。后来因为被导演选上去拍戏,所以才来到了首都。这就是我的故事了。” 我原本不想透露太多关于自己的事情,可面对小城智树,倘若我什么都不说,说不定会加深他的怀疑。因此,倒不如省去一些细节,只给他讲一个大概的状况。 “原来如此。所以这就是一开始与早川同学交流的时候,早川同学对于金钱看似十分执着的原因吗?” “算是吧。” “那早川同学赚到了钱,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我对小城智树的问题有些不明所以,“那得看金额多大了,如果只是一笔小钱,那估计只能存起来。如果钱多的话,就可以干一些自己想干的事情。” “比如说?早川同学有什么想干的事?” “嗯......像过去的话,我赚到了大钱,就直接在首都买了套大房子,然后将弟弟的学费都缴清了。” “所以,早川同学真正想要做的事情,是住在大房子里,弟弟能够上得起学吗?” 小城智树打量着我的那双眼睛,仿若在一瞬间便将我的内心看透。 小城智树方才突如其来的提问,只是看似寻常的一句话,却出乎我的意料,将我问住了。 此时我才恍然之间意识到,我好像从来都没有思索过奋斗的理由。“生存”,以及“生存的比其他人都好”,这两件事在我过去未曾知晓的时候,便已经悄无声息、耳濡目染地渗入我的大脑之中,以至于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我似乎从来没有试图去追寻过背后的意义。 我真正想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呢? 脑海之中没有来由地忽然回想起,先前在首都大街上看到的,各色各样带着幸福笑脸的人们。 倘若说我想要的只是一个安稳舒适的环境,我早便在来到死亡游戏之后,就已经得到了。要说是想要家人的关心,亲弟弟翔太从狱川县开始便一直和我相依为命,我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在“爱”上是匮乏的。 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小城智树从提出问题开始,便一直在观察着我的神色。习惯性地在提问后打量他人,这是我和小城都会有的习惯。 当他瞥见我认真思索的模样,心下就已了然我内心的迷茫。 可他并没有选择就方才他所提问的话题深究,而是为我方才所说的话,提供了一座桥。 “早川同学,如果你想要实现‘赚大钱’的目标的话,最近可以来找我。”小城智树轻声回应道,“虽说我仍是学生,但至少家里也是从商的。先前我的父母为了培养我,教了我不少财商上的知识。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愿意教你这些知识。” 话才说完,小城智树最后又抛出了一句让我有些费解的话语。 “但是,请一定要尽快。” 我回望了一眼小城智树,他的眼神仍然是如湖水般平静又深不见底,让我无法知晓他的言论背后,究竟是真心的教导,还是潜藏着阴谋的假意? 在一个性命攸关,甚至不知道究竟是否能够逃出的旅馆之中,教导我关于未来赚钱的计划,而且他还强调了必须要“尽快”——这听起来有些奇怪。 但是,小城智树的话语,也同样令我感到好奇。与小城智树的交流,对我而言便是从我曾经接触不到的“上层人物”那里,得到最宝贵的财富经验。 若是从阴谋角度看待这场邀请,或许小城提出这个建议的原因,只是为了挖掘到我是黑幕的证据,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探查我本人是否会对他造成威胁,甚至也有可能是想要杀我。 “那还请你赐教了。” 我朝他微微一笑,给出了直接的答复。 纵使有着上面的可能性,我还是不愿意放弃这个看起来难得的、获得知识的机会。 况且,我也并不觉得小城智树能真的威胁到我的性命——我手中有着黑幕用的监控,出了什么事也能直接联系到节目组,只要我在赴约前做好最万全的准备,就不会出现最糟糕的情况。 如果小城智树想要杀了我,也不会将找他的主动权交给我,因为我完全有可能答应了但不去找他,这一点看起来他杀我的概率很小。 但对于我而言,正是因为小城智树提了“尽快”,这才更让我有必须要去询问的理由。 “尽快”这个词,蕴含着“之后就不会再教我”的意思。而这其中的深意,似乎值得思索。 根据我的理解,就此推测来看,这大概率说明小城智树在不久之后,可能要做出什么举动。 ——而这个举动,有可能导致我们目前的关系破裂。 第336章 新的钥匙 为了以防小城智树真的想要在不久之后做些什么,我自然得同意他,好调查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正当我方才将话说出口后不久,北鸣忍、罗素,以及其余的嘉宾们都陆陆续续地来到了早餐厅,挑选自己的早餐落座。 值得一提的是,当不死川正一走进早餐厅的时候,早餐厅里便迎来了短暂的安静。原本在说着话的信永真幸,在见到不死川正一的时候,便自动收了声,用紧张的视线在不死川正一身上观察着。 也是,上一起学籍裁判的投票结果表明,凶手的确是下宫江利香。因此,一直在学籍裁判上偏袒下宫江利香的不死川正一,也自然而然地被在场的嘉宾们,认为是黑幕下宫江利香的同党。 再者,不死川正一先前在第二起案件时,指认山本御人时的犹疑,也并非只有北鸣忍一人注意到。这两重因素加在一起,更容易让在场的嘉宾们相信,不死川正一就是黑幕帮凶一事。 而没有人想要成为黑幕帮凶手下被杀的下一个人,其余嘉宾们对于不死川正一的忌惮至深,放在当前的情景之下也并非毫无道理。 不死川正一没有理会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顶着在场嘉宾们略带怀疑的目光,他独自一人拿起餐盘,为自己挑选了早餐,而后选择了一个空着的圆桌单独坐下,期间没有朝其余任何嘉宾抛去任意一个眼神。 众人各自沉默着,直到黑白信鸽扇着翅膀,再一次飞到了众人的面前。 “各位同学们,大家好。”黑白信鸽自从上次学籍裁判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ai一样,她此刻继续用动听优雅的声音,讲述着接下来的流程,“在开放六楼的新区域之前,我们要继续上一次的拍卖环节。接下来请允许我展示今天的拍卖品。” 话音刚落,黑白信鸽便一扇翅膀,几串钥匙如同变戏法一般出现在黑白信鸽所站立的圆桌之上。 “六楼同样是属于各位同学研究教室的楼层。依照我们先前的经历,新开放楼层的研究教室所有者,可以先行一步上六楼查看。” 黑白信鸽叼起桌上的一把钥匙,便晃晃悠悠地朝我的方向飞来,将那把挂着聚光灯挂件的黑色钥匙,轻轻的放在了我的面前。 “早川同学,请你收好你研究教室的钥匙。”黑白信鸽柔声回答道,“你是第一个拥有前往六楼查看研究教室权利的同学。” 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之下,我点点头,将那把钥匙收回到自己的口袋之中。 黑白信鸽见状,才又缓缓回到放置着钥匙的桌面之上,用平稳的语调继续说道: “六楼所开放的研究教室,目前只有早川同学一个人是存活的——这便意味着,其它的研究教室,都必须要进行‘拍卖’。” 黑白信鸽从不知何处掏出一卷长长的规则清单,又拿出一副老花镜戴上,眯着眼睛看了起来。 “根据我们的规定,在拍卖新的研究教室钥匙之前,我们需要对上一次的三位死者的研究教室钥匙,以及她们的资产进行优先拍卖。在进行下一步拍卖之前,我需要对她们的‘遗嘱’进行确认。” 黑白信鸽话毕,将手中一长卷的规则清单放下,转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信封。 她将那封信封举高,大声念出了信封上的结果。 “在三位死者之中,唯有常森美姬同学立下了‘遗嘱’。在‘遗嘱’之中,常森同学明确表示,将研究教室的钥匙赠予不死川同学,而将自己所有的黑白信鸽货币赠予下宫江利香同学。 “在‘遗嘱’之上,常森同学特地强调了一种特殊的情景——假如在‘遗嘱’公布之前,两位‘遗嘱’受益人之中,其中一人死亡,则将分给死亡受益人的遗产,转赠给另一人。 “介于当下的情况分析,黑白信鸽货币的受益人下宫同学已死亡。因此,恭喜你,不死川同学——你将获得常森同学的研究教室钥匙,以及她所携带的2750黑白信鸽货币!” 黑白信鸽交代完常森美姬的遗嘱之后,便起身抓着人偶屋的钥匙,降临到了孤身一人的不死川正一面前。 不死川正一盯着桌面上常森美姬的钥匙,思绪也逐渐发散,最后停留在了案发那天下午,常森美姬对他的嘱咐。 “我当然是相信不死川同学的了。只是,我担心在终局来临前,我没能做好准备。” “如果我死了,我希望你能够帮我照顾好小江利香。她心性太单纯,又是另一个终端知情者,我担心她会被人利用和陷害,也担心她会出事。” “不死川同学,答应我,可以吗?” 常森美姬的话语依旧还历历在目,可在方才黑白信鸽所宣布的、常森美姬遗嘱的分配之中,不死川正一却读出了一个可悲的事实。 ——原来常森美姬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他不可能保得住下宫江利香。 她所说的那些话语,他曾误以为这是“承诺”和“约定”,但实际上,这只是常森美姬利用了一种别的方式,来安抚他的情绪,让他不至于在常森美姬死后就陷入自责、愧疚的泥潭之中。 甚至,她还预料到了,下宫江利香可能会被嫁祸成为凶手的,就此含冤而死...... 想到这里,不死川正一不由得内心又荡起一阵刺痛的滋味。 他将那把钥匙紧紧攥在了手里,握紧了拳头,默默在心里为自己立下了一个约定。 ——他一定要调查清楚常森美姬的死因,让常森美姬得以瞑目,让下宫江利香得以昭雪。 只是,不知晓情况的众人,却对不死川正一的此番举动有着别样的解读。 “果然......常森同学的遗嘱留给了不死川同学吗?” 信永真幸低声朝着面前的星见俊司说道,望着不死川正一的眼神略带着一丝警惕。 “难道说,北鸣同学说的是真的?真的是不死川同学和下宫同学联手,为了拿到常森同学的‘遗嘱’才这样做?” 星见俊司瞥了一眼孑然一身的不死川正一,没有搭话。 第337章 这么简单? 没等信永真幸和星见俊司得出什么答案,黑白信鸽便又飞回了中央的圆桌上。 “关于上一起案件之中的另一位死者——森花同学的遗产,我在这里非常遗憾的告诉大家。她所拥有的温室和骑士教堂的研究教室钥匙,以及她本人所有的1300黑白信鸽货币,均已被他人转移,因此无法参与拍卖,还请各位见谅。” 黑白信鸽此言一出,早餐厅内的嘉宾们看着他人的目光之中,都带着一丝怀疑。 众所周知,上一起案件,众人投票处决的下宫江利香,只是明面上的常森美姬燃烧案凶手。而另一起森花誓子电梯案的挂人者,如今仍在我们之中。 从这一点上来看,那个转移走森花誓子黑白信鸽货币的人,势必就是电梯案的挂人者。 趁同一桌的其余三人不注意,我瞄了一眼不远处的二口胜也,对方的神色看起来一切如常,似乎并未把这件事当一回事。 “各位同学们,接下来就正式进入到我们的拍卖环节了。 “首先,依照规定,我们第一位拍卖的是上一期被处刑的凶手——下宫江利香同学的研究教室钥匙,和她手中所拥有的700黑白信鸽货币。起拍价为100,大家请开始拍卖吧。” “下宫同学的黑白信鸽货币这么少吗?” 信永真幸虽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但这句话却还是传入了不远处的我们耳朵之中。 作为常年人气排名垫底的下宫江利香,手中的黑白信鸽货币自然不会拥有太多。但信永真幸所言的“这么少”这一句话,显然也暴露了她手中的黑白信鸽货币数——合理猜测起来的话,她手中的黑白信鸽货币数量至少大于1500。 “两百!” 二口胜也扯着嗓子,随意地喊了一声。 从他的表情看来,他应当对下宫江利香的研究教室兴趣缺缺,只是在进行惯例的提价环节。 “五百!” 不死川正一立刻皱着眉头,接着二口胜也的话语加价道。 二口胜也瞥了一眼不死川正一,却不像上一次对待森花誓子那般继续恶意加价,而是就此收手,不再言语。 “五百一次,还有需要加价的同学吗?” 信永真幸左右看了看其余嘉宾们,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再出价争夺下宫江利香的研究教室钥匙。 “六......六百!” 信永真幸紧张地举起手来,随后那份紧张很快便又化为了坚定。 她的心思很简单——现在不死川正一和下宫江利香在她的眼里,就是黑幕的帮凶。既然如此,那么下宫江利香的研究教室之中,说不定会有一些关于黑幕的线索。 虽说先前下宫江利香的研究教室是公开的,但大部分同学都不会深入到纺织屋内部。如果将下宫江利香研究教室的钥匙就这么让给不死川正一,那岂不是让黑幕将自己同伙的钥匙回收了吗? 而且,不死川正一已经“骗”到了常森美姬的遗嘱,绝不能再将下宫江利香的研究教室也这样拱手让出去。否则作为黑幕帮凶的他,手中握着三把研究教室的钥匙,指不定会出现什么情况呢! 见信永真幸主动举起手来参与拍卖,不死川正一只是平静地望了她一眼,却没有继续提出加价的行为。 “六百一次,六百两次,六百三次......成交。恭喜信永同学获得了下宫同学的遗产!” 嗯? 信永真幸眨着眼睛,神色有些诧异。 “恭喜你,信永同学。”坐在她对面的星见俊司,也为她鼓掌庆祝道,“用这么低的拍卖价格就拿到研究教室的钥匙了,真厉害。” 信永真幸有些懵。 她本以为不死川正一会为了拿到下宫江利香的遗产,从而继续加价,她甚至为此做好了牺牲自己二分之一黑白信鸽货币的准备。 可谁知,对方却看似一副“没有这个意愿”的模样,反倒让信永真幸有点迷糊。以至于黑白信鸽将下宫江利香的钥匙放在她面前时,她还有些恍惚。 ......这么简单就拿到钥匙了吗? 她的终端响起一声,她有些迷茫地拿起终端,只见消息栏处——那原本属于下宫江利香的700黑白信鸽货币,便已入了她的账号。 还未等信永真幸反应过来,黑白信鸽便又飞回圆桌上,开始宣布第二起拍卖。 “那么,接下来要拍卖的,是山本御人同学的研究教室,以及他手中所拥有的1200黑白信鸽货币。 “介于山本同学的黑幕身份已经暴露,因此起拍价为200。接下来,当我倒数三二一之后,拍卖正式开始。” 很显然,明确承认自己是黑幕帮凶的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比大家已知的下宫江利香的纺织屋,更加吸引人注意力。 在拍卖之前,除了放飞思维的罗素,我感受到圆桌左右两侧的小城智树和北鸣忍,都似乎不约而同地朝我这里投来了目光。 见我似乎对这串钥匙兴致平平的模样,这两人似乎也知晓了这把钥匙的含金量。 北鸣忍作为我的合作伙伴,她无疑是想要从我这里确认是否要争取那一把钥匙,所以下意识向我投来视线,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小城智树又为什么刻意地观察我的反应? 我盯着收回视线的小城智树,眉头却不自觉地微皱。 但纵使小城智树怀疑我可能是黑幕,但他如今应该也没有任何证据,不可能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指认我。 比起这个,还是需要判断他之后究竟打算做什么。 “三,二,一——拍卖开始。” 黑白信鸽一边说着,一边将翅膀从上而下挥舞下来,手中握着的拍卖锤也重重落在圆桌上。 “三百。” 二口胜也依旧是保持着原本的策略,率先提了一百的价格。 “五百。” 出乎我意料的是,小城智树接着二口胜也的话,再一次加了价。 “七百。” 不死川正一也加入了这一次拍卖,很显然,他也是想要从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之中,搜寻一些黑幕用的线索。 “一千三百。” 一道淡漠的女声从我右侧传来,从她口中说出的价格,使方才过家家一般的提价霎时变得不同。 我瞥了一眼出价的北鸣忍,她仍是带着嘴角那抹如手术刀般精准的笑容,轻轻地举起了手。 第338章 加价! 在我左侧的小城智树,却也轻轻地蹙起了眉头,他没有再继续加价,而是一直盯着北鸣忍,仿若在思索北鸣忍这般做的理由。 很显然,从我平静且没有任何想要参与拍卖意向的表情之中,北鸣忍和小城智树应该都能读出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里,不会有什么暴露黑幕身份的线索。 事实上,在节目组的预设之中,山本御人应当在第一案,就以一个普通的嘉宾而非黑幕的身份被处刑了。因此,道具组给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里放置的东西,没有任何是和黑幕相关的。 况且,有黑幕相关线索的楼层,也不会选择在第四起案件这样早的时候开启。 因此,小城智树的疑问同样也是我的疑惑——在我的反应几乎已然明示,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与黑幕身份没什么关联之后,北鸣忍却仍然选择了出资参与拍卖,甚至拍卖的价格还比其余嘉宾们更加阔绰。 ......这是为什么? “一千五。” 不死川正一瞥了一眼北鸣忍,眉头微皱,又举起手继续发言加价。 “两千。” 可谁料,二口胜也却也为这一场拍卖添了新的一把火。 只见他高举着左臂,依旧是以往那般吊儿郎当的模样,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又在故技重施。 “两千五。” 伴随着不死川正一的话语,二口胜也见自己的抬价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开口继续加价。 当所有人都以为不死川正一会拿下山本御人的遗产时,出乎所有人意料,北鸣忍却又再次发言—— “三千。” 她淡然地吐出这个词汇,却让在场的其余嘉宾,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为别的,只因三千这个数额,实在是太多了。 不死川正一又一次警惕地望向北鸣忍,随即又开口,在这场拍卖之上,又加了新的筹码: “三千五。” “四千。” 北鸣忍若无其事地卷了卷自己的紫灰色头发,又抬起眼望向不死川正一。 “不死川同学,我建议你还是多为自己考虑,为自己留一点黑白信鸽货币吧?四千这个价格对你来说,应当不容易付得起吧。难道你要把常森同学留给你的遗产,在这时候一口气花光吗?” 她冷淡地浅笑着,注视着不死川正一的眼神之中却不带任何暖意。 “四千一次,四千两次......” 不死川正一同样用冰冷的眼神与她对望,但对方的话语的确令不死川正一有些动容。 其一是四千对于不死川正一来说,会花费超过他现在已有的黑白信鸽货币一半的数额;其二,他也不确定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里,究竟是否有什么新的线索。 但黑白信鸽并没有给不死川正一任何犹豫的时间,她直接开口宣布了胜者的姓名。 “四千三次——恭喜北鸣同学获得山本同学的研究教室钥匙,以及其所拥有的1200黑白信鸽货币!” 黑白信鸽又将那把钥匙叼起,将其放置于北鸣忍面前的桌面上。但北鸣忍却第一时间没有将钥匙收好,而是目送着黑白信鸽再次回到圆桌的背影。 “接下来,我们要拍卖的是属于本柳真夕美同学的研究教室钥匙,以及她所拥有的1650黑白信鸽货币。” 当拍卖开始的时候,还未等到二口胜也出声加价,北鸣忍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 “两千。” 这下,在场的嘉宾都不得不朝北鸣忍抛来惊讶的眼神。 本柳真夕美是第二起案件的受害者,与黑幕几乎没有任何联系,北鸣忍却愿意直接为本柳真夕美的研究教室钥匙出价2000。 倘若为山本御人出资是为了对方研究教室之内可能会拥有的黑幕资料,那么为本柳真夕美出资,又是为了什么呢? “两千一次,两千两次......各位同学真的都不出价了吗?” 黑白信鸽左右看了看其余的嘉宾们,但很显然——没有人愿意出价去买一个看似对逃出并无帮助的研究教室。 尤其是,对于信永真幸和星见俊司这一类人来说,2000几乎已然是他们所有的黑白信鸽货币。 正当黑白信鸽准备说出“两千三次”时,小城智树却突兀地发声打断了黑白信鸽的拍卖。 “两千五。” 小城智树淡淡地道出自己要给出的金额,随即瞥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看似淡然的北鸣忍。 就在方才,小城智树才想明白了,北鸣忍究竟想要做什么。 观察黑白信鸽面前的圆桌,当本柳真夕美的钥匙拍卖完毕之后,就只剩下一把研究教室的钥匙。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北鸣忍想要做的,是垄断整个六楼的使用权! 他先前便已从上一次搜查的时候得出,我与北鸣忍之间有着合作关系。倘若让北鸣忍拥有其余三把钥匙,那么整个六楼的使用权,都会受到我与北鸣忍的控制。 而且,一旦如此,北鸣忍和我就将成为第一个前去查看六楼所有地点的人,届时若是我们想要隐瞒什么线索,造成部分信息的垄断,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不死川正一,见对方没有丝毫想要加价的意思,便明白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北鸣忍的计谋。 故而,他只能自己出场,打破这一场人为的垄断了。 如果无法破坏北鸣忍的计谋,也至少得让北鸣忍在黑白信鸽货币上大出血才行。 最好的情况是,这把研究教室的钥匙最后仍然归属于北鸣忍,但北鸣忍手中剩余的黑白信鸽货币,不足以支撑起她拍卖第三把钥匙。这样亏损的人,就只有北鸣忍一个。 在小城智树意识到北鸣忍内心的真正想法时,我与他同样在那一瞬间理解了北鸣忍的意图。 我的研究教室片场就位于六楼,那里同时也是监控室的中转站。 倘若北鸣忍将其余三个研究教室收入手中,相当于变相减少其他人来到六楼的频率,我从片场抵达监控室的时候,被发现的概率也会减小。 于我而言,北鸣忍的想法倒是有利的。 看来这个忙,不得不帮啊。 第339章 安全屋 “三千。” 在确认北鸣忍的意图之后,我顺势开口接话道。 小城智树对我的突然出价也并不感到意外,他的目光只短暂落在我身上片刻,便又继续加价道: “三千五。” “四千。” 北鸣忍浅笑着,又抛出和拍卖山本御人钥匙时一样的价钱。反观小城智树,却只是皱着眉头,在心中盘算着北鸣忍的黑白信鸽货币数量。 事实上,小城智树也知晓,对于黑白信鸽货币多的人来说,出价高于死者账户之中遗留的黑白信鸽货币,是一件很常见的事。 所以,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参与拍卖最重要关注的,便是研究教室能够给他们带来多少利益,而死者账户之中的黑白信鸽货币,则是作为拍卖下商品的“抵扣价”。 而在场上大多数的嘉宾们,都只关心研究教室的主人是谁,拿到钥匙是否能从研究教室之中获得黑幕的线索,又或者是杀人的利器,但却忽略了研究教室是一个可以自行决定是否开放的空间。 换而言之,在某一楼层你拥有一个研究教室,且选择不开放权限,便相当于在某一楼获得了一个私人的安全屋。 而研究教室作为安全屋的性质,所带来的收益远比其余嘉宾们想的更大。设想一下——假如有人选择封闭自己的研究教室,然后在自己的研究教室内藏匿尸体,便能够造成某一同学“失踪”的下场。 又或者是在杀了人后,将证据全都藏匿在研究教室之中,届时即使发现了尸体开始搜查,若研究教室主人不愿意开放自己的研究教室,众人也无法搜索到最关键性的证据。这才是研究教室可选择“开放”和“封闭”的真正含义。 这也是为什么小城智树不愿意让北鸣忍完全垄断六楼的原因。在上一起学籍裁判之中,小城智树已通过观察学籍裁判场上的局势,验证了自己一个大胆的猜想—— 这场学籍裁判并不是绝对的公平公正,他们所投出的“凶手”,并非一定是真凶。 虽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但他认可众人最后推选出来的燃烧案真凶范围——不死川正一和北鸣忍。 在小城智树的视角之中,他已通过一开始谎报“调整断路器额定电流会导致起火”这一点,迅速分辨出了场上众人对电路知识的了解,在那个时候,他便迅速排除了不死川正一的嫌疑,那么答案便显而易见。 只是,小城智树在得出结论之后,却并未完全安下心来。原因无他,只因为北鸣忍的反应,和她在学籍裁判上做的举动,令小城智树生了疑心。 其一,小城智树从小就习惯于观察他人的神态,在他的眼中,北鸣忍并不是一个擅于隐藏自己情绪和面部神色的人。而北鸣忍当时在被怀疑的时候,神色却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是轻松自如的。 甚至于在第一起案件,花上崇英在众目睽睽之下死亡之时,北鸣忍几乎是全场唯一一个毫不隐瞒自己脸上的兴奋表情的人。况且,作为药剂师,见有人中毒倒地,拿药和上前救人本应是天性,北鸣忍却还需要森花誓子提醒,才上前查看花上崇英的情况。 北鸣忍究竟是怎样的人,小城智树早在当时就一眼知晓。 其二,作为凶手的北鸣忍,本可以直接隐瞒自己去过人偶屋的事实,只要声称自己一直待在二楼而非五楼,就不会陷入到燃烧案凶手的怀疑风波之中,这对于以掌握凶手心理为专长的北鸣忍而言,不可能没有想到这一个更加完美的选择。 但北鸣忍却刻意交代了,自己曾经在不死川正一之后去过人偶屋。若是从“犯案人是北鸣忍”这一点上来看,北鸣忍主动提起自己去人偶屋的行踪,是十分可疑的。对于凶手而言,将目光的焦点聚焦于自己的身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结合以上两点,北鸣忍在上一起学籍裁判之中与不死川正一被选为凶手,却仍然如此淡定,很难不让小城智树猜测,“被怀疑”本就是在北鸣忍意料之中的一环。 也是借由此处,回想起北鸣忍与我先前达成的合作,以及后续我和北鸣忍二人精彩的演出,小城智树才决定赌一个可能性——赌这场学籍裁判的本质,从来不是为了找出真凶。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那场学籍裁判上保持了沉默,哪怕赌输了会迎来全员处刑的结局。 但是他成功了,他的结论得到了证实,这也便意味着——他拥有了能够掀翻这场赌桌的筹码。只是,现在还未到将筹码拍出来的时候。 在小城智树的眼里,北鸣忍已经拥有了一次“嫁祸成功”的经历,还拥有着学籍裁判场上的话语权,可以随时掌握众人讨论的方向,倘若再让她垄断六楼,届时北鸣忍故技重施,想要再次进行嫁祸,好人方在失去部分证据和讨论风向的情况下,在学籍裁判上将会寸步难行。 他浅算着北鸣忍方才拍卖山本御人钥匙的所花的金额,拍卖用了4000黑白信鸽货币,而山本御人的黑白信鸽货币资产为1200,因此北鸣忍实则拍到钥匙的金额为2800。 而如今,北鸣忍又一次提出了4000黑白信鸽货币的高价,而本柳真夕美个人的账号资产为1650,也就是说,北鸣忍实际上的出价为2350。 与先前北鸣忍拍卖山本御人钥匙的金额相加,她已然投入了5150黑白信鸽货币,这笔金额在小城智树自己对于黑白信鸽货币的认知之中,是很大的一笔数额了。 只是...... 他复又瞥了瞥北鸣忍的神色,即使方才道出了第二个四千,北鸣忍却仍是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他并不知晓北鸣忍手中的黑白信鸽货币究竟有多少,但他知晓若再次加价下去,倘若北鸣忍选择不再提价,那么他便要花费过半的黑白信鸽货币,去换取一个看似对他而言毫无意义的研究教室。 更何况,现在黑白信鸽货币的获取方式还不明朗。而且,根据前几次开放的新楼层来看,六楼应该还会再开新的辅助作案的售货机...... 思索片刻之后,小城智树决定放弃这一次加价。 第340章 折扣价 思索片刻之后,小城智树决定放弃这一次加价。 在方才的抬价之上,北鸣忍已又投入了2350的黑白信鸽货币,所以北鸣忍先前的储蓄,应当是在5150之上。但是究竟会高多少,小城智树并不敢保证。 因此,他只能通过这个数额再赌一次,赌北鸣忍剩余的金额,不足以支撑起她再支付下一个研究教室的钥匙。 见小城智树决定放弃,我也不再继续叫价,任由黑白信鸽宣布拍卖结果。 “四千一次,四千两次,四千三次......恭喜北鸣同学获得本柳真夕美同学的研究教室钥匙,以及她所拥有的1650黑白信鸽货币!” 又一串钥匙被放在了北鸣忍的面前,但北鸣忍依旧没有伸出手来,将那两串钥匙收入囊中。 显然,她还打算继续争取最后一个战利品。 小城智树如此快速的放弃加价,反倒是让我感到少许惊讶。我本想着若小城智树若执意要拿下这把钥匙,我就借着自己无限黑白信鸽货币的优势,再出高价拍下钥匙。 但转念一想,在他的视角之下,会选择不继续参与拍卖,是非常合理的一件事—— 北鸣忍两次拍卖,都大手笔花了4000黑白信鸽货币,而在我昨天看到的黑白信鸽货币数据来看,即使是黑白信鸽货币总数为第二的小城智树,也只不过只有5800黑白信鸽货币。 因此,小城智树会预测北鸣忍手中剩余的黑白信鸽货币,不足以拍下下一个研究教室的钥匙,从而选择不再提价,迫使北鸣忍用比原先预计更高的价格拿下本柳真夕美研究教室的钥匙。 这个想法自然是可行的,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完美耗费北鸣忍黑白信鸽货币的计划。 只是,小城智树犯了一个错误,他估错了北鸣忍手中黑白信鸽货币的数额。 ——北鸣忍在参与这次拍卖之前,手上握着的,可是远超第二3800黑白信鸽货币的,9600。 即使减去前两起拍卖花去的5150,北鸣忍仍然有4450黑白信鸽货币,足以同意让她在第三场拍卖上,再次提出四千元的高价。 这一场小型拍卖,也终于迎来了它最后的藏品。 黑白信鸽指了指桌面上的最后一把钥匙,优雅又不慌不忙地开口道:“接下来是我们的最后一件拍卖品——属于内田京子同学研究教室的钥匙,以及她账户之中所残留的900黑白信鸽货币,起拍价为100。” 不死川正一听闻内田京子的名字,眼睛又一亮。 虽说内田京子不愿意承认自己是黑幕,但她先前对于“希望学院”的记忆十分完整,也是当时的同学们认为是黑幕帮凶的标准人选。 即使内田京子早已死去,研究教室之中也不一定会真的留有什么线索,但不死川正一却还是不想要放弃——尤其是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已经被北鸣忍拍走的情况下。 这一次二口胜也率先在北鸣忍之前抢到了拍卖的第一句话:“两百。” “两千。” 这一次提出两千元的,却不是北鸣忍本人,而是不死川正一。 虽说他没有看懂北鸣忍和小城智树方才的出价博弈所为何物,但他也能够意识到,在连续出了两个四千之后的北鸣忍,此时手中的黑白信鸽货币应当不多。 北鸣忍微蹙着眉,清冷的声调再一次道出自己的出价:“两千五。” 北鸣忍之所以眉头紧锁,并非是在意其余人的出价,也绝非担心自己的出价不够高。对她而言,若对方出价高于她剩余的黑白信鸽货币,那么必然也会让对方元气大伤。 而且,从第一起拍卖花上崇英研究教室钥匙的时候,她便已经知晓,自己的黑白信鸽货币是远超于他人的。 花上崇英账户之中唯有2000的黑白信鸽货币,就能让在场大多数人瞠目结舌。森花誓子当初如此坚定地拍卖下花上崇英的钥匙,也仅仅是花了2500便出现了犹疑。结合方才黑白信鸽所说的账户资产来看,森花誓子在拍下花上崇英的钥匙之前,也只有3800黑白信鸽货币,而常森美姬的账户资产则是2750。 从这一系列的细节之中,北鸣忍才敢如此断定——或许她手里握着的黑白信鸽货币,是所有人之中最多的。 这也是她为什么,敢直接出价四千,下定决心拿下三把研究教室钥匙的理由。 小城智树的猜测没有错,北鸣忍的确想要直接收购整个六楼,将这一楼层作为她和我的一个根据地。 如果钱够花,为什么不花在有意义的地方呢? 因此,让北鸣忍蹙起眉头的,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折扣价”太少了。 虽说她的资产也还算多,但自己想要的一件商品打折越多,购买者自然是越欢喜的。 但无论如何,为了计划的顺利进行,这把钥匙她必须要拿下。 反正对她而言,想要购买什么售货机里的道具,她直接让拥有无限黑白信鸽货币的我代买即可。 “三千。” 小城智树又一次加价,他深知这是阻止北鸣计划的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不是北鸣忍拿下钥匙,这把钥匙的归属最终属于谁,小城智树都能够接受。 “四千。” 北鸣忍丝毫不留情地,再一次说出了这三场拍卖会上的“必杀价”。 她的视线先是落在面前的小城智树身上,而后又望向不远处的不死川正一。 虽说方才她是以这个价格成交的,但这一次的四千对她而言也算是勉强。若是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再次出高价,那么她恐怕没有办法继续提价。 刚刚不死川正一和小城智树,都在四千这个价格面前止步了,说明四千元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一个小价格。 北鸣忍倒是想要看一看,他们是否还会再次加价。 若是不加价,那么她的计划便顺利达成,整座六楼都会在她和我的掌控之中。 若是加价,那么小城智树或不死川正一其中,势必会有一个人的黑白信鸽货币元气大伤。 尤其是,这一把钥匙的“折扣价”,可远不及她前两次拍卖的钥匙“折扣价”高。 第341章 六楼 当价格再一次被提到四千的时候,不死川正一眉头紧锁。 原本他以为北鸣忍仍然会选择先前的提价思路,一步一步慢慢将价格提上去。可谁料北鸣忍这一次却直接将价格提了一千元,这又让不死川正一内心有稍许犹豫。 倘若迫不得已,他并不想使用常森美姬给他留下的遗产,但他自身原本拥有的黑白信鸽货币,也并不能完全支付得起这巨大的拍卖金额。 北鸣忍原本的黑白信鸽货币......究竟有多少? 还有一个问题便是——内田京子的研究教室里究竟是否有值得搜查的线索?如果用了四千以上的黑白信鸽货币,拍下这间研究教室,那么之后他手中的黑白信鸽货币就会很少。 “四千一次,四千两次......” 见许久未曾有人发言,黑白信鸽又柔声开始念起一锤定音前的倒计时,这使得不死川正一几乎要压不住内心的急促。 当不死川正一仍在犹豫纠结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却立刻开口提价。 “四千五。” 小城智树只需瞥一眼不死川正一,便知道他内心的纠结是什么。 但眼下已经没有时间了。不死川正一或许尚未理解北鸣忍的真正意图,因此才仍在权衡利弊。但对于小城智树来说,他不可能放任北鸣忍垄断六楼,这是绝对不允许的事。 小城智树很清楚——即使不死川正一不选择和他合作,但只要不死川正一和北鸣忍仍在僵持,那么局面就仍是和先前一般平衡的。 但若是在他找出场上剩余的黑幕势力前,北鸣忍就已经能够凭借特权,从信息和话语权上压制不死川一头,一家独大的话,那往往意味着眼下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 所以,哪怕要牺牲自己手中过半的黑白信鸽货币,他也要争下内田京子研究教室的所有权。 北鸣忍眯起眼睛,盯着坐在对面的小城,只是不语地笑,没有再选择加价。 不死川正一同样也往小城智树的方向望去,思索片刻之后,他也放弃了拍卖。 瞥见不死川正一的举动,小城智树也心下了然对方如此做的原因,轻轻扬起嘴角。 “四千五一次,四千五两次,四千五三次......成交! “恭喜小城同学获得内田京子同学的研究教室钥匙,以及对方所持有的900黑白信鸽货币!” 黑白信鸽将手中的拍卖锤重重挥下,宣告着小城智树的胜利。 她将那把内田京子的钥匙缓缓叼起,第四次飞到我们四人的圆桌前,将钥匙放在了小城智树的面前。 拍卖既然已结束,北鸣忍也将自己面前的两把钥匙收回口袋之中。至此,拥有优先登上六楼权利的人选,便只有我、北鸣忍和小城智树三人。 “拍卖已结束,其余同学请在早餐厅耐心等待。早川同学、小城同学和北鸣同学,请你们提前前往六楼,查看属于你们的研究教室吧。” 黑白信鸽扇起翅膀起飞,又钻入早餐厅不知哪一处阴影的角落之中。 我、北鸣忍和小城智树一同起身,推开早餐厅的门,乘坐电梯前往六楼。 ...... 六楼的布局极为简洁。电梯口出门,便是一条铺着方格花纹毛地毯的走廊。对着电梯口的位置,是一幅巨大的圣母玛利亚画像,画像的左右两侧是棕木色的柜子,柜子上的花瓶里摆着一束假花。 整体六楼的结构为“h”字形,四间研究教室分别两两分布在“h”的四个顶点上。电梯口的左边是楼梯间,右边则是先前所提到过的武器售货机。 作为公共区域唯一的公用设施,这架黑色的武器售货机自然而然地吸引了北鸣忍和小城智树的目光。只见里面的武器复杂多样,除了常见的小刀、匕首一类的武器,甚至还有各种不同型号的枪械弹药、以及比黑白信鸽毒毒药剂混合起来引发的爆炸更加权威的小型炸药、定时炸弹等等。 只是,武器售货机的价格,远远超于前面几楼开放的售货机。在武器售货机之中,最便宜的小型手枪,也要3000黑白信鸽货币;而购买一份小型炸药,也同样需要花费2000黑白信鸽货币。 如今武器售货机的大幅涨价,还得多亏了我先前所提起的那位——在《死亡游戏》第二季第五期购买多种武器引起大逃杀的嘉宾。在第二季的时候,小型手枪仅需要花费1000黑白信鸽货币即可购买,为了以防这一情况再次出现,节目组才极大提高武器价格,限购武器数量,还减少了嘉宾们主动获得黑白信鸽货币的途径,降低了可获取货币的数量。 在节目组的规划之下,现在每个人只能购买同一种武器两把。 霎那间,我忽然又理解为什么村吉想要提早除掉森花誓子——倘若森花誓子活到六楼开启,势必会利用黑白信鸽货币购买炸药来炸通道,小型炸药的威力可远远比两种毒药混合起来的小型爆炸更强。若是森花誓子向嘉宾们提议众筹黑白信鸽货币,一起购买炸药,届时说不定案件还未发生,森花誓子就已经将逃生通道炸出来了。 “你们的研究教室都是在哪一边?” 见北鸣忍和小城智树已经观察完武器售货机的大致情况,我向他们开口询问道。 “601和603。”北鸣忍清点着手中的两把钥匙,查看着钥匙上面的编号,随后又抬起头瞥向墙壁上的告示牌,“哎呀,看起来我的两个研究教室,刚好都在左边呢。” “我是602。”我举起自己的钥匙,视线也自然而然落在小城智树的身上,“所以,小城你手里拿着的就是604了?” 小城智树微笑着点了点头,以作为自己的回答。 “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去各自查看自己的研究教室。”作为众人之中新一批的领袖,北鸣忍很快便替我和小城智树做出了决定,“等我们都排查完各自研究教室的危险物品后,再来决定是否开放这一片区域吧。” 第342章 片场和戏剧舞台 我的研究教室位于走廊的右侧。与小城智树和北鸣忍暂且告别之后,朝右侧走去,再左拐,便来到了602的房间前。 作为黑幕,我对自己的研究教室早已了如指掌。将研究教室的房门关好后,我轻车熟路地走到不远处摆着的道具椅子坐下。 我的研究教室是一个片场。打开门进入教室,正对着的就是被诸多摄像头对着的虚拟大屏幕,屏幕初始是一片白色,可以通过遥控器切换几种戏剧用的场景。头顶是层层叠叠的灯光设施,而在屏幕的旁边也摆着许多诸如反光板、聚光灯等等的一系列拍摄用道具。 整个研究教室的灯光,几乎都聚集在了电子屏幕处,因此在屏幕的背面,聚光灯所照不到的墙面,便是连接着片场和我的房间的电梯的入口处。除非使用黑幕用终端开启,嘉宾们一般而言是无法打开的。 在拍摄用道具的左侧,便是放置着诸多女性用的戏服和假发的几个长衣架,在长衣架的右侧则是更衣室。更衣室内部,则隐藏着片场与监控室的电梯通道。 我的研究教室里也有着一些有利于杀人的工具,其一便是那些戏服和假发,可以用于伪装成他人,就比如山本御人假扮红衣女时的假发,便是从我的研究教室里拿走的。 其二,便是一些放置在片场角落用来混淆视听的、与杀人事件有关联的剧本。这些剧本本质上只能起到一个对于作案的参考作用,和小城智树、罗素研究教室里的那些资料差不多。之所以放在这里,也只是为了转移其余嘉宾对那些戏服和假发的注意力,毕竟“每个研究教室里应该都有辅助杀人的东西”,似乎是一些嘉宾的常识。 实际上,我的研究教室之中,能实质性帮助到我杀人的工具并不算多。这个研究教室能对我起到的主要帮助,还是为了来往于监控室和我的房间之间。 我的目光一一扫过放置在长衣架上的戏服,上面大部分的衣服,我都曾为了拍摄《黑幕十分钟》而更换过,除了一件用来伪装的黑袍。 我和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里,应当都有一件这样的黑袍子。本意是为了在某些“黑幕”必须出场的行动时,可以借助穿着黑袍和面具遮挡自己的脸,从而不暴露自己真实的身份。 虽说节目组在一开始推测是山本在第一起案件之中杀人,但仍然还是为了防止在片场开放后,有“黑幕”出场的情况下,众人会因为排查黑袍所在地,而将嫌疑锁定在我的身上,节目组还是在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里,也准备了一件一模一样的黑袍。 在椅子上坐下后,我便打开终端,询问北鸣忍那边的状况。 可谁料,北鸣忍却先一步给我发了消息。 北鸣忍:你应该对这些研究教室都很熟悉了吧。 北鸣忍:我一个人在这里搜查也挺无聊的,要不要过来看看? 早川景子:你不怕被小城同学发现我去过你的研究教室? 北鸣忍:那没什么。依照你的说法,他不是早就看透学籍裁判上你和我演的那场戏了吗?我们俩的合作他应该早就知道的。 北鸣忍:说实话,如果他愿意加入我们,对我们而言未尝不是一种助力。在这种情况下,我不介意他一起来。 早川景子:...... 似乎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虽说小城智树可能对我和北鸣忍之间的身份有所怀疑,可在知晓我和北鸣忍本身就有合作的情况之下,我和北鸣忍互通各自研究教室的信息,在小城眼里应当也是一种正常行为。 这样说来,先前六楼的研究教室,除了自己的片场,我对于其余的房间的大致印象,也只有节目组交代的,每个房间内利于杀人的工具。 趁这个机会,再去仔细地打量一下这些研究教室的细节,倒也不错。 我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裙摆,而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研究教室的门,瞥了一眼对面的604号房——内田京子的研究教室。 对面那扇黑色的房门正关的严严实实。 不知道为什么,虽说知道我去北鸣忍的研究教室,对应该已经猜出我和北鸣忍合作关系的小城而言,是一种正常无比的举动。但在准备出门真正去见北鸣忍的这一刹那,我还是心底有种莫名的担忧——担忧小城智树会一瞬间从对面突然开门,询问我去哪里。 虽说不知道情绪的来源为何,但是我已经能够预料到——倘若小城智树真的如我所想的做了,我绝对会陷入一种奇妙的尴尬境地。 这种令人莫名其妙感到不安的尴尬,究竟是来源于什么? 我凝视着对方那扇黑色的门,确定对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之后,我深吸一口气,迅速将自己的研究教室门锁上,随即迈开步子轻声小跑着,迅速跑到了属于601和603号房的另一条走廊的墙后。 在敲北鸣忍所在的601号——也就是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的房门之前,我最后瞥了一眼另一边的走廊,那里依旧是一片宁静。 ......我在干嘛? 脑海里凭空生出这一个念头,我深呼吸一口气,转身给北鸣忍发了一条消息,示意她可以打开山本御人研究教室的房门。 消息发出仅仅几秒钟后,我左侧的房门便悠悠打开,北鸣忍站在门口望着我。 “进来吧。”她说道。 我迈入这原本属于山本御人的空间,顺手将研究教室的房门关上。 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与我的差不多,只是在原本摆放着屏幕的地方,换成了一座小小的戏剧舞台。在戏剧舞台的下方,是摆放整齐的观众席的座椅,位置一共能容纳下16人。 或许是为了营造一种氛围感,北鸣忍此时并没有打开观众席的灯,而是只在舞台中央留下了一盏聚光灯。 戏剧舞台的左侧,同样是一间更衣室;但右侧却比我的研究教室,多了一个道具间。道具间内摆放着男性穿的戏服,以及各式各样的戏剧表演用道具。 而值得一提的是——内田京子在第一起案件之中,所使用的可遥控玩具吊车,便是来源于这个道具间。 第343章 另一起杀人手法 我随手拿起挂在道具间门口右侧的道具清单,对着道具间内玩具吊车的现有数量进行了比对,果不其然地发现玩具吊车的数量比清单上的少了一个。 我盯着清单,心中的困惑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的涌起。 依照内田京子本人所说,她的玩具吊车和照相机都是提前在她二楼的私人房间便已经备好。而方才我在片场时,已经暗暗清点过照相机的存数,结果与和山本御人研究教室的玩具吊车一样,片场内部现有的照相机,也与研究教室内设备清单上的原定数额不一致。 由此,便能显而易见地得出一个简单的结论——内田京子房间内部的玩具吊车和照相机,就是来自于我和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 可是,道具组对于节目之中的每一个道具的购买和布置,都有着相应的记录。一般而言,私人房间里除了安置每一位嘉宾的行李之外,不会特地放置这些多余的东西。所以,玩具吊车和照相机的出现,势必有其理由。 此时,一个大胆的想法,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难道,这两个道具的布置,是村吉安排的? 先前在我怀疑内田京子是否失去记忆,向村吉章介提出再次检查的请求时,村吉章介就一直维持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 而内田京子虽然有着万能房卡,但那时六楼还未开放,她不可能亲自来到我和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拿走这些道具和设备,除非她的房间里也有跨越楼层的密道。 但假若内田京子的房间内有密道,在内田京子被处刑之后如此久的时间,几世桥夕贵不可能没有发现。因此,内田京子所言应当是真的,这两件道具都是原本便放置于她的房间之中。 道具组将道具放错位置——虽说本是一个不会造成什么影响的举动,但一般而言道具组不会犯下这么简单的错误。况且,偏偏如此巧合,内田京子就用上了玩具吊车和照相机,从不死川正一的研究教室里窃取了档案,所窃取的那份档案里,还正巧带有着一张别的档案都没有的万能房卡? 回想起来,第一起的案件之中,偶然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但如果将一切以“并非偶然和凑巧”的情况下来看待呢? 或许,内田京子本人根本没有被清除记忆,她是村吉章介原本就安排进嘉宾之中的一枚棋子。玩具吊车和照相机本就是村吉为她特地准备好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在第一期节目时犯下案件。 但话又说回来,内田京子又有什么原因帮助村吉呢? 内田京子死前最后的神色,和她在学籍裁判上最后发出的肺腑之言,刹那间重回于脑海之中。从这些细枝末节,我似乎已然明白了内田京子的想法。 村吉章介用抚慰金和她音乐作品的流量,与她做了最后的交易。这也是内田京子即使面对死亡,也能绽放出如此慷慨笑容的理由。 可是,在有山本御人推动节目组进度的情况下,村吉章介又为什么背着我们和筱木副导演,与内田京子做这个交易呢? 安插一个在第一期就会死亡的棋子,看起来对村吉章介争夺节目的归属权也毫无意义...... 难道说,背后还有其它的隐情? 似乎是我在道具间里停留的时间太久了,北鸣忍有些好奇地挑挑眉,如泉水般的声音轻声问道:“早川同学,在想什么?是在想山本同学的事情,还是内田同学的?” “没什么。”我将手中的清单重新挂回墙边,关于节目组的事情,在这个阶段没有必要让北鸣忍知道太多,“你有去查看另一个研究教室吗?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陪你去一趟。” 见我不愿开口,北鸣忍自然也不会多问,只是点点头,表示愿意与我一同前往属于本柳真夕美的研究教室。 我们一前一后回到了属于601号房和603号房的走廊,在离开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之前,我注意到北鸣忍掏出了钥匙,将601号的房门重新上了锁。 北鸣忍瞥见我的目光,倒也没有什么遮掩,只是嘴角勾起浅笑,将钥匙重新收回裤袋之中,示意我先行走到本柳真夕美研究教室再说。 我们一路朝着601号房的相反一侧走去,期间我又下意识瞥了一眼片场方向的走廊,小城智树似乎仍是没有从内田京子的研究教室离开,走廊上一片寂静。 我目睹着面前的北鸣忍打开本柳真夕美的研究教室,随即迈步走了进去。 本柳真夕美的研究教室是一间化妆间,墙的两侧整齐摆放着许多化妆桌,桌面上放置着不少大牌化妆品。 若我没有记错的话,本柳真夕美研究教室的危险物品,就潜藏在这些化妆品之中。印象里,“黑白信鸽特制化妆品”都被藏在了一个大型化妆箱之中,这些含毒化妆品,只要接触到皮肤,就会依照说明,各自产生不同的效果。 我走到一面化妆镜前坐下,北鸣忍随即也浅笑着站在我的身后,冰冷的手拨弄着我的刘海,活像个造型师。 “让我考考你,早川同学。”北鸣忍忽然开口说道,“实际上,在常森同学的那起案子里,我还有一个备选方案。” “备选方案?” 我没有理会北鸣忍的手,而是盯着镜子里的她。 “或许你可以理解为,在常森同学的案件之中,我使用了两种杀人手法。只是,另一种杀人手法,因为我无法确定究竟是否能够成功,所以最后才选择了利用成功率更高的电弧。” 上一起案件里,已实施的另一种杀人手法?而且就连北鸣忍也无法确定究竟能否成功? 北鸣忍的话语倒是挑起了我的部分兴致。我闭上眼睛,迅速在大脑里简单搜寻了上一起案件,与小城一同搜查时的细节。 片刻后,我睁开眼睛,心中大致有了一个新的答案。 第344章 威胁? “早川同学,想到了吗?” 瞧见我似是胸有成竹的模样,北鸣忍的语气也无端上扬了起来,似是对我的想法很感兴趣。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原本想利用的是静电起火?” 这一次,我敏锐地在镜子里捕捉到了北鸣忍眼睛闪过的一丝光亮。 “早川同学何以见得?”她轻笑着说。 “人偶屋的环境,以及常森同学的习惯。”我简单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人偶屋内铺设着巨大的粗毛地毯,而常森同学后续为了维持粗毛地毯的干净,所以要求进人偶屋之前都必须脱下鞋子。而这就能给你一个机会—— “倘若在紧急情况之下,常森同学穿着她的黑色棉袜,匆忙跑过粗毛地毯带上静电,随后握住金属的门把手,便会造成静电引发的爆炸,同样能够点燃常森同学身上的可燃气体。正好,人偶制作区的玻璃门,门把手正好是金属制作的,正好给了你实施静电起火的空间。 “根据火警铃和常森同学燃烧的时间,那个火警铃应当是你按下的吧?你想要通过火警铃,和电路过载导致的烧焦气息,让常森同学误以为是配电箱导致的火警铃响,当她跑过粗毛地毯接触到金属门把手时,就会触发静电起火点燃身上的可燃气体。” “这确实是我的一个设想。”北鸣忍果断地点了点头,“只是,我无法确认常森同学在火警铃响时,她身上所带的静电究竟是否能够起火,且引燃她身上的香水气体。因为常森同学也可以不慌不忙地走着去查看人偶屋的配电箱。 “最重要的一点是——在我离开人偶屋时,我无比确认常森同学没有关上人偶制作区的门。若是这样,在火警铃响时,她就不会触碰人偶制作区的门把手了。” “你是怎么接触到配电箱的?”我继续好奇地询问道,“下宫同学将那瓶香水送给常森同学,也是在你的计划之中?” “和其他人猜测的差不多。”北鸣忍漫不经心地回答,“事实上,我在学籍裁判撒了一个谎。我是自己去人偶屋的,常森同学并没有邀请我。是我询问她不死川正一的检查结果是否有问题,她才和我道歉,说了误会我的事。我就借着她愧疚的心态,要求再次检查一遍配电箱,从而修改了参数。 “至于怎样不利用言语,让下宫同学将那瓶香水送给常森同学......事实也正如不死川同学所说,那个黑色的包装和‘玫瑰香水’,本来就容易让人联想到穿着黑色校服、喜欢喷玫瑰香水的常森美姬,我只要鼓励下宫同学,在常森同学难过的时候,可以送些她喜欢的东西安慰一下她,她自然而然就会去送那瓶我制作的玫瑰香水了。” “原来如此。”我会意地点了点头,“那么,说说另一个问题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之所以花这么大手笔买下这两间研究教室,目的就是为了彻底垄断六楼吧?但现在小城也拍下了内田同学研究教室的钥匙,你要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关闭研究教室。”说到此处,北鸣忍也不由自主地蹙起了眉头,“原本我的想法是,只要买下整座六楼,那么六楼就会成为我们的私人空间,其余嘉宾将无法获得六楼的杀人工具资源和线索,我们还能储备一些关于目前局势的资料。虽说现在小城同学打破了垄断,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你的想法是?” “打劫。”北鸣忍嘴角的笑意更甚,“用你的黑白信鸽货币,去买外面的售货机买武器。他今天早上花了大价钱,才买下了那间研究教室,恐怕已经买不起有威胁力的武器了。如果你想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内田同学的房间把他赶出来,说不定还能拿走他剩余那一部分的黑白信鸽货币。” “倒是一个好办法。”我先是点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现在你的话语权还没有完全稳固,虽说现在大家都默认你是新的首领,若是这个时候你拿武力威胁,拿走小城同学的研究教室的话,这件事传出去,你的话语权恐怕会有所下降。 “作为过来人,我可得提醒你——第一个拿武器的人,往往是最容易引起他人不安的人,无论你究竟是什么身份,用的是什么理由。 “现在进行到这个阶段,人越来越少了,大家的情绪都很紧绷,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引起其他人的胆战心惊。届时若是有人认为你能威胁到其余同学,也顺势光明正大地购买武器,或者是打着弱者一致对外的头衔,联合其余同学买武器针对你,那就得不偿失了。毕竟现在的武器可是限定额度的,这一点对身为黑幕的我也同样奏效。 “虽说在座的同学或许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认为,没有必要对他进行威胁。武器我们可以私下购买,但是最好不要让其他同学知道,把话语权维持住。” 于我而言,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上一季的大混战。 北鸣忍瞥了我一眼:“那早川同学怎么想?” “在我印象里,内田同学的研究教室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和山本同学房间那些杀人剧本一样的真实杀人集锦,以及一些会挑起人身心不适的音乐。哪怕是有什么别的线索,若是小城同学选择开放研究教室,那我们一样也会知道。” “若他选择不开放研究教室呢?” “黑幕终端可以随时进入任何房间,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我向北鸣忍挥了挥手里的终端,“我倒是想要问问你,你是希望小城同学开放内田同学的研究教室,还是关闭?” 北鸣忍眨了眨眼睛。 “那当然是关闭。六楼有着武器售货机,而且我们本来的想法就是垄断六楼,若是能让越少人用‘合理’的借口上六楼,自然是更好。 “除了在六楼有研究教室的人,其余人想要购买武器,都必须要乘坐电梯拿回房间,或是回到他们拥有的研究教室,这样一来,如你所说,他们被发现的风险极大。届时,该打着一致对外旗号的就是我们了。” 第345章 言语交锋 虽说北鸣忍的想法是想要封锁整个六楼,但这个计划究竟能否实施,最后还是得看小城智树的意见。 当我和北鸣忍从603号房——本柳真夕美的研究教室离开时,便早早撞到了在电梯口的走廊观摩着那幅圣母像画像的小城智树。 见我和北鸣忍二人一同从另一边的走廊出来,小城智树的脸上倒是没有对我显现出任何惊讶的情绪。他只是用他那教科书般的应酬式微笑,向走来的我们二人轻轻点头。 “小城同学,已经检查过自己房间的危险物品了吗?” 北鸣忍也故作熟稔地笑笑,毕竟北鸣忍仍然想把六楼当作我们的秘密基地。对于六楼唯一的外来者小城智树,她当然是希望对方能够识相的,将一切蹊跷都当做没有发生。 所幸,小城智树的确是一个善于察言观色的明事理之人。 “当然。我已经代为封锁起来了。” 小城智树的脸上仍是温和无害的笑意,语气真诚,让人从外在挑不出什么破绽。 头顶的吊灯将我们三人的影子拉长,阴影遮住了一旁正仁慈微笑,低头怀抱着手中新生命的圣母像。 “小城同学打算开启还是关闭内田同学的研究教室呢?” 北鸣忍率先在棋盘上迈出第一步,如同在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的蜘蛛。 此刻,她的语气不同于她往日的冰冷,反倒是嘴角含笑,如同加了蜜的糖,异常的温柔下藏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小城智树礼貌的笑容未曾褪去,在心中却已先一步盘算着如何应和北鸣忍的话语。 作为一只同样行走于猎场的狐狸,小城智树早已参透北鸣忍话语之中的深层含义。 早在拍卖之时,小城智树便已懂得北鸣忍之所以豪掷千金,只是为了六楼的垄断权。此刻对方突然询问他的意见,想来也只是不怀好意的试探。 于小城智树而言,他本意是不想开放内田京子的研究教室的,其中的原因也很简单—— 第一,他需要一个完全私密的空间。 虽说黑幕手里有着可以随时进入任何房间的终端,但根据上一起案件的观察看来,黑幕组织里应当有着某种不成文的规定。除了杀人,一般不会特意进入到哪位同学的私人空间之中。 更何况,内田京子的研究教室之中,没有任何会威胁到黑幕身份的线索,黑幕自然没有任何进入的必要。 就如小城智树之前所言,他已经想好将这里作为一个自己的“安全屋”,他可以在这里与盟友进行一些私密的谋划,又或者是潜藏一些个人用的武器。 第二,他可以利用这间内田京子的研究教室,弄一些信息差,让自己凭空增加部分的筹码。 小城智树并非没有发现,内田京子已经被很多同学在潜移默化之中,自动划入了黑幕帮凶的范畴里。 如果他选择不开放研究教室,便可以谎称自己在内田京子的研究教室之中,搜集到了一些与黑幕相关的线索,以此来诱捕更多人与他进行合作,也算是能混淆黑幕的视听。 当然,这个计划同样也隐藏着风险,毕竟不知道是否有黑幕会为了一探虚实与他交流,或是利用黑幕用终端偷偷潜入他的研究教室,更坏的情况则是想要暗中杀了他。 但小城智树反倒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倘若黑幕一直隐藏在幕后不现身,他又怎么能够锁定目标,让黑幕露出马脚? 局势进展到这里,小城智树早已对黑幕的人选有了眉目,只是仍然缺乏能够完全指认黑幕的具体证据。他深知,空口无凭的指认,只会将局势推向自己的反方向。 思绪回到当前的情况上,虽然自己关闭研究教室的需求,与北鸣忍想要的垄断六楼一致,但小城智树却不敢在回答北鸣忍的话语上过于草率。 北鸣忍这个女人,纵使心计很深,但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不善于隐瞒自己的情绪。 就比如先前他所提过的,在花上崇英当众死亡时,北鸣忍压不住的兴奋嘴角;再比如现在,他几乎一眼就能从对方那虚假的甜腻笑容之中,读出对方眼神之中的不怀好意。 小城智树仔细斟酌了片刻北鸣忍的话语,几乎是瞬间就明白北鸣忍的小心思。 假设他选择开放内田京子的研究教室,北鸣忍以及与她合作的我,可以以“内部有危险物品”之名,选择继续关闭研究教室,他不仅会失去在六楼的安全屋,也会因为公开研究教室,使得自己与其他同学——包括我和北鸣忍二人——之间的信息差优势荡然无存。 倘若他选择关闭研究教室,那么整个六楼就会进入垄断封锁的状态。若是其余同学询问起来,北鸣忍说不定会把他先一步拿出来挡刀,说些例如“原本我们也想开放研究教室,是小城同学先封锁教室,所以我们才选择一起封锁”之类的话。 到时候,像星见俊司、信永真幸和二口胜也这样,目前保持中立立场的“村人”,保不准会不会因此对他有什么意见。 再者说,他已准备打算和不死川正一合作,若对方真答应了,免不了一起行动的时候。届时被其余心中对不死川正一心怀芥蒂的同学看见,估计也会把他牵扯进黑幕帮凶的泥沼之中,怎么着也是多了一层麻烦。 只可惜,北鸣忍的交际方面明显比她内心的小算计要生疏得多。否则,她在设下这个言语陷阱的时候,不可能会忽略这一个在社交场合之中,最普遍、也最容易让人厌烦的回答——“随你”。 “北鸣同学是我们现任的首领,北鸣同学怎样做,我就怎样做。” 小城智树依旧是保持着尺寸刚好的微笑,仅仅用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将北鸣忍言语之中的小陷阱巧妙拆解。 北鸣忍笑容一僵,但很快笑意复又现于脸上。 无论如何,小城智树最终也还是选择了答应她的请求,一切与她预计的走向依旧一致。 再次确认了小城智树的意向之后,我们三人再次乘坐电梯,重新返回了二楼早餐厅。 第346章 宣告 我们三人乘坐电梯回到二楼。作为现任队伍核心的北鸣忍,在我和小城之前第一个推开了早餐厅的大门。霎时间,诸多视线都落在我们三人身上。 北鸣忍挥挥手,示意我和小城智树可以先一步回到我们的圆桌上,而她独自一人迈着步子,走到了早餐厅的最中央,以往森花誓子便是在这里宣布重要事宜。 “各位同学们。”北鸣忍勾起嘴角,礼貌性地拍了拍手,“根据我和早川同学、小城同学的共同讨论,我们三人最后一致决定,封锁六楼所有新开放的研究教室。事发突然,还请各位理解。” 此言一出,早餐厅里的其余嘉宾,都多多少少地带着些困惑和恼怒的情绪。 二口胜也是第一个对北鸣忍发出异议的人。他扯高嗓子,冲着北鸣忍懒洋洋地叫道:“喂,女法医,你们都不选择开放是什么意思?去了新的地方,但不愿意给我们透露里头有啥?” 星见俊司和信永真幸虽没有出声应和二口胜也,但也同样朝北鸣忍抛去了惊异的目光。 不死川正一倒是其中最淡定的,他冷哼一声笑了起来。虽说他在拍卖当时未能发现北鸣忍的计谋,但北鸣忍想要当众做出任何阻碍众人逃生的决定,不死川正一都不会感到奇怪。 “我知道大家可能对我的决定不了解,但我这也是为了各位的安全考虑。六楼的研究教室之中有着许多危险的物品,因此不得不封存起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除了研究教室位于六楼的早川同学和小城同学,其余同学尽量不要前往六楼。” “连去一趟六楼都不行?”二口胜也也夸张地瞪大了眼睛,一副觉得北鸣忍的话语可笑的模样,“难道六楼有什么杀人机关?一去到六楼的地板上就会被炸死?开玩笑呢。” 北鸣忍笑意更浓地望向二口胜也,回答道:“说不定呢,二口同学。” 见北鸣忍如此说,二口胜也双手抱胸,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倒也没有继续开口说下去的意思了。 “六楼......真的有那么危险吗?”信永真幸微皱着眉,也缓缓开口问道,“一去到六楼就会死?不至于吧?” “当然不至于。不让大家去六楼只是一个小小的建议。”北鸣忍摇了摇头,又微笑着面向信永真幸,“这当然是一个为大家的安全着想的好提议,毕竟对大家来说,六楼除了一些危险的武器,没有其余的东西可以看。我之所以叫大家尽量不要前往六楼,也只是为了防止大家动歪心思。” “武器?不能封存起来吗?”星见俊司询问道,“还是说武器太多了,塞满六楼的研究教室也放不下?” “不,不是那个意思,星见同学。但你说对了一点,我们确实无法将武器封存起来,因为它是‘售卖品’——我这样说,你们明白了吗?” 见众人似乎越说越被挑起兴致,北鸣忍索性也不再隐瞒六楼武器售卖机的事实。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让你们接近六楼的原因,我担忧我们之中会有不怀好意的同学......或者黑幕的帮凶,想要从武器售卖机里购买武器杀人。我原本是想要隐瞒这个消息,防止有心人想要去购买武器,但见你们如此执着地追问,我再极力隐瞒,反倒更有嫌疑了。” “武器?”星见俊司有些疑惑地眨着那双纯良的眼睛,“有什么武器?” “星见同学,我奉劝你不要对那武器售卖机器太有好奇心。”北鸣忍淡淡的目光定格在星见俊司苍白的脸上,“你对里面的武器这样感兴趣,若到时候真的出了事,你的嫌疑可就自己加了一等了。” 星见俊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我没有想要拿武器去杀人的意愿。只是很好奇里面有什么。如果新区域里的研究教室又都是封着的,北鸣同学又说六楼很危险,我定然是不会上去的。” 星见俊司朝北鸣忍展露出一副乖巧的笑,但北鸣忍并不吃这一套。她只是瞥了星见俊司一眼,随即才继续用礼貌的微笑回应:“星见同学能够如此体谅我的用心良苦,我很高兴。” 北鸣忍的目光再次一一扫过早餐厅里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不死川正一的身上。 只见不死川正一仍是一副冷笑的神色盯着她,却一句反驳的话也不说,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马戏团里滑稽的小丑。 失败者的挣扎。 北鸣忍并不排斥这种目光,但也说不上享受。但她并不是一个暴君,她充分知晓,自己的话语权并不像不死川正一一开始树立起来的那样牢固。若不死川正一想要拿回他的位置和话语权,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 所以,即使获取了一时的成功,也绝不能就这样轻易地对其放松警惕。 “如果大家没有意见,那么就散会吧。” 北鸣忍的目光并未在不死川正一的身上停留太久,她撩了撩自己的发尾,为其余嘉宾们留下一个不咸不淡的微笑,转身又朝早餐厅的门口走去。 ...... 仅在北鸣忍宣布完“让各位同学最好不要来到六楼”的十五分钟后,六楼便迎来了新的访客。 电梯门缓缓打开,不死川正一站在电梯厢中,他先是左右望了望,确认走廊上看起来并无大碍之后,他才向六楼迈出了步子。 安全。 电梯门缓缓关上,不死川正一迅速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最后视线也如同第一次来的北鸣忍和小城智树一般,落在了电梯口旁边的武器售货机上。 简单地打量了一下其中的武器种类和黑白信鸽货币的金额,不死川正一的眉头也逐渐地越拧越深。 直到身后一道声音响起,那是邀请他来到六楼的人。 “不死川同学,这边。” 只见小城智树正站在电梯口右侧的竖直走廊,挥手示意不死川正一跟着他来。 不死川正一没有犹豫地收回目光,两人一同进入了那间原本属于内田京子的研究教室。 第347章 替换 不死川正一跟随着小城智树迈入这间小小的研究教室。 黑色的研究教室门被轻轻闭合,不死川正一的目光开始在这间研究教室内部巡弋。 这间研究教室以紫色调为主,墙壁上绘制着黑色的音符图案予以修饰。研究教室内的结构近似常森美姬的人偶屋,分为两个区域。一个区域是近似人偶展示区的音乐制作区,音乐制作区靠近另一区域玻璃门处,摆着许多音乐制作用的仪器和杂七杂八的乐器。 而另一个区域,则只有一个座位和录音用的话筒,看起来是专门的录音区域。 所幸,音乐制作区内仍有会客区域,还贴心地为来客们准备了一个可拖动的白板,不死川正一猜测这个白板的存在,是专门用来给研究教室的主人进行音乐灵感的记录。 不死川正一的视线最后落在了会客区域两侧的柜子,里面装着密密麻麻的黑胶唱片和磁带,还有一些突兀的音乐制作相关书籍。不死川正一猜测,在那堆唱片、磁带和书籍之中,必然会有鼓励他们进行自相残杀的内容。 大致判断完研究教室的情况之后,不死川正一才跟着面前的小城智树落座。在他四处打量的时候,小城智树已在他面前拿出每个研究教室里都会自带的茶叶,桌面上的水壶里也传出热水沸腾的声音。 不死川正一眉头微皱。 先不说他本身并不喜欢喝茶,现在情况紧急,小城智树却还有时间做泡茶这种闲余的事情,让不死川正一有些困惑。 “小城同学,不用泡茶了,我们直接说正事吧。” 小城智树闻言,反倒是挑起了眉。 看起来,商人的那一套礼节,在不死川正一这里并不管用。 也好,倒是省下了多余的寒暄时间了。 “既然不死川同学这样说了,那就不泡了。” 小城智树也很果断,将还未使用的茶叶重新放回原位。 “不死川同学选择顺应我的邀请来到这里,想必是已经答应我的合作了?” 不死川正一闻言,也只是抬起头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小城智树,神色并未有任何放松。 “说实话,我不想和一个热爱自相残杀的家伙合作。但时局所迫,我也不得不承认......和你合作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听闻不死川正一的话语,小城智树也只是轻轻勾起嘴角。 “总之,既然我已经决定了和你合作,作为你上次与我分享情报的回报,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确切的消息。” 说到这里的时候,不死川正一的语气也渐渐严肃起来。 “下宫是被人嫁祸而死的。她送给常森的那瓶,由北鸣制作的香水,根本没有被开封使用过。换而言之,常森的死亡仍有隐情。” 小城智树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但却并不对这个结局感到意外。他先前便一眼看透了北鸣忍有蹊跷,只是为了验证“嫁祸结论”,才选择闭口不言。 但不死川正一此刻的描述,不仅找到了嫁祸的关键证据,为他验证了结论,还为小城智树提供了一些出乎他意料的全新情报。 “没有开封使用过?”小城智树重重念出不死川正一话语之中,那令他感到困惑的那句话,“当时开悼灵会的时候,我们都闻过常森同学身上的气味。那气味比她平日里使用的香水味更加刺鼻,不像是常森同学往日里使用的香水。 “此外,根据人偶屋现场爆炸的痕迹,能够造成天花板和地面都被熏黑的情况,只有可燃气体被点燃时的爆炸冲击波能够做到。由此可见,常森同学必然是喷洒了那瓶会挥发可燃气体的香水才对。” “下宫在学籍裁判上明确说了,她赠送给常森的香水,是黑色外包装的。我后续将那包装盒内的香水开封了,香水里也的确有浓郁的玫瑰香气,但刺鼻程度而言,并没有常森身上的重。反倒是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 不死川正一盯着小城智树:“我记得,你当初说过,常森房间里的玫瑰香水,是花上第一次见面时送给她的?” “不错。”小城智树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当初花上同学赠送那瓶香水的时候,我们都在场。我亲眼目睹他从奢侈品墙中拿出那瓶香水,递给了常森同学。” “之后那瓶香水就一直在常森手里,花上再也没有接触过那瓶玫瑰香水了?” 小城智树又一次轻点着脑袋。 通过方才不死川正一的提问,他似乎已然知晓对方所提及的“奇怪的地方”是什么了。 “我明白了。”不死川正一面色凝重,“我之后去检查过奢侈品墙的香水。与常森房间里的香水瓶形状一致的那瓶玫瑰香水——也就是你们所说的,花上赠送的那一瓶——味道和常森房间里原有的那瓶不一样。 “再根据你刚才的证词,目前看起来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替换了常森房间里,花上原本赠送给常森的那瓶香水。因此,虽然常森没有打开下宫赠送给她的‘北鸣特制’香水,但因为使用了被替换的‘花上’香水,还是携带着可燃气体,焚烧而亡了。” “难道说,常森同学房间里原本由花上同学赠送的香水,被人为替换成了更加浓郁的可燃香水?” “或许,我们不应该称呼被替换的液体为香水。”不死川正一摇摇头道,“它有个更标准的名字——玫瑰气泡水原料。” “等一下。”小城智树紧锁着眉,继续开口道,“如果想要趁着常森同学不注意,将常森同学的香水替换为玫瑰气泡水原料,那么使用这个手法的人,就必须得接触过花上同学赠送给常森同学的那瓶香水才行。 “但在上周日之前,常森同学身上的香水味是没有变过的,所以替换最晚也只能是周六的晚上。但我想,常森同学不可能没有发现香水的异样,如果有人接触过香水,她应当不会再正常使用了才对......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黑幕利用黑幕终端,偷偷替换了常森同学的香水呢?” 第348章 计划?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黑幕利用黑幕终端,偷偷替换了常森同学的香水呢?” “事实上,我的想法与你一致。只是,如果把替换香水这件事放进常森燃烧案之中来看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不死川正一站起身,走到研究教室的那一面白板面前,拿起放置在白板下方的黑笔,开始在上面习惯性地做起笔记来。 “如果把常森燃烧案,依照作案顺序和手法来划分,且不讨论最后成功与否的话,可以大致分为以下几个步骤: “一,利用下宫同学给常森赠送可燃香水,又或是用玫瑰气泡水原料替换香水;二,常森喷上含玫瑰气泡水原料物质的香水,导致身上挥发出可燃气体;三,凶手去常森的人偶屋调整电路,使得其产生电弧;四,凶手再次前往配电箱修改参数;五,常森因火警铃响检查配电箱,关闭总闸,电弧点燃可燃气体,引发爆炸,导致常森焚烧而亡。 “倘若罗素同学在此处,他应当会认为这是一个‘非常不严谨’的计划,因为每一个步骤之间,都没有‘必然导致’的关联。但根据我们的推测而言,这已经是凶手犯案最有可能的步骤。接下来,我们就要讨论因为花上赠送香水被替换,背后深层次的原因。” 不死川正一用盖着笔盖的那一端,敲了敲步骤一之中分开的两条线。 “第一个问题便是,替换香水的人,和利用下宫同学赠送香水的是否为同一人?” 小城智树望着不死川正一的笔记,轻声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不是一个人。 “如果两者为同一人,那么这个人应当是知晓了下宫同学赠送香水,但发觉到对方并没有开封使用,所以才利用黑幕用终端潜入常森同学的房间,用玫瑰气泡水原料替换了花上同学赠送的香水。这样一来,只要常森同学选择继续喷香水,就必定会沾染上可燃气体。 “假设两者不为同一人,就要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替换香水的人对另一人的计划并不知晓,但在学籍裁判搜查时,我们似乎并没有发现第二个起火点。因此我更倾向于另一种情况——替换香水的人知晓了另一人的计划,为另一人找补;又或者是利用了另一人的计划,将其嫁祸为真凶。 “但是,我必须有必要声明一下——不死川同学,即使是这两种步骤之间,也同样拥有着很多种分叉点,从而导致很多种不同的情况。凶手作案或许能够靠运气推理,但我们作为‘破案者’,则必须要找出这些案件之中看似偶然,但却推动了猜想成为事实的条件。” “那是当然的。我们必须要排除所有的可能,找到那一个唯一的真相。” 小城智树所说的话,也是不死川正一心中一直坚守着的原则。 他没有忘记自己今天早上在拿到常森美姬遗产后立下的誓言,他势必要找出常森美姬燃烧案的真相。 “或许我们可以把罗素叫过来。”小城智树也同样站起身,盯着白板上的文字说道,“他对于逻辑比较敏感,或许能够为我们列出更多种可能。” 说到罗素,不死川正一却蹙着眉头,罕见地沉默了半晌。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道: “实际上,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小城。” “你是指什么?” “你认为,罗素同学真的百分之百可信吗?” 小城智树微微一愣。 虽说罗素一直对他有所隐瞒,但对方的那些故意隐瞒的小心思,他基本上都能够看透。 对于小城智树而言,如果说北鸣忍是隐瞒情绪的功底太差,那么罗素就是根本没有掩盖自己心思的意愿。哪怕是与小城智树交换情报的时候,罗素的表情也是毫无遮掩地告诉他一句话:“更重要的情报,我不想告诉你。” 像是这样如玻璃般,一眼就能看透的孩子,小城智树自然没有怀疑过他是黑幕的可能性,并且仍然认为局势握在自己的手里。 小城智树看向不死川正一,略带疑虑地开口询问道:“不死川同学,你何以见得罗素并不可信?” 不死川正一摇了摇头。 “对于罗素,我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只是一种感觉。这个家伙总是独来独往,思维又异常跳跃。你和罗素合作的时间比较长,所以我才想询问你,你是否认为他可以完全信任?” 小城智树只是垂眼思索片刻,而后迅速做出了决定。 “那就继续由我们两个来分析这起案件吧。”他拿起白板下方的蓝笔,“就算没有罗素,只凭我们两个人,也未尝不能得出那个唯一的可能。” 小城智树之所以忽然转变念头,除了无法保证罗素百分之一百不是黑幕的可能性之外,还有一点自己的心计。 他深知,罗素应当是对他隐瞒了许多的信息,他和罗素之间的信息差已然不对等。即使小城智树可以拿上一起学籍裁判,罗素对于自己的隐瞒作为捅破窗户纸的导火索,但他本人却没有任何可以用以交换重要信息的情报。 但不死川正一方才所言的——下宫被嫁祸而死的真相——绝对是一个重量级的情报。 倘若将这份情报,就这样简单地对罗素共享出去,似乎就有些太便宜对方了。 既然说到这里...... “对了,不死川同学。在讨论案件之前,我有一个计划,说不定能改变我们现在的局势,判断出场上还剩下多少黑幕,甚至还有可能直接知晓这些人究竟是谁。” 小城智树忽而平静地道出这一句话,但这一句话的内容,却直接让不死川正一为之一惊。 “......能够得出场上剩余黑幕的数量,以及他们真实身份的计划?是什么?” 不死川正一眼前一亮,就连语气也带着些许急促。 小城智树却依旧眉头紧锁,面色微凝,说话间也未有丝毫喜悦。 “关于这个计划,我也只是有了一个雏形。但是,我并不能知晓,这个计划会让我们的局势变得更好还是更坏。 “因为,它需要付出,对于我们好人而言较大的代价。” 第349章 点火石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缓缓减少至二,伴随着清脆的“滴”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小城智树的身影出现在电梯厢内。 他迈着脚步离开电梯,但思绪却仿若仍停留在六楼与不死川正一的那一场对话。 将那份计划与不死川正一讲述过后,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眼神之中藏不住的犹疑和担忧。 虽说这个计划成本较高,即使是最好的结局,也必然要牺牲一个人的性命,但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知道场上黑幕人数的办法。若是运气好的话,还能直接将黑幕和他们的同伙的身份尽数知晓,一网打尽。 眼下没有其余更好抓出黑幕的办法,不死川正一也只能暂且选择同意他的计划。 这个计划如今仍然缺少一个点火石,才能够顺利进行。话虽如此,但小城智树却并不着急,他知道躲在暗处的黑幕,会自然而然地帮助他推动计划的发展。 小城智树使用自己的终端,将自己的二楼房间门开启,缓步走了进去。 房间内看似一切如常,与他前往六楼与不死川正一商量计划前几乎一模一样。小城智树走到沙发前坐下,用手摸了摸他临走时放在客厅桌上,刚冲泡好却还未来得及喝下的巧克力味奶茶。经过几个小时的放置,它早已凉透。 小城智树刚准备拿起杯子浅抿一口,但或许是思绪还未及时回笼,他竟一时手滑,将手中装着奶茶的塑料杯摔在地上。 霎时间,杯中的奶茶便像洪水一般,迅速在客厅的地毯上攻城掠地,将地毯的一角染成了它的颜色,远远望去就像一朵妖艳的花。 小城智树叹了一口气,将掉落至地板上的塑料杯捡起来。正如他所料,杯中的液体已在刚才的逃窜之中尽数倾泻而出,只余杯底仍剩下的几滴液体。 ......等等。 小城智树眯起了眼睛,他发现塑料杯的底部,除了巧克力奶茶的残留液体之外,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他拿起一张纸巾,折叠两次后,将杯中仅余的液体轻轻倒在上面。被液体裹挟着,一同晕染在纸巾上的,是一些似曾相识的细微褐色颗粒。 小城智树皱起了眉头,脸色也微微苍白些许。这个新发现让他无暇顾及地面上还未清理的奶茶,他迅速拿起手上的纸巾,又抽出客厅桌面上的巧克力奶茶冲泡包,将冲泡包中的粉末与手中纸巾上的颗粒进行比对。 ......不一样,纸巾上的褐色颗粒更加剔透,不是还未溶解的奶茶冲泡粉。 一个熟悉的名词窜上心头,连带着让小城智树回想起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一起案件。同样是奶茶,同样是褐色颗粒,众目睽睽之下死亡的身影,摔碎的玻璃杯,蔓延满地的奶茶液体...... ——这是黑白信鸽毒毒1号的内部颗粒! 在疯狂运转的大脑内理清褐色颗粒的来源后,一种奇异的感觉迫使着小城智树瞬间冷静下来。他低头望着手里仍残留着黑白信鸽毒毒1号颗粒的纸巾,干脆利落地将其攥成一团,连带着那原本装着奶茶的塑料杯,一同扔进了客厅的垃圾桶里。 地面上洒落的奶茶液体,在他刚才的思绪间也逐渐渗入地毯中。小城智树拿起每个房间内都有的座机电话,用异常平稳的语调,通知黑白信鸽过来处理。 黑白信鸽的动作比他想象之中的快。 只见对方不知从房间内的哪一个角落飞出,带着一卷新的地毯,慢慢悠悠地落在地面上上。 黑白信鸽在桌上伸长脖子,同样面色平静地望了望地面上沾了污渍的地毯,才又抬眼对小城智树道:“小城同学,请让我为你更换一个地毯。” 小城智树让开身子,黑白信鸽便开始着手移动地面上的旧地毯。期间,小城智树一直用目光打量着黑白信鸽的脸。 虽说他本不应该期待从一只机械鸟ai的表情之中读出什么,但当他真的发现自己无法从黑白信鸽的脸上看出任何信息,他还是莫名地感到了一种自觉滑稽但又失落的矛盾心情。 他知晓,能在他前往六楼与不死川正一商讨的时候,进入他的房间,在他的奶茶之中加入黑白信鸽毒毒1号内部颗粒的人,就只有拥有黑幕终端的、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及其帮凶。 可是,对方又为什么会选择杀自己呢? 在上一起学籍裁判之中,纵使知晓事件的真相,但在不死川正一和北鸣忍争执之时,他闭口不言,不参与两方任何一方的纷争,极力压低自己的存在感,展现出自己的无害性。于情于理而言,黑幕若真想杀人,应当选择对他们而言,危害更大的不死川正一才对,为什么会突然选中他呢? 要说自己对于黑幕真的有什么威胁的话...... 小城智树忽然面色一凝,视线直直地落在黑白信鸽的身上,黑白信鸽却置若罔闻。 待黑白信鸽将地毯更换完毕后,她轻声开口朝小城智树道别。 “小城同学,地毯更换完毕了,祝你居住愉快。” 黑白信鸽朝他轻轻鞠了一个躬,很快便带着旧地毯起飞,迅速从小城智树的房门口离开,只余下眉毛拧在一块的小城智树本人。 要说自己对于黑幕所展露出来的威胁,便只有在今天上午,与不死川正一的谈话。 可他们今天上午所谈的内容太多,太杂,小城智树一时无法锁定究竟是哪一部分,戳中了黑幕的主心骨,让对方甘愿对自己下杀手。依照前几起案件之中黑幕及其帮凶的举动,他可不认为黑幕会和第一起案件的内田京子一样,选择随机杀人。 思来想去,小城智树还是认为,是他所提出的计划——这个真正动摇到这场自相残杀游戏规则核心的计划——让黑幕选择了他。 小城智树猜测,或许是黑幕从躲藏在暗处的黑白信鸽处,得知了他们的计划,所以想要先下手为强将他除掉,这个计划便会无法开展。 换句话而言,若他的想法是真的,这便意味着,他所提出的计划,能切切实实地威胁到黑幕本尊。 小城智树不由得笑了。 ——这下,他的计划可就不缺点火石了。 第350章 寻常的聊天 信永真幸在北鸣忍宣布不要前往六楼的消息之后,她恍惚地回房,却又坐立难安。为了舒缓内心这愈发浓郁的压力,她与星见俊司又相约在了众人离去后的早餐厅。 只见信永真幸不安地捏着手指甲,平日里总是开朗的面色也略带忧愁。她抬眼瞥了一眼面前的星见俊司,对方也正歪着头,盯着不远处空着的角落发呆。 “星见。” 信永真幸轻声呼唤了一下面前好友的名字,惹得对方一惊,收回视线又看向她。 “信永同学,怎么了?” 星见俊司有些困惑,神色依旧是一副弄不清楚状况的模样。信永真幸叹了一口气,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用手指在桌子上转着圈圈,拖长着语调说道: “星见,你觉得我们真的能逃出去吗?” 星见俊司眨了眨眼。 “要说实话吗?” “说实话。” “很难的啦。”星见俊司也尴尬地咧开嘴角,苦涩地笑了声,“以我们两个的智商,黑幕估计看都不会看我们一眼吧?毕竟我们一眼看起来,就像是会自己把自己饿死的那种炮灰路人嘛。” “喂喂喂,这话说得有点过分了!我们也没有那么笨、那么没有存在感吧!” 信永真幸嚷嚷着大叫起来,嘴角却也勾起一丝笑容。原本心中凝结的不安,也因这小小的插曲而消散了些,但欢泼洒脱的话语方才说出口后不久,那细微的恐惧和忧虑便又慢慢爬上心头。 她趴在桌面上,有些呆滞地盯着虚拟电子屏幕窗户上的晴天,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真正的阳光了,她以前在学校里的时候,可每天都要出去晒晒太阳。这一点认知又让她感到心底一阵失落。 沉默并未延续太久,信永真幸向来不喜欢寡言的氛围。 “星见,你觉得不死川是黑幕吗?” 星见俊司惊讶地瞪大眼睛,望向信永真幸,似乎没想到她会直接当着他的面,提起“黑幕”这种敏感性话题。他瞥了瞥四周,又望向早餐厅门口,确认早餐厅内外看似一个人都没有后,才又压低声音小声回应道: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这里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要是被黑幕听到了怎么办?” 见星见俊司如此谨慎,信永真幸也效仿着他,低声交流道:“我们只是猜测,又不是直接咬定黑幕就是不死川了。难道这黑幕这么小心眼,连让我们讨论一下都不给?” “谁知道呢,言多必失啊。不是我危言耸听,在我老家,那些喜欢说闲言碎语的家伙,往往是死的最快的。” 信永真幸只好嘟起嘴,将想要说出口的话又吞进了肚子里去,转而改口道: “我只是觉得......现在的情况,让我感到有点......不安。 “其实刚进来的时候,亲眼见到花上死在我们面前,我心底就已经很害怕了。但是那时候,有森花同学鼓励我们,说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一定能够逃出去。不死川同学、北鸣同学和罗素同学,也很认真地在破解花上同学死亡的案件。 “说实话,在那个时候,我是真的相信了森花同学的话,相信我们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一线生机。想到这里,我心里也就不再那么害怕和焦虑了。虽然我推理能力不行,在学籍裁判上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也一直在很努力的思考。不是有句话这么说来着的吗?一滴水哪怕再微小,但积累起来也能成为汪洋大海......之类的。 “但是,现在森花同学死了。原本接替森花同学,带领我们的不死川同学,竟然也是黑幕的帮凶......依照北鸣同学的说法,我们剩余的其它人里,说不定还有黑幕派来的人。我现在有一点看不见,我们能活着出去的未来了。” 星见俊司听出了信永真幸语气之中的疲惫和焦虑。他明白,先前因森花誓子的鼓励,而一直压抑在信永真幸心底的那些恐慌,在团队分崩离析之后,彻底地挣脱了束缚。 而且,星见俊司确定,在仍活着的九人之中,和信永真幸有同样状况的人,恐怕并不止她一个。 他眼珠一转,组织好自己的措辞后,才慢慢开口道: “有这样的情绪也很正常啦。人都是有感情的,信永同学会害怕也无可厚非。 “还有,关于信永同学刚刚问我的问题,就我个人看来,我觉得不死川同学不是黑幕。” 信永真幸猛地从桌上抬起头,用仿若找到同类的眼神看向星见俊司,语气也不由得有些急促: “对吧对吧?我也觉得不死川同学不太像,毕竟他之前一直都那么认真带领我们啊!但是,在北鸣同学明确说看到了下宫同学拿了早川同学终端的情况下,他还继续为作为凶手的下宫同学辩护,又让我有些犹豫了......等等,如果不死川同学不是黑幕的话,难道北鸣同学才是真的黑幕?” “也不一定吧。”星见俊司摇了摇头,“如果是黑幕的话,肯定不会让自己成为视野焦点,和别人制造冲突吧?我觉得北鸣同学和不死川同学,都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黑幕实际上应该藏在暗处,默默地挑起北鸣同学和不死川同学的矛盾,坐收渔翁之利。” 闻言,信永真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所以说——只要我们能够将躲在暗处的黑幕找出来的话,就能够一起逃出去了吧?” “理论上是这样。但是......我们真的能办到吗?”星见俊司有些诧异地指了指自己和信永真幸,有些无奈地说道,“黑幕可是有监控的,我们干什么他都一清二楚吧?”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不能放弃任何一点希望吧?难不成要在这里等死吗?” 星见俊司懂得了——信永真幸此刻的提议,不仅仅是她缓解焦虑的方式,更算是她的一场自救。 只是,她究竟只是说一说,还是真的想去行动找黑幕,星见俊司也不敢肯定。 简单思索后,星见俊司提了一个看似有建设性的意见。 “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找到黑幕。一般来说,黑幕肯定都知道一些我们普通人不知道的东西,比如像密道、秘密电梯啊之类的。山本同学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吗?如果我们能抓住黑幕鬼鬼祟祟地用这些我们不知道的设施的时候,就能确定谁是黑幕了吧。 “但是,对于不知道这些设施的我们来说,想要有这样的机会,很难的啦。” 星见俊司无奈地摆摆手,似是希望信永真幸放弃无谓的想法。 信永真幸只是叹了一口气,没有再继续接话。这个话题很快就被一语带过,就如同两人每一次寻常的聊天一般。 第351章 纸条 继小城智树在自己房间的塑料杯之中发现黑白信鸽毒毒1号内部颗粒的几天后,他一直都在提防着躲在暗处的黑幕进行下一次动手。但出乎意料的是,在他严阵以待的这几天内,黑幕却迟迟没有对他进行第二次动手。 这一变化,反倒让小城智树有些许苦恼。他不知道黑幕对他应对措施的变化之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是自己的计划不再具有威胁性?还是黑幕想到了更好地处理他计划的方法?还是说目前的安稳,只是黑幕为了让他放松警惕而施展的障眼法? 小城智树的万般思绪,最后在今天得到了一个答案。 今日他正在房间之中休息,却听闻门外传来了三声清脆而又规律的敲门声,引得在客厅坐着的小城智树蹙着眉头。 他瞥了一眼自己终端上的时间,又翻找了自己随身的本子上记录的日程备忘笔记——他确信自己没有在这个时间点约任何人。 那么,门外又是谁? 在三次敲门声后,门外便再也没有传来任何的动静,这并不符合正常人要找他的逻辑。一般而言,若是抱着找人的心态,势必会在终端上提前告知他,询问他的位置,又或者是在敲门之后,询问房间内部是否有人。 像这般敲完门后便销声匿迹的举动,在自相残杀游戏这种特殊场合之下,很难不让人怀疑敲门人是否别有用心。 小城智树从沙发上起身,挪步至房间门口。正欲开门时,却发现门口的地毯上,一张白色纸条静静地躺在那里。 以防纸条上被人为涂了什么有毒物质,小城智树拿了几张纸巾,才敢用手将那张纸条捡起来。 小城智树并未第一时间选择查看纸条,而是迅速将眼睛贴在门口的猫眼上,确认门外没有人后,小城智树才缓缓将手中的纸条打开。 纸条上的字是通过剪辑图书室的报纸拼接而成的,无法通过对方的笔迹来判断递送纸条的人究竟是谁。 只见纸条上大小不一的字体,拼凑出了一段完整的话语—— “六楼,有密道。 “打开左侧柜子第一行第二个抽屉,第二行第一个抽屉,右侧柜子第二行第二个抽屉,第三行第三个抽屉。 “将右侧花瓶逆时针转三圈,向下按一下,即可打开前往监控室的密道。” 小城智树皱着眉将手中的纸条浏览完毕,面色之中却暂且读不出任何喜悦。 这张纸条的出现太过于突然,而且他并不知晓给他投放纸条的人究竟是谁。 倘若是黑幕递给他这一张纸条,但对方为什么要自报监控室的位置? 还是说,黑幕在开启密道,或是密道内部设置了机关,想要对他进行第二次加害?但这几天以来,黑幕不可能没有意识到他的提防。 简单思考过后,他使用终端将纸条拍下来,将其同步给了不死川正一,并告知不死川正一自己打算前往密道查看的事实。 无论寄纸条者是谁,纸条上的信息对于他和不死川正一而言都是全新的,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他们自然要去确认这条密道是否真实存在。 但考虑到寄纸条者只将信息告诉了小城智树,而先前的奶茶下毒未遂案又仅在几天之前,小城智树预估密道或许会有机关或者埋伏,为了保证不死川正一的安全,小城智树还是决定独自一人前往。 在乘坐电梯前往六楼之前,小城智树去杂物间拿了一副皮手套,预防纸条上所写的密道开启机关上被人提前做了手脚。确认万事俱备之后,电梯也正巧停到了二楼,小城智树迈步走入电梯,戴着皮手套的手按下了写着数字“6”的按钮。 六楼看似仍一切如常。小城智树先排查了两侧的通道,又排查了六楼的楼梯间,确认无人之后,他却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开启密道,而是来到了电梯口旁的武器售货机,迅速购买了一把小型手枪。 他先前为了防止北鸣忍垄断,购买了内田京子研究教室,剩余的黑白信鸽货币数额只有2700,原本是定然买不起这一把价值3000黑白信鸽货币的小型手枪。但不死川正一在得知小城智树决定独自一人前往密道之后,担忧小城智树会在密道里受到黑幕的埋伏,立刻给他转了1500黑白信鸽货币,让他购买小型手枪防身。 小城智树不得不承认——不死川正一作为盟友,可远远比作为对手要好得多。 伴随着武器售货机内的轰鸣声,一把小型手枪慢慢被履带运送至收货区域。小城智树拿起手枪,将弹夹拆开检查了一下,子弹是配满的,一共有6发。 在对刚购买的武器进行简易的检查后,小城智树却敏锐地察觉到,在自己的身后有一道目光,正盯着自己的动作。 小城智树不敢停下手中检查的动作,对方正位于自己的侧后方,他无法通过眼角的余光,观察正望着他的人是谁,也无法确认对方是否携带着武器。只能凭借感觉判断,盯着他的人正位于楼梯间内。 ......会是黑幕吗?来判断他究竟是否进入了密道? 假如来人是自己的同伙,应当会主动从楼梯间走出来和他交流才对。哪怕来者是被他威胁的罗素,他们之间也有着情报互换的关系,对方完全可以选择直接来询问他在干什么,不必藏着掖着。 在不确定对方是谁、手里究竟是否有武器的情况之下,小城智树不敢轻举妄动。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按照原计划,打开密道。 如今正被人盯梢,若他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必然会被对方先一步知晓。 但如果对方真是黑幕,在他进入密道之后,对方极大概率会跟着他一起进来,好排查他之后的动向。 而在密道门关闭再开启的这个阶段,对于在楼梯间里持续盯着他的人而言,正好是一个视野盲区。他可以利用这一点,对想要跟踪他的家伙进行反击。 总之,先进密道再说。 心中这样想着,小城智树开始依照纸条上的步骤操作起来。 第352章 新密道 在背后那道灼灼的目光注视下,小城智树开始依照纸条上的步骤操作起来。 他先是依照纸条所言,走到圣母画像左侧的柜子,依次拉开第一行第二个抽屉、第二行第一个抽屉,而后又缓步挪到右侧的柜子,打开第二行第二个抽屉,第三行第三个抽屉。 他拉开抽屉的动作轻缓而慢,也因此能够更加察觉到身后那股如针芒般的视线。 步骤仅差最后一步,对方却依然没有想要离去的意思。 对方的举动也在小城智树的意料之中。他缓缓站起身,将右侧的白色花瓶逆时针旋转三圈,而后握着花瓶瓶身往下一按。 顷刻间,圣母像忽而向墙内凹陷,随即缓缓往左侧移开,一条幽暗的通道展露在小城智树的面前。 在暗道口借着走廊的灯光,小城智树简单扫了一眼密道内部的环境。确认肉眼看过去没有什么机关后,他迅速迈入暗道的内部,并且在门关闭前的一瞬间,瞥了一眼那道视线的来源—— 楼梯间空无一人。 小城智树皱着眉头,连忙握紧刚买下的小型手枪,紧贴着关闭的密道门,在密道门后进行埋伏。 若是方才一直监督他的那人,想要开启密道进入追踪他的去向,他便可以在对方准备进密道的第一时间,用手中的小型手枪指着对方的头,迫使对方不敢做出任何举动。 汗水已浸湿衣裳,小城智树背部紧贴着密道门,就这样静静等待着那人的到来。 只是,半晌过去,密道门却依旧没有任何开启的迹象。 ......怎么回事? 难道这条密道才是陷阱? 小城智树不由得皱起眉头,又往密道的更深处望了一眼。只见密道内部一片漆黑,倘若真藏着什么机关和人,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下,他也不一定能够注意到。 既然在楼梯间监督他的那个人没有想要进入密道的意愿,他就只能尝试性地往前走,去寻找那个所谓的监控室了。 小城智树打开终端的手电筒功能,扶着右侧的墙壁一步一步往前走。借着手电筒的光芒,小城智树得以彻底打量这条密道的全貌。 密道宽度与那幅圣母像画像基本一致,只能容忍一个人通过。天花板顶部比平日里的房间较高一些,仍带有部分的基础设施,例如通风管道和自动照明灯,只是这自动照明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在小城智树进入密道之后,却一直没有亮起。除此之外,整个密道内部空空荡荡,什么东西也没有。 密道的长度很短,几乎只是走了一分钟不到,小城智树便走到了这条密道的尽头。但尽头等待着他的,却并不是那纸条上所写的监控室,而是一面同样空白的墙壁。 小城智树敲了敲那面墙,确认墙体后面是实心的。 小城智树又在墙的附近摸索了一阵,试图寻找有没有类似山本御人房间里秘密电梯一类的开关,但却仍是一无所获。 他靠在密道左侧的墙上,思索着写纸条的那人告诉他这条密道的意义。 小城智树原本以为,写纸条的人是黑幕,让他来这条密道,只是杀害他的一个新手段。可谁知,除了自己进密道前盯着自己的那一道目光,整个密道之中却没有任何的危险。 但同样的,写纸条的人声称密道内部有监控室,但他也没有在密道之中找寻到监控室的踪迹。 写纸条之人把自己引来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密道,却也不是为了杀他,对方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小城智树垂眼思索片刻,最后得出两个可能。 第一种可能,这里的确是前往监控室的密道,但这条密道暴露的信息已被黑白信鸽发现,因此这一条通道已被封锁;又或者是这一条密道之中,有着小城智树并不知道的开关,只有找到开关才能前往监控室。递给他纸条的人可能是山本御人的同伙,因为组织内讧的缘故,不方便在有监控的区域下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才选择躲在楼梯间内观察他。 第二种可能,写纸条的人的确是要杀他。密道本身只是用来放松他警惕的幌子,真正想要杀他的时机是在他准备离开密道时,利用开门那一瞬间的视野差来杀害他。在这一种可能之下,便能够解释为什么在楼梯间通道盯着他的人,没有跟随他一起进入密道。 小城智树呼了一口气,重新梳理了头脑中的思绪之后,他将密道的大致情况告知了不死川正一。 总而言之,现在对于密道的初步探索也已经完成,是时候先离开了。 小城智树摸着来时的墙,又一步一步地返回至入口处。 这一次,小城智树在密道门后不远处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写着“出”字的按钮。倘若按钮上的字体没有被人为更改过的话,这应该是密道内部人员离开密道时,打开密道门的按钮。 发现了离去的按钮,小城智树却并不着急离开,反倒是观察起面前的密道门来。 方才靠在这扇门的时候,小城智树便已意识到,这扇密道门的厚度不正常。 这扇密道门的厚度近似于一个三角形,右侧比左侧厚了15cm左右,很难不让人怀疑多出来的厚度中是否藏着什么东西。但小城智树又左右敲了敲密道门,确认密道门的内部同样也是实心之后,他便对此丧失了兴趣。 注意力重新回到开启密道门的按钮上。小城智树贴着密道门,再一次攥紧了那一把小型手枪。 深呼吸一口气后,他伸手按下了开门键,随即将手枪上膛,背靠在密道门后。 小城智树此刻的想法,仍然与先前守在密道门内埋伏的思路一致。只见门扉随着按钮的启动缓缓打开,走廊的光亮重新照进密道之中。 门外空无一人。 小城智树没有第一时间放松警惕,他在密道中停留了片刻,确认两侧的走廊都没有异样后,才缓缓迈步离开密道。 走廊中一切如新,先前被他拉开的抽屉已在不知不觉间自动复原,那道原本潜藏于楼梯间的目光也已不见。 小城智树又检查了楼梯间及两侧的走廊,确认四处无人后,他蹙着眉头,带着手枪,走进了内田京子的研究教室。 第353章 研究报告 《关于超高校级的悖论学家罗素的观测实验报告》 观测时间:?月?日 观测对象:罗素 观测者&报告撰写人:北鸣忍 实验目的: 1.主要目的:通过对于同类“超高校级的悖论学家”罗素的观察,研究其为人处世的心理并尝试理解,由此过程之中找寻真正的“我”。 2.次要目的:帮助早川探寻罗素于浴室中消失之谜。 实验场所:由于观测对象喜好独来独往,行动捉摸不透,暂且锁定在其私人房间、研究教室、瑜伽房和杂物间四个地点寻找其踪迹。 前期观测结果总结: 1.观测对象对于言语间的逻辑悖论尤为在意,且逻辑间的正确与否,大于其道德观念立场。在先前几场学籍裁判之中,立场相反的两方相互发言,观测对象不会选择依据发言者的道德水平与状态而支持某一方,而是根据两方发言的言语逻辑紧密程度,进行选择性站队。 其具体表现为:运用一大串言语,攻击逻辑更为薄弱的那一方。若发言两方逻辑水平相当,观测对象的立场则会两边摇摆。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令人意外的是,观测对象在除学籍裁判的场合,并不会过于在乎他人的言语逻辑表达。 结论:观测对象对于逻辑,有一种潜在而不自知的完美主义,并将其在某种程度上视为衡量人的标准。一旦观测对象在学籍裁判上出现逻辑漏洞,他会展现出非常明显的沮丧和失落。若有人对他的逻辑提出“逻辑无用论”,观测对象会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如同自己被否定一般。 值得一提的是,根据生活中的观察来看,观测对象在学籍裁判上的清醒、认真的表现,更近乎于一种可随时切换的工作状态,这或许可以解释观测对象平日中不会对逻辑深究的原因。 由此可暂且大胆推测,观测对象在逻辑研究方面可能含有隐藏的心理创伤。成为“悖论学家”可能并非出于对逻辑的热爱,而是某一种“工作”。探究观测对象对逻辑如此看重的原因,可以更好掌握观测对象的心理。 2.观测对象对于生命的漠然性。依照先前与观测对象的交流经历,可以得出观测对象人际交流方面尤为薄弱,且对“约会”“搭讪”一类词有着显着的认知偏差。对于生命的态度同样也耐人寻味,在目睹凶手调整参数后,却一直维持中立立场;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时,也同样漠不关心。 结论:从观测对象一向独来独往的表现,可大致理解观测对象展现此番面貌的原因。结合上面的结论,可进行简单的推测——观测对象或有长时间一人研究逻辑、与社会脱节,而没有与同龄人进行交流的经历,由此导致观测对象对于情感方面的感知迟钝。 ...... 北鸣忍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洋洋洒洒地写下自己来到旅馆这些天来,对于罗素的全部见解。 自从那天与我交代完研究罗素一事之后,她很快便着手开启了这个私人研究。但罗素平日里总是独来独往,找到罗素与他交谈,反倒是成为了她研究开展的第一个难题。 光凭靠运气,显然是无法捕捉到罗素的踪迹。因此,在这几天时间内,通过我手中的监控系统,北鸣忍大致得出了罗素出现频率最高的几个地点,并每隔一段时间,就去这些地方蹲点,试图能装作偶遇的模样,与她的观测对象交流上。 这一次,她总算是在罗素常去的瑜伽房里,抓住了声称自己在冥想的罗素。 “冥想?”北鸣忍似乎对罗素的解释有些惊讶,但很快她便调整了自己的神色,“也是,在自相残杀的环境里,人的压力总是会大一些。” “和自相残杀没有什么关系。”罗素摇摇头,平静地解释道,“冥想只是我保持专注的一个习惯。” “原来如此。那罗素同学平时放松的时候,会做些什么?研究逻辑吗?” 自己对于罗素的观测报告还历历在目,北鸣忍有意地想要将话题从冥想引到逻辑上,以探究罗素对于逻辑的执着原因。 罗素只是闭着眼又摇了摇头:“我平日里放松,你们不都看到了吗?打游戏之类的。” “见到罗素同学在学籍裁判上的表现,我还以为罗素同学私底下闲暇的时候,也会一直研究逻辑。看来是我误解了。” 罗素沉默了一会儿,他侧目瞥了坐在他不远处的北鸣忍一眼,而后才迟疑地缓缓开口道:“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什么特别的。所谓‘悖论学家’之类的名号,也就是个好听的虚名罢了。” “能被政府评为‘超高校级的悖论学家’,这对于普通人而言,已经是殊荣了。” 北鸣忍不假思索地道出内田京子所言的、关于希望学院的设定——他们每个人都应当是行业之中的精英——来安慰面前的少年。虽说北鸣忍本人实际上并不完全相信内田京子所言,但她并不否认自己过得比大部分人好的事实,此时的话语也只是客套地与罗素寒暄。 只是,北鸣忍没想到的是,罗素似乎在这一句简单的寒暄上较真了。 “北鸣同学觉得我是天才吗?你觉得我是真正的‘超高校级的悖论学家’吗?” 他用一种北鸣忍从未见过的认真神色,直直地盯着北鸣忍,眼神之中无形渗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逼迫感。 这种感觉与以往学籍裁判场上的那一种专注的认真不一样,对方此刻似乎是一个偏执的怪物,仿若她只希望她嘴中说出一个正确的答案。 罗素往日里应当是松弛的,随意的,至少在北鸣忍的印象里是这样的。 北鸣忍平静地直视着罗素的眼睛,霎那间,作为研究者,又或是作为同类,她似乎明白了罗素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在害怕。 他在用一种看似极端的方式,来向她寻求一个认同,用来隐瞒他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第354章 答案 她的分析没有错,罗素的过去或许的确有着某一种在才能上的心理创伤。从罗素强调的“天才”和他自己的才能来看,罗素的心理创伤或许是在认同感这一方面,甚至与他作为“超高校级的悖论学家”这个才能,有着一定的关联性。 “罗素同学,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她轻声地发问道,开始循循善诱着对方道出更多的心里话。 “我当然可以为了贬低你,辱骂你是世界上最大的蠢材,这样你便可以心安理得地谴责自己的无能;我也可以为了拉拢你、奉承你,说你是最伟大的天才,这样你便能得到片刻心里的安慰。 “可是,我印象里的罗素同学,不应当是会计较这些事情的人。因此,我想问你——罗素,你发出这个提问的初心,究竟是什么呢?” 罗素先是下意识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但随后他便很快将视线挪开,方才的压迫感也荡然无存。 他呆呆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地板,那片木质的地板上连一丝灰尘都未曾沾染。 “不重要。”他有些怅然地回应道,“贬低也好,奉承也好,什么都好,都不重要。” “不好意思,北鸣同学,刚刚那个问题,就忘了吧。”罗素摇了摇头,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刚刚是我没控制好情绪,仅此而已,别放在心上。” 他道歉了。 “没事的,我不在意。”北鸣忍也左右晃了晃脑袋。 北鸣忍并非没有发现,罗素和她交流的时候,是和别人有些不一样的。 她能够感觉得到,罗素和她聊天时,似乎远远比和小城智树及我交流时更加情绪化。而那些认知偏差的词汇,似乎也总是针对她而言的。 只是,北鸣忍暂且还搞不明白,罗素为什么只单单在她面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难道这也是同类的另一种弊端——相斥? “罗素同学有什么苦恼的事吗,不如说出来,我可以帮你解决?” 罗素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没有苦恼的事。” 话音刚落,罗素又瞄了一眼北鸣忍,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又闭上了。 半晌后,他突然说了一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语。 “北鸣同学,你的气质有点像我妈。” ......嗯? 话语进入耳朵的时候,北鸣忍还没有反应过来。当她意识到罗素在说什么的时候,她的表情管理已经来不及了。 “......你妈?” 虽然她极力地在控制自己的表情,但仍是隐藏不了自己眼中的那一份难以置信。 “对的。”罗素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道,“如果你刚才说的‘你妈’,不是在骂我的话。” “......” 北鸣忍有点想笑出声,但良好的礼节让她忍住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说她像自己的妈...... 既然出现了新的信息,北鸣忍便自然而然地接上了话题:“看起来,罗素同学的母亲对你很严厉?要求很高?不然刚刚怎么会露出那副神色呢?” “严厉吗?是也不是。在我小时候,我父母对我挺好的。”罗素又盯着镜面之中的自己,镇静得像是在阐述与自己无关的现实,“现在的话,她已经很久没有管过我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很快让北鸣忍理清了问题的核心点。 罗素的家庭情况,莫不是那种很努力都得不到家里人关心的孩子?所以刚刚才想要得到气质与他母亲相像的她的认同? “你父亲呢?” “经济不好的那几年就离婚了,我被判给了母亲,后面母亲也一个人去国外了。”罗素用着最为精炼的语言,和平静的语调,大致为她概括了一下自己的经历,“不过我自己一个人呆着也没什么,很自由,我早就习惯了。” 北鸣忍微蹙着眉头,她心底已大概从罗素的经历之中,得出罗素如今养成这个性格的缘由。 只是,她想要知道的,更深层次的东西,目前还没有找到答案—— 罗素为什么能够如此坦然地接受自己的孤独、苦痛和不同寻常?又为什么同样对性命漠然,却仍然维持着镇静,不会产生杀戮的情绪? “那你的朋友呢?” 虽说北鸣忍早已从罗素本人的社交习惯中,就已经得知他对方在人际方面应当也是知之甚少,但为了话题的延续性,她才继续开口问下去。 “我没有上过小学,只上过初中。上初中以后,因为我性格很怪,又喜欢独来独往,所以也就一两个人愿意和我聊天吧。” 罗素本人倒是异常真诚,对于北鸣忍有问必答。 只是,北鸣忍的注意力又被吸引到了另一句话上。 “没有上过小学?那你那一段时间在做什么?” “做实验。” 这一次,罗素只简单地回了三个字,没有再透露更多。 倒是北鸣忍,却因为其中熟悉的词汇,一抹惊讶闪过眼底。 罗素缓缓转过头来,如往日一般平静。他的眼底仍是如此清明,正如他从不曾隐瞒过自己分毫。 他盯着眼前似乎有些心虚的北鸣忍,没有笑,也没有怒,只是出于常人的镇定。 “北鸣同学,你也在拿我做实验吗?” 没有任何情绪的一句普通提问,却让北鸣忍心中不由得泛起千层波澜。 罗素移开望向北鸣忍的视线,只是又望向瑜伽房顶的天花板。 “你这几天一直在找我。你有想要从我这里知道的问题,而且只有我才能给你答案。 “那么,从我的过去里,你得到答案了吗?” 北鸣忍沉默着,没有对罗素的话语做出分毫的回应。 罗素也没有因为北鸣忍的不语,而停下自己的发言,他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开口道。 “如果你是担心我会把你曾经修改过参数这件事说出去,我先前已经在杂物间说的很清楚了——我不会的。在学籍裁判上,我也没有暴露你和早川,你们没有必要对我有过多的警惕心。 “在这场自相残杀游戏里,我只是一个无名的过客。我不会站队你们任何一边,除非迫不得已。” 北鸣忍依旧没有开口。 罗素又看了她一眼。这一次,他明白了她的症结并不在这一场自相残杀之中。 第355章 验证 罗素意料之外的直白,让北鸣忍的心情很杂乱。 她没有想到罗素竟然如此轻易地便看破了她的伪装,但更让北鸣忍感到匪夷所思的是——罗素竟然连指控她的用词也如此之精准。 计划败露的事实,践踏了她内心的那条警戒线,她的心中忽的响起赤红的警报。但隐藏在警铃之下的,是如涟漪一般,逐渐泛起的疑惑和好奇。 实验......他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北鸣忍用眼角的余光望向身旁的人,罗素也正在用他那几乎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神盯着她。 那双眼睛如同宝石一般,晶莹,剔透,又带着些神秘的光泽。若是在家中捡到它,北鸣忍定会将它好好摆在家中的展示柜里收藏起来,又或者是将它摔碎,看看它碎裂在地上残缺的美丽模样。 只可惜,她现在看中的宝石只是一双眼睛,所以她什么也做不了。 罗素似乎又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很快他又闭上了嘴。 对方再一次开口的时候,抛出的又是一个重量级问题。 “北鸣同学,很喜欢杀人吗?” 北鸣忍顿了顿,而后轻笑一声。 “......哈,你觉得呢?为什么会问这个?” 听了回答的罗素,反而了然地点了点头。 “那或许,我换一个话题。你为什么要杀常森同学?更严谨一些的说法——为什么要调整她配电箱的参数?” “罗素同学,我很感谢你在学籍裁判上帮助我隐瞒这件事。”北鸣忍急促的话语,中断了罗素还想要提问的话,“但无论是我杀常森同学这个举动,还是我杀常森同学的理由,这些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要帮助我隐瞒?又为什么要问这些多余的事呢?” “为了验证一个答案。” 罗素一向如此之坦然。 “在上一起学籍裁判结束后,有一件事令人匪夷所思——那便是,常森同学和下宫同学看见的那一部终端,究竟是谁放置的? “根据这一条结论,由果推因,可以得出三个人。一是作为黑幕的黑白信鸽;二是去过山本同学房间搜完全程的不死川同学;三则是搜完半程离开的你。而这其中隐藏着一条大前提——拿走终端的人的目的,势必是要利用终端,让自己受益。因此,只需要分析三个人拿取终端的逻辑是否自洽,是否真正从拿取终端的行为上受益,便可得知是谁拿走了终端。 “在将大前提省略的条件下,第一种情况成立的逻辑为:作为黑幕的黑白信鸽拿走了终端,是为了让黑幕受益。那么需要论证:黑白信鸽是否拿走了终端,拿走终端的行为是否让黑白信鸽受益。 “由于我们无法亲眼确认,终端是否为黑白信鸽拿走,但终端出现在了楼梯间却是确凿无疑的事实。因此,我们要论证的只有后一种情况:黑白信鸽拿走终端后,又放在楼梯间的行为,是否让黑幕受益? “若从我们如今的结果来看,黑白信鸽收走终端后,将其放在了楼梯间,让下宫同学和常森同学看见了作为黑幕的山本同学和早川同学的聊天记录。介于黑白信鸽是本场自相残杀的黑幕,有利用假终端做局的可能性,因此推论分为两种结果看待—— “第一,假设终端为真,则黑白信鸽将先前几场学籍裁判中,一直隐藏起来的黑幕同伙早川同学,暴露在了焦点位置。而在这几起案件之中,并没有任何人怀疑早川同学是黑幕,也没有类似的迹象指向她。 “再退一步说,即使我们中有人对早川同学有所怀疑,但手里也没有任何确切的证据能够指认她。但这部终端的出现,则相当于给我们一部咬定早川同学是真正黑幕的线索,而暴露自己的黑幕同伙,无疑是对黑幕方不利的。” “那有没有可能是为了证明早川同学的清白,黑幕方才故意有意为之?” 北鸣忍嘴角勾起一丝精准的弧度,饶有兴趣地继续盯着罗素。 “黑幕没有必要这样做。即使早川同学可以给大家查看终端自证清白,但无中生有的证据,无论如何都会在我们心中留下‘早川可能是黑幕人选’的印象。 “这部终端的出现,比起证明早川同学的清白,更像是凭空给她捏造了‘她是黑幕’的线索。因此排除‘终端为真’这一种可能。那么,就只剩下终端为假的情况。 “终端是伪造的,也会出现两种可能——第一种,下宫同学和不死川同学是黑幕,放置假终端的目的,如同学籍裁判上你和二口同学猜测的那样——作为黑幕的下宫同学和不死川同学联合起来,为了掠夺常森同学的遗产;第二种,栽赃早川同学是黑幕,引起下宫同学、常森同学和早川同学的自相残杀。 “那么收益是否合理呢? “第一种结果,作为黑幕的不死川同学,的确拿到了常森同学留给他的遗产没错,但他却牺牲了自己的队友下宫同学,而自己的身份也在暴露的边缘。从黑白信鸽的角度来看,暴露两位黑幕,换来一份遗产,成本和收益是不对等的。而且,他们俩倘若真是同伙,下宫同学死后,也应当留遗嘱给不死川同学发挥余热才对。” “或许他们并没有想过,自己会暴露身份呢?”北鸣忍幽幽地打断了罗素的话语,“因此下宫同学才没有留遗产给不死川同学。” “如果是这样的话,在下宫同学因不在场证明暴露,被全场指认的时候,作为另一黑幕的不死川同学,就不应当站出来了。常森同学和下宫同学都已死去的话,他是必然能够拿到常森同学的遗产的,又何必选择站出来继续支持下宫同学,将自己惹的一身嫌疑? “最为关键的还有一点——若他们是黑幕同伙,为什么不直接怂恿常森同学杀害早川同学?让常森同学杀了早川同学,再由不死川同学假装推理,最后点明常森同学是凶手——既不会暴露身份,也能够拿到常森同学的遗产——这才是更好的做法吧?” 第356章 洗耳恭听 “若他们是黑幕同伙,为什么不直接怂恿常森同学杀害早川同学?让常森同学杀了早川同学,再由不死川同学假装推理,最后点明常森同学是凶手——既不会暴露身份,也能够拿到常森同学的遗产——这才是更好的做法吧? “况且,终端为假的第一种可能的自身,本身就有问题:作为黑幕的下宫同学和不死川同学联合起来,为了掠夺常森同学的遗产——对于黑幕而言,‘遗产’是需要掠夺的吗?他们手中拥有着黑幕终端,可以进入任何人的研究教室。而黑白信鸽货币本来也是由黑幕自己发放,想要货币应当可以让黑白信鸽给自己发放多一些,完全没必要做这个局。” “至于终端为假的第二可能,用终端作为动机挑起自相残杀,的确很符合黑白信鸽在前几案的作风。但是,这个动机真的足够挑起杀机吗? “第一起案件,内田同学的杀机是为了‘自己作品的流量’和‘父亲的医药费’;第二起案件,山本同学本就是黑幕自己人,不需要动机。而终端上的信息是一个备注为‘黑幕小姐’的、用着早川同学头像的人,给疑似山本同学的终端发了‘杀青快乐’的消息——这能够引起常森同学和下宫同学,对于早川同学的杀意吗? “倘若是为了挑起杀机,让大家认为早川同学是黑幕,那么为什么不在终端上透露一些更加实锤她是黑幕的话语?比如把备注‘黑幕小姐’改成早川的本名,把消息内容换成和本柳案件有关的更细致的细节,这样至少才能让人更加确信,早川同学是真的黑幕吧? “而且,事情的结果你也看见了——在早川同学将终端递给下宫同学和常森同学检查后,她们两个人都没有再怀疑早川同学本人是黑幕了。这充分说明这部终端作为挑起自相残杀的动机而言,还十分得不够格。黑白信鸽想要利用这部终端挑起自相残杀,受益是非常小的。 “综上所述,无论哪一种可能,将终端回收放在楼梯间的人,都绝不可能是黑白信鸽。” 北鸣忍默不作声聆听着罗素的话语,她的心中已有一种猜测——罗素或许早已在上一起学籍裁判结束后,就推断出了将终端放置在楼梯间的人,究竟是谁。 此时的她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内心又开始混乱起来,如同一团被卷起来的毛线球。 她没有选择打断罗素的话,继而给罗素提出了第二条逻辑的机会。 “那么,论证第二条逻辑:拿走终端的人是不死川同学,他拿走终端后,又放在楼梯间的行为,是否让他本人受益? “这一条逻辑之下,有两种可能——第一,不死川同学是黑幕;第二,不死川同学不是黑幕。第一种可能的情况下,不死川同学的立场应当与黑白信鸽立场一样:即终端为真时,暴露了作为黑幕同伙的早川同学,对于黑幕方而言是收益不高的;而终端为假时,不死川同学若单独作为黑幕,也不需要在下宫同学被怀疑的时候站出来,暴露自己的黑幕身份。 “因此,就只有不死川同学不是黑幕这一条选项。在这一选项之下,已知上面论证了黑白信鸽不会选择放置假终端暴露早川同学,因此不死川同学从山本同学房间回收,放置在楼梯间的那部终端必然为真。因此,我们要论证的就是‘不死川同学是否从这部终端之中获得了收益’。 “将终端放置在了楼梯间,从而让常森同学与下宫同学看到了那部终端,得知早川同学是黑幕。但这对于不死川同学而言,挑起自相残杀的收益又是什么呢?从结果来看,不死川同学的唯一收益便是得到了常森同学的遗产。但只要仔细分析得到遗产的过程,便能发现端倪。 “据不死川同学的论述,常森同学是因为终端而感到不安,而告知他关于终端的事情,想让他帮常森自己做决定,不死川同学声称自己告知常森同学的举动是按兵不动。 “的确,依照你的说法,不死川同学只要等待着信息上作为黑幕的早川同学,从监控中发现自己身份暴露,来杀掉常森同学,他就能够得到常森同学的遗产了。但这一条逻辑,最终又拐回了不死川同学在学籍裁判场上的出奇表现——常森同学已死,他也已经得到了常森同学的遗产,又为什么要站出来为下宫同学说话?让自己招惹上黑幕的罪名?” “或许他良心发现了?”北鸣忍挑起眉苦笑道。 “如果他真的良心发现了,第一反应应当是把自己将终端放在楼梯间、想要获取常森同学遗产的事实爆出来,而不是在所有人怀疑下宫的时候,站在他那边。”罗素毫不避讳地说,“是为了遗产,将终端放在楼梯间吸引黑幕来杀人、叫常森同学按兵不动等死的嫌疑大,还是被大家怀疑成实实在在的黑幕帮凶的罪名更大?我想不死川同学不应当理不清这个道理。 “由此来看,不死川同学也不可能会是将终端放置在楼梯间的那个人了。接下来,就让我们聊聊你的可能吧,北鸣同学。” “洗耳恭听。” “北鸣同学你的逻辑也是一样的:拿走终端的人是北鸣同学你,你拿走终端后,又放在楼梯间的行为,是否让你本人受益? “这里同样也是分为两种可能,第一种,你是黑幕;第二种,你不是黑幕。第一种你是黑幕的可能,与不死川同学一样,分为终端真假两种可能。终端为真,暴露和自己同样是黑幕帮凶的早川同学,对你而言没有任何收益;假设终端为假的话,则你的立场与黑白信鸽一致,利用假终端无法顺利挑起常森同学、下宫同学和早川同学的自相残杀。 “但是,你比不死川同学和黑白信鸽,还多了一点不同——你与终端上的早川同学,以及当事人下宫同学,都有过切切实实的接触。换而言之,你拥有利用言语挑拨她们进行自相残杀的可能性。” 第357章 所求之解 “但是,你比不死川同学和黑白信鸽,还多了一点不同——你与终端上的早川同学,以及当事人下宫同学,都有过切切实实的接触。换而言之,你拥有利用言语挑拨她们进行自相残杀的可能性。” “罗素同学,你说的话看似有道理,但我若是想要挑拨常森同学和下宫同学去杀害早川同学,就应当要竭力阻止她们和早川同学见面才对。毕竟一旦她们三人互相核对完终端上的信息,确认早川同学的终端里没有那条‘杀青快乐’后,也只会对早川持怀疑态度。 “如你所言,那部终端上的信息倘若作为动机,并不足以让黑幕受益。若我在她们核对完信息后,再去怂恿她们杀早川同学,她们的第一反应估计是怀疑我的身份了。” 北鸣忍缓缓开口,为自己进行着一些体面的辩解,也算是让这场谈话变得不再那么无聊。 “你说得对,北鸣同学,但实际上,我想要得到的那个答案,并不是你是‘黑幕’的可能性。”听闻了北鸣忍的话,罗素却仍然不慌不忙,“你所说的这个理由是成立的。假设你是黑幕,即你的立场是与黑白信鸽一致的,黑白信鸽所代表的黑幕方被排除的理由,你同样也适用。 “但除此之外,还要讨论你的另一个收益——我们目前的‘代理首领’这一个位置。让你在学籍裁判之中掌握主导地位,从某种意义而言也是一种你的一种收获。由于作为黑幕帮凶的逻辑,你应当不会把真终端放在楼梯间内,楼梯间的终端必然为假。由此就可以推断出下面的一个新逻辑—— “作为黑幕帮凶的你,在楼梯间放置终端,是否能让你成为‘代理首领’? “论证这一条逻辑,首先先补全整一条逻辑:在楼梯间放置终端,你挑起常森同学、下宫同学和早川同学她们之间的矛盾,并支持常森同学去询问不死川同学,并且纵容她们去找早川进行‘对账’行为,这样你才能在下宫同学和早川同学进行对账前,修改早川同学的终端时间,让下宫同学的不在场证明自己破裂。 “而后知晓这件事的不死川同学,会站出来支持下宫同学,随后你在与不死川同学的交锋之中,打败不死川同学成为新的‘代领首领’——这就是你目前成为的、代领首领的逻辑。” “罗素同学,你的这一条逻辑看似很合理,但却有一个致命的错误。” 北鸣忍侧目瞥着罗素,语气淡然而又平静。 “或许正如你所说,我将终端放在楼梯间,能够挑起常森同学、下宫同学和早川同学之间的矛盾,也能通过与下宫同学的交谈,让她们去找不死川同学和早川同学,但若我想要得到的是代领首领的位置,终端的头像就不应当是早川同学,而是当时被森花信任,在大家眼里自动继承森花首领位置的不死川同学才对。 “让早川同学成为被怀疑的对象,对我夺得代理首领的位置,没有任何的作用,甚至还会让和她关系好的我,也陷入黑幕帮凶的怀疑风波之中。若我真是黑幕,应当离间的是不死川同学和常森同学她们,而并不会把早川同学牵扯进来。” “不错。我方才的逻辑,只是提出了一个猜想,但并未说明它是正确的。”罗素摇摇头回答道,“除了你说的这一点,这一条逻辑当中还有一个漏洞——那就是当时仍为代理首领的不死川同学本人——他究竟是否一定会在物证人证确凿的情况下认为,‘下宫同学不是凶手’? “实际上,以他过往的学籍裁判上的讨论风格来看,他看重案件的证据事实,若让我在上一起学籍裁判开始前做出假设,我会认为他会选择坚定地选择站在有证据的你这边。 “虽说后续情况与预想的发展不同,但我想你在计划开始前,与我做的应该是同一种预测——而在这种情况下,你也就不会有‘打败不死川同学,成为代理首领’的机会。”不死川同学选择支持谁,这一件事是不可控的,非固定的,你不会去冒这个险。 “由此可推断出,获得代领首领的位置,是你的意外之喜,而非主动目的。因此,‘北鸣忍作为黑幕将终端放在楼梯间,目的为了争夺不死川同学代理首领位置’这一条逻辑,也是自然不攻就破。因此,若是你将终端放置在楼梯间,并不是出于作为黑幕的立场。” “有意思。”北鸣忍勾起唇,皮笑肉不笑道,“那在你眼中,我不是黑幕,又为什么要挑起常森同学、下宫同学和早川同学的自相残杀?这个行为不仅对我完全没有益处,还暗中帮助了黑幕挑起自相残杀,我又何苦会这样做?” 北鸣忍自知,罗素已然猜出了那个正确的答案——她并非作为黑幕,但却仍然将山本御人的终端放在楼梯间。 北鸣忍对罗素知晓正确答案这件事情,并不感到惊奇。正如小城智树曾经所言,罗素一向是一个好学生,而一位好学生给出最正确的答案,又怎么会令人意外呢? 相反,对于北鸣忍而言,罗素可是她认可的“同类”。若对方连她这样拙劣的小技巧,都无法一眼参破,她或许要重新考量将罗素作为自己研究对象的价值。 罗素先前讲的那些关于黑白信鸽和不死川正一的排除证明,于北鸣忍而言只是一场可有可无的开胃菜。 她真正的观测实验,如今才正要开始。 “来吧,罗素同学。请你告诉我,在你的猜想之中,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罗素在寻求着一个真相的证明,她又何尝不是在寻找着属于自己的答案? 过往的一场场实验在脑海之中回想,她一次又一次地代入所谓“真凶”的视野,通过自己与凶手的作案手法和思路对比,试图从中找到隐藏在那副冷静面孔之下的自己。 第358章 观众的答案 过往的一场场实验在脑海之中回想,她一次又一次地代入所谓“真凶”的视野,通过自己与凶手的作案手法和思路对比,从中找到隐藏在那副冷静面孔之下的自己。 在压抑刺激之欲望的道路上,她已一人独行许久。也许是孤独作祟,她自然也会对那潜藏在心底的、陪伴自己许久的那个不为人知的她,而产生一种探究的欲望。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让她成为世界异类而痛苦不堪的、渴求着鲜血的“她”,这个让她在深夜孤独时、让她从与一幕幕案件之中找到陪伴感的“她”,究竟是怎样的? 她在每一场实验,每一场代入游戏之中,寻找而品鉴着自己的味道。 只是,浏览了如此多样的案件,分析了如此多的卷宗,她都未能从中找到那一个,能够彻底与她的思考过程对应得上的“同类”。 或者,她的想法至始至终都如此简单—— 只要她在这个世界上,能找到一个与被她称之为“异类”的自己,思路完全相同的人,那这违背常理的、被人称作冷血的这一面的她,不就不再是这世界上唯一的异类了吗? 只要能够有人完全理解她这样做的理由,只要有人能够包容这样的“她”的存在,她便能够坦然地接受自己另一面的癫狂和诡谲。 这一场关于罗素的观测实验,已然不知是她经历的第多少次实验了。 但这却是她此生之中唯一一次,将自己作为“实验品”,让他人代入她的视角,阐述着她的思路,让他人拿起手术刀为自己做实验。 所以,她无比期待这一次罗素的证明。 罗素依然没有选择看向她,只是望着瑜伽房镜子高处的一角。他经常会像这般,盯着什么也没有的某一处,似是洞察了一片虚无。 “北鸣同学,你知道吗,小城同学先前曾教过我一个提问的技巧。” “是什么?” “当你提出一个普通人定然会做出某种回答的问题,而被问到问题的人却有所犹豫的话,那么说明这个人的心底的答案,定然是与普通人不一样。” 他收回视线,与北鸣忍对望,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神色。 “北鸣,还记得我在开始这些漫长论述的时候,问你的那一个问题吗?” ——“北鸣同学,很喜欢杀人吗?” ——“......哈,你觉得呢?为什么会问这个?” ...... “如果是信永同学和不死川同学的话,他们的回答定然会是‘否’吧。倒不如说,问现在仍存活的任何一个人,都应该会回答‘不是’、‘不喜欢’才对。但你的回答却犹豫了。所以,我验证的最后一步,由此得到了那一块真相的拼图。” 他的目光不含任何一丝阴谋、威胁与诡计,有的只是最平稳的、对事实与真相的验证与追求。 “你喜欢杀人,你想要亲手尝试‘杀一次人’的感觉。” 淡然的话语却如同雷鸣,重重锤在北鸣忍的心中。 “但是,即使是在这场自相残杀的游戏里,杀人一旦被找出,也必定会迎来处刑,哪怕是像山本同学这样的黑幕帮凶也不例外。而北鸣同学,你不想死,所以你想出了一个既可以尝试杀人,但又不会被处刑的方法—— “只要与黑幕联手,就可以将杀人真凶的头衔嫁祸给其他人,你就可以免于被处刑的命运。” 北鸣忍的嘴角逐渐扬起,她笑了。 “继续。” 她用短小的语句催促着罗素,让对方快速进行下一步的实验验算。 “只是,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在这场游戏之中只手遮天,还有着像山本同学一样的黑幕帮凶,没有必要和不是黑幕的你进行联手。因此,你必须要主动创造出,自己可以被黑幕利用的价值,才能够成功地实施你的计划。 “原先我也一直在思考,并非黑幕的你,为什么会将从山本同学房间里找到的终端,放在楼梯间里,但就在我问你是否喜爱杀人这个问题之后,所有的逻辑都已瞬间明了。 “已知你不是黑幕,因此从山本同学房间里找到的终端必然为真。你之所以将山本的终端放在楼梯间,目的就是为了利用终端威胁真正的黑幕,以达成与黑幕的一场合作交易——你帮助黑幕杀掉看过终端的常森同学,完成你想要‘亲手杀一次人’的愿望,而黑幕则暗中帮助你嫁祸他人、逃脱处刑。 “而在已知终端为真的情况下,黑幕是谁也很明朗了。你的合作伙伴,也就是黑幕,就是早川。在常森同学她们发现那部终端的当天晚上,你在走廊上拜访早川的时候,明面上说是关心早川的身体,但你的音量却大到连我都听得见。 “假如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在那天晚上去找早川合作的。之所以在隔音不好的走廊里大声对话,是为了防止用终端威胁早川的时候,被对方强行在房间里灭口。” 罗素的最后一句结论落下,就迎来了北鸣忍的掌声。她一边拍着手,一边带着一抹异常柔和、却又莫名渗出一丝诡异的微笑,盯着方才做完验证的罗素。 “罗素同学,我先前回答了你的提问,帮你的逻辑完善了最后一块拼图,现在是不是该换你来回答我一个问题了?” “你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你已经推理出了事情的全部经过,甚至还看到了我去人偶屋修改参数的情景,甚至还得出了早川是黑幕的结论......那你又为什么,不将这些事情公之于众?如果你告诉了不死川同学,我们估计很快就能从这里逃出去。” 北鸣忍迫切地想要一个回答。 她想知道对面的少年,是否也曾与她一样,在内心之中有过相同的杀戮欲望,只是用同样的淡然,同样的冷静,将欲望装进理智的外壳中。 如果有的话,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是怎么能够如此坦然地接受这些阴暗面,自由自在地活着的? 她如今求知若渴。 可罗素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都不重要。” 他平静地说道,一如一个不起眼的观众,一位和光同尘的看客。 第359章 教学前的考核 正当北鸣忍继续着关于罗素的研究之时,我却已乘坐电梯,准备前往五楼的书房休息室,向小城智树讨要所谓“赚大钱”的秘方。 虽说我的确对于赚钱有着浓厚的兴趣,但此次拜访的真实目的,是想试图通过对话,看看是否能够旁敲侧击,探查小城智树究竟想要尽快做什么。 在来之前的几日,我已经透过监控,确认他近些天来与不死川正一在六楼内田京子的研究教室里,进行了多番交流。若我的猜想没错,小城智树与不死川正一已经达成了某种合作关系,并且一起谋划着什么大事件。 只是,他们想要做些什么,我暂时还没有头绪。 换做前两季,a与b结盟谋划反黑幕的事件,我应当会选择假意与a结盟,在取得a的信任之后,由a将我引荐至他们的计划之中,成为a和b计划的核心人员之一,在内部从中作梗,导致他们的计划失败。 但放在这一季里,这种老做法想要成功,似乎有些困难。原因无他——小城智树实在是太敏锐了。 通过我对他的观察,他从一开始就从未放下过对我的警惕,更何况上一起学籍裁判之中,我与北鸣忍之间的配合演戏,或许早已被小城智树看破。即使我现在提出与他结盟,他大概率也会选择答应,但不会进行深入合作,让我加入他们的核心计划。 有了小城智树这一块硬骨头,就算想从不死川正一这边突破,获得不死川正一的信任,进行核心计划一事恐怕也是困难重重。 时间已然不多,我必须得从小城智树这里挖出一点他们计划的眉目才行。 电梯慢慢停留至五楼,我轻声敲响了小城智树的研究教室的门,伴随着小城智树的一声“请进”,我迈入其中。 他的研究教室依旧维持着上次来到此处的模样,小城智树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手中正翻阅着一本书。 见我进来,他只是微笑着示意我坐在他的对面。待我落座之后,才开口略有疑虑地提问: “早川同学真的想要学‘赚大钱’?” “当然。”我迅速地上下点着头,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不然我为什么要来找你呢?” “也是。早川同学,你是第一个和我提出,想要学‘赚钱’的学生。”小城智树笑了笑,“不过,说来惭愧,作为家庭教师,我自己也只是一届高中生,虽说现在有点积蓄,但也远远称不上是‘大钱’。 “因此我能够告诉你的,只是我基于我父母的教导、一些书本和我自己做副业和兼职的心得体会,更多聚焦于理论之上,至于是否真的能在实践上帮得了你,我也很难说得清楚。” “没关系。”我摆摆手,脸上并无介意之色,事实上,对于小城智树的所谓“赚大钱”教学,我本就是抱着能学一些是一些的将信将疑态度,“对于我而言,能得到一些经验上的教导也是不错的。” “既然早川同学如此说,那我也就放心了。”小城智树依旧是一副温和的笑意,“不过,在正式教你之前,我还要对你做一个考核。” “考核?”我眼中闪过一抹疑虑,“是什么?” “现在我给你一份工作,每天中午午餐后,你来花一小时帮我打扫这间研究教室。整理完毕后,我会给你10黑白信鸽货币。” “......什么?一小时10黑白信鸽货币?” 一小时10黑白信鸽货币,这就是资本家的开价吗? 就算是钟点工来打扫,一小时好歹也有40元吧?这是在打发小孩子吗? “小城同学,恕我直言,要是用工作角度来衡量的话,你这样低的出价,除了没有金钱概念的小学生,是没有人愿意干的吧?” “那可不一定。”小城智树含着笑意的眼中露出一丝狡黠,“如果你不愿意干的话,我就不教你了。即使这样也没关系吗?” “......” 仔细冷静下来思索,虽然小城智树的出价抠搜了些,但某种意义上,每天花一小时来到研究教室干活,也就意味着小城智树必须要花一个小时和我待在一块,我也能拥有更多时间从他这里旁敲侧击获取更多情报。 再者说,小城智树刚花了大价钱购买了内田同学的研究教室,出不起钱也未必不能理解。 而且,小城智树先前提到了考核,想必这个每天每小时10元的苦差事,就是他所称的“考核”了。虽说小城智树的赚钱理论未必真的有用,但要是连课程都没听上一句,就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考核失败被筛选出去了......也太丢人了吧! “好吧,我答应你。这就是你说的考核吧?从什么时候开始算?”我张口询问道。 “明天。”小城智树似乎早就料到我会答应,他笑吟吟道,“定个具体的打扫时间吧,下午一点到两点,两点的时候我会来检查你的成果。如果打扫的不干净的话,可是会扣工钱的。” “检查?等等,意思是你不一定会在打扫时间内和我待在一起?” 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对,我皱起眉头,又抬眼向面前的小城智树质问道。 “早川同学,老板会和员工坐在一个办公室里吗?还是说,你在打扫的时候,也需要我随时随地贴身监督?” “......” 可恶的资本家! 虽然意识到已被小城摆了一道,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已经答应了小城智树,现在提出不干,不就是向小城智树认输了吗? “等一下,我怎么知道你‘干净’的标准是什么?” “关于这件事,我心中自有答案,你只要做到最好就行了。” ......模棱两可的回答,就和要求乙方给出成稿的甲方一样。 “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如果我到时候不想干了,你应该不会强留我吧?” “当然不会。如果你不想干了,直接和我说一声就好。” 小城智树笑容依旧。 第360章 封锁 本想在答应小城智树的考核之后,在与他多交流几句,试图从他口中套出一些他接下来的行动打算。只是在我答应了考核之后,他便以与人有约的名义,将我请出了他的研究教室。 我不禁心中有些懊恼,这一趟下来,不仅没能套出什么情报,反而还答应了小城智树在固定时间内10元一小时干活的苦差事。只能寄托于通过考核之后,小城智树教的知识能真的派上些用场。 乘坐电梯回到二楼,电梯门一打开,便看见了出人意料的身影。 只见星见俊司双手握着一把扫帚,正仔细清扫着二楼平台的地板,黑白信鸽正站在他身后的栏杆上,安静地盯着他。 听见电梯停靠在二楼的“滴”声,星见俊司才倏地抬头望向电梯内部的我。 “早川同学?下午好。”看见我迈出电梯口,他苍白的脸上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星见同学?你这是在做什么呢?”我的目光移动到他脚下的二楼平台,“是有什么东西落在地面上了吗?” “啊,不是的。终端里不是有一些帮助黑白信鸽女士工作,就能赚货币的路子吗?我的黑白信鸽货币比较少,所以就想着接一些简单的工作,赚多一些黑白信鸽货币。” 星见俊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苦笑着说道。 的确,星见俊司一直以来都是人气投票里的倒数前两名,虽然倒数第二名也会有黑白信鸽货币入账,但入账的金额自然也是比不过其余嘉宾。而如今下宫江利香也已经离世,他的排名便成为这一次人气排行的最后一名。 只不过,星见俊司的话语却引起了我的注意。 “所以,你是在为黑白信鸽打工,以此来多赚一些黑白信鸽货币?”我蹙着眉头提问道,“你帮黑白信鸽扫一次地的话,能得多少货币?” 作为黑幕,我拥有着无限的黑白信鸽货币,平日里当然不会关心赚取黑白信鸽货币的任务。 只是,方才刚答应小城智树的考核,我下楼便看到这番光景,不由得让我有些好奇黑白信鸽作为旅馆主人的开价。 星见俊司伸出手指,向二楼平台和二楼走廊挥了挥,又点了点自己身后连接着二楼平台的楼梯。 “清理二楼平台、二楼走廊和身后的楼梯,做完之后就能得50黑白信鸽货币。” “......你现在是还差二楼平台和楼梯吗?大概扫了多久了?清扫完之后需要拖地吗?” “我询问了黑白信鸽女士,只需要先扫一次地再拖一遍,应该就算是清理完毕了。我刚刚才拿工具出来清扫完二楼走廊,这个衔接的平台还差我脚下的这一部分就扫完了,从开始到现在,大概也就花了十几分钟吧。后面拖地也许会比较麻烦。” “我明白了。按这样说,你做完这个任务的时间,是不是大约花费一小时?” “大概差不多吧。” 星见俊司认真地在心中预估和思索了一遍做完任务的时间,而后才郑重地向我点点头。 我的内心此刻却毫无波澜,满脑子只想着一句话—— 还得是小城智树会压榨啊,给的工钱比黑白信鸽还阴!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和星见俊司单独进行交流,以往他身边总是跟着信永真幸,而我又因为监控室的那个眼神,对星见俊司有所芥蒂,并不想要主动找他说话。 可真当如今面对面交流起来,星见俊司却似乎并不如我所想的那般的令人恐惧。 既然如此,不如再多问他几句。 “信永同学没有和你一起赚货币吗?真少见呢。难道她的货币很多?” 正巧信永真幸不在,借由熟悉的话题展开沟通,更能让对方放松警惕,还能顺便试探一下他们这几天赚了多少黑白信鸽货币。 “实不相瞒,我和信永同学大致交流了一下我们黑白信鸽货币的范围,实际上是差不多的。但是信永同学有比打工更好赚黑白信鸽货币的法子,所以我就一个人来这里接任务打工了。” “原来如此。你接黑白信鸽的任务接了几天了?” “我最近是一有时间就做,黑白信鸽女士的任务简单又有趣。”说到此处,星见俊司也难得开朗道,“你们上次去完研究教室的时候,北鸣同学不是说六楼有武器吗?我担心黑幕会在背后从中作梗,所以想去五楼的售货机买一些防具。” 星见俊司虽然自称自己想要购买防具,可当时在得知封锁六楼时,他询问最多的便是六楼的武器售货机。 也许是我对狱川县人的滤镜太重,比起相信星见俊司选择买防具,我更认为他会挑选个无人的时间,来六楼购买武器。 但这一点小细节,此时也无需在星见俊司面前提起,以免他对我产生什么警惕。 “这么说来,五楼的骑士教堂和四楼的温室,似乎都被人为上锁了,现在大家都进不去了。早川同学知道这件事吗?” “被封锁了?” 骑士教堂和温室?是花上崇英和森花誓子的研究教室。 能有机会提前拿走森花誓子手中两把研究教室钥匙,以及转移她终端内部黑白信鸽货币的人,只有挂人者,也就是二口胜也。 以二口胜也的性子,不会无缘无故封锁这两人的研究教室,想来或许背后是村吉的旨意。 可先前这两人的研究教室都是对外开放的,经过我们的调查,里面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此番进行封锁,似乎没有什么作用。要说村吉想要效仿北鸣忍,在五楼也实行垄断的话,目前还有个立场不明的罗素,他的研究教室也同在五楼,想要通过封锁来垄断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事。 更何况想要和小城智树、不死川正一平分五楼,严格意义上只需要封锁一个骑士教堂就够了。 所以,村吉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见话题忽如其来冷下去,星见俊司也不再继续纠结于此,反倒是提出了另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早川同学,你有见过一个金色的半脸面具吗?” 第361章 俚语 “早川同学,你有见过一个金色的半脸面具吗?” “金色面具?” 星见俊司忽如其来转移的话题,将我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他的身上。 只见星见俊司乖巧地点了两下头,又再一次贴心地补充道:“是半脸面具,早川同学有见到过吗?” 面具? 在记忆之中搜寻了片刻,在节目组提供的道具里,貌似并没有符合星见俊司描述的东西,而我也未曾在旅馆里见过金色的面具。 “没有,星见同学,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连早川同学也没见到吗......那真没办法了。”星见俊司闻言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个面具是我自己带过来的,是对我很重要的东西。如果早川同学有见到的话,请一定要还给我。” “当然可以。”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我迅速点头应许下来,又顺势接上话询问道,“不过,可以冒昧问一下,那个面具的作用吗?” “作用?早川同学误会了,那只是一个普通的面具而已,是我以前去勤工俭学的组织派发的信物。” 勤工俭学的组织?他说的该不会是“共生”吧? 由于“共生”组织兴起时,我便已经离开了狱川县,对这个组织也是知之甚少。原来他们还会给自己人派发信物吗? 与其在心中胡乱推测,不如直接向星见俊司求解便好。 “勤工俭学的组织还会派发信物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那我猜星见同学在里面的地位肯定很高吧?” “没有没有,这个面具是每一个加入组织的人都有的。”星见俊司连忙摆摆手解释道,“我家乡的治安环境不是很好,为了在遇见意外情况的时候,能辨认是不是自己人,我们组织的人都会随身备一个面具。” 原来如此。意外状况就是类似于富人们发动的枪战和爆炸吧?以“共生”组织涉及的那些黑产业来看,的确也有需要面具来辨认身份做交易的情况。遇到危险的时候,也能够通过面具,第一时间辨认出哪些是自己人。 “那听起来的确是很重要的东西呢。星见同学,你的面具是什么时候丢的呢?会不会是落在之前去过的地方了?” 我的提问似乎又像是给星见俊司抛了一个难题,他蹙着眉头,面露苦色,而又是一声叹息。 “其实......早川同学,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他摇摇头低声说道,“因为旅馆里应该没有我的同乡,也就不需要随身携带面具了,我就将它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但昨天晚上睡前,我突然发现它不见了,在房间里搜了很久也没有搜到。 “我在想是不是因为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心力憔悴,习惯性将面具带出了房间,遗落了但自己却没注意。所以才到处在询问其他的同学们,有没有见到我的面具。” “在卧室里弄丢了?星见同学,你确定你的钥匙和终端都一直在身上,没有被人接触过吗?” 听闻星见俊司的话语,我的眉头也不由得皱起。 “虽然能用终端开门,但是钥匙我也是一直随身携带的,它们现在都还在我的身上。” 若星见俊司所言不假,那便奇怪了。 依照常理而言,只有拥有黑幕终端的黑幕,才能够随意进入他人上锁的房间。像二口胜也这样的关系户,手中的终端也是没有万能房卡和无限黑白信鸽货币的功能的。 而山本御人的终端,在上一起案件发生的时候,我亲眼目睹下宫江利香将山本御人的终端收进了她的口袋里,若节目流程无误,山本御人的终端应当已经随下宫江利香送进处刑场了才对。 况且,就算其他人拿到了山本御人的终端,也无法破解终端上面的密码。而唯一一个能破解密码的黑客星见俊司,却正好是丢了东西的受害者。 可于我的视角而言,星见俊司同样也没有故意撒谎的理由......不对。 难道说星见俊司捡到了终端,破解了密码查看了里面的聊天记录,确认了我是黑幕,方才自称面具丢失,只是为了试探我现在还是否能够查看他房间内监控的视野? 不......也不对。如果他破解了山本御人的终端,应当会第一时间将这个证据公之于众,或者至少告诉不死川正一或北鸣忍才符合一个普通嘉宾的心理。 那么,如果星见俊司没有说谎,又有谁能够在没有黑幕终端的情况下进入他人的房间? 星见俊司的房间监控已经在第一起案件时被他黑入失效,我自然也无法通过监控得出答案。 在一旁沉默不语许久的黑白信鸽,忽而开口温和地说道:“我可怜的孩子,不要担心。有句俗语不是这样说吗?当你费尽心思去追求某样东西的时候,它偏不出现;但当你放下执念的时候,它便自己出现在你面前了。” “啊,我知道。”在我童年时,父母经常会告诉我类似的语句,“‘夜灯一掐,黑巷里才会吐出真货’,类似这个意思吧?” 星见俊司眼神之中闪过一丝轻微的惊异,但很快他又带着有些怅然的浅笑,回应道:“早川同学果然是厉害的演员,见多识广,这么偏门的俚语也都知道。” “星见同学来到首都工作以后,也会和我一样见多识广的。” “是吗?但愿吧。” 星见俊司苦笑着,突然又用一种复杂的神色望着我。 “演员是一个很不错的职业。”他忽而没头没脑地说了这样一句话,“所以早川同学会继续演下去,给大家带来更多更好的作品吧?” “......嗯?当然了。谢谢你的肯定。” 奇怪,总感觉星见俊司的话里,似乎不仅仅是鼓励我和祝福我的含义。 “那就好。早川同学,我就先继续干活了,不能让黑白信鸽女士久等。” 他指了指身旁的黑白信鸽,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腼腆笑容。 第362章 承载的希望 三楼,不死川正一的研究教室。 不死川正一正拿着一支水性笔,对照着自己的黑色笔记本,在桌面的稿纸上写写画画。复杂的思绪在脑中逐渐被理成一条又一条清晰的线,正当他准备再次落笔之时,门口传来的敲门声中断了他的思考。 “是谁?” 他抬眼看向门口,惯例地朝门外发出询问。经过第一起内田京子案件时的两次意外敲门,他已然习惯了客人的不告而来。 “是我,几世桥夕贵。” 所幸,这一次来的人是会自报家门的人。 不死川正一将面前的稿纸翻转,让方才的思绪压在桌子下,又把自己的黑色笔记本连同还未盖上笔盖的水性笔一起合上,才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的少年依旧沉稳淡定,浑身上下仍散发出矜贵的气质。 红眸望向不死川正一,淡漠的声音轻声响起:“能聊聊吗?” 不死川正一瞥了一眼身后的研究教室。他的研究教室很小,除了一屋子的档案,并没有像人偶屋一样能供人坐下的会客区。 于是,他依旧选择了最方便快捷的方法。 “去图书室的阅读区聊吧。” ...... 不死川正一和几世桥夕贵落座在一张长桌上。 这张长桌是木质的,纹路清晰,摸起来也清凉通透。不死川正一平日里不去花园,便喜欢在图书室的这张桌子旁的椅子上落座阅读书籍。 在这张长桌之上,也曾发生过许多的故事。在面前的几世桥夕贵落座之前,它迎来的上一位除了不死川正一之外的客人,还是内田京子案未发生时候的山本御人。当时对方拿着他的《三个真相》,告诉他“演员”存在的事实。 明明才在这间旅馆里度过了一个月左右的时光,进入旅馆的人却一个又一个离去,不死川正一感觉恍若隔世。直到面前之人敲了敲桌子,他才如梦初醒。 “几世桥同学,你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 几世桥夕贵将他随身携带的那本素描本放在桌上,轻轻推给了不死川正一。 “合作的最新情报。”几世桥夕贵不紧不慢地回答道,“你看我标红的页码就行。” 不死川正一闻言,缓缓掀开素描本,翻阅着几世桥夕贵用红笔写下的页码,一幅又一幅的楼层建筑图在他眼前闪过,最终停留在了六楼的区域。 “你去过六楼了?” “如果没有去过,六楼的平面图我没有办法画出来。” 几世桥夕贵闭着眼,他知道告知对方自己去过六楼的事实,即是意味着告知对方自己也有接触过武器售货机的条件。 不死川正一沉默地盯着他,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几世桥,在上一起学籍裁判上,我为下宫辩护。而下宫的死亡,说明她确实是杀害常森的凶手。而不顾北鸣提出的人证物证,而执着要为她辩护的我,也变相证明了北鸣所说的,‘我是下宫的黑幕同伙’。 “如今我在大家眼里,是众矢之的。虽然先前我们有过合作,但你作为一心想要逃脱的人,也完全可以去找现在的代理首领北鸣,她现在是民心所向,与她合作,你便可以得知六楼两个房间的布局,你六楼平面图的结构也将更加完善。 “可你却选择来找被认为是黑幕的我,并将你这些天的研究成果继续展示在我面前?” 此时就算是不死川正一,也不得不感慨小城智树的心计之深。 早在先前的那一场对话之中,小城智树便已告知他,他们俩的谋划如今依旧在监控的监视下,并不算是完全自由。因此,小城智树告诉了他人狼游戏低阶局里的一个最基本的道理—— 在自己被所有人都打成狼时,突然站出来无条件为自己说话的人,极有可能是狼。 小城智树说此话的意思,便是想要告知他——这段时间内,黑幕极有可能会从不善心计的不死川正一这里入手,博取他的信任,好得知他们的计划。因此,小城智树告诫他,这段时间所有有意向他示好的人,都要仔细盘问理由。如果实在看不出对方是真心假意,就再叫小城智树过来亲自判断。 不死川正一在桌下暗暗打开终端,点开了小城智树的头像,按下了视频通话键。 在确认小城智树接通电话后,不死川正一将通话音量调至最小,又把视频通话的摄像头调成后置,随后将终端随意地抓在手中,确保小城智树能够看见几世桥夕贵的脸的同时,又可以不被坐在对面的几世桥夕贵发现。 小城智树在看见视频另一侧的人影后,也明白了不死川正一的处境,将终端的通话麦克风关闭。 “下宫是凶手这一点,学籍裁判的结果已经给出了答案,而且北鸣的证词和早川的终端,也都说明了杀害常森的凶手只能是下宫。”几世桥夕贵轻声点头道,“但是,我并不认为你和下宫就如北鸣所说的一样是黑幕。 “在我眼里看来,不死川,你只是太相信自己的记忆了,所以才会因此庇护错误的人,导致自己招惹上黑幕的嫌疑。 “你说为什么你现在成为大家眼中的黑幕,我却还是要来找你分享逃生的成果。这个问题很简单——因为我信任你,我相信你能带领我们所有人逃出去。你先前为了逃生所做的一切,我和森花都看在眼里,任何人都可能是黑幕,但你绝对不可能是。如果森花也在这里,她肯定会和我说出一样的话。” 不死川正一有些愣愣地望着面前的几世桥夕贵,一时之间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任何人都可以是黑幕,但你绝对不可能是。” 几世桥夕贵如此肯定的言语,于刹那间在他的大脑之中响起轰鸣。 不知不觉之间,他在这座旅馆之中,似乎已经承载了太多人的信任。几世桥,森花,常森......就连亦正亦邪的小城智树,也相信他不死川正一必定能带他走出一条生路。 可是,他真的能够做到吗? 不,是他必须得做到。 不能犹豫,不能停下脚步,正因为背负了如此多人的信任,他才必须要一直往前走下去。 直到,真正能够终结这场自相残杀的那天。 第363章 情绪动荡 几世桥夕贵并未注意到不死川正一神色上的变化,只当是不死川正一仍然对他怀有戒心。言语既然已经说到这里,几世桥夕贵那一向带着冷色的面容,也难得出现了几分忧虑。 “不死川,我实话实说——这些天来,随着森花的死去,我愈发感觉到,我心中的那根紧绷的弦,拉扯的更加明显了。”几世桥夕贵低着头,眉心微微皱起,“原本我也如森花所说,认为只要我们凭借自己作为‘超高校级’的能力,便一定能够努力逃出去。 “可如今森花已死,炸通道的任务也已搁置。哪怕是我心中,也难得有些急促不安。” 不死川正一抬眼望向面前的几世桥,他并非没有感觉到几世桥夕贵这些天来的变化。在刚进入这座旅馆与几世桥夕贵交流时,对方一向都是矜持而淡然,随意松弛的冷静模样。 可随着第二起山本御人的案件,以及第三起的双杀案发生之后,不死川正一便隐隐从对方外表那副如冰山般沉静的躯壳之下,窥见了其压抑于心底如火山喷发一般的汹涌情绪。 这种情绪不死川正一何尝熟悉——他自己内心所想的,不也如几世桥夕贵一样吗?真正众望所归的花上崇英和森花誓子,如今都已归于尘土,虽说他一直称要带领所有人逃出去,却直到现在都未能拿出成果,他也没有这两人说服他人的灵巧口舌,又怎么能得到所有人的信服? 不死川正一同样未曾想到的是,本柳真夕美在第一起案件之中对他的怀疑,却不仅是她一个人的内心所想,更是后续几场学籍裁判的主基调。如今回想起来,被在众人眼中主动提出封存危险药物、帮助众人验尸、在学籍裁判上发挥出色的北鸣忍抢走他的话语权,现在想来并非是不能理解之事。 “几世桥,我理解你。” 不死川正一不懂得如何安抚面前的几世桥夕贵,这一向是他的弱项。但作为同样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一样试图努力维持过去的局势、回到团结一心的从前之人,他只会最用心底最直接的语言来回应。 几世桥夕贵闭上眼睛,脸上的那一抹不安与犹疑,也随着不死川正一的方才那简单的一句慰言,而被主人匆匆抹去,压在心底。 再度睁眼的时候,他红色的眼眸里便不再有迷茫的色彩。 “但是,现在还不是应该认输的时候。不死川,还记得森花在一开始对我们说的话吗?‘越是动荡不安的情况,我们就越不能倒下。我们必须前进,拿起旗帜予大家以信心,坚定地带领着大家逃出去,让大家的心中仍然留存有希望’。 “哪怕最后的结局只是飞蛾扑火,但我们至少曾经为注定死亡的人生做出过反抗。而不是像一个懦夫一样,只懂得等待着命运馈赠的死亡。” “那是当然的。”不死川正一毫无犹疑地接上了几世桥夕贵的话语,目光之中是与几世桥夕贵同样的坚定,“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一点挫折就被打倒。只是,依照目前的局势来看,现如今虽然是北鸣忍掌局成为代理首领,但从前些天北鸣忍宣布封锁六楼这一事来看,她也没有得到其他同学的完全信任。 “虽然说北鸣封锁六楼的决议得到大家的反对,对我们而言是有利的,但这一点也变相说明了——不安的情绪已经在其余同学之中蔓延。他们已经对‘有人能带领大家逃生’这一点抱有怀疑,因此不再信任除森花外的任何一个首领。 “而在其余同学之间,也有互相猜疑彼此是黑幕的情况出现,最坏的情况是,有同学误解另一人是黑幕,从而痛下杀手。无论是哪一个结论,对于我们来说,都无疑是最坏的消息。因为想要大家一起逃出去,就必须要确保大家都是一条心。” 几世桥夕贵蹙着眉头,手扶着下巴思索道:“可我们并不能排除,在其余同学之间,有潜藏的黑幕......” 不死川正一点点头:“不错,所以,现在想要将局势重新扭转回花上和森花那时,众人团结一心逃生的时间段,恐怕很难。” 不死川正一的话音刚落,手上握着的终端却突然传来震动声。不死川正一先是一惊,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小城智树重新又拨打了一遍语音通话。 这时,不死川正一才瞥见小城智树给他发来的新消息—— 小城智树:谁说没有办法逆转局势,让如今的一盘散沙再次成为一座坚固的沙堡呢? 小城智树:几世桥可以信任。去你的研究教室,开免提吧。 ...... 四楼。 罗素打着哈欠从瑜伽房内走出,慢慢悠悠地走过四楼的走廊,步履平稳而又轻快。 走廊左侧,室内泳池的玻璃门对面,躺在沙滩长椅上,手中拿着报纸故作阅读的北鸣忍,视线却一直紧紧锁在了罗素的身上。 待罗素快要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北鸣忍才从长椅上起身,和罗素保持着同步调,往电梯方向走去。她走到电梯口时,电梯正好发出“滴”的一声,罗素已经等在电梯里,望着正朝电梯口走来的她。 对方贴心地为她按住了开门键,因此她得以顺利进入电梯中。 “好巧啊,罗素同学。” 她勾起唇笑脸盈盈,可罗素却只是用一种诧异的目光看了她一眼,而后才慢慢回应道:“好巧......吗?” “制造出来的巧遇也是巧遇。”北鸣忍显然也注意到了罗素言语之间突兀的停顿,心中知晓对方已识破她拙劣的跟踪小伪装,不过她本来也没有打算在罗素面前掩盖些什么,她轻轻撩了撩头发,面带淡淡的笑意,回答道,“如果你有一天不想见到我,可以直接在终端里给我发消息,我会尽量不出现。” 罗素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为自己按下了前往二楼的电梯,半晌后才挤出一句话。 “那倒也不必。”他低声地喃喃道。 第364章 消失的罗素 电梯门开启的一瞬间,罗素便先一步迈出了电梯,转头就欲走进电梯右侧的杂物间。 “罗素同学,你不回房吗?” 北鸣忍缓缓走出电梯,视线又落在罗素的身上。罗素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北鸣忍轻轻点头,又简单回了一句:“我去里面打打游戏,北鸣同学先回去吧。” 还未等北鸣忍提出第二个问题,他便先一步迈入杂物间,还十分顺手地将门扉关上。 北鸣忍站在原地,望着杂物间的门等待片刻后,才又缓缓踱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在踱步的同时,她还一边走一边回头观察着杂物间的动向。她的房间就在靠近电梯口的第一间房,若罗素在第一时间离开杂货间,她能够第一眼捕捉到。 确认罗素没有再离开之后,北鸣忍将自己房间的门扉轻轻关上,但手却未曾从门把手上移开。靠着门扉的内侧,她在心底倒数了三秒,却又突然打开房间门,径直朝着杂物间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选择礼貌地敲门,而是无声地按下门把手,让门悄悄地开了一个缝隙。 杂物间的灯是开着的,但却没有任何声音。 既然如此,她此时也不再掩饰自己的行踪,将门推开大步迈入其中,视线在杂物间的重重货架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一扫过,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果不其然,杂物间里没有人。 罗素凭空消失了。 北鸣忍神色淡然,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了。在她先前为了“做实验”,寻找罗素的诸多过程之中,像这样罗素突然消失的情况并不少见。虽说已有我告知她的“罗素浴室消失”的情报,但当她第一次追踪罗素到悖论学室,兴致冲冲地开门却发现罗素本人并不在此之时,她还是为此感到无比的震惊。 她知晓罗素为人一向神出鬼没,但却不知罗素还会“消失”这种技能。而这一件事也让她燃起了兴趣,这也是她这几天又更加变本加厉地跟踪罗素的理由。 北鸣忍推测,先前罗素愿意出现在瑜伽房与她对话,或许是因为她锲而不舍地寻找他的踪迹,他才不得不出来探究原因。但罗素恐怕没有想到,他原本只是为了摆脱北鸣忍这个一直跟踪着他的麻烦,才毫无保留地道出了她作案的真实想法,谁知却正中了她的下怀。 虽然根据这些天来的研究,北鸣忍可以断定罗素并没有与她同样的对于杀戮的喜好,只是天性对于万事万物,都保持着“不重要”、“不在乎”的态度,这一态度里甚至能够包含自己的生命。 虽然上一次在瑜伽房的“实验”,罗素的成长故事和她本人不太一样,但根据罗素对她作案想法的精准概括,北鸣忍能够确信——罗素就是目前最接近她理想的那个完美样本,她的同类。 只是,她还需要更多的研究来判断,罗素究竟与她想象中的“同类”还差多少? 而罗素的消失,刚好为她提供了另一个“实验”的契机—— 如果她能够凭自己勘破罗素的消失之谜,如果她能完美地推演出罗素的思路,岂不是又一个证明罗素是她同类的鲜活证据? 北鸣忍将杂货间的门关上,再一次用眼神仔仔细细搜查着这间杂货间里的一切。在其中,或许某一个细节,某一条痕迹,就能够精准抓住罗素消失的秘密。 在杂物间之中转了一圈,北鸣忍重新站定在杂货间的门后。方才她已将杂物间内的所有都已扫视一遍,她决定在脑中开始她的侧写。 一条又一条的推测,在她脑中形成又被划掉,北鸣忍闭着眼屏息凝神,将自己代入罗素的视角之中。 忽然,一个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的结论,须臾间跳进她的脑子里。 北鸣忍猛地睁开眼睛,视线落在杂物间里的通风口处。 这是最显然,也是最为直接的答案——若杂物间里没有任何她所不知晓的密道的话,这个通风口便是这个杂物间唯一的出口。 只是,她目送罗素进入杂物间,再到她突击杂物间,中间的间隔仅有一两分钟,罗素又怎么可能这么快速地爬上杂物架,钻进不足以让一人通过的通风口内? ...... 自小城智树给我灌输所谓的“赚大钱”技巧,已经过去了一周。 或许是因为这一季的第一起案件与第三起案件的日常时间都只有三天,村吉竟然破天荒地允许我可以再等一周再决定动手。我自然也乐得清闲,只是心中仍对小城智树的计划感到有些不安。 暴风雨要来临前的宁静,往往是最可贵的,这一点我比谁都要更加清楚。 因此,我这一周来每天都按照小城智树所说,勤勤恳恳地去他的研究教室打扫,就是为了能够找机会试探他的“尽快”是何意。可谁知这家伙自上次之后,却一直没有在2点前提前来过研究教室! 可恶的资本家! 面对如此赔本的工作买卖,我自然是只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撒手跑路! 我提前给小城智树发了辞职消息,最后一次履行职责打扫完研究教室。2点一到,我看见小城智树准时地来到了书房休息室。 我扭过头,不想给面前笑吟吟的家伙一点好脸色! “不想干了?”小城智树笑呵呵地道。 “不干了。这亏本买卖爱谁干谁干!”我双手叉腰,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每小时10元钱的保姆薪水糊弄谁呢!” “哈。”小城智树轻笑一声,又试探性地反问一句,“真不想干了?” “我确定,我不干了!” “即使我给你涨工钱到15黑白信鸽货币也不干?” “才15货币!”小城智树不说这事还好,一说这事我便来气了,“就连星见俊司帮黑白信鸽打扫,一小时都有50货币!你这是纯纯压榨我这老实人啊!” 我本以为面前的小城智树,听闻此言,良心会有一点点的忏悔,可谁知他却笑得更花枝招展了,让我气不打一处来。 “你笑什么?不会是在戏弄我吧?” “当然不是。”小城智树笑着摇摇头,“我只是想说,恭喜你,早川同学,你的第一场考核通过了。” 第365章 赚钱的第一课 “恭喜你,早川同学,你的第一场考核通过了。” 小城智树笑着朝我鼓起掌,却反倒让我为之一愣。 我有些诧异地微微瞪大眼睛:“等等,原来你的考核,不是要我继续把你安排的工作干下去吗?” 小城智树见到我的表情,便意识到我并未完全理解他的意思。他叹了一口气,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满脸笑意。 “早川同学,你要认清楚一点——你的认知决定了你赚钱的方法和上限。 “所以,这个考核测试的只是最基本的东西。在一份工作之中,你需要的是什么,你对自己的价值认知又是什么。” “什么意思?” “在我们如今的这个环境之下,工作岗位紧缺,人人都需要一个工作来谋生。有的时候,为了保证我们不露宿街头,都必须要找一份自己喜欢或不那么喜欢的工作,以维持我们最基本的生计。 “即使不在经济下行的年代,我曾经也见过不少的人,他们拿着少得可怜的薪水,干着辛苦的工作。我很敬佩这样的人,他们一定是拥有着坚韧的意志,才驱使着他们能继续这样生活下去。 “事实上,这与我们的教育也有关联。从小到大,我们都被灌输着努力学习,考到高学历的学校,就能找到一个好的工作,从而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像内田同学所说的,来到‘希望学院’,就是天之骄子。 “但她没有想清楚的是,但当我们离开学校之后,也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只是,彼时大家都已成年,各自身上也有了负担,明白了世界就是这样的规则。况且我们拿到一份稳定的薪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能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享受当下能享受的人生。 “可是,早川同学,如果你想要赚的钱,是比其他人多很多金额的话,那么上面我所说的想法,就是你第一个要丢掉的想法。” 说到这里,小城智树的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个共识——‘赚钱’这件事本身,就是辛苦的。像几世桥同学、二口同学那样的富二代,虽然有着家里人支持,但如何让自己家的家底不被掏空,如何让家族产业不会随着经济下行而衰落,这其中同样也是一门学问。 “像普通人一样,安稳地在一家公司之内打工,又或是考试考上公务员进入国家机关......这其实是对于普通人而言,最安全而又最简单的途径,这条路上的风险很小,但却也是竞争最大的途径。人人都想要走这一条道路发达,就迫使你想要往高处爬的每一步,都会是腥风血雨。” “你说这是普通人的方法,那富人的途径又是什么呢?我们这些普通人,没有你们那样的资源,又怎么能够赚到像你们那么多的钱?”小城智树的话语,也让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而且,你上面说的这些,和你给我开15货币的工资有什么关系?” 实不相瞒,在小城智树的眼中,曾经在狱川县的我,应当就属于他所言的,“拿着少得可怜的薪水干辛苦工作”的可怜人。因而他的讲述,也在某种意义上如针般刺中了我内心隐秘的疤痕,让我有些不适。 善于察言观色的小城智树,在此刻也看出了我眉眼间潜藏的自卑和不满。 “早川同学,富人的方法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有些商人他们懂得赚大钱的手段,但没有充实的财商支撑着的他们,也未必走的不是和普通人一样的‘求稳’道路。而那些有勇气去争的家伙们,也不少有失败了睡在桥洞里的。”小城智树放低声音,柔和地解释道,“至于我给你开15货币的工资,只是想要测试你一些事—— “看你方才的质问,你也知道了:我给你开的薪水,是远低于市面价格的。如果你连这样的薪水都能够忍受,还一直持续地干下去,我又为什么要给你涨薪呢?而如果这样的薪水就能够满足你,就更不要谈什么‘赚大钱’了。 “当然,我知道这几天你或许没少在心里骂我,但这并不会对我造成任何的伤害,因为依照我对我父母手下员工的观察,基本上没有一个员工不会在私底下吐槽老板的某些决议的,这很正常。” “......所以,如果我不提离职,反而就通过不了考核?” “没错。”小城智树点点头道,“既然现在你已经通过了考核,那我也是时候给你上第一课了。” “第一课?” 看小城智树的表情,我大概猜到他是准备拿出一些真才实干的东西了。我也下意识地拿出以往上学时的习惯,端正坐姿,准备聆听小城智树接下来的话语。 “如果你想要赚大钱,第一步就是要抛弃你的‘职员’思维。 “事实上,若你仔细观察,你便会发现,学校从未真正教过我们如何赚钱,哪怕是经济学院的学生,出来之后也只被教导成为一个优秀的会计、出纳等等,为未来的老板打工。若你问他们如何赚大钱,他们给你的答案可能也与普通人没什么不同。 “在我当家庭教师这段时间之后,我去过很多人的家庭,其中不乏一些白手起家最后富有的人。慢慢地,我也从与他们的交谈之间,意识到了一些事——对于一个家庭普通的人而言,如果你不想和其他的普通人一样,走那一条所有人都在走的路,就必须要改变思维、另辟蹊径。” “改变思维,另辟蹊径?”小城智树的这句话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怎么个改变法?” “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无论你想要通过什么手段开始你的商业之路,都必须需要本金。换而言之,无论是多富有的人,都必须得在公司里为各位老板打工一段时间。因此,对于我们而言,要尽量找到能磨砺我们想要的能力、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的工作去干。 “你的工作——演员,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工作。这意味着你能够接触到娱乐圈的人脉,它能给你带来的本金也不低,还能很好地锻炼早川同学隐瞒自己心中所想的能力——这在商场上可很吃香。” 第366章 后路 小城智树的话语,却让我陡然沉默。半晌之后,我才缓缓开口道: “可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并不是演员,我能成为演员也只是因为运气。”我虽表面平静,但内心却有些落寞,我自嘲地摇了摇头道,“尤其是在现在经济不好的时代,很多普通人的工作都没得选择。哪能够像你一样,随意挑选呢?” “你错了,早川同学。”小城智树的嘴角又泛起微笑,“就像我所言,人的认知决定一个人能赚多少钱。实际上,对于商人而言,经济越不好的时候,就越有商机。你知道‘赚钱’的真正含义是什么吗?” 未等我回答,小城智树便自顾自地接上话道:“‘赚钱’,指的是自己的收入大于支出;而在‘赚钱’这个过程之中,真正有价值的也不是那些黄金和股票,而是黄金和股票背后的消息,这也是人脉为何如此重要的原因——因为人脉能提供你需要的‘消息’。 “这一点,哪怕是现在的自相残杀里,也是一样的。拥有武器的人固然可怕,但若对当前局势的消息一无所知,同样也会死于非命。 “而想要赚大钱,意味着自己的总收入远远大于自己的总支出。早川同学,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假如我给你安排的那15货币的工作,就是你毕业后找到的第一份工作,那么你该如何实现‘赚大钱’的目标呢?” 在我过去在狱川县打工的经历之中,我早已面临过这样的问题。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打几份工。或许可以说......做副业?” 小城智树笑了笑:“早川同学的第一选择不是放弃‘赚大钱’这个愿望,已经赢过很多人了。只不过,早川同学的方法,还是在用‘职员’思维,而不是用‘商人’的思维。况且,一个普通人或许也没有早川同学那么充沛的精力,去打几份工吧?” “那商人的思维是?”我挑起眉,有些好奇地望向他。 小城智树忽而狡黠一笑,换了一个话题。 “在我还未转学来希望学院的时候,我的舍友是一个情感老手,据我们所知,他几乎两周就换一个女朋友。我们宿舍里的另一位同学,则是一个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小男生,他经常在宿舍里向这位情圣讨教追女生的方法。 “这个情圣在教导那个男生时,说的最多的话便是:‘不要主动去追求女人,而要让女人主动来追你’。不得不说,从这家伙的话里,我也学到了很多......” “额......所以你现在也成为了一个让女人主动追你的情感老手?” “......嗯???你在说什么?当然不是!”小城智树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样一个问题,讶异得瞳孔都微微放大,他匆忙为自己解释,连平日说话的沉稳语气都加快了些许,“我是说,他这句话的思路,和赚钱的思路是一样的。如果你想要‘赚大钱’,不应当抱着‘追求钱’的心态,而是要想办法让钱自己跳进你的钱包里。” 虽然小城智树奋力的解释,但我还是从他那慌忙解释的语气和微微泛红的脸,意识到了什么。 小城同学,你说的这个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小男生不会是你自己吧? 不过,以小城智树的家庭背景,他应该也不缺女生追求吧。倒不如说,看他之前的经历,女人应该只会影响他赚钱的速度? 当然,上面的这些话我自然不会当着小城智树的面直截了当地讲出来。因此,我选择接着他后面澄清的话题继续聊下去: “让钱自己跳进我的钱包?这不就像是在相信上天真的会掉馅饼吗?这要怎么做到?” 听闻我的疑虑,小城智树又换上了那一副故意卖关子的笑容:“关于这一部分的内容,就要等你过完下一部分的考核再说了。放心,我教你的方法,是不会损害到他人利益的合法途径。 “从今天之后,你还要继续来我这里打扫,但是我不会再给你黑白信鸽货币。这一次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如果你选择不干,那么考核就失败。” 在方才听完小城智树的一番讲解之后,我对他不给钱这一举措,竟然也没有了任何的意外之感。 “那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打扫,通过考核?” “这就得靠早川同学自己琢磨了。”小城智树眯着眼睛笑了笑,“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对于商人而言,经济越不好的时候,就越有商机,这对人也是一样的。” 在与小城智树又交流几句之后,小城智树便以“要我好好思索下一次考核”的事,将我请出了他的研究教室。 ...... 夜晚。 北鸣忍的手指在终端上不断跃动,向我汇报着罗素近些天来的近状,其中便包括今天罗素突然消失在杂物间的情报,随之附带上的,还有她对于罗素消失之谜的推理。 看着一长串的消息出现在对话框之中,北鸣忍也呼了一口气。 片刻后,我的消息又出现在了终端的弹窗上。 早川景子:我知道了。你的推理的确有几分可能。 早川景子:不过,既然罗素已经发现了你是凶手,最近我们两个人就经常一起行动,他有没有怀疑我的身份? 北鸣忍盯着屏幕上我发来的文字,仅仅思考了短短几秒,便迅速地发出了回复—— 北鸣忍:没有。 她当然不会把罗素已经推出我是黑幕这一件事告知于我。北鸣忍知晓,根据我背后组织的作风,一旦让我知道了罗素已经得出黑幕是谁的结论,必然会让我去处理掉罗素。 而于她而言,罗素是她的同类,她的实验也还没有完成,罗素当然不能死。 再者说,一旦我有想要违背盟约,置她的生死于不顾的想法,她也可以顺势倒戈罗素,与罗素合作一起来对付我。 因此,罗素也是她现在的唯一一条后路。 终端另一面的我似乎仍然在忙,片刻后,才慢慢发来一句回复。 早川景子:收到。 将终端放下,我坐在监控室的内部,抬眼望着面前混乱的监控录像,眉头紧锁。 第367章 黑袍人? 监控室内的屏幕上,部分屏幕的图像忽隐忽现,时而亮起又时而暗下,由此可见屏幕背后是一场多么剧烈的交锋。 在与北鸣忍交流完毕后,我便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目前监控室的景象上。现在的情况显然不难判断——星见俊司又一次展开了他的监控入侵计划。 龙也自告知星见俊司入侵监控之后,便一直沉默着没再发消息。我只能从监控室来来回回亮起的屏幕上,大致判断出两人的战果如何。 最终,大部分的屏幕又重新亮起,只是相较于入侵之前,监控室内又多了几个黑色的屏幕。 我凭借着印象,判断出黑下来的屏幕除了星见俊司的房间之外,还分别属于森花誓子的研究教室、杂物间、楼梯间和六楼的走廊。 终端轻声响起,龙也适时地发来消息。 龙也:结束了。 龙也:这一次又被黑了几个监控,不过勉强保留下来了之前的一些记录。 我随机点开一个亮起的监控的画面,翻动先前的录像记录,却发现有部分时间段依旧是一片漆黑。 在消息中向龙也发出疑问,守在屏幕对面的人很快便给出了我回复。 龙也:那是之前他黑监控时导致的,和这一次没关系。 龙也:他这几天一直在进攻监控,我们虽然能保证监控不被他完全入侵,但很难保证能留下每一段他进攻时的监控记录。 龙也:这也是我们能办到的极限了,这些监控你凑合着看吧。 早川景子: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龙也:没想到你还挺客气。那我只能回个谢谢了。 与龙也寒暄完毕,我将终端再次倒扣在桌面上。所幸罗素房间的监控记录还并未被星见俊司入侵,正好能够从这里开始,好好研究罗素这几天的去向。 对于北鸣忍告知我罗素并未怀疑我身份的这一点,我是将信将疑的。 虽说罗素答应北鸣忍帮忙保守她是凶手的秘密,可我的内心对于罗素始终还怀有一丝警惕。天上不会掉免费的馅饼,不会有人会如此好心地去包庇一个杀人凶手。罗素此时平白无故地帮助北鸣忍,我只能推测是北鸣忍身上对他而言有利可图。 从这一点上考量,我只能往最坏的情况上考虑——北鸣忍和罗素可能达成了某种合作关系。 他们二人的合作,对于我是明显不利的。现今北鸣忍已经知晓我的黑幕身份,我无法排除她与罗素联手将我的身份拍在明面上的这一个可能。若我想要反制他们的联盟,我需要尽快得出罗素消失的方法,好捕捉罗素的踪迹,以便于在两人准备行使什么计划之前,向村吉提出将罗素干掉的申请并采取行动。 话虽如此,北鸣忍方才告知于我的推理,实则与我脑中对罗素消失之谜的猜想是一致的。只要我能从监控之中找到切切实实的证据,便能直截了当地破解罗素消失之谜。 虽然罗素时常活动的杂物间也已经被黑,但瑜伽房和罗素的研究教室监控还留下了一些先前的录像,说不定能从中找到相关的线索。 我用倍速查阅着未被星见俊司完全入侵的监控片段,却意外地发现瑜伽房和悖论学室的监控之中,却没有任何的异常状况。 ......难道竟然如此凑巧,罗素消失的记录又正好在星见俊司先前黑监控的那段时间之中? 我蹙着眉头,又调出罗素最近的行踪,并一步一步追踪着罗素的踪迹,却意外地在回看二楼的监控录像之中,发现了一些与罗素无关的疑点。 一个穿着黑色袍子的身影,出现在了二楼走廊的监控上。 我将这一段调成慢速,仔细的观察着那穿着黑袍之人的一举一动。 据我所知,拥有黑色袍子的房间,只有我和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 而属于我的黑色袍子,我今天在前往监控室前,于片场挑选衣物之时还瞥见了它,因此这件黑袍只能是属于山本御人研究教室的那一件。 而如今,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是属于北鸣忍保管。 ......这个黑袍人,难道是北鸣忍? 我打量着录像上黑袍人的鞋子,一般而言,一个没有受过专业藏身训练的人,在穿着黑袍隐蔽时,都只会选择更换自己黑袍下的衣物,而忽略自己的鞋。将监控录像逐一放大观察,我得出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从鞋子的款式来看,这双鞋从肉眼辨认,是奢侈品公司的大牌男款鞋。换句话说,穿着这双鞋子的人是个男性,因此可以排除黑袍人是北鸣忍的可能。 坏消息是,在我的印象中,这双鞋子就放在一楼奢侈品墙的展示柜中,任何人都可以接触到。因此,我无法从鞋子的品质上判断出对方的家庭身世,从而锁定黑袍人是男生之中的哪一位。 我原以为黑袍人是二口胜也,但通过可查看的监控录像,在黑袍人出现在二楼的同一时间,二口胜也正在花园之中晒太阳。若监控无误,二口胜也同样不是黑袍人。 可是,若黑袍人不是北鸣忍和二口胜也,那此人的黑袍又从何而来?这黑袍可是原本山本御人研究教室之中的存放物。 脑海之中倏地又回忆起方才推测的,北鸣忍与罗素合谋的可能性。我迅速给北鸣忍发了一条消息,向她询问山本御人研究教室之中那件黑袍的下落。 见北鸣忍一时半会儿还未回复,我又继续将监控调回原速,目视着黑袍人的动作。 只见那人走到某一房间门前停下,轻声地敲了三次门,随后从黑袍口袋中掏出一张纸条,往门缝底下塞了进去。 我皱着眉头,暂停监控,又放大了监控上的房间号。 207号房,小城智树的房间。 那人将纸条扔进房间后,便转身离开,进入了小城智树房间另一侧的森花誓子房间。在森花誓子已死的情况下,那里已成了一片公共区域。我本想调取出森花誓子房间的监控,却发现那个时间段的监控记录已经丢失。 我只好继续切换着查看小城智树房间的监控与二楼走廊的监控记录,由此来推测纸条上的内容。果不其然,在收到纸条后,小城智树便很快离开了房间,并迅速搭乘电梯离开二楼。 第368章 另一个黑幕 在小城智树离开后的半小时后,那黑袍人依旧没有离开森花誓子的房间。随着屏幕一黑,关于黑袍人的线索,也随着星见俊司的入侵而丢失。 在黑袍人信息丢失之后,我又调出了近些天来的监控,确认哪一位男生的房间之中有与黑袍人穿着相同的奢侈品鞋,却意外地一无所获。我仍不愿就此放弃,又调出了奢侈品墙可查看的所有监控,却发现在可查看的监控录像之中,也并没有来过奢侈品墙的男生,动过那一双展示柜里的鞋。 目前看起来,似乎所有与黑袍人相关的线索,都在此中断了。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内心有些焦急的心情,又调出二楼走廊的监控,在目睹小城智树乘坐电梯之后,通过放大监控上最后停留的楼层,我确认小城智树前往了六楼。 此时龙也的刻苦奋斗彰显出了效益。我调取出小城智树乘坐电梯到达六楼走廊之后的时间段,庆幸地发现星见俊司并未将这一段记录一同入侵黑掉。 只见小城智树前往六楼的武器售货机,购买了一把小型手枪。之后便从口袋之中掏出某样东西,一边查看,一边拉开两边柜子的抽屉。虽是看似毫无章法的步骤,却让我瞬间警惕起来—— 这是开启六楼旧密道的步骤! 之所以是旧密道,是它原本是初计划之中,黑幕前往监控室的中转站之一。但考虑到黑幕十分钟可能有要更换衣物的需求,就将中转站移到了我的研究教室,将这一条密道废弃了,并把它前往监控室的入口进行了封锁。 但以草台班子的本质,虽叫作封锁,但实则只是在前往监控室的入口加了一个隐藏开关。道具组给出的理由是,这条旧密道的开启方式繁琐,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之下,除了道具组和作为黑幕的我和山本之外,根本无法有嘉宾能够打开这一条旧密道。 随着小城智树完成最后一个步骤,圣母像向内凹陷——旧密道被打开了。 作为普通的嘉宾,小城智树自然不可能无师自通开启旧密道。若我没有看错,小城智树从口袋中掏出的,正是那份黑袍人从他门缝塞进来的纸条。他是根据纸条上的文字,才能够进入旧密道。 所幸,虽然旧密道被废弃了,但旧密道之中的红外线监控却并没有。 我将旧密道内的监控录像放大,确认小城智树在走完密道全程之后,都没有发觉到旧密道内的隐藏开关,终于是舒了一口气。 旧密道内的隐藏开关的开启方法,实际也很简单。隐藏开关是一个嵌在墙上的圆形开关,它与墙的颜色一模一样,在黑暗的环境下很难发觉。只要将开关顺时针转180度,再按下开关便能开启前往监控室的电梯。当开关没有被旋转时,按钮是无法被人按下的。 小城智树没有发现前往监控室的道路,这显然对我而言是一个好消息。但小城智树在监控之中紧贴着密道门,拿着枪,有些警惕的举动,却又引起了我的注意力。 他这是在.....小心着什么人? 我将监控记录倒回小城智树进入密道之前,观察着监控上小城智树的一举一动,发现他似乎一直装作无意地朝楼梯间处望去。 楼梯间? 切换至同一时刻楼梯间的监控记录,这一时间段的监控同样没有被星见俊司所入侵而丢失,因此我也能够清晰地从屏幕上看见,楼梯间里那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是信永真幸。 监控屏幕上的她正小心地贴着墙壁,观察着小城智树开启密道的动作。 ......信永真幸在跟踪着小城智树? 黑袍人,信永真幸,小城智树,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串联成了一个新的谜题。我预感到,在我所不知道的背后,一个新的阴谋正在酝酿。 而在这其中,我最好奇的,是这个黑袍人的身份。 正如我先前所说,关于旧密道的信息,只有道具组的人,和作为黑幕的我和山本御人才会知晓。而此时山本御人已死,道具组的人又无法进入旅馆内部,那么这个黑袍人又是怎么知道旧密道的存在和其开始方式的? 旧密道被封存是在节目开始很早之前便做出的决定,因此在旅馆内部,根本不会提供任何有关旧密道的线索。因此,黑袍人想要得知旧密道的存在,就必须要在节目开始的许久之前,就已经混入节目组之中。 换而言之,这个黑袍人,必须得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可若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为什么不提前告知我和山本御人这个家伙的存在呢? 我眯起眼睛,之前对于内田京子身份的猜测和种种怀疑,又一幕幕映入眼帘。我的心中愈发肯定,自己先前推测而出的想法—— 果然,内田京子只是村吉的一个幌子,是一个做完交易用完就扔的棋子。她被村吉安插进节目,且在处刑前后说出那些煽动性话语的目的,就是为了吸引我和山本御人的注意力,怀疑她背后的身份,从而掩饰真正潜藏在节目组之中的这位工作人员——村吉为了争夺节目归属权,而安插在嘉宾之中的另一位黑幕。 若我的猜测是正确的,山本御人的死与这一位黑幕,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我握紧拳头,试图让自己的内心再度回归理性和平静。 事到如今,必须得和筱木副导演通告一次这件事情,并且想办法把这个藏在暗处的家伙找出来。 我点开终端,北鸣忍的消息便映入眼帘,答案也正如我所料—— 北鸣忍:我第一次进入研究教室的时候有查看过戏服,好像并没有你所说的黑色袍子。 北鸣忍:出什么事了? 我没有回复北鸣忍的话语,而是点开了筱木秀高的私聊页面,向他通报了关于黑袍人的事情。 或是还在忙碌,筱木秀高并未第一时间回复我,我按揉了一下太阳穴,有些疲惫地躺在监控室的办公椅上。 第369章 自由与爱 在筱木秀高回复消息前的这段时间,依旧是漫长的等待。 我又将先前的监控重新查看了一遍,希望能从中找到更多的细节。正当我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面前的监控录像时,手边的终端忽然一震。 原以为是筱木副导演看见了消息发了回复,却未曾想是某一个闲人正在发消息。 龙也:and though you turn from me.to nce behind. 龙也:the phantom of the opera is there,inside your mind 早川景子:......你在发什么? 龙也:没听过这部音乐剧吗?很有名的。 早川景子:......我可没有你那么有时间陶冶情操。 龙也:陶冶情操?你误会了。我可买不起音乐剧的门票。 龙也:我小时候跟着我妈在剧院打过工,这个剧目和这首曲子是我最喜欢的。 龙也:既然你不愿意下班,我也没法去睡觉,就一起聊聊吧。 早川景子:...... 仔细思索片刻,的确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是迟迟不睡的我,让龙也这家伙加了班。更何况,龙也这一次努力保存下来的,先前的监控记录也尤为重要。 就陪他聊几句吧。 早川景子:那就说说你最喜欢的这部音乐剧吧,讲的是什么? 龙也:故事发生在一家巴黎的歌剧院里,在这家歌剧院之中,一直流传着歌剧院幽灵的传说,并频繁发生着各种各样的怪事——诸如原定的首席女主角竟然在演唱拿手曲目时走调,声音竟然惊得歌剧院顶部的吊灯都掉下来,险些让她被砸死;声称见过歌剧院幽灵的置景工被吊死在舞台下面的台仓里云云。 龙也:而取代原本首席女主角的,是一位声称师从歌剧院幽灵,名为克里斯汀的歌剧女演员。但在经过一番惊为天人的演唱之后,她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时消失不见。在她失踪后,克里斯汀的心上人——一位年轻的贵族、歌剧院的资助人,也不知去向...... 龙也:怎么样,感兴趣了吗? 早川景子:所以,这部音乐剧是悬疑风格? 龙也:也不全是。聪明的黑幕小姐,你要不要猜猜结局? 早川景子:让我猜吗?我猜测歌剧院的幽灵实际上是个在背后偷偷动手脚的人类,就像作为黑幕的我一样。 早川景子:我猜对了吗? 龙也:你猜的不错。歌剧院的幽灵确实是一个人类,只是他天生脸部缺陷,有一张连亲生母亲见了都害怕的脸。在历经过生活的种种磨难后,他选择如幽灵般藏身于巴黎歌剧院的地下室里,暗中监视着歌剧院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龙也:他爱上了女演员克丽斯汀,暗中教她唱歌,帮她获得女主角的位置——他使出一切伎俩想要获得克里斯汀的爱,只是为了能过上像常人一样的生活。只是克里斯汀与那位贵族资助人相爱,才引起了他一系列的嫉妒、追逐和谋杀。 龙也:在剧中的高潮部分,歌剧院的幽灵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用那位贵族的生命,换取她的自由;或者披上他准备的婚纱,来换取那位贵族的存活。 龙也: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是选择自由地活着,还是选择热忱的爱? 早川景子:那当然是自由。 龙也:真不错。要是我小时候那位饰演克里斯汀的女演员,也有你这么豁达就好了。 早川景子:她怎么了? 龙也:她做出了和我一样的答案,牺牲自己的自由去选择爱。可惜她最后被爱人抛弃,落下了悲惨的结局。 早川景子:这就是我为什么选择自由的理由。 早川景子:不过,想不到你会做出这个选择。你还意外的挺专情的。 龙也:专情?别弄错了。虽然我和那位女演员的选择一样,但我们扮演的角色不同。 龙也:她是可以为了爱而牺牲自由,成全恋人的克里斯汀。而我选择的路,是可以为了爱去追逐和杀戮的“歌剧魅影”。 龙也:唉,突然想起了许久以前的事,我也有些困了。 龙也:所以,我们亲爱的演员小姐,你到底要什么时候睡觉?聊了这么久,你还这么精神吗?我真的想要下班了...... 早川景子:...... ...... 几日后的早晨。 早餐厅里今日的氛围不一般。 自上一起学籍裁判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周,却一直没有出现杀人事件。依照常理,其他嘉宾们应当为此而感到高兴。可纵观早餐厅里坐着的其余幸存者们,却无一人脸上挂着笑脸。 信永真幸偷偷凑近星见俊司,用极低的声音与他对话道:“星见,我昨天在花园,又见到那个黑色袍子的家伙了。” 星见俊司闻言,又是下意识习惯性地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人朝他们这边关注过来之后,才又轻声回复道:“我前天从水疗中心出来的时候也看见了,那家伙站在室内泳池里,一直盯着我乘坐电梯离开。” 信永真幸的脸上浮现出纠结的情绪。 “星见同学,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个黑袍人就是黑幕?” 星见俊司转着眼珠子思考了片刻,才又开口回答道:“有这个可能性......可是,我有点疑惑。如果那个黑袍人是黑幕的话,又为什么要出现在我们面前呢?这不是完全就在暴露自己的存在吗?” “啊,也对......” 信永真幸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又一凛,不再言语。 事实上,这些天来见过黑袍人的,也绝非只有星见俊司和信永真幸二人。 早餐厅里氛围的突变,正是因为有一位来历不明的黑袍人,曾被在场的所有幸存者,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单人成行或是结伴同行时,意外地目击过。 除了不死川正一在见到黑袍人时曾第一时间追赶,试图追踪其去向,其余的嘉宾们对于黑袍人的出现虽有诧异,却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装作没有见过黑袍人的样子,回避着对方离去。 实际上,在场的众人对于黑袍人的身份,多多少少都心知肚明。他们担心招惹了黑袍人,便会成为黑幕的手下羔羊。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众人对那黑袍人的反应? 答案很简单——因为这几天出现在众人眼中的黑袍人,正是接受了我的指令,而去假扮黑袍人的北鸣忍。 第370章 微表情 自那天晚上发现黑袍人的存在之后,我便一直思考着该如何确认黑袍人的身份。若黑袍人真是村吉派来节目组的另一个黑幕,那么对方定然会知道我是这场游戏的黑幕这一点。换而言之,对方在暗而我在明。我给村吉汇报的一举一动,都应该在黑袍人的眼皮之下。 而二口胜也,同样也是村吉派来的关系户。我无法确保他是否与这位黑袍人站在同一阵线上,因此,我也多留了一丝心眼,没有亲自去询问他关于黑袍人的事情。 我回看着黑袍人第一次出现,在小城智树房间门口放下那张纸条的录像,既然此人如此遮蔽身形,显然是不想被人发现。一个引诱黑袍人出现的想法,便很快在我的脑中生成。 若黑袍人不想被人发现,那我就必须要让他暴露在其余嘉宾的视野之下,让众人关注到他的存在。如此一来,其余嘉宾们都能够作为我的眼睛,当黑袍人再次出现于监控看不见的地方之时,我便能从在场的嘉宾们口中知晓,捕捉其动向。 只是,我仍是低估了这一届的嘉宾们。我原以为黑袍人的出现,会引起这些嘉宾们的恐慌,迫使他们团结一心再次针对黑袍人,毕竟这样的戏码,在以往的前两季并不少见。可谁知,这一届的嘉宾们,在目睹黑袍人的出现之后,却选择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连遇见黑袍人的消息,都不愿意共享出来。 原本在嘉宾之中最为积极分享讯息的不死川正一,此刻也或许是因为有了自己的团队和立场,在早餐厅里也未曾将追踪黑袍人的信息透露分毫,这倒是让我感到无比头痛。 不过,这样的情况,我也并非是没有预料到。 虽说想要利用其余嘉宾捕捉黑袍人动向这一点失败了,但黑袍人或许本身就位于我们之中,在分享黑袍人去向的同时,对方可以通过夹杂一些假信息,用以诱导我们。因此,让北鸣忍假扮黑袍人,还有另一层的原因—— 黑袍人之所以选择极力隐瞒自己的身份,压低自己的存在感,必然是隐忍着在节目上做些什么大事——而且极有可能,是在节目进展到最后一期的时候揭晓,才能拿下节目的归属权。 若此时我把黑袍人的存在,提前暴露在嘉宾的视野之中,也算是变相打乱他的计划。嘉宾们会去有意地替我去挖掘和探寻他的身份,相较于先前,他必须要分出更多精力来隐瞒自己,行动也要更加小心。 况且,若他们夺取归属权的底牌,提前在“第六期”之前的节目暴露的话,便会影响到节目的档期,这是村吉绝对不能接受的行为。 而作为黑幕的我,绝对不能够暴露自己的身份,继而假扮黑袍人的这个任务,便被我安排在了北鸣忍的头上。而北鸣忍虽然对我给她下达的命令心有疑惑,但却被我用“作为帮凶,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我又一次坐在监控室的屏幕前,一帧一帧地查看着面前的监控记录,仔细观察着每一位嘉宾遇见黑袍人之时的微表情。 一般而言,若黑袍人发现另一个与他同样身着黑袍,并且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的人,必然会知道这其中有蹊跷。 “黑袍只有两件,一件在山本御人房间,而另一件在早川景子房间”——这一条消息并非是多么私密的信息。当他目睹另一个黑袍人的出现,便应当能够察觉到我已意识到了他的存在。 我按着监控室桌面上的键盘,嘉宾们神色之中的恐慌、惊讶和警惕,便都随着监控画面而一一放大。在仔细阅读过所有嘉宾的微表情之后,果不其然都脱离不了这几种情感。而其中,只有带着“思考”、“急促”、“凝重”一类情绪的嘉宾,才有更加值得深究和怀疑的价值。 这一次的微表情观察,也不算是完全毫无收获。 我在心中默默记下了微表情有些奇怪的几位嘉宾,并在心中谋划着下一个计划。 理想的情况下,黑袍人的身份不能暴露的太快,这样即使是作为筱木副导演的这一方,我们也很难拿出准备和破罐破摔的村吉一方打擂台战。 只是,作为黑幕,我也同样需要其余嘉宾的线索,来帮我探究黑袍人的身份。于我而言,其余嘉宾们始终是一个变量因素,要如何控制好其中的尺度,才能够在获取情报、得知黑袍人身份的情况下,又能阻拦其余嘉宾先一步推理推出这一点,也是一个让人头疼的因素。 不过,我也并不是对此没有任何想法与对策。 一个新的计划雏形又在脑中酝酿而生,我拿起监控室里的笔记本,在其上勾勾画画。 ...... 与此同时,罗素的研究教室。 罗素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扶着地面起身。 此刻已经算是宵禁时间,而此处又是他的研究教室,自然是空无一人。悖论学室内一片漆黑,而罗素却丝毫不觉得有任何慌张,他走向自己的研究教室门口,按下门把手开了门—— 一个人突兀地站在门口。 小城智树似乎早就猜到罗素会出现在这,他面带微笑,挑起眉向罗素询问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罗素同学?” 望见来人,罗素的眉头便下意识蹙起。但此刻对方已堵在自己的研究教室门前,假设自己选择拒绝交谈,小城智树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于是,他侧身为来人让了个位置,待对方进门后,又贴心地将门锁上。 “你来干什么?” 罗素的语气虽听起来平平淡淡,但小城智树却依旧捕捉到了其中的不耐烦。 “罗素同学,在问明别人的来意之前,是不是应该要想一下自己做了什么呢?” 小城智树扯出一个看似友好的笑容,周身的气场却宛如带有千钧压迫之感,试图逼迫着罗素给出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 第371章 情报交换 即使小城智树周身的气场逼人,可罗素却置若罔闻。在关门的同时,他顺手将研究教室内的灯打开。霎时间光明重归于悖论学室内,突如其来的灯光让小城智树恍了眼。 “我做了什么?我一直都遵守着我们的交易,你没有资格质问我。” 罗素言简意赅地用言语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拉开距离自己最近的椅子坐下,注视着对面的小城智树也同样于他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是吗?上一起学籍裁判过去,好像也不过只是两周。罗素同学这么快就忘记了吗?” 不含任何情绪的笑容出现在小城智树的脸上,他的手指规律地轻点着悖论学室唯一的那张长桌的桌面。 “上一起学籍裁判?”罗素似是思索了片刻,而后淡漠地又摇了摇头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还在装傻吗?既然罗素同学仍然心存侥幸,认为自己的小把戏不会被人发现,那么我不介意亲自揭穿。” 小城智树收敛了笑意,面色冰冷。 “罗素同学,还记得你在学籍裁判上难得的那一次‘思维混乱’吗?对于逻辑一向严谨的你,应该不会就这样轻易地忘记自己突然犯下的逻辑错误吧。” 罗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 “所以我想询问你,你当时是如何会认为自己的‘逻辑’有误?”小城智树发问道,“你原先的逻辑,在你作为‘不知晓山本御人房间内秘密电梯’的人而言,是没有问题的。若你真的如你所说,好好地遵守了我们的约定,没有隐藏任何的情报,则你最开始提出的排除掉二口和信永的逻辑,就是合理的。 “只是,你却在学籍裁判场上突然话锋一转,在早川、几世桥和不死川都没有人提及秘密电梯开关的情况之下,如有神助地发现——‘从四楼通过密道回到山本房间,搜寻秘密电梯的开关只需要10分钟’这个事实。 “而你在提出这个设想时,却几乎没有考虑到‘开关可能在距离秘密电梯入口很远的位置’,而是把原先的逻辑作为了一种‘纠错’,而非是‘另一种可能’,仿若这个设想是百分百会发生的真理。而早川后来也证实了你所言不错,秘密电梯的开关就在电梯入口的旁边。 “因此,我有些好奇。当初与你一同商量合作的时候,我们要求的可是百分之一百的互相信任。但与你一同合作许久的我,可却没有从你口中听说过任何关于秘密电梯相关的情报。这是否意味着你在我们的合作之中有所隐瞒呢?” “原来你想说的是这个。” 罗素搓着自己的手指,抬眼瞥了小城智树一眼,缓缓开口道: “我就算真的有所隐瞒,又怎么样?我也没有从你这里得到更多有价值的信息,而你已经和不死川正式联手了吧。不死川手里掌握的情报应当比我多,和他联手的情况下,你还需要我给你提供什么?” “那你就不担心我将你先前的那件事说出去?” 小城智树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的本意是想通过质问罗素隐瞒情报的事情,逼迫罗素与他进一步的合作。可目前看起来,罗素对他的质问所展现出来的,却是三个大字——无所谓。 罗素如此毫无畏惧,小城智树只能猜测,现在罗素手里掌握的情报,远远比他拿来威胁罗素的把柄,价值要高得多。 倘若罗素现在突然提出中断合作,反而更会让小城智树烦恼。因为这不仅代表着他失去了一个盟友,还意味着他错失了一笔大的情报。 小城智树此刻只能祈祷,情况依旧在他的可控范围之内。 “你可以说出去。不过,为了我的清白,我必须声明一点——你们商人里应该也流传着这样的话吧,‘一分钱一分货’。你给我的情报和你手中的把柄,能让我告诉你的,就只有你现在知道的这些情报。” 罗素挪开了盯着他的视线。 小城智树却眯起眼睛,他听出了罗素话语之中的暗含的妥协。 看起来,他手中的把柄虽然杀伤力不高,但似乎对于罗素而言,他并不想这个秘密在这个时候被别人知晓。 那么,这一场合作还有的谈。 “若我给你更有价值的情报,你就会告诉我等价的信息?可我又该怎么知道你手里的情报,和我给你的是等价的?” 小城智树适时地为罗素搭起一个台阶,探究更多关于合作的细节,这一询问相当于他变相释放了自己的合作意愿。 罗素的眼神终于重新回到了小城智树的身上,他突然站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中拿出了几张画着东西的白纸。 他把几张白纸倒扣在长桌上,不让小城智树看见白纸上面的内容。 “说说看你的情报。”罗素随意地说道。 “那是什么?” 小城智树盯着罗素手旁的白纸,略有疑惑。 罗素倒也没有任何的避讳,直截了当地告知了小城智树白纸上所为何物。 “一到六楼的通风管道路线图。” “通风管道路线图?”小城智树皱着眉头询问道。 “没错,拿你的情报来换。” 罗素笃定地点点头,小城智树从他的眼中读出,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 小城智树虽不知通风管道路线图有什么特别有价值的地方,但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第二个盟友几世桥夕贵。若是将这些路线图给几世桥夕贵查看,说不定能给对方理清建筑脉络提供一些帮助,更好地发现一些新密道和隐藏房间。 再者说,小城智树自己也想继续和罗素的合作,试探一下罗素手中情报的深浅。 于是,他率先抛出了一个,在小城智树眼中还算比较有价值的讯息。 “六楼的圣母像后面有一条密道。” 小城智树先是选择将这一条于他而言,几乎算是毫无成本就知晓的情报告知了罗素。 可罗素却只是继续平静地盯着他,手压在那几张白纸之上,没有丝毫的动作。 第372章 敲门砖 罗素只是平静地望着他,手压在那几张白纸之上,没有任何的动作。 小城智树皱起眉,等待了片刻后,却发现罗素依旧没有想要给予情报的意味。 “我方才所说的情报,就连一张路线图都换不到手么?看起来,你早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小城智树轻笑一声,语气似乎带着些许调侃的意味,但他的内心却微微沉了下去。 若这条旧密道罗素早已知晓,甚至算得上是在他情报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环的话...... “你说的这条密道,我的确知道。”罗素十分坦然地承认了小城智树的猜测,“还有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吗?” 小城智树眼珠一转,此刻他突然意识到,这场看似一对一平等的交易,说不定对自己更加有益。 因此,他抛出了一个小小的试探。 “我知道开启这条密道的步骤。” 罗素点点头,但手依旧稳稳地压在白纸上,依旧不为所动。 小城智树对于罗素此刻的反应早有预料,于是他又一边观察着罗素的神色,一边说出下一个信息。 “这条密道是别人告知我的。” 罗素这一次总算是愿意开口与他交流。 “就这样吗?小城,你现在的情报就像是挤牙膏。我没有看到你有什么诚意,只看到了你想要用随便一点点的消息,就换取我手里的这张路线图。” “我也想告诉你一些更有用的信息,可是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对方将写着密道的纸条塞进我的门缝底下,告知了我密道的存在和开启方法,我只知道这么多。” 罗素盯着小城智树看了一会儿,才倒扣在桌面上放着的最顶部的那一张白纸递给小城智树。 小城智树接过白纸定睛一看,那是一楼的通风管道图。 不过,与其说是通风管道,但在小城智树眼里,和大概的建筑方位图实际上并无区别。图上标注了一楼每一个区域的大致位置,以及通风管道入口的分布,图上通风管道的区域被罗素用红色线画出。 小城智树发现,罗素在一楼通风管道连接外界的某一端,画了一个不可通行。 看起来,这份通风管道图,似乎没有他想的那么一文不值。 “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在小城智树依旧在思索的时候,罗素适时地开口询问道,“还是说你们只需要一张路线图,就能找到逃生的方法?” 小城智树即刻又换上一副诚挚的笑脸:“别急嘛。下一份情报,这栋建筑里有一位黑袍人。” 小城智树观察着罗素的神色,果然没有任何变化。 也是,他先前已与不死川正一和几世桥夕贵交流过,他们三人都见过黑袍人的存在,而我也曾在早餐厅吃饭的时候,和他私底下聊起过这黑袍人的事情,再加上信永真幸和星见俊司在早餐厅的对话,由此看来,这招摇的黑袍人应当是在每个人面前都出现了一遍。 只不过,这黑袍人的身份是什么,又有什么目的,现在他还暂时推断不出来。 小城智树盯着罗素那一张镇静的脸,忽然轻声一笑,说出了下一个讯息。 “我和不死川打算在学籍裁判上干一件大事。” “大事?” “能够立刻锁定场上的黑幕,甚至有可能动摇学籍裁判本质的大事。”小城智树礼貌地微笑着,他左手撑着下巴,向罗素发出邀请,“怎么样,有兴趣吗?” “你们想要邀请我加入你们的计划?”罗素闻言,倒是有些诧异地仰起头,“你们难道就不怀疑我是黑幕?” 当然有所怀疑。 小城智树虽心底如此回答,但面上的神色却不变。他依旧是用那一副柔和的笑容,回应着罗素: “我当然不会怀疑你是黑幕。如果你是黑幕的话,当时就不会故意纠正自己的逻辑,为我们提出多一种可能性。 “罗素,我知道你不想被牵扯进黑幕与我们之间的纷争。但既然你现在仍然存活在这间旅馆之中,就绝对不可能一直保持着中立的立场直到最后——我想你应该能够明白我的意思?” 罗素沉默片刻低下了头,小城智树没有打扰他的这一举动。 小城智树话语之间的意思已然很明显——在如今的情况下,存活到现在的人,若一直保持着独善其身,不和好人联手,也不和黑幕联手,那么就难免会成为好人与黑幕斗争之中的第一个牺牲品。 而发展越到后期,一个一直没有找到联手的同伙,却能够一直活下去的人,则有极大的概率会是自相残杀的黑幕或是黑幕帮凶。因为黑幕不会杀自己人,而一个单独行动的人,往往是最容易被黑幕下手的目标,倘若一直存活到最后,那么这个人必然与黑幕有所关联。 罗素似乎也听出了小城智树想要表达的言外之意,在经过短暂的思索之后,他才抬起头询问小城智树:“如果你想要我加入计划,我至少得先知道这个计划是什么,才能做决定。” 见罗素已经中了自己的圈套,小城智树勾起嘴角,眯着眼睛回复道:“这可不行,罗素同学,你想要知道核心计划,那得等你确认加入我们的团队再说。若是你听完全部的计划,觉得太危险不想加入了,那我们岂不是白白亏去了这一部分的信息,还为我们的计划增添了一个危险因素? “而且,关于我告诉你的‘我们准备在学籍裁判上搞大事’这一个情报,你还没有给情报费用呢。” 小城智树伸出手指了指罗素一直压在桌面上的白纸。 罗素眼疾手快地抽出桌面上的第二张白纸,递给小城智树:“现在可以继续说下去了?” 但小城智树却笑而不语,作为商人,他知道怎么能让自己稳赚不亏。 “罗素同学,还记得你说的话吗?在我们商人的圈子里,讲究‘一分钱一分货’。无论你加不加入我们的计划,但若我把和不死川讨论出来的计划核心告诉你,就势必有着泄露的风险。 “一旦计划被泄露,面对的就是计划失败,这个风险,罗素同学应该能明白。 “因此,想要我把计划的核心全权告知,可不是无成本的——罗素同学,把你手里剩下所有的通风管道路线图交给我,作为知晓这个计划核心的敲门砖,不过分吧?” 第373章 对话服务 “罗素同学,把你手里剩下所有的通风管道路线图交给我,作为知晓这个计划的敲门砖,不过分吧?” 小城智树轻笑着开口,却仍观察着坐在自己正对面罗素的动作。 罗素仅仅迟疑了几秒钟,便迅速地做出了决定。他将自己左手压着的全部白纸,都大手一挥,推到了小城智树的跟前。 “说吧。”罗素平静地收回自己的左手,做出了个“请”的手势。 罗素如此之果断,反倒是让小城智树起了些许疑心。 难道这些路线图只是个幌子,实则价值很小? 他拿起罗素推至桌上的、那几张倒扣在桌面的白纸细细查阅了一下,在翻阅至六楼的通风管道图时,一个新发现却让他猛地一愣,连瞳孔也微微收缩。 他已经能够推测出,若是把这份通风管道路线图交给几世桥夕贵,凭借着他手里的建筑图和这份通风管道图,他们说不定就能找到...... 只是,现如今仍还在和罗素谈判,他很快便将心底涌起的那一抹惊异压了下去,从而再次咧开嘴角,恢复了往日的坦然:“既然罗素同学如此爽快地把东西交给我,那我就如约定的那般,告知你我们这个计划的核心—— “不死川从常森的房间搜出了没有开封过的玫瑰香水,这意味着下宫是被冤枉成为‘凶手’的。这就是我们这个计划的最核心部分。” 罗素闻言点点头,用极快的速度便消化了小城智树提供的信息。 小城智树对他坦然的表现,却是又一次试探的笑:“你倒是不多问几句。我还以为,你会向我确认不死川搜出的香水,究竟是不是北鸣自制的。还是说,就连这件事你也提早知道了?” “没什么好问的,这不是重点。你们的计划核心在于‘下宫被嫁祸’,这意味着在学籍裁判上被投出处死的不一定是真凶——你们是想要利用这个做文章,把黑幕投出去? “这件事情确实能动摇学籍裁判的本质没错。可是就凭这个规则的漏洞,本身也无法支撑你们去找出黑幕,这和你刚才宣扬你计划时所言的‘能锁定场上的黑幕’,未免也差的太远了。 “况且,你们的这一条逻辑链,也有着致命的缺漏——你们要怎么确认黑幕是谁,如何判断场上剩下几个黑幕?如何嫁祸给黑幕,又怎样确保一定能把黑幕投出去?黑幕被投出去了,这场自相残杀就一定会结束吗?我们就能离开吗?如果你不把这条逻辑链为我完善,我很难就这样加入你们的计划。” “罗素同学,别着急,这只是游戏开始前的前戏。你说这个漏洞没有办法帮助我们锁定黑幕?那可未必。”小城智树带着一抹狡黠的笑,摇了摇头,“你刚才问我,是不是想要利用这一点做文章,把黑幕投出去。我的回答是——是,但也不完全是。 “罗素同学,你提的这一条逻辑,实际上并不完善。若你选择加入我和不死川的团队,我会把一切计划都如实告诉你,将所有的逻辑链都为你圆上。当然,这其中必然有着不确定的风险,但我向你保证,只要局势不落入最坏的那个情况,虽然牺牲较大,但对于我们好人而言,都会有所进展,局面还在可控之中。” 罗素又沉默地思索了片刻,望着小城智树的眼睛。 小城智树先前有一句话说的不错,一个中立的、一直独善其身的人,若不与某一方联手,势必会落入被杀和被怀疑成黑幕的境地。 但倘若,他和两方都联手了呢? 在小城智树如探照灯般探究的注视之下,罗素以一种极为镇静、毫无隐瞒的姿态,点了点头。 “我同意加入你们。 “但同样的,也希望你们履行自己的承诺,让我知道你们所有的计划。” …… 小城智树这一天在班级群里看到了这样一条消息。 早川景子:大家下午好!近期我关注到各位同学的精神压力较大,所以特地设置了一些解压小活动。各位同学可于下午1:00至2:00,来五楼的书房休息室找我。这边提供诸如修补玩具熊、跳绳和搭积木一类的解压小活动,售价10黑白信鸽货币即可享受一小时的解压时间! 早川景子:这边还提供私人一小时的一对一的对话服务,大家可以对我诉说自己的不安和焦虑,我会尽我所能给大家安慰和情感建议。有意者可私聊联系我。 我发完消息之后,还在末尾补发了一个黑白信鸽的爱心表情包。 小城智树盯着这一条消息,嘴角也不由得轻轻扬起。 在这条消息发出两天后的晚上,我与小城智树在二楼的电梯口不期而遇。 小城智树看起来心情不错,对我展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我看到你在班级群上发的消息了,你的业务做的怎么样?” “还可以吧,至少收入了几十块黑白信鸽货币,马上就要过百了。不过,这还得多亏你愿意把研究教室借给我。” 小城智树在我于班级群发出那一条消息之后,便私聊了我,告知他可以把研究教室借我用到下午。果不其然,在消息发出的第一天后,便有好几位嘉宾亲自来找我,一个小时的时间根本不够用。 “毕竟现在的情况,大家都封闭在这间旅馆之中,进行着不知何时停止的自相残杀,心理压力都很大。你从解压这个角度入手,是一个很不错的获利点。” 小城智树一边笑着,一边为我鼓起掌。 听闻小城智树的话语,我在脑中不由得回想起来找我的那些嘉宾们。 第一个来找我的是北鸣忍,她花了10黑白信鸽货币,向我汇报了近些天对于罗素行踪的观察情报。 第二个付了款的人是不死川正一,他购买的同样是一对一的私人对话,询问了一下我对于北鸣忍、下宫江利香案件和对黑幕的看法。 第三个客人是信永真幸,她是唯一一个真的来寻求解压服务的,并且来了好几次,把我设置的每一个解压活动都试了一遍。 值得一提的是,在一对一对话的时候,信永真幸也问了和不死川正一一样的问题——觉得在场谁更有可能是黑幕。 第374章 商机 小城智树的考核,虽然没有提通过考核的条件,但并非完全令人毫无头绪。 小城智树在为我介绍第二期的考核之时,曾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对于商人而言,经济越不好的时候,就越有商机。这对人也是一样的”。 单看这一句话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但问题在于,这句话接在我询问小城智树通过考核的条件之后。 也就是说,这一句话便是小城智树给予我,关于考核的提示。 再结合这一次考核,小城智树虽叫我来他的研究教室打扫,却并未给我任何的工钱,这便完美符合了小城智树所说的“经济不好的时候”。 因此小城智树这一次给我的考核,便很明显了——他是想让我在他研究教室无偿打扫的时候,能发现能实质赚到钱的商机。 确认了目标之后,那么实行起来便很简单了。 要赚到钱,第一件事就是明确能赚钱的产品服务,以及对应的目标客户人群。由于处在黑白信鸽旅馆这个封闭的环境之中,客户人群已经固定,因此我应当要从目标人群倒推出适合这些嘉宾们的可消费产品。 而恰巧,此时正逢森花誓子已死不死川正一被怀疑为黑幕,新接替的北鸣忍又垄断了六楼,不太得民心,嘉宾们一时之间群龙无首,人心惶惶。而小城智树的研究教室之中,又有许多安抚幼儿情绪的玩具,故而解压这一想法便由此而生。 但很显然,光幼儿玩具的吸引力,显然是不足以吸引其他嘉宾的。因此,这些玩具解压小活动,都只是起到一个装点作用。真正有价值的、值得10元钱的活动,则是那场私人的一对一对话。 一场私人的一对一解压对话,则相当于告知了所有人——你可以有一个正当又合理的借口,与我进行一场私人聊天。 因此,哪怕是本身关系与我并不熟的人,也可以借着对话解压之名,来找我进行拉拢、试探等操作,聊一些不太好放在场面上聊的话题,这才是这个服务里最核心的卖点。 这也是为什么,不死川正一和北鸣忍都愿意为此花10黑白信鸽货币,与我单独进行交流的原因。他们二人如今正是风波中心的人物,借着解压之名与我交流,显然比私底下找我聊天被人发现带来的影响更小。 而这条消息发出的时间,也是由我精心策划。 在让北鸣忍假扮黑袍人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后不久,趁着众人内心的惶恐不安和猜疑心思未过,我便推出了这个“解压服务”。无论是真正想要解压,还是想要找我单独商量黑袍人和黑幕的身份,此刻都是最好的时机。 小城智树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不可能没有看出这一点。而他却反而愿意将我使用他研究教室的使用时间延长,由此看来他的确是认真地在教导我赚钱的方法。 只是,小城智树这样豁达的举动,反倒让我对他口中要“尽快”做的大事感到不安。 在上一次学籍裁判之中,他识破了我和北鸣忍的演的戏,不可能不把怀疑的矛头落在我和北鸣忍身上。可是,他却还是允许我与其他人进行这样私密的、对我有益的情报交流。 他到底要做什么? “既然你已经通过这项服务赚到了钱,那么请允许我宣布——早川同学,你的第二项考核通过了。” 小城智树按下上行键,电梯上的数字又开始一点又一点的减少。 “如果你想的话,现在就可以上去上第二课了。要上去聊聊吗?还是等明天?” “现在上去吧。”面对着缓缓打开的电梯门,我先他一步跨入其中,“走吧。” 小城智树笑了笑,也跟随着我迈入电梯。 这看似是一次很平常的时刻。在先前,我与小城智树也经常如此一般一同乘坐电梯,到达同一楼层搜证或交流,正如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电梯安全而平稳地停在了五楼,我们二人一前一后地出了电梯,一切似乎都遵循着往日的习惯。 只是,今天似乎又有点不一样。 小城智树研究教室的门口就在眼前,只见书房休息室的门口开了一个轻微的小缝。 我心中霎时间有些诧异起来。虽说小城智树公开了研究教室,自然不会将门上锁。但一般我和小城智树离开这间研究教室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把门关上。像这样门扉虚掩的情况,还挺少见。 小城智树见我停在门前,也转过身仔细观察了书房休息室的门,自然也发现了那条微微打开的缝隙。 小城智树方才还欣喜笑着的脸,即刻一沉。 但他仍不愿将那一抹凝重的情绪展露在我的面前,这或许就是面具戴久了的坏处。于是,他只是用柔和的笑容,挥手示意我退后一步。 “能麻烦你退后一点吗,早川同学?” “怎么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的笑容天衣无缝,我暂时看不出什么破绽。更何况,对于情况不明的当下,听小城智树的话显然更好。 于是,我乖巧的后退一步,却见小城智树将那门扉一把往里推开—— “哗啦”。 花盆落地的声音。 小城智树静默地盯着落在地上的花盆,神色间却没有任何变化,似是早已习惯这无声的偷袭。 反倒是我,因面前的景象而更加惊讶。 ——有人在书房休息室设了埋伏? 这是一个很拙劣的杀人手法,在这场自相残杀游戏之中,几乎稍有谨慎的人都会对离开前锁好,再次到来却虚掩着的门扉有所防备。 用这样简单而朴实无华的方法,甚至将它用以实施,说明对方的杀人经验很少,甚至性格还有些大条,否则不会用这种一眼看起来就只能害到傻子的方法来杀人。 而我提供服务的时间,是下午1:00开始到晚餐时间,而在上午和晚餐时间后,负责这间研究教室的人是小城。 而我和小城智树此刻来研究教室的时间,正是晚餐后的夜晚时间,也就是说…… 对面真正想杀的人,是小城智树! 第375章 谁是加害者? 在脑海之中迅速理清这一点之后,脑中倏地忆起来先前在监控室翻阅监控时看见的情景。当时小城智树收到黑袍人的纸条之后,在楼梯间里鬼鬼祟祟的信永真幸。 这种拙劣的手法,难道这是信永真幸干的? 我皱着眉头,又偷偷侧目观察着站在一旁的小城智树。他只是盯着地面上碎裂一地的花盆观察了片刻,而后才在终端上呼叫黑白信鸽来清理地上碎裂的花盆碎片和散落一地的泥土。 这花盆是普通的红陶盆,里面装满了泥土,原本种在其中的兰花也随着花盆的碎裂而倾倒在地上。 但值得一提的是,在花园这个公共区域之中供人欣赏的花朵,都是直接种在花园铺好的土壤里的,不会采用盆装。因此,眼前的花盆,更多来自于森花誓子研究教室的温室。 而温室,据星见俊司所说,是已经被挂人者封锁了,其余人无法进入。而通过上次的询问,二口胜也向我承认他便是真正的挂人者,如此一想,便会意识到这件事中间有所蹊跷。 也就是说,若想要杀小城智树的人,真的是信永真幸,那么她就必须要有从温室拿到花盆的途径,即杀小城智树这件事的背后,有二口胜也在推波助澜。况且,信永真幸恰巧出现在楼梯间,看见小城智树进入密道这件事,也太过于巧合,很难不让人怀疑背后是否有人在指引。 以上的想法,是建立在二口胜也就是挂人者,拿到了骑士教堂和温室的使用权的基础上。但如今,黑袍人的出现,也使得整件事情更加扑朔迷离。 若二口胜也和黑袍人早在先前就已经联手,那么将森花誓子挂起来的人,有可能就不是二口胜也,而是黑袍人。而拿走了骑士教堂和温室钥匙的人,也是那位黑袍人。因为二口胜也在承认自己是挂人者之后,却并未对我交代他拿走了研究教室的钥匙。 但二口胜也在上一起学籍裁判上莫名的懊恼,却看起来也并不是装的。若他不是挂人者,他的情绪波动不应当这样大。 又或者说,挂人的是二口胜也,拿走钥匙的是黑袍人?而信永真幸则是受到了黑袍人的引诱,才恰巧到楼梯间,准备杀小城智树。 也许,还有最后一种可能——黑袍人就是信永真幸,是她与二口胜也联手将森花誓子挂了起来。 在森花誓子案件之中,信永真幸同样也是作为挂人者的嫌疑人之一。但与二口胜也相比起来,她使用秘密电梯将梯子返还回杂物间,却并不需要再次乘坐电梯返回四楼,自然也就不会有作案时间紧迫的问题出现。 若她就是给小城智树递纸条的黑袍人,那么她知晓小城智树会前往六楼的旧密道,并躲在楼梯间窥视他开启密道的这件事,也就不稀奇了。 只是,黑袍人为什么要杀小城智树呢?难道说,黑袍人已经先我一步,知道小城智树的计划了? 正当我在脑中冥思苦想之时,黑白信鸽已然飞来,将地面上的花盆碎片和泥土残渣,使用一个小型吸尘器吸入其中。 “早川同学,我们进去吧。” 待黑白信鸽又一次清理完毕地面上的残渣,小城智树向黑白信鸽进行了一个礼貌性的道谢,便转头招呼着我进入他的研究教室。 与小城智树一同落座之后,我便双眉紧锁地抬眼看着他:“刚才那个花盆是怎么回事?而且,你怎么知道有人在研究教室施了埋伏,准备偷袭你?” 听闻我的提问,小城智树倒是有些诧异地挑起了眉。 但很快,他便选择正面回答我的疑问:“有句话叫作‘熟能生巧’,这几天来经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这几天经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我给你颁布第一个考核之前,就有这样的情况了。”小城智树应答道,“早川同学有什么头绪吗?” 我迅速摇了摇头,心下却想这是个试探小城智树计划的好机会:“我能有什么头绪呢?倒不如我很好奇,小城同学,为什么有人这么执着于杀你?你最近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小城智树那惯常的笑又再次浮上面颊,应付的意味尤为明显:“我最近也没做什么事情,可能是黑幕有意想要害我吧。” “黑幕?”只是,小城智树这一次的敷衍,却让我捕捉到了新的关键词,“小城同学已经确定了,害你的人是黑幕吗?” “没有。这只是我的猜想,但想要杀害我这件事情,定然是和黑幕脱不了干系的。说不定这一次又是先前的戏码,黑幕在背后挑起杀机,试图让其他的嘉宾加害于我。” 虽然小城智树极力摆出平静的模样,似是想要隐藏自己的情绪,但我却还是注意到,小城智树在听见我提问的那一瞬间,瞳孔的细微放大——这说明我提出的推测并没有错,小城智树的确已经有了具体的证据,笃定害他的人就是黑幕。 而这个陷害他的黑幕,自然不会是对此一无所知的我,二口胜也又有着村吉发的“保护令”,要求他不能亲自杀人,那么想要加害小城智树的,就只能是那个黑袍人了。 根据现如今的情况来看,小城智树一定是打算做什么大事,否则村吉不会如此执意要杀害他。可对于我而言,心中却有了另一层的打算。 若小城智树要干的事情,动摇了节目的根本,那村吉不应当会对我有所隐瞒。 难道说,小城智树要做的事情,是会危害到村吉拿到节目归属权的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若是从这一角度考虑的话,作为筱木副导演这一边的人,我不能让小城智树就这样轻易地被那个黑袍人杀死了。 虽说博取小城智树的信任很难,但当下似乎不得不尝试这样去做。关于小城智树疑似被追杀这一件事,我必须得知道更多详细的细节,包括他的计划。 第376章 伪装的言语 “早川同学,在想什么?”小城智树温柔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之中拉回,“刚刚让早川同学受惊了,我很抱歉。只不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课还是要上的。现在是‘课堂时间’,早川同学就把刚才的恐慌放下吧,不用再替我考虑这些事情了。” “这可不行。小城同学,我很关心你的安危。”见小城智树似乎有意要中止这个话题,我连忙演出一副担忧的模样,试图用感情牌进一步拉近关系,“方才那个花盆砸在人的脑门上,就算不死也是重伤。你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上一次又教了我这么多的财商知识,我当然是不希望你出什么事的。” 小城智树的嘴角的弧度没有改变。 “作为一位业余的家庭老师,我能教给早川同学的东西本来也就不多。”小城智树低垂着眉眼笑道,“我们认识的时间,认真算起来也就几个月。就算我死了,早川同学未来的人生也很长,也会遇到许多比我更好的老师,又何必这样伤感呢?” 小城智树的话语里,我隐隐读出了一种视死如归的味道。这听起来可不是件好事。 而且,我为了贴近关系所说的那些言辞,似乎也被小城智树的回答无意识地推开了。 果然,哪怕我先前是真心的好奇他为何会陷入被人杀害的风波之中,但小城智树却依旧是放不下对我的戒心,又或者说,他无法轻易去赌我是黑幕的这一种可能性。我方才对他近些天遇到的危险的询问,恐怕在他心里,也正在纠结这是真实的关心,还是作为黑幕套取他计划的一种巧妙伪装? “不是这样的,小城同学。”我左右摇摇头,一双明眸注视着他的眼睛,“也许未来会有很多比你更好的老师,但他们都不是你。他们没有和你一样,跟我经历过这一场耸人听闻的自相残杀,他们是不一样的。 “说到底,我也只是个自私的人。我只愿意关心我想关心的人,在乎我想在乎的人的生死。所以,小城同学,我想说的是,不管你到底是不是‘超高校级的家庭教师’,你在我心里都是特别的。我想和你一起逃出去。 “如果你想要做什么,我希望你能够告诉我,我一定会想方设法、不遗余力地帮助你。因此,我希望你也能给我同样的信任,有什么令你感到不安和烦恼的事,可以告诉我吗?至少能让我可以帮你分担情绪上的压力。” 我努力展现出我最为诚恳的模样,一边观察着小城智树的表情。 四目相对,他这一次罕见地没有接上我的话,而是沉默地抿紧了嘴唇。 我注意到他眨眼的频率,似乎比往日交流时高了些许。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说的话对他而言,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效果的? 虽然我所说的话,的确是出于拉拢关系,获取小城智树的信任,以套出小城智树接下来的计划。但实际上,那些话语之间也并非全是假话。 小城智树的确是在《死亡游戏》这三季以来,算是我最为关注的嘉宾。但我为什么会对小城智树如此关注的原因,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要说比小城智树家境好的其他嘉宾,可谓是比比皆是。比他长得更加好看的,在以往也不是没有,而几世桥夕贵更是既长得好看,又家境比他好的典范。 是因为他聪明吗?可是纵观学籍裁判上的表现,他的推理不如不死川正一,逻辑上也有更出挑的罗素,只有在作为家庭教师的知识储备上,可以和作为毒蜂的北鸣忍比一比。但北鸣忍拥有的医学相关的知识和验尸手段,在学籍裁判上会更加吃香。 可以说,他在学籍裁判上的表现,也只是比其余的普通嘉宾更好一些,但在不需要任何知识相关的场合,他的表现也只能称得上是平平无奇。 是因为先前从他身上感受到的相似性吗?就像北鸣忍同样也对罗素有着好奇?可是我和小城智树的家世差距,就注定了我们之间的观念,会有着天大的鸿沟了。再者说,我的性格也不是小城智树这样的笑面虎类型。 因此,要说为什么对小城智树分了多一些视线,我自己也不知道。 这种心中有所疑问,但又没有确切结果的、莫名其妙的情绪,扰的此刻的我也有些心烦,恨不得把大脑里制造这种感觉的器官给挖出来。 我与小城智树眼对着眼,我观察着他,他观察着我。仅仅只是几秒钟之后,小城智树便叹了口气,挪开视线,转而落在什么也没有的桌面。他虽笑容依旧,那盯着桌面的眼神中,却似乎有些落寞。 “早川同学。” 他突然开口,语气淡淡的,连平日里含笑的声调也不见了。 “嗯。”我应道。 在讲述那番看似直接的“真心话”时,我故意选用了真假参半的讲述。原因无他——当过黑幕的人都能明白,在假话里夹杂着几句真实的情感,是最容易俘获人心、博取信任的。 只是,以小城智树的警惕心,断不会轻易地相信我的话语。因而,我在心底早已做好了接受拉拢失败的准备。 我原以为他又要说什么礼貌的客套话,将我方才半真半假的发言给搪塞过去。可小城智树这少有的淡漠语气,却不由得让我心底一颤。 ——不好。该不会是玩脱了吧?话语说的太直接,让小城智树反感了? 若真是如此,可别说拉拢了,能维持关系回到先前那样,就已经不错了。 纷杂的思绪一条又一条闪过大脑,我也只能选择与小城智树一同保持静默,在心底疯狂盘算着接下来究竟要如何发言,才能暂且挽回在小城智树心底的好感度。 可谁知,是小城智树先开的口。 他又一次摆出教科书式的笑容,那笑容如此标准,嘴角的弧度也同样精确,仿若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让人看不透他的真心。 “上课吧。” 他笑着轻轻念出了这三个字,一如往日那般。 第377章 被动收入课 见小城智树有意略过这个话题,我心中也了然,方才的话语也没能成功俘获小城智树的信任。 再继续说下去,反而更加令人厌恶,不如就此顺着小城智树给的台阶下吧。 “小城同学,你先前说的,‘让钱自己跳进钱包’里,是什么意思?” “早川同学还记得,上一次考核的时候,我对你说的‘赚钱’的含义吗?” “我当然记得。你说要赚大钱,就意味着自己的总收入要远远大于自己的总支出,不错吧?” “没错。”见我对他上一次的教导仍然记忆犹新,小城智树欣慰地点点头,“早川同学,你虽然成功通过了我的考核,发现了在当前情况下这间研究教室内的商机,并成功挣到了钱。 “但是,你所采用的方法,本质上仍然是‘职员’的思维,而不是商人的思维。” “商人的思维?”我又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所以商人的思维到底是什么样的?你虽然一直在说这个,但是却没有给我举出任何具体的例子。” 小城智树闻言一笑:“早川同学,别着急。不如,我现在再问你一个问题——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赚大钱’的概念,那么你觉得‘财务自由’是什么?” “财务自由?被动收入大于总支出?”在刹那间,我立刻明白了小城智树话语之中想要表达的含义,“我明白了。所以,你说的‘让钱自己跳进钱包里’,意思就是指被动收入?如果被动收入远远大于自己的总支出,就相当于‘躺着赚大钱’,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财务自由?——我的理解应该没有错吧。” “没有错。对我来说,商人的思维,就是通过交易积累本金,用于购入被动收入,从而实现财务自由的过程。因此,在我们有了最基础的本金之后,我们会选择去投资、购买股票,目的就是为了拥有一笔大额被动收入。 “当然,这些活动对于完全不懂财务知识的人而言,是很有风险的。一旦投资失败,极有可能血本无归,流落街头。这也就是我所言的,这些投资与股票背后,‘人脉’与‘消息’的重要性,只有先一步掌握情况变动的人,才能规避风险。投资不可能每一次都成功,但只失败的后果仍在承受范围内,就没有关系。” “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但是,我该去从哪里积累被动收入?你说的股票和投资,对于我这种完全不了解财务知识的人而言,根本不可能赚到钱吧?” “早川同学,你太谨慎了。被动收入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难。”小城智树闻言却笑了笑,“哪怕就是在这里,你也可以获取被动收入。” “在这里?”小城智树的话语令我不由得一愣,“你指的是每次学籍裁判结束以后发的那些黑白信鸽货币?” “那种虽然也能算是被动收入,但我指的不是这个。”小城智树摇了摇头,“举个例子。从现在开始,如果你还想要借用我的研究教室继续进行你的10元解压服务,我就要征收你每小时5黑白信鸽货币的场地费。 “如果你不愿意与我做这个交易的话,你就必须换个人商量你的服务场地,或者选择开放自己的研究教室。但如果你同意了我的请求,那我就拥有了一笔被动收入,我人都不用来到这件研究教室,就能坐收你给我的租金,而且你的服务越火爆,我能收的租金也就越多——这就是我想表达的含义。” 小城智树的话语无疑是为我打开了一个新的思路。 “原来如此。”我豁然开朗道,“这就类似于房东一样?” “租房的租金确实也算是被动收入。一般而言,我认识的一些商人,他们会选择一些经济不好的偏僻地带,入手低价的房子,补充好基础设施之后外租给他人,等到之后这块地得到政府重视而增值之后,再将房子用高价卖出去,这样能赚回来的钱会是购买房子本金的很多倍。 “我之所以说早川同学你没有商人思维,是因为你很多事情都下意识地想自己亲力亲为,但实际上,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有些事情,你完全可以让一个更专业的人来帮你做,而你只需要负责提供他们的工资。 “我国中一年级的时候,我父亲让我假期去书店里打工,但是给我发的工资一天下来和你一样少。某一次下班之后,我发现书店门口摆了很多还没有卖出去的漫画书,在询问店员后得知,这些书都是仓库里放不下的废书,准备交给专门处理废书的回收站处理。 “我当即就和店员说我要把这些书收下,并且托人运回了家,专门清空了一个房间用来存放这些书籍。之后,我在当时的班级群里,向所有同学发出邀请,让他们只需要花十几元,就能免费看一个下午的漫画书。 “除此之外,我还雇佣了我爱看书的妹妹,让她负责管账收钱、看守房间里的纪律,保证书不会被损坏。作为回报,我会每天给她固定的一笔小钱作为服务费用。由此一来,我便用0成本拿到了这些漫画书,也不需要时刻困在那间房间里而不能出去玩,却能赚到比我在书店打工成几倍的钱。这就是被动收入的魅力。” “我明白了。所以,你是想说,如果我想要赚大钱,就是在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的前提下,再去发现生活之中能提供被动收入的商机,并付诸行动?长此以往下来,我就能积攒远远大于自己总支出的金额,也就是成功地赚到了大钱。”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不过,一般人在拿到第一桶金的时候,往往会先想着去享受,但如果你真的想去挣大钱的话,我鼓励你将赚来的钱,适量投入到能为你提供被动收入的这些资产之中,从而实现利滚利的效果。 “而且,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没有人的赚钱之路会是完全一帆风顺的,要做好遇到困难的心理准备。” 第378章 真心话 待我消化完方才小城智树所言的知识之后,他瞄了一眼的终端,才又微笑着打破了沉默:“快要到宵禁时间了。今天的课就结束吧。” “之后不会再有考核了吗?”我有些疑惑地询问道。 “你已经通过了两场考核,不会有了。”小城智树摇摇头,“如果你想要找我上课,直接在终端上联系我,我们约个时间就好。” 听闻此处,我大致已经明白,小城智树此刻又在发逐客令了。 只是,对于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的计划,现在却还是没有什么头绪。作为被他提防的北鸣忍一方的人,想要直接从小城智树这里获取计划太困难了。 或许,我可以拜托北鸣忍,让她去托罗素探探消息? “早川同学,”小城智树疑惑的目光注视着我,“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小城同学真的没关系吗?” 临走前,我还是不愿意放弃最后一次获取信任的机会,担忧的神色复又换上脸颊。 小城智树依旧用柔和却又没有暖意的眼神盯着我,含笑询问道:“什么?” 索性猜来猜去,不如直接发问吧。 “小城同学,你上一次说让我‘尽快’来找你,这个‘尽快’是什么意思?当时,从你的语气里,我总感觉你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这让我很担心——是和今天那个掉下来的花盆有关吗? “就像我之前说的,我很关注小城同学,希望和小城同学一起逃出去。所以,我不希望小城同学在性命遇到危险的情况下,我却什么也不知道。” 小城智树在我说话期间,便一直沉默着,视线在我的脸上流转。 我明白,他和我有着一样的习惯,喜欢在别人说话时观察对方的表情,由此来判断这是真心还是假意。因此,我在说话的时候,都尽力让自己的面部表情保持自然,不让他看出有任何表演的痕迹。 我并不知道小城智树最后从我的面部表情之中读出了什么,但他的反应却不像先前那样沉默了。 “我没关系的。”小城智树笑着摇摇头,“早川同学不必担心我。我上次之所以说是‘尽快’,只是为了想快点让你来找我而已。” ......嗯?想让我找他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一场考核之中有什么猫腻? “至于今天的这个花盆,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最近似乎一直有人想要杀了我,只是对方的手法好像并不严谨,因此才让我钻了空子活了下来。 “早川同学是第一位来向我讨教‘赚钱’的学生,对我而言也是意义非凡。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和重要的早川同学一起逃出这里。” 小城智树一连串的话语,让我大脑有些宕机。 不是,什么情况?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坦率了? 但是,仔细回想一下,小城智树的话语都避重就轻,先是用“想让我去找他”,把他和不死川正一的计划隐瞒了,而又把重点放在了“有人要杀他”这件事上,而“要杀他的人手法并不严谨”这句话,是基本上肉眼可见的,完全没有任何含金量。 只是,小城同学用来搪塞“尽快”的那一句话,让我来找他难道是想要做什么吗? 回想之前两次考核,我唯一牺牲的东西就是那一个小时的时间,可每天晚上我都查阅了当天的监控,小城智树似乎也没有在我打扫的时候做些什么肉眼可见特别的事情,最多就是和不死川正一在研究教室聊天。 而他们二人交流,有着不死川正一的超凡记忆力,甚至完全不需要使用纸笔,这也是为什么我只能想方设法突破他们的信任防线——因为他们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查阅的纸质文件放在房间之中,内田京子研究教室的白板也是用完就擦。 而方才聊天的种种,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如果那句话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总不能是真心话吧? 不不不,那当然不可能是小城智树的真心话了,我在想什么?越是这般看似诚恳,就一定越有问题。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一定是某一种讨好我的手段。就像最后面那句话,就有点像是想要和我搞好关系、博取我信任的意思。 可是他拉拢我,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难道他们想要拉拢我让北鸣忍孤立无援?可这和小城智树说的“尽快”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我想太多了?他们的计划就是这么简单? 如同某种回合制游戏一般,这一回换成我因小城智树突如其来的话语而沉默。小城智树盯着我思索的表情,勾着唇笑而不语。 小城智树从一开始便知道,我与他在某种意义之上,是同样的一类人——一类从不轻易信任他人,喜欢伪装自己,也从不随意交予他人真心的人。 就像照一面镜子,在他因为我先前所说的言语,而不明所以地反复思考其中真心假意的时候,便明白这一招对我也同样有效。 此时的我恰如彼时的小城智树,同样因为对方半真半假的真心话,陷入了对对方意图的反复猜测与算计之中。 只是,小城智树明白,并且知道我也懂得的是——正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才永远不会将心里的真实所想,坦率地说出口。 因为担心自己的真心换来的是假意的算计以及不够真诚的伪装,所以才需要将真话和假话混杂,包装成看似甜蜜的糖果,才敢心安理得地把话说出口,为自己营造一条在人际关系之中看似无用而又虚无的退路。 “小城同学。” 我突兀地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嗯?早川同学,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今天可能打扰你太久了。”我展露出一个和平日无异的甜美微笑,淡定地站起身,拍了拍有些皱起来的裙角,“我先走了,下一次要向你寻求赚钱技巧的时候,我再联系你。” 看吧,就连不知道怎么回应时,下意识伪装成平日里从容的姿态,然后逃避式的转移话题——他们连这一点都完全一模一样。 小城智树会意地含笑点点头: “早川同学,慢走。” 第379章 交叠的空白 与此同时,三楼,不死川正一的研究教室。 不死川正一握着门把手,将研究教室的门慢慢拉开。几世桥夕贵手中拿着一沓白纸,步履匆匆走进了研究教室。 几世桥夕贵将不死川正一书桌上放着的文件,暂且转移到了地板上,而后将纸张一一平铺于桌面之上。不死川正一定睛一看,那些纸张正是先前小城智树交到不死川正一手里,而又由他转交给几世桥的,罗素画的通风管道路线图。 只是比起这些路线图初次落在不死川正一手里的时候,它们之上还多了一些几世桥夕贵补充的注释。 不死川正一自是无法从这些只有专业人士才能看懂的图表之中,理解其中的意思,但不死川正一一向都是一个不耻下问的好学生。 “从这些路线图之中,有发现什么吗?” 几世桥夕贵点点头,那双素日里如死火一般地赤红眼眸,在此刻也闪烁起了一丝兴奋的光芒。 “罗素给的通风管道路线图,帮了大忙。原先一些没有去过的房间,我都是依照与它建筑结构相似的房间布局猜测的,这导致了我先前绘制的建筑平面图上出现了错误。 “但罗素给的通风管道图,里面有每个房间的大致布局。我将原先自己手绘的建筑图,与罗素给的布局图大致对比过后,把先前的错误给更正了。通过观察最新一版的楼层建筑平面图,以及刚刚前往小城所说的那条密道勘测之后——我有了一个重大发现。” “是什么?”不死川正一见几世桥夕贵难得如此激动,内心的海洋也不由得随着对方的情绪的一起奔涌起来。 “你注意到山本房间的这个位置了吗?”几世桥夕贵纤细的手指,指向桌面上二楼纸张处的某一区域,“这个地方,是山本同学房间秘密电梯的所在处。 “我们目前已知,秘密电梯连接着二楼到四楼,所以观察二楼到四楼的建筑平面图,与秘密电梯对应的这一块区域,都会特地给电梯留有一个空白的空间,除此之外,通风管道的路线也会有意绕过这里,以免妨碍到秘密电梯的通行。” 不死川正一闻言,对比了几世桥夕贵所说的几块区域,正如几世桥夕贵而言。他将建筑平面图记在心中,点头示意几世桥夕贵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将建筑平面图更正之后,便试图再次通过比对,找出目前的已开放楼层之中,是否还有新的秘密电梯。结果,在我方才结束六楼的勘察之后,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 几世桥夕贵又把桌面上的路线图叠在一起,递给不死川正一,让不死川正一对着光线再进行一次核对。在光与影勾勒出来的线条与空白之中,不死川正一的瞳孔微微放大。 “这是......” “这只是最初的结论,在最后的楼层还未揭晓时,还不能下定论。”几世桥夕贵在一旁补充道,“实际上,从一楼到六楼完全重合的空白部分,除了公用电梯,就只有这一处。这一处空白,我去对应的位置查看过了,墙壁似乎都是实心的。五楼赌场那边,因为在墙壁外置了装饰用的塑料彩色玻璃,所以没法通过敲击试探出来。 “但倘若这块区域的空白,在每一楼层的每一处都是实心的,尚且还能认为是一个巧合。可偏偏在我刚才去六楼探索的时候,发现了不对。” 不死川正一盯着被几世桥夕贵放置在纸张最上方的六楼区域:“这一片空白所对应的地方......是小城智树发现的那条密道的右侧区域?” “没错。我刚刚上六楼,用小城给的那张纸条开启了那条密道进去探查,在右侧墙壁的某一块范围,敲击起来确实有着空心的声响。根据建筑图的空白位置推测来看,我预测应当是通往秘密电梯的一条通道。只是,开启的方法尚不可知。” “可是,据你所说,一楼到六楼,不是只有六楼的区域是空心的吗?如果是秘密电梯的话......难道说这部电梯是从六楼往上走的?” “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我没检查仔细,遗漏了某一个地方,例如五楼的赌场也可能是秘密电梯的停留处。”几世桥夕贵轻声回答道,“但若我们能参透密道的秘密,提前开启通道,说不定就能提前知道真相,抓住黑幕,找到逃出的方法。” 不死川正一的手抚摸着那路线图之上的空白部分,眉头却并未轻松。 “那如果五楼的赌场是秘密电梯的停留处,那二口......” 不死川正一的话语适时地停顿,但几世桥夕贵已然知晓他的意思。 还未等几世桥夕贵做出反应,不死川正一摇摇头,自己将这想法吞进肚子里。 “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五楼真的有连接秘密电梯的通道,也没有证据表明二口知晓关于密道的事。再者说,就算二口胜也知道密道,也不能完全咬死他就是黑幕之一。现在我们的舆论式微,还是暂时不要做多余的怀疑,挑起争端。” 几世桥夕贵抬起眼,或许是因为上一起学籍裁判上发生的事情,他能感受到不死川正一身上发生的变化。 不死川正一先前虽与森花和他合作,但几世桥夕贵看得出来,他为了不让其余人沾染危险,一心只想着孤军奋战,一股脑地将气力投入到找寻黑幕与真相的路途之中,意志坚定得像是什么都撼动不了他。 可如今,他却变得更加谨慎,也开始收敛自己的锋芒,不再如一个不接地气的首领一般,独自持剑与黑幕硬刚,而是开始学会与他人合作,团结自己的势力——就像先前花上崇英和森花誓子做的那样。 只是,现在的局势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太差。在得知下宫江利香是被嫁祸之后,几世桥夕贵便推测,真凶应当是北鸣忍。 北鸣忍如今仍是众人明面上的带领者,而现在同样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北鸣忍的真凶身份。那瓶她赠给下宫江利香却未被开封的香水,反倒是她动手失败的证据。 几世桥夕贵与不死川正一各自思索着。一时之间,研究教室内又恢复了宁静。 第380章 主演影片 第二日中午,早餐厅。 经历过上一起学籍裁判之后,仅剩的9人各自坐在早餐厅的圆桌之上,品味着自己的食物。 我扫了一眼早餐厅目前的状况:我、小城智树、罗素和北鸣忍依旧坐在一起。除此之外,星见俊司和信永真幸所在的圆桌多了一个二口胜也,几世桥夕贵则落座在不死川正一所在的圆桌处,两人简单地交谈着。 有时候,哪怕是早餐厅的落座顺序,似乎也能看出许多这些天来的变化。例如几世桥夕贵和不死川正一,肉眼可见的关系更加友善了,很难不让人想到二人是否达成了合作。 倒不如说,合作关系最不明显的,应该是我们这一桌才对。 我瞥了一眼与我同坐的其余三人。 左侧的北鸣忍,我目前的合作伙伴。先前用山本御人的终端威胁我与她合作,并依照约定杀害了常森美姬,嫁祸给了下宫江利香。虽然现在合作很友善,但近期她与罗素交流甚密,依旧有背叛我的风险存在。 右侧的小城智树,表面看似与我维持着友好的师生与朋友关系,但实际上已经与不死川正一联手,近期正酝酿着什么大计划。从刚进旅馆时就一直对我提防至现在,即使利用感情牌也无法动摇他的底线。 坐在我对面的罗素,知晓北鸣忍的杀人计划却选择隐瞒,同时又和小城智树等人来往密切,游走于黑幕和嘉宾两方之中的中间派。我暂时还未弄清楚罗素如此做的缘由,只能猜测是他已洞察真相,但为了保存性命,才选择知而不言。 况且,先前村吉已说让我暂时不要管罗素的存在,我也只能让对罗素感兴趣的北鸣忍来牵制他。 在这里的四个人各有派系,却其乐融融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倒也是稀奇。 在众人各自挑选的菜肴都吃的七七八八的时候,早餐厅的灯光却突兀地暗了下来,只剩下红色的应急灯闪烁着发出警报,周围模拟窗户用的电子屏幕也开始变成雪花屏。 信永真幸吓得在起身时不小心撞到自己手臂旁边的水杯,橙汁洒了一地。她声音颤抖地盯着突如其来的异状:“怎......怎么回事?难道是又死人了?” 在信永真幸身旁的星见俊司,则是默默地帮她把杯子扶正,但脸色似乎又苍白了几分。 不死川正一倒是第一个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视线横扫过早餐厅的每一处,在确认剩余存活的人都在场,而且早餐厅内没有任何异样之后,他才皱着眉头,再次把目光投向早餐厅内的雪花屏之上。 很快,那雪花屏便很快恢复了正常,一个戴着与红衣女一样的裂口面具的黑袍身影,出现于电子屏幕之上。 “各位好。”中性的机械音响起,让人无法确认黑袍人的性别,“不知道今天的午餐,对大家来说还满意吗?” “你......你是谁啊?” 信永真幸的圆桌旁正好是一块电子屏幕,她盯着屏幕上的黑袍人,下意识地挪动步子向后退步,手扶住了身后的圆桌边缘。 “想必各位对我的身份应当很好奇。既然如此,我便可以如实告诉你们——我就是这间黑白信鸽旅馆的馆主,让你们于此进行自相残杀的真正黑幕。不知这个结果,各位还满意吗?” “——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信永真幸的眼眸之中写满了惊讶之色,在她身旁的星见俊司也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只是在诧异之余,我注意到他的眉头轻微皱起。 二口胜也则先是讶异了一瞬,但很快便镇定下来。对于二口胜也而言,这说不定又是节目组搞出的什么动机影像一类的东西,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便不再有其它多余的反应。 不死川正一和几世桥夕贵的心路历程,与星见俊司和二口胜也异曲同工。在震惊的余韵过后,他们的表情便很快又变为凝重,眉头紧锁。 我们这一桌人是场上最为淡定的几人之一。小城智树一向不喜欢被人看出自己的情绪,因此那抹诧异只在一瞬间便消失殆尽。北鸣忍在之前的行动之中帮助我假扮黑袍人,此时自然也知晓这裂口黑袍人的真实身份,故不会太过惊讶。而罗素,则依旧是那副淡然又面无表情的模样,仿若一切都与他无关。 由此看来,在这一桌上故作震惊的我,似乎才是真正的异类。 但很显然,众人正欣赏着的这出好戏,正是由我主演的影片。 “你就是黑幕?”不死川正一的面色几乎立刻就沉了下来,如针般带着恨意的锐利视线,直直刺向屏幕上的裂口黑袍人。 影片之上的黑袍人自然不会回答不死川正一的问题,它只自顾自地依照固定的剧本,将戏剧演完整。 “我知道你们很好奇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那黑袍人平静地阐述道,“只是,你们最近是不是有点太惬意了?这种表面风平浪静,实际上却在背后偷偷搞小动作的日常戏码,说实在的,我也有点看腻了啊。 “为了让事情更有趣一点,不如就让我来帮帮你们吧!” 黑袍人说完话语,便低声笑起来,言语之间满是狡诈。 “帮我们?什么意思?”不死川正一蹙着眉询问道。 “为了游戏更加有趣,作为黑幕的我,愿意免费为你们发放福利——我在行政酒廊的中心,设置了一道谜题。这道谜题将会指向一个地点。我将会在谜题所指向的这个地点,放置关于‘黑幕’的线索,先到先得。 “如何,是不是很兴奋?我在监控里看着你们到处忙碌,却都抓不到我的样子,可真是太滑稽了。这可是我给你们难得制造的一个了解我的机会,各位同学可要好好把握哦?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影片之中黑袍人一阵癫狂的笑声,电子屏幕逐渐暗了下来,灯光也慢慢地恢复正常,仿若一切未发生过。 第381章 余韵 早餐厅内一切逐步恢复正常,但方才黑袍人的广播所带来的震撼,却一时半会儿未在这房间之中散去。 “刚刚那个黑袍人......就是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 在惊讶的情绪逐渐消退后,信永真幸似是自问自答一般,轻轻道出这一句话。 只是,在场的其余嘉宾之中,也无人能给她一个确凿的答案。 在早餐厅内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小城智树却是笑了起来。 “除了黑幕——这家旅馆的主人,还有谁会如此这般自报家门呢?平心而论,于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而言,假扮黑幕都不会有任何好处,甚至还会让自己被真正的黑幕所盯上,成为眼中钉。” “如果这个黑袍人并非伪装,而是真正的黑幕,又为什么要为我们提供关于‘黑幕’的线索?难道真的只是如他所说,因为有趣吗?” 作为这群乌合之众之中暂时的领袖,北鸣忍自然也不能一直无动于衷,她轻声开口,声音仍是那般冷静、理智,就像冬日树枝上永不消融的雪。 “没什么好在意的。”几世桥夕贵平静地发表了自己的见解,“依我所见,这恐怕又是黑幕想要挑起我们自相残杀的戏码。即使我们破解了黑袍人的谜题,得到的线索也未必指向真正的黑幕,而是我们之中某一位无辜的人。我认为我们没有必要跟着黑幕的脚步走,去行政酒廊破解那道谜题,中了他的离间计。” “可是,如果我们就这样将那个谜题放任不管的话......真的没关系吗?如果我们不依照他说的做,他会不会又像先前一样,派帮凶来暗中挑拨?” 信永真幸咬着唇,眉头也不由自主地皱起来,显然对于几世桥夕贵的意见不太认同。 “我们要去破解那道谜题。”不死川正一忽然开口,语气笃定,“信永同学说的有道理,如果我们不按黑幕所说的去做,很难确定黑幕之后又会在暗中耍什么手段,来挑起我们之间的自相残杀。 “还记得先前的常森同学吗?既然我们如今已经得出这道谜题极有可能是黑幕挑起纷争的动机,那谜题线索所指向的那个人,如果不是黑幕,也极有可能是黑幕即将行动的下一个被害目标。出于保护目的,我们现如今也应当遵循黑幕的安排,以防节外生枝。” 见不死川正一如此说,几世桥夕贵也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虽说我的理智并不赞同这个决定,但不可否认不死川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如果你们已经决定好要去破解那道谜题,我不会发表任何意见,也不会做出阻拦。” 不知不觉之间,众人的目光又落于不死川正一身上,尽管其余人依旧是对他的身份将信将疑,但此刻却依旧没有人选择提出异议。 北鸣忍见状,心中也难免泛起一抹不甘的情绪。明明她已在上一起学籍裁判之中,将不死川正一的身份无限做低,可往往在这种需要人拿主意的时候,群龙无首的众人又开始不约而同地遵循着以往的习惯,向不死川正一讨要一个决定。 虽北鸣忍知晓在上一起学籍裁判上,她并未完全洗干净自己的杀人嫌疑,但至少最后的学籍裁判投票,也证明众人认可了她作为代理首领的身份。可如今众人对于不死川正一的态度,又让北鸣忍自觉话语权还未完全落在自己的手中,这让她有些莫名的烦躁。 “既然大家都如此认为,那就一起去三楼看看那道谜题吧。”北鸣忍故作平常心地说道。 虽说她心有不爽,但不死川正一所言的话,也正是众人目前的内心所向,北鸣忍自然也不会违背大众的看法,做出任何的反对的意见。 再者说,这黑袍人一看便是我的计谋,作为合作伙伴,她更没有阻止其余嘉宾自投罗网的必要。 因此,她只是作为代理首领,为大家草草地下了个决定便作罢。 “我有个疑问。”许久未曾发言的罗素缓缓举起手,“如果说刚刚发送广播的黑袍人就是黑幕,那他前几天又为什么要暴露自己,频繁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罗素的话语如同一把小刀,划开了先前众人因恐惧而包裹起来的真相。 “等等——罗素同学,你刚刚说什么?你也见到了黑袍人?” 信永真幸瞪大眼睛,满脸惊讶地望向罗素。 “看起来,亲眼目睹了黑袍人存在的,不止几个人。”几世桥夕贵此刻也悠悠开口道,“方才在广播之中,那黑幕身着黑袍,确实与我先前在花园之中见到的黑袍人有些相似。但罗素同学说的也有一些道理。如果这一次的广播是为了挑起我们自相残杀的动机,那之前也没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听闻此言,不死川正一却像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接上几世桥夕贵的话,说道:“有没有可能,发布广播的黑幕,与我们之前所见到的黑袍人,不是同一个人? “我们先前见到的黑袍人,或许是因为从黑幕处发现了什么,但又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才穿着黑袍频繁出现在我们面前。而背后的黑幕发现了这一点,故而假扮成为黑袍人的模样,声称要提供给我们‘黑幕’的线索,但实际上是所提供的,却是先前那位黑袍人的线索,目的就在于想借我们之手,除掉先前发现秘密的黑袍人。” 这倒是一个很新颖的思路。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不死川正一的确是道出了事情的真相。但很可惜,影片之中的那位黑袍人是我,而先前频繁出现于嘉宾们视野之中的黑袍人,则是北鸣忍。 而我真正想要寻找的那位黑袍人,自那天往小城智树的门缝之中递完纸条之后,却仿若人间蒸发一般,一直都没有出现。 因此,我才想出了这第二个计划,目的就是为了引诱这真正的黑袍人现身。 第382章 斗蛐蛐 目前我能知道关于黑袍人的事情,便只有对方是男性,知晓关于那条密道的存在及开启方式。从这些已知点上可推断,作为女性的北鸣忍和信永真幸,可以排除出黑袍人的行列之外。 再排除被递纸条的小城智树,以及在黑袍人递纸条的同一时间段,正于花园之中晒太阳的二口胜也,那么黑袍人的真实身份,便锁定在了不死川正一、星见俊司、几世桥夕贵和罗素四个人身上。 倘若我想在这四人之中,精准无误地找到那个黑袍人,我就必须找出他们之中,能够不需要纸条,就能精准地知道旧密道开启方式的人。 虽说小城智树与不死川正一联手,或许也将密道的存在和开启方式有所告知。但我在谜题之中,还设置了一个陷阱,可以有助于我分辨黑袍人的身份。 我静静地坐在早餐厅的位置上,品尝着口中的午餐,一边旁观着在场众人的讨论。 “不死川同学,如果那个黑袍人出现在我们面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呢?我之前撞见那个黑袍人的时候,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有做,如果往他的方向靠近,他反而会逃跑。那个黑袍人如果真的是帮我们的人,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虽然不死川正一先前提的想法,看似很有道理,但星见俊司很快便又对不死川正一发起了疑问。 “那星见同学的意思是,觉得广播的黑袍人和我们先前遇见的是同一个人?”不死川正一一本正经地询问道。 “我个人是这样觉得的......你们仔细想一想,那个广播里的黑袍人不是说,觉得我们现在没有人动手,风平浪静的太没有意思,才会提出要给我们设置谜题,颁布线索吗?所以,我在想,有没有可能,之前那个黑袍人出现在我们面前,就是因为觉得无聊,才故意从暗处现身来吓我们呢?” “因为无聊吗?这也有点太恶趣味了吧?”纵使信永真幸与星见俊司的关系再好,但也难免对星见俊司这一番理论感到不可信,“作为黑幕,穿着黑袍出现在我们面前暴露自己,就是为了好玩吗?这也太......” “信永同学或许没有经历过。我以前在狱......总之,在很多其他治安不好的地方,为了好玩就杀人的情况,是很常见的。” 说到此处,星见俊司那以往总是露出腼腆笑容的面色,此刻也渗出一丝悲伤的情绪,搭配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竟让我也难免动了几分同情之心。 “况且,一般人也不会成为黑幕,制造像我们这样的自相残杀吧?说不定......说不定,就连我们现在正在经历的这场自相残杀,也是黑幕觉得看我们就像看斗蛐蛐一样,互相杀来杀去很有意思,才故意弄出来的呢?” 星见俊司的一席话,对于在场的其余嘉宾而言,显然是超出常理的。但对于和他同样出身于狱川县的我,却知道他的话语实际上都来自于血的教训。 恍惚之间,我似乎又因为星见俊司的话语,回到了当年狱川县的时光。嘈杂的爆炸声,人们的哭喊,以及那些为了玩乐便可以肆意杀人的富人们......即使现在我已经离开了那里,过去的记忆却又挥之不去,在眼前一幕一幕的重现。 我知道星见俊司突然停顿时,想要说的那个地名是什么。但很显然,除了像村吉这样喜欢将自己过去的不易,作为一种炫耀资本的人之外,没有人会愿意将自己出身于狱川县这件事摆在台面上公之于众。 “话是这么说......” 信永真幸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来解释这场自相残杀并非只是一场黑幕的游戏,但很快她又找不到任何的言辞,用以反驳这个看似荒唐的结论。 难道他们的生与死,都只是他人眼中的一场乐子吗? “够了。”北鸣忍在沉默继续蔓延之前,及时开口将话题重新引回正轨之上,“各位同学,现在比起探究黑幕与频繁出现的黑袍人是否为一人,这一件继续讨论下去,恐怕也未必能得出结果的事。我们眼下更应该要做的,是先去破解黑幕留下的谜题。 “如果大家都同意破解谜题这一点的话,吃完饭的各位,与其继续在这里讨论,不如现在就一同去行政酒廊看看黑幕给我们留下了什么谜题。” 北鸣忍作为代理首领,此刻终于发挥了她的作用。已吃完午餐的嘉宾们纷纷起身,准备搭乘电梯前往三楼的行政酒廊一探究竟。 作为事件的谋划人,我虽然早就知道谜题是什么,但为了先一步去观察其余嘉宾的表情和解谜情况,将剩余的午饭匆匆地吃光后,我迅速起身将桌面上的盘子端起,向早餐厅的餐盘放置区走去。 小城智树不紧不慢地跟在我的身后,随我一起将餐盘放置在特定区域。 我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又微微抬起头望了望早餐厅的门口。在那里,北鸣忍已经正在带着部分的人,准备乘坐电梯了。 只是,小城智树的目光却并未落在门口,而是在我倒饭的餐盘上。 “你今天的饭量比平时小得多。看起来你对谜题很感兴趣?” 身旁的小城智树柔声发问,他总是习惯用温和的声音发话,让人听不出他内里真实的情绪。 听闻此言,我低声一笑,侧身望向站在身旁的他。 “小城同学,难道你不感兴趣吗?” “感兴趣是有点。只不过,一般这种谜题,不死川同学和罗素同学,或许比我更擅长。” “怎么,这也是你的商人思维?要让两位更擅长解谜的人帮你解谜?” 我挑挑眉,聊天的同时,但视线却一直扫向门口。北鸣忍也在朝我这里望过来,她方才似是一直在为我拖延时间,让我能够搭上第一趟电梯。 为了不再浪费时间,我一把抓住面前之人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扯着他往早餐厅门口走去。 小城智树的那张脸上,难得展现出没有任何伪装的诧异:“......早川同学?” “你雇佣别人干事情,那总得上去验验货是真是假吧?或者说......你总得给他们发工资?” 自己留下来想拖我时间让我乘坐第二趟电梯上去?这可没门。 最后,在北鸣忍的“精心安排”之下,几世桥夕贵被踢出了第一批查看谜题的队伍。而我、罗素、小城智树、不死川正一和北鸣忍,则成为了第一趟去往行政酒廊查看谜题的人。 第383章 谜题 让几世桥夕贵负责管理还在早餐厅吃饭的第二批人员,我们五人先行一步乘坐电梯来到三楼。 电梯门缓缓开启的刹那,便看见黑白信鸽优雅地站在行政酒廊的一张圆桌旁,等候着我们五人的到来。 我们五人陆陆续续离开了电梯,向黑白信鸽所站的圆桌旁走去。但还未走到黑白信鸽处,众人的目光便被黑白信鸽旁边的墙面所吸引。 只见原本雪白的墙面上,此刻却投影着一行奇怪的符号—— ←12,←21,→22,→33,→?→3〇,→↓ 这行字的投影源头,正是黑白信鸽身旁的投影仪。众人探究出投影的来源之后,便已知晓这就是黑幕为我们留下的谜题。 “各位同学,你们可以开始破解旅馆主人留下的谜题了。”黑白信鸽柔和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根据馆主的说辞,能得到关于黑幕的线索的,只能有一个人。这个人可以自行选择将线索公开还是私藏。 “线索采用的是先到先得的原则,第一个发现并拿到线索之人,则被判定为拥有线索。现在,各位同学们可以开始解题了。” “说是谜题,可这些符号与数字,又有什么含义呢?” 北鸣忍黛眉微蹙,盯着墙上投影而出的符号轻声询问。 “要从这些符号与文字之中,得到一个地点吗?”不死川正一也在一旁喃喃自语,投入至思考的漩涡之中。 我有意地侧目观察着身侧的小城智树,作为拿到那张纸条、已知为知晓密道存在的人,他的表情仍是往日那无懈可击的浅笑,眼神间却暗含深意,若有所思。 而跟着我们几人一同上来的罗素,则很快在行政酒廊找了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只瞄了那谜题一眼,便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似是对谜题毫无兴趣的模样。 自罗素在这间旅馆待的这些时间愈来愈久,他似乎越来越放纵自己的脾性,总是做出这样出人意料的举动。 正当第一批上电梯的几人仍在思索之时,电梯又忽而地发出“滴”声,载着刚吃完午饭的其余几位嘉宾来到三楼。 在那张圆桌守候许久的黑白信鸽,又恰如方才那般,为新到来的几位嘉宾做出了规则介绍。待幸存的9人都已知晓谜题的规则之后,她便又一转身,在天花板附近盘旋一圈,钻入不知名的角落消失了。 “啊?先到先得?那我们不是......” 信永真幸下意识地想和星见俊司说些什么,但似乎又意识到不妥,连忙捂住了嘴,换了更小的音量与对方交谈。 若我的猜想没错,她应当是想说他们几人比乘坐第一趟电梯的我们少了一段思索的时间,由此天然比我们少了些许优势。 这倒是让我感到有些意外,从方才在早餐厅里信永真幸的表现,以及她刚刚所说的话来看——信永真幸似乎对寻找黑幕很感兴趣?这在她之前的表现里可不常见。 是她因为如今的压力而更加迫切地想找到黑幕逃生,还是说她就是那个黑袍人? 我复又观察了一下第二批上来的其余人的动作。 星见俊司看见谜题的反应和第一批的嘉宾们差别不大,他只是一边有些疑惑地望着谜题,一边与信永真幸低声交谈着,但他们的聊天内容,在我所在的位置无法听清。 几世桥夕贵在目睹谜题的那一刹那,先是望着谜题陷入了短暂的思考,随即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朝小城智树瞥了一眼,尔后又凑到不死川正一的耳边,与对方低声交谈着。 而小城智树显然也注意到了几世桥夕贵的目光,但他却没有凑上前加入几人的话题,而是继续站在原地,依他所言,履行着商人的思维,待几世桥夕贵和不死川正一将讨论的结果递给他。 至于二口胜也,则在我的背后悄悄扯了扯我的袖口。我回过头去,他便一个眼神示意我去一旁的楼梯间。 这个家伙......要与我交流的意图也太明显了吧? 现在在其他嘉宾的眼中,我和他可不是同盟关系,我也乐得维持这个距离。虽说不确定二口胜也究竟是否与那黑袍人有所联手,但至少能保证若北鸣忍背叛了我,将我的黑幕身份告知他人,场上还能留下一个节目组的人掌握局势。 虽说上面的那一种情况,同样是我最不想要看到的,但总比被人看出我和二口胜也都是黑幕这一点要好得多。若那黑袍人真的是节目组派来的人,那也定然不想让黑幕的身份在第四期就暴露出来。 因此,我故作懵懂的模样,回身朝二口胜也询问道: “二口同学?有什么事吗?” 二口胜也似是没有想到我竟然没有选择沉默地跟着他走,先是一愣,但随即很快便反应过来。他瞥了一眼周围的嘉宾们,迅速接话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要问问你对这个什么谜题,有什么看法?” “很抱歉,我暂时还没有理解这个题目,恐怕不能给你什么参考。”既然二口胜也已经懂得我的顾虑,我顺势望向了不死川正一,“如果你想要征询意见的话,不如问问不死川同学?看起来,他们好像已经得出一个答案了?” 二口胜也心中也明白,若想要和我交流,就必须要找一个私人的空间,因此,他便顺势将话题一转:“那你那个一对一的解压服务,是不是下午开始?” 这倒是个好理由。只可惜......我侧目扫了一眼站在我身旁不远的小城智树。 早在上次通过考核之后,小城智树便把书房休息室的使用权给收回去了,并称我想再租那块场地,他就要收我5货币一次。因此,这项解压服务也就此荒废了。 况且,现在的行政酒廊之中没有一个人离开,若我和二口胜也先走一步,未免也太过显眼了。 “现在大家都在想方设法破解黑幕留下的谜题,我也不好意思先走一步。而且,小城同学也已经收回了我对他研究教室的使用权,如果你想要向我寻求谈话服务的话,你今天下午可以在终端上约我,我们到我的研究教室那里交流。” 第384章 广播中的警告 虽我想要极力降低存在感,但二口胜也显然并不是一个喜欢隐藏自我的人。 见我如此说,他便远远地朝着站在谜题前方的北鸣忍喊道:“喂,女法医。像我这样解不出谜题的人,是不是可以走了?反正留着我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我对那黑幕的线索也没什么兴趣。我看那你们这也一时半会儿解不出来,不如就别让我继续在这坐牢了吧?” 正在思索之中的北鸣忍皱着眉缓缓转过身来,但很快她便注意到了站在二口胜也身旁的我。在经过一番眼神交流后,北鸣忍才开口道:“既然如此,对谜题暂且没有头绪、或者对谜题没有任何兴趣的同学们,现在可以先一步离开了。” 二口胜也扬起眉,又转过身看向我,眼睛里写着四个大字:你走不走? 虽说方才大致观察了其余嘉宾看到谜题的表情,但我暂时仍判断不出黑袍人是他们之中的哪一个。我本欲想要开口拒绝,但无意间却瞥到了不死川正一和几世桥夕贵忽然往电梯走去,似乎有所动作。 因此,我本想要拒绝的话语,在开口的瞬间便修改:“那走吧。” 正好,我也有些事想要向二口胜也确定。方才迟迟不离开,只是想要确认那几位嫌疑人之中,是否有人能够破解出这道谜题。而如今既然不死川正一和几世桥夕贵已有了进展,那也不必再继续于此守候了。 几世桥夕贵向我身旁的小城智树挥了挥手,故而在电梯口之前,不死川正一、几世桥夕贵、小城智树、二口胜也和我,又同时聚集在一个电梯口前。 我往身后望了一眼,罗素仍然在睡觉,而星见俊司则继续望着谜题,与信永真幸讨论交流。 按理而言,那黑袍人应当能知晓我广播之中的警告之意,因此,他需要比任何人都要更快地破解出谜题采取行动。 站在黑袍人的视角之中,在他递送完那张纸条之后,旅馆内各处便出现了黑袍人的身影,这相当于将他的存在公之于众。而今天的广播和谜题,几乎是已经明牌地告诉了他——他已经被作为黑幕的我发现了。 而他作为节目的工作人员,也应当能够意识到,我所提供的“黑幕”线索,自然不可能会是我自己的。那么在黑袍人的角度之中,则有极大概率会认为,自己有什么把柄被我在监控之中捕捉到,从而得知了他的身份,因此将他的线索故意放置在谜题所指的某个地点,用来挑起自相残杀和对立。 若他还想要继续隐瞒自己来行动,就绝对不能允许这条线索落在别人的手中。于我的设想之中,他应当会比其余嘉宾更加着急地想要拿到线索才对。更何况,我设置的谜题,还与先前他递给小城智树的那张纸条上的密道开启方式有关联。由此一来,他会更加确信自己的身份已经被我知道,从而采取对应的行动。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找到我主动自报家门,我们作为节目组的黑幕方继续联手,彼此牵制;另一条则是去谜题上所写的指定地点,拿走线索,但同时也会在我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无论是哪一种选择,我都不会亏本。 在不死川正一的礼让之下,我先一步踏入了电梯,其余四位男生才慢慢走进来。我按下了六楼的按钮,转头向不死川正一询问道:“不死川同学,你们去几楼?” “六楼。”不死川正一点头回答。 “六楼?”我有些疑虑地重复了一遍不死川正一的话语。 几世桥夕贵在一旁替不死川正一补充道:“我们觉得谜题的解答会在六楼。早川同学和二口同学难道不是因为谜题才去六楼的吗?” “我们才懒得理那狗屁谜题。我跟着早川去六楼,是为了那个什么解压谈心去的。”二口胜也不以为意地开口道,“那黑袍人是黑幕,给我们的线索能是什么好线索吗?想来都知道是陷阱,也就你们一股脑地往下跳。” 二口胜也不留情面的嘲讽言语,令站在不死川正一这边探寻谜题的几世桥夕贵不满。几世桥夕贵那素来淡漠的脸上,也轻微皱起眉头,泛起一抹情绪的涟漪。 小城智树面对这种场合,倒是有自己的一番的做法。 “比起这个,我倒是很好奇,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口同学,也会想要寻求解压服务?” 听闻小城智树轻飘飘的话语,二口胜也只是冷哼了一声:“哼。怎么?我就不能找人随便聊聊天,解解压了?” “唉,我也只不过,是见二口同学明明每天都没有事情做,却还是感觉到有压力这一点,感到些许的好奇罢了。” “少来数落我。”电梯已经到站,但二口胜也的嘴却还未停下,“是是是,你们天天这么辛苦破解谜题,好像也没见到出口,没找到黑幕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够了。你们都消停些,现在正事要紧。” 不死川正一叫停了这一场口舌纷争,转头向我说道:“早川同学,我们几人要在这附近搜寻一下谜题相关的线索,你们继续留在这里,我们也不太方便交流。既然早川同学要和二口同学进行解压谈心的对话,就请你们先一步去研究教室吧。” 我知道他们大致是想要进入密道之中查看,眼下的情况,我不会扫了他们的兴致。 “那是自然的。希望不死川同学你们能成功破解谜题,找到黑幕的线索。”我一边点头应许不死川正一,一边挥着手示意一旁站着的二口胜也跟过来,“二口同学,我们走了。” 二口胜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又白了其余几人一眼,而后才屁颠屁颠地跟着我往片场走去。 我掏出随身携带的钥匙,慢悠悠地打开了门,脑中却进行着疯狂的思考。 如今看来,作为嫌疑人的不死川正一和几世桥夕贵,他们与小城智树达成了同谋,因此都有可能会知道密道的开启方式。 我给他们的谜题,对于熟悉密道开启方式的人来说,几乎是一眼便能够参破玄机。可在我眼中,若没有其他因素的干扰,他们二人对于密道开启的步骤,似乎都不算太熟练。 我之所以能够得出这条结论的原因,本质也很简单——因为,那条线索所放置在的地点,并不在六楼。 第385章 谎言 那条线索所放置在的地点,并不在六楼。而不死川正一和几世桥夕贵几人,声称要来六楼搜寻和地点有关的线索,但若真正熟悉旧密道开启步骤的人,则会知晓答案早已写在谜面上。 但其中值得在意的是,在我的预测之中,不死川正一即使在先前不知晓旧密道,但凭借着他那惊人的记忆力,小城智树将开启步骤告知他的那一刹那,他也能立刻想起步骤,得出谜题的答案才是。也正因如此,我才将线索放置在了,应当只有作为黑幕的黑袍人才能进入,其它人都只能被拒之门外的“那个位置”。 根据方才的对话,我预测他们是误认为谜题的地点指向的是旧密道,故而打算开启旧密道寻找线索,但这个举动却完美中了我设下的干扰项。 是因为团队行动,所以不死川正一才选择求稳,先来排查旧密道吗?还是说不死川正一已经推测出了线索的位置,但苦于没有进入的方法,才选择先来密道进行筛查? 话说回来,不死川正一当时是筱木副导演劝说来参加节目的人,又如此反对自相残杀,按道理而言,应该不会与支持自相残杀的村吉合作才是。 有二口胜也在旁边,思绪未能维持太久。我在研究教室内随意拖了两把椅子到跟前,与二口胜也一同落座之后,我在终端上调出实时监控,放在手旁,一边抬眼看向面前的二口胜也。 “二口同学,说吧,你这么着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二口胜也不藏着掖着,一坐下便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早川,今天上午那个广播和这个谜题,是你干的吗?” 果不其然,二口胜也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午饭时那没有提前通知他的广播。 “没错。是我干的。”面对二口胜也的询问,我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村吉难道没有告诉你们吗?” 事实上,作为黑幕,村吉给了我很多的自主权。影片的制作和播放,我只需要与黑白信鸽说一声,只要黑白信鸽检测到该请求得到了村吉的许可,便会自动协助我进行拍摄。 至于村吉那边,我只对他称这部影片是弥补之前被星见俊司黑入的动机影像,用以“挑起自相残杀”,村吉便大手一挥为我批准了。 而且,根据我对于村吉的了解而言,这种关于“黑幕制造动机”一类的小事情,他定然不会告知二口胜也和另一黑幕。现在看二口胜也的询问,果然如此。 “哦......这样......”二口胜也锁眉思考了片刻,尔后又抛出新的提问,“那么,谜题最后的解——你给那些嘉宾的‘线索’,难道只是个徒有其表的幌子?” 我熟练地读出二口胜也言语间那明显的套话意味,故而我只是轻轻挑眉,拿出往日的笑容,面不改色地搬弄着谎言: “这我就不知道了。线索和谜题都是村吉提供给我的,我也只是依照村吉的意思在办事。据他而言,这是为了促进自相残杀的线索?其余的我也不敢多问。” “线索是村吉提供给你的?”二口胜也的面色显然有些惊讶,但他很快便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只是眉头愈来愈紧,低声自顾自地念着什么,“难道说......?” “难道说什么?”二口胜也那喃喃自语的声音越来越小,以至于我无法听清他的后半句话是什么,“难道你担心那条线索会暴露我们的身份?放心,节目才进展到一半,村吉为了节目,肯定不会将我们的黑幕身份告知其他嘉宾的。我想他应该是随便拿了某个嘉宾的资料放进去了吧。” 说到此处,我注意到二口胜也的那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心下也对二口胜也和那黑袍人的关系,有了些许猜测。 既然已经回答了二口胜也的疑惑,那此刻也该让二口胜也来回答我的问题了。 “话说回来,二口同学。”我笑眯眯地望着他,就像是一只不怀好意的狡猾狐狸,“森花同学和花上同学的研究教室钥匙,应该在你身上吧?” “钥匙?”二口胜也下意识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什么,点头回答道,“啊......对,在我这里。怎么了吗?” 见他的反应如此,对于事情真相如何,我心里也大致有了点数。 二口胜也这般果断地认下了自己挂人者的身份,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我径直朝他伸出手:“既然钥匙在你这里,那就好办了。把那两串钥匙借我一用,我有急事要办。” 二口胜也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你要借那两间研究教室的钥匙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和那个谜题有关系。”这一次,我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朝二口胜也摆摆手,“好了,别说废话了。快点把钥匙给我吧。” “等一下。”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二口胜也用一种将信将疑的眼神望着我,“你不是有黑幕用的终端吗?就算我不把钥匙给你,你也可以用终端进去那两间研究教室吧?” 面对二口胜也的质疑,我也没有任何慌乱:“二口同学,你要明白这样一个道理——拿走两间研究教室的钥匙的人,未必是将森花同学挂起来的那位挂人者;但拿着终端进入别人研究教室的人,可一定是有着黑幕终端的黑幕。明白我的意思吗?我这只是在降低自己被发现的风险。” 二口胜也一时之间竟找不出别的理由来反驳我的话语,只好沉默着坐在椅子上。 “二口同学,怎么了?把钥匙给我吧。” 望着二口胜也沉默的模样,我心中明白,他现在理应是拿不出钥匙的。因为拿走这两间研究教室的钥匙,并将其封锁的,是黑袍人,而并非二口胜也本人。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二口胜也和那黑袍人,或许早就已经联手了。若是刚开始合作,二口胜也现在也不至于为了那黑袍人,而故意在我面前撒谎。 第386章 旧密道内 虽然在这一次交谈之前,心中早有这样的预料。但真的发现二口胜也一直以来都在与另一位黑袍人合作,且不为我所知,心中还是有些许的膈应。 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话既已说出口,同时也是为了以防万一,那两间研究教室的钥匙,我必须得要到手。 “那两把钥匙我没带在身上,要不明天我拿给你?” 二口胜也用故作轻松的语气,打破了方才的尴尬局面,面色之中带着一丝歉意。 “钥匙没带在身上?那就是在房间里?我可以现在和你回房间去拿。”面对二口胜也的说辞,我自然也有应对的手段,“总之,今天晚饭之前,一定要把钥匙给我。” 二口胜也或是见百般推脱逃不过,又或许是已经想到了如何应对我的方法,词句之中的推脱之意也减少了些:“你要借多久?” “这就要看嘉宾们解密的速度了。” “......” 二口胜也闻言又是一阵沉默。片刻后,他叹了口气,从片场的椅子上站起身。 “你在这等我一下,我下去拿钥匙。”二口胜也见我似乎也想跟着一同起身,连忙解释道,“我很快就回来。” 话毕,他便迅速地拉开研究教室的门,从口袋之中掏出终端,大步离开了片场。 目送着二口胜也离开的背影,我的视线也悠悠地转向自己手边放置着的实时监控。旧密道的监控之上,不死川正一一行人已全员进入密道之中,搜寻已有一段时日。 我不断地用手指随意切换着终端上的画面,一边盯着方才离开的二口胜也,一边确定着所有嘉宾们的位置,争取将所有的情报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 此时,被我监控着的六楼走廊。 不死川正一凭借着小城智树先前给他查看的纸条,利用他超于常人的记忆力,成功复述出了旧密道开启的具体步骤。 在场的三人除了不死川正一,小城智树和几世桥夕贵都已来过这一条密道。因此,在众人分工之时,有意地让不死川正一前往密道更深处的地方探索,几世桥夕贵则搜索密道中央,小城智树守在密道入口,担任起搜查和放风的工作。 在三人的齐心协力之下,这条不太长的密道很快便被搜刮殆尽,在确认此处没有任何的线索之后,不死川正一和几世桥夕贵于旧密道中央回合,而小城智树所在的密道入口,距离他们也并不太远,恰好能听到二人的谈话,并加入两人的讨论。 “你们有什么发现吗?”不死川正一率先提问道。 “如果你是说关于黑幕的线索,什么也没有。”几世桥夕贵关掉手中终端自带的手电筒,摇摇头道,“或许这条密道的确不是黑幕所指的答案。” 一旁的小城智树也轻轻点头,算是应和了几世桥夕贵的话。 不死川正一对眼下的一无所获并非毫无预料,但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并不只是为了搜寻黑幕给予的线索。 “几世桥,你上次所说的隐藏密道,是在哪一块区域?” “就在我身后。”几世桥夕贵平淡地回答道,“你可以试一试敲击一些墙面,空心的声响很明显。” 不死川正一闻言照做,墙面的另一面果然传来了清脆的响声。 “有找到开启密道的方法吗?” 在验收了几世桥夕贵的成果之后,不死川正一朝几世桥夕贵轻轻点头,算是赞许了他的成果。 “暂时还没有。”几世桥夕贵摇摇头,神色同样严肃,“如果迟迟找不到开启通道的开关,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像森花一样,利用黑白信鸽毒毒药物的化学爆炸来炸开入口。” “使用化学爆炸的话,会不会威胁到生命安全?这条密道很窄。”不死川正一扫视了密道内部,又轻蹙着眉询问道。 “根据之前炸通道的经验来判断,只要我们与被炸点保持一个安全距离,应当不会有事。”几世桥夕贵回答道,“比起这个,倒不如担心药物形成的化学爆炸,究竟能不能炸的开这面墙。这条密道内部的墙体,据我判断,应当是采用了一些防爆破的特殊材料制作,小型爆炸不知能否成功炸开它。” “防爆破吗......这可麻烦了。” “而且,森花死后,厨房里留下的黑白信鸽毒毒药物都被处理掉了。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想要炸开这扇门,只有两种选择:一,得到北鸣忍的同意,从她那里拿来黑白信鸽毒毒药物;二,去外面的武器售货机购买小型炸药,但是小型炸药的威力未知,无法保证到时是否会有安全隐患。” 在几人讨论的时候,小城智树则一言不发地站在密道入口处,静静地聆听着他们二人的交流。 他正靠在密道门的后边,那个三角形厚度形成的角落,如同隐藏在阴影之中的蝙蝠,静静地望着他们两人。 见二人暂且聊不出结果,他又悄悄抬起头,盯着密道口顶部的监控摄像头。这监控摄像头在漆黑的密道里,设备上仍有着细微的光点闪动,小城智树判断它应当还能正常使用。 与监控互相凝视的过程之中,一个有些荒谬的小想法,浮现在小城智树的脑子里——说不定,他们正在这条密道搜索的时候,黑幕就在他们的一墙之隔,通过监控望着他们。 “滴”。 一声轻微的“滴”声从门外传入耳中,小城智树侧过脸,让耳朵更加靠近门边。 尽管只有一瞬间,但他还是辨认出这是电梯停靠在六楼的声响。 有人上来了,又或者是方才遇见的、在研究教室进行解压谈心的两人准备离开。 他又靠在门边听了半晌,确认门外再没有传来别的动静,小城智树呼了一口气,这至少说明外面的人还不打算进入这条密道。 “两位,如果在密道上讨论不出什么结果,不如让我们将话题重新带回那黑袍人给予的线索?” 望着面前似乎已经完全忽略了自己的二人,小城智树无奈地开口道。 第387章 谜题之解 “两位,如果在密道上讨论不出什么结果,不如让我们将话题重新带回那黑袍人给予的线索?” 面前的二人似乎在密道一事上讨论得入了迷,完全不顾他这位站在密道入口处放风的可怜人。 不死川正一像是才意识过来小城智树仍站在密道之中,也自知他们在这条密道之中已停留太久:“......也是。不过,小城同学不必担心,关于谜题之中线索所放置的地点,我已有了些许头绪。 “只是,那个地点,我们三人都未必能够进得去。” “你已经得出地点了?”几世桥夕贵听闻不死川正一所言有些惊讶,“和我之前对你所说的一样,我还是认为那道谜题与这条密道有所关联。那道谜题之中的前三个符号——‘左箭头,一,二’,对应的正是这条密道开启的第一步:拉开左侧柜子的第一行第二个抽屉。” “几世桥同学是觉得,线索仍然在这条密道之中?”小城智树理解了几世桥夕贵的意思,侧目看向对方身后的那面墙壁。 “没错。根据不死川的记忆力,这条密道开启的步骤,与那黑幕给出的谜题,不是正好能够对应吗?我想,线索就在身后这面空心的墙后,只要我们找到开启方式,就能找到黑幕所说的线索。 “不死川,难道你说‘我们未必能进得去’,指的就是这面墙壁吗?我认识的你可不是会因为这种困难而气馁的人。” 几世桥夕贵真诚地向同伴们表达了自己对于这道谜题所有的猜想,他灼热的那双红眸,也正紧紧凝视着身后的墙面,就像离宝藏只有一步之遥的掘宝人。 “几世桥同学的猜测也有几分道理,但请允许我对此发表一些拙见。”小城智树出言答道,“我不太认为黑幕会利用线索引导我们继续发掘这条密道。如果几世桥同学先前根据建筑图得出的结论是正确的,在这条密道之后,隐藏着可能通往上层的电梯......黑幕会故意将线索放在那里,让我们提前到还未开启的上层去吗?” “若是如此,那么黑幕就没有必要用这条密道的开启方式作为谜题。”几世桥夕贵摇摇头反驳道,“把这条谜题作为线索,本身就是引诱我们来发现这条密道。” “如果依照几世桥同学的说法,我认为我们需要立刻停止前进。”小城智树却因几世桥夕贵的话语皱起了眉头,“在我收到那张纸条之前,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条密道的开启方式。若这张纸条是黑幕有意给予的,再加上这一道谜题,我推测黑幕极有可能在隐藏的通道或是上层布置了陷阱,‘线索’只是引诱我们掉入坑的幌子。再继续前进,可能会有危险。” 几世桥夕贵即使并不太认同小城智树停止前进的观点,但理智仍告诉他对方所言未尝没有道理。因此,他选择将答案交由在场最为公正的第三个人决定。 “不死川,你怎么认为?” 被点到名字的不死川正一从思绪之中抬起头,方才二人的交流他也听的一清二楚。此刻的他像一个公正的裁判,分别与两位选手对视之后,他轻轻下达了判决: “两位,事实上我先前所说的那个地点,并非在这个密道之中,也并不是几世桥夕贵先前猜测的,密道往上的上一层。” 出人意料的结果。 评委的发言,让正方与反方的辩手同时出了局。几世桥夕贵与小城智树对视了一眼,尔后才疑惑地朝不死川正一询问道:“如果这里不是答案,不死川,你想说的地点是哪里?” 不死川正一开始为自己面前的两位同伴,讲述着自己的看法: “的确,正如几世桥所说。那符号的顺序与开启密道的方式,是完全对应的。 “符号的表达为:左箭头一二,左箭头二一,右箭头二二,右箭头三三,右箭头问号右箭头三圆圈,右箭头和下箭头。其中,符号之中的箭头,对应着左右两侧的柜子。前四个符号串,中间的数字代表着行数,第二个数字代表着第几个抽屉。 “因此,前四个符号串所对应的,是开启密道方式的前四个步骤:拉开左侧柜子第一行第二个抽屉,第二行第一个抽屉,打开右侧柜子第二行第二个抽屉,第三行第三个抽屉。” 几世桥夕贵闻言也点头,只是话语之中的疑惑更浓:“前四个字符串都能对上密道的开启方式。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推测黑幕用密道的开启方式,暗示我们线索就在这条旧密道之中,这个思考逻辑应当没有问题。不死川,你又是如何从这条字符串之中,得出另外的地点?而且你所言的这个地点,还是我们无法进入的?” “几世桥,我理解你对于这条密道背后的通道感兴趣,但我对于这些字符串的解读还没有结束。”不死川正一及时用言语安抚了面前激动的同伴,并继续阐述着自己的看法,“问题便出在后面的字符串之中。 “在我们的理解里,后面的这几个字符串,指代的是‘将右侧花瓶逆时针转三圈,向下按一下’的这个步骤,也就是说,第一个右箭头指代右侧,问号指代花瓶,第二个右箭头指的是逆时针,三指的是转的圈数,圆圈指代旋转。最后一个字符串中的右箭头和下箭头,则是将右边的花瓶向下按的意思。可是,再仔细研究这几个字符串,便会发现不对劲。” 小城智树本就对字符串有自己的一番解读,如今不死川正一的话语,正中他先前的猜测之上: “如果‘问号’指代的是‘花瓶’,那么依照他先前的顺序,在最后一个字符串之中,符号不应当是右箭头和下箭头,而应该是‘右箭头问号下箭头’。但在最后一个字符串之中,却并没有问号的存在。换而言之,问号指代的并不是花瓶,而是这道谜题要求的解。” 第388章 黑幕的目的 “换而言之,问号指代的并不是花瓶,而是这道谜题要求的解。” 小城智树的话语说出口后,几世桥夕贵便将信将疑地继续追问道:“谜题要求的解?也就是说,那个问号指代的就是地点?如果说问号所在的位置,代表的是花瓶的话。和花相关有关的地点......是四楼的花园? “若是花园的话,那是个公共区域,我们又怎么会进不去呢?难道说......” 几世桥夕贵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他的思路也在此刻与不死川正一和小城智树达成了同频。 “看几世桥同学的表情,应当也知道真正的答案了。”一直观察着其余二人表情的小城智树,也在此刻悠悠补充道,“通过问号所指代的花瓶联想到花园,这一点是没有错的。但黑幕真正想要通过问号所传达的意思,比我们所想的还要更加细致。 “因为花瓶这个容器本身的作用,我们很容易会将关注的重点放置在‘花’这个字上,从而联想到花园,却忽视了问号所指代的‘花瓶’本身。若我们平日里有所观察便会知道,在花园之中,所有的花朵都是种在土壤里的,唯一有放置鲜花容器的地点,那真正存放着‘花瓶’和花盆的,只有一个地方——” “花园里的温室,森花同学的研究教室。”不死川正一接上了小城智树的话语,“这就是这条谜题引导我们要去的,放置着线索的真正地点。” “我有个疑问。”几世桥夕贵思考着开口,“现在温室和骑士教堂的钥匙,都已经被杀害森花的挂人者拿走了。也就是说,除了那位挂人者,其余任何人都无法进入那间温室。黑幕将线索放置在那里的作用是......只想让挂人者一个人拿到线索?” 密道内一片寂静,除发问者外的其余二人,都无法确切地摸透黑幕的真正想法。 “黑幕这样做,大概率有几种可能:第一,利用这一道谜题,给挂人者传递信息。至于为什么不私下交流,而采用布置谜题的方法,我的猜想是黑幕或许并不知道挂人者是谁,所以才利用布置谜题的方式,将要传递的信息放置于温室之中。黑幕要传递的信息,可能是要结盟的信号,也可能是威胁的线索,除非炸开温室的门,我们没有办法得到肯定的答案。 “第二,则是黑幕想要利用这一道谜题,除掉挂人者,故而以线索之名,在温室之中布置了陷阱。但黑幕与挂人者为什么会敌对,光从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也无法进行判断。” 听闻不死川正一的话语,几世桥夕贵却仍然不想放弃这个线索:“密道内的隐藏通道,以及花园之中没有线索,都只是我们自己根据谜题而产生的推测。我们不能因为线索像是在温室之中,就放弃在这两个地点的探索。既然这密道之中的隐藏通道,一时半会儿之间无法打开,我们待会儿就先去花园里看看,顺便观察有没有人想要接近温室。” 无论是怎样的猜想,都需要亲自实践才能证明。几世桥夕贵的话语,显然正中了不死川正一的心头。 “几世桥说的不错,若是确认过花园之中没有线索的话,我们也可以和北鸣商量一下,让她为我们提供部分黑白信鸽药物。若是在众人用餐的情况之下,以‘拿黑幕线索’这一点来请求,她应当不会拒绝。” “虽然我们目前一时半会儿拿不到线索,但是这道谜题,对于我们也不是没有帮助。”一旁沉思许久的小城智树也出声道,“若黑幕用这个方法,是为了指定某个人接受讯息的话。我们至少能够得出这个人的部分信息—— “其一,用密道开启方式作为谜题,这说明在黑幕的视角之中,这个人知道我们所处的这条密道的开启方式;其二,将线索放置于温室,说明此人有能够进出温室的权利。而我们也是根据这一点,推测出黑幕想要引出的,是有着森花同学研究教室钥匙的挂人者。” “等等,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黑幕想要传递消息的人,是有着黑幕终端的帮凶?”几世桥夕贵提问道,“如果挂人者不是帮凶的话,他又怎么能够知道密道的开启方法?除非帮凶与挂人者是同一个人,否则无法解释这一点。” “如果是黑幕帮凶,黑幕与黑幕帮凶处于同一方,想要传递什么消息,完全可以直接交流,再不济也可利用终端对话,没有必要大费周章设置谜题。”小城智树话语说到一半,眼眸忽而微深,“不过,如果黑幕与黑幕帮凶之间有内讧的话......那遵循不死川同学方才提出的第二猜想,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你的意思是说,黑幕想要杀了帮凶?”几世桥夕贵为小城智树这看似荒谬的猜想感到诧异,“我不太认可你这个理论。杀害一个帮凶,对于黑幕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那可不一定。如果有帮凶背叛了黑幕,那么黑幕想要用计除掉帮凶,不是合情合理吗?”小城智树笑道。 不死川正一听闻此话,却若有所思,面色也凝重了起来。 “无论那一份线索是否真的存在,我们得想办法到温室里看一看。”不死川正一蹙着眉头道,“背叛的黑幕帮凶,说不定也能成为我们逃出去的助力。” “我支持进入温室查看。只是,我还是不觉得会有帮凶背叛黑幕的情况。我更倾向于是黑幕发现挂人者知道了这条密道,想要引出那个挂人者,给他传话合作或是杀害他。”几世桥夕贵大致讲解了自己的看法,“那么,接下来怎么做?先去花园搜索看有没有线索,如果没有的话,再想办法进入温室?” “就这样决定吧。不过,无论是黑幕帮凶还是挂人者,我认为他不会在活动时间前往温室。在今晚夜巡结束的时候,我会在花园待着多留意一下。” 不死川正一为这场对话做出了最后的决定,记忆却无可避免地回到了上一起学籍裁判之中,罗素对于挂人者身份的总结。 除去他本人以外,罗素给出的电梯案挂人者为:北鸣忍,星见俊司和信永真幸。 拥有温室钥匙的人,黑幕可能想要引出的挂人者——会在这三个人之间吗? 第389章 监控盲区 二口胜也最终还是回到了六楼。 “哝,钥匙都在这里了。”二口胜也将手中的带着白百合挂件的钥匙与另一把猎枪挂件的钥匙,一并递给了我,“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了,二口同学。你放心,我知道你没有黑幕终端,等我借用完,很快就会把钥匙的使用权还给你。” “哼,知道就好。”二口胜也口中嘟囔着,转过身朝我挥了挥手,“走了。” 伴随着研究教室的门被轻轻地关上,我握着手中的那两把钥匙,面色严肃,头脑中思绪纷纷。 就在方才,我不断地切换实时监控,确认了每个人的位置。 不死川正一,几世桥夕贵和小城智树三人在旧密道之中,观察片刻后,我注意到监控里的小城智树仿若与我心有灵犀一般,朝旧密道中的监控抬眼望了一眼,不由得让我没来由地一惊,下意识地切换到了下一个监控。 而其余的星见俊司、信永真幸和罗素,甚至包括二口胜也本人,在我利用实时监控找到他们时,他们都各自有一段时间的视野盲区。 星见俊司这一次没有待在房间之中,而是一直待在水疗中心。在按摩完之后,他进了男温泉池的更衣室,大约一两分钟后便更换好了浴衣,进入男温泉池中泡温泉。 我的实时监控捕捉到信永真幸时,她面前的公共电梯门正好打开。我注意到她怀中正抱着一个来自杂物间的褐色布袋子,与上一起案件之中放置森花誓子遗物的袋子似是同款,但无法从监控之中辨认出那袋子里究竟是什么。 电梯门开启的刹那,她从电梯中快步走出,面色凝重地走回房间。在回房后没多久,她便提着那褐色的布袋步入了卫生间中,此后便一直没有离开。 罗素更是从头到尾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监控视野之中,完全捉摸不透他的行踪,让人不禁怀疑他是否又玩了上一次的把戏,消失在了某处。若根据罗素本人的习惯,他也可能待在已丢失监控视野的杂物间中,但此刻也无法得到任何验证。 至于二口胜也本人,由于六楼走廊的监控被黑,我无法获取他等待电梯时的动向。但可以确认的是,在信永真幸离开电梯回房进入厕所后的不久,二口胜也才搭乘电梯下楼回到房间。倘若要对此进行合理化的猜测,只能是信永真幸刚刚才使用完电梯回到二楼,故二口胜也只能在她之后按下电梯键,等待电梯从二楼来到六楼。 搭乘电梯回到自己的房间,二口胜也径直走向卧室,打开衣柜似是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之所以称之为“似是”,则是由于监控的视角问题,衣柜的门正好挡住了二口胜也的动作,我无法确定那钥匙原本是否真的存放于二口胜也的衣柜之中。 总之,在他一番看似翻箱倒柜的模样之后,二口胜也将衣柜门关闭,手中拿着两串钥匙,将其塞进了裤子口袋之中,又快步离开了房间,乘坐电梯回到六楼。这一次相比于下楼,几乎在出电梯口后不到一分钟,他便返回至我的研究教室。 如果光看二口胜也这一路上的行程和时间,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但六楼走廊监控缺失的那一段时间,仍然令我有些在意,此时,心中一直怀有的疑惑更甚—— 二口胜也,究竟是否是真的挂人者? 先前我询问他的时候,他称自己“算是”挂人者。而从我在他去取钥匙之前的试探结果来判断,他可能是与黑袍人联手,参与了挂人行动,但并没有拿走森花誓子身上的研究教室钥匙和黑白信鸽货币。 若排除黑袍人是二口胜也的情况,那么黑袍人最有概率会是谁呢? 目前,除了星见俊司的房间之外,温室、杂物间、六楼的走廊和楼梯间的监控也已经被黑。因此,黑袍人将钥匙递给二口胜也,就只有两种途径—— 第一,黑袍人从楼梯间直接走到六楼,在二口胜也等电梯的时间段内,面对面将钥匙给他。 我不断切换实时监控的场景、确认其余嘉宾位置的这一段时间,并不能完全保证不在监控范围内的嘉宾们会不会离开原先所在的地点,前往楼梯间。更别说还有罗素这位一直没有出现在监控视野中的存在,他是最有可能采取这种方式的。 第二,黑袍人在短暂的视野盲区之时,唤来黑白信鸽,让黑白信鸽代替本人将两串钥匙送到二口胜也处。这种方式是最为便捷的,几乎每一个嘉宾都能够做到。 由于不死川正一在监控之中,一直与小城智树和几世桥夕贵在六楼的旧密道内,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并不会离开旧密道的模样。故而上面两种方法对于他而言,都不好实施,因此,在嫌疑人名单上,我第一个暂时划去的,便是不死川正一。 至于信永真幸, 虽然先前我推测暗杀小城智树的拙劣手法,是出自她之手,这让她的身份显得十分可疑。但倘若这些不成熟的暗杀真是她所为,我并不认为她会在给小城智树递纸条的时候,会细致到特地穿上男款的鞋子用以伪装、混淆视听。由此来看,信永真幸的嫌疑也可以暂且排除。 最后,就只剩下星见俊司和罗素,这两个在我眼中嫌疑不分高下的人物。但认真思考了片刻,我还是为这两人的嫌疑程度划分了优先级。 星见俊司,在上一起案件之中,他是罗素于学籍裁判上点出的电梯案嫌疑人之一。而根据刚才的排除法,罗素在学籍裁判点出的其他三人——不死川正一,北鸣忍和信永真幸,都分别排除了嫌疑,那么从客观事实层面来看,最有可能的挂人者就是星见俊司。 只不过,上一起学籍裁判之中,电梯案的嫌疑人的总结都是由罗素通过逻辑推导而出的。若罗素自己便是黑袍人,那么这一疑点便会自然而然地被推翻。 况且,关于星见俊司,更令我在意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第390章 针孔摄像头 星见俊司曾亲自对我交代过,他放置于卧室床头柜的那张金色半脸面具丢失的事情。现在想来,星见俊司主动向我告知这一点,却是意外暴露了在场可能还有另一位“拥有黑幕终端”的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存在。 甚至我与他就这件事对话的时间,还是在我从监控之中,捕捉到那递纸条的黑袍人之前。 如果他就是黑袍人,这样做岂不是相当于向作为节目组原定黑幕的我,提前自爆场上还有另一个黑幕的事实? 若是从这一点上来看,星见俊司的嫌疑反倒是淡了许多。这不禁让我怀疑——我对他的猜忌,是否真的是我对他来自狱川县的刻板印象太过深刻? 还是说,主动交代面具丢失的事件,也是星见俊司计划之中的一部分?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他的计划,他又是为了什么呢?作为黑袍人,他在先前三起案件之中,潜伏了这么久,总不能是为了那个金色半脸面具,而自爆自己作为另一个黑幕的存在吧? 而要说黑袍人要做什么大事,作为村吉方的工作人员,他是绝对不可能在第六期案件之前有所动作的。 无论发生什么事,节目都必须顺利进行下去——这是村吉和筱木副导演两派之间的最基本共识,也是节目组的第一要务。这档节目的每一期背后,都是一笔巨额的收入,也是节目组工作人员福利待遇提升的基本保障。为了确保节目的档期,黑袍人不会选择这样早就提前让我或其他人知晓他自己的存在。 因此,我将怀疑的目光,又重新放在了行踪可疑的罗素身上。 虽说罗素在上一起的挂人案之中有着不在场证明,但现在既然已推测黑袍人与二口胜也早就联手,罗素也不能排除出黑袍人的嫌疑范畴外。 若罗素是黑袍人,身为节目组工作人员,他可以提前告知二口胜也秘密电梯的位置和电梯开关的具体位置,再让二口胜也单独完成挂人操作,自己则与小城智树、几世桥夕贵两人于花园中制造关于电梯案的不在场证明,将自己完全剔除出嫌疑人的范畴之外。 在案件之后,他再通过看似紧密的逻辑,将二口胜也一并排除出电梯案的挂人者之外,并在事后让二口胜也将两把研究教室的钥匙给他,他便可以什么都不做,也不沾染任何嫌疑的情况下,坐拿两把研究教室的钥匙。 这个方法不仅完全可行,而且是十分高明地隐藏自己的手段。 况且,罗素在目睹北鸣忍调整参数的过程,知晓她是燃烧案凶手之后,居然选择替北鸣忍隐瞒她是真凶的事实,这显然不是一个普通嘉宾会做出的事。 若不是知晓这是一档节目,知道即使投出错误的凶手,节目组也需要为了档期将无辜者处死,对于一个被清除记忆后,什么也不知道的普通嘉宾视角里,校规里所言的“不投出真凶便会迎来全员处刑”这一点,是只要违背一次就会死亡的、板上钉钉的铁律。 罗素凭什么在知道北鸣忍的真凶身份后,宁愿承受包括他自己在内,除了北鸣忍以外的所有人一同死亡的风险,也要替她隐瞒?这显然不合常理。 但如果罗素是节目组派来的工作人员,他知道即使处刑了不是真凶的下宫江利香,这场自相残杀还会继续进行下去。这一切都似乎说得通了。 只是,若罗素是黑袍人的话,依旧有一个无法解释的疑点。 假设罗素是黑袍人,在上一起学籍裁判上通过逻辑指出电梯案嫌疑人之时,他就不应当突然发现自己的逻辑错误,将二口胜也重新拉回到嫌疑人的范围之内。 虽说这一举动,从某种意义上让他与二口胜也的关系看起来生疏,不容易联想到他们二人联手的可能,但实质上起到的作用很小,甚至还将二口胜也再一次拉入了电梯案嫌疑人的风口浪尖。若不是我和北鸣忍二人出言支持他,不能保证二口胜也是否会再次成为焦点位置。 不过,我与北鸣忍的举动,罗素也并非不能预料。北鸣忍是燃烧案的真凶,这是罗素在学籍裁判前已知的结论,因此他只要言语间带有帮助北鸣忍撇清嫌疑的意味,北鸣忍为了将自己的嫌疑摘出去而自愿帮他说话;而我是本场自相残杀的黑幕,二口胜也是节目组派来的关系户,我也自然不会放任他就此落入被他人怀疑的境地。 可无论如何,这样做的收益还是太小了。况且,根据我对于罗素的了解,他这种对逻辑极其执着的人,应当更会去追求一种完美符合逻辑的结果,这种收益低,且风险不可控的事,罗素应该不会选择去做。 由此看来,这两位嫌疑人都是各有各有的疑点,很难判断得出谁是其中那位真正的黑袍人。 但是,在谜题被破解后,答案应当很快就能知晓。 我低头凝视着手中的两把钥匙,不由自主地将其攥紧了些。 ...... 当天晚上,宵禁时间过后。 我坐在监控室中央的座椅上,仰头欣赏着被我特地挑出来的花园监控,以及花园密道的几个入口的监控图像。在我手旁,则摆放着另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上的显示的场景,赫然是温室门口和温室内部的一部分监控。 的确,温室内部的监控已经被星见俊司黑了,但对于可以与外界名正言顺沟通的我而言,并不是没有其他替代监控的方法。 在我初步想到这个计划的时候,我便提前向村吉申请,要了几个隐蔽的针孔摄像头。虽然针孔摄像头能拍摄的范围不比监视器,但总归不算完全丢失某一区域的视野。 实际上,我本想将所有监控被入侵的地方,都安装针孔摄像头弥补视野的缺漏,但当时村吉则以预算有限的名义,到最后只为我批准购买了两个针孔摄像头。为了计划需要,我只得将它们安装在了温室门口,以及我所放置“线索”的位置上方的装饰里。 见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我盯着面前和手边的几个监控,静静地开始等候黑袍人的到来。 第391章 温室来者 监控屏幕之中,夜晚的花园静谧祥和,植物们簇拥在一起,与监控背后的主人一同等待着外人的到来。 不知不觉,时间已来到了凌晨两点半,几个监控录像之中都没有特别的动静。我皱着眉头,又拿出终端,调出实时监控,一一切换查看二楼的私人房间之中其余嘉宾们的情况。经过一番观察,除了由于房间监控被黑无法知晓行踪的星见俊司,以及在房间内休息的北鸣忍之外,其余嘉宾此时竟都不在自己的房间之中。 ......什么情况? 我又抬眼望向自己提前在大屏上调出来的花园和其余几个监控画面,依旧没有一个人的身影。 这个时间点,居然没有一个嘉宾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也没有一个嘉宾来到花园和温室破解谜题。他们都去哪了? 监控的视野盲区,除了星见俊司的房间,就只有杂物间、六楼走廊和楼梯间,这个时间点,嘉宾们会去哪里呢? 我第一时间将终端的画面调至旧密道的实时监控,这里是最容易让人误解为谜题之解的地方。 果不其然,旧密道里的确有一位嘉宾。但此人不是先前在旧密道见过的不死川正一、几世桥夕贵和小城智树三人,反而是一个让人颇有些意外的人——信永真幸。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男性穿的长浴衣,袖子和下摆盖住了手臂和腿,头上却反常地戴着一顶沙滩帽,从监控之中的背影观察,我一时之间竟认不出是哪位嘉宾。 我定睛一看,那人头顶的沙滩帽,应该是四楼室内泳池卖的日常用品之一。 难道说在这栋建筑之中,还有其余的人存在?这不可能。 一个可能性瞬间浮现于我的脑海之中,我又观察了一遍那人行走的模样,心中更加确定自己的推断。 只是,信永真幸这样做,是想做什么?难道她要动手杀人? 她想杀谁?小城智树?可是她会如此轻易地,光凭那天在楼梯间偷窥到小城智树进入密道,就断言他是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或帮凶吗? 那人跟随着信永真幸停下了脚步,信永真幸漠然转过身来,对那人说了些什么。那人缓缓抬起手来,精准地在信永真幸面前的适宜高度停下。信永真幸从自己怀中一直抱着的布袋之中,掏出一把手枪,放置在那人的手里。 尔后,我一边目睹着实时监控之中信永真幸的动作,一边时不时抬眼扫向花园和温室的监控。 密道入口附近的监控很快也有了动静。 本应夜巡完的不死川正一,却突然出现在水疗中心的走廊,他径直掀开男温泉池门口的帘子,进入了男温泉池更衣室,而在男温泉池的监控里,不死川正一却未连贯地出现。若是根据现状合理推测,他应该是进了那条连接花园和男温泉池的密道。 我又瞥向了花园的监控,依旧没有不死川正一的身影,心下了然了不死川正一的想法。 通过回看今天的监控,我已经确定不死川正一在今天下午,与几世桥夕贵和小城智树来到花园搜查过。结局不用多想,自然是失败而归。 因此,我想不死川正一应是破解了我的谜题,知晓线索的放置地点正是在温室之中。 而对于不死川正一这样的普通嘉宾而言,明面上的信息所表达的是——拥有温室钥匙的人,一定和森花誓子的死亡脱不了干系。 故而,他此番的行动,就是为了躲在密道里,观察是谁使用钥匙进入了温室,谁最有可能是挂人者。 手旁,信永真幸已经做完了她的准备。她将那人独留于密室之中,自己则开启旧密道扬长而去。 见信永真幸已经离开,我将终端上的实时监控关闭,随意地放置在手旁,开始全神贯注地盯着花园与温室的监控。 原因无他,只因已有一人,不做任何伪装,便从花园的大门处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闲庭信步如在自己家的后花园。 而那个人的身影,我自然也很熟悉了。 ——二口胜也?! 两串研究教室的钥匙都在我手中,他没有温室的钥匙,也没有可以进出旅馆内任意房间的黑幕终端,他来花园干什么?要知道,不死川正一此时还正躲在密道里看着呢! 难道他给我的是假钥匙?还是说...... 只见二口胜也大步走向森花誓子的研究教室,在门前立定。门口我偷偷放置的针孔摄像头,已如实地向我展示了二口胜也进入温室的手段—— 只见他从裤袋之中掏出一部终端,轻轻贴在门锁之上,霎那间,温室的门便传来清晰地开锁声。 ......是黑幕终端? 虽然温室之中面积较大,但显然种植用的区域并不适合放置针孔摄像头。二口胜也径直往温室的会客区走去,很难不让我怀疑他是否知道我向村吉提出的物资申请。 他很快便找到了放置于会客区书架上的线索——一个小小的u盘,而我也从书架上的针孔摄像头,清晰地辨别出,拿走线索u盘的人就是二口胜也本人。 我很快便整理好情绪冷静下来,开始分析现在的情况。 线索u盘之中,只存放着黑袍人递纸条的录像,录像里小城智树的房间号,还被我刻意截去,对于黑袍人而言,基本没有什么作用。 这个线索u盘,本质上就只是一个引诱黑袍人出现的幌子,我自然不可能在其中,透露什么与黑幕有关的实质性关键信息。因为并不能排除普通嘉宾们用强制手段打开温室,拿下线索的情况。 而若只是放这一小段录像,就算被其余嘉宾拿到这个u盘,也只能由此猜测我们之中有人被黑幕传递了信息,或是可能与黑幕达成了合作。 如今二口胜也利用终端打开森花誓子研究教室的门,取走线索来看,大致可以得出几个结论—— 其一,二口胜也手中有黑幕用终端,或者能有使用黑幕用终端的途径,他骗了我。 一开始节目组对我与山本的告知是,为了确保二口胜也作为嘉宾的参与感,并没有为他提供无限黑白信鸽货币和可进入任何地点的终端功能。 而外界与旅馆内部进行物资交换的唯一途径,只有通过监控室的物品运输通道。虽然二口胜也的赌场之中,有着能直达监控室走廊的秘密电梯,但监控室的门仍然需要黑幕终端才能开启,他不可能背着我和山本自己去向外界请求拿到终端。 第392章 枪鸣 而在今天下午,二口胜也离开我的研究教室之前,我还特意试探性地用言语再次确认了一遍他终端的情况—— “你放心,我知道你没有黑幕终端,等我借用完,很快就会把钥匙的使用权还给你。” “哼,知道就好。”二口胜也口中嘟囔着,转过身朝我挥了挥手,“走了。” ...... 若二口胜也没有撒谎,则证实了我下面要说的第二个结论。 其二,也是于我而言最重要的一点——黑袍人与二口胜也已经实锤联手合作。 由先前的监控录像可知,二口胜也和黑袍人在同一时间一起出现,说明二者绝不可能是同一人。而我在今天下午也已经给了他提醒,说明了那线索u盘之中并没有和他有关的信息。 更何况,他作为坂田娱乐公司高管儿子的身份,就代表着节目组绝对不会允许他出现危险,更不可能主动把他的线索用以伪装黑幕的线索。二口胜也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吊儿郎当,但生意人的脑子又怎么会不灵光?他自然知道节目组对他的态度。 因此,二口胜也根本没有需要来温室取走线索的理由。 但如今,他却出现在了这里。 黑袍人宁愿要让节目组派来的二口胜也陷入被怀疑的黑幕舆论之中,也不愿意自己现身?这黑袍人就如此有自信,可以在学籍裁判之中保住二口胜也吗? 还是说,那黑袍人的身份背景比二口胜也还高? 仔细想来,这黑袍人宁愿违反二口胜也的意愿,也要让二口胜也参与挂人,现在又让他来帮自己取线索,就像是在使唤二口胜也一样。 如果从这一点上思考,身份背景比二口胜也更加强势的,就只有来自那个掌管着全国各行各业的家族的几世桥夕贵了。 其三,这一次的监控录像完善了我许多先前未定的猜想。 首先,另一个黑幕终端是存在的。若这终端不是二口胜也从节目一开始就携带着的话,就只能是黑袍人本人的终端。 节目开始前,我和山本御人有去道具组取过终端,当时查看过终端的数量,正好是16个终端。我只是无法确定,在节目开始的这段时间之内,节目组是否还制作了新的终端,用某种我并不知道的方式运送进来? 但据我的理解,节目组应当不会为二口胜也而再建一条运输通道。《死亡游戏》爆火是在节目开始之后,在那之前,虽有坂田娱乐公司的资金支持,但为了改造这间酒店就已花了大笔价钱。 况且,先前二口胜也经常托我和山本御人帮他拿外面从监控室运进来的东西,若他真有其它可以和外界互送东西的通道,完全不需要给我和山本御人花费这么多小费。 由此来看,终端应该还是黑袍人的。黑袍人或许是与二口胜也交换了终端,用以让二口胜也进入温室。 黑袍人拥有着黑幕终端的事实既然已经确定,这也便意味着,黑袍人就是节目组派来的、和我与山本御人一样的工作人员。只是对方的存在并不为我和山本御人所知晓。 若在之前,我大概率会认为这是节目组在这一季的新创新,为了带给我和观众一点新惊喜所搞出来的节目效果。可如今山本御人已死,还是在村吉章介和筱木秀高副导演互相争夺节目归属权这样的特别时期,我如何想都认为这与村吉本人脱不了干系。 因此,对于黑袍人,我也很难继续以普通的眼光看待对方。 在这个特殊时期,在明明已经有了我和山本御人这两个老黑幕的情况下,村吉却还要引入二口胜也和黑袍人这一个新黑幕? 若村吉想要在节目之中安插自己人,完全可以把山本御人换成他原定的黑袍人与我一同合作,这也可以让年龄唯一不符合高中生的山本御人,能好好地待在编剧组工作。 可最后,和我一样站在筱木秀高副导演一派的山本御人,还是死在节目开始前就检查多遍的处刑道具之中,死因被鉴定为一场“意外”——村吉究竟意欲何为不用多说。 一股无名火又缠上心头,我抬眼望向花园的监控,二口胜也在离开温室的时候,被早就埋伏在花园密道里的不死川正一堵在温室门口。画面之中,不死川正一似乎正质问着二口胜也,两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既然已经看到结局,后续的发展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了。二口胜也若找不到好的说辞,估计之后免不了假死的命运。 我一脸平静而又冷漠拿起自己的终端,将终端的桌面重新调整回学院用,起身乘坐秘密电梯,准备回到片场,想办法给二口胜也救救场。 没办法,即使心中因为山本御人的死,对村吉有再多的怨恨,但二口胜也是与这件事无关的。也许二口胜也选择站在自己的亲戚那一边,但他本人也已经就山本御人的事为我道过歉,我不会把怨恨发泄在他身上。 于私情而言都已是如此,更别说我作为这档节目的黑幕,帮助赞助商派来的人摆脱麻烦,也是我必须要做的。 秘密电梯停在了片场,我快步朝片场的门口走去,正准备打开研究教室之门的刹那,却意外地听见了一个不属于活物的声响。 “砰——” 是枪声。 由于有过先前第二季的经验,我迅速侧身靠在片场的墙后,只用耳朵贴着片场的门,认真聆听着外面的声响。 方才的枪声很响,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发生在六楼走廊。 而如今六楼走廊的监控被黑,此刻又是熄了灯的宵禁时间。在不清楚外面的情况之前就贸然出门,很容易会被当成凶手的活靶子。 只有一发子弹,不是连射,这意味着对方拿着的不是自动枪械,应该就是普通的手枪。根据之前节目组给我发的嘉宾黑白信鸽货币列表来推测,对方拿着的应该是最便宜的那一种小型手枪。 我屏息凝神,认真聆听着外面的声响,不敢有任何的懈怠。 第393章 爆炸声响 我将耳朵贴在研究教室的门扉上,屏息凝神地听着外头的声响。 就这样在研究教室之中维持着这个动作整整五分钟,但出人意料的是在这期间,门外都未再有枪械声响起。但我紧蹙着眉头,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方才条件反射的惊讶,早已在这漫长的五分钟之内平复,我右手拿出终端,用单手熟练地切换到黑幕用的桌面,点开实时监控功能,想要查看其余嘉宾们的情况。 点开实时监控的摄像头,我一一确认着其余嘉宾的位置。 二楼走廊,北鸣忍依旧位于自己的房间休息,似乎并没有被方才的枪声所扰。而信永真幸于此时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沙发上似乎在想些什么。 花园监控之中,二口胜也和不死川正一仍然待在一起,面色严肃地聊着些什么,想来也是质问二口胜也手中的黑幕终端。 星见俊司则出现在一个令人意外的地方,他正在五楼走廊一边等待着电梯,一边查看着手中的终端。片刻后,电梯正正好好地停在他面前,他迈入电梯,身影消失在其中。通过监控之中电梯最后停下的楼层,可以判断出星见俊司最后回到了二楼。 小城智树则正在我的对房——内田京子的研究教室,他此刻的动作与我相似,只是他选择将身子整个靠在门上。从他的动作和警惕的神色来看,他应当是与我一样,也听到了六楼发出的那声枪响。 只是,小城智树的防范意识还是低了些,若门外的人拿着的是自动枪械,直接朝门开枪,将身子靠在门上是很难躲开的。 如此一来,便只有罗素和几世桥夕贵,没有出现在监控的视野当中。 还剩下最后旧密道的监控还没有查看,但我却在切换画面时,就莫名有一种预感——在旧密道的监控画面之中,我势必能看见罗素和几世桥夕贵其中一个人的身影。 我的预感没有错。 几世桥夕贵正在旧密道之中,但他的姿势却显然昭告了他的结局。 他躺在旧密道的地板上,周边是一片狼藉,一动不动,仔细放大监控画面,似乎还能看见他睁开的双眼,以及他额头中央的弹孔。 看来方才枪声的受害者,此刻已经很明朗了。 监控画面之中依旧没有罗素的身影,但我也并不着急去锁定罗素的所在地。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他人发现几世桥夕贵的存在,尤其是——在安全的情况下。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我拥有着黑幕用的终端,而且目睹了信永真幸在密道里做的所有的准备——她在密道之中放置了小型炸药! 而我方才从监控之中所见,只有几世桥夕贵的尸体。而既然已经布置了炸药,信永真幸不可能不用,因此,我猜测她极有可能是用了小型炸药的延时爆炸。 现在还不是安全的时候。 正当我凝视着终端之时,我紧贴着门板的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对面的房间开门的声音。 ......嗯?小城智树离开房间了? 我切换着终端上的页面,小城智树果然已经不在内田京子的研究教室里。 他要去做什么?难道......他想进入密道?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个想法忽然浮现于脑海之中,还来不及做出推理和确认。但如今情况紧急,手边又没有六楼走廊的监控,我必须得出去外面看看小城智树究竟是否有想进入密道的想法。 我有意地压低自己开关门扉的声音,蹑手蹑脚地来到六楼走廊。果不其然,小城智树正拿终端打着手电筒,正在一步一步拉开两侧柜子的抽屉。 眼看小城智树已经开完柜子,手已经贴在花瓶上,眼看就要转动花瓶。 可恶,管不了三七二十一了。 这一起案件当中不能再多死一个人了。 依照节目组的安排,进入第六期节目指认黑幕的环节之时,最好保证5至6个人存活。 第五期案件现在还没有开拍,还不知道是否会出现双杀案件。在黑袍人已经确定为节目黑幕的情况下,9人之中有3个黑幕,倘若小城智树就这样进入密道被毫无防备的炸死,第四案处刑又要再处死一人,进入第五案就只剩下6个人,3个黑幕。 第五期案件按最好的情况算,只死一人处刑一人,那录制第六期节目的人,极大概率也就是我、二口胜也和黑袍人三个黑幕,以及和我站在一边的北鸣忍了。只存活四人的这种情况,本就已经不符合节目组想要的理想条件。更别提,倘若第五起案件出现多杀案件的话,最后便只剩下我、二口胜也和黑袍人3个人。 ......三个黑幕在现场指认我这个黑幕吗?演技大比拼?有点意思。 但上面所说的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为重要的一点在于——这条旧密道内部的墙壁,带有极强的防炸功能。若让炸弹在里面爆炸,应该不会波及到六楼的其他区域。 虽说小型炸药的威力严格来说不算特别大,但挡不住信永真幸买的量多啊! 这座旅馆原身是酒店,以节目组的预算,自然不可能将整个酒店都更新一遍,只能在酒店的墙面上涂一些防爆破的材料,或者进行一些普通加固等等。 若是打开密道,又正逢小型炸药爆炸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我一把冲上去抓住了小城智树的手,制止了他想要转动花瓶的动作。 小城智树见我突然出现,不由得一惊:“早川同学,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难得又卸下了平日里笑盈盈的伪装,神色染上了些许焦虑与不安。我注意到他在与我谈话间,有意地瞥了两眼密道的方向。 ......他知道几世桥夕贵进入密道里面了? “我才想问你,小城同学,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呢?你刚刚没有听见枪声吗?为什么还在外面待着?” 我装作一副无辜的模样,抬眼望向小城智树回答道,阻止小城智树转动花瓶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第394章 僵持第4章 (非)日常篇结束】 “枪已经响过了,已经不会再有危险了。早川同学,我现在有不得不去干的事,你先回去吧。” 话毕,小城智树加大了转动花瓶的动作。我紧抓着他的手,头脑之中却飞快地解析着小城智树的话。 不得不去干的事?什么事?小城智树又为什么敢断言枪响过了就不会有别的危险? 难道说......几世桥夕贵的死,和小城智树有关系? “小城同学,你要做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吗?” “早川同学,既然你也听见了刚刚的枪声,我告诉你——几世桥在里面,我进去为他收尸,这总可以吧?” 小城智树此刻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说话的语调极快,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失去礼节的模样。 我们二人这般僵持着,却听见墙内传来一声巨大轰鸣响声。 这爆炸的声响很明显,甚至震的圣母像处的墙面都有些许裂开的痕迹。 我和小城智树都呆呆地盯着那些裂痕,直到连环炸起的声响停止,一时之间都说不出话来。 待到声响平息之后,我们二人也久久没有开口。 我感受到小城智树握着花瓶的手松了力道,他转过身来,用一种复杂的神色看着我。 “早川同学,你......” 他欲言又止。 与小城智树那双眼睛对视的那一瞬间,我霎时间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于是,我也陷入了沉默,思考着究竟要用怎样的语言,才能把方才有些冲动的行为圆过去。 利用演技装傻?这看起来是目前唯一的方法了。但小城智树先前在学籍裁判上的时候,早就已经看破我和北鸣忍演的戏了,这一次还能够欺骗到他吗? 在百般思考过后,我选择用我最惯常的手段——一个提问来作为回答。 “小城同学,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刚刚说几世桥同学在里面,你要进去为他收尸。我想问——你怎么会知道,几世桥同学已经死了?” 这一次换小城智树沉默不语。他盯着因方才的轰炸,画布有些凸出来的圣母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早川同学,先进去吧。”他低声说道,面色却前所未有的凝重,“你放心,在这场学籍裁判开始之前,我不会做什么。” 我读懂了他话语之中的言外之意,有些诧异地挑起了眉,但也如他所愿,乖乖地松了手。 我方才的提问,对于小城智树而言,并非是没有破局之法。他完全可以称自己只是听到了枪声,所以猜测几世桥夕贵已经被杀了,这样的谎言对于他而言并不难,他不可能想不到。 但这一次,他却选择了回避话题,看来几世桥夕贵的死亡,和小城智树确实脱不了关联。 可小城智树的反应,比起作为真凶,反倒更像是有意地将嫌疑揽在了自己的身上,这是凶手绝对不可能会干的事。 可是,他又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做? 密道的机关是信永真幸设置的,虽然根据我在密道监控之中,对于几世桥夕贵的尸体的观察来看,真凶也可能另有其人。 但如果几世桥夕贵是作为节目黑幕的黑袍人所杀,那很显然对方估计是想要效仿我故技重施。依照密道的布局来看,黑袍人想要嫁祸的人,应该就是设置密道机关的信永真幸。 怎么样这个凶手的嫌疑,也不太可能会落到小城智树的头上。 ......难道小城智树想要替信永真幸抗嫌疑? 可是按照之前我的推测,想要杀害小城智树的人,应该就是信永真幸才对。信永真幸想要杀小城智树的话,若小城智树来求和,他们两个有联手的可能吗? 就算小城智树主动求和,但我想以信永真幸的性格,要找联手的对象,她应该更有可能选择星见俊司。再者说,小城智树在他眼里,应当是有黑幕的嫌疑,否则她不会用拙劣的手法尝试性地去杀害他。 在毫无威胁手段的情况下,想与黑幕联手的后果——本柳真夕美就是下场。 但是,就算小城智树把嫌疑都揽在自己身上,又有什么用呢?对于黑袍人来说,无论是把凶手嫁祸给信永真幸,还是嫁祸给小城智树,其实都是一样的。 总而言之,现在再怎么思考也无济于事。小城智树方才说,他在学籍裁判开始前不会做什么,这也意味着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的计划,是在学籍裁判开始之后。 在那之前,我必须想出一个合适的措辞,以防小城智树在学籍裁判上指出我可能是黑幕这一点。 我目睹着小城智树将那花瓶逆时针转了三圈,伴随着轰隆隆的声响,密道的门缓缓朝左移动,向我们展示了密道内部惨不忍睹的情况。 一股浓郁的烧焦气息从密道之中传来,比常森美姬那时候更甚。我下意识地捂住鼻子,跟着小城智树往里望去。 几世桥夕贵的尸体就静静躺在那里,已经面目全非。几世桥夕贵尸体的周围,四处散落着各种各样不应当出现于这条旧密道之中的奇特物品,但最引人瞩目的,应该还是密道更内部,另一个仍在燃烧的,人形状的物体。 由于旧密道内部因信永真幸的布置,火焰一时半会儿还没有熄灭。我和小城智树暂时无法直接踏入旧密道之中。由于无人进入,旧密道的门很快便又缓缓合上。 我听见身侧的小城智树又叹了一口气。 黑白信鸽很快便从某个角落飞了出来,在我和小城智树的面前落定。 “小城同学,早川同学,两位尸体发现者,请稍微等一下。”黑白信鸽柔声说道,“密道内部的火焰还未熄灭,说不定还有危险。请稍等片刻,我马上进去检查和灭火。” 黑白信鸽说完,便又不知飞往何处离开了,只留下我与小城智树两个人,盯着那副圣母像不语。 我拿出终端,却一眼发现了二口胜也所发来的消息。 二口胜也:救我。 我心下了然这部终端背后真正的主人是谁。我没有理会他,而是在班级群里简单地向其余嘉宾们阐述了一下我和小城智树发现尸体的过程,便又将终端再次收入口袋之中。 第395章 离别之愁 我与小城智树站在密道口前各自无言。很快,不死川正一便拉着二口胜也出现在了六楼。 不死川正一的目光向密道口看去,在视线落在我身上的一瞬间,他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细微的惊讶。 “不死川同学,二口同学,你们来得真快。”我朝不死川正一点点头,视线却又移动到他身侧的二口胜也身上。 二口胜也的目光汇聚于地面上的一点,面色紧绷,一副不想与他人交流的模样。 “我们是从四楼上来的,相比于其他同学而言,少走了两楼。”不死川正一也没有将自己与二口胜也的行踪作过多隐瞒,倒是话锋一转反问道,“早川同学和小城同学是一同发现尸体的?” “不错。”还没有等我开口,小城智树便抢过话头,严肃地接上话,“几世桥他......就在里面。黑白信鸽刚刚已经排除完毕密道内的危险因素,我们应该可以安全进入密道之中了。 “我把开启密道的步骤都做了一遍,就差最后一步。你去右边的柜子上把花瓶逆时针转三圈,就可以开启密道了。” 不死川正一闻言点点头,又瞥了一眼身旁的二口胜也,对小城智树说道:“帮我暂且看好他,他极有可能是黑幕帮凶。” 二口胜也听闻此话,语气更加暴躁地反驳道:“我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我不是黑幕,不是黑幕帮凶!那部终端是别人给我的!我只是在赚钱!我只是在和他做交易!” 小城智树从二口胜也的言语间,似是明白了什么:“不死川同学,二口同学就是......?” 不死川正一又用点头的动作,以回应小城智树的话语。 果然还是到了如此麻烦的境地。 如今,二口胜也当着不死川正一的面用黑幕终端进入了温室,若不好好解释,很难摆脱得了作为黑幕帮凶的嫌疑。 我虽然也想为二口胜也说些什么来帮助他摆脱怀疑,但由于并没有和二口胜也串通供词,我忧心会言多必失。 况且,方才阻止小城智树开启密道的行为,也为我自己带来了黑幕的嫌疑。倘若中间说错一句话,很容易就会被不死川正一与二口胜也打成同伙。 不死川正一蹙着眉头朝二口胜也说道:“二口,既然你如此认定自己没有嫌疑,不如就等待会儿人齐了,在学籍裁判上自己再向大家解释。现在还是眼前的案件最为重要。” 不死川正一将人推到我和小城智树的身旁,用眼神示意小城智树管好二口胜也,一边前去右侧的柜子扭动花瓶。伴随着瓶身被扭动三圈,密道之门也缓缓地再度开启。 旧密道之内被黑白信鸽重新接通了电流,废弃许久的自动照明灯亮起,以方便于我们几人在密道之中进行搜索和检查。 当不死川正一迈入密道的那一刻,整栋旅馆一时间灯光闪烁,响起黑白信鸽刺耳的广播声。 “恭喜各位,发现尸体了——!现在请所有人,现在立刻到发现尸体的六楼走廊——!” 待广播结束之后,室内的灯光才又恢复正常。 由于密道门扉的机制,小城智树从旧密道内捎了一份已用过的小型炸药包残骸,卡在旧密道的门缝中,不让旧密道的门在不死川正一进入后就立刻关上。 其余嘉宾们陆陆续续地来到了六楼。 在不死川正一和二口胜也之后来到六楼的人是罗素,他依旧是那一副平静的神色,在从密道的缝隙之中往门内望了一眼之后,他便退到一旁,静默地等候着其余人的到来。 信永真幸和星见俊司紧接着罗素到来。当信永真幸发现站在密道口处的小城智树时,我捕捉到了她眼神之中几乎毫不掩饰的震惊。 从信永真幸的反应来看,她与小城智树应该并未联手,甚至极有可能,她在密道之中设下的陷阱,就是想要杀害小城智树? 但最后死的人,却是几世桥夕贵。 再加上方才小城智树的表现,一个大胆的想法于脑中一闪而过。 ——难道说,小城智树诱骗几世桥夕贵,让对方替自己进了密道? 正当我思索着这一件事的可能性时,作为首领的北鸣忍最后才姗姗来迟。她从电梯里快步而出,一副困倦的模样,显然黑白信鸽的广播扰了她的清梦。 她扫了一眼面前的幸存者,却发现少了不死川正一。 “不死川同学呢?”北鸣忍手中握着终端,黛眉微皱。 “他正在里面查看几世桥同学的尸体。”我自然地接话道。 “所以,是几世桥同学死在里面了吗?” 信永真幸望向我,看似与平常无异的神色之中,却藏了一抹焦急的情绪。 “是的。我想黑白信鸽档案里应该有写?”我简单地回答了信永真幸的问题,转头又询问北鸣忍道,“接下来要怎么安排?” “我先进去验尸,在我验尸完成前,任何人都不准进入密道。”北鸣忍蹙着眉头说道,“下一次也希望你们好好提醒不死川同学,不许让他在我来验尸之前接触尸体。一个人进去搜索,没有旁人监督,若他是凶手,难免不会有毁灭证据的想法。” 小城智树方才利用炸药包卡着的门扉,现在足够发挥作用。在门因有阻碍而缓慢回退到一旁时,北鸣忍一个侧身迈进了密道,并招呼着不死川正一。 因北鸣忍要验尸的缘故,不死川正一缓缓退后到门口,但他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几世桥夕贵的尸体上。 虽然从我的角度,只能瞥见不死川正一的一部分侧脸,无法看到他的表情,可我却莫名从他独自站在密道入口内部,那孤独的影子之中,感受到来自于他身上浓郁的哀伤。 相比于常森美姬死亡时那一次溢于言表的痛苦、愤恨和自责,他这一次却只是缄默地凝视着地上之人的尸体,没有眼泪与哽咽,只有从内心深处不断流淌而出的,飘于皮肤表面,又化在空气里的,那无言的、近乎于麻木的哀愁,与那深深的疲惫。 或许就像是他适应自己在学籍裁判上被数次怀疑的经历,不死川正一如今也正习惯性地学习着,如何更加理智、更加成熟地接受身边人的离别。 第396章 线索垄断 收回望着不死川正一的眼神,我从口袋之中掏出终端,点开了这一次的黑白信鸽档案。 ------黑白信鸽档案------ 被害人:几世桥夕贵 才能:超高校级的建筑师 发现尸体地点:黑白信鸽旅馆六楼密道 死亡时间:凌晨2:51 死因:头部中枪而亡 ...... 这一次的黑白信鸽档案,将死者死因与死亡时间都如此准确地给出,看起来要推理的地方,就是杀人方法了。 由于几世桥夕贵死于六楼走廊这个对部分人而言, 从未开放过的密道,而其余嘉宾又无法得知几世桥夕贵被害现场的具体情况,也无法从中找到关联,去其他的地点搜查。故而所有嘉宾都只能选择在原地等待北鸣忍的验尸结果。 片刻之后,北鸣忍从旧密道内大步走出。原本在密道之中待着的不死川正一,也随着她的脚步离开密道。 “各位,我检查了一下几世桥同学的尸体。死因的确是中枪而亡不错,伤口外环有黑褐色的圆形污痕轮,由此判断应该是枪口紧贴几世桥同学的额头射击,也就是所谓的‘接射’。 “另外,几世桥同学未烧毁的皮肤上,并没有出现烧伤反应,这也进一步地证明了几世桥同学就是被枪杀而死。” “等一等,”信永真幸举起手来询问道,“从伤口上来判断,枪口是紧贴着几世桥同学的额头射击的吗?” “是的,一般来说,‘近射’,也就是较近距离用枪射击,会形成红黑色的圆形挫灭轮。但是几世桥同学身上的弹痕,是黑褐色的污痕轮,由此可以判断是‘接射’,即枪口紧贴几世桥同学的额头射击。” “我明白了。”信永真幸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谢谢北鸣同学。” 信永真幸在向北鸣忍道过谢后,便又低着头陷入了新一轮的思考。在以往,似乎很难看见信永真幸这般看似恼怒又认真的表情。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进去搜查了?”星见俊司轻声提问道。 “可以,但是密道内部很狭窄,两人无法并肩而行通过。更何况这地面上还有很多燃烧殆尽的杂物,如果大家一起进密道探索并非是什么好事。 “但如果让大家在外面等着其他人搜索完毕,才能进入密道,又似乎有点太浪费搜查时间了。但所幸,我方才在验尸的时候,有注意到一些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密道之中的杂物。大家或许可以去这些杂物原本的归属地搜索一下。” “杂物?” “比如说......密道内部的另一具‘尸体’——人偶屋的机械人偶?” 北鸣忍浅笑着,目光却又投向现在掌管着人偶屋钥匙的不死川正一。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北鸣。”不死川正一对周围又一次迎上来的怀疑目光,丝毫不介意地开口道,“人偶制作区的玻璃门,我先前早已锁上。只是今天晚上玻璃门被人砸坏了,才迫不得已让黑白信鸽将门拿去维修。 “况且,说到杂物,如果我没有记错,密道的地面上还有杂物间的吊秤和鱼线,以及花园里的鹅卵石。北鸣同学若想让大家前往杂物的归属地搜索,应当也要把这些地方加上吧?” “我明白,只是这个机械人偶太过于显眼而已。”北鸣忍挑眉笑道,“正如不死川同学所说,大家可以去人偶屋、花园、杂物间这些地点先行搜索。另外,小城同学,早川同学,你们作为现场的第一发现人,我有些事情也想向你们询问,你们就暂且留在这里,先一步接受我的审问。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各位就先去其他地方调查吧。” 不死川正一自然能看出,北鸣忍这是借着自己首领的权利,想要第一时间掌握案发现场的线索进行垄断。 但所幸,他已先一步进入了密道之中,密道内部的种种细节,如今都已刻在了他的大脑里。再有小城智树二次进入密道之中查漏补缺,他已经没有需要进入密道查看线索的必要了。 故而,不死川正一一把扯住似是想要找其他人组队的二口胜也,将他拉回到自己身边。 “走吧,二口同学,现如今你作为黑幕的嫌疑犯,可不具备单独行动的权利。” “你——!”二口胜也似是想要说什么,但他随后又闭上眼,话语最后又憋了回去,“行吧,等到了学籍裁判,我自然会将一切都告诉你们。到时候你们便会知道我不是黑幕。” 不死川正一没有因他的话语,拥有过多的表情变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希望如此。” 见不死川正一和二口胜也已离去,信永真幸也朝星见俊司挥了挥手:“星见,我们去别的地方调查一下吧。” “要去别的地方吗?”星见俊司对信永真幸的决定有些疑惑,他眼珠一转,“可是,没有进入过密道的话,我们根本不知道去那些地方搜查什么吧?” 信永真幸往北鸣忍的方向瞥了一眼,低声说道:“虽然我也很想进密道查看,但你没看出来吗?北鸣同学很显然是要自己搜查,等她搜完了再让我们去捡漏。与其在这里一直等着浪费时间,最后搜别人搜过的东西,还不如先去其他地方搜索。 “唉,虽然早就知道她当首领会做这个事情,不过她的推理能力确实比我们厉害,又有什么办法呢?” 星见俊司若有所思地瞄了信永真幸一眼,随后开口询问道:“那不如我们跟着不死川同学他们去搜? “你想,不死川同学的推理能力也不比北鸣同学差,而且不死川同学也进密道看过了,他搜索线索,一定是有很明确的目标的。我们只要跟着不死川同学和二口同学,不仅能够找到有用的线索,说不定还能从不死川同学口中问出点什么关于密道的消息来。 “而且,刚刚不死川同学不是说什么......二口同学是黑幕嫌疑人吗?他得出这个结论,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我们也可以去旁听知晓一些消息。” “有道理。不愧是星见!想的就是周到啊!” 信永真幸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星见俊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两人很快紧跟着不死川正一和二口胜也的步伐离去。 第397章 形式审问 其余嘉宾陆陆续续都听着北鸣忍的安排,先行搭乘电梯或是从楼梯间步行往六楼之下的楼层移动。不知不觉间,六楼便只剩下我们三人。 介于小城智树仍在这里,有些话语北鸣忍现在不能明说。既然方才她已找了借口要来审问我们,现在自然是要做戏做全套。 “小城同学,早川同学,可以告诉我你们是如何发现几世桥同学死亡的吗?” 北鸣忍的言语看似是在询问我们二人,但实际上她真正想要审问的对象,只有小城智树一人。 小城智树面不改色,嘴角依旧是勾起的浅笑,还未等我开口便先一步抢过话头。 “今天晚上我有些难以入眠,所以想到内田同学的研究教室听一些曲子放松一会儿。但在大约2点45分的时候,六楼走廊突然响起了一次枪响。我因为担心用枪的人没有离开,故而一直躲在研究教室里。 “大概躲到大约2点55分,我便离开研究教室,想要进入密道查看。这时早川同学也从研究教室里出来了,询问我在干什么。我们二人在开启密道之前进行了一番对谈,突然便听到密道里传来爆炸的声响,我们开启密道以后,便无意间发现了几世桥同学的尸体。” 小城智树的介绍之中略过了很多的内容,其中便包括我阻止他进入密道,以及他知晓几世桥夕贵极有可能死在密道之中的事实。 “开启密道?所以,小城同学,你知道这条密道的存在,以及它的开启方式?”北鸣忍挑起眉质问道。 “是的。只不过,我要提醒北鸣同学,这条密道不仅我一个人知道——早川同学也同样知晓它的存在。” 趁此机会,我连忙故作担忧地解释道:“我之所以会知道这条密道的存在,是因为我今天凌晨来研究教室的时候,看见过有人进入密道。我到达六楼的时间是大约2点30分。只不过因为是宵禁时间,六楼的走廊没有开灯,所以我只看见了密道门关闭的瞬间,并没有看见进去的人是谁。 “所以,这也是我为什么会想要阻止小城同学进去的原因。在凌晨的这个时间点,想进入密道的人只有黑幕,或者是想做些什么坏事的凶手吧?我不知道密道里面是怎么样的,只是因为担心小城同学进去会撞上黑幕或者那个拿枪的家伙,才下意识阻止你的。” 随口编造半真半假的谎言,是黑幕最擅长的事情。此时我又一次开始发挥自己的演技,试图配合自己的表情,让方才的谎言看起来更加可信。 我这次的谎言并非完全虚假,在凌晨2点30分左右,正是我从监控之中目睹信永真幸进入密道的时间点。 “那还真是有劳早川同学费心了。”小城智树微笑着回应道,一边若有所思地瞥了我一眼。 北鸣忍再一次开口询问:“所以,这就是你们发现几世桥夕贵尸体的全过程,还有别的情况吗?” “没有了。” 我迅速地接上北鸣忍的话语,却敏锐地捕捉到一旁小城智树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异样的情绪,他似是对我方才的答案不太满意。 回顾了一下方才的话语,我自认为我的回答并没有问题。 除了我自爆了阻止他进入密道的信息之外,我的回复不会给我和小城智树惹上任何关于凶手和黑幕的嫌疑。 他是觉得因为我方才的回答,让他唯一能锁定我是黑幕的线索断了吗? 可就像我不能凭借他知道几世桥夕贵死在密道里,就咬死他是杀害几世桥夕贵的凶手,他也不能因为我知道密道的存在,就咬死我是黑幕,这中间本来就没有必然的因果联系。 等等.......难道他不满意的点是在于,我把他的凶手嫌疑给撇清楚了? 方才小城智树似是想要将嫌疑引诱在自己身上的种种行径还历历在目,我愈发有些摸不清楚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但现如今看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北鸣忍见我如是说,也不再追问,望着被炸药包卡在缝隙之中,而不断缓慢自我开合的密道门,她朝我们挥了挥手。 “既然你们如实交代了自己的行踪,那就一起进入密道搜查,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吧。” 事实上,审问本来就只是一个幌子,北鸣忍真正想要做的,正如方才信永真幸所猜测的一样——她想要让我和她掌握第一手的案发现场线索。 但由于直接叫住我,近似于“将我和北鸣忍有合作”这一条讯息写在其他嘉宾脸上,难免会引得其余嘉宾的不满。因此北鸣忍只好以“留下第一目击者”的名号,把小城智树也一同留下来,大家一同掌握一手的线索,还能顺便展示她本人的公平公正。 小城智树先伸出手,示意我先进入密道。顶着密道内部的刺鼻的火药味和焦味,我迈入其中。北鸣忍和小城智树则依次跟着我进入密道内部。 密道内部的防爆破墙壁派上了用场,在信永真幸布置的一堆小型炸药之中,竟只有外部的特殊涂料的被炸毁脱落。而密道内部的墙体内,只有需要仔细观察,才能发觉的轻微扭曲。 密道内部的确散落着许多不属于这里的杂物。密道内部左右两侧的墙壁,各自摆放着一些小型炸药的残骸。而在密道入口再往里走,几世桥夕贵的尸体正躺在那里,正如北鸣忍所言,他的头部虽被炸药波及起了灰,但并未有燃烧的痕迹,我们依旧能够看见他额头中央的弹孔。 只是,这子弹射入的角度,似乎有些不对劲。 我沉默地蹲下,盯着他额头中央的弹孔,片刻后有些疑惑地询问道:“等一等,几世桥同学额头的这个弹孔......凶手似乎是从下往上开枪的?” “不愧是早川同学,观察的很仔细。”北鸣忍闻言,会意地笑笑,“子弹贯穿了几世桥同学的大脑,若根据子弹射入和子弹射出后的弹孔位置来看,凶手的确是从下往上射击几世桥同学的头部的。” 第398章 机械人偶 “从下往上?是否可以由这一点推断出,凶手的身高比几世桥同学矮呢?” 小城智树的声音从我和北鸣忍的后方传来,字句间携带着细微的疑问。 “的确可以这么认为,不过依照身高来判断的话,比几世桥同学身高矮的......不就只有女生了吗?” “早川同学这话说的有些早,不如往前面那个机械人偶处看看?”北鸣忍玉指指向密道深处,在几世桥尸体不远处的那具蹲着的机械人偶。在自动照明灯已被恢复的当下,我们可以清晰地看见机械人偶手中握着的手枪。 我只瞄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早在监控录像之中,我便已望见了信永真幸利用这个机械人偶,设置机关的全过程,现在不如好好检查一下几世桥夕贵的尸体周围,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其它线索。 “先看看尸体吧,关于那个机械人偶,我们待会儿再说?” 小城智树对我的提议并没有什么意见,倒是已经验完尸的北鸣忍,想要先一步去查看密道内部的人偶。我侧身,为北鸣忍让了一个位置,让她能够在狭窄的隧道之中走到我的前方,去查看她感兴趣的那机械人偶。 我和小城智树蹲在几世桥夕贵的尸体旁,一一检查着他身上是否还有其它外伤,以及其余未被揭晓的线索。 我和小城智树先是观察了几世桥夕贵额头上的弹孔,尔后又轻轻将他的上半身抬起,查看了几世桥夕贵的脑后,确定了两处弹孔的位置确有弧度。 “的确是从下往上射,贯穿了大脑,若是这样的话,子弹在哪里呢?” 我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道,又站起身预估了一下几世桥夕贵的身高,估测出凶手的射击诡计,从而得出子弹最有可能的落点。 我回头望了望密道的入口,以及密道入口的天花板,没有发现有子弹嵌入的影子。 奇怪,贯穿几世桥夕贵的大脑的子弹去哪了? 正当我寻找着子弹落点的时候,小城智树将手伸进几世桥夕贵裤子右侧的口袋里,从中摸索掏出了什么。他摊开手,只见一根断裂的粉笔静静地躺在小城智树的手心里。 “我记得,这是你研究教室里有的粉笔?”因为先前在小城智树研究教室里干清扫工作的经历,我立刻便回忆起在书房休息室的柜子里,似乎存放着一些粉笔盒和小黑板,“不过,几世桥同学居然会随身携带粉笔?感觉在平常生活之中用不到这种东西吧?” 小城智树没有回应我的话,而是面色严肃地盯着掌心中的粉笔。他盯着被磨损过的粉笔头,轻轻道出结论: “这根粉笔被用过,这条密道里,应该有几世桥用粉笔留下的痕迹。” 我扫了扫尸体周围的墙面,暂时没有发现粉笔的痕迹。而方才在将几世桥夕贵的尸体抬起来查看弹孔之时,我也留意过尸体压着的下方,那里也没有小城智树所言的特别的痕迹。 看来小城智树所说的,几世桥夕贵留下的痕迹,并不在他尸体这一块区域。 我又仔细观察着身旁小城智树的反应,心下也大致了然了一些事—— 几世桥夕贵进入密道一事,恐怕是小城智树与几世桥夕贵二人说好的,甚至于这根粉笔,说不定也是小城智树给几世桥夕贵的。小城智树在这个时间点,还停留在内田京子的研究教室之中,想来是为了接应几世桥夕贵。 我的猜测是:小城智树先前发现了密道,所以想让擅长建筑学的几世桥夕贵进入旧密道探查,看看能不能像之前一样发现新的密道。可谁知信永真幸却提前在旧密道里布置了陷阱,意外导致几世桥被害死。 这个推测便能够解释,小城智树为什么会推断几世桥夕贵死在密道里——因为小城智树在研究教室内等待,却听见了在六楼走廊的枪声,立刻便能够意识到出事了。 而六楼的几个研究教室地点,是全程不开放的,因此在判断出其余研究教室依旧处于上锁状态下,那么被害者大概率是在密道之中了。 若在这之前,小城智树给几世桥夕贵发消息确认安危,几世桥夕贵又迟迟没有回复的话,那么小城智树会认为几世桥夕贵死在密道之中,倒是合理的解释。 可这个猜测又有一个问题——信永真幸若想要杀小城智树,又怎么能确保进入密道的人一定是他呢?还是说,信永真幸认为只有黑幕才会进入这条旧密道,她所制作的这个机关,其实是无差别射击所有进入这条密道的人? 在几世桥夕贵的尸体脚边的不远处,我们发现了一枚弹壳。这也证明了杀害几世桥夕贵的人,就是在密道内部开的枪。 几世桥夕贵的尸体处似乎已经没有有价值的线索,我和小城智树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往内部那机械人偶处走了几步。 那机械人偶距离几世桥夕贵的尸体并不远。只见那机械人偶身上套着一层看不出材质的布料,内里的零件已因高温爆炸散了一地,那仿人的皮肤已经在大火之中被烧的溃烂,只余下了最基础的机械骨骼部件。 机械人偶的动作尤为奇怪,他蹲在地面之上,双手握着一把小型手枪。食指的关节压在扳机上,几乎与地面垂直,一条断裂的鱼线缠在机械人偶右手食指的关节处。 这还并不是最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方。在机械人偶的前方,有许多似乎被打翻,散落一地的鹅卵石,还有不知为何会出现在密道内部的、连着断裂鱼线的吊秤盘,散落在这一堆杂七杂八物品之中的小型炸药引爆器,以及最令人感到疑惑又熟悉的一件东西——一辆玩具吊车。 在见到玩具吊车的那一刹那,我下意识地将目光瞥向了北鸣忍。毕竟这是属于山本御人研究教室的物品,本不应当会出现于此。 但我很快便又回想起来,还有一个办法,可以不需要费尽心思进入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也能轻松获得玩具吊车。 那便是早已公开成为公共区域、允许任何人进入的,利用玩具吊车从不死川正一的研究教室之中窃取档案的,第一案的凶手——内田京子的房间。 第399章 子弹 “散落的鹅卵石、带着鱼线的吊秤台,以及这辆玩具吊车,这些出现在密道里匪夷所思的物品,大概率会与凶手的作案手法有关。” 我和北鸣忍都默认了小城智树的话语,毕竟这些与密道毫无关联的物品,也并不能起到什么障眼法的作用。况且,根据现场遗落的那小型炸药启动器来看,即使没有看过监控的小城智树和北鸣忍,应当也能猜到这些物品组合起来所想起到的作用——制作一个即使本人不在现场,也能自动启动炸药开关的装置。 小城智树将那玩具吊车拿起来看了片刻,发现在吊车吊钩上,同样也绑着一条被炸断的鱼线。他将那条鱼线轻轻捏起来,判断着大小与长度。 “这条鱼线的长度,看起来比吊秤台上断开的那条鱼线长很多。”小城智树由此得出了结论,“虽然不能由此来估算它们被炸断之前的长度。但至少可以确认,这个吊秤台原先应当不是挂在这辆玩具吊车上的。” “各位,先打断一下。这里有重要的发现。” 北鸣忍将小城智树的话硬生生截断,朝着我和小城智树挥手,示意我们往机械人偶的方向看过来。 我和小城智树有些疑惑的起身, 只见北鸣忍将机械人偶的头部抬起,方便我们清楚地看见机械人偶的颈部。 这机械人偶的脖子,虽已被爆炸引起的火焰焚烧得发黑,但我和小城智树依旧能清晰地看见,在机械人偶的脖颈处卡着一枚子弹。 我皱着眉头,把那枚子弹从机械人偶的脖子之中抠出来,已经干涸的血液缠绕在子弹没入脖颈之中的前端部分,毫无疑问,这应当就是贯穿几世桥夕贵的那一枚子弹。 可是,若根据我从监控所看到的,信永真幸布置机关的全过程来看,机关触发之后,子弹绝不可能会卡在这机械人偶之中。 果然......这一起案件,不出意料的话,应当就是黑袍人干的。如果我的预料没有错,他这一次想要做的,就是杀害小城智树,并嫁祸在信永真幸身上,只是没有想到几世桥夕贵这一个变数,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倘若这黑袍人真的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那这一次节目组发来的真凶名字,极大概率就是信永真幸和小城智树其中之一。 若从黑袍人的角度来思考的话,我认为他大概率会选择信永真幸作为被嫁祸的真凶。 现在已知小城智树的计划是在学籍裁判之上实施,那么在几世桥夕贵的尸体已被发现后,学籍裁判已经是必定会发生的事实,现在想要阻止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的计划,唯一的方法就是先一步将小城智树杀掉。 因此,我想黑袍人应该是用某种动机,让信永真幸把小城智树误认为黑幕,想借信永真幸这一把刀来干掉小城智树,从而阻止他的计划。这样即使学籍裁判开始,小城智树本人已死,他的计划便会难以实施。 可如今几世桥夕贵已经死亡,纵使我们作为黑幕,但考虑到后续节目人数的原因,我预测那黑袍人也不好直接在搜证环节对小城智树下手。依照目前的情况,恐怕已经很难再阻止小城智树的计划的进行。 虽说不知道小城智树的计划究竟是什么,但他既已强调自己是在学籍裁判上做什么,我预估他的行动,应当不会影响到投票嫁祸真凶那一环节。 以往的学籍裁判之中,投出真凶,必须需要一个可以解释得通的逻辑。小城智树即使是想要为信永真幸揽下嫌疑,但信永真幸进入密道已是板上钉钉之事,只要能找到与信永真幸进来过密道相关联的线索,就能把小城智树的嫌疑排出去。 而从信永真幸方才见到小城智树的表情来看,小城智树和信永真幸之间,并不像先前北鸣忍和下宫江利香一样互通情报,在不知道对方行踪的情况下,想要编造出一个合理的谎言,替他人顶罪,还是很困难的。 若小城智树想要不顾任何证据和线索,就自己承认自己是真凶的话,有极大概率会像上一案的不死川正一一样,被怀疑为想要袒护真凶的帮凶——因为在正常人的视角之中,不会有真凶自己跳出来,愿意被处死。 而信永真幸目前看来,就是黑袍人用来借刀杀人的一个棋子,而且密道内部的机关是由信永真幸布置,对于黑袍人而言,从嫁祸人选来看,她是最好的选择。 北鸣忍和小城智树也各自将子弹传递着打量了片刻,从二人的蹙眉思考的表情来看,二人或许有了些许头绪,但推理的进展也并不算太过顺利。 将机械人偶附近的地面上,被烧破的沙滩帽挪到一旁,我又返回先前我与小城智树查看的那一堆杂物堆之中。 在机械人偶的手指关节、地面的玩具吊车,以及吊秤台上都绑有断裂的鱼线,当时信永真幸布置机关之时,我分了心去查看花园和密道入口的情况,且这条鱼线在监控的视野之中并不明显,我并没有关注到信永真幸是如何利用这些鱼线串联起机关的,只注意到了她布置机关时在密道里的位置移动和行动步骤。 但即便如此,依旧可以确认的是,信永真幸要做的机关,应该是她本人并不用到场,就会自己生效的延时机关。由信永真幸在布置完机关之后离场,且望见小城智树那惊讶的表情,便可认知到这一点——若她本人在现场,应当会先确认来人的身份,再决定是否启动开关。 而在信永真幸做完所有准备离开时,我注意到机械人偶的动作,正如此刻一般——蹲在密道中央,手中拿着小型手枪指向密道入口。 凭借我对于人偶屋内这个成人机械人偶的回忆,使用者必须要带着一个手掌心大小的控制机器,在机械人偶附近一定的区域下达指令,才能够让其动作。因此,在信永真幸离开密道,回到二楼之后,她手里的控制机器已经远离了操控范围,无法再对密道内部的机械人偶下达指令了。 第400章 倒三角符号 信永真幸离开密道,回到二楼之后,便已经远离了机械人偶的操控范围。这也意味着,在之后她无法再对密道内部的机械人偶下达指令。 因此,机械人偶应当会维持蹲下、举着手枪朝向门口的动作不变,这说明了两点—— 其一,从机械人偶举着手枪,和手指关节之上的鱼线,地面上的小型炸药启动器来看,信永真幸设计的机关里,应当包含了两个步骤:第一,让机械人偶开枪;第二,利用机关让密道里的小型炸药引爆。 小型炸药的启动器结构很简单。启动器的结构近似于一个有厚度的长方形,按住启动器下方的小按钮,便能启动器上部的扫描仪。将小型炸药上的芯片对准扫描仪,便能录入多个小型炸药上带着的编码。购买者便能够通过一个启动器,从而启动多个小型炸药。 同样的,这种小型炸药由于单独使用时,引爆后的伤害不是很高,因此启动也需要在一定范围之内,但它胜在比其余武器更加便宜。 启动器除了下方的小按钮,最为关键的,还是左右两侧的核心功能按钮——在左侧,是延时爆炸按钮,使用者可以设定时间,在按下按钮之后的多少分钟,使小型炸药爆炸。若不设定时间,只按下延时爆炸按钮,则会默认在10分钟之后引爆小型炸药。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这个小型炸药是个便宜货,即使按下了延时爆炸的按钮,但启动器也必须得在小型炸药的范围附近,这也是小型炸药这一武器最让人诟病的地方——明明已经按下了定时,但如果将启动器拉出范围,小型炸药便会重新计时。在前两季的时候,这个设定可坑了不少人。 在右侧的大按钮,则是按下之后使小型炸药立即爆炸。这也是小型炸药的常规使用方法。 只是,在信永真幸的这个机关之中,她想要控制机关按下的,是左侧的立即爆炸按钮,还是右侧的延时爆炸按钮呢? 我的身后,小城智树将机械人偶手中的弹匣卸下,里面只剩下8颗子弹。 在我的印象之中,为了美名其曰控制武器的使用,实则是为了掩盖节目组的资金不足,这种小型手枪的弹匣似乎都是10发满匣。 换而言之,这把小型手枪开了两枪。 由于弹匣是单排的,小城智树和信永真幸也意识到了这把枪的秘密所在。 “开了两枪,但现场却只有一个子弹和一个弹壳,难道在你们进来这条旧密道之前,这里还有人来过?”北鸣忍轻声发问道。 “关于这件事,我们也无法保证。六楼的那一声枪响,目前看来也有可能是这机械人偶发出的。我们并不能判定,除了几世桥,这条密道是否还有其他人进入过。” 小城智树将弹匣重新合上,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机械人偶身后不远处的密道墙面上,忽然间,他瞳孔一缩。 “等等,那里好像画着什么。” 还未等我们反应过来,小城智树从北鸣忍身旁侧身而过,来到了他方才视线落在的地方。 在墙面上的某一处,一个粉笔画着的倒三角形,在这间密道之中尤为突兀。 我和小城智树的内心在此刻都不由自主地一跳,只是缘由却各不相同。 小城智树之所以内心一跳,是因为他认出这个标记的位置,就在几世桥夕贵先前所发现的隐藏区域附近。 在上一次几世桥夕贵从六楼勘察回来之后,对方向他借了一些粉笔,并称若发现了什么开启那隐藏通道的线索,他会在密道之中的关键点留一些标记。 方才对几世桥夕贵搜身的时候,他便注意到几世桥夕贵身上携带的那根粉笔上,已有使用过的痕迹,这便意味着——几世桥夕贵应当是发现了开启隐藏空间的线索,并已成功留下了痕迹。 可是,若对方要杀几世桥夕贵,怎么又会给他留有找到隐藏空间的机会呢? 几世桥夕贵所画下的这个倒三角的含义,又是什么呢? 而另一边,与小城智树内心的喜悦不同,在注意到那个标记所画在的位置,我的内心即刻沉了下来。 原因无他——那标记所在的位置,正是开启前往监控室的秘密电梯的通道的机关所在处。 先前已讲过,因为草台班子的工作人员,不相信能有人开启这一条旧密道,故而将旧密道内前往秘密电梯的通道开关,设置的尤为简单。 小城智树现在只需要用手掌按着那块墙面,逆时针旋转180度,便可按下那块圆形的墙面,开启前往监控室的入口。 不行,回头我得和节目组通告一下这件事情,让他们在这条旧密道通道的入口处再加一道防护措施。 这条旧密道被废弃的只是通道,但通道连接着的秘密电梯,与监控室的走廊是相连的。 而监控室的走廊,只有通过这一架秘密电梯才能到达。 这也意味着,旧密道隐藏通道内的秘密电梯,与我片场内连接的那一部电梯,实则是同一部电梯。两者的区别只是在于停靠时,会根据按下黑幕终端开启电梯的房间,决定开门的方向。 换而言之,前往这一秘密电梯的通道要是暴露,不仅仅代表着九楼所在的监控室的暴露,也相当于为其余嘉宾提供了一个可以前往五楼的赌场、六楼的片场,以及提前去勘察未开放的七楼和八楼部分区域地点的机会。 绝对不能让其余嘉宾开启这条隐藏通道! 此时,我不由得庆幸黑袍人眼疾手快,没有让几世桥夕贵能活着将这一道信息公布出去,否则失去了监控室,对于黑幕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等学籍裁判开始时,还来得及通知节目组,让他们在学籍裁判期间去为这条密道做好相应的措施。 “小城同学,现在搜查时间紧迫。这个标记目前看来没什么特别的,只能代表几世桥同学在生前走到过这个位置。”我努力地想让小城智树将注意力从那标记处移开,“如果密道之中没有什么线索的话,我们要不要去外面看看?” 第401章 独行之人 小城智树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手指却在那倒三角符号上缓慢摩挲,半晌后轻轻点头道:“也可以,那就去外面看看吧。” 小城智树如此爽快地妥协,反倒让提出这个建议的我有些意外。但无论如何,既然我让小城智树转移注意力的目标已经达成,那自然也不用再追究其中太多细则。 为了以防有所遗漏,我与小城又往机械人偶的背后向前走去,摸索至密道尽头的最深处,在确认其中没有任何线索之后,我们两人才又快步返回至密道中央,与北鸣忍汇合。 后以北鸣忍在前,我在中间,小城智树位于队伍最后的次序,我们三人缓步朝来时的方向走去,再进行第二次的搜寻,确认旧密道内部是否还有其余漏掉的线索。 就在我们即将接近密道入口那被小城智树以小型炸药包残骸卡着,从而不停地向左侧想要合拢,却又因有障碍物而被迫回退到右侧墙内的密道门扉时,位于最前方的北鸣忍却往后伸出手,示意我们先别继续往前走。 “这密道的门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北鸣忍侧身向我们解释道,并指着不断缓慢运动的密道门的右端底部,“有什么办法能让这道门停下来吗?” 还没有等我和小城智树作声,北鸣忍便想到了一个最为简单的方法。 北鸣忍将小城智树先前用于卡住密道门的小型炸药残骸移开,待密道门完整向左闭合上之后,她又按下了密道内部的开门按钮,密道门便缓缓向方才的反方向的墙内收回。 北鸣忍待门完全收缩至左侧的墙中之时,她看准时机,用脚在密道门的运动轨迹上卡着,迫使着它只能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来回慢速移动。 随即,她缓缓蹲下身,查看着密道门底部右端的那一处痕迹。 由于这条旧密道较为狭窄,位于北鸣忍身后的我和小城智树,都暂时无法观察到北鸣忍的动向。 但很快,北鸣忍便以两个字,简单地阐述了自己对于密道门底部的发现的看法。 “有趣。” 北鸣忍抿着唇轻笑着言道,玉手在那密道底部右端一摸,又是一条断裂的鱼线。这条鱼线的一端,被人用胶粘在密道门背部那凸出来的15厘米的右端底部,另一端则被爆炸波及而断,暂不可知晓原先连接着的究竟是什么。 当初信永真幸在旧密道布置机关的时候,我便注意到她曾在密道门口的这一块区域停留过片刻,心中也大致能猜想到信永真幸在密道门后也做了手脚。因此,哪怕北鸣忍并没有发现密道门上的异常,我也会主动要求停下来检查密道门。 只是北鸣忍如此细心,倒也省了我检查的功夫。 北鸣忍在观察片刻那鱼线之后,便怀着清浅的笑,与略带思索的神态,先一步退出了旧密道。 正当我打算效仿北鸣忍的动作,蹲下查看那线索之时,却无意间听见前脚刚踏出旧密道之门的北鸣忍,朝着密道门右侧视野之外的某一处,轻声笑道: “罗素同学,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一边蹲下,查看着北鸣忍方才查看过的粘在密道门后的鱼线,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密道门外北鸣忍和罗素的交流。 小城智树似乎与我有着相同的想法,他此时也不约而同地遵从了沉默这一项优良美德。 似乎是一瞬间,就连空气中的呼吸声也轻了不少,众人都在等待着北鸣忍言语中所念到的,那另一个名字所代表之人的开口。 罗素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过分安静的氛围,他只是靠在墙边,一脸认真的模样,向北鸣忍讲述自己依旧停留在此的理由—— “北鸣同学,你忘记给我安排搜索的分组了。” 一个确有其事的理由,足以能让一个人在搜查时间内,毫无限制地孤身行动许久。 北鸣忍轻微扬起眉,从鼻尖哼出一笑,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误:“抱歉,罗素同学。当时我太着急审问早川同学和小城同学了,只不过......我记得我在审问的时候,你好像并不在现场。” “我在的。”罗素波澜不惊地回应道,“我当时在右侧的走廊搜索,不过六楼的研究教室都被封住了,我进不去。我还记得,你问了小城同学是怎么知道几世桥死亡的。” 回忆起先前走形式一般的审问,不得不承认罗素所言不错。毕竟北鸣忍严格意义上,也只问了这一个问题。 只是,即使罗素本人方才并不在现场,也能通过逻辑,大致猜测出北鸣忍大概率会问的问题。而且,罗素所谓的自证,也依旧洗不清他令人感到奇怪的行踪。 小城智树先前用小型炸药包的残骸卡住了密道门,按道理在我们三人于密道中搜证之时,罗素即使没有被北鸣忍安排分组,也可以自行从密道门进来,与我们一起搜证找线索。 但他在搜索完走廊后的选择,却是一直站在密道门口等候着我们找完证据出来? 罗素这令人琢磨不透的心思和举动,难免让人感到有些......不明所以。 比起相信罗素方才所言的,那看似与他的逻辑才能毫不相关的话语,我更愿意相信的是,罗素极有可能趁着我们在密道搜证的这段时间,偷偷单独去做了什么。只是以罗素这神出鬼没的技术,即使是我,一时之间也难以知晓他的去向。 不过,我还是可以根据罗素的回答,做出一些合理的推断。无论如何,罗素仍然待在六楼的这件事,他应该没有必要撒谎。难道他是进了被我和北鸣忍封锁的那几间研究教室? “好吧,罗素同学。既然你声称自己在六楼走廊搜索,那可否有什么发现?” “没有。不过,在尸体广播播出后,我从楼梯间走上来时,在六楼的楼梯通往七楼被封住的那一面墙上,发现了一颗被打进墙里的子弹。” 第402章 旋转 罗素所提供的这个线索,倒是一个全新的发现。恐怕罗素所发现的子弹,就是那把机械人偶手中的小型手枪里,被使用的另一发。 北鸣忍显然也被罗素的新发现所吸引,颇有兴趣道:“子弹?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罗素没有回答,但伴随着两人脚步声的远去,答案显而易见。 眼见北鸣忍跟随着罗素,渐渐地朝密道门口正对着的楼梯间方向走去,我缓缓起身,准备让出位置给小城智树查看那粘在地上的鱼线。可谁料,小城智树却不如我设想那般照做,而是在我迈步离开密道入口后,任由密道门自行关闭。 ......嗯? 当我听见身后密道门关闭的声音响起,而却未看见小城智树出来的身影之时,我心中顿时警钟大作—— 小城智树该不会是想趁我和北鸣忍都离开密道的时候,自己去研究那个倒三角符号吧? 趁在楼梯间处的北鸣忍和罗素不注意,我偷偷掏出终端,切换实时监控,发现小城智树的确正站在那倒三角符号前仔细观察。 我蹙着眉头,亲眼目睹自己作为秘密基地的监控室有暴露的风险,这种心情可说不上美妙。但我如今也定然不能就这般开启旧密道,亲自进去阻止小城智树。 小城智树本就很敏锐,若我如此做了,便是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知道密道开启的方式,先前说的谎言也将失去一部分的信服力。小城智树本就怀疑我是黑幕,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此刻我在小城智树面前,暴露出我对密道开启方式的了解,甚至知晓“他准备打开隐藏通道”这一事,便相当于一种变相的自爆行为。 再者说,在这一起案件之中,“知晓密道开启方式”,定然是作为筛选杀害几世桥夕贵的真凶的重要一环,我自然没有必要主动为自己增加嫌疑。 即使眼下的情况紧急,阻止小城智树一事看似又有如此多的顾虑,但并不是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方法。 我深呼吸一口气,连忙在终端上给黑白信鸽的系统下达消息指令,让她尽快在那条隐藏通道入口内部加装墙壁,且要越快越好,以防小城智树破解了那机关的开启方式进入隐藏通道,发现前往监控室的秘密电梯;若时间来不及,便让黑白信鸽及时出面阻止小城智树,不要让他将注意力放置在开关上。 除此之外,我还让黑白信鸽每隔三十秒钟,就向我汇报密道内部的情况。 还算是妥当地安排好一切后,我又瞄了一眼在楼梯间的北鸣忍和罗素两人,确认他们二人都没有注意到我方才的举动后,才又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终端里的小城智树身上。 只见监控里的小城智树,依旧用手抚摸着几世桥夕贵用粉笔留下的倒三角痕迹,面无表情地思索着什么。 在面对紧急情况时,黑白信鸽的反应一向很及时。在消息发出后几秒钟,她的回复便在我的终端对话页面上显现。 黑白信鸽表示,关于隐藏通道加装墙壁、封锁入口的指令,最快的安装时间也需要几小时,她会在学籍裁判开始时进行正式安装。 故而,小城智树这一边,她已让另一只黑白信鸽偷偷前往旧密道中。若小城智树将那隐藏入口的开关逆时针旋转一百八十度,她便会立刻出面阻止。 黑白信鸽的处理,基本上都在我的预料之内。 之所以不让黑白信鸽直接出面阻止小城智树,其中也有着一层考量——小城智树目前的行为只是观察和打量开关上几世桥夕贵留下的倒三角图案,并没有真正地将隐藏通道的开关打开。 换而言之,小城智树也有一部分的可能,并不知道这图案下是“通道的开关”,也并不知道这条旧密道之中有着隐藏通道。他只是发现了几世桥夕贵留下来的痕迹,并试图理解图案之上的意思,仅此而已。 若此时让作为旅馆主人的代表黑白信鸽,出面去阻止小城智树观察这倒三角图案,势必会引起小城智树的警惕,说不定还会激起他对于这个符号或是位置的好奇心—— 能让黑白信鸽都亲自出面阻止,说明这符号背后所代表的含义,或是这个符号所在的位置,势必会动摇到旅馆主人和黑白信鸽。否则背后的黑幕,又为什么要派黑白信鸽出面,来阻止他观察这个普通的倒三角图案? 再加上如今几世桥夕贵已死,难保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会不会纠着这一点刨根问底。因此,不到万不得已,我和黑白信鸽都最好不要过于明显而直接地,表达出对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二人行动意图的阻拦。 我紧紧盯着监控之中小城智树的一举一动,生怕小城智树发现那一图案下的机密。 就在此刻,小城智树忽然将三根手指压在那图案上,并且明显做出了一个旋转的动作—— 在监控画面之中,那倒三角形随着小城智树的动作慢慢旋转着,眼看已旋转了90度左右。我的心一惊,眉头也随着他的动作愈皱愈紧,眼看那三角形即将要向着180度的方向转去,我的大脑几乎已经做好向节目组提交这一意外情况报告的准备。 可小城智树却仿若心有所感一般,倏地停下了旋转的动作。片刻之后,他又将那倒三角图案慢慢恢复到了原位。 见小城智树停下了动作,我也不由得呼了一口气,脸上原本因监控室将要暴露而愈发阴郁深沉的脸色,也渐渐舒缓下来,继而恢复平静。 但这并不代表着危机的完全解除,因而,我的内心也没有因为小城智树此刻的点到为止,而就此安定下来。 小城智树已经发现了那开启隐藏通道的机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城智树选择了停止旋转机关,但这并不代表着在学籍裁判结束之后,他和不死川正一不会再一次打道回府前来查看。 所幸,等到学籍裁判结束之后,那条通道的入口应该会被黑白信鸽新建的墙壁所封闭。等到那时,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便无法再通过这条旧密道前往监控室,我也能够彻底地放下心了。 第403章 有利的线索? 终端上,小城智树将那可旋转的机关复原之后,便似乎已经办完了他想做的事。他此刻正缓步朝密道入口走来,像是打算离开旧密道。 通过小城智树那毫无犹豫的步调,我无比确信这一点。赶在小城智树从旧密道出来之前,我迅速将终端切回学院用的桌面,并极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和神色,直到确认自己的神态与平日里无异后,我才又换上一副寻常的笑脸,等待着小城智树离开旧密道的身影。 平复心情之后,我甚至还有余力再次瞥一眼在楼梯间的北鸣忍和罗素,确认他们二人依旧沉浸在讨论之中,没有注意到我方才的动向。 伴随着旧密道之门缓缓朝左打开,小城智树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正好与面对着密道入口的我碰上。 他依旧是往日里那副悠闲中带着雅趣的笑脸,仿若方才的发现于他而言也只是平常。四目相对,我不断寻找着自己往日的情绪,并辅以一些演技,试图将自己代入其中:“小城同学,你怎么没有及时出密道?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 小城智树用惯常的笑意,柔声回答:“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将门关上,再观察粘在密道门后面的鱼线会更方便些。” ......不愧是小城智树,撒谎还是挺有一套的。 如果换成下宫江利香在这里,恐怕不到一秒钟就信了这套说辞吧? 虽然内心知道小城智树撒谎是为了隐瞒方才真正去做的事,但我自然不会当着他的面直截了当地揭穿他。我只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用笃定的点头来表达我对他话语的信任。 “那有发现什么吗?”我随口一问。 我本意只是想将这句话,作为过渡话题的一种寒暄,早已做好了小城智树回答“没有”的准备。可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小城智树竟微笑着点头回答:“或许算是有。不过我还不能确定。” “......” 小城智树的过于坦率,让我不由得露出诧异的表情。 可谁料,小城智树的话还未说完。 “早川同学要不要和我一起验证?如果成功了,说不定是对我们有利的新线索。” 我观察着小城智树此刻的表情,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 小城智树方才合上密道门后的发现......不就是几世桥所标出的那倒三角形的图案,对应的是开启隐藏通道的机关吗? 他该不会是想......让我和他一起去开启隐藏通道?! 这个可能性浮于脑海的时候,我便意识到大事不妙,心下也猛然理解小城智树方才动作收手的缘故。 旧密道内的监控摄像头是正常运作的。若他一个人旋转机关,打开隐藏通道的开关,继而发现秘密电梯,这些一举一动,势必会在监控的眼皮子底下。 站在小城智树的视角里,先前虽已经有人想要暗杀他,但杀人的手法并不高明,这并不符合举办过多场杀人游戏的黑幕及黑幕帮凶的作风。因此,他大概率会怀疑是黑幕或是黑幕帮凶,像前几案一样,通过制造的假动机,以此来推动自相残杀的进展,又或是借刀杀人。 可若是他在黑幕的监控之下,亲自踏入了只有黑幕和黑幕帮凶才能踏入的私密地点,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面对这种危及到黑幕身份的事件,村吉向来不会反对我们采取杀人灭口的方式。届时我或是黑袍人,只需要向村吉告知小城智树开启了旧密道,发现了监控室,小城智树恐怕难逃一死。 可是如果......和黑幕一起以探查的名义进入隐藏通道,继而发现监控室呢? 若我不在隐藏通道或是监控室里杀了他,小城智树便能安全地从隐藏区域离开,将这个消息告诉其余嘉宾,使得监控室被迫地由黑幕的私人领地,转变为“公开区域”。 可若我真的动了手,和我与小城一起探查的北鸣忍,以及之后与我们三人碰面的罗素,都知道在搜证阶段我与小城智树待在一起。若小城智树真的失踪或出事,第一个被怀疑的人就是我。 虽说北鸣忍现阶段还能算是自己人,但不能排除北鸣忍和罗素合作,背叛我的风险;最为关键的是,若真把小城智树杀了,节目后面档期剩下的人数,又是一个大问题。 但我现在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思考这些问题的处理方式了。 小城智树的目光仍然落在我的脸上,这是他与人交流时一如既往的习惯。 察言观色一向是他的强项,他能从我任何细微的反应之中得出结论,我不敢掉以轻心。 若我在此时长时间的维持思考与沉默,他会不会就此猜测我沉默的原因?毕竟对于一个“村人”而言,有能推动局势的新线索,自然都是乐意去的。为什么会有犹疑和思考呢? 他本来就怀疑我是黑幕,而黑幕拥有着监控的查看权,他会不会是早已明白这一点,故意不开启机关,而在出密道口后,用“有利的新发现”这样模糊不清的字眼,试探我的反应,判断我是否查看过监控? 不能再思考下去了! “好啊。是什么有利的新线索?” 先前思考的万般思绪,在脑海之中迅疾闪过,尔后又被我一一赶出大脑。我朝小城智树莞尔一笑,同意了他的请求。 无论如何,若不想加重自己黑幕的嫌疑,这里都只能选择答应的选项。 小城智树眯着眼轻笑一声,似乎对我的反应并不意外。 “先开启密道吧。”他轻声回应道,“时间紧迫。” 在小城智树的指挥之下,我也成为了帮助他开启旧密道的“帮凶”之一。当我逆时针旋转右侧柜子顶部的花瓶三圈,又用力将其按下时,原本紧闭的密道门又慢慢地朝右侧移动。 我刚想要迈步再次进入旧密道,却被站在身旁的小城智树一把拉住。 “早川同学,我们不用进去。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线索了。” 第404章 多层试探 “早川同学,我们不用进去。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线索了。” 小城智树拉着我的手臂,制止了我想要继续进入旧密道的动作,微笑着摇了摇头。 望着他的模样,一丝疑惑在我心底被倏地点燃。 从我答应小城智树,帮他寻找那“有利的新线索”开始,我们就只干了开启旧密道的大门这一件事情。 而小城智树此时却说——他已经找到他想要的线索了? 我蹙眉盯着面前那缓缓关闭的密道门,密道门扉上怀抱着婴儿的圣母像依旧是那般美丽仁慈,实在让人难以联想到在这幅圣母画像的背后,曾有一条生命消逝于此处。 若要理解小城智树话语的深层意味,我大约能得出两种完全不同,但却又能共存的意思—— 其一,小城智树所言的字面含义是假的,正如我之前所说,这是小城智树对于我是否查看过监控——也就是我是否为黑幕的一种试探。 小城智树所谓的“验证”和“有利的新发现”,实际上根本不存在。他之所以忽然编造这样的谎言,并且假意慷慨地与我分享他的新发现,实际上就是想要借着这样模棱两可的说法,来进行一个多层试探。 我先前出言想要让他的注意力从倒三角图案上转移的话语,或许被他听了进去。因此,在我查看完信永真幸粘在密道右端的那一条鱼线之后,小城智树故意违背我的预期,选择将密道门关上,来看我的第一反应,这是第一层试探。 根据我先前为了拉拢小城智树,博取他信任所说的话,他认为我不可能会对他突然消失在密道之中而置之不理,这便是这一试探的前提。 很显然,小城智树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打得我一个措手不及,以至于我忘记了作为一个普通嘉宾,遇到这种情况最正常的举措,应该是站在密室门外呼唤门内人,询问对方将自己关在密道之中的原因,并适当给予帮助。 我当时并未意识到小城智树这一举动背后深层的用意,第一时间便认为小城智树是想要借此机会前往查看隐藏通道的开关,而没有再对密道内部的小城作出过多的询问,这对于小城智树而言,算是加深他对我怀疑的第一点。 小城智树在密道之中欲擒故纵想要开启机关,却又忽而停止,而后离开密道,观察我的神色,说出方才的“验证”和“有利的新发现”两个幌子,这便是对我身份的第二层试探。 紧接着上一个试探的结果,既然我没有对于小城智树在密道之内的行踪发出提问,那是否代表着我有其他可以掌握密道内行踪的手段——那便是只有黑幕能掌握的监控摄像头。 也正因如此,小城智树才会在密道内做出那番即将旋转机关,却又忽而停止的举动,又离开密道抛出假的幌子,来观察我的神色。 若我不是黑幕,方才没有在门外询问他的行踪只是出于别的原因,我自然会不假思索、欣然同意他的请求,与他一起再次进入旧密道搜索新的线索;但我若是有了犹疑、思虑等第一反应,这便意味着我“开了视野”,我有能实时查看监控的手段,看见了他在监控里的一举一动。 因此,在小城智树提出所谓的“一起验证新发现”的请求,我才会因此产生犹豫——因为我会下意识地认为,小城智树所言的“新发现”,便是那开启隐藏通道的开关。而如果我要与小城智树一起探查,便意味着要向其他人公开那片原本只属于黑幕的隐藏区域。 但实际上,小城智树的本意只是想用此试探我的反应,他如今没有证据证明我是否为真的黑幕,若他真要我执意与他一起进入隐藏区域,他也无法确保我会不会在隐藏区域内动手杀害他。 这也是为何我会提出,小城智树提出的,“要与我一起验证的新发现”根本不存在——倒三角图案的机关,对小城智树而言是新发现,但绝对不能“与我一起验证”,因为我是他眼中的黑幕有力嫌疑人。 故而,他只能用再次开启密道来作为“他想要的线索”,将我敷衍过去。这样便能在达成对我身份试探的同时,又能保证自身可以活到学籍裁判开始后,由此一来,他便得以能顺利开展他和不死川正一的计划。 除此之外,还有第三层试探。但这一层的试探,只是基于我自己对于目前已知情况的推测,但无法确保小城智树的这些试探的举动之中,究竟是否包括这一含义。 近些天来,几世桥夕贵与不死川正一经常一起行动,很难不让人猜测二人已经达成了更深一层的合作,而不死川正一原本又与小城智树为同盟,因此并不难推测出下面的这一种情况—— 小城智树、不死川正一和几世桥夕贵三人合作,小城智树将黑袍人透露给他的密道,提前告诉了几世桥夕贵。而拥有丰富建筑学知识的几世桥夕贵,或许通过某种方法得出了旧密道内部有隐藏空间,并将这一发现转告给了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 在目前已知小城智树已经发现了几世桥夕贵所画的倒三角形图案下,实际上是一个可以旋转开启的开关这一点,再结合上面的推测,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小城智树极有可能已经判断出,那旋转的按钮是开启隐藏通道的机关,而非旧密道内部设置的什么陷阱机关。 基于这一条件之下,小城智树的最后一个试探便呼之欲出—— 若我在前两层试探之中都符合他设想之中“黑幕”的行动线,那么他便可以通过判断我对于他寻找“新线索”——也就是在“我”的视角之中,对他接触隐藏通道开关的态度,从而得出那隐藏空间对于黑幕的重要程度。 若我对他寻找“新发现”表现出了强烈的抵触、警惕和不安,那便意味着旧密道之中的隐藏空间,对于黑幕尤为重要;但若我只是有些许犹疑,却并未阻止他前往探查,这便代表着那一通道或许并不算是黑幕的要地。 直到看见小城智树将所谓“新发现”的真面目展现在我眼前,我才恍然间意识到了这其中蕴含的多层试探。如今细细想来,额角也不由得冒出了些许冷汗。 第405章 抛接游戏 直到看见小城智树将所谓“新发现”的真面目展现在我眼前,我才恍然间意识到了这其中蕴含的多层试探,细细想来,额角也不由得冒出了些许冷汗。 这三层试探环环相扣,而我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中了前两层试探,若不是我最后还算坦然地同意了小城智树的“验证”邀请,否则他说不定便会意识到旧密道内隐藏通道连接着的地点,便是前往监控室的秘密电梯。 可关于小城智树这一句话的理解,或许还有另一层的含义——那便是,字面含义。 他说的话没有错,他想要验证的新发现,就是方才简单的、开启密道门的步骤。 可是,开启密道门的这个过程,他应当早就已经在黑袍人给他递纸条,以及破解我发布的谜题时,便已经熟记于心了,又有什么需要在其中重新发现的呢? 我回忆起方才小城智树在密道之中的种种行动,除了观察开启隐藏通道的开关,应当就是研究密道入口处北鸣忍发现的粘在门后的断裂鱼线,但这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要说这两者之间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一个看似寻常的,在小城智树于密道以及方才的验证之中都出现过的,相似而又不完全相同的事件,须臾间再次映入眼帘。 结合起方才在门后发现的、粘在密道门右端的鱼线,霎那间,我仿佛忽然明白了小城智树想说的新发现是什么。 原来如此。难道小城智树的新发现,指的便是这个? 我转头望向小城智树,却正好撞上对方笑意盈盈却又难以看透的眼睛。 “眼下新发现已经验证,不如我们也去北鸣同学和罗素那里看一看他们说的子弹?” 小城智树目的已成,他笑着主动向发出邀请,仿若想要将方才发生的、看似愉悦但实则并不友好的小插曲全然忘却。 我挑起眉,嘴角勾起一抹礼貌的笑意。 既然台阶已经递在眼前,我又能有什么不接的道理呢? “好啊,那便走吧,小城同学。” 在这间自相残杀的旅馆之中,众人的关系不都是如此吗?——在水面下互相试探,互相猜忌,互相怀疑,互相找到机会置对方于死地,却又互相维持着表面的友好,时而互诉衷肠,时而互相鼓励。 在时刻需要提心吊胆今日性命的高压之下,拥有这样看似矛盾而又逻辑自洽的复杂心理,才是最为普通和【真实】的人吧? 更遑论在这间旅馆之中的人,大多都是杀人类综艺的真实爱好者。他们主动报名参与海选,不惜亲身参与这一档游戏,便是怀抱着各自内心之中各种各样的目的: 无论是追求着那极致的推理,还是热爱感受这高压之下无与伦比的刺激体验,也许是为了成为众人眼中的万众瞩目的人、真正的天之骄子,抑或是为自己寻求一场梦寐以求的死亡...... 但无一例外的是,在这里度过的每一段时光,都足以让他们忘却【真实】的苦痛,能尽情地徜徉在由节目组为他们所营造的戏剧之中,即使参演的代价是付出生命。 可对于如今的时代而言,死亡又是什么稀奇的事呢? 还未来得及从此衍生更多的遐想,我和小城智树便已与北鸣忍和罗素汇合。通往七楼的通道与先前一样,被一堵钢铁作的墙面遮挡的严严实实,一颗子弹突兀地卡在墙的内部,在原本平整的表面上留下了难以抹去的凹痕。 经过罗素一番操作,他将原本嵌进墙体之中的那枚子弹拔了下来,拿在手中把玩,像孩童的玩具球一样抛起又接住。见我们二人到来,北鸣忍才淡淡叫住罗素,从他手中拿过那一枚子弹,将子弹头举在我们面前。 上面显而易见的,没有血迹。 将子弹给我与小城智树查看过后,北鸣忍又将它递还给了罗素,罗素一边平淡地分析,一边又开始玩他的抛接游戏。 “光从这一枚子弹上,现在还无法确定它究竟与几世桥同学的案子有没有关系。不过,硬要说关联的话——里面的手枪只缺了两枚子弹,排除弹匣本来就没满的这一种情况,那这枚子弹极有可能是打空的第一枪。” 我们三人没有对罗素的话语出声反驳,算是默许了这一说法。 “北鸣,”最后一次将做抛物线运动的那枚子弹抓在手里,罗素这一次并没有开启下一轮游戏,而是转头望向一旁的北鸣忍,伸出手指向那幅圣母画像的方向,“我想进密道里看看。” 北鸣忍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将目光移动到小城智树身上。 “小城同学,能否请你再次帮我和罗素打开密道门呢?” 小城智树闻言,眼珠一转,似是有意地笑问道: “当然可以。不过,我原本以为北鸣同学应当会对这条密道很熟悉,原来北鸣同学并不知道开启密道的方法?” 北鸣忍礼貌的笑容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惊异。但伴随着我向她抛去的、那状似无意的一个轻瞥,一秒钟后,她的神色很快又开始流转起来。 “我怎么会知道这条密道的开启方法呢?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密道的存在。”北鸣忍连忙摇了摇头,左手的大拇指无规律地摩擦着右手的食指,“因此,关于开启密道的事,还多有劳小城同学了。” 北鸣忍的回答让我微微蹙起眉头,在小城智树还未开口说什么之前,我便开口将话题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北鸣同学,虽然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我和小城同学也要去别的地方搜查,不可能一直留在密道入口处帮忙开关门吧?不如你呼叫黑白信鸽,让她来协助密道门开关的开启?” 在与北鸣忍对话完毕之后,我又拉了拉小城智树的衣袖,又往下行楼梯的方向指了指: “小城同学,我们去五楼搜查吧。剩余的搜查时间并不多,我想我们可以先去人偶屋里,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机械人偶的使用说明?” 第406章 惯性思维 “小城同学,我们去五楼搜查吧。剩余的搜查时间并不多,我想我们可以先去人偶屋里,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机械人偶的使用说明?” 我向小城智树抛出前往五楼搜查的邀请。一时之间,北鸣忍的神色中也有了些许诧异,她显然没有理解我忽然间说这段话的理由。 但她作为我的同盟,自然还是会先一步选择支持我的决议。 “早川同学说的有道理。小城同学,你和早川同学先去五楼搜查吧。我和罗素这一边第二次搜查若有什么消息,可以等你们前往其他地方搜查完,再回来共享。” 小城智树的眼神在我和北鸣忍之间游离。 “好啊,那走吧。”小城智树微笑着点点头。 我迅速朝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小城智树没有多语,只是顺着面前前往五楼的楼梯,缓步向下离开。我紧跟在他的身后,只在走到楼梯拐角处的时候,才又轻轻侧目,瞄了站在六楼楼梯间的北鸣忍和罗素一眼。 北鸣忍的确知道这一条密道。在黑袍人给小城智树递纸条被我发现、我让北鸣忍假扮黑袍人之前,我便已经就这条废弃的旧密道,而对北鸣忍进行过盘问。 在得出北鸣忍的确并不知道关于这条废弃旧密道相关的任何信息之后,我才把这条密道的存在以及它的开启方式都告知于她,让她在假扮黑袍人的途中,帮我留意这期间是否有人来过旧密道。 北鸣忍之所以想让小城智树帮助自己开门,也是出于这一原因。知道密道开启方式的人,有极大的可能性会被怀疑为杀害几世桥夕贵的真凶——她必须要隐瞒自己在先前就知道旧密道这一回事,才会想让方才主动透露自己开启密道的小城智树,来做“再次打开密道”的这一工作。 可谁知,小城智树看穿了这一点,才会有了刚刚他向北鸣忍发出的那奇异的询问。 因此,小城智树方才的那一提问后,北鸣忍眼中的惊诧,并非是演技超然——她并不知晓小城智树究竟是为什么会作出“她对着一条密道很熟悉”的判断。在刚刚的搜索期间,究竟是自己的哪一步,向小城智树透露了自己熟悉这一条密道的事实? 事实上,只需要仔细观察先前在密道搜查时的某一个举动,就不难发现北鸣忍对这条旧密道很熟悉。 在北鸣忍发现那条粘连在密道右侧的鱼线时,她是如何做的? “北鸣忍将小城智树先前用于卡住密道门的小型炸药残骸移开,待密道门完整向左闭合上之后,她又按下了密道内部的开门按钮,密道门便缓缓向方才的反方向的墙内收回。 北鸣忍待门完全收缩至左侧的墙中之时,她看准时机,用脚在密道门的运动轨迹上卡着,迫使着它只能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来回慢速移动。 随即,她缓缓蹲下身,查看着密道门底部右端的那一处痕迹。” 小城智树先前所言,想要验证的新发现,便是导致北鸣忍暴露自己知道密道的真正原因——那便是密道门的开关方式。 这条旧密道门的开关,并非像寻常的自动门一样,只会朝某一方向开关闭合,而是在左右两侧,依照固定的规律开启。 我和小城智树在爆炸声响后,于六楼走廊打开密道门,门扉是向右移动开启;而不死川正一开启旧密道,发现尸体的时候,当时的旧密道门则是朝左开启。若有细心之人观察便会发现,这道密道门单数次数和双数次数开门的方向是相反的。 假如第一次开门时方向朝左,则第二次开门时方向朝右,第三次开门时方向再一次朝左......反之亦然。 而北鸣忍是在尸体广播公告后,最后一个来到六楼走廊的。彼时不死川正一已经进入旧密道,小城智树拿了密道内部的炸药包残骸卡住了密道门。 若北鸣忍是第一次知道密道的存在,势必会维持一种惯性思维——旧密道门只会往六楼走廊的左侧,也就是从密道开门视角的右侧回缩开启。因为一般的门扉,出于方便使用的考虑,并不会像这道密道门一样,开门方向不定。 而北鸣忍当时发现了密道门底部的鱼线之后,正常的做法应当是将门关上再查看,但北鸣忍却选择了关上门后再开启查看——这毫无疑问暴露了北鸣忍知晓这密道门运转规则的事实。 由此,这也是我为什么会对北鸣忍的回答而感到不满意的原因。 小城智树之所以会突然这样提问,显然是已经看出了上面我所说的这一点。但北鸣忍的回答却是第一时间否认,甚至称自己在先前完全不知道密道的存在。她所说的话,与她选择关上门再开启来查看鱼线的这个事实有所冲突。若不出意外的话,小城智树应当已经看出来她在撒谎了。 北鸣忍知道密道,却又故意隐藏这一事实,再加上上一场学籍裁判之中,北鸣忍嫁祸下宫江利香的举动,北鸣忍会被小城智树误解为黑幕或黑幕的帮凶,远远大于被他当作是给他递纸条的人的这一可能性。 而小城智树从刚进这家旅馆以来,就没有放弃怀疑我是黑幕的这一可能。我与北鸣忍先前的合作,小城智树也是知道的,北鸣忍这一番操作下来,也算是变相地加重了我在他心里的嫌疑。 因此,我才会故意提出让北鸣忍去找黑白信鸽开启密道入口,而找借口将小城智树带到五楼去——我担心这二人再继续交流下去,北鸣忍又会为了自证自己的清白,结果却又说出许多加重我和她嫌疑的话语。 不知不觉之间,我和小城智树已经离开了楼梯间,来到了五楼的走廊。 回忆起上一次与小城智树走在前往人偶屋的路上,还是在准备去搜查常森美姬燃烧案的起火源之时。 而现如今,又一场案件发生,又一条性命逝去,而又是与小城智树一同走在这条漫长的走廊之上,倒也有了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第407章 控制装置 我们二人并肩齐进在前往人偶屋的走廊上,不一会儿便跨越走廊昏黄的灯光,步行至了人偶屋的内部。 人偶屋重新被黑白信鸽翻新了一遍,常森美姬案那时所留下的爆炸痕迹已全部消失不见,仿若这里曾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死川正一接手了常森美姬的研究教室之后,并没有对研究教室的装潢进行任何改变,而是依旧维持着常森美姬生前的习性进行摆放。前往人偶制作区的门已被黑白信鸽修好,我和小城智树轻轻推开那扇玻璃门,往原本放置着机械人偶的位置走去。 摆放着机械人偶的区域,原本存放那成人高度的机械人偶处已空空如也,只余下一些体型中等和体型较小的人偶。我和小城智树在这片区域翻找了片刻,才从旁边的柜子里翻找出这些机械人偶的说明书。 “关于大型机械人偶的使用说明......找到了,在这一页。” 我假扮成第一次翻阅这本说明书的样子,装模作样地先在目录翻找片刻,才缓缓翻阅至写着那成人机械人偶的使用说明处,将上方的文字轻声念了出来。 “大型机械人偶功能较多,只需要拿起控制装置,便能轻松操控大型机械人偶行动。大型机械人偶可用于伪装、杀人等效用...... “大型机械人偶控制装置呈蓝色薄片状,尺寸为手掌心大小,可支持语音输入和文字输入。使用者可直接输入文字或是语音,大型机械人偶便可根据下达的动作指令进行行动。 “此处请注意:使用者只可输入精确的动作指令,不可与该机械人偶进行日常对话交流。例如,若你想让机械人偶实施杀人行为,请输入‘用小刀捅他’、‘在水杯里下毒毒他’等具体行为,并准备好相应的小刀和毒药,即刻实施成功,否则机械人偶会回应指令错误。 “同时,使用者可切换为传统模式,利用控制装置屏幕上的前后左右按钮来操控大型机械人偶移动。点开控制装置上的视野共享,使用者可以在控制装置上获取机械人偶的实时视野。该技术支持投屏使用。 “请注意:大型机械人偶操控范围有限,仅限于同层楼范围内进行操控。控制装置一旦脱离机械人偶感应范围,则会立刻停止行动。 “大型机械人偶控制器一共有两份,两份控制器不可同时使用。若出现同时使用的情况,则最先处理控制装置距离最近的指令......” 我大致向小城智树介绍完了大型机械人偶的使用说明,随即将说明书递给了小城智树。小城智树盯着说明书上的控制装置说明及预览图片,又拉开了附近的一个抽屉,将说明书上的控制装置,与抽屉之中摆放着的人偶控制器一一对比。 最后,他向我指了指放置在抽屉右下角的一个透明塑料盒子。 “所以,这个盒子里头放着的,就是大型机械人偶的控制装置?” 只需一瞥小城智树拉开的抽屉的位置,我便知道小城智树指着的东西应该没有错。但出于伪装上的需求,我还是凑上去查看那抽屉之中摆放着控制装置的盒子。 只见那透明塑料盒子里,原本摆放着两个薄片控制装置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个。 “看起来,另一个控制装置,应该就是由凶手带着了?”我盯着那透明塑料盒子中缺少的另一部分,简单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断,“这样一来,我们只需要在学籍裁判开始前进行一次搜身,或许就能找到凶手了。” 说完此话,我特意去观察小城智树的神色。 在我今晚查看的录像之中,我注意到信永真幸在与那身着男性浴衣之人对话的时候,有刻意地将手举起来靠近嘴边,只是从监控摄像头的视角来看,无法判断她手中是否拿着东西。但便是在那时候,我就有了这身着男性浴衣之人,可能是人偶屋的机械人偶的想法。 而当信永真幸准备侧身往密道内部更深处走时,她在指挥机械人偶时,露出了掌心的控制装置,我才真正确定我的结论。 换而言之,另一个控制装置,此刻应当就在信永真幸手里。 如果小城智树真的有想要给信永真幸揽嫌疑的举动,“搜身”这种显然会让信永真幸暴露的事情,他应当不会同意。 小城智树瞄了我一眼,目光又缓缓落在透明塑料盒子之中的另一个薄片控制装置。 “早川同学的提议不错,这样一来,不是省去了很多在学籍裁判之上讨论的思路?”小城智树笑着回应道,“不过,也不能排除凶手为了以防搜身,将控制装置扔在某个隐蔽的地方这种可能。说不定到时候搜身什么也搜不出来,所以,我们还得好好搜查才是。” 小城智树的回答倒是没什么问题,样子看起来也很是坦然,似乎毫不在意“搜身”会有直接锁定凶手这一种可能。 若不是他有十足的把握,确认我们即使搜身,也找不到杀害几世桥夕贵的凶手是谁,否则就是小城智树根本没有帮助凶手隐瞒的意愿。 果然,难道小城智树先前只是自责于几世桥夕贵进入密道而死一事,才会把凶手嫌疑揽在自己身上? 也许几世桥夕贵进入旧密道,这其中有他的指示,因此见几世桥夕贵意外因自己的指示而亡,才会失去了为自己辩护的理智,任由我做出质疑他的发言。 根据信永真幸见到小城智树的神色来看,或许之前小城智树所说的话大概率只是出于自责心理的气话,他和信永真幸没有合作,也没有真的想要为信永真幸抗嫌疑的做法。 在心中默默划去这一可能,我呼了一口气,我脑海之中已经大致理清楚了目前的情况。 正当我打算招呼小城智树离开的时候,人偶屋外的走廊,却传来了意外的脚步声。 第408章 巧遇 不死川正一带着二口胜也、信永真幸和星见俊司,四人队伍浩浩荡荡地踏入人偶屋之中。为首的不死川正一见到我和小城智树,只是向我们轻轻点了点头:“好巧。你们从案发现场出来了?” “没错。不死川同学你们呢?去其他地方搜查,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有,但是线索很少。”不死川正一简单回复道。 我扫了一眼他身后多出来的二人,自然而然地接上话语提问道:“信永同学和星见同学也和不死川同学在一块?” “不错。我注意到他们一直跟在我和二口同学的后面,所以索性让他们加入一起搜查了。” 信永真幸听见她和星见俊司被提到,于是便搭腔回答道:“我们想着跟在不死川同学后面,说不定会有一些线索嘛......哈哈哈哈哈......北鸣同学又先把你们带去审问了,一时半会儿我们进不去密道搜查,不知道案发现场的情况,哪里知道该去搜索什么?就只能这样了!没办法呀! “以前森花同学在的时候,哪怕要先让北鸣同学验尸,但也会让我们排队在外头等着进去查看的,还会限定我们每一个队伍的搜查时间。再不济,也会让我们看一下尸体,再去找地方搜索吧? “——北鸣同学倒是好,我们尸体都还没见到,案发现场的情况也不明了,她就直接把我们几个都赶出去了,说是让我们去找什么鱼线、鹅卵石之类的,可我们见都没见到实物,要怎么找呀! “要是北鸣同学想自己第一个进去搜索,我们当然也不会有意见,毕竟她的推理能力很强。可她这种完全没考虑到我们需求的、没头没尾的安排,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我听出了信永真幸话语之间的言外之......不对,应当说是光明正大的抱怨,挑了挑眉。 看起来北鸣忍果然还是没能得到其余嘉宾们的信任,信永真幸这一番话语间,埋怨北鸣忍的意味都要溢出来了。想必她和星见俊司选择跟着在上一起案件之中,被怀疑为黑幕的不死川正一一起搜证,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对北鸣忍的一种反抗。 在北鸣忍当这个代理领袖的期间,她封锁了整个六楼的研究教室不让任何人进入查看,声称研究教室内有着危险物品需要封锁,弄得人心惶惶;在黑袍人广播自己是黑幕的时候,北鸣忍也没有做出什么合乎大家想法的、有见解的言论,甚至还不如当时还被怀疑成为黑幕的不死川正一。 更别提刚刚搜证的时候,她又为了垄断第一个查看线索的权利,而让其他连几世桥夕贵的死状都没看到的嘉宾,被迫去听她的话去搜查他们见都没见到过实物的东西,这举动确实是有些难为他们了。 可以说,信永真幸会对北鸣忍这种过于独裁的领导方式感到不满,是一件极为正常的事情。 但作为北鸣忍独裁政策之下的既得利益者,我自然不会对北鸣忍的举动发表任何的看法,倒不如说,我现在正需要北鸣忍这样一个独裁者——一个不考虑其余任何嘉宾扭扭捏捏的情绪为我谋利,为我挡枪的人存在。 再者说,信永真幸作为密道内部机关的布置者, 我故作为难地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北鸣同学的这个要求的确是有些不合情理了。不过,眼下的搜索时间不多。不死川同学,不如我们现在交换一下现有的情报?这样一来,也能省去一些去其余地方搜索的麻烦。” 或许是出于小城智树的存在,不死川正一没有拒绝我的提议:“也好。” “我们刚刚去了杂物间和花园,没什么特别的。杂物间里少了一捆鱼线,又一个吊秤的吊秤台被拆了,基本上都能和那条密道里的东西对的上。 “花园也一样,没什么特殊的线索。凶手应该是用了杂货间里的工具,将花园大道地面上镶嵌着的鹅卵石取出,取出的数量与密道里的大致能对上。取出的地点是接近温室那一块小道的地面,温室因为被挂人者封锁的原因,最近很少人去,所以不知道凶手取鹅卵石的具体时间。” 说到这里,不死川正一似乎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二口胜也。 “别搁这看着我,我都说了,到时候学籍裁判上,我自己会解释清楚来龙去脉!” 不死川正一的眼神让二口胜也浑身难受,他走到人偶屋展示区的椅子处坐下,语气似乎比方才在六楼走廊见到他时放松了不少。 哟吼,这是与黑袍人通上气了? 在我先前的猜测里,黑袍人极大概率会在罗素和星见俊司两者之一。于是,此刻我便下意识地从二口胜也身上移开目光,去观察星见俊司的表情。 星见俊司似乎还是那副天真懵懂的神色,看不出他对于整起案件究竟有什么情绪。 我又将目光收回,朝不死川正一提问道:“罗素同学刚刚有来找你们吗?” “罗素?”不死川正一似乎有些惊讶于我会突然提到罗素的名字,他移动视线,望向站在我身侧的小城智树,“他不是一直和你们在一起吗?” “我们被审问完后就进了密道,那时候罗素并不在。”小城智树言简意赅地对大致的情况做出了回答,“据他所说,他那时候正在搜查走廊。他现在在和北鸣忍一起,在密道里搜查。” 如果罗素是黑袍人的话,他并没有来找过二口胜也。我在心中暗暗思索道。 不死川正一闻言眉头微皱:“我知道了。你们有在密道里发现什么新的线索吗?” 还未等我开口接上不死川正一的话,小城智树便先一步地开口回答道:“我们在机械人偶的脖子处发现了子弹,而且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图案......是你之前和我讲过的图案。” 小城智树后半段的话越讲越低,若不是我站在二人旁边,几乎要听不清楚。 不死川正一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往我的方向如蜻蜓点水般瞄了一眼,让我不由得有些疑惑。 第409章 秘密证据 小城智树搂着不死川正一的肩膀,两人压低着声音,一边往人偶制作区走去,一边相互交流些什么,在我的距离无法清晰地听见他们的对话。 倒是信永真幸,她拉着一旁的星见俊司,匆匆忙忙地赶到我的面前。 她先是略有忌惮地瞥了一眼不远处交流着的不死川正一和小城智树,尔后也效仿着二人,压低声线,用只有我们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早川同学,我们一起来交流情报吧!” “交流情报?”信永真幸的话语令我不由得一愣,“难道除了刚刚不死川正一所讲述的东西,你们还有别的情报?” “不是啦,我是想说——不死川同学他毕竟是进过密道里查看过的人,自然不需要从你这里知道什么关于密道的新情报嘛。但是我和星见,我们两个都没有进密道查看过,所以才想来问问早川同学相关的讯息嘛......现在搜查时间也不多了,有句话说得好,能知道一点是一点嘛!” 我明白了,信永真幸的话语间只透露着一个目的——白嫖情报。 我大致将我、北鸣忍和小城智树在密道之中搜索的大致情况——包括几世桥夕贵的尸体以及机械人偶的状况,一一告知了星见俊司和信永真幸。信永真幸听完后表情霎时间认真起来,嘴里开始喃喃自语: “......果然是这样吗?” “信永同学?你知道什么了吗?” 在她身侧,星见俊司有些好奇地望向她,眼神之中透露出些许疑问和担忧。 “啊,没什么,不用担心,我只是有点惊讶罢了——为什么那颗子弹会卡在机器人的脖子里呢?”信永真幸连忙摆摆手,朝星见俊司笑道,“星见你就别担心我啦!像我们这种一直以来在学籍裁判上都帮不上什么忙的人,能有什么好操心的呢?” “哎......是这样吗?”星见俊司眨着眼睛注视着信永真幸,随即有些遗憾地低下了头,“其实信永同学一直都很努力地在学籍裁判上发言,帮助其他同学理清思路吧?要说真正什么忙都帮不上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星见,你这家伙,突然在这里沮丧什么呀?”信永真幸见星见俊司的情绪似乎一落千丈,立刻又咧开嘴角,摆出一副热情开朗的模样,“在现在这个人少的阶段,只要发言的人,就算是踊跃参与帮大忙啦!再说了,现在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活着的人才有发言和帮忙的资格呀!” 话毕,信永真幸拍了拍星见俊司的背,示意他别再低着头难过了。 在星见俊司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我在一旁默默注视着这二人的互动。 信永真幸作为密道机关的布置者,从我们嘴里多方打听关于密道的消息,想必就是为了了解我们对于她的机关究竟了解到了什么程度,有没有破解掉她的手法,亦或是她本人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被我们发现。 很显然,她如今已经从卡在机械人偶脖子处的子弹,得知了自己并非是此案的真正凶手,因此对待这起案件的态度也放松了不少。 可是,这似乎并不符合黑袍人嫁祸的常理。 按理来说,黑袍人想要将真凶的嫌疑嫁祸给布置机关的信永真幸,不应当拜托黑白信鸽,将现场尽量伪装成是信永真幸的机关,杀害了几世桥夕贵吗? 而且,想要完成正确的嫁祸,就应当要先让信永真幸自认为自己是凶手,是自己的机关杀害了几世桥夕贵,由此让信永真幸惶恐不安,自露破绽才是。 可如今细细想来,似乎现场遗漏的证据,却并没有帮助那黑袍人隐瞒行踪的意思,反倒是将信永真幸作为机关布置者的嫌疑洗清了? 黑袍人究竟想要做什么?还是说,这一起案件的真凶并不是黑袍人? 我皱着眉头细细思索着,信永真幸却又悄悄地凑过来,在我耳边低语道:“早川同学,作为回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的证据吧。” “嗯?什么秘密证据?” “其实,我和星见当时在六楼走廊集合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她低声对我说道,“是一个蓝色的薄片,你们有注意到吗?” “蓝色薄片?”闻言,我颇有兴趣地挑起了眉,“难道是操控机械人偶的控制装置?” “操控机械人偶的控制装置?那是什么?那个蓝色薄片竟然有这么厉害的功能吗?”信永真幸作出一副震惊的表情,我却能一眼看出她眼神之中并未有任何惊奇的情绪,“没想到那居然是操控机械人偶的控制装置?完全看不出来啊!” 我没有戳穿信永真幸的演技,反而顺着她的话语继续问道:“你们是在六楼走廊的哪里发现的?” “大概是在武器售货机附近?”信永真幸皱着眉头,绞尽脑汁地回忆着发现它的情景,“早川同学,待会儿还打算上去的话,可以去那附近看看。” “那是当然了,谢谢你的告知,信永同学。” 看来信永真幸在离开密道后,将另一个控制装置藏在武器售货机附近了。此番突然偷偷将这个信息告知于我,想来也是因为发现自己并不是凶手,所以故意透露这条信息,用来排除自己的嫌疑吧。 “不客气,早川同学。毕竟我是你的粉丝嘛!” 信永真幸朝我眨眨眼,一个如平日般活力满满的笑容展露在她的脸上。 身后,不死川正一和小城智树已大致聊完天,从人偶制作区走出。两人方才的交流似乎并不算愉快,不仅二人都神色凝重,周身的气场也透露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小城智树的脸上已没有了先前的笑意。见我望向他,他朝我抛来轻飘飘的一句话:“早川同学,我们先上去吧。想必罗素同学和北鸣同学他们已经搜查完毕了。这里,就交由给不死川同学他们进行更进一步的检查吧。” 第410章 异常的小城? “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当然可以继续上去搜索。” 望着小城智树难得一见展露出的严肃神态,我心下也大概知晓他与不死川正一的计划或许有了些许变动。在心中默默舒了一口气的同时,我用平常的语调向小城智树回应道。 “等一等。”他突然转身看向了我,以及距离我不远处的信永真幸和星见俊司,“刚刚我和不死川聊天的时候,注意到信永同学来找了你,你们聊了什么?” “这个啊。信永同学说,她在六楼的武器售货机那里,发现了一个蓝色薄片,听她的描述,极有可能是另一个控制装置。” 关于信永真幸给我的所谓秘密信息,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告知了小城智树。 一个“秘密”已经告知了别人,就不再是秘密了。再者说,若只有我知道这一蓝色薄片的存在,指不定在学籍裁判上还会惹上什么麻烦,不如就此将其告诉小城智树,变为公开的线索。 小城智树闻言点了点头,低着头思索片刻之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转身往人偶制作区内走去。 “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有点事情要问信永同学。” 既然小城智树已要我站在原地等候,我自然乖乖照做。只是我的目光却一直隔着人偶制作区的玻璃门,凝视着小城智树的身影。 只见他从我们先前翻找到的抽屉里,拿出那蓝色的薄片,随后找到位于人偶制作区另一面的信永真幸和星见俊司两人,将那蓝色薄片控制装置展示给她,两人似乎正聊着什么话题。 片刻之后,小城智树才悠悠转身回到我的身侧。 “我刚刚去确认了一下信永说的那个薄片,是否是机械人偶的控制装置。”他上来便向我解释了方才与信永真幸的对话,“信永同学已经肯定了她发现的那个薄片,就是盒子里遗失的另一个控制装置之一。” 我点点头,心下却有些疑惑。 若是想要确认信永真幸所说话语的真假,直接前往六楼的武器售货机旁查看,不就能一探究竟? 为什么小城智树还非要亲自再去找信永真幸问一次? 虽然内心对于小城智树的做法有些疑问,但显然现在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我与小城智树缓步走进了电梯。站在我对面的他面容沉重,目光直直地盯着电梯的显示屏,周身散发着一股沉郁的气场。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他径直奔向武器售货机的区域。我紧跟着他的脚步,果不其然,小城智树在武器售货机旁的花盆后的隐蔽一角,找到了信永真幸所言的蓝色薄片控制装置。 我盯着他手里拿着的那控制装置,轻声开口道:“看起来和我们在五楼人偶屋看见的差不多?” 小城智树并没有选择回答我的这个问题。 “罗素和北鸣还没出来?”不知为何,他忽然转移话题发问道。 我转身往密道门处瞥了一眼。北鸣忍似乎已经求助了黑白信鸽,密道口此刻大开着,不像先前那般需要用物体卡在门口的轨迹上才能进去。 确认罗素和北鸣忍二人依旧在密道之中,我才转身朝小城智树点点头。 “那一起去问问看,有什么发现吧。” 他将那蓝色薄片放回原位,站起身,并效仿我先前的动作,朝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总感觉小城智树的举动有些许说不出口的奇怪,我往前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望了他一眼,只见他仍站在原处,笑眯眯地望着我。 “不是说‘一起去问问看’吗?”我双手交叉于胸前,用一种质问的语气,将他方才讲述的话语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站在原地没有动?” “逗逗你而已。”他勾起嘴角,一个如面具般没什么情绪的笑容浮于面颊,他自顾自地加快脚步,走在了我的前面,“走吧。” “......?” 逗逗我?这个时候?甚至还是小城智树? 小城智树这一超出常理的举动,让我内心的奇异与不对劲之感,在霎时间大肆弥漫。 我实在是有点忍受不了了。眼见着小城智树正在一步一步地往密道的方向走去,我正准备趁此时机,去武器售货机那再一次查看那蓝色控制装置。可谁知,走在前头的小城智树,却突然转过身来,让还没来得及动作的我一惊,愣在原地。 小城智树似乎对我的举动并不意外。 “早川同学——不是说‘一起去问问看’吗?你为什么站在原地没有动?” 只见他模仿着我方才的表情和语调,甚至于双手交叉的弧度看起来都近乎一致。 我深吸一口气,有些不甘心地往身后的武器售货机方向轻轻瞥了一眼,但从我的角度,花盆后方的控制装置被挡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 “......逗逗你而已!” 被小城智树抓包了,眼下也不是个好去武器售货机探查的时机。为了以防小城智树还想在我身后偷偷去做些什么,我扯着他的袖子就往密道口跑。 罗素和北鸣忍二人正准备从密道口出来,恰好碰上我与小城智树准备进入密道的时机。若不是北鸣忍及时抓住罗素的衣后领,我差点就与后者撞个狗啃泥。 为了缓解尴尬,我连忙轻声开口询问道:“北鸣同学,罗素同学,你们有在其中发现什么吗?” 与我身旁散发着低气压的小城智树相反,北鸣忍却看似心情不错地点了点头:“方才我与罗素同学在密道里探查,倒是发现了很多之前我们三人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只不过,这些细节于破案究竟有没有帮助,就见仁见智了。” “细节?例如?” “罗素同学,这是你的发现,你来说吧?” 北鸣忍拍了拍罗素的肩膀,示意他先开口解释。从北鸣忍的神色来看,这段时间针对罗素的研究成果,估计是很令北鸣忍满意。 罗素闻言点了点头,先是指向了我们所处的密道门。 “先讲一个看起来和案件没有什么关系的发现吧。”罗素依旧顶着那副死鱼眼开口道,“这个密道门,实际上是两层机关。” 第411章 出入 “这个密道门,实际上是两层机关。”罗素抚摸上因黑白信鸽的指示,收缩在右侧的密道门,“第一层机关便是我们在六楼走廊看到的那一幅巨大的圣母画像,在开启密道的过程之中,那幅画像连带着内部第二层的密道门往里凹,然后缓缓地依照规律,朝左侧或者右侧移动。 “待画像往左侧或者右侧移动的时候,则会带动密道门内部入口相应的左右两侧墙面移动,制造出一个三角形的凹槽。等画框与第二层机关——也就是内部那个三角形厚度的门——的边缘平齐时,画框后部的机关会带动第二层的三角形密道门,往对应的三角形凹槽里推去,得以让整个密道门打开。” “两扇门重叠在一起的开启方式,是不是感觉听起来有点像电梯?”北鸣忍在一旁轻笑着补充道,“碰巧的是,这密道门与电梯门的感应机制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同样是感应到运动轨迹上有障碍物,就会往另一侧立即回缩,只是这条密道门回退的速度慢了些。” “与电梯不一样的还有一点,密道门开启到最右侧之后,不会像电梯那样,停顿片刻给人以一些停留的时间,而是会直接往开启的反方向闭合。”罗素点点头,赞同了北鸣忍的话语,“所以,可以得出一个最基本的结论——凶手是在密道门完全闭合停稳之后,再利用强力胶将鱼线粘到密道门底的,而无法提前在那个三角形凹槽里做准备。” 听了罗素这说了仿若与没有说差不多的结论,我也只是礼貌地上下轻点了点头,抬起一只手继续向二人询问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线索吗?” 似是看出我眼底的情绪,北鸣忍又维持着她那清浅的笑意,勾唇道:“早川同学,罗素已经说了,这是看起来和事件最没有关联的发现。换而言之,这还只是我们发现的一点小前菜。” “哦?那除此之外,你们还有什么有趣的新发现?” “鱼线。”罗素冷不丁地吐出这一词语,“我们大致估量了一下连接着鱼线的几个物品上,鱼线的长度。其中连接着门的这一条鱼线,有大概一米左右;机械人偶手指关节上挂着的鱼线,长约30厘米;玩具吊车上的鱼线,拉直则有3米;吊秤上的鱼线是20厘米。 “如果凶手没有在小型炸药引爆之前剪断鱼线并拿走的话,这些鱼线加起来总长4.5米,你们可以去杂货间对一下,鱼线里有没有少了这个长度的。倘若有刚好少了4.5米的鱼线,就说明凶手犯案所用到的鱼线就只有现场遗落的这些。” “据不死川同学说,杂物间少了一捆鱼线,若猜测的没错,应当是凶手将鱼线整捆拿走,为了办案所用。很可惜,恐怕我们无法判断凶手究竟有没有故意剪断鱼线拿走。”小城智树在我身旁悠悠地开口道。 “不过,凶手费尽心思利用鱼线布置这些,就是为了制造一个机关吧?”我不紧不慢,蹙着眉头思索道,“机械人偶的关节上绑有鱼线......凶手是不是想做一个即使本人不在场,也能自动开枪的机关?” “我和罗素也是这样考虑的,只是经过我们二人的测量,这一观点似乎与现场的证据有一些......出入。”北鸣忍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因此,我们二人的推测是,凶手可能拿走了一部分的鱼线。” “出入?”我念着北鸣忍方才所言的词汇。 “没错。因为根据我们的估算,几世桥同学倒下的位置,就已经离门有5米的距离了,而机械人偶离门口则有6米。几世桥同学死时又是头朝向密道门口的方向......如果凶手没有拿走鱼线,凶手又是怎么办到,利用四米长的鱼线,连接密道门口制作机关,杀害几世桥同学的呢?” 一时之间,我们几人都陷入了一阵沉默的思考之中。 “北鸣同学,我想请问一下,那个倒三角形所在的位置,大概是离门有多远?” 在进行片刻的沉思之后,小城智树慢慢地抬眼,探究的目光望向北鸣忍。 北鸣忍转过身,正准备估算一下距离,站在她右侧的罗素,便先一步回答了小城智树的问题:“大约是7米左右。” 只见罗素面无表情,语气淡然,依旧是那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色。 “......行。我大致知晓了。” 小城智树顺着北鸣忍的目光往里望去,盯着密道内部的机械人偶,没有再多言语。 另一边,不死川正一也带着二口胜也、信永真幸和星见俊司来到了六楼,正朝我们的方向缓缓走来。 不死川正一面色严肃,一一扫过在场的我们几人,最后与站在密道内部的北鸣忍四目相对。 北鸣忍倒也不慌不忙,只是又轻轻勾起嘴角,用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作为回应。 不死川正一似是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黑白信鸽的广播却又在此时恰到好处的响起—— “各位同学们,搜证时间已经结束了。请大家尽快来到一楼奢侈品墙,进行第四起学籍裁判。 “重申——搜证时间已经结束!请同学们尽快来到一楼奢侈品墙集合,开启学籍裁判!” 由于六楼走廊没有窗户的原因,我们只能听到黑白信鸽优雅轻柔的声音。 自从上一次近乎重启的改造之后,她说话的声线越来越拟人了,就连往日她最爱的歌剧也很少再在我们面前唱起。 不死川正一的话语因为黑白信鸽的广播而硬生生中断,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干巴巴地说出了两个字:“走吧。” “喂——等、等一下!”信永真幸连忙看向不死川正一,高声叫道,“我、我和星见都还没有进过密道,还没有查看过案发现场呢!” 见不死川正一没有搭理她,似是打算转身押送二口胜也往电梯处走去,她又将目光投向了刚走出密道的北鸣忍。 第412章 真凶是? “北鸣同学,我和星见同学还没有进去密道搜查过,能不能给我们延十分钟的时间?” 信永真幸拉着手足无措的星见俊司小跑到我们四人面前,向刚出密道的北鸣忍轻声发话道。 星见俊司似乎是想说些什么,目光在信永真幸和北鸣忍身上徘徊,眼神之中似是有些拘谨。 北鸣忍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用一种漠然的语气开口回应道:“信永同学,很可惜——现在黑白信鸽的广播已播,我怎么能够为你耽误其余同学的时间呢? “再者说,刚刚的搜查时间如此充裕,你随时都可以带着星见同学进来搜查密道。可事实在于,我和罗素同学方才在这里进行二次搜查时,都一直没有看见你和星见同学的身影。我认为,这只是你们的时间安排有误导致的超时,我没有任何必要为你们自己的时间管理不当买单。” 信永真幸欲言又止,在经历大脑短暂的拉扯和思考之后,才又再一次开口反驳道:“可是,之前森花同学在的时候,都会告诉我们每一个队伍大致要在案发现场搜索多久,如果案发现场没有人搜查,也会通知我们......” “信永同学,那是森花同学的处事方式,不是我的。我没有这样的义务,做你们的保姆每一件事情都通知你们。况且,我问你——上一起案件里,不死川同学不也是这样做的吗?我敢断言,如果他碰上和我今天一样的情况,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让你们先去其他地方进行搜查,这是最高效的办法。还是说,这只是你针对我的偏见?” “可是在你们说的其他地方,我们根本都没有发现什么!我们要怎么得出凶手?”信永真幸跺着脚,双眉紧锁着朝北鸣忍大喊道,“不死川同学在上一起案件里,好歹还会在群里分享他在案发现场发现的线索,而你——你难道要让我们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在学籍裁判上讨论吗?” “情报本来就是资源的一种。而且,我并没有刻意地搞垄断,是你们没有来,而不是‘我没有通知你们’来。 “就像我刚刚所说的——我没有义务通知你们来这里搜查,也没有义务向你们共享情报。与此相对的,你和星见拥有更多自主搜查的空间,你们可以自己安排自己的搜查时间而不受限制。 “这整件事情说到底,就只是你和星见同学的时间安排不当。你应当要责怪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北鸣忍话毕,便一撩头发,似旁若无人般地从信永真幸旁边走过,如一阵潇洒的风。 星见俊司先瞄了一眼北鸣忍,又看了看在身旁的信永真幸,只见两方似乎都是一副不愿让步的模样。 见状,星见俊司只好叹了口气,轻轻撞了撞信永真幸的手肘,放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信永同学......要不我们还是算了?” 既然友人已经如此说,信永真幸也把剩余的话憋在了肚子里。 她此刻自然是心急如焚。先前她听北鸣忍鉴定为是“接射”,虽心中有一瞬间怀疑,但还是不敢轻易把自己是凶手的可能性排除出去。 ——说不定是几世桥同学开启密道后往里走了很多步,才触发机关,导致了“接射”的发生?又或者是北鸣同学的尸检结果误判了? 这一系列的思绪扰乱着信永真幸的判断,再加上她误认为北鸣忍会与先前的不死川正一一样,会在班级群中分享自己找到的线索,才让她放心地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原本她认为自己依旧有是杀害几世桥夕贵的凶手的可能性,才故意跟着进过密道内部的不死川正一,装作认真的样子,去那些不太重要的地方随便逛逛,顺便隐瞒自己,降低一下自己的嫌疑,度过这个难熬的时间。 更何况,她也注意到了,跟随着不死川正一走来走去,去过的地方似乎都只是和她在密道里布置的机关有关系,这反倒更让她肯定了自己是凶手的事实。 直到她发现北鸣忍似乎并没有打算共享线索的意愿之后,她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又正巧在人偶屋碰到我和小城智树,直到从我口中听见“贯穿几世桥夕贵的子弹,就卡在机械人偶的脖子里”这一事实,才真正确信了自己并不是凶手。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决定,将那在黑白信鸽广播响起、众人上来查看尸体之时,她偷偷扔在武器售货机旁边的控制装置告知于我,目的就是为了将功补过,澄清自己的嫌疑。 可谁知,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当她想再花时间进入密道搜索真凶时,北鸣忍却已经不再给她这个机会了。 “可恶!”星见俊司听见身旁的女孩从牙缝中挤出这一句气话,尔后又看似赌气地向他吐槽道,“走吧!就算没有证据也没关系!不是有句话那样说嘛......清者自清!” 信永真幸又有些恼怒地瞄了一眼正在等候电梯的北鸣忍,随即迈着步子,带着星见俊司,径直走入了一旁的楼梯间。 ...... 一楼奢侈品墙。 几世桥夕贵死后,仅余的八人聚集在这里,等待着黑白信鸽为我们打开通往学籍裁判场的电梯。 眼前仍活着的人数越来越少,作为黑幕的我自然不会对此情此景,像不死川正一那般,有任何感伤的情绪,倒不如说这意味着节目的档期也已经过半,再过不久,很快便要迎来它的尾声了。 趁其余嘉宾们不注意,我悄悄地打开了终端,查看本次节目组发来的真凶通告。 可这一次的结果,却出乎了我的意料。 真凶是......小城智树? ——不是信永真幸,而是小城智树? 眼前这个结果,让我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但很快我便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目光快速地扫过在奢侈品墙前站定的众人,最后停留在小城智树的身上。 第413章 新的推测 ......真凶是小城智树? 乘坐电梯前往学籍裁判场的时候,我的大脑正在激烈地思索着这一可能性。 由目前看来,节目组给出的真凶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小城智树的确是杀害了几世桥夕贵的真凶;另一种,则是节目组决定要将“真凶”嫁祸给小城智树。 目前已知,信永真幸是在旧密道内布置了机关的人,但从现场的痕迹和我在监控之中的所看见的“布置”来看,信永真幸的计划显然是失败了——根据现场的痕迹来看,我简单推测,是中间有其余人进入了密道,利用了信永真幸的计划,干掉了几世桥夕贵。 如果小城智树为真凶,这其中有很多的地方无法讲清楚。 目前看来,信永真幸在旧密道布置机关,要杀的人显然是小城智树,否则她不会在见到小城智树还活着的时候,露出那种震惊的表情。 信永真幸的这一举动,同样也代表了他们不具有合谋的可能性。可小城智树若是想要利用信永真幸的机关杀害几世桥夕贵,就必须先知道信永真幸的计划,才能做出后续的行为,但信永真幸绝不会将自己的杀人计划,对一个自己要杀的人慷慨相授。 这便是“小城智树凶手论”最大的一个问题——小城智树要如何得知信永真幸的杀人计划和机关布置,从而加以利用杀掉几世桥夕贵? 除非有另一种可能性——信永真幸和小城智树联手杀几世桥夕贵。但从理性推断和两者的反应上来看,这显然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从平日的观察之中,信永真幸和小城智树都并没有对几世桥夕贵展现出任何的异常情绪,而几世桥夕贵也没有参与过拍卖,一直“财不外漏”,他们根本没有二人联手杀害几世桥夕贵的理由。 单从动机上而言,小城智树作为不死川正一和几世桥夕贵的盟友,又有什么理由杀掉几世桥夕贵?这并不符合常理。 这样说来,小城智树于之前,本就与不死川正一两人之间偷偷摸摸的策划着什么,甚至连纸质的文件都没有留下一份,让我无法摸清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他们一直策划着的,难道就是指这一次杀人? 可让小城智树动手杀人,和让小城智树自杀又有什么区别?更何况,明确表示自己反对自相残杀的不死川正一,会支持小城智树利用杀人的手段吗? 结合上一起下宫江利香和北鸣忍的案子,一个想法突然闪过我的脑海。 还是说......难道他们是想要将凶手嫁祸给别人?等投票把被嫁祸者处死之后,再公布自己是真凶的事实? 由此一来,学籍裁判场上“不投出真凶则全员处刑”的规则就会被打破,学籍裁判的投票将会失去意义,他们想要以此来推翻学籍裁判存在的意义? 上一起案件之中,不死川正一显然不是很相信下宫江利香是真凶这一事实,利用这样的手段不仅可以作为一种验证,同时也能将学籍裁判的本质,拍在其余的普通嘉宾面前。 这种做法,理论上好像说得过去,甚至成功的可能性也很大。可这样做的代价,极大概率是要牺牲两个无辜的普通嘉宾,而且也并不能够阻止自相残杀的继续进行——既然嘉宾们都已经知晓学籍裁判只是针对票多者的处刑,那作为黑幕,我只需要在第五期节目时,私底下再杀一个人,逼迫大家开启学籍裁判进行投票,届时还是能满足节目的档期。 因此,若是从结果论上来看,小城智树这一做法似乎除了杀害掉两个自己人之外,好像没有任何好处。 再者说,这样的计谋,作为同谋的不死川正一会同意吗?还是说,这只是小城智树自己的主意,不死川正一并不知晓? 无论如何,要确认小城智树是真的凶手,还是回到我先前提出的问题——虽然小城智树也有成为真凶的可能性,但只有确认了小城智树得知信永真幸计划的方法,小城智树才具备了成为真凶的条件。 因此,在现在的局势之中,我更相信的是另一种可能:也就是节目组将真凶嫁祸给小城智树的这一可能。 若在这一可能性之下,加上小城智树先前自揽嫌疑的行为,我的内心又对他们二人的计划,有了个更加详细的猜想—— 在已知有人想要杀自己的情况之下,小城智树不可能不针对此进行探查。小城智树可能通过之前信永真幸对他的暗杀,且推断信永真幸并不是黑幕,因此他诱骗几世桥夕贵进入密道,让对方替自己中了信永真幸在旧密道设置的陷阱机关,而他自己则包揽信永真幸的嫌疑。 届时他只要让在嘉宾们之中更会推理、更有威望的不死川正一指认他,或是他自己故意说些招惹嫌疑的话语,让自己在学籍裁判得票最高被处刑。待他被处死之后,不死川正一再站出来指认真凶,说明小城智树是被嫁祸而死的。 由此一来,他们不仅能告知嘉宾们学籍裁判的本质,而且还能把作为真凶的信永真幸,也一并拉拢到不死川正一的阵营,让她作为活生生证明学籍裁判规则有漏洞的例子。 但上面的想法,需要满足两个条件:其一,小城智树知道暗杀他的人是信永真幸,根据先前在研究教室的暗杀来看,这一点对于小城智树而言应当不算太难;其二,小城智树必须确保杀害几世桥夕贵的真凶不是黑幕,否则他独揽嫌疑的行为,将会成为黑幕的绝佳替罪羊。 而黑袍人可能是发现了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的计划,作为节目组工作人员,他想要阻止小城智树计划的进行。因此,他故意给小城智树递纸条,让他发现密道的存在,又碰巧让信永真幸目睹了他在六楼开启密道的全过程,从而让信永真幸产生“小城智树可能是自相残杀的黑幕”的想法,利用信永真幸借刀杀人,试图加害他。 第414章 处理方式 虽说不知道为什么,信永真幸只凭在六楼楼梯间看见小城智树开启密道,就决定杀害小城智树。可值得一提的是,对于黑袍人而言,小城智树的死亡,似乎也并不能中断小城智树的计划。 诚然,小城智树成为死者,是会对不死川正一和小城智树的计划产生一定的影响——不死川正一作为后期的指认人,在普通嘉宾之中有着极高的话语权,他是不能死的;而几世桥夕贵为人淡漠,鲜少与人接触,凭借他的口舌,不一定能够承担得起招揽嫌疑,让大家信服他就是凶手。 但只要几世桥夕贵当众说一句,“我就是凶手,是我杀的小城智树,投票给我”,若关于真凶的讨论没有出路,而又有不死川正一的指认之下,成功嫁祸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因此,黑袍人想要不被小城智树等人的这个计划干扰,就应当想办法顺理成章地,将杀害小城智树的嫌疑,嫁祸到与整个计划没有关系的信永真幸的头上,回归到节目后期最经典的“杀一嫁祸一”的行为模式之中来。 信永真幸先前杀害小城智树已有前科,一旦被处刑后,不死川正一应当也很难为他证明。 但根据密道里死的人不是小城智树,而是几世桥夕贵来看......黑袍人明显是失败了。 或许是因为信永真幸那拙劣的杀人方法,让小城智树意识到了黑袍人的打算,因此才故意诱骗几世桥夕贵进入旧密道代替自己的死亡?如果从这一观点来看,小城智树知道几世桥夕贵的死亡,以及让他进密道“送死”的原因,也都能够说通了。 而黑袍人这边,本应嫁祸给的人是信永真幸,但如今发现小城智树仍然活着,他的嫁祸计划依然有可能性,所以才故意让节目组给我传话,让我误认为小城智树是本期案件的真凶——因为只要众人认为小城智树就是本起案件的真凶,那么小城智树的自揽嫌疑计划就会不攻自破。 而这样一来,也能解释的清楚,为什么节目组没有将疑似黑袍人进入密道的痕迹抹除。因为要让小城智树的计划失败,他们就必须要保证信永真幸不被人怀疑。而要保证信永真幸清白的第一步,便是要让她意识到自己不是凶手。 于我而言,这两种推测都又有可能发生。但如果是第一种“小城智树为真凶”的这一种情况下,若是要将真凶嫁祸给信永真幸,我并不相信小城智树在作案之后,不会清除掉自己作案的痕迹。因此,我的内心还是更偏袒第二种可能。 况且,由于信永真幸的机关与密道门强相关联,因此可以通过密道门的开启方向,从而简易地推断出在几世桥夕贵进门之后,门还有被开启过几次。 我当初在监控查看时,注意到信永真幸离开密道时,门是往监控的左侧——也就是从六楼走廊看的右侧移动。由于已经确认小城智树不是黑袍人,并不知晓通道内秘密电梯的存在,因此,在小城智树是凶手的情况之下,他只能从密道门直接进入。 只要根据密道门的机制,只要通过监控确认几世桥夕贵进门时的方向,便可以大致猜测小城智树的进入时间。 若几世桥夕贵进入时,门同信永真幸离开时一样,往监控的左侧移动,这便意味着小城智树先几世桥夕贵一步进入了密道;但如果往监控的右侧移动,则代表着小城智树可能是在几世桥夕贵的后面进入密道的。但同样,这一种可能也代表着小城智树没有进入密道。 只是当初查看实时监控的时候,因为正查看着温室和花园的监控,错过了几世桥夕贵进入密道的时刻,可惜。 但也并非算是毫无收获,我与小城智树打开旧密道门的时候,从六楼走廊的视角来看,门是往右侧移动,也就是监控视角的左侧,这说明要进入密道,恐怕只有以下几种可能性: 其一,小城智树和黑袍人从密道门进出过密道; 其二,黑袍人单从秘密电梯进出密道。 而上面的言论,还可以被简化为更细致的东西——在进出旧密道的时候,凶手只使用了密道门或隐藏空间电梯中的其中一个。换句话说,假如凶手是小城智树,则他在当时并没有用上,甚至可能没有发现隐藏空间的开关。 在大脑里梳理了一番可能性之后,学籍裁判的电梯也缓缓停在了负一楼。熟悉的学籍裁判场出现在眼前,我们共八人纷纷站在属于自己的裁判桌前。 由于以往都是不死川正一带领众人开启学籍裁判,此时信永真幸的目光也下意识习惯地瞥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死的是自己的好友,不死川正一的面部表情并不好看,他紧绷着脸,一脸冷淡地望着站在对面的北鸣忍。 北鸣忍也适时地在一旁轻声咳嗽了两下,将信永真幸的视线重新拐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各位,那我们开启这一次的学籍裁判吧。”北鸣忍展露一个礼节性的笑容,“既然如此,还劳请各位先介绍一下自己的时间线吧,如何?” “时间线?”信永真幸闻言惊呼道,“不是先说案发现场的线索,猜测手法吗?” “信永同学,那或许是不死川同学喜欢的学籍裁判处理方式,但这不是我的。”北鸣忍皮笑肉不笑地搭话道,“怎么,难道说信永同学的时间线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还真是。 信永真幸被北鸣忍说得一时语塞,只好乖乖地闭上了嘴。 “出于礼貌,也处于作为代理的首领以身作则的职能,我可以先一步介绍我自己的时间线。”北鸣忍瞄了一眼信永真幸那似乎刻意与她唱反调的神情,只是轻笑一声不予搭理,“我在宵禁时间开始后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在凌晨12点就早早入睡了,直到尸体发现的广播将我吵醒——这就是我所有的时间线。” 第415章 千篇一律 “我在宵禁时间开始后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在凌晨12点就早早入睡了,直到尸体发现的广播将我吵醒——这就是我所有的时间线。” 北鸣忍勾起唇,结束了自己的讲述,随即将目光抛给方才提出异议的信永真幸。 “结束了......这就没了吗?”见北鸣忍似乎没有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信永真幸略微有些疑惑。 “当然,难道信永同学的时间线里,还有什么不能一句话道完的时间线不成?”北鸣忍嘴里盛着轻佻的语调,眼神却愈发探究起来,“那接下来不如让信用同学说说如何?” “这个......没有,我的时间线和你的差不多。”信永真幸连忙睁大眼睛摇摇头,“我也是在宵禁时间过后不久,就睡着了,没有再出来过。” 信永真幸撒谎时倒不显方才的慌乱,再加上信永真幸往日那一副实诚的少女模样,北鸣忍虽意识到有些许不对,但并没有深究。 “既然信永同学的讲述已经完毕,那便从信永同学的右手边,开始分别讲述自己的时间线吧。”北鸣忍望了望学籍裁判场上目前剩下的人,当机立断决定从信永真幸的右手边——星见俊司开始讲述时间线。 北鸣忍会做出这个选择并不稀奇,作为我的同伙,她自然会让我的发言处于整体的偏后或中间位置,以让我查看前面其余嘉宾的发言而斟酌自己的措辞。但这仍然让我不得不感慨北鸣忍作为同伴的靠谱性。 星见俊司并没有否认北鸣忍做出的决定,他只是轻轻点点头,同样开始了自己的阐述: “我和北鸣同学以及信永同学的时间线一样,也是在宵禁时间结束以后休息了一会儿,就直接睡着了,中间没有出过房间。” 又是一个千篇一律、回答了又似是没有回答的时间线。 北鸣忍眉头一跳,那冷漠的神色又重新占据了她的面容。她将审视的目光移动到接下来发言的不死川正一身上。 纵使她与不死川正一并不对付,但她的这位对手,可是公认的不耍计谋的正人君子,一心为这里其余的同学们的逃出殚精竭虑。虽然北鸣忍与他走的道路并不一样,但出于某种对于对手的尊敬,她可不认为不死川正一会在破案这种节骨眼上选择撒谎,不然就该换她来感慨一句“这可悲的世道”了。 不死川正一没有辜负北鸣忍的希望。只见不死川正一面色严肃,语气如铁般笃定,一字一句都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夜晚23:00宵禁时间到,我便如往常一样进行每日的夜巡。凌晨2:15时,我巡视完六楼的走廊,确认没有异常后,我乘坐电梯回到了四楼,从水疗中心进入密道,在密道的花园出口等候。” “不死川同学,你通过水疗中心的密道去花园是为了做什么?”信永真幸眉头轻蹙着提问道。 “信永同学是否还记得,今天中午黑幕发的那一则广播?黑幕在行政酒廊设置了一道谜题,黑幕会在谜题的解所代表的地点处,放置关于黑幕的线索。 “而我之所以选择进入花园密道口,正是因为我已经完全破解了黑幕的谜题——黑幕的谜面指的正是开启六楼旧密道的步骤,而谜题之中的问号,所对应的地点正是拥有‘花瓶’的温室。 “也就是说,这一则广播里所讲述的‘黑幕’线索,虽然明面上是面向我们所有人的,但实际上只有第三起案件拿走了森花同学身上温室钥匙的人,才能够获得。因此,能够进入温室拿走线索的人,势必与森花同学之死有点关系。我才准备蹲守于花园的密道之中,打算看一看今晚是否有人准备进入温室。” 信永真幸闻言,表情却变得奇妙了起来:“等一等,不死川同学,你说那道谜题所指的地点是温室?” “没错。”不死川正一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信永真幸听闻此言,便黛眉紧缩,低垂着眉眼思索不语。 星见俊司则有些好奇地继续追问道:“如果是这样,那黑幕发布广播,想要把线索给予的人,岂不就是挂人者吗?森花同学当时被吊在电梯井的柱子上,除了挂人者应当没人能有机会接触到森花同学了。” “星见说的很有道理。但黑幕想要引出的人,也并不一定是挂人者,也可能是想借此给自己的黑幕同伙传递讯息。”话毕,不死川正一侧目看向不远处的二口胜也,“而在密道之中,我亲眼目睹了,二口利用终端,进入温室取走线索的情景。”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信永真幸瞠目结舌:“等等,二口同学进了温室?这岂不是代表,他是杀害了森花同学的那个挂人者?” “信永同学,不对。如果是挂人者的话,应该会用森花同学身上带着的、研究教室的钥匙开门吧?而不死川同学说的是终端......”星见俊司越说越放低了声音,看着二口胜也的神色也愈发紧张,“而且,挂人者怎么会知道密道的开启方式呢?所以二口同学不仅仅是挂人者吧?而是......黑幕的帮凶?”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二口胜也的身上。 二口胜也略显恼怒的眼神一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但他却并没有如往日一般,说出什么自毁形象的粗鄙之语。 “待会儿我讲时间线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们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也会告诉你们我为什么能进入温室。” 他面色凝重,低沉的声线如沙,他瞪向了方才说他是黑幕帮凶的星见俊司,再一次加重语气强调了那句话——“我再重申一次,我不是黑幕。” 北鸣忍在方才不死川正一揭露二口胜也利用黑幕终端进入温室之后,便隐约试探一般,往我这里投来目光示意。见我的神色不为此情此景所动,她才又向不死川正一抛出疑问:“不死川同学,可否告知你是在什么时候发现二口同学来到花园,进入温室的?” 第416章 忽视的细节 “不死川同学,可否告知你是在什么时候发现二口同学来到花园,进入温室的?” “大约是凌晨2点40分的时候,我目睹二口进入了森花的研究教室。之后的2点45分,我从密道口离开与二口进行了交涉,之后一直待在一起,直到黑白信鸽广播的响起。” 不死川正一双手交叉于胸前,视线又落在二口胜也身上:“二口,我先做一个事先说明,我只是在陈述我所见到的事实,并没有完全咬死二口你是黑幕,只是说你的嫌疑很大。我在温室门口询问你的时候,你一直三缄其口,希望你待会儿讲述时间线的时候,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所以,从2点45分开始,不死川同学和二口同学一直待在一起的话,这是否能变相作为你们两人的不在场证明?” 我冷不丁地忽然出声,试探性地抛出了自己在这起案件里的结论。 不死川正一闻言没有否认:“二口目前的嫌疑只在于‘他是否是黑幕’这一情景之下,从本次案件的角度来说,他45分后一直都与我在一起,而几世桥的死亡时间是在51分,而我与二口两人当时正在相互质问,没有合作的可能性——换句话说,他和我反而是最没有嫌疑的。” “等等,如果不死川同学你也是黑幕的话,你可以利用和二口同学争执的这一点,互相做不在场证明吧?”信永真幸对不死川正一的言论提出质疑,“只要你们其中一个人去做案,另一个人就像这样——宣称在对另一个人进行审问,没有同谋的可能——这样不是对你们而言万无一失的不在场证明吗?” 不死川正一知晓,信永真幸还未从上一起案件对他的怀疑之中走出。因此,他依旧是选择用耐心来回应信永真幸的质疑。 “信永同学,我不否认你思路的可行性。但如果我和二口同学是黑幕的同伙,我完全没有必要将他推到‘黑幕帮凶’的风口浪尖之上。 “人与人之间的怀疑就像是一颗种子,也许此时你将它种下,一时半会儿风平浪静,但在之后他又做了什么值得招惹嫌疑的事,那今日的怀疑则会在明日的土壤里再次发芽。就比如——信永同学,你之所以会把我认为是黑幕的同伙,不正是因为我上一起案件袒护了作为凶手的下宫,给你们的心里种下了‘种子’吗?” 不死川正一的话,虽然没有让信永真幸内心的猜疑消除,但从她的表情可看出,这仍是让她的内心有所动摇。 “可是......” 信永真幸的话语还没说完,二口胜也那不耐烦的声音便传来过来。 “可是什么可是?好好好,我和这位大作家就是同伙。我们俩就是黑幕!金融女,你满意了没?开心了吗?” 二口胜也似是憋了很一肚子火,此时正缺一个发泄口。他扯着嗓子,肉眼可见的心情不好,几乎要将“别惹我”和“你还想怎样”写在脸上。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就看得信永真幸头皮发麻。 “我真的是要笑死了。我和这大作家在前几起学籍裁判上吵成什么样,难道你看不出来?这还能把我和他打成一伙的?你要是想说这大作家是黑幕,我懒得理你,我不仅不会管你,我还要给你拍手鼓掌!——说得好!说得对!说的太对了! “但是你要指认他就指认他,扯上小爷我干什么?我都说了我不是黑幕,等我说完时间线自证清白,您再怀疑成吗?” 二口胜也顺势瞪了信永真幸一眼,那几乎要将信永真幸活吞的眼神,让她即使心有怀疑和不满,也依旧选择了乖乖闭上了嘴......几秒钟。 “又没有说你是黑幕。”信永真幸用仅有自己和身边人可听见的语气呢喃道,任谁人都明白她这句话针对的人是谁。 二口胜也并没有将信永真幸这细微的吐槽声收入耳中,见信永真幸似乎不再强调他与不死川正一合谋的论调,他才冷哼一声,又朝不死川正一讥讽道:“大作家,看到没?与其像你那样做浪费口舌的无用功,好声好气地来自证清白,还不如我直接开骂来的快。 “所以说这世界就是这么欺软怕硬,明白吗?你越给别人面子,越给别人好脸色,别人就觉得你越好拿捏,越想从你身上压榨点什么价值。所以我们的社会才会宣扬让我们‘随大流’,因为只要把不和谐的色彩都抹掉,遍地都是免费压榨的劳动力了。” 听闻二口胜也随口乱攥的话语,不死川正一也懒得和他讲理,只是闭着眼低言了一句:“尽是歪理。” 北鸣忍也看够了眼前这混乱的戏码,准备一刀剪断眼前这场电影后续要播放的胶片。 “不死川同学,所以直到黑白信鸽广播响起时,你都与二口同学在一起?”北鸣忍发问道。 “没错。只是,我要纠正你话语之中的一点——在早川同学在班级群里发送发现几世桥同学尸体的讯息之后,我就带着二口胜也来到六楼走廊,并且先一步进入密道之中进行了探查。直到我踏入密道之后,黑白信鸽广播才响起,而那时二口同学正交由密道外守候的早川同学和小城同学看守。”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北鸣忍点点头,才又转向二口胜也,“那现在,依照顺序,请二口同学开始你的时间线阐述吧。” ...... 正当二口胜也准备阐述自己的时间线前,我却依旧沉浸在从方才的对话之中,寻找到的一个新发现—— 就在刚刚几人的交流间,我忽然意识到了我先前所错过的一个细节。 此时这个细节,在刚才的话语之中又再一次被提及,这样一来的话......在学籍裁判开始之前的一个可能性,便可以排除了。 由此,脑中的思绪霎时间清晰了许多。我深呼吸一口气,准备聆听接下来二口胜也的自白。 第417章 二口的自白 “依照顺序,请二口同学开始你的时间线阐述吧。” 二口胜也仿若等待了这个时刻许久,北鸣忍话音刚落,他便迫不及待地出声叫道: “终于轮到我开口自证清白了。喂,大作家,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为什么会拥有能开启温室的终端。还有你们,这些认为人云亦云就认为我是黑幕的家伙——都给我好好听好了!” 在说到“你们”二字之时,二口胜也伸出手,将除了不死川正一之外的其余众人都指了一遍,还特地在信永真幸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那我们就洗耳恭听了。” 接着二口胜也的话,我轻轻挑起眉,面上的笑容精致,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耐人寻味。 二口胜也见这发声人是我,自然也听出了那词句间夹杂着的言外之意。虽然语气依旧傲慢不羁,但那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神情,此时也略微收敛片刻,显出几分他内心对于此事的郑重。 我与二口胜也无论如何,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同事关系。虽说他与隐藏在暗处的黑袍人为了争夺节目归属权有所联手,但从之前的交流来看,他并不想将我们二人的关系弄得太僵。 先前二口胜也询问我关于黑袍人之事时,我故意言说这是村吉的安排,装作对黑袍人的存在全然不知的模样,想要挑拨村吉和黑袍人之间的关系。 根据之前听见我称这是村吉安排后,二口胜也的反应来看,二口、黑袍人与村吉之间,或许仍然存在着一些沟通上的隔阂。因此我只能做出猜测,位于节目之中的他们,与在节目外洞察着全场的村吉之间,情报并不是完全互通的,甚至于二口、黑袍人与村吉三人之间,说不定也各有各的隐瞒和目的。 但介于并不知晓黑袍人与村吉的关系与沟通频率,我也无法确保我这般挑拨离间的小技巧是否能够成功。但无论如何,在二口胜也和黑袍人的视角之中,无论我知不知道黑袍人的存在,二口胜也如今的行为,若解释不清楚,势必会引起我对他的怀疑。 在已知温室的线索是由我设置的情况之下,二口胜也却依旧选择前往温室,且利用不知从何而来的黑幕终端,拿走节目组设置给他人的线索——哪怕是站在二口胜也的视角,也未尝不能理解我此刻的疑惑。 因此,二口胜也此时的回答尤为重要。 二口胜也清了清嗓子,悠悠开口回答道: “是这样的,在今天晚上的晚餐后,我本来在房间里好好呆着,但大约是在七点多钟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问我要不要去做一个交易,作为回报,对方会在系统里给我发一万黑白信鸽货币。 “至于交易的内容嘛,你们也都知道了——就是在今晚的宵禁时间进入温室,帮那人拿走一个u盘。 “我寻思着就取个东西,也不是要我去杀人,这事不难,就答应了。为了不被发现,还特地挑了这大作家夜巡完毕以后的时间去了花园,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躲在密道里阴我一手。现在好了,我真是有苦也说不清了!” 二口胜也如此简洁而仓促的言语,显然并不能让在场的我和不死川正一信服。 “交易?”我蹙着眉头,言语间的怀疑并未消去,“那你那一部黑幕终端是哪里来的?你又怎么能确信对方真的能给你发一万黑白信鸽货币?” 二口胜也凝视着我,目光也认真起来。 “在那张纸条上,他明确说明了自己已将那部‘黑幕终端’,放在了我赌场的桌子上。因此,我晚上宵禁时间前,去赌场拿到了那部终端,并亲自将赌场的门上锁试验了一下,发现真的能成功开锁。所以,我便猜测,恐怕与我做交易的人,正是这座旅馆的主人,幕后的黑幕。 “如果是黑幕的话,那拥有给我发黑白信鸽货币的功能,自然也就是真的。我们现在的黑白信鸽货币,除了在我的赌场里炒股,不都是由系统自己给我们颁发的吗?” “所以,那部黑幕终端现在还在你的身上?”我继续追问道。 二口胜也摇摇头:“不在了。那张纸条上说,让我拿到u盘以后,把终端放在温室里,然后把u盘放回赌场的桌子上,他到时候会来取走。如果我不按照他说的做,他不会给我发钱。” 我没有再继续追问,因而不死川正一则代为履行了我的职责,发表了他自己的言论:“二口同学,若你说的是真的,那这里面岂不是有些矛盾? “颁布谜题的人本就是我们今天中午广播中见到的黑袍人黑幕,而谜题之解就在温室。而今天晚上,便有人称要与你做交易,要你今晚来温室取走u盘。难道说,u盘就是黑幕要拿走的线索? “如果u盘就是线索,而与你做交易的人是真正的黑幕。那么整件事情的本质就是——黑幕自己发布广播,在行政酒廊颁布谜题,但自己却又偷偷派人拿走线索?这样矛盾的做法与举动,又有什么意义?” 二口胜也瞪着不死川正一说道:“喂,大作家。这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黑幕。说不定现在场上的黑幕不止一个呢?也许他们之间没法交流呢?或许黑幕之间也心怀鬼胎各有内讧呢?这种事我怎么说得清?” “即使场上有两个黑幕,在你的阐述之中,也存在着另一个矛盾。”不死川正一继续对二口胜也的言论发动攻势,“依照你的说法,黑幕既然找你做交易进入密室,就说明他有不能进入温室的理由。但他却又要你把他的黑幕终端,留在他不能进入的温室里,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哈?这我怎么知道?也许他只是今晚不能进入温室呢?” 二口胜也的这一句话,却让不死川正一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又是一沉。 我的内心与不死川正一的神色一样,都不算是太美妙。因为从二口胜也的话语之中,我品出了他此时的言论,尽是一些谎言。 第418章 谎言? 很简单,只要从逻辑上分析,不用说作为黑幕的我,哪怕只是一位普通嘉宾,也能轻易地推测出二口胜也言论之中的破绽。 对于二口胜也而言,他坐拥唯一能够在短时间内赚取大量黑白信鸽货币的赌场,要是想要让自己与他人的黑白信鸽货币拉开差距,他直接将赌场封锁便可以了。 再不济,也可以向作为黑幕的我提出申请,要求我给他转账黑白信鸽货币,这样的做法也未尝不可。而且,根据我先前从节目组工作人员那里听来的情报,二口胜也借着从工作人员那里取得的情报,似乎在那模拟股票里还赚了不少货币。 可以说,黑白信鸽货币是他最不需要担心的问题。由此来看,二口胜也言语之中不符合逻辑的地方便显现出来了—— 对于二口胜也而言,一部能够前往这座旅馆之中任何地方的终端,显然比一万黑白信鸽货币所带来的价值更高。所以,他又为什么要老老实实地为了那一万黑白信鸽货币遵守交易? 在普通嘉宾的视角之中,或许二口胜也知道了对面是黑幕,所以才老老实实遵守规定,为了保命将黑幕终端放在温室里。但我知道,作为关系户,他可不会被这场自相残杀游戏里的黑幕杀掉。 更何况,根据我私底下安装的针孔摄像头的反馈,他根本没有在温室里放置什么终端。 因此,我依旧是坚持我之前的意见——这一整场所谓交易,大概率都是二口胜也编造出来的骗局。二口胜也大概是不想暴露自己与黑袍人联手,与对方交换了终端的事实,但如今又被揭穿自己拿着终端进入了温室,才做此下策,撒了这个交易的谎言,来蒙骗我和其余嘉宾。 但值得一提的是,二口胜也的这个说法,在某种意义上,却又是向我透露了另一个黑幕的存在。 正如先前所提,我与二口胜也就黑袍人广播一事交流的时候,我并没有称自己知道黑袍人相关的事情,而是把我的计划一并都说成是村吉所指示的。换而言之,在二口胜也的视角里,我应当是不知道黑袍人的存在,依旧认为黑幕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的。 可二口胜也如今提出自己与黑幕交易一说,而我又明确知道他所言的那个黑幕并不是自己,二口胜也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如果他不想让我认为他在撒谎,而继续维持着先前的友好同事关系的话,就必须要在学籍裁判后告知我他获得黑幕终端的途径,即与外界交流的通道;否则,就是向我暴露另一个黑幕——黑袍人的存在。 当然,无论是我还是二口胜也和黑袍人,此刻应当都不想将节目外的野心带进节目之内,至少在还没到最后的时刻之前,维持适当的友好是必要的。节目还未结束,倘若此时撕破脸皮,黑幕之间自相残杀,注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对哪一边都不友好。 更何况,如果真的杀起来,我也很难保证二口胜也不会因此被波及。届时若是坂田娱乐公司这样的资本下场,我和我的家人的后果会是如何,更是想都不敢想。 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我再一次将注意力转移回眼前的学籍裁判上。 等这一起学籍裁判结束之后,再去找二口胜也聊聊吧。哪怕是体面的谎言,也得弄清楚他想要给我撒的是哪一方面的谎。 不死川正一在二口胜也说完那一句话之后,脸色一沉,似是略有探究地瞄了一眼罗素。 虽然怀疑自己人并不是一个好的习惯,但不死川正一始终对于罗素没有将自己情报全然相告这一件事,认为罗素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即使罗素已经同意协助小城智树的计划,但因为罗素的隐瞒,他始终无法轻易地对罗素放下戒心。更何况,二口胜也的话,的确也给他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他和小城智树的计划之中,原本就约定好了今日的行动——小城智树和几世桥夕贵前往六楼,而他则来到五楼密道处蹲守挂人者的到来。 倘若今天几世桥夕贵没有出事,他之后几日的行动也会是继续在宵禁时间后守候在密道口,直到有人进入温室取走线索为止。可以说,在这段时间内,只要有其他人想要进入温室,就一定会被他抓到。 但这个计划,目前就只有他和他的同盟——小城智树、几世桥夕贵和罗素三人知道,而且今天还是行动开启的第一日。黑幕应当无法通过监控,提前获取他们今晚的行动。 那么,能提前知道他们今晚的计划,做到提前写纸条给二口胜也,让对方来代替自己取走温室内线索的人......就只有除了他不死川正一以外的其余三人。 而二口胜也交代的细则之中,还有另一点值得在意——对方要求二口胜也取走u盘之后,将黑幕终端重新放置在温室之中。这意味着,在假设每一位黑幕手里只有一部黑幕终端的情况下,与二口胜也交易的那人,即使不使用自己的黑幕终端,也能有进入温室的途径。 但如果与二口胜也交易的那位黑幕是挂人者的话,对方只需要将森花誓子研究教室的钥匙给二口胜也,自己第二天再利用黑幕终端进入温室取回钥匙,是最安全且保险的选择。 而如今对方却是直接将自己的终端给了二口胜也,这便有两种可能:其一,与二口胜也交易的那位黑幕并不是挂人者,没有钥匙;其二,挂人者有不能将钥匙给出去的理由。 但不死川正一显然还是更倾向于第一种理由——毕竟黑幕终端的价值比研究教室的钥匙可大得多,如果无法给予钥匙给他人,黑幕也许能采用其他更保险的方法与二口胜也交易。而且不死川正一实在想不到,是什么理由逼迫着挂人者不能交出钥匙。 可又如此凑巧的是,在他三位同盟者里,恰好有一个人,知道他的计划,且可以不利用研究教室的钥匙和黑幕终端,也能进出温室。 他的视线轻轻扫向罗素,不语。 与二口胜也做交易的人,会是罗素吗? 还是说,二口胜也这个超高校级的骗徒,所说的一切本身就在撒谎? 第419章 阐述时间线 “所以,根据不死川同学的证词,二口同学是凌晨2点40分进入温室,2点45分离开被不死川同学在温室门口逮到,之后你们二人就一直待在一起?” 北鸣忍并不在意我、不死川正一和二口胜也之间的内心小九九,作为代理首领,她此刻的目的便是认真聆听完所有人的时间线,尔后继续她的下一步打算。 二口胜也冷哼一声,算是应和了北鸣忍的提问。 北鸣忍低头看了看自己记录着时间线的本子,一边动笔在本子上涂涂写写,一边抛出最后一个提问:“二口同学,请允许我多问一嘴,你是什么时候出门前往森花同学的研究教室的?” “两点半,大概。在看完那张纸条,从赌场拿到那部终端之后,我就先回房间,准备在宵禁以后再出门。我预估着咱们大作家的夜巡时间应该在两点半差不多结束了,所以是那个点才出的门。” “我明白了,下一位,早川同学,轮到你阐述了。” 北鸣忍那清冷的眼与我四目相对,眼神中细微的情绪,似是在传递着一个略带疑问的讯号——我是否做好叙述的准备了? 作为对这一眼神的回应,我轻声开启了对于自己时间线的叙述。 由于先前在北鸣忍的形式审问时,已经在小城智树的面前撒过了一次时间线的谎,因此在这一次的叙述之中,我必须要围绕着先前的时间线的叙述,编造出一个合理的出现在六楼的理由。 “今晚宵禁时间一到,我便早早入睡了。只是,或许是因为一直担忧今天中午那黑幕广播的原因,这一觉让我睡的并不太安稳。大约是在两点出头的时候,我便早早醒来,再也睡不回去了。为了排解一下内心的焦虑,也算是消磨这个难熬的夜晚,我选择来到研究教室找一些电视剧和电影欣赏一下。” 虽然我的研究教室里实际上并没有影片,但由于北鸣忍先前实施的垄断,除了二口胜也和北鸣忍之外,没有其他人进入过我的研究教室,这个谎言应当并不会被戳破。 要是说还有什么变量的话......那便是在搜查时间消失在六楼走廊的罗素了。 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我刻意停顿了几秒钟。只见罗素依旧没有任何的动作,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不知是在神游还是在聆听我的讲述。 “早川同学,你来到研究教室的具体时间是?”北鸣忍在这几秒的空隙之后,迅速开口不让方才的话语停顿过于突兀,轻声接上了话。 “就如我之前和你们所说的——我大约是两点半到达六楼,而且在我来到六楼的时候,我发现密道门正在缓慢的关闭,但是并没有看见六楼走廊有其他人存在。我推测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是有人在我来到六楼之前,进入了那条密道。” “两点半的时候,有人进入了密道?”不死川正一也蹙着眉头望过来,向我确认方才的话语。 “没错,只是是谁就不知道了。” 我装作坦诚地自己的“所见所闻”在其余嘉宾们面前讲述,在众人因我的话语陷入思索之时,我侧目瞄向了在两点半左右进入旧密道的那个人——信永真幸。 只见信永真幸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僵,撑着裁判桌的手也渐渐收紧,掌心渗出一丝冷汗。 但听闻我并没有看见进入密道那人是谁的时候,信永真幸从左右看了看,趁他人不注意时,缓缓松了一口气。 我收回目光,继续将自己的时间线阐述进行了下去。 “在此之前,我完全不知道六楼的走廊有一条密道这件事,再加上今天中午的广播,让我误以为当时进了密道的人是黑幕。我当时的第一反应,便是害怕,以及‘绝对不能被黑幕发现我知道密道的存在’这一点。 “可黑幕同时又掌管着监控,如果我来到六楼走廊,什么都不做就打道回府的话,黑幕岂不是一眼便看出我有问题?所以,我便按照原计划,快步走向自己的研究教室,逼迫着自己看着影片。” 小城智树闻言,忽如其来地向我发出试探性的询问:“早川同学当时看的是什么影片?” 我轻微一愣,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个问题。但以往多年打工经受过临时反应力训练的大脑,很快便先我的理智一步,带动着我的嘴巴做出回答:“山本同学的剧作品改编的那部《刀与春色》。” 在我回应他话语的期间,小城智树观察的目光一直没有从我身上移开。这一回,我的反应力似乎胜过了他的观察力,他只是点点头,没有对我这一次的回应再多添一份质疑。 虽然我一时嘴快的回答,并没有引来小城智树的质疑,但反倒是信永真幸对我的回答有些许诧异: “早川同学感到害怕的时候看这种影片吗?听起来很有生活啊......” “这不是重点,信永同学。我后续的时间线还没有交代完全呢。”见话题似乎要往奇怪的方向发展,我连忙出声将话题引回正轨,“在我观看影片大概十分钟左右,我忽然听到了一声枪响。 “由于当时影片里并没有出现和枪有关的元素,所以我无比确认枪声是在六楼响起的。枪声响起的第一时间,我拿出终端查看,是在2点45分。” “请允许我打断一下。”不死川正一皱眉道,“枪声响起的时间是2点45分?可根据黑白信鸽档案上给出的死亡时间来看,几世桥夕贵的死亡时间是在2点51分。” “关于枪响时间这一点,当时小城同学和我一样待在六楼的研究教室之中,只不过我在他的对门。我想他可以证明我说的时间点准确无疑。” 不死川正一的视线瞥了一眼小城智树,小城智树只是带着惯常的笑容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我的观点。 “至于几世桥同学的死亡时间和枪声之间的关联,我认为黑白信鸽档案应该不会作假。从案发现场和六楼的痕迹来看,根据我的猜测——2点45分的枪响,也许并没有伤害到几世桥同学。” 第420章 追问 “至于几世桥同学的死亡时间和枪声之间的关联,我认为黑白信鸽档案应该不会作假。从案发现场和六楼的痕迹来看,根据我的猜测——2点45分的枪响,也许并没有伤害到几世桥同学。” 简单回应了不死川正一的疑问,我又再一次对自己的时间线进行了最后的阐述。 “枪声响起之后,为了防止离开研究教室时与那开枪之人正面对上,我又在研究教室里待了一会儿,直到我听见对面的房门传来了开启的声音。我原本以为是黑幕进入了对面的研究教室,所以想着趁这个机会离开。可没想到在打开门到六楼走廊的时候,却发现小城同学正在六楼的走廊握着那个花瓶。 “因为当时黑幕不知去向,我担心小城同学也会遇到危险,所以就想叫他一起走。但他说几世桥同学死在了密道里,他要进去为他收尸。我们在六楼走廊就这一件事相互纠缠了一会儿,密道内部便传来了爆炸的声响,那个时间点应该是在2点55分之后。” 信永真幸闻言开口道:“也就是说,早川同学,在2点55分之后,你和小城同学待在一块?但是在2点51分的时候,几世桥同学就已经死了。所以这应该不能作为一个不在场证明吧。” 我摇了摇头:“我当然知道,信永同学。我只是在阐述一个时间线而已,并不是想用这段时间证明什么。” 信永真幸或许是因为今天的案件与她有关联,忽然之间便拥有了怀疑的美德,并且在这场学籍裁判之中大肆利用。 “最后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爆炸声响起结束后不久,我和小城同学才又打开密道的门,发现几世桥同学的尸体。大致的案件经过就是如此。” 将自己的时间线讲述完毕之后,我本以为不会再有人提出异议,可谁知,信永真幸却仍是打算锲而不舍地发问。 但这一次,她的发问并非是指向我,而是针对我话语中所提及的另外一人—— “早川同学,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吗?”信永真幸蹙着眉头,一副认真而又警惕的模样,“也许当时开枪的人,又或者是进入密道的黑幕......正是小城同学本人呢?” 信永真幸的这一句话,让我不由得感到一丝诧异。 她竟然敢当着小城智树的面,直接指认他是黑幕吗?......她为什么会这般笃定? 说到底,就连信永真幸会认为小城智树是黑幕这一件事,本身也很奇怪,更不用说现在信永真幸面色上那一副丝毫不带怕的神色。 难道说,信永真幸手里掌握了什么小城智树是黑幕的证据? 众人的目光也不经意间飘到话题的中心人小城智树身上,但他却对这些目光视而不见,只是依旧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似乎完全没有要辩解的意思。 难道真如我所想?小城智树想要自己帮信永真幸抗嫌疑,从而动摇学籍裁判的本质? 见我没有开口附和,信永真幸又给不明所以的其他观众加了一把火:“早川同学,你想想看——小城同学怎么会知道那条密道的开启方式呢?他又怎么会知道几世桥同学死在里面了呢?你说他握着花瓶——那会不会是进入密道的步骤呢? “而早川同学你出于安全考虑的阻拦,实则误打误撞地防止作为黑幕的小城同学进入密道被炸死了?” 沉吟思索片刻,我又重新扭头望向信永真幸,开口解释道:“信永同学,我理解你的顾虑。可若是小城同学杀害的几世桥同学,并在密道里设置了机关和炸药,作为黑幕的他本人,会不知道炸药爆炸的时间,而执意进去密道之中吗? “要知道,如果按你所说,那个花瓶是进入密道的其中一个步骤的话,我如果不出面阻止他,他可就要进入密道里,被密道里的炸药轰炸成灰了。我不认为黑幕会犯这种错误。还是说,信永同学你的意思是——有其他人发现了这条通道,从而设计了这些机关和炸药?” 信永真幸被我讲的一时语塞,说不出第二句话来。 “两位,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几世桥同学在密道里,以及为什么会知道这条密道的开启方式,我会在之后一一告诉你们。” 小城智树找准了一个恰当的时机适时地开口,语气温和而又平静。 “另外,我要向北鸣同学道歉。今天搜查时的那一场审问里,我隐瞒了很多的东西,但北鸣同学却并没有在那一场审问上过多追问我。请放心,在待会儿的时间线阐述之中,我会将我知道的毫无保留地告诉大家。” 小城智树的话看起来诚恳至极,短时间内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被他点到名字的代理首领北鸣忍,闻言也只是点头示意——毕竟那一场审问本身,也只是她用来刻意留下我,垄断优先搜查权的说辞。若真要追问小城智树的动向,学籍裁判上,大庭广众之下,自然才会是最好的审讯场。 况且,此时信永真幸一直在穷追不舍地追问我,北鸣忍本就怕她继续刨根问底地问下去,从而真问出什么所以然来。正好信永真幸将话题引到了小城智树身上,而小城智树又为了自证清白主动要求讲述时间线,倒也省去了北鸣忍思考如何打断信永真幸询问的时间。 北鸣忍玉手一挥,淡漠的声音在学籍裁判的空气之中轻轻响起: “那小城同学,就由你来讲述一下时间线吧,也好向怀疑你的同学们自证清白。” “不用北鸣同学多说,我也正有此意。” 小城智树依旧带着他那教科书式的微笑,声音平静而又温和,似他平日里讲课一般如潺潺溪水。 “首先,我便言说一下我今天审问时,欺瞒了北鸣同学的部分——实际上,我并不是因为难以入眠,才来到内田同学的研究教室。我今天之所以会来到六楼,是为了接应进入密道探查的几世桥同学。” 第421章 错误的答案 “我今天之所以会来到六楼,是为了接应进入密道探查的几世桥同学。” 小城智树就自己的时间线,正准备向众人开始了自己正式的阐述,但仅仅在一句话的时间之后,这论述便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等一下,我有个问题。”信永真幸皱着眉,突兀地出声打断,“我想这个问题,在场也应该不仅仅只有我一个人有——你们怎么会知道那一条密道的存在?” 我眯起眼睛,大致猜出了信永真幸提问这个问题的想法——她先前大概率是因为在楼梯间目睹了小城智树进入密道的场景,又疑似是因为这一点怀疑小城智树的身份,所以才在此处特意提出这个问题,想要小城智树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坦白而言,信永真幸的这一个问题近乎于做无用功——若小城智树真的是黑幕,自然能找到很多借口来反驳信永真幸。最简单的理由便是称“这是内田京子研究教室内给的讯息”,在六楼的研究教室被完全封锁的情况下,除了小城智树本人和黑幕,理论上没有人知道那研究教室之中有什么。 除去这个理由,小城智树也能够说是几世桥夕贵来六楼探查的时候,根据六楼的地形得出此处可能会有密道的存在,就像他先前排查出厨房、四楼的密道,以及山本御人房间的秘密电梯时一样。 可以说,信永真幸问的这个问题,对于小城智树而言有很多种解法。 不过,信永真幸既然敢在学籍裁判上提出这个问题,不应当没有想到过小城智树给出的回答,若她真的是因为这一点而怀疑小城智树是黑幕而痛下杀手,未免有些太过草率,理论上说不通。 恐怕,在信永真幸确认小城智树是凶手这一个事件的背后,还另有新的隐情。 在刚刚包括我在内的前几个人,各自讲述自己的时间线的时候,信永真幸的一个反应让我非常在意。 “‘这一则广播里所讲述的‘黑幕’线索,虽然明面上是面向我们所有人的,但实际上只有第三起案件拿走了森花同学身上温室钥匙的人,才能够获得。因此,能够进入温室拿走线索的人,势必与森花同学之死有点关系。我才准备蹲守于花园的密道之中,打算看一看今晚是否有人准备进入温室。’ “信永真幸闻言,表情却变得奇妙了起来:‘等一等,不死川同学,你说那道谜题所指的地点是温室?’” ...... 信永真幸的这一反应,着实让人感觉奇妙。 若她完全对谜题一无所知,那么她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恍然大悟,又或者是“原来谜题的地点是在温室啊”一类的话语才对。可我却从她的神色里,莫名地读出了一种疑惑——就像是她破解出了谜题,但得出的解却与不死川正一完全不同一样。 一般而言,若信永真幸针对谜题得出了一个答案,以她的性格,应当也会去验证。 而我所设置的谜题,谜题之解正是不死川正一所答的温室。这便意味着,即使信永真幸通过那道谜题得出了一个错误的地点作为答案,那当她去她所想的地点搜寻时,理应是一无所获。 在已经知晓自己的答案是错误的这一情况之下,则不应该会有对他人得出的答案而感到“疑惑”的情绪产生。 难道说......? 结合她对于小城智树莫名其妙笃定的杀意,我心中有了一个奇异的猜测—— 该不会,她在一个错误的地点,搜到了有关于“黑幕”的线索?而这个线索恰好和小城智树有关系? 正因为是广播中的黑袍人亲自颁发的“黑幕”线索,所以才会让信永真幸如此笃定小城智树就是黑幕,从而设置机关对他下死手? 只是,若这猜想为真,则又会引申出许多疑问。 其一,小城智树被人“暗杀”的时间,可远远早于我假扮黑袍人公布广播的时间,若信永真幸是在我的广播颁发之后,才锁定小城智树是黑幕,那先前的那些拙劣的暗杀,又是何人所为? 其二,如果信永真幸猜测的“错误答案”没有落空,那大概率便是黑袍人利用了我引出他的计谋,从而让信永真幸更加确定小城智树便是黑幕,以便于完成借刀杀人的计谋。 而最有可能利用信永真幸的人是...... 我瞄了一眼信永真幸身侧的星见俊司。 如今关于黑袍人的身份已经很明显,不是星见俊司就是罗素。而在谜题公布的时间里,信永真幸一直在和星见俊司在一起,若要引导信永真幸联想到某一个错误的答案,星见俊司应当是最合适的人选。 只是,现在不知道信永真幸和星见俊司之间的情报互通情况,若星见俊司并不知道关于密道的事情,要引导起来恐怕有些困难。 小城智树似乎对信永真幸的提问早有预料,但作为一位“村人”,他选择了将一切实情坦诚相告—— “我之所以知道这条密道的原因,是因为前一段日子里,有人在我的门口敲门,将写着六楼密道开启方式的纸条塞进了我的门缝之中。 “在拿到这张纸条之后,我便亲自前往六楼尝试去开启密道,才发现了这条密道的存在。在经过一番考量后,我与不死川同学找到几世桥同学进行商议,决定在今晚去探查一下六楼的密道,看看能否发现一些新的隐藏空间。” 小城智树望向信永真幸,耐心地向她与其余嘉宾们解释发现密道的来龙去脉。 “你在收到纸条后,有试着去调查给你递纸条的人是谁吗?”我轻声询问道。 小城智树摇了摇头:“我在翻阅完纸条之后再打开房间门,门外已经空无一人了。说要调查,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从何开始。” “原来如此。” 我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又陷入了复杂的思维碰撞之中。 第422章 言语之疑 “小城同学,那请你继续讲述之后的时间线吧。” 北鸣忍将我思考的面容尽收眼底,但仍是开口,让小城智树将方才被信永真幸所打断的时间线继续阐述下去。 小城智树也不再在其余的话题之上多费口舌。他眼眸微沉,继而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既然北鸣同学如此说,那我就继续接下来的时间线阐述了。 “在经过我和几世桥同学的商量之后,我们决定在今晚的凌晨2点40分进入六楼密道探查。因此,我们在2点30分集合完毕,乘坐电梯到达六楼。不过在那个时间,我们并没有看见早川同学的身影。” 话说到此的时候,小城智树的目光便如一阵飘浮不定的风,轻轻地落在我的身上。面对这样的目光,我早已习惯,因此并没有展现出任何不同寻常的情绪,只是朝小城智树轻轻点头示意,并补上一句话:“或许在那个时候,我已经进入研究教室了,所以小城同学才没能看见我。” 小城智树闻言并没有做出反驳,只是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愈浓:“也许是吧。” 小城智树这般反应,反倒是让我不由得蹙起了眉,思索着方才的话语间哪里有问题。 小城智树的讲述,是2点30分与几世桥夕贵集合完毕,才乘坐电梯上楼,而我当时的解释是“2点30分到达六楼”。按理来说,我和小城智树到达六楼的时间,中间依旧有几分钟的时间差,我的反驳应当没有什么毛病。 小城智树只是依旧带着那一抹浅笑,没有再在这一件对于时间线而言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耽搁太久。 “在到达六楼后,我和几世桥同学先是在内田同学的研究教室里待了一会儿,做了一些进密道之前的准备,大概是在2点40分,几世桥同学决定自己先去六楼密道查看,让我留守在内田同学的研究教室之中,为他做接应。如果他有什么发现,或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便会给我发消息。 “之后的事情,就如早川同学说的那样。几世桥同学离开研究教室后没多久,2点45分响起枪声,我当时给几世桥同学发送了消息,但他当时几乎是秒回了我一句‘没事’。而这大概也能作一个证明——在2点45分那枪声响起时,几世桥同学还活着。 “我和几世桥同学约定的时间是,进去探查十分钟,也就是在2点50分离开密道。可是当我给他发是否探查完毕的讯息后,几世桥同学却一直没有给我回信。 “我原本以为他只是探查到了重要的节点,一时之间沉浸其中无法回应。可直到消息发了几分钟后,几世桥同学还依旧了无音讯,我才认为他可能真的是出事了,也就有早川同学见到的那一幕——那时我抱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心态,着急地想要进密道内部查看,被早川同学阻止了。 “事情的经过大致就是如此,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吗?” 小城智树微笑着,这话语间似是在询问其他嘉宾,但实则目光却似有所指,落在了信永真幸身上。 信永真幸似乎一时之间,从小城智树的话语间挑不出什么毛病,于是只是闭口不语。 今日的信永真幸,不知是否是因为她设置了机关,而那机关又正好位于案发现场,疑似与几世桥夕贵的死有所关联的原因,即使已经知晓自己并非是案件真凶,但她却依旧失了往日作为看客时的坦然。今日的发言有许多都是开口质疑其他嘉宾,有意给他人泼脏水的意思。 虽然信永真幸暂未从小城智树的话语间发现什么不合常理的地方,但我却依旧认为小城智树的时间线之中,仍然有所隐瞒。 对于小城智树和几世桥夕贵来说,如果想要找一个时间探查密道,并不一定要选择两点之后。 在已知不死川正一与小城智树、几世桥夕贵为合作关系的情况下,如果他们想要进行对六楼旧密道的探查,完全可以选择在不死川正一夜巡的时间内进行。至少在不死川正一夜巡的这一时间之内,小城智树和几世桥夕贵可以多一个人照应。 更别说以不死川正一的检查力度,夜巡时本就会进入密道之中查看,若几世桥夕贵此时跟着一起探查,安全性也会更高。等夜巡完毕,不死川正一再前往水疗中心密道内观察是否有人进入温室,两者间并不冲突。 但小城智树与几世桥夕贵选择的时间,却是在不死川正一夜巡之后进入旧密道...... 究竟是小城智树和几世桥夕贵对不死川正一有所隐瞒,还是他们的计划本就如此? 如果他们本就是这样打算的,将探查密道的时间延至夜巡后,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呢?还是说,在他们这个计划之中,有我并不知道的其他变量? 另外,便是小城智树方才关于时间线的描述,和我当时在六楼走廊遇见他时,似乎有些许差别。 小城智树声称,在2点45分枪声响起之后,他给几世桥夕贵发了消息,而几世桥夕贵给他报了平安,声称自己没事。 可当时小城智树在六楼走廊想要打开密道,被我阻止的时候,说的却是—— “早川同学,既然你也听见了刚刚的枪声,我告诉你——几世桥在里面,我进去为他收尸,这总可以吧。” 如果几世桥夕贵真的在枪声响起时给他报了平安,那他因为担忧想要进入旧密道的时候,不应该是认为“几世桥夕贵已死”,而是“担心几世桥夕贵出了事,没有办法回消息”才对吧? 更何况,小城智树当时的话语,听起来就像是知道几世桥夕贵被人枪杀了一样。 可他既然已经收到了几世桥夕贵给他发的短信,又怎么会认为,是“刚刚的枪声”把几世桥夕贵杀死的呢? 其余嘉宾们暂且没有从小城智树的话语之中发现端倪。见众人没有人开口提出疑问,北鸣忍才点头,示意最后一位嘉宾阐述自己的时间线。 第423章 手法推测 北鸣忍的视线飘飘然地落在最后一位即将要发言的人——罗素的身上。 只见罗素一脸平静的站在原地,对北鸣忍投来的视线置若罔闻。 “今天晚上,我在杂物间里打游戏,哪里也没有去。” 罗素如往日一般,只简单说了一句话,便又不再开口。 “今天晚上?罗素同学,可否说的更加详细一点?” 信永真幸又一次发挥了她善于质疑的秉性,只见她皱着眉头,对罗素言语之间含糊其辞的部分发出疑问。 罗素不紧不慢地为自己的时间线作出补充:“我是在12点的时候离开房间去杂物间的,那时候不死川同学刚巡逻完二楼的早餐厅,我们两人在二楼平台遇上了。” “确有此事。”不死川正一点头应和道,“12点整点,我与刚从房间里走出的罗素在二楼走廊上遇到了,并且有过交流。我亲眼目睹了他进入了杂物间。” “也就是说,除了12点时与不死川同学的交流之外,你全程都一个人待在杂物间,没有其他人能证明?” 罗素言简意赅,面不改色:“对。” 信永真幸闻言,先是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或许是因为她也意识到了自己今日的质疑过多,似是有点太过招摇,于是将准备要说出口的话先咽进肚子里,目光迅速扫视一圈周围,最后选择慢慢地将嘴合上,没有再继续发问了。 根据其余嘉宾的发言,我在脑海之中大概理了一下具体的时间线。 在八个人之中,有四个人的时间线是看似与案件无关、没有营养的,他们分别是北鸣忍、罗素、信永真幸和星见俊司。 而根据我手中所掌握的情报——北鸣忍的时间线是真实的,如果她有其余别的动向,我不可能会不知晓;信永真幸的时间线为假,她隐瞒了自己在2点30分前往六楼的走廊,设置机关一事。 而罗素与星见俊司,由于缺失了监控视野的原因,暂时无法确定他们在12点后的行踪,而这两位又正好是我认为的黑袍人候选人。换而言之,他们都有可能进入卡在一个微妙的时间点,进入旧密道之中杀害几世桥夕贵。 而二口胜也、不死川正一、小城智树和我,以及死者几世桥夕贵,我们几人的时间线都集中于2点半到2点55分这20分钟左右。 2点30分,小城智树和几世桥夕贵来到六楼走廊;不死川正一前往四楼的密道等候进入温室的人;信永真幸前往旧密道之中设置机关。 2点40分,几世桥夕贵出发前往旧密道;二口胜也到达温室。 2点45分,六楼响起枪声;二口胜也被不死川正一于温室门口抓获。 2点51分,几世桥夕贵死亡。 2点55分,我遇上了准备开启密道的小城智树,并阻止了他,爆炸启动。 ...... “现在时间线都讲述完毕了,北鸣同学,我们下一步要干什么?”星见俊司问道,“我们是不是应该要开始关于现场的讨论了?” 北鸣忍轻轻瞥了星见俊司一眼,又翻了翻自己手中的本子,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我已经大致了解完你们几人的时间线了。接下来就从几世桥同学的尸体开始讨论吧。” 北鸣忍立定站直,从终端之中调出先前在旧密道之中拍的尸体照片。 “根据我的尸体检查,几世桥同学是额头被子弹洞穿而死,具体判定凶手采用的是接射。而从子弹射入前和子弹射入后的弹孔位置来看,凶手开枪似乎是斜着从下往上打的,而洞穿几世桥同学的子弹,最后却卡在机械人偶的脖子上——不知道大家对这一点是否有什么想法?” 和信永真幸一起没有进入密道的星见俊司,对于北鸣忍的关于尸体的描述很感兴趣。 “子弹卡在机械人偶的脖子上,那个机械人偶有多高呢?”星见俊司发问道。 作为人偶屋的现任主人,不死川正一先北鸣忍一步接上了话:“那个成人机械人偶的身高在一米九以上,而几世桥的身高大约是一米七几。” 星见俊司闻言,提出了在场众人都隐约有所猜测的一个想法:“哎......如果是这样的话,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操控了机械人偶拿枪,杀了几世桥同学呢?” “这听起来不是废话吗?”二口胜也撇清了自己的黑幕嫌疑之后,状态也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状态,“我们现在要讨论的,不应该是怎么杀的?” “等一下,子弹卡在机械人偶的喉咙里,这不是恰好证明了,几世桥同学不可能是机械人偶杀的吧?”信永真幸连忙出声反驳道,“你们想想,机械人偶要杀几世桥同学的话,子弹又怎么会卡进它自己的身体里呢?这似乎有点不太符合常理吧?” “怎么个不符合常理法?”二口胜也带着疑惑的眼神,一副不解的模样,“我觉得没啥毛病啊?凶手让机械人偶在密道门口埋伏,然后一只手拿枪一只手顶着他的额头开枪,不就行了?” 星见俊司也瞄了一眼信永真幸,有些腼腆地挤出一个笑,默默开口道:“那信永同学,你觉得几世桥同学是怎么死的?” 信永真幸一愣,短暂卡壳了几秒之后,才快速地接上了自己的猜测: “说......说不定是凶手操控机械人偶,抓住几世桥同学的双手不让他行动,然后再用枪杀害他的呢?” “信永,你的意思是说,凶手是提前进入密道埋伏来杀害几世桥的吗?”许久未发言的罗素也接上话题,他盯着信永真幸看了片刻,尔后才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道,“我知道了,信永你没有进过密道,所以才会做出这一推测。 “但请允许我对你所说的话做出反驳意见——因为在你了解过现场状况之后,你就会明白,你的发言里有一个逻辑错误。” “逻辑错误?” 信永真幸眨着眼,眼神之中带着些许紧张,又含着些许困惑。她同样回望着罗素,有些不解地开口询问道。 第424章 机关的作用 罗素快速而有力地点点头,继续向众人解释着自己的观点: “既然有可语音操控、且视野共享的机械人偶存在,那么只需要让机械人偶埋伏在密道之中,给它下一个‘拿刀捅下一个进入密道的人的肚子’,这一类似的指令,就能够达到杀人的目的了,那么凶手只需要在六楼,寻找一个操控机械人偶的场地即可,完全没有必要亲自进入密道之中杀害几世桥。 “凶手让拥有杀人能力的机械人偶行动,却只是执行一个限制行动的指令,而自己却依旧待在密道现场亲手杀害死者,除非真凶与几世桥同学有私人恩怨,我认为这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我赞同罗素的意见。”北鸣忍带着一抹浅笑,接上罗素的话语,“进入过密道的人应该都会注意到,在六楼密道的地面上,放置着很多并不属于这一条密道的杂物。如果凶手想要潜伏于密道之中,利用机械人偶限制行动作案的话,那么他又为什么要将这些杂物带进密道之中,阻碍自己的脚步?” 二口胜也闻言,立刻扭过头瞪着小城智树:“喂,老师——地面上的这些杂物,应该不是那个建筑师带进去的吧?” “几世桥同学进入密道的时候,除了终端和从我研究教室顺出来的粉笔之外,其余什么也没有拿走。地面上的杂物,自然是凶手的把戏。” 信永真幸眉头先是一凝,见自己的思路走不通,又听闻方才小城智树的话语,立即改口提出另一个论调:“那如果按罗素同学的说法,‘凶手只需要在六楼寻找操控人偶的场地’,便可以不进入密道而杀人,那我是否可以借此来怀疑,在六楼待着的两位——早川同学和小城同学,是真凶的有力人选呢?” 信永真幸的话语虽是同时指向我和小城智树,但她那如灼日一般直率的目光,却毫不隐瞒地暴露了自己真正想要指控的人——那便是小城智树。 事实上,在我与小城智树两人之间,也的确是小城智树更容易招惹上真凶的嫌疑。因为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是目前已知唯二知道几世桥夕贵今晚要进入密道的人。 不死川正一在几世桥夕贵死亡的时间,正位于五楼审问二口胜也;而小城智树则正好待在六楼。机械人偶的控制装置,又无法隔着楼层操控,因此在六楼的我和小城智树当中,小城智树独占了知晓几世桥夕贵的行踪,以及位于六楼地段的两个嫌疑点。 “信永同学,我倒认为也并不一定是早川同学和小城同学作案。” 不死川正一低沉着声音,头从面前的黑色笔记本缓缓抬起,眼神之中是凌厉的光芒。 “方才北鸣和罗素都有提到,地面上有着不属于这个密道的杂物,而这个杂物也并不是几世桥带进去的,这便意味着——这些杂物,是凶手计划的一部分。 “结合地面上部分杂物挂着的鱼线,以及小型炸药的启动装置来看,我认为这些杂物,可能是凶手制作的一个机关。 “一般而言,在推理小说之中,制造机关的用途有很多,例如让自己不在场时也能作案、摧毁自己作案时留下的痕迹、制造延时装置等等。 “如果早川和小城他们打算利用机械人偶作案,在密道内部设置机关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他们两人除了2点55分几世桥死亡后的会面,基本上全程都没有不在场证明,利用机关作为制造延时装置这一点,并没有发挥作用。而让自己不在场时的作案,这一部分则已经交由机械人偶代劳,不需要再额外制造机关。 “或许利用小型炸药,摧毁作案的痕迹是一个理由。可问题便在于——他们使用的是任何人都可以操控的机械人偶。在本人没有进入密道的情况之下,即使机械人偶作案留下了痕迹,但也不能利用现场的作案痕迹来锁定真凶是谁。 “现在的时间线之中,有太多人都是独来独往。其余嘉宾们也可以在六楼的楼梯间或是六楼走廊,对于密道内部的机械人偶进行操控,因此信永你的指认并非完全正确。” 见信永真幸又被不死川正一的话语说得语无伦次,我也顺势接上话: “信永同学,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想法。只不过,除了不死川同学所说的那些方面,我还是要为澄清自己的嫌疑说一些话。 “虽然拥有六楼研究教室的所有人,都有能长时间待在六楼的理由,但在没有发现别的嘉宾停留在六楼的情况之下,这一优势反而会变成一种劣势。就如此刻,我与小城同学二人都长时间停留在六楼,我们作案的嫌疑,相较于其他人也会更高。 “可对于我而言,既然我已经设置了延时爆炸的机关清理痕迹,那么在利用机械人偶杀害几世桥同学之后,就没有必要继续在六楼停留,而是应当尽快处理掉控制装置,去其他的楼层,以摆脱‘操控机械人偶’的嫌疑才对吧? “如果我是凶手,即使在离开的路上,于六楼走廊遇到想要开启密道救几世桥的小城同学,也可以完全置之不理,甚至小城同学死了,对于作为‘凶手’的我而言是更好的选择,因为这一就不会有其余人知道我来过六楼的行踪。 “而如果小城同学是凶手的话,他利用小型炸药设置了摧毁痕迹的机关,此时炸药还没有爆炸,他又为什么要执意打开密道进入? “当然,我所说的话并不是想将我和小城同学完全排除出嫌疑人的范畴之外。毕竟作为六楼研究教室的所有者,被他人怀疑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我只是想就这一件事情,简单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为自己洗清嫌疑说几句话。” 信永真幸欲言又止,但最后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回应道:“早川同学,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在寻找真相的过程之中,我们最好别放过任何一种可能——不是吗?” 第425章 组成部件 “早川同学,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在寻找真相的过程之中,我们最好别放过任何一种可能——不是吗?” 信永真幸似是有些不甘,她轻声舒了一口气,才又有些犹疑地将话说出口。 小城智树左右打量了在场其余嘉宾的神色,似有意又无意地说道:“各位,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不如就让我们讨论一下那密道里的机关,究竟有何妙用吧?” 小城智树话音刚落,我便用眼角的余光往信永真幸一处瞄去。果不其然,这位密道机关真正的设置者面容一滞,瞳孔也有着轻微的放大。虽她心中知晓自己并非真凶,可要谈及机关设置的这个话题,那内心之中的莫名的紧张情绪,依旧渐渐从心底爬上心头。 “小城同学说的话题,也正是我接下来想要谈论的。”北鸣忍颔首道,“尸体已经聊完了,接下来就该好好谈谈‘案发现场’了。而凶手如何利用这些散落于现场的杂物,而拼凑出一个机关,又想利用这个机关做什么,便是我接下来想要让大家谈论的话题。” “北鸣同学,关于尸体的部分,不再多聊了一会儿了吗?”信永真幸黛眉轻蹙,“凶手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让几世桥同学死亡的——是利用机械人偶开枪,还是本人亲自前往密道内杀人......这些现在都还没有定论吧?” “的确,你说的那些疑问现在都没有结论。但很可惜,现在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北鸣忍以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望着她,嘴角勾起优雅却又不怀好意的笑,“不过,作为代理首领,我可以为你们解释我为什么不继续这个话题的原因—— “很显然,如果我们不弄清楚密道内部的这个机关,在整起案件之中究竟发挥了什么作用,我们很难知晓几世桥同学究竟是被机关,还是被机械人偶,或者是被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杀害。” 话说到这里,北鸣忍的视线从信永真幸的脸庞移开,灵动地跳跃至另一位面色认真且严厉的嘉宾的脸上。 “而且,我想我此刻的提议,也正是不死川同学你现在想要讨论的方向,对吗?” 北鸣忍言语之中似是调侃,又仿若像抓住他心思一样的飘然语调,像是有点甜腻的气泡水,让不死川正一下意识地蹙起眉。 “想不到,北鸣同学还有察言观色这样的本事。” 面对一直与自己作对的北鸣忍,却突然猜中了自己的想法并打算顺应他的思路讨论,不死川正一闭着眼斟酌了一下用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咄咄逼人。 “我的确......” 话刚说出口的一瞬间,不死川正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用极快的速度将方才想说的话咽回去,从而重新说了一套措辞。 “......不,没什么。我没有什么想法,既然北鸣同学想要探讨这个方向,我当然乐意奉陪。” 不死川正一原是想要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但他望向北鸣忍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神时,他立刻改变了主意。 北鸣忍莫不是想要戏弄他?如果他真的坦诚地顺着她的话说,她会不会立刻换个别的讨论方向? 先前在山本那一次的学籍裁判中,他被罗素提出异议怀疑的时候,北鸣忍那颇有兴趣火上浇油的神色还历历在目。 况且现在这女人刚拿到代理首领的位置,便开始通过各种手段彰显自己的管理权。垄断六楼也好,还是现在强制的掌握学籍裁判的讨论方向也罢,通过忤逆他意愿的方式来彰显自己的话语权,北鸣忍也未必不会干。 是因为最近和小城智树那个有心计的家伙待久了吗?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会在意这些,于破案而言无关紧要的东西了? ......总之,以防万一,还是不要透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了。 北鸣忍挑挑眉,嘴角笑容更甚,斜着眼瞄向信永真幸:“就连不死川同学也这样说了,信永同学,你应当没有什么异议了?还是说,你还有别的想讨论的话题?你可以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虽然北鸣忍嘴上如此说,但看她的神色,即使信永真幸提出了另一个新的话题,若不能让北鸣忍真的感兴趣,也会被北鸣忍残忍的pass掉。 信永真幸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更何况,这个话题无论如何都是要去面对的。 因此,她只能忍着内心之中的无奈,继续扮作往日里开朗的模样,向北鸣忍赔笑道:“哈哈哈哈,既然北鸣同学和不死川同学都想要讨论机关,我当然也没有异议了。” 北鸣忍将信永真幸略带讨好的话语尽收耳中,随即满意地点点头:“大家都没有异议,那就从机关的组成部件开始讨论吧。 “我和罗素在密道现场发现了下面的几个物件——玩具吊车、散落一地的鹅卵石、小型炸药的启动器,以及一个吊秤盘,其中在玩具吊车和吊秤盘上,都绑着鱼线。其中玩具吊车上的鱼线长约3米,吊秤盘上的鱼线是20厘米。 “另外,我们还在密道门右侧的底部,发现了一条大约1米长度的鱼线,包括机械人偶的手指关节上也挂着30厘米的鱼线。我和罗素一致认为,这些绑有鱼线的物件,就是凶手机关组成的重要部件。” 纵使我大致已经知晓了信永真幸设置机关所用的手法,但为了给北鸣忍造势,还是率先接话讨论道:“如果根据鱼线长度来看的话,大概吊秤盘与机械人偶手指关节上的机关是一体的,而门口底部的鱼线与玩具吊车上的鱼线是连在一起的?” “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罗素淡淡地开口接话道,“但是有一个问题——机械人偶所在的位置。机械人偶距离密道门口有6米的距离,而把目前所有的鱼线长度加起来,则只有4.5米,远远够不着机械人偶的距离。 “但机械人偶的握着枪的手指关节上,却又挂着鱼线,这说明它就是鱼线机关的组成部分。” 第426章 幌子? “会不会是机械人偶的位置被人移动过?”星见俊司思索着说道,“所以位置和距离,才与鱼线的长度对不上?也不能排除过有人中途进入过密道的可能。” “如果要考察中途进入密道的这一可能性,我有一点疑问。”北鸣忍轻声开口道,“方才小城同学的证词说明,2点45分枪声响起,而几世桥同学却很快地给小城同学回复了一句没事——这一个细节令我有些许疑惑。 “如果凶手当时是在密道之中开的枪,几世桥同学怎么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当着凶手的面掏出终端来向小城同学报平安呢?” “有没有可能是凶手在杀了几世桥同学之后,再拿几世桥同学的终端发的消息?”信永真幸发话道。 不死川正一却是摇了摇头,第一时间否认了信永真幸的猜测:“黑白信鸽档案上的时间,明确写着几世桥的死亡时间是2点51分,既然要我们推理出真相,我想这最基础的一点,黑白信鸽是不会作假的。由此来看,不会有凶手拿走几世桥的终端假发消息的理由。” 小城智树闻言,也浅笑着点头作出补充:“我是听到枪响之后的几分钟后才拿起终端查看,只是看见几世桥发消息的时间是在枪响后的2点46分。我同意不死川同学的观点,既然2点45分时几世桥没有死亡,这条消息应该就是他本人发的。” “所以北鸣同学的意思是,开枪其实是由机关造成的?而凶手本人当时并不在密道内?”我重新将话题引回北鸣忍所言的部分,“2点45分枪响,凶手既然没有杀死几世桥同学,应当会继续补枪吧?但我和小城同学都只听到了一声枪响,而且几世桥同学也有时间发消息给小城同学。 “经过一声枪响之后,几世桥同学会选择发消息,说明他当时的危机应该已经解除。所以,我更倾向于,凶手可能是利用机械人偶,设置了一个一次性开枪的机关,只是因为机关失败了,所以才二次进入密道杀死几世桥同学。” “不对吧,早川同学——凶手怎么会知道密道里的情况呢?”见脏水似乎即将泼向设置机关的自己,信永真幸连忙出声反驳道,“凶手既然设置了机关,就是为了即使自己不在场,也能杀死几世桥同学吧?如果再自己进去开枪,这个机关不就是白做了吗?” 我不慌不忙地回答道:“凶手知道密道里的情况也并不难吧?那机械人偶不是有着视野共享的功能吗?通过机械人偶的视角,判定几世桥同学没有死亡,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 我望向信永真幸,心中不由得感慨——她的心思未免也太好从面上读出来了。 在这个学籍裁判场上存活到现在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着一些察言观色的本事。如今信永真幸在这场学籍裁判上的态度,堪比上一起案件之中的二口胜也一样反常,在没有人点出她设置机关的证据的情况下,难免不会为信永真幸自己招惹不必要的嫌疑。 瞥见信永真幸的神色,我也就事论事地,为她方才所说的理论打了圆场:“不过,信永同学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既然凶手设置了机关,就没有必要本人再进去开枪了,在六楼走廊待着,然后操控密道内的机械人偶再次开枪,对于他而言应该更有利。” “对于凶手,我还有一些其它的想法。”北鸣忍沉吟片刻慢慢开口道,“正如早川同学所说,如果凶手想要的只是不在场开枪,那完全没有必要设置机关。直接在六楼走廊操控机械人偶杀完人后,按下小型炸药的引爆键,之后再找一个地方处理掉手中的控制装置和小型炸药启动器,这对于凶手来说是风险最低的方法。 “所以,问题还是回到了不死川同学所说的话题上来——凶手设置机关的作用究竟是什么?” 不死川正一抬起眼来:“我对于凶手设置机关的理由大致有一些头绪——各位,还记得那个在密道之中的小型炸弹启动器吗? “根据小城同学与早川同学的证词,小型炸药是在2点55分爆炸,而如果凶手并不在密道内部,那么凶手极有可能是想利用机关,按下小型炸药的定时启动器。 “但此处还有一个需要注意的细节:如果凶手没有修改炸弹启动器上的数值,那么小型炸药会默认在按下的10分钟后引爆,这便意味着按下小型炸药启动器的时间——正是凌晨的2点45分,也就是小城和早川所说的枪响之时。” 北鸣忍听闻此言,眼睛倏地一亮:“难道说,小城同学与早川同学所听到的那声枪响,实则只是一个幌子?凶手的真正目的,是想要用枪声来掩盖密道中小型炸药已启动的事实? “如此一来,几世桥同学便会在枪声响起之后放松警惕,继续进入密道之中探索,从而被密道里的小型炸药炸死?” “这只是一个猜想。但如果这个猜想成立,这起案件之中,便极有可能有两个人参与——一个人是设置机关的人,一个人便是开枪杀死了几世桥的真凶。因为对于设置机关的人而言,他没有必要再进入密道之中对几世桥开枪。” “不死川同学,我有点疑惑。”星见俊司轻声提问道,“先前你们不是说,设置机关可能是为了清除作案的痕迹吗?为什么现在又认为这个程度的炸药,可以炸死几世桥同学呢?” “星见,这些都只是我们针对于目前的现状,所做出的一种猜想。”不死川正一摇摇头,眼眸微深,他重新用那凝重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各位,如果我们真的要探究机关的用途,光像这样纸上谈兵是不够的。 “我们必须得要弄清楚凶手设置这个机关的原理,才能真正锁定他设置机关的真实目的,从而挖掘出这整起案件背后的真相。” 第427章 思维方式 “我们必须得要弄清楚凶手设置这个机关的原理,才能真正锁定他设置机关的真实目的,从而挖掘出这整起案件背后的真相。” 不死川正一肃立着,缓缓道出这一句话,目光如鹰般机敏和坚定,话语如岩石般沉重而有力。 学籍裁判场天花板上的彩灯,隐隐照亮了他的脸庞。他像是一块吸铁石,于不知不觉间,众人的目光又重新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北鸣忍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作为代理首领,她一直致力于将所有的局面都掌控在自己的手里,如今的这一番景象,她又怎么会装作一无所知? 只是,不死川正一此人身上,似乎就是有着这样一种魔力。就在刚刚,哪怕是她本人,也不由得被不死川正一那铿锵有力的漂亮话给吸引。她不得不承认,除了推理能力之外,不死川正一在动员其它同学和感染力这一方面,都比一直喜欢离群索居的她要做的更优秀。 她由内而外轻轻呼了一口气,将心中那一抹似是苦涩,又是不甘的羡慕从口中吐出。她注视着不死川正一,用一种轻柔却冰冷的声线说道:“既然不死川同学如此说,那我们现在要弄清楚机关的设置原理,就势必离不开机关的组成部件吧? “既然罗素方才已经提出,鱼线的长度之中已有的端倪。或许我们可以先从鱼线的长度开始讨论,从而判断出机关大致的雏形——就比如早川同学先前所提出的猜想:可能吊秤台与人偶关节上的鱼线本是一体的,而门口的鱼线与玩具吊车上的鱼线是另一个机关。 “当然,我们也不能排除一条鱼线连接起所有机关部件的可能性。但目前我们无法判断出密道内部的鱼线,是否就是整个机关所用到的鱼线。凶手如果真的来过现场,也可能会回收机关内部的一条鱼线,用以扰乱我们的推测。” “我不认为凶手有回收机关内部的鱼线。”不死川正一不假思索地开口,接着北鸣忍的话语沉吟道:“2点51分几世桥才被枪杀而死,而2点55分左右,是小型炸药爆炸的时间,而此时应当也是小城在六楼走廊尝试开启密道的时间,这意味着凶手的时间很紧迫。 “如果凶手想要在杀死几世桥后,回收鱼线离开的话,如果把握不好时间,不仅会有被炸药波及的概率,也会有在离开密道时撞上小城的风险。” “你想的太复杂了,不死川。”罗素摇了摇头道,“依照逻辑,凶手特地设置了机关用以毁灭作案的痕迹,没必要再多此一举拿走鱼线,反正都是会被炸药炸毁的。 “我们应该推测,凶手如果真的进入了密道,怎么卡在小城来之前离开密道,这才是应该讨论的疑点。” “罗素,这个话题等我们讨论完机关的原理,再细细讨论吧。”北鸣忍不紧不慢地悠悠说道,“那么,现在我们是否可以认为,遗落在现场的、共计4.5米长的鱼线,就是凶手设置机关所用的所有鱼线?” “北鸣,关于这一点,我还有异议。”罗素忽而又开口,打断了北鸣忍看似想要进行下一步讨论的思路,“我先前赞同不死川的理论,是因为他的结论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下——凶手设置机关,是为了清理掉痕迹这一点。 “可不死川,你刚刚也说了,这个机关的用途不一定是用来清理痕迹吧?” 拥有着超强记忆力的不死川正一,只需稍加思考,便能够明白罗素词句间想要表达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想说,这个机关主要还是为了引爆小型炸药?而引爆小型炸药的主要目的,可能是像我所说是为了炸死几世桥,清理痕迹只是小型炸药引爆时顺带的功能,所以凶手依旧有回收鱼线的可能。” “没错。”罗素点点头,“所以本质上,回收鱼线这个事情发生的概率依旧是50%,凶手可能会出于‘利用小型炸药炸死几世桥,而又不想被我们发现机关设置原理’的心理回收鱼线,也可能会考虑到炸药的‘清理功能’而选择不回收,所以想从鱼线入手来讨论这个机关,北鸣,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好选择。” 北鸣忍黛眉微皱,但看在对方是她尊敬的研究对象的面子上,还是礼貌地勾起嘴角,柔声询问道:“那罗素,你认为我们接下来应该如何讨论关于机关的问题?” “我的提议是,把所有机关可能的设置方式都列出来,然后一一排除其他的可能,那么剩下的那个答案就是真的。” 北鸣忍拧着眉。很显然罗素的这一提议与她往日的思维逻辑并不一致。 北鸣忍的思维方式像一棵大树,她将所有目之所及的线索作为浇灌大树的土壤,从而得出一个具体的设想,作为这棵大树的树干。大树上的所有分叉,都是为了验证树干的存在,而衍生出来的证明过程。 这也是为什么,在她的学籍裁判之上,她对于在此时此刻要讨论什么话题,都要有如此强的把控欲的原因。 先是时间线,再到尸体的死因和机关的设置,这每一个讨论方向的先后顺序,都由她精心策划而来。她从这一些由细节开始,逐一扩散到整个案件的讨论与步骤之中,逐渐将自己代入至凶手的行动轨迹里,最后得出最有可能的人选。 这也是为什么她先前能够提出一个凶手可能的行动轨迹和情景,但总是因为证据不足而被否决。因为她的树干本就是一团根据已有证据而建立起的一种虚无缥缈的猜想,而这每一次的讨论,都是来对这个代入式的情景设想进行修正,从而让它落地成为真实可见的真相。 但她这也是基于自己的推理能力和偏好,而做出的选择。而像拥有超强记忆力的不死川正一,他的推理模式便与她完全不一致,甚至可以说是与她完全相反。 第428章 列举的条件 拥有超强记忆力的不死川正一,他的推理模式便与她完全不一致,甚至可以说是与她完全相反。 不死川正一的推理方式,是基于现场证据的基础之上,一点一点推理出细节,理顺逻辑,从而得出最为接近真相的那个结果。 而不死川正一所拥有的超强记忆力,更是为不死川正一锦上添花,相当于在不死川正一推理的过程之中留了一个存档。如果在哪一处讨论遇见了停滞和卡顿,他可以随时回忆起推理出这个逻辑当时的情景,从而再一次进行推敲修正。 这也是为什么,在不死川正一主导的学籍裁判上,他只会给出一个简单的讨论主题,便会任由众人往下自行讨论,哪怕讲述到与他一开始陈述不同的主题,不死川正一也不会刻意作出更改—— 因为于他而言,众人讨论的方向变化,也存在于他脑海的记忆之中,因而他能够随时理清众人讨论到这一处的因果,而他的记忆力也能够让他把现在讨论的事物,与过去某一刻的讨论结合起来看待,从而推敲出那一个正确的结论。 而罗素所提出的路径,这一次则与她和不死川正一都不一样,而是近乎一种完全发散的思维,再一一做排除法。 在过往的学籍裁判对罗素的研究观察之中,不难发现罗素经常喜欢采用这一种“列举再排除”的方法,但这一种思维方法在北鸣忍眼中,却是一种十分低效率的讨论方式。 北鸣忍蹙着眉头,沉思片刻之后,才又试探性地朝罗素发问道:“罗素,你打算怎么列举出机关的组合方式?机关的组合方式有很多种,我们不可能把每一种情况都列出来吧?” “喂喂喂......你该不会又要发表你的那些长篇大论,讲到猴年马月吧?”二口胜也嘟囔着,展露出一副极度不信任的神色,“我就先不说你要列多少个组合方式了,逻辑小子,我问你最简单的第一个问题——你打算怎么列举?要知道,做数学题的时候,谁都能在卷面上写个‘解’字。” “当然不是盲目的列举。”罗素似乎早就知道自己的发言,会如先前一般遭到二口胜也的阻拦,只是这一次他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慌乱和动摇,他那久违的认真神色之中,又依稀可见第一起学籍裁判时的锋芒,“二口同学你会认为没有列举的思路,是因为你根本没有读懂这道数学题的谜面。” 二口胜也倒也没有停止那懒散的气焰,他冷哼一声,话语之中带着不屑一顾:“哼,那你说的谜面是什么?” 罗素没有理会二口胜也,而是扭头望向了身侧一直在观察他的北鸣忍。 “北鸣,我给你的结果,并不是就这样泛泛而谈,没有任何框架和限定条件而提出的。我会向你阐述我的证明。” 北鸣忍盯着他,睫毛轻眨,就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那就讲述一下你的思路吧,罗素。” 她轻轻点头,声音似是路边咖啡厅传来的惬意曲调。 “根据刚刚时间线上的描述,以及在场的线索,我们可以得出几个关于机关的基本事实—— “其一,机关的组成部件,初步判定为绑有鱼线的四个部分:密道门、机械人偶、玩具吊车和吊秤盘。但值得注意的是,在密道的地面上 ,还散落着原本不属于它本身的东西。” “那些花园里的鹅卵石。”不死川正一拧着眉接话道。 “不错。介于玩具吊车、机械人偶和吊秤盘,同样也是不属于密道之中的东西,而小城方才也阐述过,几世桥离开研究教室时,没有携带鹅卵石,我们便可以做出一个推测——这些鹅卵石同样也是机关组成的一部分。 “而这些鹅卵石散落在地,而又没有其它放置它们的物件,由此可以得出第一个结论:它们在这一机关之中,并不是单独扮演一个组成部件,而是与其它的某一件不属于密道里的物品,合成一个组成部件。” “......合成一个组成部件?”信永真幸疑虑地盯着罗素,小声地重复着这一句话,但依旧被罗素所听见了。 “或许我该说的通俗一点——这些鹅卵石极有可能是放在玩具吊车或者是吊秤盘上,形成机关中的一种配重装置,用来做类似于:防止玩具吊车被什么拉扯移动,或者让吊秤盘利用重力把什么东西拉下来。” “其二,凶手设置机关的目的:依照不死川所说,可划分为不在场杀人、制造延时装置、摧毁作案的痕迹这三种。 “如果单从目的来往下进行推测,似乎这几种目的都有达到:疑似机关制造的枪声,远程操控机械人偶,都可以做到不在场杀人;机关也可以用于延时按下引爆器,清理掉作案的痕迹…… “从这一方面,很难分辨出设置机关的本意。因此,不如让我们换个角度—— “由果推因。” “从结果倒推出原因吗?”不死川正一似有所感,低着头思考起来。 信永真幸又一次开口发出疑问:“可是,我们不就是根据结果,发现三种原因都有可能,才很难得出机关的本意吗?” “我所说的‘果’,并非指我们从现场证据得出的结论,而是从时间线、现场证据多种因素综合起来的、推导出原因的结果本身。 “大家之前已经通过小城的时间线得知,2点45分的枪并没有命中,这是显而易见的。我在六楼楼梯间通往七楼的阻断墙上,发现了一枚子弹,而楼梯间所对着的位置,正好是密道门的对面。 “如果是远程操控机械人偶开枪,在发现目标没有死时,为什么不继续操控人偶上膛开出第二枪杀害他?为什么几世桥会给小城发消息,称自己没事? “小城的证词和北鸣的推理,基本能作为我接下来要说的结论的一个证明——2点45分那一枪,或许并非来自于远程操控,而是由密道机关开启而导致的。” 第429章 疑问的证明 “2点45分那一枪,或许并非来自于远程操控,而是由密道机关开启而导致的。” 罗素的这一结论,何尝不是不死川正一心中已有的一种猜测?不死川正一原本就已对机关的设置有了一些想法,此时罗素的辅助分析,于他而言恰到好处。 于是,他静静地立在原地,继续等待着罗素发表着他接下来的言论。 “除此之外,刚刚不死川所说的、关于炸弹启动时间的这一点,也应当列入‘机关构建’的考虑框架之中。”罗素在叙述时习惯性地挥舞着自己的手,沉静的面容下,似乎也不复以往的懒散,他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道出自己的看法,“但是在构建这个框架的时候,我们必须先解决两个疑问。” “疑问?”我轻声开口,顺着罗素的话语询问道。 罗素快速点了两下头:“我们可以先从第一个疑问开始——为什么几世桥能够走到密道深处,并且在墙上留下痕迹?” “这个,不是因为他躲过了2点45分那一枪吗?然后那个机关只能开一枪,所以几世桥同学才能更深入其中吧。”信永真幸不解地发问。 罗素盯着信永真幸,提问道:“所以,信永同学是认为,2点45分的那一枪,正是如我所说的嵌进楼梯间墙里的那一枚子弹?” 虽然罗素盯着她的目光之中,并没有任何的冲突、冒犯的情绪,看起来只是生活之中任何一次普通的询问,但被一个平日里几乎不交流的同学,用这样一种“渴望得到真相”的眼神注视着,信永真幸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发毛,担心自己说错话:“额......不然呢?” 罗素对信永真幸言语间的些许畏惧熟视无睹,他依旧旁若无人地开始第二个提问:“好,那如果2点45分的子弹就是机关发出的第一颗子弹,那是否可以证明,开枪时密道门是开启的?” 北鸣忍听到这里,大致也知道罗素想说的是什么,她将脑海之中设想的那一场景又倾泻而出:“所以,几世桥同学是在进入密道的时候,触发的机关?根据机关的组成部件来看,密道门也是机关的一部分。” 不死川正一瞥向小城智树,与其对视了一眼,片刻之后,不死川正一才提出自己的疑问:“我记得刚刚小城说,几世桥是2点40分离开的研究教室,进入密道需要花费5分钟这样长的时间吗?” 在不死川正一提出这一质疑之后,信永真幸的目光也随之一起移动到了小城智树身上,但很显然,她眼神之中所蕴含的,却不似不死川正一方才一般带着探究与思索,反倒是一阵浓浓的警惕之意。 但她同样没有选择草率的开口。在小城智树还未作出任何解释之前,就对其落井下石,这并非是她的作风。因此,她只是秉持着那一股怀疑的态度,来表示自己对于对方的不信任。 小城智树轻扫了一眼在场众人的神色,将所有人的反应了然于心。 “几世桥他的确是2点40分离开的研究教室。” 他只简单地交代了这一句话,便又乖乖闭上了嘴。但那双眼睛,却又在他吐露话语时,无时不刻地观察着其余的嘉宾。 “小城同学,你在撒谎吧?”信永真幸终是忍不住开了口,“2点45分枪声响起,那时候门是开着的,开启密道需要5分钟那么长的时间吗?” “一般而言,开启密道大概花费一两分钟,时间不会太长。也许几世桥同学在离开研究教室之后,又去做了些准备,或者是研究了六楼走廊的地形。信永同学,我不可能百分之百知道几世桥的想法。在他离开研究教室之后,除了终端上的短信,我就无法确认他的动向了。 “而且,在几世桥同学的时间线上撒谎,对我也没有好处。” 小城智树话毕后不久,待看见信永真幸虽仍对他有着敌意,但却没有再继续反驳的意思,他的目光又开始在其余人的面孔上浮游起来。只是,他没能如愿地找到他所想要看见的那个反应。 难道那个人并不在这个学籍裁判场上?还是说......对方另有新的计划了? 无妨,眼下这场学籍裁判的时间似乎还有很长,他还有的是时间观察,他无需着急。 “如果机关与密道门有关,有没有可能是几世桥同学离开密道的时候,才触发的机关呢?”星见俊司举起手指,提出了一个全新的视角,“现在我们看到的样子,只是凶手在爆炸前提前做的伪装。 “因为炸药的原因,密道的地板都被炸黑了,没有专业的仪器,我们也无法分辨出地面上的血迹是怎么分布的,也不知道尸体究竟有没有被移动过。” “也有这种可能......” 不死川正一还想再就这一可能说些什么,却又被北鸣忍的三下拍手硬生生打断。 只见北鸣忍站立在学籍裁判桌前,面容又复冷色,语言犹如一把快刀,斩断了不死川正一想要说出的下一句话:“请稍等一下。各位同学,请让我们将话题重新转回到罗素同学想要讨论的‘正轨’上吧——为什么几世桥能够走到密道深处,并且在墙上留下痕迹?” 找准众人因北鸣忍的话而各自沉默不语的时机,星见俊司先一步开口说道:“北鸣同学,我的看法正是有关于这个——如果2点45分的枪是在几世桥同学进入密道时开的,即使那一枪空了,他也会知道密道内部有伤及性命的危险,他怎么会就这样放心地走入密道之中呢? “我想,一定是在几世桥同学进入密道的时候,枪没有响,所以几世桥同学才会放心进入内部探查。在探查完准备离开的时候,才触发了机关,但枪没有打中他,他安全地离开了密道,所以才会给小城同学发‘没事’的短信。 “只是......几世桥同学在离开密道之后究竟去了哪里,又为什么没有回到密道,这一点我就弄不清楚是为什么了。” 第430章 另一个想法 星见俊司提出的假设,似乎符合北鸣忍内心的猜想,再加上对方主动将话题引回正轨,北鸣忍轻轻勾起嘴角:“星见同学的这个猜想不错。若是2点45分几世桥同学选择离开,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几世桥同学2点40分离开研究教室,但2点45分开门时枪声才响起——如果手枪的机关真的与密道门机关连通的话。” “请等一下。”信永真幸对此却似乎有着完全不同的看法,“如果2点45分几世桥同学离开了密道,第一时间不应该去和小城同学汇合吗?怎么会又再一次独自进入密道之中呢?这怎么想都不对吧?” “信永同学,说不定几世桥同学是在离开的密道的时候,被凶手威胁了呢?”星见俊司望向信永真幸,轻声说道。 星见俊司的推测飘入我的耳畔,我下意识皱着眉,对他的言语作出了反驳:“星见同学的意思是说,是凶手在机关暗杀失败之后,用手枪威胁几世桥同学再次进入了密道,然后再杀了他? “可如果凶手想要在几世桥同学离开密道时杀害他的话,又何必需要制作机关呢?直接让机械人偶在几世桥同学背后开枪不就可以了吗? “还是说,星见同学真正想要表达的是,凶手实际上在那时与几世桥同学并不在同一楼层,所以才需要借助机关来杀人?可密道内部的杂物这样多,几世桥不可能不会发现机关的奥秘,让几世桥同学进入密道之后,机关失效的概率只会更大。 “由此一来,凶手岂不是在左右脑互搏?一边想要借着机关杀人好让自己在其他楼层降低嫌疑,一边却又降低机关杀人的成功程度,让自己不得不被迫返回六楼来逼迫几世桥同学回到密道?” 面对我的质疑,星见俊司很快便挠挠头,接上了我的话语:“刚刚听了早川同学说的话,我觉得挺有道理的。还是早川同学想的周到,是我欠考虑了。 “可假如凶手设置的开关,是在几世桥同学进入密道时就启动了,先不说几世桥同学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进入密道内部,凶手又为什么会允许几世桥同学进入密道探索呢?” “几世桥同学为什么会选择进入密道并不重要,既然他已经在密道之中留下了痕迹,就说明他已经确确实实进入过密道,并为我们留下了线索。”小城智树垂眸盯着桌面的一角,摇了摇头,“至于凶手为什么允许几世桥进入密道,有两种可能—— “一种就是你们先前所说的,想要利用枪声吸引几世桥同学的注意力,让他忽略地面上的定时炸药引爆器,好让他在密道中搜索时被炸死;另一种,或许就是这条密道于凶手而言,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价值,否则也不会使用‘炸药’这种手段了。” “关于凶手为什么会允许几世桥进入密道,我倒是有另一个想法。” 在聆听过嘉宾们的发言之后,不死川正一才从思绪之中抬眼,声音如同一道春雷。 “先前提出的:‘凶手利用枪声吸引注意力,让几世桥忽略小型炸药已被引爆’这一点,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凶手无法把控几世桥他探索的时间。 “如果凶手是利用引爆小型炸药来杀害几世桥,那便会产生一个问题——由小城和早川的描述来看,炸弹引爆默认是要10分钟,凶手怎么确认几世桥不会探索5分钟之后就离开? “而且,对于凶手来说,也并不是没有办法能让几世桥被炸死——只要利用机械人偶,钳制住几世桥的行动,便能够办到这一点,可最后几世桥却是被‘枪杀’而死,这明显不符合凶手的计划。” 北鸣忍沉吟片刻,复又抬头问道:“那,不死川同学的想法是?” “我认为,一开始凶手的计划,或许与我们先前想的一样——先是利用枪声吸引几世桥的注意力,让小型炸药引爆,随后在几世桥想要离开时,用机械人偶钳制住几世桥的行动,从而杀害几世桥。 “但很可能是几世桥在密道内发现了什么,从而导致凶手不得不直接用枪将几世桥解决掉——还记得密道内部的几世桥留下的痕迹吗?当时几世桥进入这条密道,就是为了探索隐藏区域。也许是几世桥发现了密道内部的隐藏区域,因此凶手才会临时改变计划,用枪杀害几世桥。” 我心下了然了不死川正一内心的想法:“所以,不死川同学是觉得,几世桥同学的死,极有可能是黑幕干的?” “没错。”不死川正一重重地点了两下头,神情间写满了笃定二字。 不得不说,不死川正一的想法,与我对于黑袍人的猜测正是不谋而合。只是,如今个中细节现在还暂未明了,还不能就这样草率地做出判断。 “不死川同学,我有一个问题。”罗素云淡风轻地开口道,“这个疑问,同时与我构建框架的第二个疑问一致——凶手在杀害几世桥的过程之中,究竟是否一定亲自进入了密道? “既然关于第一个疑问,大家都给出了合理的解释,那么我们可以得出关于机关的第三个结论:这个机关不是直接作用于‘杀人’,而是启动杀人用具的工具。那么,解决我说的第二个疑问,我们就可以开始构建出推理出机关方式的框架了。” 北鸣忍几乎不需要思考,便得出了这一问题的答案:“有着可共享视野,又可以只待在同层,就能够进行语音操控的机械人偶存在,凶手完全可以不用进入密道,甚至只需要在六楼楼梯间待着,便能够实施在密道之中杀人。 “就算有不死川同学所说的,隐藏空间的存在,但我们无法确定那隐藏空间之中是否有能离开的途径。就算凶手是黑幕,若隐藏空间里没有另一条密道可供离开,我想凶手会停留在隐藏空间的可能性还是极低的。” 第431章 条件已齐 “不,北鸣。”不死川正一面色凝重,忽而出声打断了北鸣忍,“如果几世桥的推测没有错,那隐藏空间实际上,是一条通往秘密电梯的通道。” “通道?”北鸣忍蹙着眉头,“是几世桥同学给出的结论?可他不是今晚才进入密道查看吗,这结论又是从何而来?” “这个结论,是几世桥通过前五楼的建筑平面图,以及六楼空间的布局得出的。这也是为什么几世桥在得知这条密道的存在之后,执意去探索的理由。”不死川正一解释道,“几世桥已经不止一次为我们挖掘出这栋建筑里隐藏的空间,我们应当信任他的结论。” 我略微敛了眼眸,虽然知道几世桥夕贵的建筑才能优越,但我依旧没能想到他能凭借目前已有的开放区域和每一层楼的布局,就能推断出秘密电梯的位置。这在过去的前两季死亡游戏之中,可谓是从未有过的事。 但所幸,如今几世桥夕贵已死,只要能成功度过这一场学籍裁判,我、北鸣忍、二口胜也,以及那隐藏在暗处的黑袍人,基本上就可以控制后续节目的局面。届时,普通嘉宾很难再闹出什么大风浪。到了那个时候......或许就是我和黑袍人的斗争了。 话虽如此,但这一届的嘉宾似乎都不是等闲之辈,如果能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情况下,与他们合作的话...... 算了,若我先前对小城智树计划的推理没错的话,眼下无论如何,我要做的事情,和那黑袍人都是一样的——那便是制止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决定要在学籍裁判上做的事。 在我就不死川正一的话语,产生之后的联想之时,北鸣忍仅是沉默了三秒钟,很快便做出了决定:“我信任几世桥同学的能力,现在我们就默认这隐藏空间之中有着一台秘密电梯。可若是如此的话,便意味着黑幕有可能通过秘密电梯进入通道,而我们却不知道那部秘密电梯所通往的地点是何处。” 罗素却对方才二人讨论的话题不以为意:“就算知道密道里可能连接着一台秘密电梯,要讨论的话题也是一样的——在凶手的计划之中,他有没有必要亲自进入密道里? “顺带一提,我说的密道,指的就是我们目前发现的这条密道,并不包括不死川和几世桥所猜测的那一条隐藏通道。你们可以理解为,黑幕究竟有没有来过案发现场?” 信永真幸闻言愁眉苦脸:“等等、等等,这个结论我们根本得不出来吧?万一几世桥同学身上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黑幕感兴趣的东西,黑幕照样可以来密道里头取走吧?要说这不都是看黑幕的心情吗?” “那倒未必,至少关于信永同学你的结论,我可以做出一些反驳——”小城智树面带微笑善意地插嘴道,“就像我之前所说,几世桥同学身上,除了我提供给他的粉笔,以及他本人的终端,没有其余的东西。所以,黑幕是不可能为了你所说‘感兴趣的东西’,进入密道之中的。” 见到是小城智树出声来反驳自己的话语,信永真幸的神情变得也微妙起来。她停顿几秒后,才慢慢悠悠地开口:“小城同学说的也有道理。” 小城智树声称几世桥夕贵身上没有带着东西,这一点应当是没有撒谎的。先不说小城智树的身份本就是一个“村人”,就算是按照信永真幸的思路,认为小城智树是黑幕,依照小城智树与不死川正一、几世桥夕贵之间的合作关系,他想要拿走几世桥夕贵身上的重要物件,不是随便手到擒来? “各位,将话题转回正轨上来吧。”北鸣忍的声音冷静如一,“如果是我的话,无论我是否是黑幕,我都不会选择待在密道之中。如果我是黑幕,我就选择待在你们所说的隐藏空间;如果我不是黑幕,那我就待在六楼两侧的走廊之中。 “对于凶手而言,既然已经有了机械人偶的存在,为什么还要自己亲自出现在密道之中,留下漏洞呢?就算机关失误,不小心没能按下引爆键等等一系列的原因,我也可以让机械人偶代替自己补按。 “换而言之——任何‘我’需要做的事情,机械人偶都能代为工作。因此,对于凶手而言,完全没有亲自进入密道的需要。” “可你们不是说,有隐藏空间吗?如果几世桥同学发现了黑幕所在的那个隐藏空间......”信永真幸犹豫着补充道。 “如果几世桥同学发现了隐藏通道,也可以让机械人偶将他抓回密道里。更何况,信永同学,不要忘记黑幕手里是有监控的。如果他想要杀几世桥同学,完全可以通过监控观察几世桥同学动向,及时阻止他进入隐藏通道。” 北鸣忍的一番话说完之后,在场的众人都不再对北鸣忍的话语提出异议。罗素对面前的这一副景象也并不觉得惊奇,他扭头望向北鸣忍,淡淡地开口道:“所以,现在可以总结出新的结论了?——凶手没有必要设计自己进入密道。” 北鸣忍注视着正看着自己的罗素,那双眼睛里似乎依旧澄澈无涯,就像能让人一眼望透的池底。 可北鸣忍知晓,罗素本人并不像他所展露出来的那般干净。他看似让人轻而易举的就能掌握,但真正接触之后才发现他如同捉摸不透的风;他看似直率而毫无心计,仿若一眼便能看破他的心思,但实则他却有着诸多隐瞒,只是以一种“无知”的态度处事。 “不错。所以,罗素,你得出你想要得到的‘机关框架’了吗?” 伴随着北鸣忍的提问,其余的几位嘉宾——不死川正一和信永真幸,也不约而同地往罗素的方向转头望去。 前者的面容上一半刻画着认真和求索,另一半印着怀疑和推测;而后者正屏息凝神,紧张填满了她的躯壳,但她却尽力地想将这一内心的本能情绪咽下肚中。 在众目睽睽之下,罗素发表了他的见解。 第432章 理论框架 在众目睽睽之下,罗素发表了他的见解。 “依照先前我们所得到的结论,我们可以获得机关装置的一个大致框架。通过这个理论的框架,我们便能在框架所规定的范围之内,列举出最有可能的集中结果进行排除,甚至直接找到最正确的结果也说不定。 “这个理论框架,就是我之前和你们提到的两个基本事实—— “第一个事实,是我先前所提到的,机关的四个组成部件:密道门、机械人偶、玩具吊车和吊秤盘,且机关之中必须要有鹅卵石所形成的一个配重装置——例如利用玩具吊车和吊秤盘,形成的防止拖拽或是利用重力带动机关的组成部件。 “第二个事实,这个机关设置的目的,不是直接作用于‘杀人’,而是启动杀人用具的工具,例如让机械人偶开枪,让小型炸药引爆等等。 “在这里,我本有一个疑问——那就是引爆究竟是否是由机关导致的。在大家刚刚推测出凶手无需亲自进入密道之后,这个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在凶手不需要亲自进入密道的情况之下,能按下引爆键的就只有两种可能:操控机械人偶按下引爆键和使用机关。但在机关整体的组成之中,机械人偶的手指,同时也是机关组成部件的一部分,如果此时操控机械人偶用手按下引爆键,可能会影响整个机关的正常使用。 “而如果操控机械人偶按下立即爆炸的按钮,炸药即刻启动,根据机械人偶身上的损伤程度而言,炸药会先一步点燃机械人偶身上穿着的布料,导致机械人偶起火,引发爆炸,从而无法进行操控—— “因此,依照这一逻辑,机械人偶的动作,应当是维持按下按钮的那一刻,而不是如我们所见的这般。因此,我认为操控机械人偶的这一可能,是不可能成立的。 “当然,在这一情景设想之下,我并没有完全遵从逻辑的推测。举例:炸药启动后,是否一定会不给机械人偶任何的操控反应时间,即刻点燃机械人偶身上的布料?——这一点我只是通过它是一个‘大概率’事件来进行推断。 “关于我的这一逻辑猜想,你们认为还有没有别的缺漏?或者可以将这个逻辑完全补全的地方?如果没有,我就继续说下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在一番视线交错之后,最后只有北鸣忍轻声开口应和道:“罗素同学,看起来大家都对此没有意见,请继续你对框架的完善吧。” 罗素见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自己所言的框架继续完善补充下去: “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我就此草率地得出:通过操控机械人偶来达成引爆,这是不可能的事,因此,引爆是通过机关完成的。这一逻辑完善之后,根据之前完善的两个疑问,再结合开枪和引爆都是同时在2点45分发生这一点,我们就可以得出第二个基本事实的完全版本—— “机关设置的目的,是为了让机械人偶开枪的同时,按下小型炸药启动器上的延时引爆键。关于这一点,大家是否有异议?” 回应罗素的依旧是一片默许。 罗素大致也猜到了这一结果,这一次他未等待北鸣忍发言推动进程,便自己把后续的推理说了下去:“大家都没有异议的话,结合我所说的两个基本事实,就可以得出所有推理的条件了。 “加上先前你们所解决的、我的第二个疑问:凶手的计划里,没有设计自己亲自进入密道的必要,由此可得:计划之中没有进入密道的情况,则回收鱼线并不在凶手的原定计划里,我们在现场发现的总计4.5米长的鱼线,就是机关布置所用的全部鱼线。 “还有另一个想法,是由我自己推测的,可以佐证我上面所提的这一点:对于凶手而言,鱼线只是整个机关构成部件之中,最微不足道的部分,它会被炸药炸断炸毁。与其进入密道回收鱼线,凶手不如亲自命令机械人偶离开密道,这样对我们的破案干扰影响更大。” 北鸣忍听闻罗素的这一推理,也颔首一笑,显然罗素的发言,又一次戳中了她心底的想法。 罗素并未注意到身侧北鸣忍的反应,只全神贯注于接下来自己要说出的、最后的结论之上—— “目前所有的疑问已经解决,条件也已齐全,接下来我们要解决的问题就是—— “凶手要如何在本人不在密道内部,利用密道门、机械人偶、玩具吊车、吊秤盘,以及总计4.5米长的鱼线,组成一个带有配重装置的机关,让机械人偶开枪的同时,按下小型炸药启动器上的延时引爆键?” 罗素得出的理论框架完整体终是展现于众人的面前,这一构建于各色逻辑、条件与结论之上的问题,就会是接下来众人学籍裁判上的一大讨论方向。 在罗素得出这一总结性的问题之后,北鸣忍才浅笑着点点头:“既然目标已经明确,各位同学,就此开始讨论吧。各位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坦诚布公地交流。” “话是这么说......但是要从哪里开始讨论啊?根本没有头绪吧。” 信永真幸不安的眼神在众人的脸上游离,她双手搓着衣袖,显然涉及到机关这一类的话题,作为机关的设置者,她并不想参与进其中过多的讨论。 可若是不讨论机关,就无法得出杀害几世桥夕贵的真正凶手,找到真正的黑幕...... 念及此处,信永真幸朝小城智树投去一个眼神。 信永真幸从方才不死川正一等人的讨论之中,才知道原来密道之中,还有另一个隐藏区域。 如此一来的话,那个时候,果然就是...... 真正困扰着信永真幸的那个谜团,也终于是在那一瞬间豁然开朗。站在她的视角之中,她认为自己已经知晓了这一场学籍裁判的真相。 可是,她又要如何将这一真相,告知于其它嘉宾呢? 信永真幸陷入了一阵急促的思考,但学籍裁判上的讨论,却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第433章 高度? “不,我们并非完全没有头绪。” 从方才起便一直在思索机关组成的不死川正一,此时终是出声。 “根据先前罗素所说,2点45分的枪声所射出的子弹,最后是在楼梯间的墙面被发现。说明枪响时,密道门必定是正在开启或是关闭的过程之中。而密道门又是机关的一个组成部件,因此我们可以大胆地做出一个猜测——密道门的开启与关闭,可能就是导致机关开启,带动枪支射出子弹的关键导火索。 “而对应着‘让枪支射出子弹’的组成部件,正好便是机械人偶手指关节上绑着的那一条鱼线。由这一点上来看,我们可以更加细致化罗素的议题:如何通过密道门的开启与关闭,从而带动机械人偶开枪?” “说到这一点,机械人偶的姿势会不会有什么说法?”我适时地插嘴加入到了这一讨论之中,“一般而言,想要让机械人偶杀人都是站着举枪的吧?但凶手却选择了了让机械人偶蹲在地上,枪口斜着朝上,怎么看都觉得很奇怪吧?” “早川同学说的有道理。”不死川正一快速地点了两下头,那以往沉浸在思索之中的认真眼眸,在望着我的途中也蕴含着些许的认可,“机械人偶本身也是机关组成的一部分,人偶选择蹲着而非站立,我想也是为了整体的机关而服务。” “可是,对于整体机关而言,蹲着和站立的区别是什么呢?”星见俊司先是眨着眼睛露出苦恼的神色,在经过大脑的一番短暂的思考之旅后,星见俊司却忽而恍然大悟,似是找到了答案一般,“啊!难道说......是因为高度的原因吗?” “高度?” 在他身侧的信永真幸,脸上的表情却并不算好看。她瞄了一眼星见俊司,似是有所顾虑一般,嘴里含糊地吐出了两个字。 但这细微的嘟囔声,还是被星见俊司所捕捉到。似乎是认为自己难得在学籍裁判上派上用场,他转过头朝信永真幸展露一个兴奋而又难得开朗的笑容。 “信永同学,难道不觉得吗?凶手之所以选择让机械人偶蹲着,是因为鱼线的缘故吧?因为鱼线不够长,所以才需要让人偶蹲下来,这样机关才能够正常的运作吧?” ......嗯? “等一下,星见同学。”我轻轻举起一只手,有些无奈地开口打断了星见俊司有些兴奋的发言,“这不对吧?我怎么记得,你们当时搜证的时候,告诉我的是‘杂物间少了一捆鱼线’? “如果凶手是直接将一捆鱼线拿走的话,又怎么会出现‘鱼线不够长’的问题呢?” “啊......” 听闻我的话语之后,星见俊司先是呆滞地站立了一会儿,尔后才有些拘谨地低下了头笑笑:“对哦......不好意思,早川同学,我忘记这一回事了......” “......没事。” 虽然星见俊司挠着头露出歉意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真挚,可往往他越是表现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那一天晚上在监控室里的一瞥,就愈发在记忆里清晰起来。 “可如果和鱼线的长度没有关系,让机械人偶蹲下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星见俊司的这一疑问,如同一粒石子落入水中,一时之间没有回声。 不死川正一闭着眼睛,记忆如同画卷一般展现于眼前,而他此刻仿若已经脱离了学籍裁判场,成为了画中人,再一次回到了密道的内部。 他在记忆的长廊里踽踽而行,狭窄的密道之中,一切景象如此清晰。他仔细在记忆之中,观察着地上那残缺的机械人偶,最后所摆出的动作—— “机械人偶的动作尤为奇怪,他蹲在地面之上,双手握着一把小型手枪。食指的关节压在扳机上,几乎与地面垂直,一条断裂的鱼线缠在机械人偶右手食指的关节处。” 不死川正一盯着机械人偶手中握着的小型手枪,随即顺着枪正对着的角度,往记忆中密道的门口望去。 ——凶手要如何利用密道门、机械人偶、玩具吊车、吊秤盘,以及总计4.5米长的鱼线,组成一个带有配重装置的机关,让机械人偶开枪的同时,按下小型炸药启动器上的延时引爆键? 见星见俊司的提问没有得到反馈,信永真幸又庆幸却又有些不安。她呼了一口气,才又缓缓开口提问道:“大家,对机关方面,还有什么想法吗?” “既然密道门上的鱼线被粘在了右侧的底部,而作为机关组件的机械人偶,也是蹲着来降低高度,我们是否可以提出一个猜想——这个机关有极大概率,是需要贴地的?” 虽然看似眼前的讨论走入了死胡同,但北鸣忍自然不会允许众人的思路就此断裂,从而陷入迷茫的漩涡。她轻声开口,话语似一把小锤,试图敲碎横贯在众人面前的这一座疑问的高墙。 “贴地的机关?”星见俊司先是不解地望向北鸣忍,但很快他便想起了机关组成部件之中的一项,“噢,因为有玩具吊车,所以才会需要贴地,对吧?”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若一直不开口,就与自己平日里的表现相差太多,信永真幸连忙也尬笑着,装模作样地提出一个猜想:“嗯——会不会是这样?先前大家猜测有配重装置,有没有可能是玩具吊车和吊秤盘、鹅卵石共同组成一个机关?” 见信永真幸开口,我心中略有一丝诧异。我挑眉勾起一个好奇的笑,反问信永真幸道: “信永同学的想法是?” “额......” 信永真幸先是卡壳了几秒钟,但很快她便为自己想好了后续的发言。 “你们想,有没有可能,是凶手将鱼线的一端绑在吊车上,另一端则绑在机械人偶的手指上,玩具吊车的吊臂下方挂着装着鹅卵石的吊秤盘,吊秤盘下方摆着启动器。 “做到上面的要求之后,凶手只需要再分一条鱼线连接密道门。这样密道门一开,带动玩具吊车的吊臂往下动,就能扣动扳机的同时,又按下小型炸药启动器的按钮了!” 第434章 实操性 “你们想,有没有可能,是凶手将鱼线的一端绑在吊车上,另一端则绑在机械人偶的手指上,玩具吊车的吊臂下方挂着装着鹅卵石的吊秤盘,吊秤盘下方摆着启动器。 “做到上面的要求之后,凶手只需要再分一条鱼线连接密道门。这样密道门一开,带动玩具吊车往下动,就能扣动扳机的同时,又按下小型炸药启动器的按钮了!” 信永真幸一股脑将脑子里临时想到的所有想法,一时间急促地脱口而出。 星见俊司闻言,将信永真幸提出的可能细细思索一番之后,他略带迷茫地向信永真幸提问道,眼中写满了单纯的疑问:“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是,信永同学,密道门开是要怎么带着玩具吊车的吊臂往下动呢?” “额——”信永真幸的笑容一僵,她表情僵硬的短短几秒之中,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种推理的可能性,“这......这个,你看!密道门开启的话,不是会往墙里缩吗?你们想,凶手将线粘在了密道的底部,目的不就是为了将玩具吊车的吊臂往下拉吗?” “嗯......是这样吗?” 哪怕与信永真幸关系好如星见俊司,此刻也轻轻拧着眉头,一副有些不信任的模样,这让信永真幸的心中颇有挫败感。她干脆地呼出一口气,有些类似破罐破摔地大声解释道: “那这不是现在大家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吗?那除了我提出的这个想法,大家还有别的什么手法吗?” 话毕,信永真幸有些不爽地嘟着嘴,又瞄了一眼一旁的星见俊司。 星见俊司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他大概是对信永真幸的态度变化有所察觉,于是也不将话题继续捆绑在信永真幸提出的手法上。他的眼神依次落在这个学籍裁判场真正做主的两位嘉宾——北鸣忍和不死川正一——的身上,又轻声开口提问道: “北鸣同学,不死川同学,你们对凶手的作案手法有什么想说的吗?” 被星见俊司当场点名,北鸣忍眉心微皱,视线迅速移动到不死川正一的身上。 只见不死川正一低着头,大脑的思绪似乎已然随着他的目光,完全沉浸于他手中的黑色笔记本所构建的推理世界里。他对于星见俊司方才的话语视若罔闻,倒是让北鸣忍颇为发愁。 北鸣忍暗叹一口气,她对于凶手构建机关的形式,此刻也暂时看不出什么端倪。但作为代理首领,她本就不得其余同学们的信任,如今若再不回话,恐怕只会让自己在同学们心中的地位再低一等。 但信永真幸提出的手法,北鸣忍通过设想,还是可以看出许多不对劲的地方。若只是单纯对此做出反驳的话,对北鸣忍而言倒是不太难。 “关于信永同学提出的手法,我倒是觉得有点奇怪。”北鸣忍双手环腰,柔声开口道,“我可以就信永同学的手法,提出两个问题,只要这两个问题能够得到合理的解决,我就认可信永同学所说的方案。 “依照信永同学所提出的手法来看,玩具吊车的吊臂、机械人偶的手指和吊秤盘,应当处于同一条直线才对。根据我们现场发现的,每个机关组件上的鱼线长度——吊秤盘上的鱼线是20厘米,机械人偶手指关节上的鱼线是30厘米,加起来正好是50厘米。而机械人偶的手指到地面的高度,也大约是60厘米左右。 “鱼线的长度本身没有什么问题,玩具吊车上绑着的3米绳子,或许也正如信用同学所说是连接密道门底部的,使得密道门开启时能启动机关。只是,信永同学是否有考虑过这个手法的实操性呢?” “实操性?”信永真幸故作镇静,装作往日那般略带疑虑地提问道。 “没错。我要说的这两个问题,都是与这个手法的实操性是有关系的。第一个问题——关于吊秤盘的落点问题。我请问各位,在已知机械人偶是蹲着的情况之下,玩具吊车的摆放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摆放......”星见俊司喃喃自语道,“北鸣同学是想说,玩具吊车的吊臂是背对着密道门的吗?” “其实也未必是背对着密道门,但是极大概率会是在背对着密道门、或是吊臂朝密道门的左侧或右侧这样设置,因为机械人偶蹲下后,面向密道门的方向便被机械人偶的腿占位了,因此没有办法进行面对着密道门的摆放。 “而机械人偶则是位于密道的中央,也就是说,一旦密道门开启,便会造成一个在这个手法之中最大的问题—— “连接着玩具吊车和密道门的那一条鱼线,将会打破吊秤盘、机械人偶手指关节维持一条直线的平衡,而带动着吊臂,根据摆放位置的不同,将吊秤盘放在不同的位置上。” “北鸣同学想说的是什么意思?”信永真幸自身也因北鸣忍的话语而感到困惑,“什么叫做,根据摆放位置的不同,导致吊秤盘的落点不同?” “举个例子吧——若玩具吊车的吊臂朝左侧,则密道门往右开启,会带动着玩具吊车的吊臂往右侧拉扯,连带着影响吊秤盘最终落在地面上的位置。简单来说,就是吊秤盘不会落在信永同学所说的原定点位了。 “这个问题是最为致命的问题,除非吊臂是面向密道门方向,否则无论如何都会有‘转向’的现象发生,导致落点错误。而吊臂面向密道门方向这一可能性,也会因为机械人偶的腿占位而排除了,因此近乎于不可能实现。 “而哪怕是将吊臂面向密道门方向,如果想要确保吊车本身的位置不移动,也会涉及到我所说的第二个实操性问题——那便是配重问题。 “如果想要吊车不移动,那就将鹅卵石放置在吊车上,形成一个配重,但如果把所有的鹅卵石都放置在吊车上,吊秤盘的重量就算落在启动器上,又是否能够让引爆键完全按下?如果将所有鹅卵石放置在吊秤盘上,机械人偶的手指是否会因为重力而直接按下扳机?” 第435章 不死川的推测 “以上两个问题,尤其是第一个关于落点的问题,若不能得到真正的解决,那么信永同学提出的这个手法,就没有可以实操的余地。” 北鸣忍最后一句话轻轻落下,却似一句沉重的宣判,将信永真幸所提出的这一可能性扼杀于摇篮之中。 信永真幸望着北鸣忍,心中倒也不恼。于她而言,这本来就只是刻意提出来扰乱视听,摆脱嫌疑的说辞,无论北鸣忍是否站出来反驳,她的目的,在话语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经达成。 如今北鸣忍这般一解释,将她所提的手法之中的漏洞一一勘破,她也不必再多去考虑方才说出口的话会带来什么其他的影响了。 只是,有一件事仍在信永真幸的预料之外。 不死川正一在听完方才北鸣忍与信永真幸两人的交流之后,却猛地从面前的黑色笔记本之中抬起头,眉眼间带着一些顿悟的情绪。 “配重、落点......我明白了。” 不死川正一喃喃自语着,语气依旧是那般沉静如水,但他并未尝试去控制言语的音量,因而那自言自语的声音,依旧传达到了信永真幸的耳朵里。 信永真幸方才舒缓的心似乎又被针芒戳了一下。 “不死川同学,看起来你对于机关,又有了新的想法?” “是有一点。” 北鸣忍与不死川正一正交谈着,信永真幸看见不死川正一朝北鸣忍点了点头,将笔夹在手中厚厚的黑色笔记本之中。 在这座旅馆生活的时间里,信永真幸曾经做过多场学籍裁判的“观众”,因而她一眼便辨识出——那是不死川正一正准备开始发表推理的标志性动作。 因不死川正一的这一动作,信永真幸的心又莫名跳到了嗓子眼。 自学籍裁判开始,矛盾的心理就一直困扰着她——即便她知晓自己不是凶手,但她还是不想被他人认为是“杀人犯”。 这也是为何她本应坦荡地站在这间学籍裁判中,不断地说服自己没有关系,但她依旧按捺不住内心的紧张,害怕成为他人口中想要杀人的“凶手”,在这种心态的促使下,反而使得她自身的表现嫌疑倍增。 而不死川正一此时的豁然开朗,无形之中又成为了她的考验之一。 北鸣忍礼貌地抬起一只手,修长的手臂像是一块白皙的玉:“不死川同学,不妨与我们分享一下你的看法?” “可以。”不死川正一对于真相总是如此慷慨,他几乎是不带任何犹疑地点点头,视线在北鸣忍和信永真幸二人身上扫过,“毕竟这个推理,还得多亏了信永和北鸣刚才的对话,才给了我关于这个想法的思路。 “但介于我只是一位推理小说家,在推测时难免忽略现实因素。如果在我待会儿的叙述之中,有任何的逻辑和可行性相关的问题,就还请各位同学指出了。” 虽然不死川正一没有指定“各位同学”的范围,但北鸣忍却自己为她和罗素认领了这一头衔:“若有我和罗素同学能帮助到你的,我们自然乐意效劳。” “虽然刚刚信永提出的手法有纰漏,但不得不承认,只需要在信永所提出的手法基础上稍作改良,便能够完美地解决方才北鸣你所想要说的问题。” 信永真幸实在想不到,自己方才随口一说,胡乱编纂的手法,竟然也能成为不死川正一灵感的来源。 她睁大着眼睛,努力地从口中挤出两个字:“......比如?” 不死川正一一向不喜欢在讲述真相时拖泥带水。 “将鱼线分为两条,一条是4米长,用以连接玩具吊车的吊臂和密道门的右侧底部;另一条则长50厘米,用以连接吊秤盘和机械人偶的手指关节。” “不死川同学的意思是,机械人偶手指关节绑着的绳子上,就是吊秤盘?”北鸣忍迅速便将自己代入到了布置机关的场景之中,“可若是如此,机械人偶蹲下距离地面的高度大约为60厘米,而绳长只有50厘米,配重问题依旧没有得到解决。 “如果鹅卵石过重,则扳机就会在布置时就会被按下;但如果鹅卵石的重量不足以按下扳机,则无法开出那一枪。 “在信永同学提出的设想手法之中,是因为吊臂连接着密道门,因‘密道门移动’这个外力的存在,才拉扯着吊臂下移,按下底部的小型炸药启动键。但在你的这个设想之中......等等。” 话语还未说完,北鸣忍却又似是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 “看来北鸣你也已经猜想到了,我想要说的那一种可能。这样解释起来就方便许多了。” 凝视着北鸣忍的表情,不死川正一也在那一瞬间与她心意相通,了然对方已经完全理解了自己的推测。因此,他决定不再卖关子,而是将方才还未完全解释完,便被北鸣忍所打断的想法再度说出: “北鸣的质疑没有错,如果想要维持重量的平衡,就势必需要一个外力来辅助。就比如,若鹅卵石的重力足以让扳机被按下,那就找另一个支撑力让它在特定的时间才往下落,就足够了。” “另一个支撑力?”星见俊司询问道。 “只要各位仔细回忆起罗素方才提到过的机关组成部件,想必也不用我多说,就能够知道这支撑力是来自于何处了——机械人偶关节上的鱼线用于‘开枪’;密道门上的鱼线用于‘启动’;吊秤盘上放置鹅卵石,便能用于‘按下按钮’...... “最后的答案也已经明了——玩具吊车便是用来支撑装满鹅卵石的吊秤盘,让它在门未开启之前,为鹅卵石提供支撑力的‘过渡装置’。” 明明不死川正一还未讲述到最后的结论,但信永真幸却已经手心发热、冷汗直流地呆滞在原地,欲言又止,有些说不出话来。 心中那一股不好的预感似乎在持续灵验。她知晓不死川正一方才的论述,已然十分接近机关的真相。 她默然地聆听着不死川正一的话语,不敢多语。 第436章 伪装? “因此,我推测,凶手可能采用的手法如下:在机械人偶的手指关节上绑上放着鹅卵石的吊秤盘,用玩具吊车的车身用以支撑,而在玩具吊车车身底部的缝隙之中,放上小型炸药的启动器。 “而玩具吊车的吊臂上连着密道门的右侧底部,这样当门开启后,玩具吊车便会因为密道门的开启,而被拉扯离开原位,导致放置在上方的吊秤盘失去支撑力,用重力将机械人偶手里的扳机按下,并且吊秤盘落在底部的小型炸药启动器上。 “由此一来,便能够达成罗素所建立框架之中的所有条件。只不过,这个手法之中也有一些小的漏洞——比如在玩具吊车被密道门拉扯时,要如何保证放在它底部的小型炸药启动器仍在原位?在吊车被拉走时,又要如何确保吊秤盘自身不会倾倒,导致鹅卵石洒出? “如果罗素提出的框架是完全真实的——即密道之中只有4.5米长的鱼线,这便意味着机械人偶的位置有被移动过。因为密道门上的鱼线与玩具吊车上的鱼线加起来,也就只有4米的长度,与现在机械人偶距离门口的6米不符合。” 最后一个字落地,不死川正一将方才游行于思维世界之中的成果,以言语为盘,盛于众人的面前,等待着众人的这一结果进行评价。 第一个发言的仍是北鸣忍,她捏着下巴,对不死川正一提出的可能做了一个暂时性的总结: “不得不承认,不死川同学提出的这一个手法,的确解决了方才信永同学所说的配重问题和落点问题。利用鹅卵石的重力来带动机械人偶的手指按下扳机,而在那之前用玩具吊车作为支撑......从理论上而言,没有任何问题。 “至于落点问题,在没有外力拖拽的情况之下,小型炸弹启动器可能只会因为玩具吊车移动时被拉扯的方向,从而导致启动器自身的旋转,但它的大致位置应当是不会改变的。如果凶手有意识地提前发现这一点,可以通过预判吊车被密道门拉扯的方向,将启动器和吊车都摆成这一方向即可。” 不死川正一点点头:“我得出这个结论,并非完全根据自己的猜想。还记得先前各位提出来的问题吗——为什么机械人偶要蹲着开枪?如果是建立在我所说的这个设想之下,便能得到一个合理的解答——正如罗素所说,凶手的目的,正是为了同时达成‘开枪’和‘引爆’。 “我观察过机械人偶的动作,它食指绑着鱼线的那一关节与地面几乎垂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倘若让机械人偶完全站立,则枪身与地面垂直,凶手无法利用重力让机械人偶自己按下扳机,因此才故意调整将枪口调整至斜向上,让人偶的手指关节尽量垂直于地面。 “但如果调整了手枪的方向,子弹射出去的角度就会有较大的偏差,因此凶手才选择让人偶蹲下。” 在北鸣忍和不死川正一正讨论着的空档,我分出一个眼神瞥向了信永真幸,只见她已紧绷着脸闭口不语,心下更加确认了事情的真相——或许不死川正一所言的这一个可能,就是信永真幸设置这一机关的全部奥秘。 以往类似这种机关作为辅助的案件之中,当机关设置的手法被解明之后,学籍裁判的进程便会更进一大步,距离这一场学籍裁判的尾声也逐步接近。只是...... 我望向在学籍裁判开始时便一直不发一语的小城智树,他的神色依旧是那般波澜不惊,只是带着一抹浅笑,观察着在场的所有人。 在与我四目相对时,他只是勾起唇轻轻点了点头,很快便将视线移开了。 联想到先前我对于小城智树计划的猜想,他难道是打算在指认真凶的时候才打算开始行动吗? 北鸣忍在与罗素交谈过后,才又向学籍裁判场上的众人开口询问道:“大家,对于不死川同学提出的机关,大家是否还有别的疑问?” “北鸣同学,我可以提一个问题吗?”星见俊司高高地举起手,“如果按照不死川同学的说法,凶手是不是一定是黑幕呢?” “星见同学,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既然机关是和门连通的,意味着只要开门,玩具吊车就会被移动出去吧?所以,凶手想要在布置完以后离开密道,不就只能通过隐藏空间了吗?而有权使用你们所说的隐藏空间的人......不就是黑幕了吗?” 提到“黑幕”二字,星见俊司的那张苍白而又脆弱的脸上,也不禁染上一抹担忧。 星见俊司的这一问题,让我不由得再一次用审视的目光,观察起他的表情来。 只是,他那双看似明亮的眼睛里,却似乎空无一物,让人难以判断他言语之中所蕴含的情感,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若他并非是有意提出这个问题,这也就意味着,星见俊司并不知道密道门的机制。 而对于知晓密道存在的黑袍人而言,不可能没有关注过这一点才对。 但不能排除这也是星见俊司的伪装,监控室里的那一瞥依稀还在眼前。在黑袍人人选如今只剩下他和罗素的时候,可不能掉以轻心。 不死川正一很快便意识到了,让星见俊司从产生这一误会的原因。 “星见同学,不知你是否有观察过密道门的机制?” “......密道门?”星见俊司微微瞪大了眼睛,疑惑之色溢于言表,“我一直跟着信永同学搜证,没有进去过密道,不知道密道门的机制是怎么样的。” 在星见俊司讲话的当下,我一直盯着他的神色,可却似乎什么奇怪之处也看不出来。 难道他真的没有在撒谎?还是他的伪装技术已经高于我了? 我瞄了一眼身侧的小城智树。他的抿人技术比我更强,我或许能从他观察星见俊司的神色之中,读出一些端倪。 只是,就连望着星见俊司的小城智树,此时却也罕见地眉头轻皱。 第437章 星见的困惑 “星见同学,密道门的开启并不是固定朝一侧移动的。”北鸣忍沉稳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第二次开启密道门时的方向,会与第一次开启密道门时相反。” “相反的意思是......例如第一次开启密道门时,门往左侧移动,第二次再进入密道后,门就会往右侧移动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北鸣忍点头道,“不过,不仅仅是进入密道,离开密道的顺序也同样符合这个规律。就例如,以六楼走廊的视角为准,第一次进门时,门往左侧移动,那么在离开的时候,再次开启密道门,门便会往右侧移动。” “原来是这样......”星见俊司闻言,眼中的迷茫霎时间如雾般消散,一缕天光出现在他的双眼之中,“可是,难道门往另一侧移动的时候,玩具吊车就不会被拉扯离开原地了吗?” “不会的。”不死川正一镇静地摇摇头解释道,“鱼线黏着在密道门的右侧——也就是密道门后凸出15厘米的那一侧的底部。如果继续以密道门内部的左右来区分,当密道门往凸出厚度的那一侧墙内回缩时,则会带着鱼线往右侧的墙内移动,此时玩具吊车便会被带动; “但如果密道门往没有凸出的那一侧,也就是左侧的墙内收缩,则右侧底部的鱼线另一端的落点,只会在距离密道门15厘米厚度的这一条直线上,而玩具吊车的吊臂到密道门的右侧底部,就是这条直线上运动的最远距离,因此不会造成玩具吊车的移动。” “......” 方才拨开迷雾没有多久的星见俊司保持礼貌的沉默,眼神复又漫起朦胧的疑惑——很显然,不死川正一的解释又让他困惑横生。 北鸣忍见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又用自己的话语,为星见俊司讲解道:“不死川同学的意思是说,鱼线粘在右侧的底部,当门向右侧的墙面回缩时,鱼线就会被一起拉进墙里带动吊车移动。 “而门向未凸出的那一侧墙面,也就是左侧移动时,左侧的门被回缩进墙里,而由于黏着鱼线的地方是在门的最右侧,此时不会被缩回墙里,所以吊车也不会移动。” “额......我大概懂得了......吧?” 星见俊司挠挠头,似乎看起来还是有些迷茫,但腼腆如他,并不想让众人因自己的不理解,而在此处浪费时间。 “那、那总而言之,就是门向凸出的右侧移动,玩具吊车就会动,向左侧移动就不会动,对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大概理解了一点......所以,凶手准备进密道布置开关的时候,一定要确保进来时,门是朝右侧移动的......我理解的对吗?” “你理解的没错,星见,道理基本上就是这样。”不死川正一朝星见俊司投去赞许的目光,“你后面的猜想也是没有错的。如果凶手在门往左侧移动时进入密道,那么就必须要把鱼线黏在密道的未凸出面,也就是左侧,才能确保自己离开的时候,密道门不会带动机关开启。” “不死川同学,北鸣同学。我认为我们可以通过这一点,来判断凶手在密道内的行动路径。” 既然不死川正一已经将隐藏空间的事情一并道出,我也不用再继续隐瞒先前的发现。 “我与小城同学开启密道发现尸体的时候,密道门是朝六楼走廊视角的右侧移动,也就是密道内部视角的左侧,没有凸出的那一面。 “依照上面的讨论,凶手进门时,门是往右侧移动;因此,布置好机关离开时,门就是往左侧移动的。而几世桥同学进门时,也必须要门往右侧移动才能触发开关,而我和小城同学进门时,门向左移动。这意味着——凶手有两种可能性:第一,凶手正如我们所料,他从未进入过密道;第二,凶手是黑幕,他从隐藏空间进出过密道。 “之所以没有考虑,凶手在布置好机关后从密道口再次进入密道的可能性,一是因为凶手不太可能在机关未启动前就再次往返密道,这样会导致机关失效;二是因为几世桥同学死亡的时间,与我和小城同学在六楼走廊碰面的时间很近,一来一回进入密道,很难不被小城同学所发现。 “但因为大家之前已经得出了‘凶手没有必要进入密道’的结论,所以我提出这一点,也只是想为大家的这一理论,提供更多的证明。” 在总结完自己的发现之后,我侧目望向作为代理首领的北鸣忍。 “北鸣同学,我认为我们破解出机关的奥秘之后,这条密道之中真正的难题,也破解的大概七七八八了。我们接下来推理出机关启动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后,再好好地讨论凶手是谁吧?” 北鸣忍接受到我眼神之中传来的信号,不假思索地便用言语作为回应:“我的想法也和早川同学一样。各位同学,我们目前既然已经知晓,机关设置的本质是为了引爆密道内部的小型炸药,凶手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利用枪支来杀害几世桥同学。那之后我们的讨论目标便是——几世桥同学为何会被枪杀? “不死川同学之前所提的——凶手是黑幕,因为发现几世桥同学知晓了隐藏空间的存在,所以才临时起意,操控机械人偶枪杀几世桥同学。这一可能性自然是说得通的,只是,我们也不能完全排除凶手不是黑幕的可能性。” 信永真幸捏紧拳头,又道出一句意义不明的话来:“可是,北鸣同学,如今的情况,只有黑幕才会这样堂而皇之地做杀人这种事情吧?” 听闻此言,我的目光也不着痕迹地落在信永真幸身上——由信永真幸这个机关的真正设置者,在此时说出这句话,未免有些好笑。 在先前的几季里,除了黑幕,普通嘉宾们也经常会为了活下来,而主动去杀人获得更多的武器。 而信永真幸本人,估计也是怀着想要杀掉“黑幕”的意愿,才草草设下这个机关,准备杀死小城智树吧。 第438章 自首 只是,仍有一点,让我至今百思不得其解——那让信永真幸如此笃定小城智树是黑幕的那一条线索,究竟是什么? 还有关于小城智树的计划,目前看起来也是一直没有进展。 根据我原本的判断,小城智树的打算应当是自己包揽准备被黑袍人嫁祸的、信永真幸的嫌疑,让自己在学籍裁判高票被处刑,再让不死川正一站出来为他自证清白,从而将学籍裁判没有意义的这一点展露在众人面前。 而黑袍人那一边,则应该是洞察了这一点,所以才故意连通节目组,将本案凶手嫁祸到小城智树的身上。 可是,出乎我的意料,小城智树与黑袍人在方才的机关讨论环节,竟无一人站出来包揽嫌疑,又或者是对小城智树落井下石。 小城智树不主动出来招惹嫌疑,这件事也并不难理解——毕竟有一直误会着他的信永真幸存在,他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信永真幸出马将他踩成黑幕。 再者说,如今信永真幸已经认识到自己并非本案的真凶,并且已经认定了小城智树就是黑幕。如果小城智树此时再出来招惹嫌疑,按照他们的原计划进行的话,反倒是自己中了黑幕的伎俩。即使事后有不死川正一站出来为他证明嫌疑,恐怕信永真幸也不会与小城智树一条心。 只是,小城智树会就这样轻言放弃吗?几世桥夕贵是他们的人,想必他的死亡也是在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的预料之中,用牺牲自己队友的性命来实行的计划,绝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地放过吧...... 小城智树现在是否已经想到了别的方法?还是说仍在思索,所以才按兵不动? 可那藏在暗处的黑袍人,包括罗素和星见俊司这两位黑袍候选人,目前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对于小城智树的栽赃嫁祸的意图。 ......是因为有我在场,所以不想轻易暴露身份吗?可是,就连和黑袍人联手的二口胜也,也没有任何要针对小城智树的意思。 还是说,黑袍人是想继续观望小城智树接下来的新计划? 我心中冷哼一口气,看起来这黑袍人原本的打算,是打算利用节目组给我发的真凶通告,指望让我出面来帮助他质疑小城智树的身份,他好继续降低存在感隐藏自己。 可如今我已经通过先前发现的细节知晓,小城智树并不是真凶,而我也向来不是个乐于助人的人。若是站在我个人的立场,我定会将真凶嫁祸给信永真幸,这样一来小城智树的原计划,和那黑袍人想要杀害小城的预谋,就都无法实施,而节目也能够顺利地进行下去。 因此,面对信永真幸提出的辩词,我几乎是毫不留情地瞥了她一眼,开口道:“信永同学,你说的情况并不绝对。在我们之中,也还会有一种特殊的情况——‘有人可能想要杀掉黑幕,但却不小心误杀了几世桥同学’,这种可能性也是会有的吧?” 信永真幸虽然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但她的脸色还是霎时间苍白了起来,近乎与她身侧体弱多病的星见俊司差不多。 “可是,如果是早川你所说的这种情况——我们之中的某个人,通过机械人偶看见几世桥发现了隐藏空间,误以为他就是黑幕的话,又为什么要突然改用枪杀呢?”罗素缓缓抬起眼说道,“按照原定计划,用机械人偶将几世桥钳制在原地,等待炸药爆炸不就好了吗?” “或许是为了害怕作为黑幕的几世桥同学,会不会也拥有操控机械人偶的权限?”我轻轻一笑,自顾自地接上罗素的话语,“毕竟在那种情况下,亲眼见到了几世桥同学开启密道里的隐藏空间,的确很难不让人误解几世桥同学就是黑幕呢。 “在确认了对方就是黑幕的情况下,如果就这样乖乖把他控制在原地,等到炸药爆炸的话,对于凶手来说应该心情会很焦急吧?在这种万分着急的情况之下,凶手一时激动,就利用机械人偶手中的枪,将她误以为是黑幕的几世桥同学了结了,并且想要伪装成是机关杀死了几世桥同学——这样似乎也说的过去?” “不过,各位同学,对于这个案件,我还有一个想法。”不死川正一抬手道,“也许这一起案件,与上一起案件有异曲同工之妙——有两个人在密道之中动了手。” “两个人?” 不死川正一的声音不急不缓,他点头答道:“没错,一个人设置了机关,而另一个人提前知晓了前一个人的计划,操控了机械人偶,枪杀了几世桥。” “我认为不死川同学说的这个可能性很大。”在听闻不死川正一的发言之后,信永真幸几乎是立刻便接上了话,“大家仔细想一想,如果是为了吸引注意力,设置机关的人又为什么要用枪支呢?完全可以使用灯泡一类的物件吧......选择用枪的话,明显设置机关的人,就是想要用枪来杀人的吧?而且,一把小型手枪的价格可不便宜!” “信永同学,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设置机关的人本来是想要用小型炸药炸死几世桥同学的吧?”星见俊司怯怯地开口道,“只是真凶想要用枪杀死几世桥同学......” “总而言之......意思差不多就是啦!既然设置机关的人用了小型炸药,怎么可能突然改变自己的计划,又反而用枪了呀?这样的话机关不就是白做了吗?” 不死川正一若有所思地望向信永真幸,本想说些什么,但小城智树的发言却先一步打断了他。 “各位同学,请允许我向大家道歉。” 小城智树突兀的话语,霎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正皱着眉望向他的不死川正一。 作为代理首领的北鸣忍,此刻也有些诧异地问道:“小城同学,你为什么要道歉?” “道歉的原因,是因为我向大家隐瞒了一件事情。原本我以为我是凶手,但根据后续的广播,和现场的证据,却又发现并不是这样。聊到这里,我认为不得不站出来,为大家正视角了—— “其实,我就是密道机关的设置者。” 第439章 自证 “道歉的原因,是因为我向大家隐瞒了一件事情。原本我以为我是凶手,但看了现场的证据之后,却又发现并不是这样。聊到这里,我认为不得不站出来,为大家正视角了—— “其实,我就是密道机关的设置者。” 小城智树面带微笑,嗓音轻缓,就像是柔声响起的晚钟。 只是,他话语之间的内容,同样在学籍裁判的其余嘉宾之中,激起一番震荡。 “你......你是机关的设置者?” 其中最为惊讶的,当属是原本的机关设置者——信永真幸本人,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着眼睛,望着小城智树,口中的话语也难以抑制地脱口而出。 “是的。信永同学,不必这么激动。”见到信永真幸的反应,小城智树眯起眼睛,浅笑一声,“这应当不是什么很值得稀奇的事。” 不死川正一神色复杂地盯着小城智树,那表情之中有着疑惑,也带着一丝凝重。 看来,小城智树脱口而出的这句话,不仅仅只让我一个人感到疑问。 我在内心之中盘算着小城智树如此做的原因。 依照之前的监控录像来看,设置机关的人,肯定是信永真幸本人没错。只是,小城智树如今又是要以何理由,站出来为信永真幸承担“机关设置者”的身份,为她分担嫌疑? 就如我之前所言,信永真幸已经知晓真凶并非自己,况且她还对小城智树有着“黑幕”的滤镜,小城智树这般站出来为信永真幸包揽嫌疑,恐怕不仅不会得到信永真幸的信任,还会反过来被身为机关设置者的她所怀疑。 以小城智树察言观色的能力,不可能看不出来这一点。 难道这是小城智树根据形势变动,而做出的新计划? 可是,将嫌疑包揽在自己的身上,岂不是反而成为了推动黑袍人将嫌疑嫁祸给他的动力,对他本人又有什么好处呢? 从方才不死川正一的神情来看,小城智树的这一举动,恐怕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我不动声色地朝北鸣忍抛去一个眼神,北鸣忍会意地开口,朝小城智树提问道: “小城同学,你说自己是机关的设置者,该要如何证明呢?” “北鸣同学的这句话,听起来倒是有些奇怪。”小城智树粲然一笑,“若我不是机关的设置者,又为什么要站出来,为自己揽上‘杀人未遂’这样的污名呢?这还需要证明吗?” 小城智树此话一出口,再结合他先前自称自己是机关设置者时所言的话语......顷刻间,我似乎知晓了小城智树如此做的原因。 ——他是想要利用“机关设置者”的名号,来摆脱自己作为真凶的嫌疑。 依据目前众人手里的证据来看,机关设置者和操控机械人偶、完成最后击杀的人,未必是同一个人。 小城智树恐怕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才站出来称自己是机关的设置者,这样一来,众人要指控的,便是场上另一位“操控机械人偶的人”。 小城智树的这一举动,基本上是将“设置机关者”和“操控机械人偶杀人者”是同一人的这一可能性,给剔除在外了。而信永真幸作为真正的机关设置者,此时只要不就此事发声,就不会招惹上真凶的嫌疑,而小城智树也能因为自己是“设置机关者”,而不是“操控人偶杀人者”,从而排除自己是真凶的嫌疑。 只是,事情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以信永真幸的性格,见到她眼里作为黑幕的小城智树,站出来将自己所做的机关说成是自己做的,又怎么可能不会多想呢? “等一下!”果不其然,信永真幸立刻用一种略带疑虑,却又愤恨的目光,盯着小城智树,“先不说你根本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自己是机关设置者,就算你是——我们也不能排除这样一种可能性吧?机关设置者就是操控机械人偶杀害几世桥同学的本人!” “信永同学,我需要纠正你一点——关于我是机关设置者,且不是真凶这一件事,我有证据哦。” 小城智树话音刚落,便从口袋之中掏出一个蓝色薄片——正是机械人偶的控制装置。 他满脸笑意地望向不死川正一,将那蓝色薄片状的控制装置高高举起: “不死川同学,你在人偶屋里一直没有找到的另一个机械人偶控制装置,就在我的身上。如今可以证明我的‘机关设置者’身份了吗?” “......” 不死川正一原本凝重的目光,在看到那一个机械人偶控制装置之后,也不由得泛起一丝波澜。 对于小城智树想要做的事情,他似乎已有了预料,不死川正一的眉头即刻皱了起来,但最后他还是平复了自己的呼吸,选择向朝小城智树问出了那一句,在场嘉宾们都为之好奇的疑问—— “小城,你到底想要干嘛?” “我刚刚已经说明了来意,不死川同学。我之所以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正是因为我要站出来,为大家执行‘摆正视角’的责任。 “我可以告知大家,密道里的机关的确是我设置的。但罗素同学的推测仍然有一些偏差。我的打算原本是:利用机关的开枪作为杀人的第一道保险,如果枪支射杀没有成功,那就再操控机械人偶控制住几世桥同学的行动,让他被小型炸药炸死。但很显然,根据现场的情况,我失败了——有人抢先了我一步。” “小城同学,那我是否可以就此认定,凶手就是你了呢?”信永真幸在见到那一个控制装置时,虽有一瞬间的惊奇之色,但很快她的眼神又随之锐利起来,她伸出手指狠狠指向小城智树,“遗失的那一片控制装置既然在你的手里,除你以外还有谁能够操控那机械人偶呢?如果不借用机械人偶,凶手要是进入密道,几世桥同学也不可能注意不到吧?” 在信永真幸的视角里,恐怕小城智树是故意称自己是机关设置者,来隐瞒自己是杀害几世桥夕贵的真凶的黑幕。 二人对峙着,原本学籍裁判场上本就不好的氛围,此刻也更加雪上加霜。 第440章 广播机制 我黛眉轻皱,抿着现在的情况。 如今看来,在黑幕的视角之下,整个案件的真相已经很明了了—— 信永真幸在密道内部设置了机关,想要杀害她认为的黑幕小城智树。可谁料几世桥夕贵进了密道,信永真幸的机关也阴差阳错没有成功。 而几世桥夕贵,应当是在准备探寻密道内的隐藏空间时,被监视着密道情况的黑袍人发现,从而被黑袍人操控着的机械人偶枪杀而亡。 根据先前信永真幸想在研究教室暗杀小城智树的花盆来看,黑袍人和信永真幸之间或许有着一定的关联,又或许是黑袍人引导着信永真幸做了什么?毕竟,从机关的手法上来看,只有对密道的开门机制极为熟悉的人,才能够做出这样的计划,而很显然——信永真幸并不属于这一范畴内。 因此,极大概率,这一计划是黑袍人给她提供的,又或是黑袍人用某种方式引导她做出的机关计划。 现在已经确定黑袍人是节目组派来的工作人员,他既然知晓旧密道的存在,那也必然会知道隐藏空间。因此,在信永真幸操控机械人偶的时候,会不会他也正在隐藏空间里,观察着这一切?在目睹几世桥夕贵即将发现隐藏空间的情况下,操控机械人偶对他痛下杀手? 而眼下的情况,则更加错综复杂。 小城智树——我推测他大致已经从方才信永真幸的表现之中,推断出信永真幸就是设置机关的人。而且,根据理性推断,以及现场的痕迹来看,信永真幸显然没有成功。 信永真幸要杀的人是小城智树,若她发现进入密道口的人是几世桥夕贵,应当不会一时激动操控机械人偶杀了他。 只是,如果亲眼目睹几世桥夕贵进入隐藏空间,信永真幸会不会怀疑几世桥夕贵是另一个黑幕?但根据几世桥夕贵的才能,她应当也不会这么果断地就痛下杀手。 若不是信永真幸杀害的几世桥夕贵,则为了防止几世桥夕贵探索隐藏空间的人,就是整起案件的真凶——也就是黑幕。 想必这也是为什么小城智树站出来,声称自己要正视角的原因。他不仅想要通过利用这件事,排除自己是真凶的嫌疑,还想要把“机关设置者”和“操控人偶者”是同一人的可能性分开,从而让众人通过讨论,找到隐藏在背后的黑幕。 而信永真幸,在她的视角之中,小城智树作为她想要杀死的黑幕,不仅现在活得好好的,还把她设置的机关说成是自己做的,行为非常可疑。 如今,她也显然是误会了小城智树的用意。她应当是通过先前我发出的谜题,中了黑袍人的计谋,得到了某个错误的答案,因而坚定地认为小城智树是黑幕。在她的眼中,小城智树之所以称自己是机关的设置者,是为了将自己杀人的罪名,嫁祸给另一位根本子虚乌有的“机械人偶操控者”身上。 可让我感到疑惑的是,对于小城智树而言,这件事显然会有更加好的处理方式。他如今这般将信永真幸干的活揽在自己身上,是变相地将信永真幸推向自己的对立面——他会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吗? 他现在想要实行的新计划,究竟是什么? “信永同学,可不要血口喷人啊。”小城智树依旧是那副教科书般的笑容,“我有充分的证据能够证明,我不是这起案件的真凶。” 我眯起眼睛,心下思索着小城智树所说的“证据”,是否与我想的是同一件事。 “证据?”信永真幸的脸上写满了狐疑,“怎么可能会有证据证明一个人不是真凶?” “信永同学,你怎么看起来有点失去理智了?”小城智树依旧不慌不忙,拿出自己的终端指了指,“我们的校规里,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 我心下了然地闭上眼,看来小城智树所想的证据,与我先前排除他是真凶的线索,是同一件事。 “校规?”北鸣忍此时也拿出终端,一条又一条地浏览着,“能否劳烦小城同学告知,是哪一条校规能够证明?” 不死川正一早已在第一天看过校规之后,便将所有的条例牢记于心。因此,在小城智树提到校规的时候,他便已经立马知晓了小城智树想要说的“证明”是什么。 “小城想要说的,应该是‘有3人及以上发现尸体时,会发布尸体发现广播’这一条吧。”不死川正一开口解释道,“正巧,在这一起学籍裁判开始之前,我在档案室的某一场‘自相残杀’档案中,发现了利用这一点进行推理的案例。 “为了以防万一,我向黑白信鸽询问过我们这一场的尸体发现广播机制,结论为:在我们进行的这一场自相残杀之中,这‘3人’里,并不包括凶手本人。” “不死川同学所言正解。”小城智树颔首笑道,“大家应当还记得,这一次的尸体发现广播是在什么时候响起的吧?” 作为目睹尸体发现广播响起时的当事人,我几乎是不假思索便接上了话语: “在我和小城同学打开密道门,目睹几世桥同学的尸体之后,并没有响起广播。而在不死川同学进入密道之后,广播便立刻响起了。如果不死川同学所说的话是真的,那便可以证明——我、小城同学和不死川同学,都不是本案的真凶。” 北鸣忍闻言,淡淡地扭头,朝位于高处的黑白信鸽提问道:“黑白信鸽,不死川同学所说的‘尸体发现广播’的机制,是真实的吗?” 黑白信鸽依旧优雅地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在听闻北鸣的问话后,她撩起羽翼抚在嘴边,柔声答道:“北鸣同学,既然不死川同学亲自询问了我,那么这条校规自然是真实的。 “只不过,在这一起学籍裁判之后,你们的人数也剩下不多。这‘三人’之中是否还包括凶手这一点,究竟是否还会在下一场学籍裁判上生效......可就不好说了。” 第441章 下一步 “各位,想必此时也明白了黑白信鸽所说的意思了。”小城智树轻笑着答道,“至少在我们这一起案件之中,‘有3人及以上发现尸体时,会发布尸体发现广播’,这‘3人’之中并不包括真凶。 “而在不死川同学进入密道后,尸体发现广播才响起,这便意味着满足了‘除真凶外三人发现尸体’的条件,因此我、早川同学和不死川同学,绝对不可能是真凶。” 小城智树依旧面带浅笑,利用尸体发现广播的机制,他已将自己的真凶嫌疑抛弃的无影踪。 只是,黑袍人在知晓这一点的情况之下,却还是让节目组把真凶改成了小城智树的名字——是在赌我和小城智树不会意识到节目里存在的这一个隐藏机制?还是单纯地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无论如何,小城智树既然已经指出这一机制,如今将真凶的嫌疑嫁祸给他已是不可能。若是想要让这一场学籍裁判顺利进行下去,黑袍人只能将真凶嫁祸给除小城智树、不死川正一和二口胜也之外的其他人。 从嫁祸的选角上来看,信永真幸大概率会是最佳人选。因为此时小城智树已站出来自证清白,在机制的辅助之下,他已经成为了这座学籍裁判场上绝对的“金水”,自然也无法为信永真幸分担任何作为凶手的嫌疑。 更何况,小城智树此刻还将信永真幸“机关设置者”的身份拿走了,只要能够找到信永真幸曾经进过密道的证据,那么便能顺利地将真凶嫁祸给信永真幸。 眼下看来,小城智树的新计划,或许是和不死川正一一同推理,找出犯案的黑袍人。我勉强作为两者之间的中立势力,说不定能借不死川正一和小城智树,找到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家伙也说不定。 毕竟,最后处死的是黑袍人还是被嫁祸的信永真幸,对我而言都不会有损失,除了一种情况——若黑袍人是罗素的话,将罗素处死,或许会引来北鸣忍的不满。但只要她没有生出背叛之心,我还是可以留着她到最后。 只不过,这在罗素与星见俊司二人之中的那个黑袍人,无论是之前小城智树被信永真幸怀疑时,还是如今小城智树站出来自证清白后,他们之中都无人试图发言推动局势,而是任由眼下的状况自由发展。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纠结于两方的博弈,而是选择顺着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的意思,将话题推进了下去:“既然小城同学说自己是机关的设置者,并且眼下又有机制证明并不是真凶,这是否意味着,操控机械人偶杀害几世桥同学的另有其人?” “早川同学所言极是,这也是我为什么要站出来为大家正视角的目的。”小城智树点头道,“我们要找到是谁利用了我的机关,操控了机械人偶,杀害了几世桥。” “请等一下,关于小城同学是机关设置者一事,我还有一些想问的地方。” 北鸣忍轻瞥了一眼小城智树,语气之中听不出其它的起伏。 “北鸣同学请说。” “你为什么要杀几世桥同学?”北鸣忍蹙眉轻声发问道,“几世桥同学在我们进入这间旅馆这么久以来,一直在为我们的逃生做出贡献。在上一起学籍裁判上,他也利用了自己的专业知识为你我排疑,更别提他之前发现了的那些密道和隐藏空间。若你想要说几世桥同学是黑幕,这个理由可说不过去吧。” “北鸣同学,你这样想,才会中了几世桥同学的陷阱。”小城智树以笑容回应道,“倒不如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几世桥同学能够摸透这么多隐藏机关的存在,才是比较稀奇的地方吧。” “小城!”不死川正一低沉的呵斥率先传来,抬眼便能看到他脸上那如乌云密布般的凝重神色。 “不死川同学,别生气啊。”小城智树倒是面色平静,看似胸有成竹,“我只是在阐述我设置机关杀害几世桥同学的原因。我怀疑他是黑幕,所以才设置了机关想要杀害他,只可惜失败了而已。” 小城智树在撒谎。他根本没有怀疑过几世桥夕贵。 几乎只需要瞥一眼小城智树的神色,我便能轻而易举地得出这个结论。 眼下的场景不由得让我想起了上一场学籍裁判,我和北鸣忍在共同演那一场戏剧的时候,小城智树大致也是和我如今一样的感觉吧。 只是,和小城智树对戏的不死川正一,却不像是在演戏,而是动了真感情。 我瞄向不死川正一,他那如雷云般沉重的面色,并不像是演出来的。 是因为小城智树诋毁了几世桥夕贵,称几世桥夕贵有黑幕的嫌疑,才引得不死川正一如此恼怒? 看起来他们二人之间的合作关系,也并不如我所想那般牢固。由此看来,这一牺牲几世桥夕贵的计划,必定也是小城智树提出来的主意。 如今小城智树自证清白,让小城智树招揽嫌疑的原计划已经作废,若接下来小城智树没有想到第二个扭转战局的方法,几世桥夕贵的死亡将会白费——这对于想带着所有人一同逃出的不死川正一而言,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事。 小城智树这般招惹怀疑的话语,自然也不能得到北鸣忍的认同。似是闻到了一丝同类的气息,只见北鸣忍此刻也颇有兴趣地挑起眉:“就是因为怀疑,你就要杀害几世桥同学?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啊,小城同学。” “我自然也是摸到了一些线索,只是不能在大家面前明说。毕竟,依照先前不死川同学的推断,场上至少应该还有一位黑幕才对。为了保证我自己的性命,就请允许我暂时保密。” “喂,老师。” 二口胜也忽而开口,那吊儿郎当的神色之间,也闪过一丝疑虑。 “你现在的这个说法,恐怕还没有办法证明,你不是杀害几世桥同学的真凶吧?” 第442章 第二位凶手 “你现在的这个说法,恐怕还没有办法证明,你不是杀害几世桥同学的真凶吧?” 二口胜也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语气之中满是对小城智树的质疑。 听闻此言,小城智树的嘴角泛起笑意:“二口同学,何以见得?现在已经有机制能够证明我并非真凶,你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是是是,是有机制证明你不是真凶,没错!但我们不能排除你不是黑幕啊?”二口胜也双手交叉于胸前,“我举个例子哈——假如你是黑幕的话,那岂不是所有的机制,都对你没用了? “再说了,你是机关的设置者,操控机械人偶的控制装置就在你身上。而几世桥又是怎么死的?是被操控的机械人偶枪杀而死的啊!老师,你该不会以为话只说一半,就能摆脱嫌疑吧?难不成你躲在研究教室里,还能有人抢走你的控制器不成?” “就是啊!二口同学说的有道理!”信永真幸也一拍桌子叫道,“各位同学,大家不要被小城同学的说辞给骗了!小城同学同样也有作为黑幕的可能性啊!” 北鸣忍见状,也扭头望向小城智树:“小城同学,请解释一下吧。实不相瞒,二口同学的问题,同样也是我的疑问之一——既然控制装置在你手里,你拥有与机械人偶视野共享的权利,那么密道之中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让你失去了操控的所有权?” “关于这一点,我可以向大家解释。”小城智树冠冕堂皇,“我的计划实际上就和不死川同学说的一样,如果几世桥在探索密道的过程之中,有想要离开的冲动,我就操控机械人偶将他控制住,等待小型炸药爆炸。 “只是,我没有想到,几世桥同学居然真的在密道之中找到了一个全新的隐藏空间。当那隐藏空间的门缓缓打开的时候,我控制装置上的视野共享便突然断了。” “断了?”星见俊司提问道。 “没错,而且语音界面也没有反应。不过,根据我和早川同学去人偶屋的搜查,我现在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估计是有另一个人,拿第二个控制装置下达了指令,而因为那人距离密道更近,所以机械人偶听从了他的指令,枪杀了几世桥。” 小城智树一本正经地撒着根本不存在的谎言,若是只看他的表情,几乎不会认为他所说的话有什么大问题。 北鸣忍沉吟思索道:“如果小城同学所说的话是真的,那人在隐藏空间门开启的时候就下达指令,难不成是一直躲藏在隐藏空间之中的黑幕?”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我当时是位于内田同学的研究教室内,无论那人是在隐藏空间和走廊上下达指令,距离都比我要近。” 小城智树装作深呼吸的模样,再一次望着学籍裁判场上剩余的其他人,他单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则高高举起: “各位同学,我知道大家并不相信我的身份。我承认,我的确有想要杀害几世桥同学的居心,因此,我也愿意承担大家对我所有的、关于认为我是‘黑幕’的质疑! “但是,我要为自己和几世桥同学,做出最后的辩解——在几世桥同学发现隐藏空间,依照我们的诺言,利用粉笔留下那个符号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错误!几世桥同学不可能是黑幕的,他一直在临死之前都在为我们奋斗着。而那个利用我的计划,操控机械人偶枪杀几世桥同学的人,应当才是真正的黑幕! “我知道因为我设置了机关,同学们不会再信任我。但我仍然希望,大家能够在这一起学籍裁判上,努力去找到操控机械人偶、杀害几世桥同学的凶手!我之所以想要设置机关,本意上也是想要杀死黑幕,带领所有人一起逃出去啊!” 小城智树一番慷慨激昂的发言,一瞬间便让学籍裁判场上的其余嘉宾哑口无言。 我轻轻从鼻尖哼出一个带着气音的笑,换来了身旁小城智树的一个侧目。 也许在场不仅仅只有我一人看出来了,小城智树方才的话语可能只是一场戏,但此刻若有人站出来反驳小城智树,似乎又显得自己理亏。 眼下的这一状况正合我意,因此我也乐意做第一个将话题引回正轨的人: “小城同学方才的这一番发言如此真挚,我认为我们可以暂时信任小城同学。关于这一起案件之中,隐藏着的第二个凶手,大家有什么头绪吗?” 不死川正一是最快从方才小城智树的话语之中回神的:“现在既然知道小城是机关的设置者,关于第二位凶手的范围,便可以再次缩小——我、二口和小城都能够排除在外。那么第二位凶手可能所在的范围,便是在北鸣、早川、信永、星见和罗素之间。” “等一下,不死川同学。”北鸣忍开口补充道,“根据黑白信鸽所说的尸体发现广播,早川同学也应当排除在真凶的范围之外。” “......的确。那么第二位凶手的范围,就只在北鸣、信永、星见和罗素之间。” 虽然不死川正一嘴上念着四个人的名字,但实际上信永真幸的名字,应当也被他和小城智树排除在外。 若依照他们的思路继续分析下去的话,罗素是他们自己的人,或许也会被排除出第二个凶手的范围,而最后将真凶锁定在北鸣和星见之中。 但作为有额外信息的黑幕,第二个凶手的选择,依旧是停留在我先前就已经推测出的星见俊司和罗素之间。 星见俊司究竟是否是黑袍人?若在这一场学籍裁判上,我能仅仅袖手旁观两人和黑袍人的斗争,就能让不死川正一和小城智树帮我证明这一点的话...... 我方才才在脑海之中思索星见俊司的可能性,星见俊司便在学籍裁判场上轻轻开口提问道: “我大概理清楚状况了......可是,小城同学,不死川同学,我们要怎么去找出第二位凶手呢?” 第443章 唯一的办法 “我大概理清楚状况了......可是,小城同学,不死川同学,我们要怎么去找出第二位凶手呢? “能够知道小城同学的计划,又在密道内的隐藏空间操控机械人偶的人,肯定是黑幕吧。黑幕会这么轻易地让我们找到行踪吗?” “星见同学,我并没有说本案的真凶一定是黑幕,只能说是‘较大可能’是黑幕。”小城智树浅笑道,“也不能排除有人提前发现我试图操控机械人偶,猜测到我要杀人的意图,又刚好通过控制装置上的视野共享,目睹到几世桥同学进入密道的那一刻,误以为他是黑幕,对他痛下杀手。” “喂,操控人偶的那个人是不是黑幕另说,我们现在哪来的证据,指认第二个操控机械人偶的人啊?”二口胜也大叫着,指了指被不死川正一划定嫌疑的四个人,“就算锁定了他们四个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但他们都是单独行动,时间线还都敷衍至极,根本分不出来吧?” 哪怕是不死川正一,也不得不承认二口胜也所说的话是正确的——在真凶是黑幕的情况下,对方极大概率是使用了隐藏空间里的秘密电梯,但据几世桥夕贵所言,那秘密电梯可能是通往上层的通道,往下可能只连接着二口胜也的赌场。但二口胜也本人,在案发时间却又和他在一起,没有时间作案。 如果真凶不是黑幕,那对于他而言将更没有头绪。六楼的走廊和楼梯间,都距离密道比小城智树更近,且在走廊和楼梯间这样的公共场所,凶手基本上不会留下任何的线索。 不过,真正的核心问题在于——就连小城智树是机关设置者,这个前提本身都是错误的。 不死川正一眯起眼睛,将小城智树方才的谎言抛之于脑后,开始分析起眼下真实的情况。 首先,先前信永真幸无意间说漏嘴的一句话,已经确凿无疑地说明她曾经进入过密道之中,即她本人一定有参与这一起事件。而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应当就是真正的机关设置者。 而他当时在进入密道之后,不需要北鸣忍所言的“接射”尸检诊断,便与我一样,一眼看出了有第二个人进入过密道的痕迹——原因便是几世桥夕贵与机械人偶之间的距离。 机械人偶和几世桥夕贵尸体之间的间隔只相距一米,依照机械人偶所举着的手枪的位置、几世桥夕贵的身高、设想的子弹轨迹......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若机关启动,几世桥夕贵站在这个位置,无论如何都不会是额头中弹。 由此来看,小城智树那胡编乱造的推理,说不定就是事情发生的真实情况。无论如何,都一定有一个人得知了信永真幸的计划,并且利用了她机关之中的机械人偶,操控其枪杀了几世桥夕贵。 而能够提前知晓信永真幸的计划之人,极大概率就是引诱信永真幸杀害小城智树的背后黑幕。 如今小城智树站出来将机关设置者的身份拿走,并且利用机关机制自证清白,便也杜绝了黑幕利用信永真幸机关设置者的身份,将真凶嫁祸给她头上的可能性。 可是,这第二个凶手,他穷尽脑海之中的各种线索,似乎都捕捉不到对方的任何一丝痕迹。 从上一起学籍裁判结束之后,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让不死川正一倍感疑惑。先是和小城智树联手制定了那一计划之后,小城智树就惨遭追杀,但对方却似乎每一次都没有下狠手;尔后便是小城智树反向发现了准备在厨房对他下杀手的人——信永真幸。 根据小城智树这些天来对于信永真幸的观察,发现她在作为“黑幕”的黑袍人发出广播时,那恐惧、害怕和愤恨的情绪,并不像是刻意伪装的。小城智树只能猜测,她或许是接受了黑幕的挑拨,才会想要杀害自己。 原本的不死川正一和小城智树,因为信永真幸每一次的计谋都没有成功,他们还抱有侥幸心理,推测信永真幸或许还未完全下定决心动手杀人,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但昨日下午小城智树收到的纸条,却似乎又狠狠给他们打了一记耳光。 原因很简单,因为发出邀约的纸条,用的正是信永真幸本人的笔迹。 邀约的内容很简单,便是在今晚2点45分时,指名让小城智树独自一人进入密道,她有话想要与小城智树交流。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被迫选择在不死川正一夜巡时间之后,才进入密道的原因。 他、小城智树和几世桥夕贵三人,都一致认为这一次的单独行动是凶多吉少。以往信永真幸的暗杀,都只是在暗搓搓地进行一些无关痛痒的偷袭,只要保持细心和警惕,总能够发现其中的破绽。 但这一次,对方却是直接将纸条塞进了小城智树的门缝之中,这看起来无疑是一场“正面宣战”,意味着信永真幸此次或许是要动真格了。 虽然他们无法确认是否有其它的同学,能够模仿信永真幸的笔迹,给他们发出这一邀约;他们也无法确保这是信永真幸的又一个杀人计划,还是真诚地想要与他们交流、解除误会的契机。 这些处于暗处的计谋交锋,对于不死川正一而言实在太过于复杂,复杂到他只好依赖善于这一点的小城智树。 如今局势瞬息万变,他们通过现场的线索,以及信永真幸的反应,第一时间意识到黑幕已经破坏了他们的原计划。因此,才有了在几世桥夕贵死后,他与小城智树在人偶屋的私人对聊之中,那氛围并不太融洽的对话。 从方才的小城智树跳出来,声称自己是机关设置者时,不死川正一就已经知道,小城智树已经在开始执行自己的新计划了。但倘若小城智树算错了一步棋,这个新计划一旦失败,对于“村人”方来说,他们或许会迎来一个不太友好的结局。 如果不死川正一想要规避这个风险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找出那个在隐藏空间之中的第二个凶手! 第444章 嫁祸 只是,此刻有人比不死川正一,更想要得到他的答案。 “各位同学,对于可能会出现的第二个凶手,大家有头绪吗?” 小城智树看似笑脸相迎,询问着在场的所有人,但不死川正一能够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实际上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不死川正一心中的烦躁愈甚——他知道小城智树在想什么。小城智树认为他根本没有办法找到第二个真凶的踪迹,因此连思索的时间都不愿意施舍给他,而是想要一心推进他的新计划。 可是,他又要以什么理由叫小城智树停下来呢? 一种近乎无力的感觉,弥漫在不死川正一的心里。他仿佛回到了上一起学籍裁判时,下宫江利香被处刑之前的情形。只不过眼下的情况,比当时或许还要糟糕。因为这一次,他明明知道小城智树的全部计划,却又没有任何办法阻止。 如果当初他能够想出,比小城智树更好的计划,是否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不行,他必须要保持冷静。越是这样的情况,就越不能被情绪裹挟。 众人的沉默,尤其是不死川正一的神色,小城智树已然将所有的答案都尽收眼底。 果然还是如他所想,走到了现在的地步。 从方才学籍裁判上的表现来看,那个与他对峙的黑袍人心思颇深,即使几次他主动招惹嫌疑,都不会露出一点破绽——这样的家伙,又怎么会留下供人指认的证据呢? 小城智树心下了然目前的状况,他决定不再为自己和他人留下任何的退路。 “各位,既然我们对第二位凶手毫无头绪的话,不如试试搜身怎么样?” “搜身?”北鸣忍似是有些不明所以,“小城同学是想从我们身上搜出什么?要说凶手唯一可能带走的东西,就是控制装置,但听你们所说,真凶不是已经将另一个控制装置放回人偶屋了吗?” 在小城智树说出搜身二字时,一种奇妙的预感便慢慢爬上心底,直到北鸣忍指出控制装置的存在,我才逐步意识到小城智树可能要做什么。 回想起小城智树先前在武器售货机旁边鬼鬼祟祟的动作,一时间脑中的思绪都被串通了起来。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裙子口袋,确认没有任何的物品之后,才又呼了一口气。 “北鸣同学,我也只是出于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才提出‘搜身’这一个想法。第一起案件的时候,内田同学的重要证物,不就正好放在她的身上吗?如果大家都搜过身,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线索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小城智树一如往日的清浅笑容里,却似乎透露着一些不同寻常的情绪。 “既然如此,那大家就就近搜索自己身旁同伴的口袋吧。” 北鸣忍没有意识到小城智树提出这个建议的原因,随口一语便答应了小城智树的请求。于北鸣忍而言,凶手并不可能傻到将关键线索藏在自己的身上,哪怕是内田京子,也是将证物伪装成胸花,而不是光明正大的放在口袋之中。 凶手也许并没有想要将关键线索藏在自己身上的打算,可如果......对方在不知情的情况之下被放入了“关键线索”呢。 我先前还一直在思索着,小城智树站出来穿机关设置者的衣服,并用黑白信鸽的尸体发现广播为自己自证清白,这的确是避免了黑幕将嫌疑嫁祸给他的这一可能性,但同时也杜绝了自己为信永真幸抗嫌疑的可能。 虽然小城智树把信永真幸设置机关的嫌疑给排除了,但只要第二个真凶——那躲在暗处的黑袍人找不出来,局势便会一直卡在这里。此时黑袍人或是二口胜也,指出一些先前未被我们注意过的、又或是我们根本不知晓的线索,信永真幸依旧有被嫁祸为第二个凶手的可能性。 但如果,他早就在之前就意识到这一点,并为此做出后路了呢? 倘若找不到第二个凶手,那就将第二个凶手的嫌疑,嫁祸给另一个黑幕就好了。 无论怎样,死的都会是黑幕方的人,他们总归是赚的。 现在想来,小城智树当时必然是捡起了武器售货机旁边的控制装置,在我们于一楼奢侈品集合的时候,趁我们不注意,将它塞进了在场他想要嫁祸的某人的口袋里。 只是,以不死川正一和小城智树的性格,会在没有任何证据指认的情况下,就认定在场的某一人是黑幕,并将杀人的嫌疑嫁祸给对方吗? 我将空空如也的口袋掏出来给小城智树查看,对方只是点了点头,似乎对此情况早有预料。 见状,我急忙转向一旁的北鸣忍。在上一起学籍裁判之中,她与不死川正一争锋相对,若小城智树要嫁祸,很难不会选择她作为目标。 只是,出乎我的意料,北鸣忍将口袋掏出,里面同样是空空如也。 不是北鸣忍......难道是在温室门口被抓包的二口胜也? 但在不死川正一和二口胜也二人的远程搜身之中,二口胜也的口袋之中,也并没有那控制装置的痕迹。 此时,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想法,慢慢浮现于脑海之中。 大脑猛地回忆起,小城智树从人偶制作区的抽屉里,将那蓝色薄片状的控制装置拿出,展示给信永真幸和星见俊司的场景。 难道他真正想要嫁祸的人是—— “信永同学......这是?!” 星见俊司的惊呼声从学籍裁判场的另一端传来,只见他从信永真幸的上衣口袋之中,缓缓掏出一个蓝色薄片状的物体——正是机械人偶的控制装置。 信永真幸呆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从自己口袋之中被人掏出的蓝色薄片。由于它的重量之轻,她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这薄片究竟是何时被人放入自己的口袋之中的。 “信永同学......”星见俊司有些手足无措地举着那蓝色薄片控制装置,平日温和地望着她的眼神里,此时也带着一丝惧怕。 好友惧怕的眼神,显然是刺痛了信永真幸的心。 为了自己的清白和所有人的性命,她下定决心,要将真相告诉场上的所有人! 第445章 自证陷阱2.0 “等......等一下!请大家听我解释!我是被黑幕嫁祸的!你们都被黑幕欺骗了!我口袋里的控制装置,是黑幕在与我交谈的时候放在我口袋之中的!” 周围人警惕和恐惧的目光,让信永真幸浑身一颤,内心也如同被吊起一般纠结起来。 当信永真幸身上的蓝色薄片被发现之后,我就大致明白了小城智树的计划。我又朝北鸣忍抛去一个眼神,北鸣忍才又会意地开口道:“信永同学,你说这控制装置是黑幕与你交谈时放进你口袋的,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好像知道真正的黑幕是谁?” “我当然知道!” 信永真幸一拍桌子,手指直直指向了不远处的小城智树。 “各位同学,黑幕就是小城同学!我有证据!” 她从口袋之中掏出一个物件,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摊开手掌,内部是一张小小的储存卡。 我眉头轻皱,朝信永真幸提问道:“信永同学,这个储存卡里是?” 信永真幸的目光低沉下来:“是一个视频——是小城同学自称自愿参与这场自相残杀,并且还说想要‘成为黑幕’的视频!” 小城智树自愿参与自相残杀,并且说想要成为黑幕的视频? 记忆霎时间苏醒,我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了黑袍人用以让信永真幸误认为小城智树是黑幕的线索是什么。 ——是先导片啊。 当初在节目开拍前,嘉宾们还没有被清除记忆的时候,节目组让所有人都录过一期先导片。在先导片里,所有嘉宾都要表明自己是自愿参加自相残杀,并且说出自己在节目里的愿想和打算。 就例如当时北鸣忍在先导片里说的,就是“渴望在《死亡游戏》里当一回凶手”;本柳真夕美则是声称自己要像第二季弄出大逃杀的那个家伙一样,把其余内心包含着恶念的嘉宾们都杀害。 印象里,其余大部分人都说的是一些“我会尽自己的努力活下来”一类的套话,要说最惹人注目的,还得是不死川正一。 “我之所以自愿来参加这场自相残杀,就是为了来像最原终一一样,终结这场《死亡游戏》!” 正因不死川正一在先导片大放厥词的嚣张话语,引得了一大堆自相残杀爱好者的不满和破防,隔天骂他的黑热搜就冲上了热搜榜前十。要知道当时的《死亡游戏》,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三线小型节目,竟然能有上榜前十的机会,可谓是天大的流量。 当然,节目组自然知道自己的受众喜欢看什么,更何况,在《弹丸论破》被最原终一终结的当下,村吉是不会允许不死川正一成功的。之所以村吉会把他留到现在,甚至让他作为“主角”,极大概率也只是因为他身上的黑红效应而已。 没想到,小城智树在先导片里说的愿景是“想当黑幕”?就连作为毒蜂的北鸣忍都没敢这么说啊。 即使被信永真幸当面指认为黑幕,小城智树也不慌不忙。他细长的眼盯着信永真幸手上的储存卡,缓缓展露一个笑容。 “信永同学,胡乱泼脏水是你作为真凶的最后挣扎吗?”小城智树轻笑一声,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望着她,“信永同学,如果可以的话,是否愿意向大家解释一下呢—— “明明你在搜证期间,完全没有进入过密道里搜查,我们在学籍裁判场上的讨论时,似乎也没有提起手枪型号的事。但你为什么会知道,机械人偶手里拿着的是‘小型手枪’?” ——“在听闻不死川正一的发言之后,信永真幸几乎是立刻便接上了话:‘大家仔细想一想,如果是为了吸引注意力,设置机关的人又为什么要用枪支呢?完全可以使用灯泡一类的物件吧......选择用枪的话,明显设置机关的人,就是想要用枪来杀人的吧?而且,一把小型手枪的价格可不便宜!’” “......” 信永真幸先是沉默了一瞬,但很快便又才开口补充道:“这是我猜测的。毕竟在武器售货机里,最便宜的枪支就是小型手枪吧? “你这黑幕也别想拿‘我为什么会知道武器售价’这一回事来说我。当时北鸣同学将六楼说的那么煞有其事,我为了担心被人用六楼的武器所伤,在之前上六楼走廊探查一下情况,这也很合理吧? “而且,我已经和星见同学在之前就互相对过黑白信鸽货币了,我的货币数量,就连小型手枪也买不起,怎么可能制作机关杀害几世桥同学?” ......信永真幸的路走错了。 在我被招进节目组的时候,负责带我熟悉节目组的山本御人,曾经教过我很多一些他总结的抗辩经验。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避免落入自证的陷阱。 而信永真幸,此刻显然是被小城智树的话语带偏了,她迫切地想要通过自证,摆脱自己是真凶的嫌疑。 小城智树之所以敢在大家面前提出,“信永真幸是真凶”的这一种可能,毫无疑问是一种绝对的自信——或许是掌握了信永真幸进入过密道的证据,也可能是认为,以信永真幸的语言能力,根本无法摆脱小城智树嫁祸给她的嫌疑。 总而言之,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此时选择自证,都是不正确的决定。 更何况,信永真幸此刻的自证方式,事实上也是一种潜在的自爆行为。 信永真幸要反驳的,应当是“自己不是真凶”的这一可能性,而不是“自己不是机关设置者”。在众人目前已经默认小城智树才是机关设置者的情况下,信永真幸完全没有必要提“自己没有黑白信鸽货币购买小型手枪”这一件事,因为那是机关设置者要做的事。 依照信永真幸的逻辑,岂不是默认将真凶与机关设置者划上了等号? 话说回来,信永真幸之前在第二起学籍裁判上,就已经因为山本设下的自证陷阱吃了一次亏,现在又被小城智树摆了一道。 明明手里已经握着指控小城智树是黑幕的证据,却还是将一手好牌打的稀巴烂吗? 小城智树站出来指认她的自信,也不是完全空穴来风啊。 第446章 黑幕的线索 信永真幸此刻最正确的做法,就是拿着手中的证据,逼迫小城智树作出解释。失去了记忆的小城智树,自然会答不上视频的来源,从而被其余嘉宾怀疑。 只不过,若我的猜想没有错,信永真幸这样做,说不定会正中小城智树的下怀...... 不得不说,小城智树的新计划还真行啊。如此一来,那隐藏在暗处的黑袍人,估计也会因此而难办吧? 如果对方意识到了小城智树的新打算,就必须要把真凶的嫌疑安回小城智树,又或者是嫁祸到其他嘉宾的身上。但如今小城智树已有了黑白信鸽颁布的“金水”,而且这是《弹丸论破》原作之中就有的机制,如果强行嫁祸小城智树,可能会对节目有着不好的影响。 但选择嫁祸其余嘉宾,也不是什么好选择——根据时间线,目前黑袍人能嫁祸的人,只有北鸣忍、星见俊司、罗素三人,其中北鸣忍是我这边的人,这便意味着黑袍人若是想要嫁祸星见俊司或是罗素之中的其中一人,就势必会暴露自己。因此他只能选择嫁祸在北鸣忍的身上,既能够削减我的势力,又能进行打破目前的局面,一举两得。 但黑袍人不会选择这么做的,村吉绝对不会允许北鸣忍在第四期就死了——因为北鸣忍可是《死亡游戏》连续四期的人气投票第一名,是真正能给节目组带来巨大利益的香饽饽,怎么说也会让她活到第五期。 在脑海之中理清了目前的情况,我决定要效仿上一起学籍裁判之中的小城智树,做一个欣赏戏剧的观众。 如果小城智树的新计划,真的如我所想的那样,那恐怕我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好好待在一旁,袖手旁观黑袍人与小城智树的周旋,这件事情就能完美解决了。 况且,说不定小城智树,还能给我带来意外惊喜呢? ...... “信永同学,你或许误解错了。”小城智树果然抓住了信永真幸话语里的破绽,笑眯眯地答道,“我是机关的设置者,那把小型手枪自然是我的,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况且,信永同学你虽然黑白信鸽货币不多,但并不是完全买不起小型手枪吧?” “小城同学,虽然我也......有点怀疑信永同学是真凶,但在这一点上,我要为信永同学辩解一下。”星见俊司虽然内心对信永真幸有了些许芥蒂,但这些天来一起打枪战游戏的经历,还是让他站出来为信永真幸辩护,“我先前的确和她对过黑白信鸽货币的数量,是那种拿出终端查看的核对,信永同学她的货币的确是没有3000。” 原来如此,信永真幸还留了这一手,原本是为了防止杀掉小城智树以后,自相残杀还继续进行,担心身份暴露而留下的伏笔吗? 只不过,信永真幸是不是忘记了,她还有一项人尽皆知的“被动收入”呢—— “信永同学,你前些天以来,一直泡在二口同学的赌场里吧?” 在小城智树说出这个词的时候,信永真幸便意识到小城智树早已明白了她原本打算用来摆脱自己真凶嫌疑的后手。 “信永同学,我也同样是商人的孩子,我想你作为本就前途无量的金融顾问,一定会看不上那些仅凭运气的赌博项目来挣钱吧?因此,你前往赌场的目的,就是那模拟股市吧? “凑巧的是,我对那模拟股市游戏也颇有兴趣。它的功能很方便呢,只要在终端里启用与模拟股市配套的app,还有‘推荐购买哪只股票’的功能,在这个功能之中,偶尔会推荐几个好友先前购买了且有涨幅的股票哦?” “哈?那个模拟股市还有这种功能啊?那不玩了。”信永真幸还未发话,二口胜也便嚷嚷着喊道,“这样我的买股机密岂不是要被你们发现了?” “二口同学,可以开启推荐屏蔽功能的,只是信永同学一时没注意到罢了。”小城智树并没有将二口胜也的抱怨放在心上,“总而言之,我看推荐给我的、信永同学购买的几支股票,之前似乎都涨势喜人呢。如果把其中一部分交易出去,加上你原本手里就有的黑白信鸽货币,我想信永同学的资产,还是足以能买得起一把小型手枪吧。” “......” 或许是因为小城智树已经击破了她最后的一层准备,信永真幸此时异常冷静,配合上她干练合衬的西装,倒显得她真的有几分初见时的女强人姿态。 只见她蹙着眉头,紧紧地盯着小城智树,出乎意料地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反驳。最后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侧过头转向黑白信鸽: “黑白信鸽,现在请你帮我将这张储存卡的内容,播放给在这里的所有同学们看。” 黑白信鸽坐在椅子上,似乎是在等待着谁的指示,片刻后,她悠悠飞起来,将信永真幸手里的储存卡拿走。 “各位同学,当你们看过这张储存卡的内容之后,你们就会明白我为什么如此笃定小城同学就是黑幕。” 黑白信鸽将储存卡插入学籍裁判中央的大屏幕,屏幕闪动几下之后,小城智树的身影被投影在了大屏幕上。屏幕上的他穿着之前的校服,依旧是那一副教科书般的笑容。 如在这座旅馆内的他一般,他轻笑着开口: “我是小城智树。我自愿参加这一场自相残杀游戏。”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能够成为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 “要说具体的原因的话......可能是因为我从以前开始,就很喜欢掌握一切,笼络人心的感觉。” “如果真的能够选择,让我做这场自相残杀游戏的主谋的话,那就太好了。” 画面戛然而止。 的确是先导片的内容,但是是经过精心剪辑后的版本,刻意放大了小城智树表达想要成为黑幕的部分。 信永真幸在影片结束之后,便紧接着开口道: “各位同学,这就是我想要让所有人看到的东西—— “小城同学,毫无疑问就是潜藏在我们之中的黑幕之一!” 第447章 坦白 “小城同学,毫无疑问就是潜藏在我们之中的黑幕之一!” 信永真幸伸出手,直直地指向小城智树。 视频播放完毕之后,北鸣忍蹙着眉,略带疑惑地扭头,向小城智树询问道:“小城同学,视频里的话语,的确是你本人说过的吗?” 小城智树注视着,那大屏幕上笑容满面,说着想要成为黑幕的自己。 他比在这个学籍裁判场上的任何人,都要了解那潜藏于自己伪装之下的阴暗面。 就如他一开始向不死川正一寻求合作时所说的那样,他知道自己是参与这场自相残杀的爱好者之一。这也是为什么,即使是亲眼目睹视频之中的他本人说出这样骇人的话语,他也依旧从容不迫——因为那就是自己会干出来的事。 对于真实的自己所展露出来的丑陋欲望,他没有什么好否定的,他早就在进来这里的第一天就迅速接受事实了。 “是啊,那就是我。” 他用其余嘉宾们都听不见的话语,低低地回答了北鸣忍的疑问。 信永真幸的攻势依旧还在继续。 她深呼吸,心中已然决定将自己先前所有放不下的面子,都就此抛之于脑后。 “各位同学,我就和你们老实交代吧——我的确是进过密道,但那不是因为我是操控机械人偶杀害几世桥同学的真凶,而是因为......我才是真正的机关设置者!你们被小城同学给欺骗了啊!” “你是真正的机关设置者?”北鸣忍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疑问,“那你之前为什么要否认自己有钱购买小型手枪一事?” “因为我害怕被大家认为是杀人凶手,害怕被大家用恐惧和厌恶的眼神看着。所以我撒谎了,对不起。” 信永真幸异常坦率地道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以往直率又坚毅的她,似乎又在此刻回来了。 “从进来这座旅馆开始,到现在一共经历了四起案件,我们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现在因为森花同学死后而惶恐不安、各自怀疑......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想要找出黑幕,想要逃离这里。 “老实说,我在推理这一方面,根本就是个笨蛋。一直以来,我都没能帮助大家做什么,只能眼睁睁地望着身边的同伴们死去。我很沮丧,也很不甘心,但又每天忐忑不安地,担忧自己会成为黑幕的下一个目标。 “直到在我发现疑似黑幕的线索后,那一瞬间我仿佛抓住了希望的光芒。 “这些黑幕一直以来,都想要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让我们自相残杀。如果我把黑幕的线索告诉大家,黑幕也能利用花言巧语糊弄过去。 “况且,根据不死川同学先前所说的‘黑幕必须进行五场自相残杀’,如果每一场自相残杀都是黑幕所引起的,也就说明对方至少有一个同伙,现在还在我们的学籍裁判场上!在这一情况下,就算我们控制了其中一个黑幕,也会有隐藏在人群之中的另一个黑幕,利用黑幕终端把他救走——这个局对我们来说根本就是无解!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宁愿选择用我这个没什么用的家伙的性命,主动来为大家杀掉场上的一个黑幕!” 信永真幸此时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她那凌厉的目光如同按在弦上的箭,仿若下一秒就要射穿小城智树的心脏。 “机关是我设置的,但我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杀害几世桥同学,而是杀害作为黑幕的小城同学!可没有想到,他竟然诱导几世桥同学先进入了密道,并且利用了我的计划,现在还想将杀害几世桥同学的嫌疑嫁祸给设置机关的我!根本就是不可原谅!” 被信永真幸指认的小城智树,此刻并没有发表什么自己的辩解,只是依旧戴着往日的假笑面具,以一种奇异的眼神盯着信永真幸。 “信永同学,既然你说你是机关的设置者,那我有几个问题需要问你。” 北鸣忍将头发撩至耳后,轻声提问道。 “北鸣同学想要问什么?” “你原本设置机关的计划是什么?是否就像先前不死川同学所说的那样?利用密道门迫使玩具吊车移开,让过重的鹅卵石下降按到小型炸药的延时引爆键,然后在几世桥同学探索时利用小型炸药炸死他?” 北鸣忍提问时,眼中细细流露出一丝探究。 “实不相瞒,虽然不死川同学的推理水平值得信任,但对于他当时提出的推理手法,我认为还有很多不符合常理的地方。刚刚小城同学自称是机关设置者时,我本来就想向他发出提问,只是他的时间线一直停留在六楼,又作为目击者出现,我只当他选择不操控机械人偶杀人,是为了尽量撇清自己的嫌疑。 “如果机关设置者利用机械人偶作为机关的一部分,但杀人却是利用小型炸药。在我的猜想里,她应当是因为不能在六楼久留,因此无法长时间操控机械人偶,所以才需要借助机械人偶以外的‘外物’来杀害几世桥同学。毕竟对于机关设置者而言,要杀人最好的选择就是利用机械人偶本身。 “而且,对于机关设置者来说,如果要利用小型炸药的延时性将人炸死,应当要设置一些吸引对方进入的东西。否则在枪响后,对方有极大概率会因为危险选择离开密道,而不会停留其中。 “但密道里并没有设置让几世桥同学短时间内无法移动的陷阱,但你却又设置了默认10分钟的延时引爆,可以解释一下原因吗?” 信永真幸闻言,只是轻轻点点头:“其实不死川同学的推理,已经很接近真相了,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的结果和我预计的情况会出现偏差。” “什么意思?” “在我的计划之中,我的确是想要利用密道门开启拉动玩具吊车,利用重力让机械人偶开枪和引爆。 “只是,我想要按下的,是位于小型炸药引爆器右侧的立即爆炸按钮。” 第448章 虚伪的试探 “所以你原本的计划是,在小城同学踏进密道的那一刻,就立即引爆小型炸药将他炸死。” “没错。密道门开启的速度很慢,足以让来者进入密道之中再开枪,此时对方听到枪声,小型炸药便同步引爆,想要逃走就已经来不及了。”信永真幸果断地点点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按下的不是立即爆炸的按钮,而是延时爆炸。” “冒昧问一下,信永同学。”不死川正一此时也适时地提问道,“你当时是如何摆放玩具吊车的位置的?” “我当时是直接正对着密道门的方向摆的。” “小型炸药的启动器,扫描芯片的位置,也是正对着密道门的方向摆放的吗?” “是的。难道说,是因为我摆放的位置不对,所以才导致机关按下了延时爆炸的按钮?” “应该是。”不死川正一点头解释道,“密道门往右侧移动的时候,同时带动着玩具吊车往右前方移动,而你摆放玩具吊车和小型炸药启动器时,是正对着密道门的。 “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是玩具吊车被拉扯着往右前方移动时的转向,让位于它底部的小型炸药启动器的摆放位置,也一并向右旋转。这样使得原本立即爆炸按钮的位置,因向右旋转而变成了左侧的延时爆炸按钮,导致最后吊秤盘落下时,按到的是延时引爆的按钮。” “应该是这样......吧。”信永真幸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正如北鸣同学所说,我在布置完机关后,害怕被人发现,所以没有选择停留在六楼,因此引爆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清楚。” “可是,你这个机关,目前看起来针对的是所有进入密道的人,你又怎么能够确保自己能够杀掉小城同学?”北鸣忍望着信永真幸挑挑眉,“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百分之一百确定,小城同学就是下一个进入那条密道的人?” 信永真幸叹了一口气,但很快她便调整好了自己的呼吸,随即抬眼道:“我来给大家解释吧,我是如何就此确定小城同学就是黑幕,以及我这些天的行踪,和所有的来龙去脉。 “最开始的时候,我是因为先前北鸣同学所说关于六楼的情况,一直提心吊胆,最后勉强才鼓起勇气,准备去六楼探查具体的情况。当时因为我害怕乘坐电梯,会被在六楼拥有研究教室的同学们发现,所以我选择从楼梯间前往六楼。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发现了小城同学的不对。 “小城同学当时正在六楼的走廊鬼鬼祟祟,手里还拿着一把小型手枪。我亲眼看见他在左右两侧的柜子里各自拉开一部分的抽屉,然后又旋转了右侧的花瓶三下,开启了六楼的密道走了进去。趁密道门快要关闭之前,我拿出关闭了闪光灯的终端,拍下了最后抽屉还没有复原前的情景。 “当时我就在怀疑,小城同学究竟是否是黑幕。但我那个时候还只是怀疑,并没有实质的证据,所以,我打算试探小城同学。” “试探?”我眯起眼睛轻轻说道。从信永真幸口中吐露出的这个词,让我大致猜想到了她试探的具体手段。 信永真幸再一次呼气,说出这件事似乎让她有些心理压力。 “我决定做一些,‘看起来能杀人,但实际上并不能杀人’的手段,来试探小城同学。如果小城同学遇到了被人追杀的危险,他又不是黑幕,没有可以商议的同伙,一定会主动告知我们大家请求保护的吧?可是这家伙却完全没有。 “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我只采取了一次这种手段,小城同学是认为我的招数错漏百出,根本杀不了人,所以才没有和大家交代。但是在之后,哪怕我采取其它的方法,小城同学也能完美地躲过我的计谋,并且根本没有要和大家交流的意思。” 听闻信永真幸的阐述,我大致了然她的心理。 根据先前和小城智树前往他的研究教室时看到的那个花盆,那可不是什么“实际上并不能杀人”的手法,而是一不小心就会致人死亡的陷阱。 信永真幸,也许她一开始真的只是想要抱着试探小城智树是否是黑幕的初心,才实行那些暗杀手段。但她无论如何,也是《死亡游戏》这场自相残杀游戏的粉丝,在已经试探过几次杀人却完全落空之后,即使没有证据,她内心恐怕也自顾自地把小城智树当成真正的黑幕,从而来设下陷阱,满足自己的一些杀人欲望。 就像本柳真夕美一样,总有一部分人,需要给自己一些道德上正当的理由,才能堂堂正正地释放自己的欲望,信永真幸大致也是一个意思吧。 不过,虽然她也有着杀人的渴望,但从她方才叙述的面部表情来看,她先前所说的“以身换黑幕命”的想法,是她内心绝对的真实所想。 也就是说,宁可之后迎接自己的是死亡,她也是真心的想要用自己的杀人行为杀掉一个黑幕,换取其余人在第四起案件之中的安全。她之所以不断对自己可能的嫌疑点做出反驳,只是不想让自己在大家心中,最后是以一个杀人犯的姿态死去。 ......人性还真是复杂的东西啊。 “那最后,你是如何锁定小城就是黑幕的?”不死川正一声音低沉地发问道,“是因为昨天中午,黑幕广播里的谜题?” “不死川同学,你的推测还是一如既往的准确。”信永真幸轻声说道,“关于那道谜题,在我一个人仔细研究之后,发现谜题的前几行,和我之前拍到的密道还未复原前的抽屉位置可以对的上。在那时候,我便明白了,这道谜题就是开启那条密道的步骤。依赖着谜题和手里的照片,我成功推测出了这张储存卡的位置——” 信永真幸抬头,盯着大屏幕上小城智树的脸。 “它就在六楼走廊右侧柜子上的花瓶里。将假花抽出来,其中一朵假花的茎秆上,就被人用胶带贴着这个指认小城同学是黑幕的绝对证据。” 第449章 自认黑幕 话已说到此处,北鸣忍瞄了一眼,一直静静聆听信永真幸对他指控的小城智树,轻声发问道:“小城同学,信永同学已经拿出证据指认你是黑幕,对此你不做出一些反驳吗?” 小城智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情绪的笑。 “反驳吗?也是,现在的我的确是还有一些负隅顽抗的机会。” 小城智树抬眼望向信永真幸:“信永同学,你在指认我为黑幕的时候,就没有想到过一件事吗——如果我真的是黑幕,又为什么要把自己是黑幕的线索放出来呢?” 信永真幸一愣,她似乎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一问题。 “你......你想说什么?你或许只是想要玩弄我们呢?为了有趣才刻意地给我们放出线索,也是正常的吧?”信永真幸很快便反应过来,她的路已经走到这里,她没有办法再回头了,“大家,不要被小城同学给欺骗了!他只是想用花言巧语摆脱嫌疑吧!” “用花言巧语摆脱嫌疑?信永同学,看起来你是真的不理解黑幕这样做的含义。”小城智树低低一笑,“但是,信永同学你很敏锐,也不枉我选中了你......” “选中?什么意思?” 因小城智树那令人一头雾水的话语,信永真幸彻底愣在了原地,不知小城智树想要表达的真正含义。 “信永同学,我的意思是说,你的推测没有错。就像你在大家面前播放的视频里说的一样——我就是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哦。” 他的表情沉静,温柔,就像是善心的老者告知迷途的旅人下一步该前往的方向,让人几乎无法感受到他那精致的笑容面具之下隐藏的灰暗。他就像这样,用最平稳的、不带任何起伏的语调,如平日里悉心教导学生时的细语,道出这一句令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的话。 “小城同学,你是说......你是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 北鸣忍是所有人当中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人,她皱着眉头,语气之中比起震撼和惊讶,更多的是一阵不解的疑惑。在向小城智树发出提问时,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往小城智树身侧的我扫了一眼。 北鸣忍的反应让我心下一沉。但眼下并不是什么出声的好时机,若发言说不定还会起到反效果。还是继续做好观众的职责,静观其变。 小城智树望向北鸣忍,脸上终于是出现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是的,北鸣同学。现在黑幕就在你们面前了,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二口胜也瞪着小城智树,脸上也有着些许严肃,“我可不认为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会这么老实地就跳出来给我们指认!喂,小城,你的目的是什么?” ......二口胜也这个笨蛋! “我可不认为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会这么老实地就跳出来给我们指认!”——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想要表达,小城智树不是自相残杀的黑幕吗? 在这些普通嘉宾眼里,小城智树站出来承认自己是黑幕,是因为被信永真幸拿出来的先导片视频给实锤了,所以才迫不得已地承认。 虽然对于信永真幸拿出的视频,小城智树实际上还能有再反驳的空间,但既然小城智树都已经承认自己是黑幕的事实,那他们顶多只会提问“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承认了身份”,而不是怀疑“小城智树不是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 在没有视角的普通嘉宾眼里,此时有一个人被质疑而站出来自称黑幕,他们自然不会怀疑他是黑幕的真实性。 但在黑幕的眼里,小城智树的做法无异于白牌跳狼,肯定有问题。而二口胜也的话语,正好暴露了他作为黑幕的视角。 果不其然,小城智树笑意愈浓。他一边打量着二口胜也的神色,一边组织着语言,回答对方的问题:“也是。在你们眼里,黑幕应当是会极力隐藏自己的身份直到最后的那一类型吧?但很可惜,作为黑幕这件事,恐怕并没有你们想的那样有趣。” “那个一直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黑袍人,原来是小城同学吗?”星见俊司此刻才如梦初醒,“可是,小城同学为什么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呢?” “你们一定很疑惑,作为黑幕的我,为什么要设置谜题将自己的线索放出来吧?这样一想,还真是令我伤心啊,具体的原因,我不是已经在昨天中午的那个广播里告诉你们了吗? “——一切都是为了让这场游戏更加有趣啊!” “有趣?你这家伙果然很恶趣味啊!”信永真幸怒瞪着小城智树,“这么久以来,你就是一直躲在背后,乐呵呵地看着我们自相残杀,同伴一个一个死去吧?!真是太过分了!” “对哦。”小城智树笑眯眯地点头,但很快却又换上一副漠然的表情,“但是啊,说实话,你们之间的自相残杀,我也看腻了。经历过那么多场自相残杀,我已经完全麻木了,完全没有第一次看见自相残杀时那令人热烈的兴奋感了,真令人惋惜! “尤其是你们这一场,每一个人都和过家家一样,完全没有意思啊——啊,对了,为了让游戏更有意思,我不如就将剩下还存活着的黑幕同伙的名字,都告诉你们怎么样?” 此言一出,学籍裁判场上的嘉宾们都为之一惊。 “等一下,你真的要把剩下的黑幕告诉我们吗?该不会是你想要挑拨离间的手段吧?”信永真幸又下意识地提出了质疑。 “信永同学,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我是自愿将其它的黑幕同伙爆出来的吧?我顺便再告诉你一个事实吧,我的确是觉得现在的自相残杀很无聊没错,也为了想让游戏更加有趣而设置了那道谜题,但我还不至于为了寻求乐趣,而把我自己的黑幕身份暴露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我被现在场上仍然存活的黑幕们阴了一手,让那个储存卡落在你的手里,我又怎么甘愿让自己站出来白白去送死呢?” 第450章 旧计划 “小城同学,你的意思是说......?” “黑幕里有内讧——我说的够简洁了吗?”小城智树笑道,“我原本准备的谜题是放在温室里的、被二口同学拿走的u盘,但有其他的黑幕利用了我的计划,把证明我是黑幕的视频放进了六楼走廊的花瓶里,让信永同学拿到我是真凶的铁证。大致就是这么个情况。 “所以啊,既然他们现在将我的线索提供给你们,还想将信永同学你的真凶身份嫁祸于我,我也没有必要替他们隐瞒身份了吧?我亲爱的黑幕同伙们,多亏你们忽略了尸体发现广播即使是对黑幕也是起效的,否则我现在就要被家伙成真凶被大家投死了吧。” “等一下,我根本不是真凶啊!”信永真幸反驳道,“假如杀害几世桥同学的凶手不是你,那会是谁呢?” “除了我以外的其它两个黑幕吧,我也不知道,毕竟他们都想让我去死嘛,怎么会把真凶告诉我呢?”小城智树笑眯眯道。 “你们?”星见俊司开口提问道,“所以除了你之外,黑幕还有至少两个人吗?” “没错,星见同学。啊,对了,告诉你们一个事情吧。这场学籍裁判其实就是一个私人处刑场,票最多的人就会被投出去,和对方是不是杀害几世桥同学的真凶没有关系。就着这一点,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 “我接下来会一一告诉大家,我的黑幕同伙分别是谁。我希望你们能帮我把其中一个和我不对付的黑幕同伙一起投出去,这样的话,哪怕信永同学你是真凶,也可以就此逃过处刑了哦。” “我都说我不是真凶了!” 原来如此。小城智树的新计划,打着的是这个算盘。 假冒黑幕,然后指认真正的黑幕为黑幕同伙,从而引导大家把真黑幕投下去。 而一旦把真黑幕投下去,他再自称是自己杀了几世桥夕贵,便能够如他原计划所想那样,指出“学籍裁判并不一定要投出真凶,举办进行学籍裁判没有意义”的这一点。 我原以为小城智树的打算是自己跳出来自称黑幕,然后逼迫众人在他和信永真幸之间投票,只要他作为黑幕被投出去,那么学籍裁判场“必须要处刑真凶”的规则便会不攻自破。 只是没想到,在他的计划之中,还有“指认黑幕同伙”这一环。 他的这一计划的确是更加高明,哪怕他自己被投出去,其余被他称作是同伙的人,也会蒙上黑幕之名,受到一定的管制。 但是眼下来看,小城智树虽然指出了这场学籍裁判的本质,但说到底也只是他一家之言。在结论没有得到验证的时候,任何言语都只是空穴来风,而非事实。 只要最后处刑时能够处决到“真凶”,小城智树所说的话也就不攻自破了。 我扫视了一眼学籍裁判场上的其他人,却发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似乎都没有异常。那隐藏在暗处的黑袍人,即使在小城智树进行了那样一番发言之后,却依旧毫无动静。 总而言之,先看看小城智树准备指认的人是谁吧,根据小城智树的打算,再做出相应的应对措施好了。 ...... 不死川正一注视着那带着笑意,侃侃而谈的小城智树,拧紧的眉头仍未松开。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虽然计划与他们初次设定时仍然有些偏差,但最后仍是执行了。 与看似放松的小城智树不同,不死川正一屏住呼吸,心脏依旧在飞速跳跃着。 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小城智树的新计划,能够成功了......否则...... 不死川正一这般想着,思绪不由得飘回到几世桥夕贵加入后,他们三人共同制定第二次计划的那一天。 ...... “几世桥同学,为了欢迎你的加入,就请允许我简单说明一下当下的情况,以及我原本的计划。” 小城智树拿起内田京子研究教室的白板槽下放置的一只水性笔,开始在白板上一边讲述,一边涂涂画画起来。 “现在你已经知道,在上一起学籍裁判上,下宫同学是被嫁祸的这一事。据我推测,黑幕接下来要做的事很可能是故技重施,自己制造一起案件,然后再嫁祸给我们之中无辜的人,并将其以‘真凶’的身份投出去。 “而我们对于这种情况,基本上是无解的。杀人计划是由黑幕制定的,他们可以伪造现场的痕迹,在学籍裁判场上利用言语挑拨,再加上他们手中拥有着黑幕终端,可以随时将关键性线索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放进我们的衣物之中,可谓是防不胜防。 “但我们并非没有应对的方法。我们已经确定下宫是被陷害的,这说明眼下的学籍裁判只是一个‘过程’,黑幕为了完成‘五次自相残杀’,并不在乎真凶究竟是谁。我的原本计划是,只要在大家听信黑幕的话,准备投票给被嫁祸的真凶时,站出来自称自己是最后的黑幕,让大家都把票投给我,便能够证明学籍裁判的虚伪。 “在这个计划之中,让学籍裁判失去意义是必然的事,但更重要的,是关于黑幕身份和数量的指认。 “在黑幕的视角里,我作为一张白牌,却自称自己是黑幕,他们的第一反应一定会露出一些破绽。关于黑幕的人选,我已经潜伏观察了三个案件,现在也已经有了一些头绪,在我被处刑之前,我会故意给你们递话,把黑幕的身份告诉你们。 “而对于黑幕来说,根据学籍裁判的规则,他们必然不会选择投我,而是投他们嫁祸的所谓‘真凶’。到时候票型出来后,你们也能够根据投被嫁祸之人的票数,从而得知场上剩余黑幕的数量——这是我原本的打算。” “原本的打算?”几世桥夕贵从小城智树紧锁的眉头,敏锐地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对,“那现在的打算呢?你们的计划变更了?” 第451章 旧时的讨论 “原本的打算?那现在的打算呢?你们的计划变更了?” 不死川正一无奈地叹口气,向几世桥夕贵解释道:“黑幕已经发现我们的计划,打算先杀死小城。倘若小城一死,我身上又有着黑幕的嫌疑,只要再将小城的死亡嫁祸于我,我们这个计划就会完全失败。既然几世桥你已经决定加入我们的阵营,我希望我们一起讨论出一个折中的方案。” 几世桥夕贵垂着眼,让各种想法在自己的大脑里发酵。 “对了,小城。”思索到某处,几世桥夕贵突然抬起头,向小城智树询问道,“依照你们的原计划,你说要让自己被处刑......岂不是打算要用命去换黑幕的情报?”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小城智树点头。 “面对死亡,你就这么坦然吗?我有些小看你了。”几世桥夕贵捏着自己往日里用来素描的铅笔,一抹参杂着赞许意味的笑容,悄悄爬上几世桥夕贵的嘴角。 “几世桥同学这话说的,我平日里的举动,似乎没有你们留下什么贪生怕死的印象吧。”小城智树轻柔的笑意不减,“不过,几世桥同学,你这个问题问的和不死川同学一模一样。 “的确,我一开始和不死川同学结盟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在这场自相残杀中活到最后。但后来我又改变主意了。 “如果我的计划,能够让那些躲在背后的黑幕们提心吊胆,为之头痛,能够让我们这场自相残杀的局势彻底明了,那便值得我这条性命的价值。” “这就是你的目的?”几世桥夕贵蹙眉道,“没想到小城同学会为了拯救大家,如此舍生忘死。” 小城智树摇摇头:“拯救?几世桥同学,你理解错了。我并不是那样高尚的人,我只是享受那种把局势握在自己手里,让黑幕焦头烂额的快感。选择帮助不死川同学,也只是因为他是我的盟友。” “你倒是挺坦诚。”不死川正一瞄了小城智树一眼。 “因为在这里的人,都是我计划的既得利益者,没有必要隐瞒什么。”小城智树轻声笑道,“再者说,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 “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不死川正一及时将话题拐回正轨,“小城,几世桥,你们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几世桥夕贵捏着下巴,大致理清楚了目前的情况。 “所以,依照现在的情况和老计划,如果小城真的被杀了,那么我们就相当于牺牲小城,以及‘自称自己是黑幕’的不死川的两条性命,来告知大家‘学籍裁判是不可信’的这一事实,对吗?因为小城死了,我们无法得知黑幕的具体人选。” “几世桥同学理解的没有错。”小城智树颔首道,“若顺着眼下的情况走下去,这个计划就是一个亏本生意。黑幕让信永同学利用一些拙劣的手段来杀我,这明显是一个对我们的警告,迫使我们放弃这个亏本计划,老老实实地做一个‘乖孩子’。” “但你们很显然不想放弃吧。” 几世桥夕贵的语气平淡,那双如火般的红眸,与小城智树对视着,他们互相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一种野心的滋味——一种想要扭转当下的局势,将目前黑幕的所有计划,都搅得天翻地覆的野心。 不死川正一明白二人此时心中那狂妄的想法,但比起这一点,他更关心眼前更加实际的问题:他们该要使用何种计划来破局?他们的计划究竟能否保证成功? 还没等不死川正一开口,小城智树便又出声道:“事实上,要让这个计划重新变得有价值,也并不如大家所想的那样困难。我们只要让其它同学替我中一次黑幕的死亡陷阱,我就能够活到学籍裁判场上,我们的计划就能够如期进行。” “不行。”小城智树话音刚落,不死川正一便斩钉截铁地抢过话头,语气沉重万分,“若我们主动诱导其它无辜的同学进入黑幕的陷阱,这和黑幕的做法、和杀人又有什么区别?关于这一点我绝对不同意。” “我当然知道,不死川同学。所以,这只是一个‘让废弃计划变得有价值’的手法,而非我们的下一个计划。”见不死川正一似乎将他方才所提的计划当真,小城智树的声音则放的更加柔和,“我们现在还有时间,还可以再想其它的办法。” “不需要再想了。”几世桥夕贵闭上眼,果断地给这一场讨论下了判决,“我来做那个牺牲者,这样计划就能继续进行了吧。” “等等,几世桥!”不死川正一皱起眉头,出声制止道,“小城的这个计划风险太大了,而且极其不稳定。如果到时黑幕从中挑拨,在小城自称黑幕之后,依旧利用舆论节奏,带着其他的同学投他们要嫁祸的真凶,那我们的计划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这个计划要牺牲我们之中一个人,以及另一个无辜的同学,但是最后换来的可能只是黑幕的数量,以及‘学籍裁判没有意义’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恕我直言,我还是认为这个计划当中的付出和获得不平等。我依旧坚决地反对这个计划,小城。” “我理解你的想法,不死川同学。但如果继续放任现在的情况下去,我们只会更加被动。”小城智树回应道,“在已知黑幕极有可能要举行‘五场学籍裁判’的情况之下,他们极有可能会采取‘杀一嫁祸一’的手段,来缩减我们‘村人’的人数。一旦陷入这个状况中,我们被黑幕控场的可能性极大,届时我们将会任由黑幕摆布。 “现在学籍裁判已经进行到第四场。第五场学籍裁判结束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们之中没有人能够知道。所以我们必须在第四场学籍裁判上,揭露‘学籍裁判没有意义’这一点,呼吁其它同学们再次像先前一样团结起来,来对付在学籍裁判场上发现的可能的黑幕。” 第452章 不虚此行 “但这依旧不值得我们赔上两个人的性命。”不死川正一摇摇头,反驳了小城智树的看法,“小城,在初始的第一版计划的时候,我就已经对你提出了反对意见,牺牲性命去完成一个不一定能成功的计划,是非常不明智的,直至现在我的看法依旧不会改变。” “既然如此,不死川,你能找到其它破局的办法吗?一个不牺牲现在活着的任何人,就能至少确定所有黑幕的数量,可能能找出黑幕本人,并同时让大家都信服学籍裁判上找出的人并不一定是真凶? “况且,如果我们不实行这个计划,最后被黑幕杀害的、被嫁祸之后残忍死去的......不也是两个无辜的同学吗?” 几世桥夕贵用极为平静的语气,轻轻地问出了这一句,让不死川正一哑口无言的话。 事实上,不死川正一心里也很清楚,如今的状况之下,小城智树的计划,似乎就是破局的唯一解。 他只是希望,至少他们的计划,能不主动地去造成其他同学的死亡。 见不死川正一不再出声了,与他搭档许久的几世桥夕贵,也一眼明了这是不死川正一默许的表现。 因而,他转头望向小城智树,低声询问道:“小城,对于在学籍裁判场上找出黑幕,你有几成的把握?” “七八成吧。”小城智树也毫不隐瞒自己的自信,“就像我之前所说,我作为一张白牌,却自称自己是黑幕,黑幕的第一反应肯定会露出稍许破绽。即使是哪怕经历过多场自相残杀的老黑幕,反应也定然会和我们这些第一次接触自相残杀的同学们不同。 “况且,哪怕黑幕的神色表情掩饰的极好,但他们在进行交流时的言语逻辑,也难免会和我们所在的角度不一样。在学籍裁判讨论之中,他们也势必会想方设法,将话题往对他们有利的方向引导。第一反应、言语逻辑,再结合他们之前学籍裁判上的表现,再加上我本人的能力。我对找出黑幕这一点,还是有信心的。” 听闻小城智树的答案,几世桥夕贵也久违地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容:“那就好。 “那计划就这样定了吧。如果之后黑幕不再像现在这样小打小闹,而是打算动真格地、做一些让小城避无可避的杀人陷阱的话,就由我来代为承受。我死之后的计划,就按你们之前所说的进行。” 不死川正一显然还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几世桥夕贵很快便打断了对话:“既然问题已经解决了,我们就先散会吧。” 几世桥夕贵拿着他的素描本,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内田京子的研究教室。 ...... “等等,几世桥。我们聊一聊。” 花园里的花依旧美艳,让人仿若置身于春天。不死川正一紧随着几世桥夕贵,跟着他走到那张熟悉的长椅前。 “什么事?”几世桥夕贵拿着素描本坐在长椅上,侧着头望着站在他身旁的不死川正一,“提前先说好,如果你是来劝说我放弃计划的,还是免了吧。我知道现在没有别的方法了。” “......我不是来劝说你放弃计划的。” 不死川正一叹了一口气,他在几世桥夕贵的旁边落座,目光盯着面前熟悉的鹅卵石地板。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选择主动放弃自己的性命?已知在黑幕可能有内讧的情况之下,黑幕之间互相制作的‘杀人陷阱’,这一情报不一定互通,哪怕是必须要牺牲一个人,我们也可以引诱黑幕进入另一个黑幕的陷阱,不用牺牲自己人。” “不死川同学,你的这个计划有点太过理想化了。”几世桥夕贵毫不留情地回答道,“小城刚刚说了,他只有在学籍裁判场上,根据其他人对于‘黑幕’这一话题的反应和讨论趋势,才能完全锁定黑幕。再者说,哪怕小城锁定的人真的是黑幕,你又怎么能够保证你想要引诱的黑幕,与设置机关的黑幕不是一伙的?” “那也总好过让你白白送死。”不死川正一迅速接上了几世桥夕贵的话语,“任何时候,我们都不应该选择抛弃自己的性命。” 几世桥夕贵没有说话,他用那双赤焰般的红瞳盯着不死川正一,尔后才挪开视线,缓缓开口道: “不死川同学,你觉得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活着的意义?”不死川正一念叨了一声几世桥夕贵方才提问的词语,“在我告诉你我的答案之前,我更想先听你的答案,几世桥。” “我的答案就是——我不知道。”几世桥夕贵盯着手里的素描本,那里记载着他这些天来研究旅馆构造,所画的所有楼层的平面设计图,“如果我知道这个答案,就不会向你提问了。 “不死川,你也知道我的家族——几世桥家,在本国内名声很大,是几乎垄断所有行业的贵族家族。因此,我一出生就是应有尽有,站在很多人的起跑线上。不像现在的人们需要为了生计拼死拼活地挣扎,也不需要过多的努力,就能拥有很多人都想要的东西。 “我现在过着的生活,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生活,但不需要努力和挣扎的生活,却让我感觉倍感空虚。因为生活之中的每一件事,都是伸手可及的存在,我没有目标,也没有动力,不知道该要往哪里前进。 “一直以来,我生活的方向,都是由我的父母和周围人主导。他们告诉我往东,我就往东;让我向西前进,我就向西。就连学习建筑,也是我的父母让我去学的。活着的每一天,我没有自己的主见,只是像一个打扮精致的人偶一样,每日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我不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为何。 “你问我为什么要选择牺牲自己的性命,原因很简单——在这一起案件之后,迎接你们的,也就只有两层楼的新区域了,等到第五起学籍裁判结束后,我的利用价值就会越来越小。与其等到那时派不上用场空占一个位置,还不如就在这里死去。 “反正我活着也没有意义,但只要我的死亡,能带来一丁点价值的话......也算是不虚此行了吧。” 第453章 人生的意义 不死川正一沉默地听完几世桥夕贵讲完全程,正如他先前也是在同样的花园,同样的长椅上,聆听着常森美姬的言语。 待几世桥夕贵的最后一句话落下后,空气之中陷入了短暂的凝滞。不死川正一忽而感觉此刻似曾相识,就连树叶间被虚拟的阳光洒下的影子,鼻尖鲜花的气息,也伴随着一同回到了第三起学籍裁判发生之前的下午。常森美姬那带着笑容却又隐约透着哀愁的脸,就像电影院里泛黄的老式胶卷,一幕一幕闪过眼前。 只是当初是常森美姬找到他,是为了商讨如何活着,而如今却是他找到几世桥夕贵,询问他为何选择寻死。 一种莫名的惆怅抓住了不死川正一的心脏,这种他也无法言明理由的感受,在他的心底无限地延伸。 “几世桥。”不死川正一轻飘飘地吐出这一句话,恰似一片树叶落于那本就平静无波的湖面上,只荡漾起轻微的涟漪,“你想知道我的答案吗?” 几世桥夕贵点点头:“请说。” “几世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当问过很多人这个问题。看你的表情,我想他们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 不死川正一瞥见几世桥夕贵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便知道他对于自己的答案,并没有抱着太多的期待,也许是他已经从太多人的口中,得到了不符合他预期的回复。 “你说的没有错。”几世桥夕贵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我询问过我的家人、同学、朋友,绝大多数人的想法都是‘不知道’,近乎于得过且过,而认为自己生活过的有意义的人们,他们的答案也各不相同。 “有的人认为,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赚钱;有的人认为,活着的意义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有的人认为,活着的意义是帮助他人。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看法。” “那几世桥同学认为,自己的人生意义是哪一种?” “我先前已经说了,我不知道。”几世桥夕贵瞄了一眼不死川正一,“我询问的人之间,他们有的人的答案出奇的一致,但也有的完全相反,因此完全弄不清楚。要是依照样本量最多的情况来定义,我活着的意义应该趋向于‘活着没有什么意义’这一选项。” 几世桥夕贵突然拿出自己手中一直握着的铅笔,用橡皮擦那一头戳了戳不死川正一的胳膊。 “还有,不死川同学,你偏题了。”几世桥夕贵眯起那双红瞳,“我要问的是‘你的答案’,可没有让你反问我。” “抱歉。只是,这也与我想要告诉你的答案有关系。” 不死川正一侧过头,指了指几世桥夕贵手里的素描本。 “几世桥同学,能否给我一张白纸?” 虽然并不明白不死川正一的用意,但几世桥夕贵还是乖乖照做,从素描本上取下一张白纸,递给不死川正一。 不死川正一举着那张白纸,将它展示在几世桥夕贵的面前。 “几世桥同学觉得,这张纸是用来干什么的?” “用来干什么......他是从素描本上取下来的纸,当然是用来画素描的。” 不死川正一对几世桥夕贵的回答并不意外,他将那张白纸放下来,又开口询问道:“那几世桥同学是出生在几世桥家族的大少爷,会认为自己人生的意义,就是为了‘继承家业’吗?” 几世桥夕贵沉默着盯着不死川正一,片刻后才别开了头:“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曾经也和几世桥同学一样,迷茫、犹豫、空虚,思考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为此我也曾经去翻阅过那些伟人的书籍、名人的答卷,但是他们的答案,却似乎都不是我真正想要寻找的那个意义。所以,我选择放弃无谓的寻找,而是一心投入到属于我的现实生活之中。 “直到后来,我又经历了很多事情,此时再回首看这个问题时,才发现我当时寻找不到答案的真正原因。” 几世桥夕贵又将头转了回来,望着不死川正一的那双红眸之中,也染上了一丝好奇:“......原因是什么?” “几世桥,人生的意义是没有定式的。我们之前总是想要从他人的人生、他人的经历之中,推断出自己的人生意义,这本就是一个错误。 “因为,活着的意义从来都不是一道需要推理的方程式,而是一道填空题。” 不死川正一再度将那一张白纸举起。 “就像这一张从素描本上取下的白纸一样,有人会用它进行简单的素描,遵循它原本应走的道路;有人会将它当作草稿纸,普通、简单但又圆满;有人会将它折成纸飞机,将它掷向遥不可及的高空;也有人会在它的纸面上写满祝福的话语来传递,让自己的心意与爱温暖世人。 “而我们之前为了追求意义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看着别人用纸叠的飞机、用纸画的画作,试图借此来推断出我们要用自己手里的纸张做什么。但若是对方的作品不符合自己的心意呢?我们又会迷茫而犹豫,又会感到空虚和孤独,却忽视这张纸本就属于我们,我们应当自己决定它的用途。 “几世桥,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取决于我们想要用我们的人生做什么。你要问自己的问题,不是‘活着的意义是什么’,而是‘我要在活着的这段时间里,为我自己的人生创造怎么样的意义’。” 不死川正一与几世桥夕贵对视着,黑曜石般的眼眸也染上哀伤与惋惜的色彩。 “几世桥,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想让你主动选择死亡。一旦死去,你将会失去创造人生意义的权利,到最后都一直怀着过去的空虚而亡......这真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如火般的红瞳微微睁大,几世桥夕贵动摇了。他愣愣地盯着不死川正一,略显苦涩的笑容,就像被揉皱而又摊开的羊皮纸,一点一点的出现在他的脸上。 “果然,我的决策是对的。不死川,你不像是该属于这座旅馆之中的人。所以,哪怕牺牲我和小城也好,你也必须要活到最后。 “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真的有机会......能够结束这场自相残杀。” 第454章 不择手段的计划 学籍裁判场上,小城智树仍在继续着他的表演。不死川正一凝视着侃侃而谈的小城智树,对方此刻正努力地扮演着黑幕的角色,企图将局势都握在自己的手里。 不死川正一得承认,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局势会发展成如今的模样。 在人偶制作区内不算友好的对话,此时又突兀地闪烁在眼前,让不死川正一不由得感慨着——记忆力好的坏处便是如此。所有悲伤的、恐惧的和令人厌烦的回忆,都无法就此轻易地忘却。它们会如同一根根嵌入内心的尖刺,在你放松警惕的时候,破坏你的好心情,又在你情绪崩溃的时候,再添上一把大火。 盯着小城智树的脸,思绪似乎又不受控制的,回到了搜查时间的人偶制作区。 小城智树将人偶制作区的玻璃门关上,与不死川正一面对面而立。 一位正义的扞卫者与一位亡命之徒之间的交流,不需要过多的废话。 “不死川同学,你去看过现场了吗?”小城智树收敛了一贯的伪装,温和的假面卸去后,留下的是一张凝重却又夹杂着笑容的矛盾的脸,“黑幕对我们的计划做出应对措施了。他们故意泄露了第二个人到达现场的痕迹,他们想要洗清信永的嫌疑,把真凶嫁祸在我的身上。” 不死川正一长呼一口气,他闭上眼睛,企图将心中的闷气就此排出——局势永远变动的比计划更快,他们先前所制定的计划,下一秒就会被黑幕所拆解,而新计划的制定必须得万无一失,但目前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然不多。 只是,眼前重归于黑暗后,方才在密道探索时所见的几世桥夕贵的尸体,那凄惨的死状,又重新浮现于眼前。 这个空虚的灵魂,愿意为了他们这一孤注一掷的计划,将自己的人生意义和未来,都作为筹码抵押在小城智树的这一场赌局上。 不死川正一睁开眼,与小城智树因对弈而产生的兴奋不同,他的脸上只有戚然和惆怅。 “你接下来要怎么做?”不死川正一将所有情绪压至心底,强迫着自己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至眼前的局势,“我们的原计划是,等黑幕将凶手嫁祸给其他人,你再跳出来自称是黑幕,与真凶进行投票pk吧?如果黑幕将真凶嫁祸在你的身上,我们的计划依旧还会失败,对吗?” “没错。”小城智树快速点点头,“但是我现在临时又想到别的办法了,只是这个计划你未必会满意。” 不死川正一注意到小城智树在说到后半句话时,刻意收敛了笑容,他的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是什么?” “既然凶手不想要出现第二个真凶,那我们就创造一个。”小城智树用一种近乎残酷的语气回答道,“只要场上依旧存在于第二个真凶,我们的计划就依旧能够进行。” 小城智树捏着下巴,不顾身侧的不死川正一,喃喃自语道:“虽然说可以嫁祸给其它的疑似黑幕的人选,但他们之间必然会互相帮忙,协助对方制造不在场证明。要让大家信服疑似黑幕的人选是第二个真凶,对于我们而言很麻烦,而且一不小心,反而会让我们的嫌疑增加。 “所以,要说最好的嫁祸人选,还得是信永同学。我们已经确定她不是黑幕,因而不会有黑幕愿意暴露身份,主动站出来包庇她,而且密道里的机关极大概率会是她设置的,换而言之她本人也亲自去过那条密道,但黑幕则不一定。从嫁祸难易度上来说,也是信永更加符合条件......” “等等!”不死川正一呵斥住了在一旁喃喃自语的小城智树,“但我们目前不也确定了,信永她不是黑幕,也不是真凶吗?如果你把真凶的嫌疑嫁祸给她,她也有概率会因为你的嫁祸,而被众人白白投出局含冤而死!你这样做,与黑幕又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在不死川正一的印象之中,小城智树往往都是笑着的,无论是平日里待人的温和笑容,还是谈论计划时的兴奋和胸有成竹的笑,仿若笑容已是他小城智树焊在面颊上的一个标志。 只是,在方才小城智树异常冰冷的坦诚之中,不死川正一第一次见到了眼前这般冷漠而又锋芒毕露的他。 小城智树注视着有些恼怒的不死川正一,淡淡地开口道: “但是,不死川同学,你有想到其它更好的方法吗?还是说,你想让几世桥同学的死亡白费吗?” 一句话,便把不死川正一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全都卡在了嗓子里。 小城智树的话语依旧如同冰锥一般传来,如箭矢般一根一根地扎进不死川正一的心脏中。 “不死川同学,我承认,你很正直,也很有底线。我看得出来,在这些天里,你给了很多人活下去的希望。但这对于你想要带所有人逃出去的目标,是远远不够的。 “能够在这场自相残杀的游戏之中实现愿望的人,就只有活到最后的胜利者。如果你是真心想要带领大家逃出去的话,你就必须要比黑幕做的更狠,比黑幕更加不择手段,只有真正地打赢这场游戏的黑幕,你才能彻底终止这场你认为没有任何意义的自相残杀。 “如果你自己忍不下心来放下底线做牺牲,那就不要阻止能做到的人去行动。几世桥夕贵已经为了我们的计划迈出了第一步,为了不让他的牺牲白费,我都必须要不择手段地将这场计划进行下去。哪怕计划最后迎来的是失败还是死亡,我都要见证最终的结局。” 小城智树转过身,不再看身后面色铁青的不死川正一,径直地走出人偶制作区。 ...... 如今,小城智树已如他原本计划的一般,不择手段地将信永真幸推上了真凶的位置。 但与信永真幸对垒的人,将不会是已经被澄清了嫌疑的小城智树,而是小城智树指出的黑幕之一。 换而言之,如果小城智树的计划能够成功的话......几世桥夕贵的命换来的,将不只是黑幕的身份信息和数量,也不只是证明学籍裁判毫无意义的理论,还将会带走其中一位黑幕的性命! 第455章 村人的盲区 舞台的聚光灯照在了这场戏剧真正的演员之上,小城智树浅笑着,目光细细扫视着学籍裁判场上的众人,仿若要将在场每一个人的内心都击穿看破。 我侧过头,神色平静而不露破绽,不慌不忙迎着他审视的目光,眼神汇聚间便如同矛与盾的交锋。 “小城同学,既然你已经同意把你的黑幕同伙告诉我们,现在应该可以告知我们答案了吧?” 小城智树将话抛出,却又未曾指明答案,且对方那细微的观察视线,同样也让不善于伪装自己情绪的北鸣忍心烦意乱。见小城智树与我四目相对,她此时也才找到机会开口,让小城智树停止他的卖关子环节。 小城智树一笑。 “他们出卖了我,我自然不会对其他黑幕有任何的包庇行为。事实上,因为我所设下的谜题,我的第一个黑幕同伙已经早已在大家面前露出了破绽,只是因为他擅于编造谎言,才让大家又将他的嫌疑排除在外。老实说,在自己的黑幕嫌疑排除后,你真真切切地松了一口气吧——我说的对吗,‘骗徒’二口胜也同学?”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二口胜也处,那灼热的视线狠狠落在了二口胜也身上。 在听闻自己被指认为黑幕时,二口胜也的表情却先是瞪大眼睛,呆愣于原地,尔后才是皱着眉,略带怒气的反驳直冲小城智树——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怎么可能是黑幕?开什么玩笑?!” “稍安勿躁,二口同学。事到如今,你也不必再坚持自己的黑幕伪装。” “伪装个屁!我根本都不是黑幕!” “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二口同学。毕竟,我们的黑幕同伙,可还不止这一位吧?” 小城智树一边笑着,一边却又悠悠地,将视线向我这里投来。 “还有你,让我很失望的早川同学。在我们关于财商的私人教学课上,早川同学还信誓旦旦地说我是特别的,希望我们能互相信任。可是转眼间,你便去偷偷招安北鸣同学,让她成为你的黑幕同伙。说实在话,早川同学这种两面三刀的行为,让我很受伤啊。” 听闻小城智树的话语,我无动于衷。见我没有反应,他只是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视线又越过我,化为一双无形的重手,重重压在代理首领北鸣忍的肩头。 “北鸣同学,你呢?你为什么会和早川同学联手?她给了你什么好处呢?让我想想......她答应了你,让你活到自相残杀的最后?还是说,她同意让你亲手杀一次人,在感受杀人的快感后还可以不受到处刑?” 北鸣忍闻言,第一反应也和二口胜也是如出一辙的发愣和警惕。只见北鸣忍皱着眉头,不经意间从嘴中低声挤出一个字:“你......” 但很快,她瞥见了小城智树身旁,我向她抛出的那隐藏于平静之下的如刀般的眼神,乖乖地闭紧了嘴。 二口胜也和北鸣忍还是做黑幕的经验太少了。小城智树仅仅只是拿出一些毫无理由、但又恰巧命中事实的推测,他们二人便就沉不住气,各自的心事都写在脸上自乱阵脚。 小城智树之所以敢如此大胆地锁定我、二口胜也和北鸣忍是黑幕,想必他的心中已经有了能够支撑起他逻辑的推断。但作为一场自相残杀节目的黑幕,终究是会有被人所指认的一天,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一般而言,关于黑幕和整起案件的线索,只有在第六期节目的时候才会透露给嘉宾们。在此时的指认,除非有切切实实的证据,哪怕是像二口胜也一样,被人目睹拿着黑幕终端进入温室的过程,也可以通过各种言语和谎话圆回来。 此时只需要配合小城智树的指认,装出一副不安和愠怒的神色即可,根本不用惊慌。 倒不如说,我现在正在等待着小城智树给我递上的意外惊喜——那个黑袍人的身份。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我能够察觉到小城智树的观察力明显在我之上。若我能够借助小城智树的手,找到那个隐藏在罗素和星见俊司之间的黑袍人,后面在争夺节目归属权的事情上,将会省事很多。 我静默地等待着小城智树念出下一个人的名字,但事情却并未似我所想的那般进行下去。 小城智树在讲述完上一句话后,他短暂停顿几秒,似是在犹豫什么,但很快又轻声开口道:“各位同学,我已将我的黑幕同伙和他们的合作伙伴尽数告知各位。现在我想与大家提出一个交易——只要大家愿意和我一起,将一直以来都与我作对的、想要加害于我的二口同学投出去,我将会以黑幕的身份,协助大家离开这里。 “至于理由......也很简单。就像我先前所说,既然场上剩余的黑幕都欲加害于我,我也没有必要再手下留情。不知大家意下如何呢?” 听完小城智树的这一番话,我才不由得皱起眉头。 小城智树没有点出黑袍人的身份......果然,星见俊司和罗素二人之间潜藏着的那个黑袍人,隐藏的很好。 况且,仔细想来,黑袍人恐怕是小城智树视野里的一个盲区。 在小城智树作为“村人”的视野之中,因为我颁布的黑袍人广播,没有特殊视角的他,大概率不会想到,黑袍人与黑幕主谋并不是同一人。 也正因如此,小城智树极有可能会错估场上的情况,误以为场上只剩下两个黑幕,而这对于小城智树的计划而言,会带来致命的缺陷。 但若不是因为他只是一个“村人”,作为黑幕的二口胜也和北鸣忍,也不会主动暴露出自己身份的破绽;也正因他是“村人”,才敢如此放肆地将性命置于身外,用自己一个人的性命来试图扰乱所有的局势。 不过,就算小城智树找出了黑袍人,他也无法撼动这场学籍裁判最后的结果。 这也是为什么,我早已做好了身为这场戏剧观众的准备。 可谓是成也“村人”,败也“村人”。 第456章 怒火 “二口同学和早川同学......是黑幕?甚至北鸣同学,也是站在黑幕那一边的?” 信永真幸因小城智树的理论瞠目结舌,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你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什么!”二口胜也怒瞪着小城智树,往日轻松懒散的模样已不再,“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黑幕?又凭什么招呼所有人要把我投出去?” 二口胜也转向信永真幸的方向,试图全说这位场上看似唯一一个蒙在鼓里、没有立场的少女回心转意:“喂,信永,你别被这个家伙骗了!他根本就拿不出证据证明我和早川是黑幕。与其听这个家伙的话,还不如听逻辑小子的那些狗屁数学题!” 被点到名的罗素瞄了一眼二口胜也,但却没有主动开口加入这一场纷争。 星见俊司闻言,目光也有些局促地,在小城智树和二口胜也二人之间流转:“那个......虽然我知道小城同学应该是真的黑幕,但是,二口同学说的也很对......我们现在不知道小城同学说愿意帮助我们是真是假,如果他是故意假报几个黑幕的名字,让我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处决队友的话......” 星见俊司说完,小城智树的目光便迅速朝他扫了过来,他飞快地便又低下了头:“......当然!我这也只是一个猜测!猜测而已......哈哈哈。大家也可以不用当一回事,不要放在心上。” “星见同学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很正常的。”小城智树含着一抹气势略显逼人的笑意点点头,“只是,如果我告诉你们—— “二口同学就是第三起案件里,将森花同学挂在电梯井里的挂人者呢?” 果然,我先前的猜想没有错。 因为“村人”的视野,他手里的情报太少了,小城智树根本就没有考虑到黑袍人的存在,也根本不知晓黑幕实际上有四个人。 但这也无法责备小城智树,毕竟就连我作为黑幕的我本人,也是在第四起案件中通过监控,才发现这“第四位黑幕”黑袍人的存在。 而对小城智树而言,他能够凭借手里少量的情报,还能精确点出我、二口胜也和北鸣忍三人,甚至能够判断出我与北鸣忍是黑幕与嘉宾之间的合作关系,也已经是足够优秀了。 “什么?挂人者?!” 信永真幸立刻反应过来,即刻扭头望向二口胜也。二口胜也从信永真幸那震惊与恐惧的眼睛之中,看见了自己此刻有些面目狰狞的倒影。 没错,二口胜也此刻的愤怒已因为小城智树的指控而达到极点。小城智树方才的指认,就像一把无眼的小刀,彻底斩断了二口胜也的理智,也戳中了其内心之中一直释怀不去的某块软肉。 “喂,你少血口喷人了!我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挂人者!”二口胜也咬牙切齿地盯着小城智树,就像一头愤怒的公牛,“我再问你一次,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挂人者?如果你没有证据,就早点把你的嘴闭上,少在这里胡作非为,扯**蛋!” “别着急嘛,二口同学。你作为黑幕的证据,此刻不正是留在你的身上吗?” 小城智树的目光也陡然冷漠,他指了指二口胜也的裤袋,那里正放着二口胜也本人的终端。 “就像之前说的,黑幕找你做交易进入密室,说明他有不能进入温室的理由,那他又怎么会让你把他的黑幕终端,留在他不能进入的温室里?哪怕黑幕本人今晚没有办法进入温室,那么他也可以等明天、后天......毕竟除了挂人者,根本就没有人拥有温室的钥匙。而黑幕有着监控,难道会不知道挂人者的身份、不知道挂人者进入温室的频率吗? “黑幕想要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进入温室,可谓有千百万种方法。那么他又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方法与你做交易,暴露自己的行踪?要知道,黑幕终端的价值可远比黑白信鸽货币大得多,黑幕怎么会拿这种筹码,来让一个根本不知道是否值得信赖的家伙,帮助他拿走放在温室里的黑幕身份信息的线索?而且你一看就不是一个会守口如瓶的人吧,骗徒。 “所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部黑幕终端就是你本人的,二口同学。之前你所说的一切,都只是胡扯出来的谎言。” “你——”二口胜也气不打一处来,“好,那我问你!如果我是你说的挂人者,我为什么要拿着黑幕终端开门,不直接用钥匙?如果我是黑幕,能够看到监控录像,又怎么会被那个大作家抓包?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还要否认吗,二口同学?咱们的这场戏也该要结束了吧。”小城智树冷笑着回应道,“六层楼这样繁多的监控,你难道还想要通过终端这一个小屏幕来查看吗?在这座旅馆之中,还有一个专门的地方可以查看监控吧?难道二口同学不知道?要我说,你当然看不见监控录像了——毕竟查看监控的治安室那个时候被我占着啊。 “至于你为什么要选择拿黑幕终端开门......原因也不是不能解释。毕竟一个人夜晚里拿着终端在花园里散步是正常的行为,但要是被人发现你拿着温室的钥匙......岂不是做实你是挂人者的身份了? “二口同学,早点承认吧。你只是太大意了,没有发现躲在密室里的不死川同学,才暴露了身份而已。这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吗?” “哈,小城智树,我看我今天这个骗徒的名义也不用要了,直接送给你!你这胡搅蛮缠欺骗人的能力,可比我更牛逼!” 二口胜也一拍桌子,身体剧烈起伏着,眼眶也因愤怒而发红,表情丑陋地就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难道你以为进温室是我自己想要去的吗?!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狗屁交易谁乐意啊?” 我注意到二口胜也的目光有一瞬间落在了我的身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眼里,出现这样愤怒、无助,甚至还有些委屈的情绪。 ......没办法,就帮帮他吧。 第457章 疑虑 指出场上的两个黑幕,和一个黑幕的合作伙伴,对于小城智树而言并不困难。 二口胜也是他点出的三人之中破绽最多的。在小城智树自爆黑幕身份后,二口胜也的第一反应,竟是质疑他的黑幕身份是否为真——这是只有黑幕才会拥有的视野。 至于对二口胜也是挂人者的指认,也是有迹可循。 第三起学籍裁判森花誓子案中,凶手需要从杂物间拿出梯子往返于四楼、五楼和二楼,还要将森花誓子通过梯子搬运至电梯顶部,这些行动都极其耗费气力,不太像是女性会选择的方法。在那时小城智树心中便小有猜测——挂人者的性别,极大概率会是一名男性。 而在第三起学籍裁判上,二口胜也的情绪从开始时便出奇的反常,在被怀疑成挂人者时尤甚。虽然当时罗素利用逻辑勉强排除了二口胜也的嫌疑,但小城智树却始终无法放下眼前的这个异常。 ——二口胜也必然有鬼。 而二口胜也出现在温室,更是变相代表着二口胜也知晓六楼密道的存在和开启步骤,否则他无法精确地发现谜题线索所指的地点就是温室。而知道六楼密道存在和开启步骤之人,若没有像他和信永真幸这样的“机缘”,就只能是黑幕本身。 对于我和北鸣忍之间的合作关系,只要在前几起案件之中稍作观察,也便能够知晓。 在刚进入这座旅馆时,我与北鸣忍之间的关系只止步于陌生人之间的交流,由此可以暂时排除我与北鸣忍都是黑幕的可能性。虽说黑幕之间有内讧,但从山本御人和我的交流来看,黑幕之间至少相识且情报互通。在这一情报之下,哪怕是与敌对的黑幕交流,也会在细微间展露出自己的阵营偏向。 而在花上崇英死亡案发生之后,北鸣忍对于我的态度,便近似于内田京子一般微妙——小城智树能明显感觉到我对于北鸣忍的警惕,和北鸣忍对我的亲近之中,带着的一点杀意。但在第二起学籍裁判结束后,北鸣忍和我的关系却忽然不似他预料般的更差,反倒是变得更好了。 若仔细分析其中的情感的微妙变化,小城智树便大致对我和北鸣忍之间的关系和处境有了推测。 一般而言,黑幕是没有主动亲近村人的理由的,太过于与他人亲近,行动难免不便,还容易暴露身份,更何况是像北鸣忍这般陶醉在自相残杀游戏里,喜欢独来独往的女人。 更何况,在北鸣忍态度变化之前,我并没有展露出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在北鸣忍的眼里,我不应当有值得她主动放下身段拉拢的价值。而若是想要杀害我,在小城智树眼中,北鸣忍没有必要亲近我,她态度的改变会让我更容易察觉到异常。 而我对于北鸣忍的态度,也是可圈可点。面对北鸣忍那拙劣的刻意亲近,我虽有警惕和疑惑,但却并没有做任何举动阻止北鸣忍的亲近,也没有对北鸣忍的态度与行为产生任何的恐惧,换而言之,在我的眼里,我并不把北鸣忍当作一个威胁,因而才选择任由北鸣忍自行发挥。 虽然表面上我对于北鸣忍的举动只是被迫接受,看似在这场关系较量中落于下风,但实际上关系是否推进的主导者、局势的掌握者,却仍是在我的身上。北鸣忍看似单方面的攻势强劲,但实际上却根本无法入的了我的眼中。 虽然小城智树发现我与北鸣忍相处的这一模式,最近在她与罗素的身上也有类似的体现。但北鸣忍与罗素的交流之中,更接近于探索和了解,并没有先前对我展露出来的那一丝疯狂的杀意。 那么,对于北鸣忍这样的自相残杀爱好者,是什么人在眼下的环境之中,会让她产生杀意,最后却又如此想和对方成为同一战线呢? 答案很明显。 再者说,在常森美姬燃烧案之中,若北鸣忍是黑幕,她可以有多种途径和方法,来让常森美姬喷上可燃剂,而不需要在自己制作的香水之中做手脚。因为一旦如此,众人只需要询问下宫江利香香水的来源,北鸣忍的嫌疑就会骤然增大——北鸣忍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而且,最后北鸣忍制造的那瓶可燃香水并没有开封,说明她也并不是燃烧案的凶手。因此,她极有可能原本是村人阵营,但倒戈成为“狼”的村人。 更何况,从我们第一次听到自相残杀开始,到目睹花上崇英死亡时,我那故作惊讶但却并没有任何震惊情绪的表情,早就已经让小城智树心存怀疑,但一直苦于没有证据确定。而他真正确定我是黑幕之一的原因,则是因为今天我阻拦了他进入六楼密道的那个举动。 当时,我在询问他做什么的时候,双手却是紧紧握在花瓶之上,阻止他转动花瓶——这意味着我必然知道密道的存在和开启方式。 而我之所以阻止他的原因,表面上是“我并不想让小城智树送死”,但当小城智树反应过来时,他意识到我的本意,或许是阻止爆炸波及到整个六楼。 但在已知密道内机关应当是信永真幸布置的情况下,我又是怎么知道,密道里即将会有爆炸呢? 只有一个解释——我极有可能是诱导信永真幸杀害他的黑幕,而北鸣忍则是中途倒戈的村人。对于北鸣忍这样的自相残杀爱好者,我给予她的理由无非就只有那些,这些对小城智树而言并不算难猜。 在小城智树的推测之中,这场自相残杀游戏里应当存在着四个黑幕——内田京子、山本御人、二口胜也和我,而如今,他已经履行承诺,为不死川正一点出了剩下的两个黑幕,以及北鸣忍这个倒戈的村人,他的心本应安定下来,但却没有。 他有一种预感,自己还忽略了什么。 其中,便包含着一个小城智树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在目前已知,自相残杀游戏至少要进行五场的情况之下,场上的黑幕会只有四个人吗? 第458章 争论 依照不死川正一的推测,场上还存在着三位反对自相残杀的“演员”,而根据我与山本御人的关系,不死川正一认为我或许也是三个演员之中的其中一人,有拉拢的机会。 这也是为什么小城智树选择留下我,而鼓励众人将二口胜也投出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二口胜也是男性,若之后想要以束缚黑幕行凶为由限制对方的行动,凭借二口胜也的力量,他和不死川正一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 可除此之外,小城智树却对一些事仍有怀疑。在他的推测里,我是诱导了信永真幸杀害他的幕后真凶——这不太符合“反对自相残杀”之人会做出的事。 场上会存在第四个黑幕阵营的人吗? 正当小城智树思索的时候,站在他身侧的我,却略作惆怅地微微开口: “小城同学,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小城智树眼皮一动,心下知晓我大概又想像上一场学籍裁判一般故技重施。他斜眼看向我的方向,准备与我一同开演这一场对角戏。 我低垂眼帘,眼波流转间,口中轻言的话语中,弥漫着忧郁,浅含着愤怒。 小城智树也不含笑意地勾起唇角,对我扮演出的情绪熟视无睹。恍惚间,他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的模样,这是他一贯喜欢戴上的假面,用以迷惑狼群的羊皮。 “早川同学想说什么?”他轻声笑道。 我调整自己的语气,尽量使自己的言语间展露出更多脆弱:“小城同学,就像你之前所说的,我一直都很信任你,哪怕你自称自己是黑幕,我也曾认为,你主动站出来是真心地想要帮助我们指出黑幕,帮助我们离开。 “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要选择指认我这个无辜者,让他人误以为我是黑幕?” 要想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情况下,帮助二口胜也破局,绝对不能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提到二口胜也。 若我此时草率地站出来为二口胜也争辩,那么下一步便是立刻被小城智树打成二口胜也的同伙,变相在小城智树的眼中坐实自己的黑幕身份。 此时最好的做法便是,以村人的名义,委婉地告诉在场的其他嘉宾们——小城智树的话不一定是正确的。由此一来,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二口胜也的指认,都会不攻自破。 然而,小城智树早就看穿了我的意图,他瞥了我一眼,直接地将我的目的道了出来: “早川同学,要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反驳,为二口同学说话吗?这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我没有在为谁说话,小城同学。我只是出于我自己的立场发表看法。你说我和二口同学是同伙,可是,我只是好奇——小城同学是凭什么指认我与二口同学是黑幕呢?” “当然是因为,你们知道六楼密道的进入方法啊。”小城智树微笑着回应,“若二口同学不知道密道的进入方法,又怎么会精准地找到温室呢?如果早川同学你不知道密道的进入方法,又为什么要按住我转动花瓶的手呢?” 我意识到小城智树话语间的矛盾之处,正准备开口反驳,却反被二口胜也抢先出声问道:“我都说了,是黑幕找到我,要我去温室里取东西!我根本就不知道那里是谜题线索的所在地!” “二口同学,请停止下去你的欺骗吧。既然这个黑幕打算回收温室内的线索,说明温室内的线索大概率和与你做交易的那位黑幕息息相关,对方怎么可能会找一个无辜的普通同学,来取对自己而言重要的线索呢?就算有这样的傻子黑幕,也绝对不会将自己的黑幕终端递出去。” 抢在二口胜也还想再次开口前,我将方才还未说出口的话抢先一步道出:“小城同学,你不认为你的话中潜藏着矛盾吗? “你说我和二口同学作为场上剩余的黑幕,在你设置的谜题之中做了手脚,让那个储存卡落在信永同学的手里,从而让信永同学来针对你、暗杀你。 “可小城同学你方才可是说了——我按住了你转动花瓶的手,我阻止了你进入了密道。若我是一直心心念念想要让信永同学杀害你的黑幕,又为什么要阻拦你进入密道内部送死呢?” 小城智树也不慌不忙地接上话语:“因为密道内的小型炸药爆炸,会危及到六楼的区域。而你本人就在六楼自己的研究教室里,如果你不想被爆炸波及,就必须要阻止。” 虽然被小城智树点明了我阻止他的真正原因,但我内心依旧波澜不惊——只因我知道小城智树的话语也并非完全严谨。 “反驳。小城同学,如果我是黑幕,通过监控看见信永同学在密道里设置了小型炸药,那我应该做的是立刻远离六楼,而不是阻止你。” “早川同学难道没有做这件事吗?”小城智树笑容依旧,他以极快的速度,便又借着我的逻辑进行反驳,“你只是在远离六楼的路上,不幸地遇到了最想要炸死的我罢了。” “小城同学,如果我真的有害你之心,遇到你这件事并不能代表什么。”我轻声说道,“如果我是黑幕,在知道密道即将爆炸,而你还正准备打开密道送死的情况下,哪怕我在离开研究教室时遇到了你,我也只需要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尽快从楼梯间走楼梯前往五楼回避爆炸即可。 “生死关头,分秒必争,我既然已经选择远离六楼逃生,又为何要‘不幸地’去管你?” 一边反驳着小城智树,我一边分出神扫视着其余的嘉宾们。 就在方才,我与小城智树的相互争辩之中,有心之人应当已经能分辨出——小城智树不是黑幕。 若小城智树是黑幕,那么在拥有监控视角的情况下,他不会如此刚好地卡在爆炸前地那一刻,打开密道送死。 因此,我必须要分心观察,在场的嘉宾们是否有人意识到了这一点——尤其是能够左右场上战局的,罗素与星见俊司。 第459章 票数计算 只见罗素依旧摆出平日里无所事事的表情,仰头看着天花板,意识似乎又在方才我和二口胜也与小城智树的对弈之中,不知不觉间飞向九霄云外。 星见俊司则有些尴尬地看着二口胜也和小城智树,眼神如同摆钟一般,左看看,右看看,没有想要开口加入战局的意思。 我心下松了一口气,将注意力再次转移到与小城智树的交流上。 小城智树的新计划如今已然明了。他将机械控制装置放在信永真幸的身上,目的就是为了让接触过密道的信永真幸成为本起案件的真凶。此时小城智树再自跳黑幕,以黑幕内讧的名义,怂恿其余嘉宾们将二口胜也以挂人者的名义投出去。 这样一来,小城智树便相当于利用学籍裁判的机制解决了一个黑幕,并且告知其余嘉宾们一个基本事实——学籍裁判最为基础的规则——投出真凶,是完全虚假的。进行学籍裁判没有意义,只是黑幕们用来减少人数的一个工具。 在知晓学籍裁判的本质之后,再加上我和北鸣忍的身份已经被小城智树点明,之后的话语权会重新回到不死川正一的手里,届时他可能会以管制黑幕的名义,限制我、小城智树和北鸣忍的行动,以防第五起杀人案件的发生。 倘若真的发生了,在已经知晓学籍裁判投出真凶规则是形同虚设的情况下,也可能优先把我投出去处刑,以保证其余人能安全活到第五起学籍裁判结束。 若不是因为小城智树是村人视野,少算了黑袍人的存在,他说不定真的能拥有撼动局势的可能性。 但目前来说,局势并不是完全稳定在黑幕方这一边。 根据眼下的情况,黑幕方自然是不能选择把现在风头正盛的小城智树投出去。 如果要将小城智树投票出局,就只有两个方法——一是指明他是真凶,二是指明他是捣乱的黑幕。 小城智树身上有着尸体发现广播机制的证明,若将小城智树作为真凶投出去,虽然符合了节目组的需求,但就必须要自称黑白信鸽所说的“尸体发现广播有误”。但这种处理方式,无疑是让节目组自己说“节目制定的规则就是有漏洞”,不仅不会让节目外的观众买账不说,在坂田娱乐公司考察期的节目组本身也第一个不同意。 而如果效仿小城智树故技重施,点名他是黑幕本身,那就相当于实现了他的原计划,还是会让嘉宾们知道学籍裁判场上的规则漏洞。 因此,投小城智树出局本身没有意义。他如此高调,恐怕也是为了给信永真幸吸引注意力,让我们把火力都集中于他身上。 况且,出于节目组的考量,留下小城智树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因素——因为小城智树是霸占人气投票前几名的常客。就和北鸣忍一样,作为节目组赚钱的扛把子,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他这么快死的。 就连那黑袍人,原本的想法也只是想借着信永真幸的手,走节目正规的学籍裁判流程来杀死小城智树,阻止小城智树的计划。 因此,现在想要破局的方法也呼之欲出——既然小城智树想要把真凶嫌疑嫁祸给信永真幸,那我们就顺势将信永真幸作为真凶投出去,如此一来小城智树便会失败。 依照黑幕方目前的人数而言,有着黑袍人这一个在小城智树视野之外的隐藏人员,只要那黑袍人能聪明些,不把票挂在小城智树的头上,那信永真幸的身上至少便挂着我、二口胜也和黑袍人的三票。 只是...... 我瞥了一眼北鸣忍,方才她听见小城智树指出她的意图时,脸上明显出现了惊讶和犹疑,若小城智树想要用同样的条件对北鸣忍进行怂恿,北鸣忍未必不会就此倒戈。 而如今的学籍裁判场上,小城智树、不死川正一是绑定票数的,而我、二口胜也和那隐藏在罗素和星见俊司之中的黑袍人也同理。因此,我们能够争取到的票数,就只有北鸣忍、罗素、星见俊司和信永真幸。 北鸣忍既然已经与我联手,应当不会傻到做背叛我的事情。我们二人的合作关系深,若北鸣忍现在想要直接倒戈去小城智树的那一方,那她所做的行径也会被我当众暴露出来。对于往日里为了追求社会地位而放弃杀人欲望的北鸣忍而言,应当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若北鸣忍选择继续与我联手,将票投给信永真幸的话,那么信永真幸身上保底四票,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输。 而信永真幸,原本同样也是一个不定因素。但根据眼下的情况来看,最后上投票pk台的,就是信永真幸和二口胜也。 但信永真幸本身,也只是一个村人而已,只要能够诱导她将票分散投给小城智树,那么我们就胜券稳握了。 星见俊司和罗素之中,已确定有一个人是黑袍人,那么另一人的立场就尤为重要。 我知道小城智树之前与罗素便有着合作,如果他们的合作关系如今还未解除的话,我并不能保证罗素是否会将票投给小城智树指认的二口胜也。 如果罗素是黑袍人的话,那至少星见俊司一直以来和信永真幸一样,维持着中立的立场,争取起来比较容易。但如果罗素不是黑袍人...... 总而言之,现在不应当再与小城智树纠结先前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需要找到一个理由,拉拢那些不知情的嘉宾们,选择站在我们这一边。 因此,我没有打算给小城智树再一次反驳的机会,而是开口将话锋一转,给场上黑幕方势力的二口胜也、北鸣忍,以及那隐藏在人群之中的黑袍人,用隐晦的语言递话,来表达我接下来想让话题引向的下一个方向: “小城同学,你是想要作为黑幕,诱导我们投出错误的凶手,最后达成全员处刑的结局,是吗?” 第460章 争执 “小城同学,你是想要作为黑幕,诱导我们投出错误的凶手,最后达成全员处刑的结局,是吗?” 我的话语一出,学籍裁判场上多方势力的人,都不禁露出了奇异的神色。 小城智树微眯起了眼睛,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我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只是,还没有等他在脑中思索好对策,二口胜也却也略晚一步听出我的言外之意,抢在小城智树开口前,他直直指向信永真幸: “我知道了,小城,你乱点黑幕,一定就是想要掩护你的黑幕队友吧!信永她就是你的真凶同伙,对不对?” 原本站在一旁观战的信永真幸,被无辜地扯进了场上的战局。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二口胜也。 “二口同学,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我怎么可能是真凶?我都已经告诉你们,我只是设置了机关,没有杀人!” “放**的屁!那我问你,你设置机关要杀小城,怎么可能会不去确定死者死了没,而是把机关扔在那里就一走了之?我看你根本就是和那家伙是一伙的,你们黑幕想要联手杀几世桥罢了!只不过不凑巧,按到延时爆炸的按钮了,所以你才没办法,必须得用机械人偶杀人了,我说的没错吧?” “二口同学,你——” 信永真幸被二口胜也忽然转换的态度一惊,眼见着二口胜也将杀人的嫌疑泼在自己的身上,信永真幸霎时间明白了一切。 “二口同学,你这样血口喷人?亏我原本还以为你是好人,但现在我要改变主意了!” “改就改呗!那个机械人偶的控制装置,就只有你和那个老师有,反正不是你干的,就是小城干的!那个尸体发现广播又说小城没嫌疑,那不就只能是你了?” “我都说了,我身上的控制装置是被人放进口袋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信永真幸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她接替小城智树,与二口胜也两人互相争论起来。 只可惜,论厚颜无耻,和煽动人的负面情绪这一点,二口胜也还是更胜一筹。 “我不管。总而言之,那东西就在你身上,老师不是凶手,那不就是你?”二口胜也瞪着眼睛,“要照你这么说,第一期案件那个音乐摇滚女可就亏大了,被指出身上带毒花的时候,她就应该说是裁缝女给的,这样就怀疑不到她头上了是不是?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你的嫌疑吗,啊?” “你——!” 信永真幸一拍桌子,着急地说不出话来,她也怒气冲冲地回瞪着二口胜也,眼角也气的泛红。 “说到杀人的罪行,作为挂人者的二口同学你也不逞多让吧。” 小城智树自然不会就此放任二口胜也一直挑拨情绪,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二人间如火的斗争。 “呵,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是挂人者?”见小城智树开口,二口胜也的神色也略显阴沉,“我倒是奇怪了,你没有证据指认我可以,我信永身上拿着证据,我指认她就不行,你这不仅不是双标,根本就是偏袒!你就承认吧,信永就是你的黑幕同伙!” “二口胜也,你绝对就是黑幕!”还未等小城智树开口反驳,信永真幸急冲冲地指着二口胜也,接上了话,“我知道了!上一起学籍裁判里,你们这三个黑幕方的人也是这么打配合,把不死川同学和下宫同学打成黑幕的是吧?!没错,二口,早川,北鸣......就是你们三个!你们现在又想故技重施?以为这种嫁祸好人的把戏还能玩第二次吗?!” 信永真幸怒发冲冠,脸都已经因争吵而泛起红晕。 趁着信永真幸话语间的空档,小城智树也及时补充道:“我当然不需要证据证明你是挂人者,作为与你一样的黑幕,只需要凭你手里的黑幕终端指出你的黑幕身份,就已经有足够的理由将你投出去了。 “毕竟你可是被不死川同学亲手在温室抓到的黑幕。要说证据,你也同样没有证据证明你自己是和别人做了交易,才拿到黑幕终端的,不是吗?” “就是!”信永真幸立即声援起小城智树,“我们应该要先把黑幕投出去,这样才是对的啊!” “信永同学,你中了小城同学的计谋了。”我轻声开口解释道,“小城同学作为黑幕,是想要让我们投出错误的凶手全员处刑啊!” “可是就算是投了我,也是全员处刑啊!”信永真幸有些委屈地叫道,“如果横竖都是死,那我至少希望不是背着凶手的名义被处刑死的!” “请允许我说一句吧,各位同学。” 众人在热火朝天的争吵之际,一直在旁观这场闹剧的不死川正一,终是缓缓开口。 “首先,我要告诉大家,我在常森同学房间发现的蹊跷——在上一起学籍裁判的时候,我们都认为是下宫同学拿着北鸣同学制作的香水有意地赠送给了常森同学,又修改了配电箱的电压数额,才导致常森同学焚烧而亡。 “但我后续在学籍裁判结束后,收拾常森同学的遗物时,却发现——那瓶北鸣同学制作的、下宫同学转赠的玫瑰香水,盒子上并没有开封的迹象。后续我在房间里又搜寻了片刻,发现你们之前所说的,花上同学赠送给常森同学的香水,里面的液体被更换了,正是浓度更高的玫瑰气泡水的原料。 “换而言之,下宫同学不是真凶,而是被黑幕嫁祸而死的。” ......什么? 虽然之前未曾知晓这一情报,但一瞬间的惊讶之后,心中浮起的是大事不妙的情绪。 不好。 在不死川正一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我立刻扫视了一眼北鸣忍,只见她愣在原地,满脸惊讶和难以置信之情,神色有轻微的僵硬和扭曲。 但不死川正一的发言却仍然还未停下。 “因此,这也变相证明了,作为黑幕的小城同学,告诉我们的话是对的—— “学籍裁判,不是一个需要投出真凶的公正裁判场,而根本是一场由黑幕主导的杀人工具!” 第461章 发言 “学籍裁判,不是一个需要投出真凶的公正裁判场,而根本是一场由黑幕主导的杀人工具!” 不死川正一用铿锵有力的话语,蹙着眉将这一看似残酷的真相,就此揭露在学籍裁判众人的面前。 “各位同学们,若没有这场自相残杀,我们原本应在希望学院里共同学习、生活,安稳而平凡地度过每日,直到毕业的那一天,我们本应团结一致,互相帮助。但是,都是因为黑白信鸽制定的规则,因为这场自相残杀游戏,才让我们四分五裂,彼此怀疑,甚至亲自参与其中。 “我原以为,学籍裁判或许是黑白信鸽在这残酷规则之下最后的温柔,是我们能够为死去的同伴洗清冤屈的真正机会,可如今血淋淋的事实告诉我们,我们已然受到了黑幕的欺骗!——学籍裁判只是黑幕设置出来,让我们用双手,用想要为逝者讨回公道之心,亲手投出另一个无辜的人并将其处死的工具! “难道我们要继续这样下去吗?继续这样对黑幕的规则听之任之,继续这样成为黑幕手中的屠刀,亲手处刑我们之中另一位无辜的同伴?各位同学们,请试问你的内心——难道你们能够接受这样的命运吗?被黑幕视为刀下羔羊,路上虫豸,任人宰割!” 不死川正一握紧拳头,将手高高举起,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此刻的他宛如凡间的神明。 “各位同学们,我们必须要团结一心,去反抗黑幕,去反抗这逼迫我们自相残杀的规则与命运!所以,同学们,请跟着我,让我们投出向黑幕反击的第一票!用他们的杀人工具,让他们自食其果,为我们赢来对抗命运的第一场胜利吧!” 不死川正一一番话语下来,在场的众人多多少少都受到了感染。 “不死川同学,你说的太对了!” 信永真幸双手握拳,看着不死川正一的眼眸里尽是崇拜和向往。方才不死川正一的话语,已经彻底点燃了她那份潜藏于心的热血,让她成为了场上不死川正一理论最忠实的追随者。 信永真幸转头招呼起其它的嘉宾们,试图让他们也加入这场反抗命运的革命之中。 “同学们,我们不能再让黑幕继续猖狂了,一起把作为黑幕的二口同学投出去吧!我们必须要让黑幕知道,我们的性命也不是随随便便就任他们拿捏的啊!” 二口胜也在听完不死川正一所说的话之后,脸色就已经煞白起来。他咬着自己的下唇,阴鸷的眼睛盯着不死川正一。 虽然二口胜也知道,自己作为坂田娱乐公司高管的儿子,并不会真正地被节目组的处刑道具所处死,但他就是咽不下这一口气——这一口身不由己的气。 虽说这火气并非仅仅来自于不死川正一和小城智树,但此刻心底的愤怒仍然无形地灼烧着他的身体。他想要说些什么,来为自己停留在这场游戏中再多争取一下,可穷尽脑海之中能想到的所有词句,似乎都在方才不死川正一所说的言语面前太过渺小。 这也没有办法,若他不是站在不死川正一的对立面,而是作为村人听见这番话语,他恐怕也会想要跟随着对方的脚步,一同大闹一场,掀翻这无理的学籍裁判吧。 学籍裁判场上适时的沉默,似乎已经昭示了结果。 小城智树仍然没有停止对周围人的观察,在不死川正一的那般慷慨激昂的发言之后,他们的计划看似进展的十分顺利,可小城智树的心却忽地一沉。 按照常理,黑幕不可能就这般放任他们将票投给二口胜也,不死川正一的话也更多的是情绪的煽动,而并非逻辑上的完美无缺。可此时场上的黑幕方,却无一人主动站出来发出质疑。 ......是因为担心在这种情况下发出反对言论,会增大自己作为黑幕的嫌疑吗? 思及于此,小城智树抬眼望向从方才知晓真相后,便一直面色僵硬站在原地的北鸣忍。 存着拉拢的心思,小城智树开口向北鸣忍发话道:“北鸣同学,作为和早川同学一样的黑幕,她能够给你的东西,我也能够给你。我希望在待会儿投票的时候,你能够及时做出正确的选择。” 小城智树感受到身侧来自于我的视线,那股视线看似平淡无奇,却似乎隐藏着针锋般的微芒,引得小城智树不由得苦笑一声。 北鸣忍听闻小城智树的话后,垂下眼思索片刻,方才轻轻抬头,望向不死川正一。 “不死川同学,你刚刚所说的话语,是真实的吗?常森同学房间之中的那瓶我制作的香水,真的没有开封?” 北鸣忍在发言之中,特地强调了一句“她制作的”香水,在如今这个特殊的场景之下,看起来是变相承认自己已经参与了常森美姬案。 “没有开封,千真万确。”不死川正一很快便点了点头,这一成果由他发现,此刻道出也并不用过多思索,“在这件事上,我没有欺骗大家的理由。我绝不会拿在场所有人的性命,陪我一起开玩笑。” “......” 北鸣忍肉眼可见地陷入犹疑,她眉头紧锁,盯着自己面前的裁判桌,神色稍显凝重。 “我知道了。” 在经过短暂的一番思考之后,北鸣忍也向在场各位道出了自己的答案。 小城智树注意到北鸣忍在这短暂斟酌时间后,却也并未表明自己“支持不死川正一”的态度,心下大致了然北鸣忍的想法。 若他的推理没错,北鸣忍恐怕是与我合作涉及的方面已然太深,无法轻易选择背叛了。 北鸣忍的票数已不在自己方手里,罗素又已经和自己达成合作,那么现在小城智树唯一要争取的人,就只有星见俊司。 恰巧,信永真幸也有同样的想法。 “星见,你会和我们一起把票投给二口同学的吧?” 星见俊司听闻她的提问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无奈地苦笑一声: “信永同学,你在问什么呀?——作为你枪战游戏的最佳搭档,我当然会选择站在你这一边啦!” 第462章 平票 眼前正在进行的这场投票,无关事实真相与否。 众人站在属于自己的学籍裁判场上,各自心中怀着不同的心思,准备在面前的投票机器上做出自己的选择。 黑白信鸽依旧优雅端庄地坐在裁判长的位置之上,低着头俯视着学籍裁判场上的众人,柔声开口询问道: “各位同学,已经决定好投票了吗?” “我们决定好了!” 信永真幸兴高采烈地开口,似乎对这场案件的结局信心满满。可除她之外的其他人,无论是不死川正一和小城智树,还是我、二口胜也和北鸣忍,此时的表情都尤为凝重,生怕最后的结局出了差,并非如自己所想。 我瞄了一眼北鸣忍,若她想要倒戈到不死川正一和小城智树的阵营之中,方才就可以表明支持的态度,可她却没有如此做。由此想来,她应当还是会出于生存的考虑,继续与我合谋合作。 虽然在她的视角之中,我隐瞒了她杀人失败的结果,有可能会被视为一种欺骗,可她只需仔细思索,便可能会得出另一种可能——我可能是为了照顾她第一次尝试杀人的感受,继而才选择进行隐瞒。 毕竟她可是大名鼎鼎的“毒蜂”,众人寄予厚望的凶手代言人,她也自认自己精通杀人套路,若她得知自己第一次的杀人计划失败,这件事对她而言的打击未必不小。 况且,若她此时选择倒戈,我定然不会放过知晓我真实身份的背叛者。即使小城智树自称能够保护她,但终究无法每时每刻的跟在她身边。 在知晓我有着黑幕终端的情况之下,与其让自己被黑幕盯上追杀,倒不如继续维持现状——毕竟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在知道她是倒戈黑幕的同伙的情况下,也不会优先选择杀害这种手段。又或是说,即使选择了杀戮,他们的第一目标也会是我,而不是她北鸣忍。 在大致明白了北鸣忍的选择之后,我的内心已然平静下来,再无先前的慌乱。 在黑白信鸽宣布投票之前,我瞄了一眼身侧的小城智树。他的面容异常严肃,平日里用以伪装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从他的神态之中,我竟读出了一丝紧张和不安。 这是我从未在他的脸上看见过的情感,这家伙平日里总是喜欢将自己心底的真实情绪隐藏起来,以让他人无法得知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对于普通人而言,他们所看见的小城智树,一般都是小城智树想让他们所看见的,而绝非真实本质的他。 如今,这一抹淡淡的忧虑和紧张,却穿破他的伪装,从那坚硬面具的底部,如细微的枝条破土而出,缓慢浮现于他的面颊上。 这是否同样意味着——小城智树也意识到了,那个在他掌控之外、被他所忽略的可能性? 在得到信永真幸肯定的回答之后,黑白信鸽轻微点头示意。 “那么,各位,请开始本次学籍裁判的投票吧!” 黑白信鸽话音刚落,我便不假思索地在终端上按下了信永真幸的头像。 属于我的投票结束,身侧的小城智树也同样完成了他的投票。只是哪怕已经做出了投票的选择,他面容之中的不安也仍未消散。 众人陆陆续续地都完成了投票,将终端重新收于口袋之中。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抬头望向头顶上的大屏幕方向,屏息凝神地等待着结果的公布。 平日里一两分钟的投票结果展示,在当下的时空之中,却变得如此漫长。对弈的两方在此刻都选择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等待那唯一的裁判,宣告胜利究竟属于何者。 伴随着大屏幕上的雪花闪烁,众人的头像和票数都显现于大屏幕之上。只是,最后的结果却出乎场上过半数人的预料。 “怎......怎么会这样?” 信永真幸愣住了,她呆滞着望向大屏幕上显示的票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小城智树当即便已反应过来,冰冷的视线移动到星见俊司的身上,心中也不禁多了一些懊恼。 黑白信鸽从裁判长的位置上站起,轻声道出了在场众人投票得出的最后结果。 “二口同学,获得四票;信永同学,获得四票。最终结果:二口同学和信永同学,两者平票。” 果然,场上还有一个黑幕,他计算失误了。 在方才不死川正一讲述完那一番话之后,除了黑幕以外,应当不会再有好人选择投票给信永真幸。 哪怕真的有好人想要做出投信永真幸的选择,也一定会在学籍裁判投票前,先一步讲出自己的担忧,以防众人考虑失误。 所以,信永真幸身上多出的那一票,绝对是黑幕投的。 在已知罗素与自己联手的情况下,目前会临时改票投向黑幕那一方的,就只有星见俊司。 换而言之,他就是潜藏在这座学籍裁判场上的,最后一匹狼! 只是,小城智树也没能想到这星见俊司,能够如此沉得住气,在局势对他有利的时候,也不尝试进行任何引导,而是一直扮作无辜者的姿态扰乱视听,就连他也没能看破此人的伪装。 如今看来,那一直想要利用信永真幸在背后做局杀害他,与他进行对弈的人或许并不是我,而是星见俊司。 看见结果的星见俊司,此时也是一副诧异至极的模样,惊讶地眨了眨眼,似乎也没能想到这个结果。 可站立在他身旁的信永真幸,情绪却近乎崩溃。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有四票?是谁投了我?!” 她拉扯着自己的头发,难以置信的目光一一扫过周围的所有人,只是场上却没有人给她回答。 这一沉默让信永真幸更加抓狂。 “不死川同学不是说了吗?要去投二口同学啊!二口同学才是真正的黑幕! “我是可以为了大家,选择牺牲自己和黑幕一换一没有错,可如果现在把我投出去的话——我的死亡不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吗!” 信永真幸在这一起学籍裁判场上,一直以来压抑着的情绪,终于是在此刻与泪水一同,焦急地爆发了出来。 第463章 黑幕的挑衅 投票数的异常,同样也刺痛了不死川正一的眼眸。不必多说,从眼前大屏幕上给予的票数结果,他也已然意识到了事情的真相。 场上有四个黑幕,而这潜藏于人群之中的第四黑幕,就连小城智树也没能立即找出来。 放在往日,也许给小城智树更多一些的时间,他还能有将第四个黑幕找到的可能。只是眼下投票结果已出,局势就像是一阵吹着车轮、迫使其不断向前滚去的狂风,根本由不得他们在此时放慢节奏,在暴风雨的中心选择停下。 但对于这个结果,不死川正一并不是没有想到过,小城智树的这一计划在他眼中本就是高风险。只是,此刻比起在心底责备小城智树,他更想知道平票后该如何裁定平票者之间,哪一位才是被处刑之人。 事实上,不死川正一和小城智树,在看见场上大屏幕上的投票数后,心中都已大约对黑白信鸽的接下来会做出的处置,有了初步的预料。 只是,不到那最后一刻,他们仍不愿意放弃眼前这最后的希望——这由一条性命和空虚的灵魂系起的绳索上,坠着他们所有“村人”挣脱黑幕控制的砝码和渴望。 不死川正一仰起头来,看着头顶高高在上的黑白信鸽。 “黑白信鸽女士,请你告诉我们,平票的话,被处刑的人选会如何裁定?” 黑白信鸽微微俯下身躯,学籍裁判场上寥寥无几的存活者,在她平静的机械眼中是如此渺小,宛如随时可被狂风吹起的细沙。 但黑白信鸽依旧是给足了他们几人尊重。她先是静默地维持着附身的姿势不动,似乎是在征询节目组的意见,直到约莫半分钟后,黑白信鸽才又缓缓开口,温柔的声线却蕴含着些许属于机械的冷漠情绪: “关于校规中未言明的这一点,作为旅馆主人的化身,请由我向各位阐述,本场自相残杀游戏特有的平票裁定规则。 “处于公平考虑,若场上有多人平票,且平票人之间有本起案件的真凶,则优先处死真凶;倘若场上平票之人中未有真凶,则全体票数作废,除平票者以外的其余同学,进行长达十分钟的第二次讨论后,进行重新投票。 “重新投票后的规则,与以往相同。若第二次讨论结束后,再次发生平票状况,则通过轮盘指针剥夺在场随机一人的投票权利,再进行第三次投票,以此类推,直到得出最后票数最多的人。 “若集结众人力量所投出的、票数最多的这个人是真凶,则其作为真凶被处死,除真凶外其余人安然无恙;若此人不是真凶,则依照规则,会迎来全员处刑,真凶逃脱。” 黑白信鸽的答案,是如此标准地偏袒着黑幕一方——无论是真凶的判定,还是所谓随机轮盘剥夺投票权利,几乎都是打着公平公正的旗号,光明正大地为在场的黑幕们提供支援。 即使不死川正一和小城智树,早已知晓黑白信鸽的立场和可能所做出的决定,但这般血淋淋地将不公平摆在这些村人的眼前,无异于是在告知他们所有人:“即使你们绞尽脑汁,决心付出再多的努力,牺牲再多的性命,也绝不可能让局势脱离黑幕的手掌心。” 理解了黑白信鸽规则背后,那近乎挑衅般的含义,二人的面色愈发沉重。 反倒是对局势近乎一无所知的信永真幸,却还天真地轻信着黑白信鸽的话语。 “还......还好!我们还有机会啊!” 信永真幸先前的焦急,似乎被黑白信鸽的话语所平复。在知道自己并非真凶的情况下,她长呼一口气,似是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误以为如今的结果只是出于一种巧合,或许是他们之中有人在无意间按错投票键,又或许是有人担心不投出真凶,就会迎来全员处刑的悲惨命运。 因为她这过于乐观的猜测,信永真幸才认为自己依旧怀有着为众人指路的义务。她并不相信其余嘉宾之中会存有着第四个背叛者,因而她复又开口,试图劝诫那位被表象迷惑的羔羊,再一次回到正确的康庄大道上来: “那些投了我的同学们,你们不要被二口同学的说辞给迷惑了!我不是真凶!即使你们把我投出去,最后也是只会迎来全员处刑的! “所幸,现在的局势看起来还没有那么糟糕,我们仍然还能有机会!如果二口只是一个普通的黑幕,而不是杀害几世桥同学的那个凶手的话,我们还能够重新进行一次投票——这一次大家就千万不要投错票了啊!二口同学就是黑幕啊! “而且,不死川同学不是也已经拿出证据,说明常森同学不是被下宫同学杀死的吗?这也就是说——这场学籍裁判并不一定要投出真凶,大家根本不用在意全员处刑的事情!那都是用来诓骗我们的幌子!” 场上依旧无人应答信永真幸的话语。 像信永真幸所提出的这种可怜的逻辑,作为黑幕的我可以用很多种理由来反驳她。光是拿出北鸣忍上一起所说的“不死川和下宫是黑幕合谋”的论调,就能让信永真幸头疼好一阵子。 可这般耗费口舌,又有什么意义呢? 黑幕如今已经完全控场,信永真幸被投出去已是定局,我也不必再在此事上浪费更多的时间。若贸然站出来反驳,还有暴露身份的可能性。 而同样的话语,落在一旁的不死川正一耳中,也只是让他苦笑一声,叹一口气。 局势已经很明了了。关于平票后被处刑者的判定,到了最后也还是会落在黑白信鸽的身上。 而黑白信鸽自始至终,都只是黑幕一方的人物。作为整起自相残杀的裁判长,她拥有话语的绝对掌控权,又怎么会按部就班乖乖地依照所谓的规则,为他们几人网开一面呢? 不死川正一明白所有的道理,但他仍不愿意放弃内心之中依旧残留的、那一抹看似渺茫的微薄希望。 第464章 最终判决 这是不死川正一对于黑白信鸽的最后一次试探。 不死川正一从复杂的考量和繁多的思绪之中睁开双眼,视线直达黑白信鸽,与其四目相对。 “那么,黑白信鸽女士,根据实际情况来判断,现在平票之后的结果是?” 学籍裁判场上所有人的目光,此时都凝聚在位于裁判长位置的黑白信鸽身上,等待她为最后的结论下达判决。 黑白信鸽的头轻轻一歪,她慢慢打开自己的翅膀抖了抖,待羽翼完全舒展完毕后,才柔声道出最后的结局。 “那么,关于方才信永同学和二口同学之间,出现的平票状况,作为裁判长,依照规定,我在此宣布最后的结果是——” 学籍裁判场上的大部分人屏息凝神,就如屏幕那一边的节目观众们一样,被迫煎熬地等待着黑白信鸽卖完关子,道出最终的答案。 找准观众内心能忍受的最后的时机,黑白信鸽轻声道出节目组最后的决定。 “平票裁定最后的结果为——处死作为真凶,杀害几世桥同学的信永同学!恭喜学籍裁判场上的各位同学,投出了最正确的真凶!” 顶着部分欢喜,部分忧愁的目光,黑白信鸽将结局公布于众。 她从不知何处掏出了一个红酒杯,用翅膀将那红酒杯高高举起。水晶吊灯璀璨的灯光,如粉扑般打在黑白信鸽那无法分辨表情的脸上,另一部分则被装进那未被红酒装满的玻璃红酒杯之中,在杯壁中余下一片流光溢彩。 “各位同学们,”这是黑白信鸽自从上一次疑似重启后,第一次再唱起歌剧的曲调,但她的声音中,却并无欢喜,只有平静间的苍凉之感,“让我们举杯欢庆吧——这是属于我们每个人的胜利!” ......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不是真凶啊!” 信永真幸方才因知晓规则而平复下来的心情,此刻又因黑白信鸽的话语所再次不安地剧烈跳动起来。 她一直秉持着清者自清的道理,只要自己不是真凶,就一定不会被处刑。 这也是为什么信永真幸在先前的几场学籍裁判之中,都一直秉持着坦然的心态。她从不怕被人怀疑,只因她本就无罪;她也不害怕死亡,只要她的死亡,能够为其余人奉献价值。 自始至终,她所做出的所有反驳,都只是因为害怕被他人带着杀人犯的有色目光所看待。她只是希望,至少在自己死去的时候,还能够得到别人的赞赏与表扬,还能够有人能记得自己,怀念自己。 可她却完全忽略了,在这场学籍裁判上,规则本身就不是公正的。 而哪怕是最后,她这“不想被人当成杀人犯”的微小愿望,似乎也要破灭了。 在知晓自己即将要作为“真凶”而死时,她终是崩溃地哭了出来。 ...... 她并非平白无故拥有这样的执念。 她从小就成长于一个被数字和财富包围的世界。她的父母在投资银行担任分析师,他们冷静、理性、极度注重声誉和规则,一度是信永真幸理想之中的金融从业者的模样。 与其他普通孩子的家中不同,在她家的餐桌之上,话题永远都不会集中于她学校的作业、她今天去了哪里玩耍这样简单的话题,只有市场波动、风险评估和复杂的金融模型,才能配得上餐盘上的菜品。在每一顿的食物,在每一次的餐中闲谈里,她耳濡目染地学会了那些金融知识。 她崇拜着她的父母,他们总是那样冷静、智慧、理智、富有谋略,即使天塌下来,也不会撼动他们的面色分毫。信永真幸一直以来都崇拜着像父母这样的人,可她却深深地明白——那并非她心中所想。 她与父母那种近乎刻板的谨慎不一样,她的骨子里有一种天生就被压抑的冲动——她不喜欢做一个普通的乖乖女,顺着别人的安排前进,她不喜欢无聊的循规蹈矩,她喜欢冒险,喜欢邀请其它朋友在家里开聚会,她喜欢快乐和新鲜感,喜欢每一天都不一样的生活。 只是,比起她所向往的这些,她最后还是选择了走上金融的道路,试着去成为一个无聊的大人。但这选择并非出于本心,但也并非是来自家人的压迫,而是一种执着的追求——她不想要死得毫无价值,更不想要背负污名而死。 这股追求来自于她从小对于人性的观察。她亲眼目睹了在她心中强大的父母,是如何为了在金融界生存,而小心翼翼地维护自己的声誉,对任何潜在的污点避之不及;她更亲眼见证过那庞大的金融世界,是如何吞噬那些失败者,让他们在破产的同时,更背负上骂名,连累整个家族甚至几代人蒙羞。 信永真幸不想这样,可父母的期盼压在她的肩头,而她也从来不知晓哪一条道路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终点。因此,她选择走上了父母的道路,沿着父母的经验前进,并且以自己独特的开朗和幽默的性格,开始在金融界拥有了自己的第一笔成就。 在接触到金融界的边缘之后,她心中的对于污名的恐惧便愈发严重,甚至形成了一种困扰她自己、无人可知的压力。她害怕自己一脚走错,便会迈入前人的步伐,连累到周围的其他人。 与之相反的是,她内心的本能逐渐涌起,就像童年时想象自己是一位冒险家一般,她逐渐开始渴望一种被认可的、值得被他人铭记、能让他人一想起她就能感到欢乐的结局。 后来,为了排解这些压力,也可能是为了抵达自己内心想要的那个结局,她......她做了什么来着? 记忆的断层让信永真幸陷入了迷茫,但她知晓,如今一切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要死了吗?她就要这样死了吗?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就要背上杀人犯的罪名,就这样死了吗?! 黑白信鸽那不公正的判决,此时彻底砸碎了她过往的坚持,无边的恐惧从破碎的心底的倾泻而出,化为眼角不间断的泪水。 第465章 遗言 时光不会等人。 在信永真幸依然因幻想破灭而哭泣的时候,黑白信鸽残酷的声音,宛若神明的最后的裁决,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告审判最后的结尾: “既然各位同学已经知晓了结果,那么接下来,就开始准备超高校级的金融顾问,信永真幸同学的处刑吧!” “等、等一下!在最后的时候,还请允许我说一句!” 准备启程将信永真幸带走的黑白信鸽,此时却似乎出于某种人道主义,停在了原地,等待信永真幸说出最后的遗言。 信永真幸用手一抹眼角的泪水,在临死之前,这位初出茅庐、还未被父母教导金融界尔虞我诈的知识,就选择独自启程的少女,意外地卸去了所有的天真乐观,她那如坚石般的信念,于此刻熠熠生辉,绽放出令内心的恐惧也能被驱散的光芒。 即使是走到最后,即使身上已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污名,她也绝不能因此就绝望地倒下,否则要如何对得起一直以来为坚持的信念而抗争的自己? 信永真幸的面颊上,出现了我们从未看见过的神情。我们见过无数次以往的她——她会因维持众人对金融顾问的刻板印象,而故作严肃,装作女强人的模样;她也会因抑制不住内心的欢喜,露出纯真直率的笑颜;她也曾因愤怒而柳眉倒竖,对所谓的黑幕破口大骂。 可我们谁也未曾见过,信永真幸如今那仿若视死如归的坚毅神色。 她的前半生一直在恐惧和压力之中生活,她试图将自己活泼的天性挤进自己父母那般循规蹈矩的模子里,来以此维持自己的清白,来维持“金融界专家”的名誉。 可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结局是什么——她想要的一直是被别人认可,她想要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啊! 既然眼下已经逃不过一死,在这最后的时刻,她更不会就此屈服于恐惧。 她要把她认为的真相全部说出口。至少要在最后的时候,为现场那位投错票的同学理清现状。 “各位同学,请听我说。我想要说的第一件事还是那句老话——我不是真凶。虽然这句话在这个时候听起来可能很没有说服力,很难以置信,但这就是事实的真相。 “如果在现场有因为担心全员处刑而选择投我的同学,我并不怪你。我相信你只是因为被恐惧驱使,才做出了那样的选择。毕竟,这一起案件,我不也是因为感到对现状和未来感到失望和恐惧,所以才选择要杀害小城同学吗? “只是,在我被黑白信鸽宣告为黑幕之后,我就已经明白了所有的事情——小城同学和不死川同学说的是对的,学籍裁判就是私人的处刑场!我希望这位同学能尽快站出来,寻找不死川同学的庇护,否则极有可能成为黑幕们嫁祸的下一个目标!” 信永真幸扭头望向小城智树,脸上展露出些许歉意。 “小城同学,我承认我中了其它黑幕的计谋,因此才想利用机关,对你痛下杀手。但是,既然你已经答应帮助我们,我希望你能够不计前嫌,继续帮助不死川同学。” “那是自然,如你所见,我已经与在场的其他黑幕闹掰了。”小城智树扫视了一眼二口胜也和我,“除了帮助你们,我没有别的办法。” “希望是这样。” 信永真幸呼了一口气,又望向了不死川正一。她从不死川正一那双眼眸之中,读出了与自己此时相同的复杂情绪——对局势无能为力的无奈,身边的好友一个又一个离开的悲伤,以及对黑幕随意操控学籍裁判的规则的愤怒。 念及于此,信永真幸心中那抑制了许久的火气,也逐渐燃起,但这火焰并非是对不死川正一,而是对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 “不死川同学,对不起,我之前曾经怀疑过你和下宫同学是黑幕,在之前也一直帮不上什么忙。直到现在,我也才身体力行地体会到,让黑幕随心所欲地操控规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以及,下宫同学当时被误会时的绝望。 “我很后悔,很后悔现在才明白所有的局势。所以,真的很对不起。 “不死川同学,如果说这里有一个人,能够带领所有人逃出去,远离这场自相残杀的话——那只有你才能够办到。虽然我知道,我死后,这里的局势可能会对你很不妙。但我想,我们接下来还有能够逃出去的机会吧?” 不死川正一闭上眼睛,思考着该如何回答信永真幸的问题。 信永真幸尚且是被现状蒙骗的村人,但他不死川正一不一样。他知晓,信永真幸死后,场上唯一的村人,就只剩下他、小城智树和与他们联手的罗素三人。而黑幕方,则有我、北鸣忍、二口胜也和星见俊司。 信永真幸一死,场上的黑幕数量便已经完全大于村人,达到了足以控场的条件。 换而言之,光凭他们三人,接下来的第五起案件,已经没有任何能够翻盘的可能性了。 但不死川正一,一向是不愿意带给他人绝望的人,尤其是眼前的信永真幸,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因而,他只是简单地回答了三个字,又轻而易举地将那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应许下来,如同当时他已然看出常森美姬内心含有想要赴死的意图,却依旧不自量力地答应了她照顾下宫江利香的请求一样。 “我会的。”不死川正一低声说道。 信永真幸看出了他内心的苦楚,也以苦笑应道:“如果连不死川同学都做不到的话,我们就应该彻底没救了吧?” 见不死川正一沉默着没有言语,信永真幸才最后又转头,与身侧她在这座旅馆里新交的好友——星见俊司对话。 只是,望着星见俊司那似乎是感到有些惋惜的神色,信永真幸却只是无奈地一笑: “星见同学,我本来也想在这临死之前和你说些什么的。可是现在却又说不出口了。” 第466章 告别 “星见同学,我本来也想在这临死之前和你说些什么的。可是现在却又说不出口了。” 星见俊司听闻信永真幸的话,只是带着一抹有些惋惜的笑意,他垂下眼,言语间似是带着少许低落:“嗯?为什么呢?” “因为我通过我与星见同学这些天的相处,我知道,星见同学是个既重情义,又很坚强的人。” 信永真幸打量着星见俊司略显哀伤的神色,无奈一笑,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鼓励道:“所以啊,哪怕我死了,星见同学也根本就不需要我担心,对吧?” “话是这么说......”星见俊司复又抬起头,看向信永真幸,“信永同学你马上就要被处刑了,难道不感到害怕吗?” “害怕是有一点啦,但是事情已经注定了,所以也没办法吧?” 信永真幸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好了,我走了。很可惜,我离开了之后,在这座旅馆里,你恐怕就很难找到一起再打枪战的朋友了。如果可以的话,你就和不死川同学一起玩吧?不死川同学不是黑幕,他会帮助你的。” 星见俊司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他能够感受到,就在他和信永真幸交流的时候,各方的视线都在朝他这里投来。 无论是不死川同学和小城同学的,还是我与二口同学的,众人怀着不同的意图和打算,明里或是暗里地观察着他,似乎将他当成了一件抢手的商品,试图让他选择属于自己的站位。 他当然知道着那些视线意味着什么。 星见俊司从鼻间轻呼一口气,他缓缓抬起头,注视着信永真幸:“再见,信永同学。” ...... “接下来,请各位同学欣赏超高校级的金融顾问——信永真幸小姐的处刑!” 黑白信鸽话音刚落,信永真幸便被带到了学籍裁判场之中。 她被黑白信鸽绑在了一辆红色过山车的第一排,金色的绳索将她的手臂固定出勒痕,她试着摇晃着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自己根本纹丝不动,无力挣脱绳索的束缚。 此时,一只小黑白信鸽从过山车旁的角落急匆匆地走出,大喊道:“股市开市了——!” 小黑白信鸽话音刚落,信永真幸便感到自己所乘坐的红色过山车,正在慢慢启动。 随即,过山车便以超出人体极限的速度,飞快地向上冲去。 如同股市起起伏伏的线条,过山车也在不断上升的过程之中忽然一折,转而向下俯冲,俯冲至一半时又忽然停下,缓慢地往下滑落,又在某一处忽而加速向上升起。 不定的速度,不定的起伏,忽而加速,忽而减速,又忽而停止在空中,信永真幸连同着这个过山车,都像是被孩童拿着遥控器所操控着,每一步都在本人的意料之外。 终于,过山车缓慢地行驶,即将步入最高点。 此时的信永真幸,已经因为过山车的过快的速度,耳间、鼻间、眼睛和口腔内,都因为压力而缓缓渗出鲜血,身体也因为勒得过紧的绳索而产生血痕。 信永真幸方才那坚定的脸,在此时也展现出了无尽的疲态。她已经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有些模糊,口中也不断地想要呕出胃袋里的东西。她恍惚间意识到,若不是身上的绳索固定着她,她恐怕已经要从过山车上飞出去,摔的头破血流。 过山车仍在慢慢地向上行动着,在过山车的头部到达最高点的时候,过山车车身的颜色倏地变绿,随即便以更快的速度直直地往下坠落。 在方才不断起伏上行的过程之中,信永真幸早就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在新一轮的骤降到来之后,她终是忍不住地从过山车上吐了出来。 血与呕吐物在不断行驶的过山车上喷涌而出,伴随着眼泪一起弄脏了信永真幸的衣物。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也在这高速之下,不断地充血、摇晃...... 终于,这辆过山车即将要迎来它的终端。 只见最后的一段下行轨道在半空中就被截断,信永真幸乘坐着过山车,以极快的速度,从空中直直摔落在地面—— “轰”。 伴随着一声爆炸的巨响,绿色的过山车在地面上摔出一个爆炸的坑洞。 绳索被爆炸炸开,信永真幸的尸体得以飞出坑洞,掉落在地面上。她的尸体已然因爆炸而残缺,手臂、身躯和头部已不在同一位置。 本以为处刑就已再次结束,可在她的尸体附近的阴影处,一只巨熊似乎闻到了血腥的味道,循着气味迅速跑来。 巨熊将那残躯一一叼起,吞食,饿得发慌的他几乎是顷刻间,便将地面上的尸体咀嚼殆尽,只剩下白色的枯骨。 至此,属于超高校级的金融顾问——信永真幸的处刑,才就此正式结束。 ...... 与上一起学籍裁判不同,在处刑结束之后,不死川正一是所有人里第一个离开前往电梯的。 他所走的每一步,在此时都仿若灌了铅,如此沉重,如此压抑,如此疲惫。 在小城智树的计划之下,他们虽然没能换走其中一个黑幕的性命,但如今所有黑幕的身份,在他们的眼里已经很明了了。 只是,这一次的失败,在不死川正一的眼里依旧是不值得的。 牺牲了两个村人的性命,他们的确是证明了,学籍裁判只是黑幕的杀人工具;他们也的确得出了,所有黑幕的数量和身份。 ......可那又如何呢? 信永真幸一死,村人数量已然小于黑幕,局势已经全部掌握在了黑幕的手里,他们能够翻盘的空间少之又少。 可,难道这样他就要放弃了吗?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身上已经承载着太多人的希望。常森美姬、森花誓子、几世桥夕贵、信永真幸......他们每一个人,都视他为带领所有人脱离这场残杀的希望。 所有人都指望着他,去终结这可悲的自相残杀。 他盯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握着书写各种杀人案件的笔,可此刻所有流淌于过去的灵感,都远远比不上眼前的案件更加骇人。 即使现在想要放弃,他也早就无法回头了。他早已答应了许多人,他本不应该作出承诺的事。 哪怕希望再渺茫,他也只能去拼,用尽自己的所有,去在这残存的局势里撕开一个口子。 他握紧拳头。 第467章 最后的演员 学籍裁判结束之后,透过旅馆内部的电子屏幕,不死川正一判断出此刻已是上午。 剩余的同学们,在学籍裁判结束之后已然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准备补回夜晚因学籍裁判而失却的时间。只有不死川正一一如往常,他的脚步没有在自己的门前停留分秒,而是径直步入了几世桥夕贵和信永真幸二人的房间,替两人收集着各自的遗物。 纵使疲惫已然占据着大脑,不死川正一还是准备在今天下午前往花园,继续为二人举办悼灵仪式。 几世桥夕贵的遗物很少,除了他平日里的那些昂贵衣物和日常用品以外,就只有那本他以往随身携带的素描本。 在昨天的行动里,他自知自己前往六楼密道是为了赴死,便特地将它锁在了寝室的抽屉之中,并嘱咐不死川正一留着这个本子,不要与其它遗物一起烧毁,好方便他和小城智树进行后续楼层的调查。 不死川正一将那素描本取出拿在手中,最后在临走之前,不死川正一又瞄了一眼放置在几世桥夕贵客厅桌面上的欢迎卡片。 他走上前,拿起那一张卡片,将其放置于桌底的阴影之中,如同开盲盒一般,等待着欢迎卡片上呈现的结果—— 什么也没有。 不死川正一叹了一口气,似是懊恼又是庆幸,懊恼在于他仍旧没有找到最后一位演员的信息,庆幸在于这说明他在这场学籍裁判之中,仍有最后的帮手。 事态进行到这里,不死川正一已经发现了山本御人所言的、其他两位演员的讯息—— 除了一开始在花上崇英房间的欢迎卡片上看见的倒三角形,不死川正一在第三起学籍裁判结束之后,也在森花誓子房间的遗物之中,找到了同样的夜光颜料写下的欢迎卡片。 在森花誓子房间的新发现,更让不死川正一确信——欢迎卡片上拥有倒三角图案的人,就是为了反对自相残杀,而自愿组成的一个组织的符号。 如今,山本御人所言的,除了他以外的三位演员,其中有两位都已经死在了自相残杀的乱斗之中,而最后一位...... 不死川正一在收集好几世桥夕贵的遗物之后,才又前往信永真幸的房间之中。将遗物收集齐全以后,他轻轻捏起信永真幸客厅桌面上的欢迎卡片,效仿方才查看几世桥夕贵的卡片的动作,最后在阴影中得出的仍是一片空白。 在已知其余死者之中,都没有最后一位演员的情况之下,不死川正一决定从现在仅存的七人之中推断出可能的人选。 排除他本人的情况之下,则剩余存活的六人为:我、小城智树、北鸣忍、罗素、二口胜也、星见俊司。 如果从反自相残杀的角度来判断的话,小城智树和北鸣忍可以率先排除。这两人都是享受这场自相残杀游戏的杀戮绝对爱好者,不死川正一认为他们绝不可能反对自相残杀。 那么,选项就只剩下剩余四人。 目前看来,罗素是他和小城智树的合作同伴,因此在最后的投票里,应当是罗素站在了他们这一边。如果从这一角度出发,那么最后一个黑幕只能是星见俊司。 如果黑幕里没有反对自相残杀者,那么最后一人就只能是罗素。 但不死川正一并不能放过所有的可能性,毕竟告知他这个讯息的山本御人,自己便是黑幕之中的一员。也许在黑幕里,也有像山本御人一样,被威胁着、不想再继续参与自相残杀,只是依照山本御人当时的说法,可能黑幕本人并不知晓,自己被划入了山本的“演员”的范畴之中。 因此,即使找到了这名演员,他估计也得花费一些口舌,说服对方同意与自己合作,一同联手打破眼前的僵局。 找到山本御人所言的、最后的“演员”——这就是不死川正一为自己所留的,唯一的一条成功的道路。 因此,不死川正一此时反倒开始祈祷起来,希望那最后的“演员”仍是一位黑幕,而不是非黑幕势力的罗素。否则,仅凭他、小城智树和罗素三人的力量,恐怕已经无法打破黑幕控场的局势。 只有那位最后的“演员”仍存在于黑幕之中,他们三人拥有黑幕的助力,接下来的局面才能有逆转的可能。 在剩下的三位黑幕里——我、二口胜也和星见俊司之中,究竟哪一位才会是反对自相残杀的最后一位“演员”? 眼下的情况看来,二口胜也直接参与了杀害森花誓子的案件,由此来看,最后的“演员”只能在我和星见俊司之中。 而在两人之中,我是山本亲口验证,自己与他先前有过“电影合作”,这是否也算是一种暗示呢? 更何况,先前他在搜集山本房间遗物时,他对我的试探,我也一一接住了。 我会是山本御人所说的,最后的那个“演员”吗? 不死川正一思索着,但出于考虑,他还是决定在新区域开放之后,与小城智树找个时间谨慎交流之后再做决定。 毕竟,他如今能走的这一条道路,此刻已经容忍不下任何的失败。 ...... 北鸣忍在我准备通过大堂的楼梯前往二楼回房时,便伸手拦住了我的去路。 “早川同学,来聊聊吧。” 北鸣忍蹙着眉头,神色异常地认真。 只一眼,我心下便已了然北鸣忍想要找我说些什么。我瞥了一眼已经在方才我被拦住之后,就已经飞速冲上楼梯跑回房间的二口胜也,只好同意了北鸣忍的条件。 原本我是打算趁这个时机,抓住二口胜也,询问他当时前往温室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既然作为盟友的北鸣忍前一步来寻找我,我也错失了拦住二口胜也的良机,不如就趁这个时候,和北鸣忍好好聊聊,稳定她的内心。 方才在学籍裁判上,不死川正一道出的真相,恐怕已经让北鸣忍对我心中有所芥蒂,而我刚好也有些话想要和北鸣忍说说。 “去六楼吧。” 我开口回答道。 第468章 好戏开场 六楼,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 我和北鸣忍在戏剧舞台各自在观众席的第一排找了一处椅子坐下。我们二人盯着面前空无一物的戏剧舞台,各自都没有选择先开口。 片刻之后,北鸣忍才率先打破戏剧舞台内的寂静。 “早川同学,我想问你,你是否真的不知道,我在第三起案件里杀人失败这件事情?” 北鸣忍紧盯着面前的空空荡荡的舞台,并没有将视线落在我的身上。 “关于这件事,我也是在听不死川同学讲述时才明白真相,或许是其他同伙干的。” 我瞥了北鸣忍一眼,深知我的这句回答,已经在无意间向北鸣忍透露了一个事实——真实情况正如小城智树而言,场上并不只有我一个黑幕。 我自然也可以撒谎,告知北鸣忍自己知道这件事,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维护面前这位自称以杀人为长处的“毒蜂”的内心,但这没有必要。 说不定,这举动反而还会引来她的反感——毕竟对于把杀人当成人性解剖的她来说,恐怕会认为是我干扰了她的实验吧。 北鸣忍闻言,那双素来冰冷的脸上,也罕见地荡漾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皱着眉头,又专注地盯着眼前的地面,眼神里带着怅然若失的情绪。 “怎么,发现自己的杀人计划没有成功,很沮丧?” 我的视线如同一双手,抚摸着、观察着她侧脸的轮廓。 “倒也不是,只是......”北鸣忍长呼一口气,手臂靠在观众席的椅子把手上,撑着自己的脸颊,“有些说不清楚。 “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亲自完成了实验,正如你先前所说,一旦踏入便再也没有办法回到原来的生活。在你告知我这句话的时候,当时的我却莫名地害怕起来。害怕自己以后会因此而感到后悔,害怕这件事会成为我人生的隐患......我原本都已经打算好,接受这个事实,背负着它前行。 “可谁知道,到头来,因为我那拙劣的社交技巧,不周全的杀人计划,这个计划竟然没有成功。” 纵使是北鸣忍那双冷若冰霜的脸,于此刻竟然也绽放出一丝真心的笑意。戏剧舞台分明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留下不规则的阴影,倒显得她那柔和的目光,浅淡的笑容,更加珍贵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点......庆幸。” 她轻声念出这句话。 “看起来,你已经找到了真正的自己了?”瞧见北鸣忍的变化,我也不禁慢慢勾起嘴角,“莫非是从对罗素同学的研究里得到的?” “我也不知道和最近这段时间的研究有没有关系。硬要说的话,我只是忽然意识到,欲望和目标是不一样的。” “怎么说?” “事实上,我对于杀人案件和血腥的喜好,其实到现在也没有消失。当我看见几世桥同学的尸体之时,我依旧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下意识地在兴奋跳动,大脑无意间便在推断凶手是如何对几世桥同学下手的,而推理这些过程,依旧也会让我感到无比的兴奋。 “只是,我发现,虽然做这些事情会让我感到兴奋的情绪,但这并非是我想要的。当我真正做完我第一次亲手完成的实验之后,我感受到的却不是兴奋,而是一种空虚和压力。这说明杀戮本身并不能给我带来完全的快乐,这不是那个内心深处的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我明白了,大概就是爱好和职业的区别?”我试着从自己的知识库里找出了一个恰当的比喻,“就像平日里做着爱好很有趣,但是想要真正把它当成职业的话,却并不是那么有意了?大致是这个感觉吧?” 北鸣忍闻言苦笑一声:“大概......也差不多?但也还是有些不同吧。 “不过,既然我能对罗素同学产生一些共鸣的话,或许内心的我,真正想要达到的状态,便是像罗素同学那样,成为一个完完全全的幕后旁观者吧。 “即使知道了所有的一切,也选择置身事外,做一个上帝视角的观众,如同看戏一般,欣赏着场上所有人为了各自的利益,机关算尽,丑态百出......这样一想,以前的我将自己代入凶手,又把自己剥离开来对那些凶手的杀人手法进行点评,何尝不是一个特别爱点评的观众呢?” ...... 来人缓步走入赌场,二口胜也没有搭理他,只是沉默地坐在赌场前台的位置上,脸色铁青。 “啊,这是生气了。”来人只需轻瞥二口胜也一眼,便已然确定了后者的心情正位于极度糟糕的状态之下,“请问二口大少爷,我是做了什么让你不满意呢?黑幕作为服务业人员,让关系户满意也是我们职责的一部分啊。” “你自己不清楚?” 顶着张臭脸,二口胜也终于肯将视线施舍到面前的来人身上。望见来人今日的穿搭异常的清爽,二口胜也扯开嘴嘲笑一声。 “呵,今天怎么没穿上你那黑袍来了?该不会是被早川的那个广播给吓怕了吧?就这么点胆量,我给你打四星评价不冤吧?” 来人倒也不恼,只是扯出一张笑脸。 “没办法,早川同学的这一招,以后除了要做杀人的勾当,再穿黑袍要是被人发现,岂不是自己暴露自己是黑幕的身份?况且......依照现在的局势,恐怕也不需要黑袍了。” “哼,我对你的臭袍子没兴趣。”二口胜也面色阴沉,“趁我现在还没发火的时候,我劝你最好给我一个应付早川的解释。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自己向我姑丈提了计划申请,指定要我去替你取温室里的那个屁用没有的u盘!不然我怎么会被不死川抓包?! “早川前天才刚从我那里收走钥匙,她也知道我没有黑幕终端,你要是不给我一个能够让她完全信服的解释,你小子就等着瞧!” “二口同学,我这也是出于隐藏身份的考量,请你谅解。毕竟,那时我要是那样光明正大地走进去,咱们的计划可就要提前失败了。解释我可以给你,不要着急。” 面对眼前怒气冲冲的二口胜也,来人却似乎笑得更加灿烂。 “而且,接下来,真正的好戏才刚要开场呢。” 第4681章 发错了 笨蛋作者新章节发错分卷了,签约了暂时删不了,请各位读者尽快转移至下一章节! 审核通过的话,作者届时会暂时更换该章节为番外章或是人物设定章节。还请见谅! 很抱歉打扰了各位读者朋友的读书体验,还请见谅! ------------------------------------- 十四人宴会厅的气氛阴沉。 应黑白信鸽的要求,北鸣忍和不死正和祖带头视察了他们的研究教室。两人离开后,大宴会厅一片寂静,再也没有人说话。 五分钟后,宴会厅入口传来一阵微弱的“咔嗒”声,但寂静的笼子里的囚犯都没有走出去的欲望。下宫江利香脸红了,咬着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宴会厅的入口。她只是蹲在原地哭了一会儿,现在她看起来像一只紧张的兔子。 在学术审查之后。晚上。 在走廊上与masakazu分道扬镳后,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熟悉地打开客厅的灯,看着秘密通道慢慢打开,我乘电梯去了监控室。 慢慢坐下,我调整了终端的弧度,从附近的储物柜里拿出今天要推广的产品,准备开始今天的直播。 监控室中的储物柜经过了特别改进,其工作原理完全符合学术裁判森花誓子的假设——它是连接外界的货物运输通道。但由于担心客人在被发现后逃离监控室,这条通道是专门设计的,只允许小物品通过。 早餐还是像往常一样。我给自己带了一块牛角面包,然后舒服地坐在我们四个人以前坐过的小圆桌上。圆桌对面,小程知书正在咬一片吐司,但他的目光似乎有意或无意地打量着每一个走进早餐室的人。 “早上好,小城同学。” 看到我坐在他对面,他仍然心烦意乱,四处张望,于是我大声跟他打招呼,表示我在场。 “啊,早上好,早川同学。你昨天好像没出来吃饭。发生什么事了吗?” 由于学术复习即将结束,为了给我们提供充足的睡眠时间,黑白鸽已将新区的解锁时间调整到学术复习结束后的第二天早上。 我昏昏沉沉地起床,下午醒来。我拿起终端,切换到用于黑社会的桌面。通过实时监控确认其他客人的大致位置后,我关闭了页面,使用房间里的秘密电梯到达监控室。 昨天和北名人聊天后,有一次我在黑暗中通过一个终端给二口胜也发了一条信息,问他是否把森林花挂在了电梯井的柱子上。二口生只是回答说:“没关系”,并告诉我这是村上春树的意愿。他没有透露更多关于我的信息。 回头看他学籍裁判脸上的表情,我猜测他可能认为自己的行为与谋杀没有什么不同,这就是他表现出那种易怒情绪的原因。因此,在电梯案中,我没有继续询问更多关于二口胜也的情况。然而,关于电梯案,我心里还是有点怀疑。 第469章 新的舆论第5章 (非)日常篇开启】 夜晚的监控室内,我方才结束完黑幕十分钟的录制,瘫在监控室的躺椅上,查看着长穗由梨绘方才发过来的第四期节目总结。当我翻阅到最后的投票结果的那一刹那,不由得轻微皱起眉头。 “第四起学籍裁判的投票结果怎么没有显示?” 手机屏幕对面,正和我开着视频语音通话的长穗由梨绘,也无奈地抱怨道:“这你要问我们的村吉大导演咯!执行组那边不放消息,我们能怎么办?” 听闻此言,我心下大概也有了点预期:“恐怕是村吉为了隐藏场上另一个黑幕的身份,不想让我知道吧。” “我说,村吉导演真的会引入另一个黑幕吗?那岂不是让新人和干了三年的你抢位置?”长穗由梨绘在对面撑着手臂,嘟着嘴,粉色的两条低马尾也因长时间的工作而略有松散。 我顺口接着她的话吐槽道:“把我替代了才是他最想要的目的吧。” “村吉想把你替代?才没有那么容易呢!”长穗由梨绘翻阅着手里的工作文件,一边吐吐舌头,“对了,刚刚人气投票的排名结果也已经出来了,我发给你了。” 我熟练地从终端上调出长穗由梨绘发来的信息。 “嗯?这一次的第一名,居然不是北鸣同学了?” 我盯着人气排行榜第一名上小城智树的名字,有些诧异地询问道。 这一次的人气排行榜排名,前三名分别为小城智树、北鸣忍和不死川正一,之后四五六名则分别为罗素、星见俊司和二口胜也。 “是哦。主要是因为小城智树在第四期节目里的阎王点名,精准无误地点出了你是黑幕,再加上你和他之前还有cp炒作,他这一波操作直接让你们的cp超话水涨船高。现在网上你们的cp粉,都叫你们是黑幕夫妇呢。” 我不由得一脸黑线。 啊,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场外因素,也对小城智树的人气上涨有一些影响。” 说到这里,长穗由梨绘忽而小心翼翼起来,煞有其事地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靠近屏幕: “景子,注意到这一次二口胜也的人气排名,连第四名都没有了吗?” 我瞄了一眼手里的终端,这一次二口胜也居然排名倒数第一,比在学籍裁判上没说过几句话的星见俊司还低。 “二口怎么排倒数第一了?村吉的水军呢?” 听到了想要的提问,似乎憋了很久的长穗由梨绘,终于是忍不住,一股脑地将最近吃到的瓜告知于我: “二口是咱们节目关系户这件事,好像被知名的狗仔扒出来了,现在正在网上疯传呢!村吉已经在疯狂买水军把消息压下去了。这一次人气排行排最后一名,也是村吉怕二口被记恨,故意让他排的。 “要知道,现在一堆其它嘉宾的粉丝,认为作为关系户的二口胜也的存在,压榨了其它嘉宾正常的生存空间,正在举力爆破二口胜也的超话呢!尤其是节目新一期里,还爆出二口就是挂人者,现在网上有一大波声音,都在喊让关系户滚出《死亡游戏》......” 一群喜欢看真人自相残杀为乐的观众,在这个时候倒是挺会讲人权。 “小城智树人气上涨,也是因为在他点出你和二口是黑幕的时候,刚好撞上了这件事的舆论。大家都认为小城智树这波抿人是神之一手,竟然同时点出了节目里和节目外的黑幕——节目里的黑幕当然是你,节目外的‘黑幕’嘛......你懂的。” 这条消息实在太过劲爆,让我也不禁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瞪大眼睛惊奇地望向长穗由梨绘。 “是谁扒出来的?这个消息,理应只有我们节目组的内部工作人员才知道吧?” “就是啊。村吉似乎也在派人查了,今天还特别检查了筱木副导演手底下的几个部门,估计以为是我们把消息放出去的。”长穗由梨绘摊了摊手,故作叹气道,“结局当然是一无所获啦!” 我捏着下巴,语气间也带着点调侃和好奇:“不过,村吉难道就没有去拜托一下坂田娱乐公司,去帮他查一查消息的来源?出了这档子事情,坂田娱乐公司那边肯定也不开心吧?” “查都不用查。那狗仔在社交媒体上发消息的时候,可是明确说了‘消息来源于某位匿名热心网友’,换而言之就是消息来源不明呗,说不定是编的呢!但偏偏那位网友的消息编的还挺准确,看起来有理有据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村吉那边现在怎么打算?”我略微皱着眉头询问道,“那名‘热心网友’估计是找不着了,村吉会为了节目的名声,让二口胜也假死出去暂避风波吗?” “怎么可能。”长穗由梨绘似乎被我的发言给无语到了,“景子,这才过几个月,你就忘了村吉的脾气了?他这时候肯定是借着这个话题,让二口走黑红路线啊!最后再来一个美美洗白圈粉,村吉包会这样做的。 “而且,我昨天还是前天还听到消息——据说村吉当初和坂田娱乐公司商量的时候,就是要让二口留到最后一期的。” 我抿着唇思索道:“也是,那爆料的狗仔虽然爆了消息,但只要节目组没有实锤,就只能算是空穴来风。如果这个时候让二口假死了,之后二口再出现在大众面前的话,基本就要坐实关系户的事实了。村吉选择借此炒作捞一波流量,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坂田娱乐公司能就这么放任二口被骂?而且,二口胜也本人的意见呢?” 长穗由梨绘也顺着我的话语思考着:“只要能洗白,坂田娱乐公司那边应该也没意见吧。至于二口胜也本人的想法,有谁会知道呢。” “......” 以我这些天来与二口胜也相处时,对他的了解,这家伙虽然脾气嘴臭了些,但实际上脸皮薄的很。恐怕村吉的这一安排,二口胜也纵使心底有百般不愿意,也不得不顺从理智听从安排。 看来二口胜也这个大少爷,也是不好当啊。 第470章 黑幕排行榜 “不说这个了,景子。话说你有注意最近的大众黑幕app上的排行榜吗?” “大众黑幕app?” 长穗由梨绘的话语,让我不由得想起了这个被遗忘在手机角落里的app。 “啊,那个我手机里还留着呢。” 大众黑幕app,在杀人类综艺普遍流行的当下,这个app主要提供一个供观众讨论黑幕们的平台。上面收录着无论综艺规模大小和类型的杀人类综艺里的黑幕,观众可以在其中对黑幕进行从手法到热度各个方面的评分和讨论。 印象里,app还会为各位黑幕准备各自的“黑幕履历”,还会为黑幕的粉丝们提供一个类似论坛的讨论区域,粉丝会自行在上面建设各类的话题等等。 但要说这个app上最吸引人注意力的地方,果然还是“大众黑幕排行榜”吧! 大众黑幕排行榜,一个针对所有杀人类综艺的黑幕所设置的排行榜。第一毫无疑问,是杀人类综艺的开山鼻祖《弹丸论破》里的黑幕之神——所有干黑幕这一行的人都得朝她虔诚拜三拜,乞求事业顺利的“超高校级的绝望”江之岛盾子;第二则是黑幕之神在《超级弹丸论破2》之中的ai。 黑幕排行榜的前两名基本上都是大众默认的,位置也从未被其它黑幕撼动过,也因此大众app便将排行榜前两名的位置锁定,故而这个大众黑幕排行榜的第三名,才是真正的第一名。 这样想来,这个app还是山本御人为了让我多多学习其它黑幕的处理方式,才让我下载的。我记得当时排行榜上的第三名,还是一位从事黑幕事业40多年的老前辈,不仅自己年轻时曾有过10年的黑幕经验,后来还是从《弹丸论破iii》开始,教导《弹丸论破》系列每位新任黑幕的导师。 似乎是在《弹丸论破》节目引入可以重塑记忆和能力的科技之后,这位黑幕老前辈才被迫不再担任导师的职责,转而协助干《弹丸论破》节目的幕后工作去了。 白银前辈在未收到《弹丸论破v3》的黑幕邀请之前,就已经凭借着自己的实力挤进了排行榜前十。要知道,在《弹丸论破》第53季播出前,这个黑幕排行榜上的前50名,几乎完全被《弹丸论破》系列的历任黑幕垄断。 也正因如此,她才荣幸地获得了《弹丸论破》直接邀请,不需要接受海选,便成为《弹丸论破》第53季的黑幕。在《弹丸论破v3》刚播出几期的时候,她还曾一度霸占了排行榜的第三名。 至于我嘛...... 我记得《死亡游戏》第一季结束时,我曾在排行榜上寻找过自己的排名——是非常可怜的第213名。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反问长穗由梨绘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听闻我的反问,长穗由梨绘反倒是更加兴奋了起来。 “景子,难道你没有注意到吗?你的黑幕排名进前一百了!你现在可是大名鼎鼎的黑幕排行榜第98名啊!从第213名到98名,这还不值得高兴吗?” 长穗由梨绘的话让我来了兴致。我久违地点进许久未曾查看过的大众黑幕app,刚一点开,我便急促在前一百的排行榜里寻找我自己的名字,果不其然在第98的位置,看见了“早川景子”四个大字。 我居然真的进了大众黑幕排行榜前100名?! 幸福来得太突然,我迫不及待地点进评分页面,一条一条地查看着观众对我的评价。 id:超高校级的五星好评师★★★★★ 我是新粉,感觉早川还不错吧,给个五星。 id:keiko love★★★★★ 前两季一直追过来的老粉了,看见景子进排行榜前一百真的很感慨。 id:有钱就是任性★★★★★ 好。 ...... 既然有着好评,那么差评自然也是不得不品味的一个环节。 id:什么乱七八糟的★ 666,前两季打炸鱼局闹麻了,第三季来点高手就hold不住了,谁家黑幕节目还剩两期就被人找出来的?没实力趁早回家洗洗睡吧孩子。 id:反饭圈小达人★ 本人没什么问题,但是粉丝太会碰瓷了,纯纯一个饭圈。正主就这点水平还想碰瓷白银,也不看看自己家正主比不比得过。 id:无话可说★ 说真的,要不然还是让小城智树当黑幕吧。 ...... 我粗略地看了一下大致的评论,发现我的排名之所以往前大跨步,更多的还是因为借了《弹丸论破》被终结的这个东风,配合上村吉对《死亡游戏》的各种炒作,才吸引了一大堆自相残杀爱好者认识了我,并且在我的推荐页下讨论。伴随着评分和热度的逐渐增加,我才勉强地挤到了第98名的位置。 我又去后面的排行榜搜索了一下山本御人的名字,发现山本的排名也从原本的290名前进到了第195名。 在确认完了认识的黑幕好友的名字后,我又回到那前一百名的榜单,开始一一查看排行前一百名的黑幕们。 前十名除了盾子之外,依旧是被《弹丸论破》系列的黑幕霸榜。白银前辈作为《弹丸论破》被终结的最后一届黑幕,她的排名也从原本的第3名掉到了第7名。 前五十名里大多数也都还是《弹丸论破》系列的历任黑幕,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正当我粗略地浏览着50名后的黑幕排名时,一个熟悉的名字,搭配着熟悉的姓氏,忽然间跃入我的眼帘。 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瞄了一眼此人的排名——第71名。 不知是否是因为那熟悉的姓氏和名字作怪,鬼使神差的,我点进了这位第71名先生的黑幕推荐页。 第71名先生似乎是新来的后起之秀,只参加过两部自相残杀综艺,便已挤进排行榜第71名,这放在如今十分内卷的黑幕界里,可谓是相当了不得的存在。 但最令观众们感到好奇的是,这位第71名先生,在参与的前两部节目之中,都未曾露过自己的真容。观众们只能从节目给出的性别信息之中,判断出他是一位男性。 怀着一种奇妙的推测和好奇心,我点开了他的黑幕履历。 第471章 局中人? 第71名先生一共参加过两档杀人类综艺。他排名的高涨,似乎主要来源于他所参与的第二部杀人类综艺——是二口胜也先前提到过的、人气很高的老牌大逃杀综艺《血腥大逃杀》。在上一任黑幕被情绪激动的嘉宾给乱枪射杀之后,第71名先生接替了前一任黑幕的位置。 在这一档节目之中,他伪装为一位沉默寡言的中立协助者的身份,单枪匹马地从各大势力手下救下性命被威胁的嘉宾们,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如小说中的剑客般神出鬼没的好心人,因而最后由他出现,邀请离开大逃杀的胜者们就此离开时,让节目里的嘉宾和现场的观众都大为吃惊。 但比起让他声名鹊起的第二档大逃杀节目,我的注意力却被他第一次参加黑幕的履历所吸引。 第一档综艺是一个我未曾听说过的小型杀人类真人秀,根据评论区的评价来看,这个节目的资金非常简陋,根本没有钱请节目规则策划组,以至于就连节目举办的游戏规则,都要由黑幕本人设定。 我轻微皱起眉头,轻轻翻阅起这位71名先生设定的规则。 节目的大致规则很简单,一百位嘉宾被安排送到一个神秘的小镇之上,他们将各自扮演一位小镇之中的居民,每晚的宵禁时间内,所有人都不能离开自己的房屋。在众人之间,隐藏着一位杀手,只有小镇上的居民们合力将杀手找出处死,游戏才会结束。 这个游戏规则看似简单,实则却暗藏玄机。 实际上,在这一百位嘉宾于自己的房屋内待机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被黑幕提前划分为了红蓝黄白四个势力,而在每个势力之间都有一位杀手的存在。每一位嘉宾只能知道自己的势力,但并不知晓自己的队友是谁,只有每位势力的杀手,能够清楚的得知与自己同一势力的人选。 杀手要求每晚宵禁时间内杀害另一个势力之中的一个嘉宾。当其中一个势力里的杀手被找到处死后,则同一势力的另一位嘉宾将自动接过杀手位置,继续每晚的杀人职责,直到其余势力全都灭亡。 因此,这场游戏实际上是大逃杀的变体。 当然,对于这些嘉宾们来说,还有更快的通关方法——杀害第五位杀手,这个小镇上的第101人,也就是作为黑幕的第71名先生本人。在这场他自导自演的节目里,他作为“蒙面主教”的身份,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势力的同伙名单之上,最后却安然无恙的活到了最后。 样本太少,结合他在两个综艺之中的表现,这第71名先生,喜欢亲自参与到节目内部融入嘉宾之中,作为一名“有头有脸”的npc存在,且他一定是有能和各种势力周旋的计谋和社交本领,或是能够保持绝对安全的社交距离,否则无法在第一档节目被四个势力的杀手排除在外,却还能全身而退。 而能在大逃杀节目里作为黑幕,说明他的体能、敏捷度等,至少也远超于常人。 但蹊跷的是,他上次作为黑幕参演的《血腥大逃杀》,也是快一年前的杀人类综艺作品了。依照常理,排行榜前一百名的黑幕,不可能没有接到新的节目排期才对。 我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想法,但还需要一些验证。 毕竟这第71名先生的姓氏和名字,都实在是熟悉的令人太过头了。而且,如果我对他的判断没有错的话...... 这第71名先生,恐怕此时也亲自参与到《死亡游戏》里,成为了剩余嘉宾的一员,甚至就是我要寻找的那个黑袍人。 只不过,第71名先生的姓氏和名字,与现场的嘉宾都对不上,想必是怕被我发现端倪,特地用了假名进入节目。而先前被我怀疑可能是黑袍人的罗素和星见俊司,似乎都有能和第71名先生的特性所对应的地方。 正当我思索着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正在与我视频通话的长穗由梨绘,却忽然突兀地出声道: “啊,对了,景子,你现在是在外放和我语音对吧?” 我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对面的长穗由梨绘,虽然她极力地想要用往日里活泼开朗的语气和我对话,但此时我却准确无误地从她的话语之间的细微的颤抖,和她脸上那有些惊慌的表情,意识到了不对劲。 “是啊,由梨绘,怎么了吗?” 屏幕对面的长穗由梨绘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视线有意无意地瞥向我身后的某个角落,但语气却依旧伪装得轻快无比:“嘿嘿,我最近又得知了一些新的瓜,准备偷偷分享给你,但是要是外放播出来的话,就一点吃瓜的氛围感都没有了! “所以,景子,要不你把耳机带上,我用我那超级无敌精妙绝伦不输山本的讲故事技巧,让你身临其境于吃瓜的氛围当中?” 听闻此处,我大概率明白了长穗由梨绘的顾虑,神色也不由得低沉下来。 看长穗由梨绘的神色和表情,以及方才暗示性的话语,无疑是代表着一件事——隔墙有耳。 她方才一直打量着的方向......是监控室的门口? 可是,这间监控室,除了我和二口胜也不应当会有人知道才对。就算不死川正一等人知道了监控室的位置,但旧密道里的那条通道,已经被我用新的墙面封住。即使开启了旧密道里的那扇门,也无法搭乘电梯来到监控室。 换而言之,眼下能直接到达监控室的,只有连接赌场和片场的秘密电梯,而片场早已被封锁,因此来人极有可能是从二口胜也的赌场过来的。 如果说谁能够知道赌场内部有秘密电梯能直达监控室......不就只有那节目组派过来的黑袍人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很快便调整好自己说话的语调,配合长穗由梨绘继续将戏演下去。 “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 我从监控室的抽屉底部拿出耳机戴上,在连接手机并确认不会有漏音的隐患之后,我才暗示性地向长穗由梨绘提出询问:“是什么瓜啊,让你这么痴迷,还要营造出氛围感?” 第472章 追捕 见我似乎也已经知晓她的话语间的意思,长穗由梨绘也不再隐瞒自己方才见到的景象。 她有些表情僵硬地望向监控室的门口,同样也低语道: “景子,你有没有发现,在你监控室的门外,站着一个戴着裂口面具的黑袍人?就好像是故意模仿你之前在黑幕广播时的穿搭一样......” 我将我本人这边的视频通话界面放大,果不其然在监控室门口的玻璃处,发现一位身着黑袍、戴着裂口面具的人正隔着玻璃,往门内瞥来。 我生怕对方发现我已经知晓他的存在,于是仅仅看了几秒确认其存在,我便将长穗由梨绘的通话界面再次放大。 我抬眼往监控室的上方望了一眼,北鸣忍这个时候正好好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如果是二口胜也要来监控室的话,完全不需要穿着黑袍,再加上旧密道里的通道已经被黑白信鸽封死的消息......果然是黑袍人吗? “啊嘞嘞?真有趣,由梨绘,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个瓜的啊?好好奇。” 此时若故意压低声音回复,说不定会引起黑袍人的疑心,故我便借着长穗由梨绘之前谈“瓜”的话题做出回应,并维持着原本与由梨绘对话的音量。 “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待在门口的,我也是刚刚才发现。”屏幕对面的长穗由梨绘也会意了我的想法,她摇了摇头,表情间带着一抹忧虑,“如果他很早之前就已经听到了我和你的对话的话......” 我明白长穗由梨绘的顾虑。如果对方就是黑袍人本尊,方才已经窃听到了作为筱木副导演势力的我和由梨绘的对话,知道了我们这里的部分的情报。所幸在我短暂的回忆之后,发现基本上除了透露出“二口胜也是关系户的消息,并非我们这边所传出”以外,并没有透露什么别的重要消息。 但不得不说,对方可真是大胆啊,竟然敢就这么正大光明的站在监控室的窗户门口偷听。哪怕躲在墙的背后,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人所发现吧。这可不像是老练的黑幕会干出来的事情。 站在门口偷窥却不逃跑,也没有想要进入监控室杀我的意思,这黑袍人的行为举止十分诡异,让人摸不清楚他想要干什么。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我一边说着,手一边摸进了监控室桌子下方的抽屉里,“我现在大概算是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谢谢你,由梨绘。只不过嘛,如果我是当事人的话......” 我将藏在抽屉里的手枪一把抽出,快速将手枪上膛,迅速站起身,将枪口对准站在门口的黑袍人的方向。 “我更喜欢亲自去问问呢。” 我笑容满面地将耳机摘下,盯着那依旧站在门口的黑袍人,笑盈盈的语气之中略微带着些威胁的味道。 “小老鼠,刚刚偷听的是不是很爽?我已经分享完我的故事了,也希望你能拿出同样的坦诚呢。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现在立刻告诉我你的来意,否则就别怪我的枪弹不眨眼了。” 我用言语挑衅着来人,眼神却一边依据门框判断着来者大致的身高,一边盯紧着黑袍人的一举一动。 窗框的范围只能让我看到对方的上半身,我无法确定黑袍人的手里是否也同样拿着武器。但看对方被枪指着也不为所动的模样,恐怕也留有后手。 我不敢轻易地赌对方没有武器的可能性,只能稳住枪口,尽量抢在情况变糟之前,能让这颗子弹射出去。 对方没有出声,反倒是站在原地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什么动作也没有。正当我以为这是否是谁在监控室门口放置着的假人玩偶时,对方却突然撒腿,以极快的速度朝左侧的电梯方向跑去。 “......什么?” 在反应过来的刹那,我便提着枪打算追出去。当我跑到监控室的门口时,那黑袍人已经在缓缓合上的电梯门内。 我轻啧一声,迅速跑到秘密电梯的按钮前,确保电梯的楼层没有任何移动后,我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并迅速在电梯门开之前,贴着远离电梯按钮的左侧墙面,紧握着枪准备狙击电梯里的人。 秘密电梯的电梯按钮位于走廊的右侧,故一般而言,电梯内部的人想要趁着电梯门开的视野盲区进行偷袭射击的话,极大概率会朝电梯按钮所在一侧的方向射击,也正因如此,我才选择迅速移动到与电梯按钮相反一侧的方向,以防被黑袍人从内部进行偷袭。 可是,眼前的结果却出乎我的意料。 伴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秘密电梯内部却空无一人。 我眯起眼睛,迅速按住电梯按钮的下行键,仔细打量着电梯内部的空间。 刚刚在黑袍人进电梯之后,我便已经在门关的那一刹那立刻赶出来按住了电梯,我可以百分之百确信电梯没有移动到上下层。 另外,我也能够确信电梯之中没有隐藏空间。这部秘密电梯是双开门的设计,在原计划的设想之中,充当连接片场内部和旧密道里的走廊通道,这也是我为何如此紧张旧密道被发现的缘故。 但由于后续要求废弃旧密道的入口,电梯设计者便又将这部电梯改成单向开门,但旧密道入口侧的门口依旧保留了下来,只是常规情况下无法正常开启。 因为此电梯双面开门的设计,此时电梯内部的景象我能够一览无余,确信此时空空荡荡的电梯里,根本不可能藏人。 难道这黑袍人,是借着黑幕终端开启了旧密道侧的电梯门逃跑了? 但是,先不论从他进入电梯再到我按住电梯开门键时的时间如此之短,作为黑幕之一,他难道会不知道,我已经将隐藏通道的入口给封死了? 他见我掏枪便转身就跑,极大概率没带武器。要是他就此逃到通道里,于他而言只会是死路一条。 但要说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躲过我的追捕,安稳逃离这里的办法...... 一个想法浮现在脑海里。 ......莫非? 我抬头望向电梯顶部的,若有所思。 第473章 提议 假如黑袍人利用黑幕终端,开启了通往六楼旧密道一侧方向的门,则会因为隐藏通道的入口门被封锁,而被我瓮中捉鳖。 但若是借助电梯,黑袍人便能够在我的视野之外不知不觉间逃脱。 若黑袍人躲藏在电梯顶,此时我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选择离开电梯,或是利用黑幕终端打开另一侧的电梯门,前往旧通道处查看,他便能够趁此机会从电梯顶跳下,按下更低楼层的按钮,回到片场或是二口胜也的赌场,从而逃之夭夭。 可眼下还有几个疑问。 旧密道内部的隐藏通道、秘密电梯、监控室和监控室的这条走廊,都是没有安装监控的,因此我无法确定再事后通过监控,确认黑袍人方才的行踪;况且,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此处并没有能够帮助黑袍人上到电梯顶部的工具。 假设对方真的是那位能在大逃杀里活下来的第71名先生,能够凭借弹跳力一跃而上到电梯顶部......我现在也没有任何能够打开甚至触碰到电梯顶的方法。如果我现在选择离开去拿工具,恐怕对方会立刻趁着这段时间,按下电梯键逃跑到别的楼层。 思来想去,我只好尝试着开口,看看是否能诱导对方正常与我交流。 毕竟,除了节目组内部的归属权纠纷,我和对方本来都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本不应当把关系弄得如此之僵硬。 我试着抬头望向电梯顶部的天花板,虽然不知晓对方究竟是否能够看得见我本人。 “你是村吉龙也吗,黑幕排行榜第71名?” 没错,村吉龙也——这位第71名先生的大名,拥有着与本节目导演相同的姓氏,而“龙也”二字,更是与网络安全组新进的关系户成员的名字一模一样。 这很难不让我怀疑,这一直以来与我交流着的,名为“龙也”之人的真实身份。 如果说我认识的那位“龙也”,就是这位第71名先生,那他为什么会选择抛弃黑幕的工作,而是选择来到幕后做一位网络安全组成员? 比起对方已经金盆洗手,来到《死亡游戏》节目组,成为一位“黑幕之中的黑幕”,才更符合这位村吉龙也亲自加入嘉宾之中的立场吧? 罗素和星见俊司,两人之间都有和这位第71名先生相符的特质。 例如罗素那超人的体能,以及他如今知晓一切,却维持着“绝对中立”的立场,与之前村吉龙也参与的前两场综艺之中,所展现出来的特质尤为相像。 而那位“龙也”,作为网络安全组的成员,他与星见俊司的“黑客”才能能够对应,那些所谓的博弈,目前也都是龙也的一面之词,无法排除是他在自导自演。 而且,龙也的亲戚——村吉章介本人,就是狱川县人。与村吉同一姓氏,又作为亲戚的“龙也”,不出意料也应该是从狱川县出来的,这一点也能和星见俊司的家乡对应得上。 但也不能排除,这位“龙也”没有在撒谎,他的确是与星见俊司展开了一场难得的黑客大战。 如今看来,罗素身上的特质,与那位第71名先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而星见俊司则更像是,在网络安全组与我沟通的“龙也”。 第71名先生,“龙也”,以及局内的黑袍人,究竟是否是一个人?又究竟是罗素和星见俊司之间的哪一人? 电梯顶部并没有传来任何回应,意料之中。 继续在这里僵持下去,恐怕也不是办法。对此,我选择提前后退一步。 “这位朋友,或许我们可以选择合作,让彼此的关系不显得那么僵硬。也许,你也需要我保障你在这一场游戏之中的安全?” 无论对方是不是村吉龙也,我想要表达的意思都已经达到。 如果对方是村吉龙也,我们自然可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共同制衡目前的局面。只有拥有与对方面对面交流的机会,我才能有一个能够让我套出村吉那一方势力的情报的途径,才能彻底弄清楚他们想要做什么。此时向他表达合作意图,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如果对方不是村吉龙也,而是其余的普通嘉宾,我也已经告知他们“村吉龙也”的名字,他们自然可以帮助我去调查嘉宾里是否有这个人的存在。况且,既然身份已经暴露,像当时应对北鸣忍一样,向对方提出合作也是正确的选择。 毕竟,此刻就算有嘉宾拿出我是黑幕的实锤证据,在场上存在四个黑幕方人员的情况下,也是无济于事。 再者说,那些普通嘉宾们,就算知道了监控室的存在,没有黑幕终端也无法进门。就算监控室的位置暴露了,对于他们影响当下的局势,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换句话说,现在这些普通嘉宾,在目前的局势下,根本掀不起任何风浪。 对方似乎把我所说的合作当成了一场诱导他出来的陷阱,电梯内部依旧一片寂静,寂静到不禁让我怀疑,那黑袍人是否根本不在电梯里,而是早就被困在了电梯对面一侧的隐藏通道之中。 对此,我只能叹一口气,选择网开一面。 “没关系,小老鼠,我可以给你一个考虑的机会。要知道,拥有监控室,我可以用无数种方法得知你的真实身份。 “这一次我可以暂且放过你,给你一个思考我提议的时间,但是下一次,可就没有这样的优待了。” 我将一直按紧的电梯下行键松开,目睹着电梯门缓缓合上。但在门关闭的几秒之后,我又迅速按下电梯键,迫使电梯门打开。 电梯里依旧是空无一人。 本想趁着这种小伎俩抓到对方的我,也不由得挑挑眉,终于是松开了电梯键,起身往监控室门口走去。 前往监控室门口这短短的路程之中,我并未放松警惕,而是握紧手中的枪支,生怕对方在我走回监控室的路途之中,又突然打开电梯门做什么。可在这短短的几步路程之中,对方却没有任何的动静。 在进入监控室前,我最后看了一眼秘密电梯的方向,那里没有任何动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第474章 未知数 经历过上一起学籍裁判之后,旅馆内仅仅余下七人。但众人却仍旧不约而同地遵从着花上崇英从第一期节目开始,便设立下的用餐时间,陆陆续续地走进早餐厅之中。 偌大的早餐厅,如今在这寥寥几人的衬托之下,少了几分欢声笑语,多了一点空旷凄然。 我拿起餐盘,一如往常地挑选完自己的早餐之后,在小城智树身旁的位置落座,换来了小城智树的一个侧目。 “没想到,早川同学如今还愿意和我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小城智树挑起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我一边慢条斯理地品着手里的早餐,一边随口答道:“身为黑幕,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才不奇怪吧?” 事实上,我坐在小城智树的旁边,也的确是别有所图。 还记得第二起本柳真夕美案件之中,她为了防止我和小城智树进行过多的交流,便安排下宫江利香作为棋子,在我和小城智树每一次吃饭时便坐在我们之间,阻止我们私人的交流。 我如今的举动,也只不过是效仿着本柳真夕美,故技重施罢了。 我瞥了一眼晚了我一步才走进早餐厅的不死川正一,见他只往我们的方向望了一眼,便独自走向另一张餐桌后,才收回了目光。 我的举动并没有刻意隐瞒,因此坐在我身旁的小城智树,也将我方才的举动尽收眼底。 他不由得一笑:“是吗?可是,早川同学,虽然我们同是黑幕,但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在上一次的学籍裁判场上,我们可是明摆着‘有过节’啊。即便这样,早川同学也愿意不计前嫌,坐在我身旁吃饭吗?” “时局变转,哪有永远的敌人呢?小城同学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吧。” 我莞尔一笑,紧接着继续品味着手里的吐司。 昨日我在回到监控室之后,便特意挑选出了在秘密电梯的出入口房间,以及六楼的那条旧密道的监控,试图找到那黑袍人究竟是何人。 只是,无论是我回到监控室前的记录,还是与黑袍人周旋完,回到监控室后的监控录像,都没能捕捉到有人进出的身影。 那黑袍人仿佛是一只没有身形的幽灵,根本捕捉不到其踪迹。 而我翻阅所有已开放楼层的监控,最后确定在案发当时行踪不明的人,依旧只锁定在了罗素和星见俊司二人之中。 我怀揣着疑虑和疲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后,便就此思索许久,最后脑中得出了一个可能性—— 罗素,根据先前北鸣忍对他的调查,我们推测他极有可能能够通过建筑内的通风管道,进入到一些他人并不一定能够进出的区域。 旧密道的两侧都有通风管道,如果是罗素的话,或许能够不通过隐藏通道的门口,而是利用通风管道进入隐藏通道。 可如果罗素真的是黑袍人,那么情况于我是有些糟糕的。 在已知这些普通嘉宾已然掀不起什么大风浪的情况之下,接下来最主要的斗争,便是我与那黑袍人针对归属权的斗争了。 在昨天上午的聊天结束之后,我还特地叮嘱北鸣忍,最近要小心是否有人针对她发起暗杀。如今场上四位黑幕,黑袍人与二口胜也为一队,而我与北鸣忍暂且为一伙,出于同事关系,那黑袍人应当不敢直接对我下黑手,但北鸣忍却不同了。 北鸣忍与我有合作,属于在这场学籍裁判之中我的助力,但与二口胜也不同,北鸣忍严格意义上,依旧算是普通嘉宾,即使被杀害也不会引来节目组内部的明面矛盾。 村吉未必没有看出我一直以来的小打算。我之所以答应北鸣忍的合作请求,让她活到最后,并且一直反复试探她对于杀人的看法,原因只有一个——便是想要在这场自相残杀游戏结束之后,引荐她加入筱木副导演的阵营,发挥她作为“毒蜂”的才能,接替已死去的山本御人在节目里的位置,成为新的“第二黑幕”。 虽然如今北鸣忍对于成为黑幕的欲望有所淡去,若她拒绝,我也并不会反对。但倘若北鸣忍一旦选择同意,那么对于村吉而言,在到时候争节目归属权时,无疑又是多了一位有力的竞争对手。 原本这档综艺,是由村吉章介和筱木秀高两人共同出钱进行制作,两人在身为综艺导演的同时,也都兼具着制片人的职责,因而归属权才同属于村吉章介和筱木秀高二人。 但在两位导演的矛盾愈演愈烈之后,村吉章介才似有打算,想要让坂田集团收购《死亡游戏》的独家播放权,将《死亡游戏》借着弹丸论破被终结的这股东风,将《死亡游戏》打造成为现象级的ip,而他自己则独占制片人的名号,将节目占为己有。 而《死亡游戏》第三季,则是村吉章介先行通过走关系,得到了坂田集团的赞助,并且打算给坂田集团呈上去的投名状。 之所以我们得出村吉想要独占制片人的权利这件事,还是因为村吉章介这一季开始便先斩后奏,在准备正式搭建场地时,才将坂田集团提供大笔赞助和他租借了场地一事告知了我们,先前却完全没有和筱木副导演商量过,将他视为无物。 而北鸣忍若是加入了筱木副导演的阵营,以她如今的身价和离开节目后获得的热度和收入,若她愿意出资,协助筱木副导演对节目的版权进行投资,应该也能对村吉造成一定困扰吧。 因此,现在的局势也已演变成,谁能更好的借着节目,除去帮助对方争夺归属权的竞争对手。 在这样的局势下,反而拉拢更多的普通嘉宾进行合作投票,优先将对面的“黑幕”投出去,倒是最正确的选择。 如果黑袍人是罗素的话,罗素在先前已与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甚至与北鸣忍都已经建立了还算良好的关系。即使北鸣忍现在看来,已不会倒戈于黑袍人那一边,但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却仍然是未知数。 第475章 平衡之道 小城智树显然也听出了我言语之中的拉拢意味,他惯常地温和一笑:“早川同学所言极是,从来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正巧,我与不死川同学此时也正是需要结交新朋友的时候。若早川同学愿意以礼相待,彼此之间投桃报李,善来善往,我们自然也是很乐意的。” 小城智树此时投来的橄榄枝恰到好处。若我的预计没错,小城智树在上一起学籍裁判的时候,话语间便已经暴露出他与不死川正一知晓黑幕当中有矛盾一事。而如今的局势,村人势微,黑幕控场,那么黑幕之间的矛盾便更会加深。 因此,他此时向我示好,恐怕是想要借着黑幕之间矛盾将要加剧的时刻,为自己和不死川正一在两方黑幕的斗争之中,寻求一个缓和的局势和生存之地。 毕竟,若是不死川正一想要寻求破局之法,在两方黑幕的共同针对之下,很难不见血地打破黑幕的票数垄断。 但我此时也正需要这些村人的帮助,来协助我找出黑袍人,因而我没有理由不答应小城智树的邀请。 “小城同学,可以帮我转告不死川同学——我的研究教室很欢迎你们来做客。” 小城智树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瞥见不远处的北鸣忍正端着早餐往我们这里走来,他方才想说出口的话,最后也只化为了嘴角边的微笑。 北鸣忍端着早餐坐到小城智树的对面,在落座的第一时间,她率先抬起眼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小城智树,尔后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维持着往日的冰冷模样,品尝着碗里的沙拉。 浅尝几口沙拉酱之后,北鸣忍将手旁保健饮料易拉罐上的拉扣打开,浅抿了一口不再多语。 自北鸣忍落座之后,这一张圆桌上便许久未迎来谈话声。放眼望去,这偌大的早餐厅里,似乎也只有我们这一桌,仍是多人聚餐。不死川正一、星见俊司和二口胜也,此时都各自孤零零地坐在不同方位的圆桌上,享用早餐的同时,时不时朝我们的圆桌抛来一个眼神。 小城智树、北鸣忍、我,这三位可是在上一起学籍裁判之中,公认的黑幕方势力,结伴而坐在一张圆桌之上,确实是很难不吸引他人的注意力。 只是,有人似乎对当前的情况浑然不知。 罗素打着哈欠,端着从取餐区里拿的一碗拉面,丝毫没有避讳地,便坐在了这张黑幕圆桌的最后一个位置上。 霎时间,这张圆桌......不,又抑或是整个早餐厅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仿若刚刚睡醒的罗素身上。 罗素却对周围的视线视若无睹,在落座后便立刻拿起筷子品尝起手中的拉面。 见罗素对着拉面大快朵颐的模样,北鸣忍的嘴角也勾起一抹淡雅的笑,对罗素这奇异的举动只觉新鲜和崇拜:“罗素同学的性格还是那么直接了当。” 但这张圆桌之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北鸣忍一样,如此深刻地研究过了解罗素的本性,就例如我本人。 我打量着罗素这出人意料的举动,忍不住出声提醒道:“罗素同学,你和我们坐在一起没有关系吗?” 罗素从拉面之中抬起眼:“怎么了?” 罗素的回答如此理直气壮,看似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有任何问题的样子,让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家伙,真的会是村吉龙也吗? 话虽如此,我还是选择出声提醒罗素道:“罗素同学,我们三个人现在可都是背上了‘黑幕’和‘黑幕合伙人’的名号哦?罗素同学和我们坐在一起,很难不会被怀疑吧?” 罗素闻言,只是抬眼向天花板,似乎是在放空大脑思考。 “是哦。”片刻之后,罗素将头正回来,朝我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歪着头,瞪着那双死鱼眼询问道,“所以,那又怎么样呢?” 罗素仅仅只使用了一句话,便让我只能空张着嘴,欲言又止,全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回应他的话语。 北鸣忍轻笑出声。 根据这些天对于罗素的观察,北鸣忍心中早已了解,罗素并非不知道这张圆桌之上的利益冲突,只是大智若愚,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故作平庸之态,藏匿于人群之中。 经历过上一起学籍裁判,他也并不是不知晓这圆桌上其余三人,如今所染上的非议。 可罗素却依旧径直地选择了坐在这张圆桌上,如同全然无视游戏规则的君王,在进入棋盘的那一刹那,便将所有人在牌桌上的布局打乱掀翻,而他自己则依旧我行我素的按照自己的标准和要求做事。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她一直很疑惑,为何罗素知晓一切,甚至也已经知道早川是黑幕的事实,却始终不为所动。但伴随着对罗素的研究进展愈发深入,她似乎也能够大致了解罗素的想法。 罗素其人,讲究的就是两个字——平衡。 若太过出头,则会受到打压;若太过卑微,则会被人视若草芥。只有维持在绝对中间的尺度,才是智者的做法。 出头鸟似她与不死川正一,如今一个攀附于黑幕,与其合作苟且偷生;另一个现在则孤木难支,难在学籍裁判上再有作为。而如下宫江利香、信永真幸这般的普通人,则被黑幕当作嫁祸的棋子,被迫带着不属于自己的罪名而死。 而罗素呢?他明明游走于所有人的视野之外,却既不会让人感到他有威胁,却也不会有人将他放入没有城府、可随意嫁祸的“普通人”的行列之中。他就像一块能够填充任何缺口的拼图,似乎能融入任何一个群体,都不会令人感到违和。 这也是为什么,一个近乎知晓目前所有局势,甚至于更早之前便知晓黑幕是谁的人,却能在几乎没有任何队友帮助的情况之下,奇迹般安然无恙地活到第五起案件的原因。 念及此处,北鸣忍感受到自己的内心又在兴奋而又剧烈地跳动,那隐藏于心底的自己,正大肆地欢呼着—— 她已然明白,这种藏匿于无形之中的危险人物,正是她苦苦所追寻的,内心所真正想要成为的模样。 第476章 研究教室的奥秘 见众人都已然在早餐厅里落座,黑白信鸽从不知名的阴影之中飞出。这一次她只携带了一串钥匙,慢慢悠悠地飞到早餐厅最中央的圆桌之前。 “早上好,各位同学。”黑白信鸽温柔的声音缓缓响起,“想必经过了一天的时间,大家也已休息完毕了。我们今日就要准备,带领大家前往七楼的新区域。 “只是,在那之前,我们还需要将上一案的两位死者的遗产,进行一些处理。” 黑白信鸽从羽翼之中掏出两个信封,拆开其中一封查看了内部的内容。 “首先是受害者几世桥同学,他在临死之前已先行设立好了遗嘱,他的遗嘱上写明,‘愿意将自己所有的黑白信鸽货币,以及后续的研究教室钥匙,全部留给不死川同学’。 “由于几世桥同学的研究教室,在七楼并未开放,因此,我们决定将几世桥同学所有的3350枚黑白信鸽货币,先行给予不死川同学。” 不死川正一闻言轻微皱眉。 在七楼并未开放几世桥夕贵的研究教室,换而言之——几世桥夕贵的研究教室,就极有可能是在第五起案件结束之后,才会开放的八楼里? 手旁的终端一响,不死川正一将终端拿起查看,确认已收到了几世桥夕贵遗嘱留下的黑白信鸽货币之后,才问出刚刚黑白信鸽含糊其辞未能讲明的那一部分问题:“所以,几世桥同学的研究教室的钥匙,是要在八楼开放以后才会给予我吗?” 黑白信鸽的机械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 “关于这个问题,等到第五起案件结束之后,自然会有答案,不死川同学。” 黑白信鸽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属于机械的冷意。 见不死川正一不再多语,黑白信鸽才缓慢地将第二个属于信永真幸的信封打开。 “上一起学籍裁判的真凶信永同学,也留下了属于自己的遗嘱。”黑白信鸽拿着放大镜,在信封上细细打量,“信永同学的决定与几世桥同学相似。她决定将自己所有的黑白信鸽货币,以及她手里所拥有的下宫同学的研究教室钥匙都给予星见同学。 “只不过,与几世桥同学的情况一样,信永同学的研究教室同样不位于七楼。因此,关于信永同学研究教室的钥匙一事,与不死川同学的处理方式是一样的。我亲爱的孩子,希望你不要介意。” 黑白信鸽腾空而起,将唯一一把下宫江利香研究教室的钥匙,轻轻地放在了星见俊司的桌子上。 “谢谢你,黑白信鸽女士。” 星见俊司只是轻轻点头,面色如常,他盯着桌面上的那把钥匙,片刻后才慢慢拿起它收入口袋里。 “既然遗嘱的问题已经处理完毕,那么我也该就此告辞了。作为这座旅馆的主人,我可以告诉各位——七楼没有任何的研究教室,也就是说,它是一片完全的公共区域。各位同学可以在享用完早餐之后,自行组队到七楼探索。” 黑白信鸽大致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便又转身飞入视野盲区的角落消失不见。 不死川正一在听闻黑白信鸽方才对于七楼的描述之后,便已在心里估算八楼的情况。 在他的研究教室之中,所有的事件记录档案,都在第五起案件结束之后便停止记载。 理应来说,要是黑幕存着将他们在第五起案件之后全部处死的打算,应当会将所有人的研究教室,都在前七楼开放才对。 可是在这场自相残杀之中,八楼竟然还有未开放的研究教室区域? 就算黑幕眼下没有处死他们的打算,依照前几层所开放的研究教室来看,研究教室本身,也就相当于提供一些可有可无的杀人道具的区域,并不会对黑幕掌握局势产生太大的影响。 相反,作为黑幕而言,不应该早点将这些提供私人杀人工具的区域,在前七楼就开放完毕,促进他们早点完成第五场自相残杀吗? 可是,旅馆的主人却特地将部分研究教室移动至八楼,而将七楼做成一片完全的公共区域。 思来想去,不死川正一得出了一个可能性—— 莫非,八楼的研究教室里所存放的东西,和这场自相残杀的本质,有着实质性的关联? 虽然也许在第五起学籍裁判结束之后,迎接他们的会是第六起的自相残杀案件,但根据当初在电梯井所看见的柱子判断,八楼便已是这座旅馆的最高楼层,也是最后未曾开放的区域。 换而言之,哪怕第五起案件结束之后,还有第六起、第七起案件,甚至是最后让他们自相残杀到只剩下一个人,那也只会在八楼进行。 由此可见,之所以把部分人的研究教室放置于八楼,一定有着特别的理由。如果八楼不是有着能够促进自相残杀迅速结束的各类武器,要么就是有着和这场自相残杀游戏有本质关联的新情报! 而研究教室,与每个同学的才能息息相关。借由此处联想,不死川正一思索了一下目前仍未开放研究教室的同学,他们分别为——作为“建筑师”的几世桥夕贵,身为“金融顾问”的信永真幸,以及“黑客”星见俊司。 几世桥夕贵的研究教室,不死川正一或许能够猜到一些,极有可能是提供了与这座旅馆本身相关的情报。但为何“金融顾问”和“黑客”的研究教室,黑幕要特地放置于八楼,不死川正一则暂时想不出具体的原因。 但好消息是,从才能上来判断,位于八楼的这几位同学的研究教室,都暂时看起来不像是会存放武器的研究教室,而更偏向于提供情报。 不死川正一暂且在脑海之中梳理了对于八楼的结论,他扫视了一眼早餐厅内剩余的人员和他们的餐盘,迅速判断得出他是场上第一个吃完早餐的人。 也就是说,他十分凑巧地,得到了先行探索七楼的资格。 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望向坐在唯一一个多人圆桌里的合作盟友,他打消了叫对方一同前去的想法。不死川正一掏出终端给对方捎去一条讯息,尔后便迅速拿起餐盘,疾步走向早餐厅的餐盘放置区。 第477章 海滩 坐在黑幕圆桌的我们四人,几乎是在差不多的时间段吃完早餐。因而,与谁一同前往七楼便成为了疑问。 我原本是想叫上北鸣忍一同结伴前往七楼查看,可谁知后者却先一步向坐在她身旁的罗素提出了邀请。 “罗素同学,要一起去七楼看看吗?” 一般而言,任何人对罗素提出邀请,他都不会选择拒绝。 更何况,此时提出邀请的人,还是有十分甚至九分像他母亲的北鸣忍。 果不其然,罗素以极快的速度点点头,两人迅速达成了一种合作共识。而我想要与北鸣忍提出结盟的话语,则在还未说出口时便被淹没于摇篮里。 通过观察,我大致得知北鸣忍应当是因为罗素方才的落座,而又激发起她想要研究罗素的兴趣,故而才选择优先向罗素提出了邀请。 而北鸣忍在这时才注意到我凝视着她的幽幽眼神,心下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似乎有些欠妥。可如今罗素已先答应了她,她也不想错过这个正在兴头上的研究机会。 她先是望着我,尔后又打量着我身侧已吃完早餐,正拿着终端查看着信息的小城智树,突然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计划。 “小城同学,早川同学,既然大家都已经吃了饭,不如待会儿你们和我与罗素,一同组队前往七楼查看新区域如何?” 北鸣忍的计划很简单。既然我有想要和她一同前往探秘七楼的想法,而她若是当着小城智树的面只邀请了我,显然有些不太礼貌。 而她方才看见小城智树拿着终端查看消息,几乎想都不用想,北鸣忍便能预估出信息的内容——大概率是作为小城智树同伙的不死川正一,想要叫上前者一同前往七楼共同调查。 由此一来,她便只需要向二人提出邀请,再等待小城智树拒绝便是。 这一处理,对于向来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的北鸣忍而言,已经是巨大的进步。她内心只是在惋惜,因为我的到来,她的实验估计是要泡汤了。 面对北鸣忍提出的邀请,我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北鸣同学,你不怕我的加入打扰到你和罗素同学?” “没有关系。”北鸣忍面无表情地摇摇头,“罗素同学也不会介意的。” 北鸣忍发完言,视线则落到我身侧的小城智树身上。 出乎她的意料,方才似乎打算端起早餐盘起身的小城智树,在听到她的话语之后,却又忽然像是燃起了什么兴致,好像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见北鸣忍正在望着他,小城智树也从手中的终端之中抬起眼来,朝她展现出他那教科书般的温柔笑意。 “好啊。我也很想和早川同学、北鸣同学和罗素同学,一同上七楼看看呢。” “......嗯?!”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北鸣忍素来冷漠的脸上,也不由得泛起疑惑的情绪。 我心中暗叹一口气,无需花费太多时间,便能理解小城智树如此做的理由。 来来去去,无疑就是几种原因:第一,怕我和北鸣忍两个黑幕势力,对罗素这个村人先一步下手,再迅速绑票投出他或是不死川正一,速通第五起学籍裁判;第二,怕罗素是第四个黑幕,我们三人抱团聊一些黑幕的话题,而有他的存在,则会迫使我们无法三人趁着这段时间进行交流。 他方才在终端上输入消息,恐怕就是告诉不死川正一自己打算和我、北鸣忍和罗素三人行动。如果我们敢对他小城智树动手,便是相当于告诉不死川正一,罗素是第四个黑幕——因为一般而言,不会有黑幕会放走另一个无辜的村人,而只选择其中一人下手。 如此看来,小城智树似乎还并不知道北鸣忍与罗素之间的“研究关系”。但凭借着我之前的印象,小城智树和罗素之前应当也有合作。 这样一想,罗素岂不是背着北鸣忍和小城智树两人,通吃两方的情报? 有点意思。 北鸣忍心下懊恼,有了小城智树的存在,她想要的实验恐怕是彻底无法进行了。若是此时再突然提出将小城智树踢出队伍,又会显得十分可疑,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小城智树的要求。 队伍已然确认,早餐厅里的其余人早已独自前往七楼。我们四人将餐盘放置完毕后,才慢慢悠悠乘坐电梯前往七楼。 当电梯门在七楼开启的一瞬间,仿若让人进入了一片新天地。就连一向淡定的北鸣忍,也未曾想七楼会是眼前这般的景象。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金黄的细沙,起伏的海浪,头顶的电子屏幕,模拟太阳的灯球正尽力地散发着光芒,将整座七楼都照亮。 而电梯门出口正对着的,是一条通往不远处街道的石板小路。小路的那一头,是看起来店铺繁多,但此时却空无一人的购物街。 不错,七楼是整座旅馆之中,利用楼层面积最大的区域,它由一片人造海滩和一条购物街组成。 除了我以外的其余三人,此时都似乎被眼前的人造海滩所震惊,一时之间竟无人迈步。趁着电梯门快合上之时,我先行一步走出电梯,后面的几人才如梦初醒。 “没想到,七楼竟然会是这样......自然的景象。”北鸣忍在匆匆走出电梯后,视线便没有从那细沙与海滩之中移开,“有一瞬间,还以为离开了这座旅馆,去到外面了。” 我打量着这片人造海滩上的设施,装饰用的大椰子树,遮阳伞,躺椅,以及电子光球制造的,永远不会熄灭的阳光......若是森花誓子或是花上崇英在这里,想必一定会选择在这片海滩召开男女子会吧。 只可惜,现在活下来的,尽是一些喜欢独来独往的家伙,其中还有过半数人心怀鬼胎,自然也就没有聚众欣赏美景的雅兴了。 沙滩上的景色没有过多的遮挡,几乎是一览无余。因此我们只是站在海边的小路上,远远望了几眼,便迈步沿着小路,往购物街处走去。 第478章 茶餐厅 购物街之中店铺齐全,琳琅满目,无论是小吃还是服装和生活用品,都一应俱全,唯一的缺点便是需要使用黑白信鸽货币购买。 由于第二季第五起案件之中的“大逃杀”事件,节目组对于武器的管控更加严格,这座旅馆之中的武器都只能够在六楼的武器售货机进行购买,故这条购物街里并没有任何售卖武器的区域。 我们四人走在石板小道上,浏览着街边的店铺。头顶上模拟太阳的灯球,洒下的虚拟阳光没有温度。 罗素和北鸣忍在我与小城智树的正前方走着,两人就眼前各色的店铺不停交谈着,我和小城智树则无言地跟在二人的身后,随意欣赏着附近的景色。 “前面那一家是......中餐厅吗?”北鸣忍捕捉到前方挂着红色灯笼,似是有些z国传统风格的建筑,“话说回来,罗素你是z国人,来到我们这里,会不会想念家乡的食物?” 罗素望着前方那似乎充斥着外国人对z国刻板印象的建筑,心中本能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总感觉槽点会很多的样子......”罗素默默低声念出自己的想法,但还是侧头对北鸣忍回答道,“不过来到这里这么久,确实也有点想念z国的美食了。如果你想去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过去看看。” “早川同学和小城同学呢?” 既然北鸣忍和罗素都有想要前往的意愿,那我和小城智树自然不会拒绝。 一行四人走至那z国风的建筑前,只见店铺的牌匾上,写着大大的几个字:黑白信鸽茶餐厅。 一脚踏入店内,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港式茶餐厅风情,与外头常见的那些经典z国老店一脉相承。暖调的橙红是空间的主色调,像夕阳漫过窗台,晕染出几分松弛的暖意。而墙面的米白与地板的浅灰,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这份热烈。线条利落的墨绿色餐桌椅嵌在其间,显得十分整洁。 要说这茶餐厅之中,有什么最引人瞩目的东西,毫无疑问便是穿行于茶餐厅桌椅之间的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送餐小黑白信鸽。 只见这小黑白信鸽在前台站了一会儿,便转身进入身后的全自动机器厨房区域,慢慢悠悠地端起带着一杯橙汁的小餐盘,尔后以匀速缓步拐进茶餐厅左侧的走廊之中。 “嗯哼哼,看呆了吧,各位客官?” 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前台忽而跳出一只黑白信鸽,正站在前台的桌子上,耀武扬威地仰起头。 只是,这只黑白信鸽与我们之前见到的“裁判长”黑白信鸽,并不太一样。 罗素盯着那黑白信鸽头顶上莫名多出来的包子头发型,心想着自己先前那不好的预感果然还是成真了。 “......你是?” “哦吼吼吼吼~!罗素客官这个问题问的很好阿鲁!” 只见眼前这过于热情的黑白信鸽,发出一阵奇妙的怪笑,随即便开始自我介绍起来。 “各位客官们好,我是这条购物街唯一的茶餐厅的女掌柜,z国特供黑白信鸽——人称‘春梅’是也!” “你还有名字?” 这对我而言倒是一个新鲜事。在我的印象之中,前两季的黑白信鸽应当都共用着一个意识,而每一个黑白信鸽之间也并无不同。而在节目开始前,我参观这间茶餐厅的时候,也并没有这位名叫“春梅”的黑白信鸽的存在。 “哦吼吼吼吼~!早川客官恐怕有所不知,现在可是机器觉醒的时代阿鲁!”名叫春梅的黑白信鸽高高地仰起头,满眼骄傲的神色,“在如今这ai遍地走的时候,就算是在那位旅馆女主人手底下打工的我们,也拥有为自己取名的权利阿鲁!” “你们说的旅馆女主人,是指裁判长黑白信鸽?”小城智树敏锐地捕捉到了春梅信鸽话语间的额外信息,“听你的说法,在这条购物街上,像你这样有自主意识的黑白信鸽,并不只有你一个?” “这座旅馆的女主人,除了裁判长还能有谁阿鲁?”春梅信鸽歪着头,有些不解地盯着小城智树,“要说其他有名字的黑白信鸽,那当然是有的阿鲁。不然女主人不在的时候,我们该有多寂寞啊!” 春梅信鸽的机械眼中,此时透露出一股独属于商人的狡黠之光:“哦吼吼吼吼~!你们想要知道其余黑白信鸽的名字吗?我可以告诉你们,它们就在这条购物街上!嗯哼哼,几位客人可以在我们的茶餐厅里预约一间包厢,吃点小吃,喝点小酒,让春梅我给大家细细道来阿鲁。 “实不相瞒,就在刚才,已经有一位客官在茶餐厅订了包厢,说是要在包厢里等人。莫非,他要等的就是你们?” 北鸣忍淡淡地摇了摇头:“我们并没有托人提前来这里预定包厢,黑白......春梅,你可能弄错了。” “不是也没有关系。不过,几位客官真的不在我们这家茶餐厅吃点东西?”春梅信鸽说到这里,那双机械眼睛打量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尔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却又忽然娇羞起来。 只见它不知从身后何处掏出一个白色的面纱,含羞地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机械眼睛? “啊呀呀,难道说,各位客官是专程为欣赏春梅的美貌而来?这可真是令人害羞阿鲁!” “......” 空气陷入诡异的寂静。 “什么啊,人家只是开个玩笑,真没意思阿鲁!”春梅信鸽见竟无人应和自己,佯装恼怒地将手中的面纱扔在前台的桌子上,“人家可是这条购物街上的‘一枝花’呢!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阿鲁!” 春梅信鸽兴致缺缺地腾空而起:“既然各位客官没有想要喝茶的意思,春梅也就不奉陪了哼!人家要去找好闺蜜玩了,各位客官好自为之吧!” 话音刚落,春梅信鸽便消失在了前台的某个不知名角落之中,只留下面面相觑的我们四人。 第479章 四大街区 “这只名叫‘春梅’的黑白信鸽,还真是......热情。”北鸣忍言简意赅地为方才飞走的春梅做出点评,“只不过,它似乎误会了,我们并没有不想点餐的意思。” 北鸣忍侧目看向一旁拿着菜单的罗素,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罗素同学,还点餐吗?” “如我所想,这里的菜都比较符合外国人对z国的刻板印象,都是一些比较常规的菜系。”罗素简单地就菜品目录列表做出了点评,“而且,像这个菠萝披萨,已经完全不是z国的传统菜了......不过考虑到这里并不是打着‘中餐厅’的名义,倒也可以接受吧。 “至于点餐的话,掌柜已经先跑一步了,看起来也点......” “客官,哪里的事~!” 方才声称要去寻找闺蜜的春梅信鸽,此时又不知从哪个角落骤然飞出,表情间充满着诚挚的笑意。 “各位客官要点些啥?春梅一定给大家服务好的阿鲁!如果你们想要私密的包间,春梅可以给你们安排~! “咱们这里的包厢都各有各的名字,并且针对这里做了一些本土化的改良,共有‘春樱’、‘夏石’、‘秋枫’和‘冬雪’四间包厢阿鲁。现在‘夏石’房已经有客人了,如果大家想要去包厢,各位客官可以从‘春樱’、‘秋枫’和‘冬雪’之中选一个包厢阿鲁。” 还未等我们其他人开口,罗素便立刻开口询问道:“包厢要额外收费吗?” “每人征收6黑白信鸽货币的茶位费阿鲁~” 罗素果断摇了摇头,一副对讲价经验丰富的样子:“太贵了。” “哎呀,罗素客官~人家也要做生意的嘛。”春梅难为情地扭了扭身躯,“咱们这家可是东街最好的茶餐厅了,最低6黑白信鸽货币起,不能再便宜了阿鲁~!” 见讲价不成,罗素的视线移向大堂的桌椅。 “如果在大堂用餐,也要茶位费?” “大堂用餐3黑白信鸽货币一位阿鲁~” 闻言,罗素并没有过多的表情,指了指放在前台的纸巾:“纸巾要收费吗?” “不用的阿鲁。” “那就在大堂吃吧。”罗素点点头,转头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我们这里四个人,请多拿几包纸巾。还有,你刚刚说会给我们讲这条街其他的黑白信鸽同伴的。” 见又有生意上门,春梅信鸽喜笑颜开:“那是自然~各位客官稍等片刻,我马上就为你们讲解这条购物街上的情况阿鲁!” 罗素和北鸣忍各自点了一份饺子,而我和小城智树则因方才吃完早餐,只点了一份普通的港式柠檬茶。春梅信鸽在前台各自录入了我们的点餐,很快一张点餐表便被打印出来。春梅信鸽将其挂在前台的左侧,方便送餐的小黑白信鸽将其进行录入送货。 黑白信鸽飞至我们落座的区域,开始履行承诺,为我们讲解这片商业街的布局。 “嗯哼哼~各位客官,可要仔细听好了,我只会为大家讲解一遍阿鲁。 “这条购物街一共分为东西南北四条街道,每一条街道都有一位像我一样个性鲜明的黑白信鸽ai,统领着许多普通的小黑白信鸽。东街这里如你们所见,是一条美食街。所有由我统领的黑白信鸽,都会穿着白色围裙阿鲁。 “我们四个人分别负责管理着这四条街的秩序。你们现在所在的这一条美食街,正是位于购物街的东街阿鲁。 “西街是专卖生活用品的地方,如果你们生活之中有缺少什么日常用品,可以去西街买东西阿鲁。那里的超市里有我的好闺蜜‘早百合’,它是个十分认真沉稳的大和抚子好鸽阿鲁~她手底下统领的小黑白信鸽们,胸前都会戴着粉色樱花的胸针,你们可以依次辨别她手底下的黑白信鸽阿鲁。 “南街则是‘丹尼尔’的掌管的地盘,它是一个小小工程师,主要负责售卖一些类似于零件、药物之类的特殊用品。基本上你们在西街找不到的东西,都能在南街找到。不过,武器除外——这条购物街是全面禁止售卖武器的!如果你们有东西损坏,也可以去找丹尼尔维修。 “丹尼尔手底下的小黑白信鸽,都会穿着方便行动的背带裤,莫名给人一种亲切感呢——一看就是练习两年半,精通多个项目的好黑白信鸽阿鲁! “北街,准确的来说,那根本不能称呼为‘街道’——还记得你们走进购物街的那条小路吗?没错,那条小路以及小路附近的海滩,就是属于掌管北街的‘伊万’的地盘阿鲁。由于北街实际上并不算街,所以伊万经常会顺便帮我们巡逻每一条街道,处理一些意外事故。总之,虽然伊万这家伙平日里不怎么开口说话,但也是一个战力十分强劲可靠的好鸽阿鲁! “他手底下的黑白信鸽,都会戴着护目镜。不过他和他手下的小黑白信鸽,一般除了突发状况,不会经常出现。你们估计很少会见到他阿鲁。 “总之,上面便是这条购物街的大致情况阿鲁。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春梅信鸽将这条购物街的基本信息一一告知于我们,在讲述完毕之后,她给予了我们思索和向她提问的时间。 小城智树见北鸣忍和罗素都没有想要开口回复的意思,便顺口向黑白信鸽回复道:“春梅女士,听你所言,你们每个鸽以及手底下的黑白信鸽,都有着各自的标识物,那么没有标识物的黑白信鸽裁判长,是否也有自己的名姓呢?” 可春梅信鸽的话语,却似乎并没有集中于小城智树的问题之上。 “女士?!”黑白信鸽瞪大眼睛,尖叫起来盯着小城智树,但很快她便意识到这对客人不太妥当,便及时换上一副笑脸,“小城客官,叫人家春梅就好~叫‘女士’的话,把人家叫的多老派啊~ “关于裁判长的名字,这也是我们黑白信鸽界的大秘密呢!但是,在这座旅馆里,没有鸽会认不出裁判长的。我们黑白信鸽界内部也有自己的判断标准。再者说,裁判长唱的歌剧,你们也不是第一次听了啊。” 第480章 全场一折 “如何啊,各位客官,还有疑问吗?” 春梅信鸽在目睹我们的摇头之后,便带着一声“祝各位客官慢慢享用”的叫声,挥挥翅膀重新飞向了前台,飞速钻入某个角落不见了。 “没想到,这七楼居然还有不同的黑白信鸽势力划分......这背后有着什么玄机吗?” 北鸣忍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目光朝我这边移动过来,很显然她所提问的后半句话,是对我说的。 “关于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一边用吸管吮吸着杯中的柠檬茶,一边回应道,“我之前也从来没有见过像春梅这样独特的黑白信鸽。” “挺有意思的,不是吗?”小城智树闻言,反倒是笑了起来,“听起来就像是以前z国老电影里的黑帮势力一样。” 正在吃着饺子的罗素,只是抬起头瞥了小城智树一眼,看起来似乎很想对小城智树方才所言的刻板印象做出一些辩解,但大致是想到这样做毫无意义,便又吃起了下一块饺子。 “那接下来,我们去各个街区里转一转?”北鸣忍率先做出下一步的行动决议,“那些各个街区的‘老大’,也有需要会面的必要吧?” 我们几人并无异议,算是默许了北鸣忍的想法。 享用完茶餐厅内的美食,并各自付款之后,我们打算依照方才春梅的介绍的顺序,先行前往西街,寻找管理西街的早百合信鸽。 西街的建筑与东街的橙红色调不同,是寻常的樱花粉白,整条街道的色调看起来尤为清新亮丽。我们四人走走停停,终于是走到西街的唯一一家大型超市前。超市的店名,也很贴心地为我们几人告知了超市主人的名字——早百合超市。 我们四人正等待着迈入超市。可谁料,当超市的感应自动门缓缓向左右两侧打开时,不知从什么地方,便急速飞来六个带着粉色胸针的小黑白信鸽,站在方才打开的自动门内,为我们四人让出一条道路,并迅速在自动门前铺上一条红毯。 ......这是要干嘛? 当我们还在为此景象而感到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六个小黑白信鸽却早已在门口摆好了自己的队形。只见他们往红毯左右各自站成一列,一列共三只,在靠门左侧的那只小黑白信鸽大声呼喊的“一、二”口令声之后,那六位小黑白信鸽便朝向道路的中央重重鞠躬,异口同声地叫起来—— “欢迎各位老板莅临早百合超市!祝各位老板购物愉快!” “......” 平生一直都在当打工人,如今也是第一次被人叫上老板的我,此刻也不由得为此情景受宠若惊,对该超市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想必掌管这座超市的早百合信鸽,一定是个精通顾客心理的营销天才。 正当我如此思索之时,一个背后带着粉色钻石大蝴蝶结头饰的黑白信鸽,从货架后优雅地飞出,稳稳地落在红毯的另一端,动作活像一位贵族大小姐。 若我没有猜错,这个黑白信鸽便是春梅信鸽所说的闺蜜——早百合信鸽。 “欢迎各位客人们光顾小店,我是这里的女店长‘早百合’。”早百合信鸽悠悠开口,“这家小超市已经很久没有‘人类’来过了。所以我为各位准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希望大家能够在此买到心仪的用具。” 很久没有人类光顾......这一说法,听起来就像是末世小说里的超市一样。 我内心的小吐槽,自然没有影响到依旧滔滔不绝的早百合信鸽。 “当然,作为这家超市的店主,我知晓我的这座超市可谓是精品繁多,有着数不胜数的好东西。如果各位害怕挑花眼的话,可以让我来替各位介绍一些优质产品的功能,方便各位客人做出决断。” 小城智树听闻早百合信鸽的话语,也是燃起了些许的兴趣:“不如请早百合店长,为我们介绍一下这里的招牌商品?” 早百合欣然应下,小城智树的提问可谓是正合她意。 “各位客人请随我来。” 早百合信鸽迅速飞过层层叠叠的商品架,将我们四人领到一个特地单出来的货架之前。 我瞥了一眼货架上的专区分类——“自相残杀游戏特供专区”,在专区分类的牌子旁边,还贴着“全场一折”、“火热折扣中”的贴纸。 等等。 我揉了揉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再次望向那分类牌子旁边贴着的贴纸。 ......全场一折?! 这真的不是“商品滞销,帮帮我们”的专区吗?! 早百合信鸽却似乎完全没有觉得作为一家超市,打“全场一折”的标签有什么问题。她拿起专区里的一个道具,开始向我们介绍起来。 只见早百合信鸽拿起一块雕花斧头,朝右侧的空气虚劈一记。 “d国精钢伐木斧,握感舒适到足以让您忘记正在劈的是骨头。原价黑白信鸽货币,现在购买只需1800,物美价廉。各位客人可有想法?” 见我们四人无人开口,早百合信鸽只当是货物不合我们的心意。她将斧头随手扔回货架,又从专区柜内拿出另一个裹着东西的红布。早百合信鸽将红布一掀,一个复合弓弩出现在眼前。 “丛林狙杀复合弩,射程200米,箭尾带有荧光涂层,即使是半夜也能精准定位逃跑的‘猎物’。哪怕是在日常生活中,也能帮助各位保持安全的社交距离。这一款在杀人和日常生活均能提供帮助的复合弓弩,如今只要2100黑白信鸽货币!” 众人又是一片沉默。 两次推销均换来无人应答,早百合信鸽那机械脸上虽无表情,但却显然透露出一股不悦的气息。 它再度拿起一个陷阱夹,又开始进行新一轮的介绍。 “智能压力捕兽夹,踩中瞬间释放8000伏特,每一位懒惰杀手的福音。您可以将它放置在任何地方——洗手间门口、浴室地板......您只需坐在私人房间的沙发上,便能享受猎物自己撞上陷阱的惨叫声。 “顺带一提,在本超市购买商品超过100黑白信鸽货币,将会免费赠送这个防水裹尸袋,即使尸体被扔进温泉池里三天三夜,也不会出现任何腐烂迹象哦。” 第481章 二口的邀约 又是一次推销,又是一次诡异的宁静,早百合信鸽的脸终于彻底垮了下来。 “各位客人,请问我们这里的产品,究竟有什么令你们不满的地方?”早百合信鸽皱着眉头道,“还是说,各位客人是来找茬的?” “早百合小姐,你误会了。”小城智树展露出一副看似人畜无害的微笑,“只是,这些商品我们暂时都用不上。” “用不上?这位客人,请不要用其他理由来应付我。”虽然机械做的黑白信鸽并没有眉毛,但我依旧还是能从早百合的语气之中,大致想象出她正皱着眉说话的样子,“这里可是自相残杀游戏的场所,怎么可能用不上这些东西?” 忽然间,早百合信鸽像是突然醒悟了什么,表情也变得异常刻薄起来。 “啊呀,难道说——你们是那种完全不参与自相残杀,不主动制造任何杀人案件的人间渣滓吗?真是没有品味! “在属于自相残杀的场所里不杀人,就和进了餐馆不吃饭,占着茅坑不拉屎,又有什么区别?我也真是瞎了眼睛,居然让你们这样的败类进店,可真是脏了我的店面!” 早百合信鸽大手一挥,几只戴着粉色胸针的小黑白信鸽,便一股脑凑了过来。 “小黑白信鸽们,送客!” 早百合信鸽话音刚落,几只小黑白信鸽便扑腾着翅膀朝我们四人脸上飞来,我眼疾手快地躲过一只黑白信鸽,熟练地跑向超市的门口,有幸躲过了几只小黑白信鸽的翅膀攻击。 待小城智树、北鸣忍和罗素三人出来之后,几人的身上都被那小黑白信鸽的翅膀撞出了一些印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罗素率先松开捂着脑门的手,“自从进了这条购物街,看见的一切东西都很诡异,尤其是这些黑白信鸽。” 北鸣忍却摇了摇头,虽然她的手上也被那些小黑白信鸽撞出了几道红印,可她的心情看起来倒是不错:“虽然那位‘早百合’不是很友善,但是她卖的东西都挺有趣的不是吗?而且她介绍起来的时候的用词也很有趣,就像是把杀人融入了自己的日常生活一样。” “对在自相残杀游戏里售卖货品的它们来说,‘杀人’就是日常吧。”我随意地搭腔道,“所以,接下来要去南街看看吗?还是说,你们有什么想要购买的东西?” “刚刚在货架中间周旋的时候,我大致看了一下,除了那个‘全场一折’的专区以外,超市里大部分售卖的还是正常的日常用品,而且种类比楼下的售货机多很多。”小城智树对方才在超市里的见闻做出了总结,“不过,这位早百合,倒是和春梅告知我们的性格......有点太过于不一样了。” 小城智树的话语让我不由得回想起,作为早百合信鸽的好闺蜜,春梅信鸽对早百合信鸽的评价—— “西街是专卖生活用品的地方,如果你们生活之中有缺少什么日常用品,可以去西街买东西阿鲁。那里的超市里有我的好闺蜜‘早百合’,它是个十分认真沉稳的大和抚子好鸽阿鲁~” 认真沉稳的大和抚子......吗? 脑海中又倏地出现方才早百合信鸽一言不合,就命令着那些小黑白信鸽,将我们驱逐出商店的场景,很难将这位傲慢的早百合信鸽与春梅所言的“大和抚子”联系在一起。 “额......可能因为春梅是z国特供黑白信鸽,所以对我们传统的‘大和抚子’有所误解吧?” “......是吧。” “算了,再在这里讨论下去也无济于事。”小城智树及时中断了我们几人的发散思考,他拿出终端看了看时间,才又对我们说道,“接下来还有南街没有去吧?既然西街也已经逛过了,不如就去南街看看?” 小城智树所言极是,我们几人并无多言,很快便动身准备前往七楼最后的区域南街,会一会春梅所说的那位丹尼尔信鸽。 方才小城智树拿出终端查看时间的举动,也不由得让我留了一个心眼。虽然知道小城智树掏出终端查看时间,可能是无意之举,但我依旧还是下意识效仿了小城智树的举动,掏出终端查看了现在的时间。 只是,在终端的屏保开启的一瞬间,比起时间本身,我却被终端上新收到的消息吸引了注意力。 二口胜也:关于上一起学籍裁判的事,聊聊吗? 二口胜也:我从春梅那里知道了,你在和小城他们一起行动。 二口胜也:等你们解散以后,我们茶餐厅冬雪房见。 在确认过二口胜也的信息之后,我简单地回复了一句“好”,便迅速按掉了终端的屏保,并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将终端重新收回口袋里。 我本就有打算,在今天上午一同搜索完新区域后,便找个时间将二口胜也约出来,聊一聊上一起学籍裁判二口胜也的异常举动。 可没想到,如今二口胜也却自己先来找我了。 如此看来,二口胜也与那黑袍人,一定是已经商量好了一个能完全让我信服的说辞,并且他们对这一说辞极其有自信,认为他们给出的理由,能够百分之一百打消我对二口胜也的嫌疑,让我们的关系重归于好。 否则,纵使那两间研究教室的钥匙仍在我手里,黑袍人也大概率会选择趁我不在房间时偷偷窃取,而不是让二口胜也主动来找我,提起当时温室的事情。 这倒是让我燃起了一丝好奇心——究竟是怎么样的原因,能让二口胜也和黑袍人认为,我一定会相信? 我没有选择再回复二口胜也更多的讯息,算是对他在上一起案件里对我隐瞒的小惩罚。 收起终端,我抬眼望向前方。北鸣忍和罗素已先行朝南街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而小城智树站在离我不远处的地方,似乎也正在打量着我回消息的动作。 “走吧。” 见我似乎已经办完了事情,小城智树才收回了观察的目光,再次转身跟上前方二人的步伐而去。 第482章 药店 南街的建筑构造与东街与西街差别不大,只是建筑上涂抹的色彩,并不是东街那近似夕阳与晚霞的橙红,也不是西街那如樱花和甜品的浅粉,而是一片代表着理智与沉思的浅蓝。 由于南街所贩卖的用品,在生活之中并不常见,南街的范围比先前见到的东街与西街要更小一些。放眼望过去的商铺,都是一些零件售卖店、机械用品店、铁铺与药店云云。 虽说由于上一季的大逃杀事件,节目组虽明面上称对武器施加了管控,但目前看来,这武器的范畴之中,并不包括传统的冷兵器。 在西街的超市里,早百合信鸽拿出斧头的时候,这一点便已初露端倪。 而当我和小城智树在刚踏入南街之时,便看见了门口售卖“生活常用刀具”的店铺。但很显然,武士用刀应当并不属于生活所常用的菜刀与水果刀范围。 再往前走几步,门口的机械用品店里,挂着各种各样的奇妙机关。有的机关只是看起来用以娱乐生活的搞怪机关,而有的机关则肉眼可见的锋利。若是七楼的区域提早开放,信永真幸恐怕便不用自己动手拼接机关,而是能够用与她购买小型炸药差不多的价钱,选择更加高效且现成的机关杀害小城智树了。 而右侧的机械用品维修店,更是演都不演了——穿着背带裤的小黑白信鸽,正拿着一把不知何处来的小型手枪进行维修...... 不得不说,节目组做的这个设计还是不错的。虽然节目组宣称不会在七楼区域给嘉宾们提供武器,且六楼的武器售货机也有限制购买的数量,但他们会给嘉宾们提供维修损坏武器的区域啊! 节目组的这一操作,便能够完美解决因售货机限额购买,而无法及时补充武器的情况,又能很好地限制每位嘉宾手里的武器数量。 我们在四周逛了一圈,暂时还未找到丹尼尔信鸽的身影。倒是北鸣忍的注意力,先行被南街的一家药店给吸引了过去。 看过北鸣忍资料的我自然明白,若是没有《死亡游戏》,北鸣忍原本的规划,便是成为一名药剂师,继承她父亲的药房。因此,对于北鸣忍而言,能在这条购物街看见药店的存在,恐怕很难不会引起她的亲切感。 果不其然,北鸣忍的目光,在触及那间药店时,便宛如被强力的磁铁吸引着,先是挪不开眼睛,最后连步伐也被固定在原处。 “各位,咱们要不要进那间药店看一看?”北鸣忍侧身向身旁的罗素,以及位于她身后的我与小城智树二人发问道,“在前六楼,所有的药物都已被锁在我的研究教室里,因此我们减少使用药物杀人的可能性。但如今这家药店属于公共区域,如果不进入确认一下里面有什么危险药物,届时出了问题,需要验尸的时候便麻烦了。” 北鸣忍给出的理由令人无法拒绝。 伴随着药店的玻璃门缓缓打开,店铺内穿着背带裤、正在整理药材的小黑白信鸽,朝我们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我们自便,便继续忙活着手里的工作。 北鸣忍在进入药店之后,便迅速朝着最近的货架走去,开始一一浏览着货架之上的商品。她的神色随着走过的货架愈多,也愈发得阴沉下来。 我们几人也分散着,随意浏览药店货架上的商品,在其中还发现了不少我们熟悉的药品。 当北鸣忍迅速查看完药店货架上摆放着的所有商品之后,便径直朝着药店门口走去,并朝我们挥手示意跟上。 四个人围在药店的门口,等待着北鸣忍公布她的发现。 “我需要告诉大家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北鸣忍开门见山道,“先前针对我研究教室的管控,恐怕要因为这家药店的存在而失效了。” 每一个浏览过药店的人,都大致能够明白北鸣忍的意思。 这家药店里所售卖的药物,与先前在路上遇见的那些“生活常用刀具店”类似,都有着方便生活和利于自相残杀的两面性。 换而言之,便是救人的药物和杀人的药物,都同时在这家药店里售卖着。 而先前我所言的熟悉的药物,便是北鸣忍研究教室里所封存的最常见的毒药——黑白信鸽毒毒1号,以及黑白信鸽毒毒2号,这两种毒药在这家作为公共区域的药店里,甚至直接摆放在货架的最中央。 除此之外,在先前受到北鸣忍管制的黑白信鸽眠眠药物,在这家药店里也作为“安神药”售卖着。 对于北鸣忍来说,这家药店的出现,毫无疑问是个最坏的消息。 在七楼未开放之前,北鸣忍便一直以“安全”为由,垄断着所有的危险药品,占据着所有的毒药资源。而眼前这家药店的存在,则使得北鸣忍的研究教室所有的药物垄断都失去了作用,仅余下无需花费黑白信鸽货币便可随时取用大量危险药物,以及可以自行配药、制药和制香一类的闲杂功能了。 “各位看起来对药店很感兴趣啊!” 身后传来一个热情的男性声音,转身一看,只见一个脖子上挂着扳手的黑白信鸽,正朝我们挥着羽翼。 “嘿,你们好,我是丹尼尔!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吗?”丹尼尔信鸽挥挥翅膀,面带爽朗的笑容询问道,“有什么需要的,我都可以尽我所能的帮助你们。” 见北鸣忍盯着丹尼尔信鸽没有出声,我便自然而然地接上话道:“我们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倒是你,丹尼尔,我听春梅说,你不应当是在机械零件的售卖店里吗?” “噢,春梅?她是个热情的好鸽!她经常会来找我聊天。” 丹尼尔信鸽举起翅膀,似乎是想竖一个大拇指,以表示对春梅信鸽的赞赏。但很可惜,黑白信鸽此类物种,从诞生起便是没有手指的,因此它只能将羽翼举的再高一些,用以彰显自己是在赞赏,而非普通的挥手。 第483章 先行告辞 “我一般确实会待在机械零件的售卖店里,但我闲不下来,就喜欢在南街里到处逛逛,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人和鸽。如果你们对这里还有什么疑问,请务必要问问我。” 丹尼尔信鸽的目光在我们几人身上热情徘徊,几乎就要把“快问我问题”五个大字放在脸上。 我们四人面面相觑,最后由我率先提出了疑问。 “丹尼尔,我们听说这里有四条街道,其中掌管东南西街的信鸽我们都已经见过了,除了掌管北边海滩的伊万。或许今天七楼刚开放,我们能够有幸见到伊万一面吗?” “噢,我明白了。你们想要见到伊万。”丹尼尔信鸽了然地点点头,“那沉默寡言的家伙,一般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除非北街的海滩有人出了意外,或者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不过我们一般要找他,都会派鸽去沙滩旁的那家小店传话。 “沙滩上就只有那一家小店,由他手底下戴着护目镜的小黑白信鸽掌管。他本人时不时会出现在那里,运气好的话,你们应当能够撞上他。” “谢谢你,丹尼尔。我们大致已经了解这里的情况了。” “请别见外,早川同学。”丹尼尔信鸽朝我行了个礼,又将目光落在其余三人的身上,“其余三位同学呢?还有什么想要询问的吗?我一定知无不言。” 小城智树、北鸣忍和罗素都随意提了几个看上去无关紧要的提问,在丹尼尔信鸽一一解答完毕之后,它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与我们高声告别之后,朝街道的另一边走去。 南街的区域本就比东街与西街更小一些,我们顺着南街的道路又往前走了一段时间,便来到了南街的尽头。 北鸣忍转过身来,为在场的我们简单叙述了一下她的安排。 “现在南街的情况,我们也大致掌握了。我想,我们接下来可以去海滩,找一找丹尼尔所说的那家小店,赌一赌运气,看看是否能够见到伊万。而且北街也正好是电梯的出口方向,在去完北街的小店后,我们也可以顺路一起离开七楼,前往早餐厅用餐。” 罗素对北鸣忍的计划并无异议,很快便点点头,进行无声地赞成。 我掏出口袋里的终端,佯装成看时间的模样,实则是在确认二口胜也是否有发新的消息。 虽然二口胜也称我可以和北鸣忍几人逛完七楼,再动身前往茶餐厅找他,可要是真的让他久等,可就太有损这位大少爷的脸面了。 更何况,在知晓二口胜也要与我谈论上一起学籍裁判上的事情,我内心的好奇心也因此而被勾起。 七楼的区域,对于作为黑幕的我而言本就极为熟悉,只是这些突然出现的、拥有着自我意识的黑白信鸽,让我稍稍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这些黑白信鸽的事情,终究是不如二口胜也要谈的正事重要。况且,这七楼新出现的四位有意识的黑白信鸽之中,我也已经见过了三位,最后一位即使到达北街,也不一定能够见到。 此时先一步告辞,前往茶餐厅的冬雪房,与二口胜也交流,或许是个好时机。 我正准备出声向北鸣忍提出告辞,话头却被身侧的小城智树先一步抢走了。 “不好意思。”小城智树收起自己的终端,向北鸣忍微笑致歉,“不死川同学找我有些事情,我待会儿就不和大家一同去海滩边了。” “没问题。不过,不死川同学叫你有什么事?”北鸣忍挑起眉来,“如果不介意的话,或许我们几个也能一同帮上你的忙。” 在经历过上一场学籍裁判之后,除了那第四位黑袍人之外,黑幕与村人之间的身份已然明了。 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这两人作为村人方目前仅剩的两位支柱,即使内心知晓他们二人无法再在学籍裁判上掀起什么波浪,但依旧很难不让人提防二人继续联手,又想要做出什么大事来。 北鸣忍这一番话,显然也只是出于礼节上的随口一问,并未指望着小城智树给出肯定的回答,言语间甚至还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若只是一点小忙,不死川正一呼叫黑白信鸽便能解决,不需要小城智树忽然间中断探索前去帮忙。由此来看,小城智树应当是要与不死川正一,商讨着他们二人之后的安排。 “不是什么大事,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只是想来找我聊一些事情,我一个人去便足够了。” 果不其然,小城智树委婉地拒绝了北鸣忍想要跟从的邀请,看似笑意盈盈。 “好的,那我们就不阻拦你了。”北鸣忍回应道。 小城智树点头一笑,转身便朝着南街的出口走去。 望着小城智树一点一点远去的背影,我原本想要先行告辞前去赴约的想法,也暂时打消了。 见小城智树已远去,北鸣忍在与罗素交流的空档,我掏出终端,询问二口胜也—— 早川景子:在吗? 早川景子:问你个问题。你说是在冬雪房见面,所以夏石房提前开好包厢的客人,不是你对吧?你知道夏石房的客人是哪位吗? 二口胜也的回复很迅速。 二口胜也:我来的时候,夏石房就已经有人了。 二口胜也:怎么了?你要是在意的话,我可以帮你问一下春梅。 早川景子:刚刚小城先行离开了,声称要和不死川会面。我只是在想,夏石房的客人,有没有可能是不死川? 早川景子:如果夏石房的客人就是他们两个人的话,我有点担心我们之间的会面,会被他们发现。 二口胜也的回复中断了片刻。但他并未让我等待太久,便已摸清了夏石房客人的底细。 二口胜也:我刚刚问了春梅,用黑幕的名号搞到了点消息。 二口胜也:预订了夏石房的人,的确是不死川。但他订了包厢之后,就直接离开了,没有在茶餐厅里停留。 二口胜也:不过你可以放心,春梅说会暗中帮我们监督是否有人靠近包厢,不用担心我们俩的对话会被人发现。 第484章 飞蛾的困境 看见二口胜也发来的消息,不由得让我舒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向北鸣忍提出离开。 我和二口胜也的对话,属于黑幕之间的内部事务,我并不想让除了黑幕以外的人知晓这件事。 可若我与小城智树一同提出离开,届时前往茶餐厅的路上,很难不与他碰上面。 所幸,春梅本质上还是一只黑白信鸽ai,算是黑幕方的盟友。或许我可以通过她,来间接得知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接下来的打算。 早川景子:我明白了。 早川景子:小城刚离开,我怕现在回去会和他撞上。恐怕得让你再等一段时间,不好意思。 二口胜也:哦。没事。 二口胜也:我现在有的是时间。 ...... 小城智树依照与不死川正一的约定,在规定的时间内来到了东街的茶餐厅。 春梅信鸽此时出乎意料地不在此处。小城智树只是稍稍往前台瞄了一眼,便径直朝茶餐厅内唯一的一条走廊走去。 通向包厢的走廊,与茶餐厅大堂的风格,却是截然不同。这条走廊被装点得古色古香,橙红底色之上,墙面缀满金色或木色的雕花纹路,让人不禁联想到z国传统宫殿的雅致景象。 每间包厢的门扇上,都雕刻着与包厢名对应的花卉——春樱为樱花、夏石为荷花、秋枫为菊花、冬雪为梅花,再配上门边鎏金嵌着的包厢名,客人一眼便能辨识自己要去的包厢。 小城智树已走至走廊,却并不着急进入包厢。他打量了一下眼前走廊的布局,发现春樱和秋枫位于左侧走廊,而夏石与冬雪则位于右侧,春樱和夏石则相比秋枫与冬雪,更加靠近大堂的方向。 此时四间包厢门扉紧锁,小城智树暂且无法判断出哪些包厢有客人。 在简单观察了走廊的情况后,小城智树才轻轻敲了敲夏石房的门,向里面的人示意自己已经来到。 雕花的门扉从内部被人打开,门锁开启间发出轻微的声响。位于包厢内部的不死川正一,将小城智树迎了进来,二人坐在包厢圆桌的两侧。 不死川正一眉头微皱,而小城智树却只是轻笑不语。 “要吃点东西吗,不死川同学?” “不必了。”不死川正一摇摇头,抬眼望向小城智树,面色凝重,“你的计划失败了。” “我知道。”小城智树点点头,嘴角的笑意不减。 不死川正一的表情看似没有变化,只是眉头皱的更紧了些:“你看起来好像并不沮丧。” “沮丧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小城智树笑着应答道,“对于商人而言,投资失败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牺牲了两位‘村人’,这个结局与我们计划没有实施时的结果是一样的,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并没有亏损。 “相反,通过这个计划,我们在成功找出了三个黑幕的同时,还发现了一个隐藏黑幕,也成功将‘学籍裁判只是杀人工具’的理论证实并告知了。这个计划最后带来的结果,从某种程度上说,甚至是赚的。” 不死川正一闭上眼睛,此刻他并不想聆听小城智树所言的任何话语。把人命用“亏损”和“赚”衡量的论调,让不死川正一不由得感到一阵反感。 但事到如今,不死川正一也不得不承认,作为自相残杀爱好者的小城智树,他的计划确实有效。在第四起学籍裁判结束之后,他们已经明确了几乎所有黑幕的身份,只是如今村人的势力也已死的七七八八,很难再找出除了杀死黑幕以外的其它的方法来进行破局。 “虽然我对你的部分话语不是很认可,但你所说的第一句话是对的——沮丧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不死川正一重新睁开眼睛,向小城智树表明自己接下来的想法。 “我并不想就这样放弃,终结这场自相残杀的想法。”不死川正一捏紧拳头说道,“所以,我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继续下去。” 小城智树用一种近乎玩味,又夹杂着审视的目光,盯着不死川正一。 “不死川同学是想与我继续合作?”小城智树十指相扣抵在下颚,挑眉笑道,“哪怕是在我的计划,牺牲了几世桥同学和信永同学的情况之下?” 不死川正一犹豫了片刻,随即重重地点头,笃定道:“没错。” “可是,不死川同学,现在的情况可不一样了。” 小城智树从容一笑。 “我作为一位自相残杀爱好者,对于终结自相残杀本身也没有任何的兴趣。当初我和你合作的请求,也是想让你能保证我活到最后。 “可如今局势逆转,如果我想要活命,可以立刻效仿北鸣,去找早川谈合作,让她保证我的安全,为黑幕势力添砖加瓦,也算是完成我在失忆之前,进来这里的愿望。换而言之,我现在完全没有必要再冒着风险,和你一同反对黑幕势力,和终止这场自相残杀。 “而你,不死川同学,你现在只有与我合作这一条路了,对吧?” 听闻小城智树的话语,不死川正一的呼吸也不由得加重几分,一种无力感和孤独感,缠绕在他的心头和躯体之上。 “小城,你是认真的?” “当然。”小城智树点头道,“毕竟站在我的立场,你应当能够理解,什么样的选择对我而言,是利益最大化的。” 不死川正一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小城智树这个问题的答案。在这些天与小城智树的合作之中,他已深知对方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置之不顾,不择手段的亡命之徒。 如果对方想要加入黑幕势力,他根本无法阻拦。 而如果没有小城智树的助力,只有他不死川正一一人,真的能够终结这场自相残杀吗? 但不死川正一明白,若没有小城智树,如今他恐怕连自己的敌人是谁都无法得知。若只凭借自己的一个人的力量,很难再撼动如今的局势。 可他还有什么路可以走呢? 他的底线不允许他就此放弃终结自相残杀的道路,他的尊严不允许他就此投敌苟活,他的责任感则化作一把利刃,无时无刻悬在他的头顶,逼迫着他向那一条希望渺茫的道路前进。 不知不觉间,他早已成为一只扑火的飞蛾。纵使知道前方已然是一条死路,他也会绝不放过任何一点希望,一直挣扎下去,直到成为死灰的那一天。 第485章 新交易 犹疑、无力、决绝......不死川正一脸上瞬息万变的神色,连同对方心底毫无隐瞒的纠结,都被小城智树尽收眼底。 这些天的合作,早已让小城智树看清,不死川正一根本就不擅长隐瞒自己。 此刻,即使不死川正一咬紧牙关,闭口不谈,想要用一贯的沉默来掩盖自己内心翻涌的负面情绪,但对方周围散发着的,那如浓雾一般的不甘,近乎要与黑幕同归于尽的果决与恨意,也同样瞒不过小城智树的眼睛。 小城智树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天合作之中的观察,再加上不死川正一本就无意遮掩自己,小城智树早已把后者看得透彻。 仅从不死川正一眼下这一细微的举动,小城智树便能明白,对方在平日里从未真正学会疏通过自己的情绪。 他几乎能笃定,眼前的这个人在自己过去的人生里,必然是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当成脆弱的同义词,死死憋在心底,也从不设法发泄,看似是在任由它们随时间散去,实则却只是在纵容它们于心中生根发芽。 他依稀能够记得,对方一个人在花园里进行悼灵仪式时的模样。那一瞬间,仿若所有的悲伤、痛苦和愤怒,都被抑制在这一个单薄的躯壳里,只等待着命运推动最后一块多米诺骨牌,将不死川正一完全压垮吞噬。 可偏偏不死川正一又比谁都要讲原则,比谁都要倔强,活像是一只撞了南墙也绝不回头的倔牛。 被小城智树暗自点评着的不死川正一,在经历过方才的思想挣扎后,也以极快的速度接受了小城智树倒戈于黑幕那一方的事实。 正如小城智树所想的那样,不死川正一已经做好即使仅剩自己一人,也要与黑幕抗争到底的准备。 “小城。”他声音沙哑,如往常那般叫出小城智树的姓氏,只是那脱口而出的话语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我不会阻拦任何人的选择。如果你想要选择与黑幕那一方进行合作来求生,我不会阻止你。只是,如果你真的帮助黑幕,做了夺走他人性命之类的错事...... “等到我终结这场自相残杀的那一天,你也不会逃过属于你的审判。” 小城智树笑了起来。 “好啊,我等着那一天。” 事已至此,这场谈话对于不死川正一而言,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他迅速站起身,径直走到房间的门口。待他准备打开包厢门的前一刻,身后的小城智树却又无端地开口叫住了他。 “不死川同学,你这就要打算离开了吗?” 不死川正一脚步一顿,有些不解地转过身,盯着小城智树背对着他的后脑勺。 “你想说什么?” “不死川同学还是如此耿直。”小城智树侧过身,嘴角依旧带着那一抹晦暗不明的笑,“在听到我有与黑幕合作的意愿之后,你竟然完全没有想过从黑幕手里抢人,再争取一下作为合作伙伴的我吗?” 不死川正一一愣。 他早已习惯一个人孤苦反抗的感觉,以至于完全忽略了这一摆在眼前的可能性。 “你的意思是?” 小城智树没有直接回答不死川正一新提出的疑问,反倒是话锋一转。 “不死川同学,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你为什么会如此坚决地反对自相残杀?” ——为什么要如此执着地反对自相残杀? 随着小城智树的提问,过往的经历不受控制地,如同一幕幕影片在眼前放映,胶卷上的细节如此清晰明了。 可唯独却缺少了,对他而言最重要的那一块拼图。 就像是电影上映到最关键的桥段,却戛然而止,再出现画面时却已是结尾致辞。 不死川正一难得的迷惘,让一直观察着他的小城智树,也隐约察觉到不对。 “怎么了,不死川同学?” “没什么。”不死川正一摇摇头,“只是……为什么要去终结自相残杀的理由,我想不起来了。” 小城智树有些诧异:“所以,你是在为一个已经遗忘了,甚至都不一定存在的理由,一直坚持到现在?” “我需要纠正你一点,小城,它一定存在。因为身体的本能却一直在告诉着我——一定要这样做,这是绝对不会随着记忆消失而改变的东西。” 在一股脑将话语道出口后,不死川正一恍然间意识到,自己似乎一直以来,都错过了一个对于洞察真相而言,极为关键的信息—— 在他们进入旅馆之前,被遗忘的记忆内容,究竟是什么? “反对自相残杀”,是他很早以前便一直坚持着的理念,而导致他对自相残杀产生反感的那件事,更是在他国中时期所发生的故事。 可这段本应与希望学院和这场自相残杀毫无关联的记忆,却被莫名其妙的遗忘了。这背后自然是黑幕做的手脚。 这是否意味着,只要能够理清缺失的记忆背后的真相,现在困扰着他们的所有谜团,乃至于这场自相残杀的本质,都能迎刃而解? 不死川正一抬起眼望向小城智树,就在方才回忆理由的这一瞬间,他也猛地回忆起了,当时小城智树与几世桥夕贵商讨计划时的一段对话—— “的确,我一开始和不死川同学结盟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在这场自相残杀中活到最后。但后来我又改变主意了。 “如果我的计划,能够让那些躲在背后的黑幕们提心吊胆,为之头痛,能够让我们这场自相残杀的局势彻底明了,那便值得我这条性命的价值。” 这一刻,不死川正一意识到,先前小城智树提出的关于倒戈黑幕一事,可能并非出自真心,另有目的。 虽然不死川正一没有弄清楚背后的理由,但他听懂了小城智树叫住他的言外之意。 他再次面向小城智树,提出请求。 “小城,你是商人家的孩子,那我们就走商人的规矩——来做个交易吧。 “继续与我合作。作为交易的回报,我会让你亲眼见证,村人以少胜多,让黑幕阴谋破灭,这场自相残杀迎来终结的那一天。” 第486章 伊万信鸽 听闻不死川正一的话语,小城智树的脸上也终于显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 以小城智树的脾性,加入黑幕苟且偷生,或许是对寻常人而言的第一选择,就如同北鸣忍一般。 可对于他小城智树而言,他从来不愿意将自己划定在“寻常人”的范畴。 他真正想要的是,在这场自相残杀之中,做出一场足以让人刻骨铭心的大事。 与不死川正一同样,他的心底也有一股专属于年轻者的倔强。他渴望着每个冒险故事里都有的千篇一律的情节——小人物们逆天改命,在无知无觉间成为不得了的大人物,撼动风云。 哪怕这是那些龙傲天爽文情节的标准套路,但作为这个故事的亲历者,谁又不希望自己会迎来这样的结局? 在黑幕控场的情况之下,凭借微薄的力量,动摇黑幕背后的根基——这听起来不正是一个逆天翻盘的好故事? 小城智树之所以对不死川正一道出自己可能加入黑幕的可能性,主要是出于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他只是想试探一下不死川正一的心理状态,看看他是否还有与自己合作的意愿,以及是否还继续坚持与黑幕抗争到底。 小城智树深知,不死川正一先前对于他的计划会牺牲几世桥夕贵是极其不满的,只是出于眼下无计可施,再加上几世桥夕贵的妥协,不死川正一才选择接受了第四起案件之中的安排。 而如今,他的计划没能救下信永真幸,小城智树担忧不死川正一会因为他那过于公正的理念,直接放弃与自己的合作。 至于不死川正一的心理状态,在常森美姬、森花誓子和下宫江利香一一死去后,小城智树看得出前者喜欢将自己的悲伤和苦痛都藏在心底,他担心几世桥夕贵的主动赴死,以及没能救下的信永真幸,会成为压倒不死川正一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再加上眼下的局势,黑幕控场,伙伴离去,小城智树无法完全保证,不死川正一仍会如先前那般坚定自己的信念,选择与黑幕继续斗争。 但所幸的是,小城智树对于不死川正一的判断没有错。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不死川正一依旧没有放弃与黑幕对抗,而这正合了小城智树的意愿。 至于第二个原因嘛...... 小城智树似是有意地往客房包厢的角落阴影处瞥了一眼,尔后才朝不死川正一缓缓开口道:“给我一些时间考虑一下吧,不死川同学。” 即使不懂得察言观色如不死川正一,此时也能大概猜到小城智树视线所指的含义——无疑是隔墙有耳。 在知晓这一点后,小城智树先前的投敌话语背后的含义,也豁然开朗。 因此,他选择配合着小城智树,继续将这场戏演下去。他没有再对小城智树这个之前的合作伙伴做更多的争取,而是向对方简单地告别后,便径直走出了茶餐厅。 当不死川正一头也不回,逐步离开东街,跨入通往七楼电梯的小道时,口袋里的终端适时地响了一声。 不死川正一心下了然。他摁开屏保,果不其然,终端消息列表的最顶部,小城智树发来了最新一条的信息—— 小城智树:成交。 ...... 小城智树与我们三人道别之后,我们便前往北街,寻找丹尼尔信鸽所说的海边小店。 这家海边小店之中,所卖的东西大多都是一些泳衣、泳裤和潜水服一类海边可能会用到的服饰,除此之外便是一些纪念品,以及饮料和甜点。 要说这家小店的售卖品之中,最令人值得吐槽的,便是防晒用具。在七楼天花板顶部挂着的那巨大的太阳灯球,压根没有任何的紫外线,之所以在这家小店里售卖防晒用品,单纯只是为了一种夏日海滩的氛围感。 我们三人走入店中,一只小黑白信鸽飞至我们面前,由它头上的护目镜,结合之前春梅的言论,我们大致判断出这只小黑白信鸽是伊万手下所带领的其中之一。 “要买什么?”小黑白信鸽的语气极为冰冷,并不像是一只服务员信鸽该有的语气,“请自便,买单再找我。” 见眼前的这只小黑白信鸽不愿多言,我只好顺势接上小黑白信鸽的话语:“我们不是来买东西的。请问伊万先生在吗?” “他不在。”小黑白信鸽言简意赅,“他并不常在这家店里。如果你们有话想要转告他,可以直接告诉我。”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见见他而已。” 闻言,戴着护目镜的小黑白信鸽,倏地抬起头盯着我看了片刻。 “等一下。”半晌后,小黑白信鸽忽然之间改口道,“请各位在此稍等一会儿,我去把伊万老大叫过来。” 没有等我们解释,那只小黑白信鸽便从海边小店里,以一种肉眼也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飞往不知名的方向,只留下我们三人面面相觑。 在短暂的等待之后,小黑白信鸽便带来了一个带着墨绿色针织帽,面色严肃的黑白信鸽。这只黑白信鸽的体型,比我们先前见到的几只黑白信鸽都要更大一些,身板挺得笔直,整个鸽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像极了黑白信鸽社会里的军人。 若我没有猜错,想必这就是春梅所言的伊万信鸽。 针织帽黑白信鸽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我们每一个人,冷漠开口道: “各位好。我是掌管北街的伊万,负责管理这片海滩,以及协助其它街道维护安全秩序。 “我知道,你们身处这一场自相残杀游戏之中,避免不了干杀人的勾当。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各位尽量不要在七楼这片区域杀人。 “这片区域是我们这些黑白信鸽赖以生存的地方,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或许可以称之为‘家园’。除了裁判长、我和早百合之外,在这里居住的绝大多数黑白信鸽,包括春梅和丹尼尔,他们一生都没有离开过七楼。 “我不希望你们的纠纷,使得无关人员的鲜血洒在这片土地之上,更何况你们的痕迹清理起来也很麻烦。” 第487章 第三黑幕 听闻伊万信鸽的话语,却让我燃起了一些兴趣。 在我先前来这座酒店实地考察的时候,可从未知晓这七楼的区域,将会变成一个黑白信鸽社区。而不让嘉宾在七楼杀人这一件事,更是闻所未闻。 这座黑白信鸽旅馆,本就是提供给嘉宾们进行自相残杀的场所,而所有的黑白信鸽,都是为了黑幕让节目顺利进行下去,而提供服务的工具人,而如今却要为了这些黑白信鸽ai的利益,阻止嘉宾在七楼杀人?这听起来有些太过于本末倒置了。 再者说,从目前探索的情况来看,这七楼之中看似有自我意识,录入了ai系统的黑白信鸽,也就春梅、早百合、丹尼尔和伊万四只鸽,其余的小黑白信鸽则与生活里见到的那些普通的服务型人机机器人没什么差别。 “在七楼杀人这件事,并不是我们能够保证的。”北鸣忍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征询的目光还似有若无地朝我这里瞥来,“我们只能向你保证,我们自己不会特地在七楼做出出格的举动,但却没有办法管住其它的同学不在七楼闹事。” “我知道。”伊万一边回复着北鸣忍的话,目光却向我投来,“所以我只是向你们提出建议,这只是我的一个渴望,并非强制要求。” 我心下了然。伊万信鸽之所以会现身,其真实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向作为黑幕的我传递这些话语。 只是,这伊万信鸽ai如此郑重其事,若是有些叛逆心理的家伙,难保不会听了这句话后故意选择在七楼闹事。 虽然我并不认为一只ai的话语能有什么公信力,但既然对方如此说,我依旧还是应许了他的请求:“我们会尽力。” 见我暂且算是表达出了赞同的意愿,伊万信鸽也不再多言,只是朝我们点了点头,便又扇动着翅膀腾空而起,变为远方的一个小小的点。 我掏出终端查看时间,如今已快接近中午11点,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也不知道是否谈完了事情。 我迅速给二口胜也发出一条消息,让他去找春梅确认夏石房的情况,在确定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已经谈完话离开之后,我才转身向身侧的北鸣忍和罗素开口道: “北鸣同学,我想再在这附近逛逛,你们先回去吧。” 聪慧如北鸣忍,无需言语便知道我要趁这个时机去处理一些黑幕的事项。 她瞥了一眼身侧的罗素,若我和小城智树都先行离开,她的实验似乎又可以进行了,可谓是一举两得。 “好吧,早川同学,那我们待会儿见。” ...... 冬雪房的内饰以纯净的白色为主调,墙纸上铺展着黑白水墨的纹样,其间留白恰到好处,更衬得包厢中央墙面上的那枝朱红寒梅愈发夺目。只见它的花瓣舒展,与四周悬挂的z国风山水画相映成趣,别有一番雅致韵味。 二口胜也正坐在圆桌靠内侧的位置,看着我缓步在他身旁坐下。方才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替我点好了一杯港式柠檬茶,自己面前则摆着包厢免费提供的保健饮料。 我目光落在那杯早已备好的柠檬茶上,却丝毫没有碰它的心思。谈及正事,我习惯性地敛去面上多余的神色,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注视着二口胜也,开口问道:“二口同学,你主动邀我到这里来,想必该清楚我找你要说什么吧?” “作为赞助商,顶多算是间接投资方,你本没有权利干涉黑幕的行动。可在我明明提前告知过你,温室里的那条线索与你无关的情况下,你却带着来路不明的黑幕终端擅自闯进去,毁了我的计划,这又是什么意思? “别以为在学籍裁判上那套说辞能骗得过我。二口同学,你要是缺黑白信鸽货币,直接跟我说,我自然会转给你,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因为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就是我本人。 “你说‘黑幕和你做交易’,所以你才要进入温室拿走线索?这话在我这儿根本站不住脚。 “二口同学,看在日后还要共事的情分上,我劝你,最好尽快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二口胜也见我沉凝,脸上的神情也多了几分认真。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他郑重道,“首先要说的第一件事——现在存活着的嘉宾里面,藏着村吉导演派来的另一位黑幕。” 二口胜也的话语令我微怔,眉梢不自觉地挑了起来。 二口胜也主动来找我,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背后定然是那黑袍人的旨意。 依我的预测,黑袍人会一直藏到第六期节目开播才肯露面,可如今,没想到二口胜也竟会直接捅破这件事。 这显然超出了我的预期。 难道……这也是黑袍人计划好的? “那黑幕是谁,你知道吗?”我追问道。 二口胜也果断地摇摇头:“我没见过他的模样。之前和他见面的时候,他都是穿着黑袍,和我距离很远,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二口胜也,你别想糊弄我。” 我刻意沉下脸,摆出全然不信的神色,“眼下已有我和山本——这‘第一黑幕’与‘第二黑幕’的存在,村吉导演再引入第三个黑幕,又有什么必要? “更何况,就算真有这第三黑幕,这与你擅闯温室破坏计划,又有什么关联?难道你和这第三黑幕之间,也有私下往来?” 二口胜也平日里,虽摆出一副嚣张公子哥的架势,但既然能成为接替这里的未来老板,也绝非等闲之辈。 精明如他,瞬间便察觉到我这番看似无害的话里所隐藏的锋芒,他若想要应答,不得不加倍谨慎。 毕竟,他若直言相告,称村吉引入第三黑幕是为了稳住节目的归属权,以此来防备我与山本御人暗中生事,那便等于变相承认村吉在归属权上动了歪心思,无形中给了筱木秀高副导演那边递去了反击的把柄。 第488章 话语交锋 如果二口胜也直言相告,称村吉引入第三黑幕是为了稳住节目的归属权,那便相当于变相承认村吉在归属权上动了歪心思,无形中给了筱木秀高副导演可乘之机,为他们递去了反击的把柄。 二口胜也甚至可以想象出,若此言论处理不好,筱木秀高副导演那边,甚至可能会将山本之死的意外,也借由此误以为是村吉的计谋。 但二口胜也是什么人?好歹也是大公司高管培养出来的继承人,自然不是等闲之辈。纵使他在自相残杀的案件之中会言多必失,但在商业博弈的关头,他可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这第三黑幕的存在,本意上是用来欺骗观众的。”二口胜也解释道,“在前两季《死亡游戏》里,你一直以黑幕身份在行动。你知道的,对于观众而言,一旦知道了黑幕是谁,再看节目便少了许多新鲜感,难免索然无味——尤其要是三季黑幕都是同一人,那更没有什么看点了。 “所以,原本村吉导演引入第三黑幕,是为了给观众设置一条暗线:让大家误以为你还是黑幕,实际上真正的操盘手另有其人,以此来作为一个颠覆前两季的爆点,给节目带来新的热度和流量。 “我之前的确与那第三黑幕接触过,因为村吉说会让他在节目里作为‘工作人员’给我个照应。还记得我们刚见面的时候吗?我还特地问了你,‘小城是不是另一个工作人员’。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回事,是后面我姑丈说,为了让摄像机录入你在第六期时最真实的表情,才让我和你保密,说是这样更有节目效果,所以我才一直没有告诉你。” 用节目设置来合理化第三黑幕的存在吗...... 先前的话语没能诈到二口胜也,我心底掠过一丝惋惜,但并未表露在面上。 “所以,你早就知道关于第三黑幕的事?而且,先前案件里的那些事——比如常森案、森花案,以及这一次几世桥夕贵的案子,也都是那第三黑幕在背后搞鬼?” 二口胜也在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庆幸他刚刚没有将村吉的真实目的全盘托出。 从我方才的问话之中,二口胜也已经心领神会——我早就知道场上还有另一个黑幕,先前那些针对他关于第三黑幕的提问,不过是用来诈他话语的陷阱。 果然,不愧是大众黑幕排行榜上排名第98名的黑幕,这第三黑幕的存在,终究还是瞒不过我。 但二口胜也心中那点感慨转瞬即逝,他很快便重整思路,准备接下我抛来的第二个话锋。 我的这一句话,很显然是一个陷阱——不仅是在试探前几桩疑案,是否都与第三黑幕有关,也在探究他二口胜也与那第三黑幕之间的合作关系,究竟是深到了何种地步。 二口胜也斟酌一番用词后,再度开口。 “这我就不清楚了。”二口胜也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破绽,“如你所说,我不过是个赞助商的亲属,那第三黑幕怎么会什么都跟我说?更何况是杀人这种事情。真要说起来,我和他的交集,恐怕还没你多。” 我眯起眼睛打量着坐在身旁的人。 不得不承认,在这些敏感话题上,二口胜也的回答圆滑得很,活像个惯于把麻烦踢给下属的老油条——果然是块当老板的料。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第二个问题呢,二口同学。”见从这里找不到突破口,我索性话锋一转,换个方向继续进攻,“第三黑幕的存在,与你擅闯温室破坏计划又有什么关联? “还有,你说先前向我隐瞒他的存在,是为了第六期的节目效果,那现在又为何突然告诉我?难道是村吉让你来给我传话的?” 这话的矛头,已然指向了他背后那个想借他传消息的人。 二口胜也自然看穿了我的意图。他心里很清楚,这可不是学籍裁判上的自相残杀,就算被投出去,也大可以假死脱身;但眼下这场商业谈判,一步踏错便会动摇家里人的收购计划,一不小心便会满盘皆输,可谓是一点错都出不得。 沉吟片刻,他决定先回应我之前提出的第二个问题。 “你说的第二个问题,我之前在学籍裁判上已经说清楚了——我不是自愿去取的。” 二口胜也抬眼看向我,“是那个第三黑幕,他自己想拿温室里的线索,却又不愿意在你面前露面,才把黑幕终端借给我,逼我去取那个u盘。” “你不想去,你大可以拒绝。” 我冷冷地回应道,“你是坂田娱乐公司高管的儿子,《死亡游戏》未来的老板,而黑幕充其量不过是个‘服务业人员’—— 一个服务员,还能逼着老板做事不成?” 这话显然戳中了二口胜也的痛处,他脸上霎时间渗透出一股恼意,咬着牙反驳道: “还不是那个第三黑幕搞的鬼!我明明跟他说过不想去,他却背着我偷偷向姑丈提交了计划申请。姑丈直接打电话到我终端上,勒令我必须去取那条线索。我这分明是被他们架在火上烤,只能**的硬着个头皮照他们的狗屁话做!” 我盯着他脸上的神情,确认那股怒意竟是真实的,而非刻意的演技伪装后,也不由得在心底思索起来。 看他这副恼怒的姿态,莫非他和第三黑幕也并非完全一条心? 要知道,二口胜也当初进《死亡游戏》剧组时,唯一的要求就是绝不亲手杀人——这足以见得二口胜也多爱惜自己的名声。 他来这档综艺,恐怕除了完成视察任务,无非就是想借着《死亡游戏》幸存者的名头,为自己未来在商场上多攒点谈资。 可第三场学籍裁判时,他那阴沉的脸色,还有直播时的情绪失控,都不像是虚假的。再结合他刚才所说的这一番话...... 难道他是在黑袍人的指令下,被迫参与了森花誓子电梯案的挂人环节? 第489章 隐瞒之语 “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二口胜也像是突然意识到,在我面前动怒有失体面,深吸一口气收敛了火气,“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早就看那个‘第三黑幕’不爽了。”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家伙一直逼着我去做些不想干的事情,今天是间接杀人,没准哪天又会让我去干什么勾当。准确来说......我也得为自己去找一条后路。” 他的视线灼灼地落在我身上,眼神里满是殷切的恳求。 “你看那个家伙——我在学籍裁判上被那么污蔑,他屁都不肯放一个,一句话都不愿意帮我说!和这样的人共事,你难道不会提心吊胆吗?” 我一边皱眉观察着二口胜也的神色,一边则在心里暗暗思索着他方才对我说的话。 依照二口胜也言语间的意思,他与那黑袍人之间虽有合作,但实际上却是积怨已久,所以他才想在暗中与我搭线建立联系,当作日后随时策反的后路。 可是,二口胜也对于村吉引出那黑袍人背后的目的,真的不知情吗? 要知道,村吉引入那黑袍人进节目里来,大概率是为了能够掌握节目内部的情况,用来制衡我和山本的。二口胜也如今声称想要与我合作,岂不是相当于协助筱木秀高副导演那一方,自乱了他家里人和村吉的计划? 从先前几波言语陷阱之中,二口胜也的回答看似是对黑袍人存在于此的原因一无所知,实在是令我拿不准,他究竟是真心想要合作,还是想要趁机与我搞好关系,从我这里套出一些情报? 也许是我太过于警惕,但在第五期案件这个黑幕控场、村人式微的情况下,我实在无法完全安下心来,就这么贸然答应与二口胜也的合作。 沉吟片刻,我反问二口胜也道:“这么说来,你是想要来找我合作,所以才将黑袍人的存在透露给我?可你做的这些,村吉知道吗?要是让村吉发现了你这样做,他怕是不会开心吧?” “他不会介意的。”二口胜也不假思索地答道,“因为我将这件事情告诉你之前,我就已经通过村吉的申请了。” “你的意思是,村吉同意了你来找我合作?” 我皱着眉头,这个消息倒是令我始料未及,更加令我确信了二口胜也所谓的合作,极有可能是一场套取情报的骗局。 “是啊,这很正常吧?”二口胜也似乎敏锐察觉出我情绪上的细微变化,连忙补充道,“你们两个都是节目组的黑幕,我跟着谁不都是一样的吗?他有什么好阻止的?” 照理来说,二口胜也作为坂田娱乐公司派下来的关系户,主动提出要更换合作的黑幕,村吉的确也没有理由拒绝。 只是,或许是过去在狱川县的经验使然,我总是无法就这样轻易地放下提防。 即使内心之中仍对这莫名其妙的合作有所芥蒂,但若此时没有任何理由便拒绝二口胜也,反倒是显得我心里有鬼了。 更何况,假如黑袍人真的想要通过二口胜也从我这里套取消息,我也未必不能反利用二口胜也,来偷偷窃取他的情报。 “那好吧,我答应你。如果你不想在黑袍人那一边待了,可以来找我合作。”我呼了一口气回应道,“所以,既然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你不能把第三黑幕是谁告诉我吗?” 二口胜也迅速摇了摇头,仿若告诉我黑袍人的信息,就如同犯了天条:“那可不行。当时村吉导演答应我与你合作的条件,就是不能告诉你第三黑幕是谁,不然到时候就没有‘惊喜感’了。 “既然我和你的合作也算是达成了,后路也有了,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 在二口胜也起身之前,我轻声叫住了他。二口胜也走到门前的身形一顿,又像只小狗一样,灰溜溜地快步走到我面前的椅子前坐下。 “咋了?还有什么事情?” 我佯装叹气,向二口胜也开口道:“二口同学,我认为维持一段合作关系,最重要的就是要对彼此坦诚,你觉得呢?” 二口胜也闻言,细微的惊讶过后,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笑声,似是有点莫名其妙地朝我回答道: “奇怪。早川,我哪里向你有所隐瞒?你知道我一直都对你很真诚的。我们之前聊天聊得也不错,不是吗?” 我也礼貌性地勾起一丝笑意,目光扫视着身侧二口胜也的脸。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间,我还是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了他笑容里一闪而过的僵硬。 “还要继续装糊涂吗,二口同学?你现在可真是越来越向你的才能‘骗徒’发展了,着实是令我这个合作伙伴寒心。” 我略有些遗憾地摇摇头,右手撑在下巴上,嘴角勾起冰冷的笑。 “你刚刚对我说,你不过是个赞助商的亲属,那第三黑幕不会将杀人这种事情告诉你。可你刚刚却说——他让你做了‘间接杀人’的勾当。 “而《死亡游戏》进行至今,唯一一个间接杀人的案件,便是森花同学死亡的电梯案。在那起案件之中,你可是自称为‘挂人者’,这也符合你的说辞。但在我问你先前的那些悬案——其中同样也包括了森花同学的这起案子,背后是否是那第三黑幕在搞鬼,你却回答了‘不知道’。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你先前的那些话之中,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自称你‘不知道’的地方,究竟有哪些是你知道,但却谎称‘不知道’的?” 二口胜也这才意识到,他自己又无意间将话语说漏了嘴。 事已至此,再辩驳下去也只会显得自己的更加可疑。 “你想问的是森花同学死亡案的事情?” “没错,我想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且不限于你们的作案手法,以及为什么要选择森花同学下手。 “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撼动不了现在的格局。把事情告诉我,也不会影响你和第三黑幕的合作关系。 “既然如此,你又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第490章 身份 二口胜也深呼吸一口气。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若他不把真相告知于我,即使我答应了他的合作请求,也未必会真心帮助他。 可是,他又不能直接地将这一起案件的全过程告知于我。毕竟,那躲在背后的第三黑幕,此时也正在某处聆听着这一场谈判。 因此,他决定将真正的诚意,以一种隐晦而又特殊的方式,展露在我的面前。 “关于森花誓子电梯案的真相,我不能告诉你,早川。” 二口胜也闭上眼,摆出一副豁出去了的神态,重重叹气。 “为什么?我刚刚已经说的很清楚,告知我电梯案的真相,应当并不会影响你与第三黑幕继续保持友好的关系。” “会影响的。”二口胜也以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答道,“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们要亲自动手选择杀害森花的理由。 “我们之所以打算杀害森花,是因为我与第三黑幕会面的时候,被其他嘉宾给发现了。第三黑幕怀疑,森花就是那个窃听我们说话的家伙,所以才选择将她除掉了。” “怀疑?”我敏锐地捕捉到二口胜也话语之中的不确定,“意思是,你们并不能确定对方究竟是不是森花同学。” “没错。但可以知道的是,那个窃听我们说话的嘉宾,行动极为敏捷,还能直接从三楼的楼梯上一跳跃至一楼,并不是普通人可以办到的。”二口胜也补充道,“而黑袍人认为,森花以前当过猎手,身手敏捷,有可能会是她发现了我们的对话。 “再加上她先前炸通道的行为,村吉导演觉得森花不能留,所以在我们的提交当晚的情况,并且汇报森花疑似是目睹我们的可疑人选之后,村吉就下令让我们动手了。” “也就是说,那天晚上看见你们的人,依旧没有办法确定是否是森花,只是村吉秉持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理念,派你们将森花杀死了。”我眉头紧皱,“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森花,那这个人现在极有可能还活着?” “怎么可能会没有想到?毕竟也是做黑幕的人,我们也没有那么笨吧?”二口胜也翘着个二郎腿嚷嚷着,但很快他又换上一副正经的模样,“但是,我需要说明奇怪的一点——在我与第三黑幕对话的时候,那家伙穿着黑袍,所以偷窥的那个人,并不一定知道第三黑幕的身份。 “但是我与黑袍人交流时,我没有穿着任何的伪装,所以那家伙应该早就知道我是黑幕了才对。可从我们被窃听以后的那天,再到森花死亡,直至今天......那位‘窃听者’,却一直都没有动静。 “那人既没有将我是黑幕的消息公之于众,也没有找到我们进行合作。而且,我在学籍裁判上,也有很多次被人怀疑,那人却也没有趁着这个局势,站出来添一把火。所以,我和黑袍人都觉得,那窃听者可能就是森花。 “毕竟,一般的家伙掌握着这样的情报,不是像北鸣一样找黑幕合作,就是去告诉不死川让大家来指认我,又怎么会像个忍者一样憋着不说?” “......” 在听闻二口胜也的话语之后,我的脑海之中几乎是下意识地冒出了一个名字。 见我许久不说话,二口胜也也大致看出,我已经从他方才的话里有了些许猜测。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那瓶保健饮料,正准备朝包厢门外走去。 “等一下,”看二口胜也似乎有想直接离开的趋势,我又连忙叫住了他,“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不将电梯案的真相告诉我的理由。” “啧。你的脑子平时这么机灵,怎么这时候转不动了呢?”二口胜也此时似是恨铁不成钢,“我都说了,我不能告诉你,你还不明白?还记得村吉导演说的,我和你合作的前提是什么吗?” ......合作的前提? 霎时间,方才对话间被我遗漏的部分,在脑海之中忽而清晰明了。诸多线索汇聚成一条线,二口胜也想要传达给我的信息,此时也如此鲜明地呈现在我的眼前——这就是唯一的真相。 在知晓二口胜也言语背后的真实含义,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二口,你......” 我有些语无伦次地开口,望着他如此镇静的背影,再加上他先前用刻意的重复作为提醒,我已然得知——二口胜也竟然是有意地将黑幕的身份信息,隐藏在话语之中传递给我。 二口胜也似是自暴自弃地叹了一口气,迅速截断了我未说出口的话语。 “你什么你?走了。” 撂下这一句话之后,二口胜也径直拉开包厢门,步履匆匆地离开茶餐厅的门口。 ...... 二口胜也在离开包厢之后,急急忙忙地便朝七楼电梯的方向走去。 不知不觉间,他已然迅速地离开东街的区域,步入了北边海滩的石板小道上。 眼看还有一段距离就要到达电梯口,身后却传来了一个关切的声音。 “这是......二口同学?好巧啊,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二口胜也猛地停下脚步。 “你刚刚怎么走得这么快?我差点就跟不上你了,二口同学。这石板小道可膈着人脚,你走的这样匆忙,可要小心摔倒啊。” 二口胜也舒了一口气,转头望向正站在他身后的第三黑幕,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些烦躁。 “有什么话就说,别在这阴阳怪气的。” 来人浅笑一声。 “真是一场精彩的谈判,二口同学。你看,我给你提供的理由很不错吧?早川同学不仅没有怀疑你,你也重新获得了早川同学的信任,与她取得了合作关系。 “只不过,我这样尽心尽力地帮助你应付早川同学,和她重归于好......你却把我的身份直接告诉早川同学,这可不太厚道吧?” 一直在七楼的天空之中盘旋的伊万信鸽,于此刻也俯冲至沙滩旁边,于来人的身侧轻轻落地,一双沉默的机械眼,无声注视着二口胜也。 “我那样说也是无奈之举。如果我不和她说‘我不能说’,她不会信任我,更别谈你想要的合作了。 “还是说,你就是希望我将电梯案的全过程,直接告诉她?” 第491章 村吉龙也 来人故作忧郁地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大少爷,我只让你透露出‘第三黑幕’的存在,好让早川重新信任你,可没叫你连我的身份也一并抖出去。多亏你的操作,这下倒让我有点棘手了。” 二口胜也却仰头抬眼,居高临下地睨着对方:“以你的本事,就算早川知道了你的身份,又能怎样?难道你还圆不回来?” 面对这近乎挑衅的话语,来人的脸上没半点在意。他摸出终端划着信息,语气随意地接话:“你说得对,就算早川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她根本没法干扰我的计划。” “只不过,二口同学,你是不是忘了件事?”他指尖顿在屏幕上,抬眼扫向二口胜也,“骑士教堂和温室的钥匙,你还没从早川同学那儿拿回来吧?难道是跟早川同学和好太兴奋,把我交代的任务当耳旁风了?” 二口胜也刚要反驳的话语,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当然没忘记钥匙的事。但当时我紧追着电梯案的真相不放,他又被逼着说了能证实来人身份的话。他只是怕再继续选择留在包厢,我会直接点出第三黑幕的名字,还会说这是从他的话里分析出来的。 要知道,这人当时可是全程监听着他们的对话。现在还能打打马虎眼,说自己实在没办法;可要是真让我把话说出口,他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来人笑着晃了晃终端,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他朝电梯的方向走了两步,步履缓慢而稳定。 “怎么,二口同学,眼看就要到午饭时间了,你还要呆在这里做什么?” “啧......” 二口胜也虽不满被使唤,但对方也是为了姑丈家的事业,才被卷入这场自相残杀当黑幕,终究是没再吐出任何反驳的话。 伊万信鸽见两人动了身,再次腾空而起,在七楼近天花板的地方盘旋,始终盯着他们的动向。 直至二人一同走入电梯之中,伊万信鸽才远远飞离海滩,只留下人造海浪的余音。 ...... 午餐后,我前往监控室,正准备去翻阅监控,理清楚几世桥夕贵案和二口胜也所说的窃听者的情况。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龙也却先一步给我发来了消息。 龙也:在吗? 龙也:有点无聊,来聊一会儿? 该说不说,我还没有先找这位龙也先生问话,他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样的机会,我自然不会放过。 我摸出终端,飞快地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早川景子:好啊。 早川景子:那就来聊聊你吧。我们当了这么久网友,我还没怎么了解过你呢。 龙也:你还不了解我?我可是连我幼年时的女神都告诉你了。 早川景子:......?不是,你幼年时的女神是谁?你什么时候说过? 龙也:你忘了吗?那位饰演克里斯汀的女演员啊。 龙也:真令人伤心。这就是选择了“自由”的人?果然绝情。 龙也:即使只需要翻翻聊天记录,你便能看到上一次我与你诉衷肠时的情景。可你却连这一点时间也不愿意牺牲给我,将我的事情抛到脑后。害得我如同魅影一样,只能躲在屏幕后面,像个阴湿宅男程序员似的监视你——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龙也这个家伙,说起话来怎么比小城智树还阴阳怪气? 但是他的这一番话倒是提醒了我,得赶紧把被带偏的话题重新引回到正轨上。 早川景子:话说起来,认识你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呢。 在消息旁的“未读”变为“已读”过后,对面沉默了几秒钟,才发来一条消息。 龙也:我姓村吉啊,你不知道? 我刚准备将信息栏里“你是不是姓村吉”的这几个字发出去,但在看见龙也的回复之后,又急忙将消息框里的字删了个干净。 这村吉龙也......竟然这么坦诚吗? 早川景子:你真的叫村吉龙也? 龙也:不然呢?你为什么要这么惊讶? 龙也:该不会是星见俊司把我盒开了吧。不对,他没有这个本事。 这回换我沉默了几秒钟,才继续向他发出提问。 早川景子:那黑幕排行榜上的村吉龙也,是你吗? 对面几乎是秒回。 龙也:是我啊。 我盯着屏幕,指尖悬在终端上,一时说不出话来。 早川景子:等一下。你是黑幕排行榜上第71名的大黑幕,怎么会屈尊来我们这里当一个网络安全组的成员?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龙也显然早就预料到我会问这个,回复来得毫不犹豫。 龙也:原因有两个。第一,村吉导演是我的亲属,我走个情面在他手底下打个工,这很正常。 龙也:第二,我打算在网络安全组打完兼职后,就金盆洗手,辞去黑幕的工作,去追求我真正的梦想。 早川景子:你真正的梦想? 龙也:没错。我要改行去当一名歌剧演员。 早川景子:......哈? ......这就是传说中的已读乱回? 龙也:哈什么?你一个从来都没有演过戏的人,都能做超高校级的“演员”,我一个受过正统演员训练的,为什么不能当歌剧演员? 早川景子:你受过正经的演员训练? 这倒是先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事情。 龙也: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吗?我小时候是在剧院长大的。剧院里的那些演员老前辈,在知道我想学表演之后,多多少少都会教我一些。 龙也: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多教教你。 龙也:而且对正经演员来说,演技高低很容易分出来。比如,演技差的只能骗骗外行人,在老演员眼里根本藏不住。 龙也:就像你——偷偷旁敲侧击地询问我的姓氏,又问我为什么要来当网络安全组任职,演的好像是那么一回事,可实际上,你的真实目的早就露馅了。 龙也:早川,你真正想问的,是我到底有没有亲自参与这场自相残杀吧? 第492章 黑影 指尖悬在键盘上没有移动,屏幕上村吉龙也新发来的消息像枚细针,扎得我指尖发麻。我愣愣地盯着那几行字,思绪像被什么东西缠住,慢慢沉了下去。 难道我的心思真的这么明显? 明明只是隔着屏幕敲字,他却能把我的想法看得这么透彻。若是线下见面,我的心思岂不是会被他一眼看穿? 村吉龙也:不说话了吗?果然是这样。 村吉龙也: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不是还认为,我实际上已经亲自下场参与了这场自相残杀,刚刚说的话只是在糊弄你? 村吉龙也:你怀疑我和星见俊司是同一个人,我和那家伙的交锋,都只是在你面前的一场自导自演? 被戳中心思的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驳。 村吉龙也:唉,太好猜了。 早川景子:既然你对我的想法有所推测,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村吉龙也:告诉你什么? 村吉龙也:我本来就不是星见俊司,还需要我特地在你面前说“我和星见俊司不是一个人哦”——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村吉龙也:而且,你之前也没问我姓氏的问题,我估计你先前不知道我在黑幕排行榜上有名次。所以也没有必要再说奇怪的话来干扰你,对吧? 早川景子:...... 早川景子:不是,那你之前还特地强调,“除了星见俊司以外的事情都可以问你”,这一点很难不让人怀疑你就是星见俊司吧? 村吉龙也:关于这件事,并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关于他的情报,而是因为我搜不到他的资料。所以除了他以外,你什么事情都可以问我。 早川景子:...... 村吉龙也:行了,没有必要在我的事情上纠结。 村吉龙也:你进监控室里,恐怕是准备来查监控吧?有什么疑问吗? 村吉龙也的话倒是提醒了我,也给了我一个顺理成章转移话题的理由。 早川景子:你等等。我现在在找一些以前的记录,如果有需要再询问你。 我深吸一口气,把飘远的注意力拽回来,重新落回面前的监控屏幕上。指尖在控制台上划过,按照时间倒序,优先调出了旧密道里几世桥夕贵死亡时的录像。 这几天星见俊司并没有进攻监控,因而几世桥夕贵的死亡景象也被清晰地保留了下来。 只见他一步一步缓缓地走进密道,摸着旧密道右侧的墙壁,一路往前行进,期间只在看见机械人偶的时候停留了片刻,但很快又继续向前,走到了隐藏通道的入口前。 他在入口的墙面上不断摸索着,很快便发现了隐藏通道的开关。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从小城智树研究教室带出来的粉笔,在开关上画了一个倒三角形,又拿出终端发了消息。 在做好一切准备之后,几世桥夕贵缓缓扭动开关,正当隐藏通道缓缓打开之时,身后的机械人偶却突然暴动钳制住了他,并用枪抵着他的下巴。 我敏锐地注意到,几世桥夕贵在挣扎的同时,也在说着些什么,目光正望着隐藏通道的内部—— 这意味着,真凶就藏在隐藏通道里。 而眼下,除了我之外,只有那位第三黑幕,能够做到这一点。 可惜,隐藏通道的内部并没有监控,因此我并不能确认第三黑幕究竟是否是我想的那个人。 心下了然案件的全过程,我略微加快了查看监控的速度。只见几世桥夕贵似乎与那躲在隐藏通道的第三黑幕交谈了一阵后,那机械人偶便钳制着他朝密道门退了几步,将手枪从下巴改为抵在额头上。 伴随着扳机的扣下,几世桥夕贵挣扎的力度也逐渐变小,直至双手垂落。 机械人偶后续又被下达了新的指令,它将几世桥夕贵轻轻放下,尔后重新回到原位,又摆出原本的姿势。 在它做完这一切之后,隐藏通道的门便缓缓关闭,直至小型炸药的引爆时间到,整个密道变得一片狼藉。 大致了解完几世桥夕贵的死亡真相,但这对于我找到第三黑幕的把柄没有什么太大用处。我抿了抿唇,想起二口胜也上午说的话,开始搜寻他提到的、那个窃听他和第三黑幕谈话的人。 但那份记录的时间有些太过于遥远,再加上监控录像在那之后,还经历过几次星见俊司的进攻,因此我并没有太大的把握能够确信找到线索。 我迅速给龙也发了一条消息。 早川景子:能帮我找一下第二起学籍裁判结束之后的一个记录吗? 早川景子:监控时间的范围......应该是在第二起学籍裁判结束后的宵禁?画面根据描述的话......应该是二口胜也追着一个影子。 村吉龙也:有具体的地点吗? 早川景子:可以优先查看一楼大堂和三楼行政酒廊的监控。你们现在还能查到楼梯间之前的监控吗? 村吉龙也:先前没有被黑的片段,应该可以。 早川景子:那拜托了,请尽力帮忙找一下吧。 村吉龙也一时之间没有回复。在他忙碌的时候,我也正在不断地调用先前的监控记录,试图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大约半小时之后,村吉龙也才将消息发了过来。 村吉龙也:看看这个日期和时间点的一楼大堂。 村吉龙也:不过结果可能会让你失望哦。 村吉龙也将消息的月份、日期和时间迅速发至我的终端之中。依照着村吉龙也给予的时间点,我将监控调整到具体的时段,不断进行着倍速。 终于,在某一刻,我终于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影子。 这个影子迅速拐入一楼大堂的监控视野死角。不久后,一楼楼梯间的出口处,二口胜也才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 但很快,二口胜也便放弃了寻找,再次返回楼梯间。在那之后,直到第二天的清晨,那影子都没有再次从那监控死角之中离开。 我按下暂停键,将监控录像倒回至那个影子出现的片段,一帧一帧地查看着。 由于当时是宵禁时间,从监控中无法确认这个影子所穿着的衣服颜色,我只能大致从款式判断出是一件深色的浴衣。 从监控的角度能隐约看到,那影子的头发很长,顺滑地垂在肩上,侧脸被头发挡了大半,看不清五官。 我一点点拖拽进度条,终于找到一个勉强能看清侧脸的角度——心跳却猛地漏跳了一拍。 屏幕上,那个黑影的嘴,似乎直接咧开到了耳根。 等等。 浴衣,长发,裂口,能够如鬼魅般自由出入任何地方...... 裂口红衣女? 第493章 无意义的东西 我眯起眼睛,指尖在终端边缘轻轻摩挲。 第二案的凶手,那个裂口红衣女,实则是由山本御人所扮。作为曾与他一同行动过的人,我对此心知肚明。 因此,在第二场学籍裁判落幕之后,那再度现身的裂口红衣女,绝不可能会是山本御人本人。 当时片场尚未开放,那窃听者能弄到假发与裂口面具的唯一途径,就只能是四楼密道里山本御人作案完毕后,用来存放伪装的保温袋。 没想到,这人竟然毫不避讳那是山本御人杀害本柳真夕美时的着装,敢直接取来这套沾着凶案气息的浴衣和假发用来窃听。 想到这里,我本想直接唤来黑白信鸽,当场询问在第二场裁判结束后,密道里那两个保温袋的回收情况。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终端呼叫键的刹那,二口胜也今早说话时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突兀地浮现在脑海之中,让我莫名地停住了手。 算了,还是回房间再呼叫黑白信鸽吧。 念及于此,我便继续调取出四楼密道出入口的监控,果不其然,画面里始终没有任何人从那几处进出过。这让我愈发笃定了心底的某个猜测。 随手拿起桌上的终端,向龙也简单道谢后,我起身乘秘密电梯返回房间,打算即刻呼叫黑白信鸽,仔细询问密道内保温袋的回收事项。 ...... 于睡梦之中的北鸣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摸出终端一看,现在已是下午。 如今距离七楼开放已过了些时日。这些天来,旅馆里安静得有些反常,并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杀人案件发生,看似风平浪静,一切安好。 或许是这过分安稳惬意的日子磨掉了警惕,北鸣忍近些天来,总觉得午觉越睡越久,就连在清醒的时刻,也总被丝丝困意围绕。 今天也是如此。依照她原本的计,她中午本来只是想浅眠二十分钟,可谁知一睁眼,竟然过去了三个小时。而直到现在,她的脑子还昏昏沉沉的,像灌了铅。 她立刻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洗脸,才算勉强打起精神。她拿出终端看了眼时间,此刻已接近下午四点,可她今日针对罗素的“实验”却还没开始。 念及此处,她决定给罗素发条消息,让他提前告知所在的位置。 经过这段时间的“实验”,罗素早已不再像最初那般躲着她,而是愿意分她一些时间闲聊;而每当她问起罗素的位置,对方也总会迅速回复,就像现在这样—— 罗素:海滩。 只有短短的两个字,却让北鸣忍立刻起身换好衣服,准备前往七楼的海滩与之赴约。 北鸣忍抵达七楼之时,罗素正坐在人造沙滩上,手里捏着罐开了封的保健饮料。此时恰逢人造海浪退潮,他身前不远处的沙滩被浸成深褐色,正随着退潮慢慢泛白。 北鸣忍打了个哈欠,在他身旁缓缓坐下。 “你看起来很困。” 她的动静惊动了罗素。他抬眼望向北鸣忍的瞬间,便已开口做出判断,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笃定。 “最近总莫名犯困......或许是前段时间发生太多事了吧。” 北鸣忍轻声回应着,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只不过是不让罗素担忧的说辞。 身为医师,她对自己的身体再清楚不过——这段时间以来的嗜睡绝不正常。 可她也心底知晓,这些天的作息与她一开始进旅馆之后并无二致,以至于她根本找不到犯困的“病因”。 “原来如此。” 罗素又品了一口手中的保健饮料。北鸣忍的视线顺着他的唇落至他手中的那罐饮料上,若有所思。 “罗素同学,怎么突然喝起保健饮料了?” “只是想尝尝你常喝的东西是什么味道。”罗素回答得很干脆,“一点也不好喝。不建议任何人碰。” “那是用来提神的,味道当然很糟糕。”北鸣忍眯起眼睛,心里先前有的一些疑惑,也隐约有了答案,“不喜欢就别勉强了。” “开都开了,我会把这一罐喝完,然后再也不会买。” 话音刚落,他便仰头猛灌一大口,直到罐子里再也滴不出一滴液体。他闭起一只眼,借着头顶的太阳光球散发的光,确认罐子里彻底空了,才捏扁易拉罐,精准投进旁边的垃圾桶——“咚”的一声,正中桶心。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头望向北鸣忍,问道:“今天打算要聊什么,北鸣同学?” 显然,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实验”节奏,甚至会反过来主动询问她的“实验”课题。 北鸣忍望着眼前起起伏伏的人造海浪,思绪慢慢拉回正轨。 “罗素同学,你有愿望吗?” “没有。我不需要那种东西。”罗素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罗素的回答一出,北鸣忍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果然是他会说的话。 “那你呢?”罗素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的愿望是什么?”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北鸣忍的声音轻了些,“硬要说的话,现在最想做的,是找到‘真正的我’。” “这说明你根本不了解自己。”罗素的语气极为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北鸣忍笑了笑,没再反驳。 “所以呢,你现在找到了吗?” “在和罗素同学的聊天之中,大致有了一些眉目吧。” “这样......” 罗素忽然转过头,视线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 那目光算不上探究,更像在拆解一组需要精准分析的数据,又或是在破解一道困难的疑难逻辑题,其中带着他时而会忽然展现出的,那特有的、近乎刻板的认真。 “我有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去寻找‘真正的自我’? “按我的逻辑和观察,这世上大部分人,就算知道自己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也不会真的活出自己的本来面目。他们会把真实的想法压在心底,只为了顺从这个世界的规则。况且,从实用角度看,你说的‘真正的你’,对你的生活大概没什么实际帮助。 “既然这样,你又为什么要追逐一个对世人而言,近乎毫无意义的东西呢?” 第494章 匮乏的追求 北鸣忍凝视着罗素的眼眸。 经过这些天的“实验”,她早已摸清,即便罗素平日里总摆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但在其眼底深处,也藏着最为本质的他。 此刻,那双眸子里倒映的,是一汪无风的静水,是一片未被山风惊扰的深林。北鸣忍心中当即了然——罗素心中或许早已有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正如她往日里的做法,罗素似乎也在模仿她,想要利用一句又一句简单的提问,来判断她的回答是否与他的心意相符。 只是,他与她终究不同。罗素从不会因为两人之间的差异性,而做出丝毫的改变。他向来如此,自由得仿佛连天地都拘束不住;但却又像一株沉默的古松,任狂风暴雨、雷霆万钧,也绝不肯在他不愿意做的事情上退让分毫。 北鸣忍在心底斟酌许久,终于试探着向罗素道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只是对真正的自我感到好奇,才想要一探究竟。”她顿了顿,补充道,“虽然正如你所说,找到‘真正的我’,对我迄今为止经历的人生而言毫无用处,但这能够让我心安。” 罗素只是凝视着她,一言不发。 “那罗素同学呢?”北鸣忍迎上他的目光,“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毫无追求。只要还想要继续在这里生存下去,就永远绕不开金钱与感情的话题。罗素同学总不能一直不吃不喝地活着吧?” 罗素移开视线,望向远处起伏的浪涛。他的声音如此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的确不需要追求什么,因为这个世界已经在我怀中了。” 北鸣忍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一点微弱的情绪,也被眼尖的罗素所捕捉。 他随即开口,为自己看似有些中二的言语补充道: “北鸣同学,你知道吗,追求本身是一件美好的事。它能够给予人以动力,让人去追寻更理想的生活。但根据我的观察,这世上绝大多数人的追求,都称不上是‘健康’的。” 北鸣忍闻言一怔:“‘健康’的追求?” “没错。”罗素颔首道,“这世上绝大多数人的追求,都恰恰暴露了他们内心的‘匮乏’。尤其是在这场自相残杀的游戏里,参与者也大多数都是内心贫瘠之人。常森同学、下宫同学……甚至连先前在学籍裁判中领导众人的不死川,还有与你我相熟的早川和小城,皆是如此。” 北鸣忍思索片刻,才缓缓说道:“你说下宫同学内心贫瘠,我能够理解。但早川同学、小城同学,还有你所提及的不死川同学,我一时之间还想不到他们究竟‘匮乏’在何处。” “判断一个人的内心是否匮乏,其实很简单。”罗素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破红尘世事的淡漠,“你只需要看他们在追求的这一过程中,是否过度执着于结果,是否对某事产生了极端的控制欲。而那个让他们产生这种情绪的人事物,便是导致其内心匮乏的真正原因。” “比如?”北鸣忍轻声追问道。 “就拿不死川同学来说,他的‘匮乏表现’在你提到的三个人里最为明显,换句话说,他也是这三个人里内心最‘匮乏’的。 “至于让他的内心产生匮乏感的事物,我想你也能一眼看穿——正是对于‘终结自相残杀’的执念。” 罗素说到这里稍作停顿,继续分析道:“我大致能够对他匮乏感的来源,用逻辑进行推测。我预测他之所以会有这种匮乏感,大概率是因为他自己,又或是身边的亲友,曾在过去参与过自相残杀,并且最终迎来了痛苦的结局,这才在他心底埋下了执念的种子。 “但我可以肯定,即便他终结了我们如今正在经历的这场自相残杀,甚至于在以后,他终结了世上所有的自相残杀,他最后迎来的也只会是更深层次的空虚。因为他的这些追求,并未填补内心真正的需求——那便是直面过去的伤痛。” “稍等一下。”北鸣忍柔声打断了他的话,“我有个疑问,罗素同学。你是依靠什么来断定,不死川同学没有接纳过去的痛苦?假如他真的能够有机会,终结世上所有的自相残杀,他或许会彻底放下一切,选择就这样安稳地享受余生了呢?” “一个真正‘圆满’的人,从不会过度在乎结果。因为无论是‘拥有’还是‘失去’,都无法撼动他们自身的‘圆满’。”罗素眼神漠然,但却带着一种洞悉所有事物本质的锐利,“若不死川同学真如你所说,早已走出了过去的伤痛,那么他便不会对‘终结这一场自相残杀’的结果如此执着——这于他而言,本该只是他终结自相残杀漫长旅程中的一小步。 “若他的心底真的迎来了圆满,那即使这一次的终结没有迎来成功,那就等下一次、下下次,直到自己的死亡来临。事实上,只要他真的足够执着,迟早能够等到再次终结这场自相残杀的这一天。 “因此,对于他而言,只要每一次都拼尽全力地去阻止和挽救,便不应该再过度苛责自己,而是要为下一次的终结而做准备。 “可你看看不死川同学如今的模样——他在害怕,在担忧自己的无力,更恐惧即便付出一切,也无法回应逝者的期待,这便是匮乏的证明。如今支撑起他继续追求的动力,根本不是终结自相残杀的信念,而是他对于自己的情感压榨,这就是‘不健康’的追求。” 听完这番解释,北鸣忍才隐约明白了罗素的意思。她又问:“那小城同学和早川同学......也有这样的‘症状’吗?” “你用‘症状’这个词,很贴切。”罗素点头道,“既然我提到了他们,自然是各自有着‘匮乏’之处。你想听听看吗?” 北鸣忍默默颔首。 “那就先说说你的合作伙伴,早川同学吧。”罗素的目光落在远方的海平面上,缓缓道,“她的‘匮乏’其实很明显——便是对‘金钱’,以及金钱所代表的阶级制度的执念。” 第495章 解开的锁 “她的‘匮乏’其实很明显——便是对‘金钱’,以及金钱所代表的阶级制度的执念。不知道你曾经是否有和早川同学提起过‘赚钱’的话题?” 北鸣忍摇了摇头,蹙着的眉间透露出一丝疑惑:“没有。我和早川同学单独在一起时,几乎不会谈论这些话题。” “那你应该没能察觉的出来。”罗素点头道,“那你有注意过对待下宫同学和几世桥同学的态度吗?” “从我的观感看起来,早川同学对于他们的态度,几乎没什么分别?” “我认为她对待这两个人的态度,还是有区别的。就比如,若没有要紧的事,早川同学并不会主动去找家境比自己显赫的家伙交流,例如二口同学和几世桥同学,在明面上早川同学并没有与他们二人有很多交流; “事实上,若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她对于出身于乡村的下宫同学的态度更加亲近,只是下宫同学的性格在这场自相残杀游戏当中并不吃香,所以早川同学才会恨铁不成钢,放弃了与她继续深交的欲望。 “你仔细思索,也会发现与她关系较好的你和小城,一个是家中有药房继承的药剂师,另一个是商人家的儿子,要说你们二人的身份有多非富即贵,倒也完全比不上二口同学和几世桥同学,只能说在如今这个大众都失业的时代,能属于中等偏上的级别。 “而早川同学作为一位‘演员’,不选择与二口同学和几世桥同学交流,甚至是对他们有所抵触,而选择和我们平起平坐,说明在她的认知里,她作为‘演员’的经济条件应该是与你们差不多的。而她对下宫同学有所关照,我大致推测出她可能也是乡镇出身,从下宫同学身上找到了过去的自己。” “可是,这似乎有些矛盾。”北鸣忍轻微皱起眉头,“如果早川同学对于金钱有所执着,她为什么会选择有意地避开与富人交流?一般来说,想要挤入上层社会的人,应当会更加努力地与比自己更富有的人交流才对。” “我想,是因为早川同学的底色里,对于‘富人’有着一种天然的排斥。根据我的观察,早川同学似乎过于依赖一种以‘金钱’作为身份评价的系统。从这一点上来推测,她也许亲身经历,或是曾经见证过一些穷人受到过富有之人的迫害,故而认为富人能够掌握穷者的命运。 “而因为这段过去的经历,早川同学非常努力地想要成为富有的人,并且怀抱着这个信念,采取了某种行动取得了成效。但也同样因为这种限制性的信念,让她对于曾将他们视如草芥的有钱人,有着天然的抵触。所以,早川同学的恐惧和匮乏之处,便是不想回到过去,再次作为‘贫困之人’被人看不起。” 北鸣忍已经逐渐地了解了罗素的思维,因而她很快便从他的语句之中,得出了罗素想要表达的意思。 “所以,如果早川同学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过去‘被富人看不起’的她,那么当她再次失去金钱的时候,便又会恐慌和害怕,甚至是崩溃吗?” 罗素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北鸣忍的说法。 “都说到这里了。那小城同学呢?”北鸣忍虽已然理解了罗素的逻辑,但依旧是继续追问道,“他不像不死川同学,他本就是自相残杀的爱好者,他的家庭背景在我们之中也算是富有的那一批人,也不会有对金钱的执念。” “小城同学的‘症状’,是这三个人里最轻的,也是最不容易显现出来的。一是因为他惯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二则是因为他很难信任他人。而小城同学匮乏的地方,便在于‘人情’。” “‘人情’?你是指他并不信任他人吗?” “这是其中一种表现。”罗素淡淡地解释道,“你可以发现,他选择合作对象的时候,都会优先选择对他而言‘好掌握’的人,而且这个人不能表达出过于真诚的态度,因为这会让他感到排斥,认为对方有所企图。” “比如说?” “比如,对于小城同学而言,所有人之中他能够完全掌握并利用的人,是下宫同学。可以说,在花上同学死后,只要小城同学愿意哄骗她,下宫同学便会自愿成为他最忠诚的棋子。 “但是面对下宫同学的示好,小城同学却没有选择加以利用,反而是更愿意和他有所怀疑的早川同学待在一块。就连寻找合作对象,也优先找的是我,以及和他立场相悖的不死川同学。但当他发现自己很难掌握我的想法,左右我的举止之后,便会异常焦躁不安。” “所以,小城同学的匮乏在于,他对于人际关系没有安全感,所以他才会不信任别人?” “或许他曾经被家人忽视,又或者是被人背叛过,所以他对于‘真诚’才会有所动摇,因为他内心对于一段足够真诚的关系依旧有所求,但他又担心这真诚背后隐瞒的是另一个陷阱,所以本能地用伪装来回应。 “但是,就像我所说,他的匮乏是这三个人里最轻的。现在看来,他已经不再去想追求一段足够坦诚的情感关系,也逐渐接受了‘一个人无法掌握任何人与事’的现实。 “你可以注意到,哪怕他最近精心筹划的计划失败了,他也如此坦然,认为只是反对黑幕计划里的一个小失败——这对于一个对‘掀翻局势’有执着的人而言是很难得的。” 北鸣忍低下了头,她感受到自己心里的一些疑问之锁,似乎也在与罗素交流的过程之中被缓缓解开。 “那,我如此执着地去追求‘真正的我’,属于我的匮乏......又是什么呢?” 她的脑海之中闪过无数个瞬间,在看见血液时心脏剧烈的跳动,没有同类时的孤独,在代入凶手时忘情推理的瞬间,尔后又是在第一次亲手谋划常森美姬燃烧案后,内心莫名的空虚与不安。 她为什么要如此执着地去追求呢? 第496章 高维的你我 罗素侧过头看向北鸣忍。 “你这是在向我寻求答案吗,北鸣同学?” 北鸣忍张了张嘴,本想拒绝的话语被好奇心卡在喉间,最后她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她信任罗素。在与罗素每一次的交谈“实验”之中,对方都总是能够给她带来新的观点和看法。在罗素的世界里,仿若从未有“焦虑”一词,他永远都是如此平淡,智慧地隐藏于人群之中,有着不同于同龄人的超然。 她逐渐发觉,自己似乎愈来愈期望着从罗素这里得到一个解答。就像此刻,她想要彻底弄清楚,是什么病因,什么缘由,让她一直处于孤独之中,让她无法彻底地融入这个看似美好的世界。 罗素淡漠的眼神盯着她,那一眼似乎就已经将她的所有都完全看透。她确信他已经读懂了她的意思。 他沉默了片刻,尔后才缓缓开口: “北鸣同学,你真的确定,想要从我这里......” “想。” 北鸣忍知道他后半句想要问什么,她用短短的一个字迅速截断了罗素的疑问,甚至没有给罗素任何的反应时间。 罗素望着她的眼睛,最后败下阵来。 他斟酌着词句,努力让自己的话语看起来不那么的严苛。 “北鸣同学,你只需要接受,你只是一个喜欢着血腥杀人案件的普通女生而已。除了爱好比较独特,你和你周围的同学和家人并没有任何不同,你从来不是一个天赋异禀的杀手或者案件分析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在过去是否经常浏览各种各样的真实的杀人案件?这也许就是你在我们所经历的学籍裁判场上大放异彩的原因——因为与其他人相比起来,你曾经多次研究过这样的案件,所以你会更有经验。 “事实上,你对于杀人也并没有那么热爱,你并不是一个变态杀人狂,你的内心依旧在意着他人的眼光,希望寻找到同类,融入到社会的集体之中。而你将喜好研究杀人案件本身等同于杀人,认为它是一个拿不出手的爱好,故而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内心,所以才会催发寻找‘真正的你’的愿望。 “我推测,在你的人生经历之中,或许你的这个爱好曾被他人不理解,或有人曾把你的爱好与‘危险分子’划上等号,让你认为你不被人理解,从而压抑自己内心的真正喜好,逐渐选择远离人群,不与他人交流。 “这就是你的症状与匮乏的核心原因。你自认为自己在杀人领域颇有建树,无法理解你的他人是无法明白的,从而自己远离群体。但你在自视清高的同时,却又希望被人理解,想要与他人沟通,从而造成了你的‘病症’。 “因此,北鸣同学,你只需要理解一件事:你从来不需要去寻找‘真正的你’,因为你就是‘你’。你认为世界不理解你,实际上是你自己将世界推开了。事实上,只要你遵循最基础的游戏规则——法律,他人对你的爱好如何评说,根本无关紧要,也不会影响你的未来。我想你更需要的,是去网上找一个同好会。” 北鸣忍一直安静地聆听完罗素讲述的所有话语。她低垂着眉眼,盯着身旁人造海滩上的细沙,沉默不语。 罗素却也不急,只是坐在原地,等待着北鸣忍再次开口。 头顶,虚拟的太阳灯球的光芒已逐渐由白变橙,象征着独属于七楼的日落即将来临。 橙红色的光照在北鸣忍的侧脸上,将她的脸染成更深的橙色。半晌之后,北鸣忍才轻轻开口道。 “其实,在你和我讲述完不死川同学、早川同学和小城同学的症状过后,我便已经推测出来问题的答案了。但还是谢谢你,罗素。” 罗素侧过头看向她。 “既然你已经自己得出了答案,又为什么要来询问我?” “因为我想知道,我和你的答案能不能对的上。” 望着眼前被光球染成橙红色的波浪,北鸣忍那素来冷若冰霜的脸,似乎也透着些许的暖意。 她轻笑了一声:“看起来,这一次我很快理解了你的逻辑呢。” 罗素顺着她的目光,一同望向人造海滩那肉眼便可见的尽头。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烦恼,都是庸人自扰。” 面对罗素犀利的点评,北鸣忍只是点了点头,用浅淡的微笑来回应。 虚拟的灯球,人造的海滩,以及坐在人造细沙上的两个人。 “北鸣同学,你知道吗?”罗素今天似乎也难得地多话了起来,“其实外面的世界,也只不过是大一点的这片海滩。我们虽然正在这里交流,但实际上却并不在一起。” 罗素的话语让北鸣忍也不由得疑惑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北鸣同学,你认为这个世界上,会有比我们更高维度的生物存在吗?他们浏览这座星球的历史,就像是翻阅一本书。而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也只不过是他们手机里的一款角色扮演游戏而已。” 虽然话题的转换,令北鸣忍有些猝不及防,但她依旧是很快地跟上了他的逻辑。 “所以,你觉得我们都是这个世界上某个高维生物的体验游戏里的npc吗?就像是一串数据符号一样?在这个世界上依照固定的思维与情感行动?” “当然不是。”罗素果断地摇了摇头,“硬要说的话,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是一个‘高维生物’。而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就是角色扮演游戏的体验场。而我们的肉身,就是高维生物所创建的一个角色,我们选择了自己的副本,或简单或高难,而在这个故事里,每个人都是属于自己的主角。 “就比如此刻,在我眼里,你是高维的我手机屏幕里的一个npc;而在你的视角里,我也只是高维的你游戏里的一个普通的过客。高维的我与你,在‘地球’这一个游戏里彼此相遇,交流着各自的想法。直至肉身死亡,我们这一周目的游玩才会彻底终结。 “所以,北鸣同学——你明白我想要说什么了吗?” 第497章 不期而遇 “所以,北鸣同学——你明白我想要说什么了吗?” 北鸣忍轻如蝶翼的睫毛扇动着,蓝紫色的眼睛就这样望着他,一如天空之中永恒不变的北极星,而那披散的长发,则是被雾气笼罩着的紫罗兰花海。 头顶上的光球的颜色愈加变暗,将她的脸也染上不同的层次的橙色,像是某位艺术家突发奇想的调色作品,如此不规律却又这般和谐统一。 黑色短发的少年的轮廓,也同样被晕染在这一幅画卷上。他在少女的眼眸之中,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是什么?” 她轻轻念出疑问,声音清脆得像是玻璃杯里冰块撞击的声响。她惯常给人以一种冷淡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印象,这也是她过往自认为与世界格格不入,所锻炼出来的品性。 但罗素却是不一样的。他是被风吹起就四散于各处的蒲公英,他从不排斥走进别人的世界,替他人解答疑难困惑,但却有意控制着相处的分寸,争取只在他人的世界里,只留下蜻蜓点水的一瞬。 他本应只做一位藏于深山之中的隐者,不与他人有着太多切实的交流。为了解答北鸣忍的疑惑,他今天说的话似乎有点太多了。 “如果这个世界只是高维的我们,用来体验‘人生’的一场游戏,那我们所有的情绪——无论是高兴还是悲伤,愤怒还是痛苦,都只是我们用以‘体验’人生的调味料。我想告诉你的是,你不需要对你的情绪进行任何的逻辑分析,你只需要承认你是一个会开心和流泪的正常人,接纳这些情绪就够了。” 北鸣忍轻轻挽起发丝至耳后:“罗素同学在难过的时候,就是这样度过的吗?” 出乎北鸣忍的意料,这位在她印象里一直如此镇静和理性的男孩,却在此时缓缓摇了摇头。 “我一开始会很排斥自己产生的情绪变化,认为它动摇了我的绝对理智。”罗素的话语轻飘飘地融入风里,“但当我意识到这也只是‘体验’的一部分后,我便不再抵触它的存在。 “当你觉察到这个世界只是一场虚假的角色体验游戏,以一个第三人称的视角去看待你所经历的人事物,你便能认清你所做的一切是否符合你的本心。你会明白我们的认知和行动,从而决定我们想要体验什么,继而了解到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烦恼,都是自己为自己找的。 “所有的金钱与名利,所有的人际关系与爱意,都会在我们肉身的这个角色迎来死亡,回归本质的时候化为乌有。但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会为了这些虚拟世界里的成就与情绪,而甘愿为自己的灵魂上枷锁,让自己的心被虚拟的外物牵动,完全沉浸在负面情绪中,从而忘记了体验本身不会有任何的限制,导致匮乏的产生——包括曾经的我也是。” 北鸣忍的内心一动,一股名为好奇心的情绪此时正在她的心底慢慢升起。 她意识到在经过如此久的研究之后,她终于能够触及到罗素此人未曾谈及的过去,这或许对她继续研究罗素的本质带来一些帮助。 似乎是一瞬间的心有灵犀,在她的话语刚要脱口而出时,罗素却倏地从人造沙滩上起身。 “今天就聊到这里吧。”他说。 话题被对方突兀地中断,仍坐在沙滩上的北鸣忍,仰视着罗素在灯球的映射下的橙光间蹙紧的眉头。 自顾自地留下这一句话后,眼前的少年便向着购物街的方向不告而别,人造海滩上只余下坐着的她,和对方离开时留下的一串长长的脚印。 ...... 购物街西街的粉白建筑在眼前缓慢地向后退,我漫步在西街的街道之上,回想着先前询问黑白信鸽时的消息。 在我询问黑白信鸽关于山本御人作案用的保温袋的回收情况后,黑白信鸽称当初在进行学籍裁判的回收工作时,便已只找到一个空的保温袋,而山本御人换下的浴衣、假发和裂口面具已然不翼而飞。 这便意味着,那位窃听者早在第二起学籍裁判搜查时,便已有想要利用四楼密道内部的物品进行伪装的想法,并赶在学籍裁判前,将那装着伪装用品的保温袋藏在了连黑白信鸽也找不到的某一处。 一般而言,只要有监控的地方,黑白信鸽便能够清楚地得知保温袋藏在何处。由此推断,那人应当是将伪装用品藏匿在了没有监控的厨房,又亦或是四楼密道内部。 可那窃听者又是如何进行伪装用品的转移的呢? 虽然我心中大致已经确定了窃听者的人选,以及对方可能采取的转移方式,但在如今所有黑幕几乎已经明牌的情况下,那窃听者于当时所窃取的情报,放到现在能起的效用也是微乎其微,甚至于可能小城智树如此肯定地指认我们,也是那窃听者将最后的情报倾囊相授的结果。 但眼下的局势,即使村人们想要再掀起什么风浪,也是难上加难。就算找到了窃听者,也不会是对我与那第三黑幕而言的最大威胁。 正当我思索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 “哎呀,早川同学,真是好巧呢。” 我微微侧目,星见俊司正站在早百合超市的门口,似是有些欣喜地朝我望过来。 只见少年扯了扯自己的黑色手套,笑着迈步向我的方向走了几步。只是出于身体本能的反应,我的右腿仿若不受控制般,即刻往后退了一步,来人的步伐也因此而停下。 星见俊司注视着我方才后退一步的腿,用极低的音量叹了一口气。 刚刚的退步足以让敏感的他察觉到我对他的警惕。他不再继续向我走来,而是选择站在原地,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微妙距离,就像是游标卡尺上的量爪。期间的长度只有被人精心丈量,才能处在让双方都能感到安心与快活的交流环境之中。 第498章 唯一的人选 我的目光从他手上的超市购物袋,移动至他方才离开的早百合超市,迅速为自己和他找了一个彼此应当都能接受的话题。 “好巧,星见同学。”我微眯着眼,装出一副含笑的模样,向他点头致意,“你去早百合超市买了些什么?” “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生活用品。我最近刚好在这里打工赚黑白信鸽货币。”星见俊司有些不好意思地苦笑起来,“早川同学又要去哪里?” “来逛逛购物街,散散心罢了。” 我与星见俊司的脸上都带着略显疏离的笑意,彼此之间的交流只停留于最基础的礼貌寒暄。 星见俊司垂着眉,病态的脸色衬得他更像是个脆弱无比的男孩。 “早川同学,要一起逛逛这条西街吗?这条西街上都种满了樱花,很漂亮哦。” 他苍白的脸上泛起轻微的笑意,嘴角的弧度也恰到好处地展现出真诚,可我的内心却警钟大作,眉头在不自觉间悄然皱成一团。 猎手往往会以最无害的方式出场。 这一点对于过去在狱川县的我而言,可谓是轻车熟路。 我沉吟片刻,细想到与星见俊司短暂的交流期间,对方的语言沟通风格都带着狱川县穷人独有的“委婉”。我决心选择采取一种更为直接的表达,断了他想与我同行的想法。 “星见同学,感谢你的邀请。但是,我与你似乎并不熟吧?出于安全考虑,我们不如还是继续站在这里聊天?即使是站在这里,也能看到美丽的樱花呢。” 被人如此直截了当的拒绝,星见俊司的神色却并不见恼怒。他只是微微侧过头,似是超级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个略有脆弱的眼神。 故作姿态。 “早川同学如果想要在这里聊,那就在这里赏樱也可以。”星见俊司苦笑道,“我在之前的确没有与早川同学接触过,你怀疑我另有所图,拒绝我的邀请也是应该的,是我太过冒犯了。 “只是......之前一直跟着我的信永同学死了,我很难过,就想找一个人随便聊聊天,还希望早川同学能够满足我这个单纯的愿望。” “星见同学,恕我直言,既然信永同学已死,作为她的遗嘱继承者,你应该要更坚强些。”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眼前人这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连忙出声制止道。 “嗯......早川同学说的是。” 星见俊司仿若是从我方才的话语之中,重新找回了些许力量。他扬起嘴角,方才还流淌着脆弱的眼神之中,霎时间便盛满了太阳一般的活力,话语间也含着坚定的色彩。 无论是从表情还是语气,再或者是说话间表露出的情感,星见俊司的情绪变化之间,并没有任何突兀的地方。 但正是这般完美而又挑不出毛病的神态,才让我对于星见俊司更多了一层防备。 在这座旅馆之中,我能够从绝大多数人的神色变化之中,读出他们内心的情绪变动,并由此来推测他们的想法。 而小城智树自称自己善于抿面相,这并不是一个谎言。在这些天的相处之中,我能清晰感受到小城智树观察表情的能力在我之上。但他绝大多数时候的伪装,我也能够一眼识破他的想法,除非他刻意针对我进行隐瞒。 但星见俊司却不一样。我无法从他的面色上读出任何信息,甚至就连小城智树,在上一起学籍裁判之前,也未曾能够查明他的异样—— 没错,星见俊司便是那第三黑幕,绝对错不了。 我先前虽然察觉到了星见俊司的这一点异样,但在长时间的观察之下,星见俊司都没有展现出任何的破绽。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让我曾误认为他如今的伪装是他真实的本性,而监控室里的那一瞥只是他工作状态之下的无意的眼神。 要知道,哪怕是小城智树这般把微笑焊在脸颊上的人,也会在放松的时刻展现出最为本质的他。可星见俊司却似乎从来没有展露出除了这一副羔羊面相之外的态度。再加上罗素手里的情报,与北鸣忍之间的关系,让我无法不把罗素与他一同放置在“第三黑幕”的位置之上。 直到那一天与二口胜也的交流完毕之后,我才真正地确认了他作为第三黑幕的身份。 那窃听者身手敏捷,且神出鬼没,即使知晓了二口胜也的身份,却也一直没有透露出去,而这与罗素明白北鸣忍是真凶,却顺其自然,任事物自行发展的决定是一样的。 虽说窃听者也的确有是森花誓子的可能性,但森花誓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做到如罗素一般,就连黑白信鸽也无法捕捉到踪迹。 况且,对于生命如此敬重,甚至亲自举办悼灵仪式来慰藉死者的森花誓子,绝不可能会拿山本御人杀死本柳真夕美时的衣着来作伪装,这与她先前所告知我们的理念并不符合。 但这对于知道真凶是北鸣忍的情况下,却还不将事实捅出来,任由下宫江利香被冤枉而死的罗素而言,做出这种事却是正常的。 在确认了窃听者的前提之下,再加上二口胜也当时的说辞,第三黑幕便只能是星见俊司。 二口胜也在与我交谈时,强调了两句“他不能说”。若仔细思索其中的逻辑,便能意识到他话语之间的不对—— 究竟是要什么情况之下,二口胜也才无法把电梯案的作案过程告诉我? 依照二口胜也所说,他与我合作的前提是“不能透露第三黑幕的身份”,而这也是他用以告诉我不能说明电梯案真相的理由。 理清逻辑,这句话的原本意思便是——如果告知我电梯案的作案过程,则会透露第三黑幕的身份。 若二口胜也是单独作案,则完全没有需要隐瞒作案过程的需要,则与二口胜也所讲的“不能说”冲突。 因此,二口胜也在森花誓子电梯案的过程之中,一定是与他人共同作案,这样才会符合“不能说”的情况。 而在第三起案件之中,小城智树、罗素与几世桥夕贵,是全场唯三拥有绝对不在场证明的人。 最后的人选,显而易见。 第499章 异常 一片樱花花瓣离开了树枝与花朵,随风任意在空中舞蹈着,直至坠落于星见俊司的脚边。 以星见俊司的性格,不可能不会发现我言辞之中的拒绝,但他此刻却如同横贯在路上的一棵木头,像是在无声地进行着抗议——若我不遵从他的话语与他闲聊片刻,他便不会让我独自一人继续行动。 斟酌片刻后,我才再次开口,语气间不再透露出任何的情绪:“那星见同学想聊什么?” 见我的态度有所松动,星见俊司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之前因为一直有信永同学的陪伴,即便身处在这自相残杀的牢笼之中,也能够暂且保持理智。但现在她死了,让我也不得不去正视自己内心的恐惧。”星见俊司深呼吸了一口气,垂着的眼眸间透露出几分担忧,“早川同学,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你认为不死川同学,能像信永同学期待的那样,带领我们逃出去吗?” 我蹙起眉头,下意识地对眼前人的话进行考察。 不死川正一能否带领众人逃出去?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这座旅馆本身便是在节目组的管控之下,除了节目组刻意打开旅馆的大门,除了利用黑幕假死的处刑道具逃生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方法能够离开。而不死川正一作为一个普通嘉宾,没有操作处刑道具的权限,这一条逃生之路于他而言也是封锁的。 而在如今黑幕控场的情形下,他们逃生的可能性更是小之又小。 但比起星见俊司所言的字面含义,我更关心的是星见俊司为何会突然提出这一答案看似明了的问题。 是用于将嫌疑推给罗素的伪装吗?毕竟这般发问,似乎是在含沙射影地点明自己是投票给了二口胜也。 可若星见俊司真的对学籍裁判上两边势力的暗潮涌动全然不知,他也不应当选择向我这个被小城智树所指认的黑幕来自证清白。 在我面前疑似透露出将票投给了二口胜也,以此来让我怀疑罗素是第三黑幕——这一逻辑只有站在星见俊司本人是第三黑幕的角度上才能成立。而对于一个普通嘉宾而言,去黑幕嫌疑人面前隐约表现出自己将票投给了黑幕的对立面,与为自己引来杀身之祸无疑。 ......总不能只是随口一问吧? “抱歉,星见同学。我认为不死川同学很难做到只凭借一个人的力量,就带领所有人逃出去。这是不可能的事。” 虽不知道星见俊司提出这一问题的缘由,但仔细斟酌,这问题也并不会泄露我的视角和情报,因而我选择不做隐瞒,将自己的看法坦诚相告。 星见俊司倒也没有因为我的回答,而表现出过于沮丧的情绪。他只是微微点点头,就像是在颔首回应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我原以为他会继续在这一问题上做一些展开,可他的思维却像鸟儿一样跳跃,再次开口时,又是令人感到不明所以的话题。 “早川同学,有过想要守护的人吗?” 星见俊司侧目盯着不远处樱花树上飘落的花瓣,声音像一阵微风。 由于过去在狱川县的经历,在谈及家人一类的话题时,我总是下意识地心跳加速,在我与对话者之间划定一条名为警戒的线。 所幸,也正因为这样的经历,我才得以明白,只有模棱两可的回复才是最不会出现破绽的。 “只有孤身一人的人,才没有需要守护的人吧?”我回应道,“星见同学呢?” 将需要回复的个体的内容,上升至集体的范畴,便能够在不透露自身情况的前提下,做出隐晦的回答。 而将问题通过反问抛回给对方,也是最为普遍的一种转移话题的方法。 星见俊司没有回答。头顶上太阳光球的光芒将不远处的樱花树染成寂寞的橙色,也一并映入了他的眼睛里。 见他沉默着不作答,我本欲先一步离开。可谁知,从不远处的街道旁,在鸽影先到之前,一个冒冒失失的声音便撕裂了眼前虚伪的夕阳。 “不、不好了阿鲁!” 随着声音出现在尽头的,是头顶着包子发型,忙忙碌碌的春梅信鸽。 只见它以极快的速度向我们所在的早百合超市门口跑来,直至看见我与星见俊司的身影之后,才慌慌忙忙地急刹车,在惯性与摩擦力的帮助之下,在距离星见俊司只有几步之遥时堪堪停下。 “好、好闲!差点就要撞到人了阿鲁!” 春梅信鸽用羽翼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汗滴,连忙冲着我们二人高声地叫唤起来:“星见同学,早川同学,不好了阿鲁!” “春梅,发生什么事了,让你这样惊慌?就连淑女的礼节都失去了。” 身后的超市自动门缓缓向两侧移开,早百合信鸽以一种优雅的姿态扇动着翅膀飞出,于春梅信鸽的附近转了个圈轻巧地落地,就像是一位鸽中舞者。 我瞥了一眼方才早百合信鸽在出来应答前所在的位置——那正是这所超市的结账区,距离这间超市门口最近的地方。 恐怕方才我与星见俊司的对话,与期间我们二人的一举一动,都被这一只早百合信鸽尽收眼底。 我不动声色,装作并未注意到这一点,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春梅信鸽的身上。 “早百合,在北街附近,今天又出现鸽的尸体了阿鲁!” 春梅的语气很急促,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我竟从它的那双机械眼里,看出了一点焦急和惴惴不安的情绪。 “鸽的尸体?”星见俊司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发生什么事了吗?” “在七楼开放以后的这几天,每到夜晚宵禁时间的时候,都会有小黑白信鸽遭到不明人士的袭击而损毁。于四大街区中,位于伊万手下巡逻队的黑白信鸽们伤亡最为严重。我和伊万推测,这极有可能是你们之中的其中一位同学干的。” 早百合信鸽似乎对此事并不意外,它以平静的姿态向我们解释道。 第500章 意外之客 “袭击?”听闻此事,我也轻微皱起眉头,“对方是用了什么手段?” “枪械。”早百合信鸽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话道,“不过,这件事不需要各位同学担心。届时我会与伊万信鸽一同,将情报汇报给裁判长。” 脑海里倏地回想起伊万信鸽先前所说的话——只有他与早百合信鸽,才能有离开七楼的权利。 早百合信鸽瞄了一眼一旁略有些着急的春梅信鸽,轻声安抚道:“春梅,不用担心。我已经与伊万信鸽商量好,最近就由我派遣手下的护卫队,前往东街与南街帮忙巡查,填补损毁的北街巡逻队的空缺,来保证东街和南街的安全。你和丹尼尔都不需要担心。” 春梅信鸽点点头,但说话的言语间依旧难掩愁容:“但是最近这种事情也太经常发生了阿鲁!弄得人家鸽心惶惶的......你们一定要尽快抓住那个杀鸽真凶,让裁判长狠狠限制他的行动阿鲁!” 星见俊司全程目睹了早百合信鸽和春梅信鸽的对话,他眨了眨眼,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早百合信鸽送走了春梅信鸽,才慢慢转过身看向站在超市门口的我们二人。 “两位,你们若是想要交流,还请另寻他处。”早百合信鸽开口道,机械的语调里听不出任何起伏,“你们所站着的地方,正是我的超市门口。我也是要做生意的,如果你们两人一直站在这里堵着门口,我的客人们又要从哪里进门呢?” 早百合信鸽的话语一如既往的刻薄。 星见俊司连忙向早百合信鸽鞠躬,动作迅速且熟练,就像是做了千百次而刻在身体里的本能。 “不好意思!是我的问题,我这就离开。” 他扭头望向我,神情间带着些许遗憾,轻言细语道:“抱歉,早川同学,是我打扰你了。既然你今天没有聊天的兴致,那希望下一次偶遇的时候,你能愿意花些时间驻足,欣赏一下这里的风景。” 我观察着星见俊司的神态,依旧无法从他当下的表情之中,捕捉到任何一丝“表演”的痕迹,就好像他此刻所有的行动都是真实地处于本心。 他没有继续给我打量的机会。 在一声匆忙的告别之后,星见俊司迅速提着手中的购物袋,从西街入口的方向小跑离去。 ...... 时间总如河水一般向前奔涌着,永不会为某一个人停下脚步。夜晚总是会在同一时刻降临,哪怕是在这一所闭塞的旅馆之中。 转眼间又迎来了宵禁时间。我正准备将房间的灯关上,前往监控室搜索更多的线索,可谁料,门口却轻轻响起一阵敲门的声音。 “早川同学,在吗?” 是不死川正一的声音。 这个时间点,应当是他进行夜巡的时间。可他却在先前毫无通知的情况下,来敲响了我的房门。 我轻微蹙起眉。以防万一,我从口袋里掏出终端,调出实时监控的页面,在清晰地从夜视摄像头中捕捉到了不死川正一的身影后,才略微放下心来。 走廊除了不死川正一空无一人。他此时正站在我的房门门口,用极低的力度,一点一点地叩着门板,时不时还四处望一望,似乎是担忧被其余的嘉宾发现。 考虑到不死川正一的为人,以及对方那想要终结自相残杀的执着信念,我推测为他开门应当并不会对我的性命产生威胁。 “我在。” 我贴着门板背后,用恰好能透到门外的不大不小的音量,回应着不死川正一。 细微的敲击声停止了,门那边传来同样压低着声音的回应。 “我有些事想要找你,可以让我进门吗?你可以放心,门外就我一个人。” 我瞄了一眼手中的实时监控,确认了不死川正一的着装无法藏匿任何武器之后,才将终端收好,再用极轻的力度,为他将房间的门打开。 几乎是每一位进入我房间的客人,都会下意识地打量我房间的布局,就连不死川正一也并不例外。通过走廊到达客厅之后,他在沙发的一边坐下。我观察到他的视线一直在扫视着客厅左侧的墙面,却不曾往客厅右侧的卧室方向望一眼。 我大致观察了他视线所及的范围,那一块区域是通往片场的秘密电梯的方向。 我心中虽因他的举动有所警觉,但眼下还未曾知晓不死川正一深夜拜访的理由,因而还是摆出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在他的对面款款落座。 而此时,他的目光才落到我面前摆放着的茶具上。 “不用泡茶了,早川同学,直接说正事吧。”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死川正一在我还未准备拿起茶壶时,便提前出声制止了我的举动。 抛却繁文缛节,这一点令我对不死川正一也多了几分欣赏。我本来也并不喜欢喝茶这一类的举动,只是出于以前打工时的礼节,才会为来客沏上一壶茶水。不死川正一的话语,无疑是为我省了不少寒暄的时间。 “开门见山,有话直说——不死川同学的性格,我很欣赏。”我没有吝啬对于不死川正一的夸奖,“那还请允许我冒昧地问一下,不死川同学在宵禁时间突然前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尤其是,在小城智树已经点明我是黑幕的情况之下,不死川正一的这一举动,便更显得令人捉摸不透。 我心中已然对不死川正一此番前来的目的有了想法,只等待着不死川正一坦明来意,好让我确信是否究竟如我所想。 不死川正一闭着眼,仿若是在做着什么心理准备。 “我今天前来打扰你,是想与你谈合作的,早川同学。” 果不其然。 在普通嘉宾势力衰落,又得知黑幕间有内讧的情况之下,选择攀附其中一方来维系生存,这是眼下对不死川正一等人而言,唯一的缓兵之计。 而恰好,我也正需要普通嘉宾的支持,来为我与那第三黑幕抗争提供帮助。 只不过...... “不死川同学,小城同学可是在上一起学籍裁判上,信誓旦旦点名我和二口同学是黑幕。如此反对自相残杀的你,又为什么会特意来找我寻求合作呢?” 第501章 优惠价 不死川正一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面色凝重得像是面部被蒙上了一片乌云。 “我与小城的合作破裂了。”不死川正一的声音在空气中无序的飘散着,就像是一阵令人摸不透的烟雾,“据我所知,他似乎有想和二口合作的意愿。” 谈及此处,他的话语恰到好处的停止,如同乐谱上一个最为巧妙的休止符。 不死川正一捎来的消息,于我而言自然不是一件好事。 纵心中有百般好奇,但我深知,不死川正一此时的停顿,是一个寻求交易的信号。 就像是商店橱窗内的商品,总喜欢在售价牌上写着一个极其优惠的价格,但当你亲自走入店中购买时,才明白这折扣背后所要付出的要求与代价。 而这短暂的沉默,正是那引诱人购买商品的优惠价。 即便不死川正一的察言观色技术并不出色,但我依旧习惯性地选择了伪装,不想让他从我的面色之中,读出我确有与他合作之意。 我轻微蹙着眉头,就着不死川正一的话语,继续追问道:“可否详细说说?” “小城是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之一,而我是一位自相残杀的反对者,我们的立场从根本利益上便完全不同。”不死川正一似是对我的疑问早有预料,耐心解释道,“你与小城相处如此之久,应当也能看出他对于在这场自相残杀之中的享受。” 的确,小城智树也曾在我面前,表达出他对于当下情况的兴奋。倒不如说,从一开始不死川正一与小城智树的组合就颇为独特。 “你们因为理念不合而不再联手,这一点我能够理解。只是,小城同学决定与二口同学合作,又是哪里来的消息?” 此事发生的太过于突然,让我不由得多提起心眼。 在这座旅馆所待着的时间里,我与小城智树之间的关系,显然比在学籍裁判上极力反对他的二口胜也更为亲近。况且,还有北鸣忍这个投靠黑幕的活生生的先例在前,小城智树不选择与我结盟,而是选择二口胜也? 若不是不死川正一在撒谎,便是小城智树另有所图。 “是小城亲口对我说的。”不死川正一回答道,“但他只是在我面前表达了这个意思,他究竟是否有去找二口商量,这我便不知道了。” “二口同学与我可是他亲自点出来的黑幕,他不是说要帮助你们,与我们两位黑幕鱼死网破?如今他去找二口同学谈合作,这不是明摆着将自己上一场学籍裁判上的发言完全推翻?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小城究竟在想什么,现在谁也不知道。但我清楚,在失去了小城的助力后,我急需寻找到一位新的合作伙伴,否则将会在这场自相残杀游戏之中寸步难行——哪怕这位合作伙伴,有可能会是一名黑幕。” 不死川正一抬起眼望着我,眼里与话间的含义不用多言。 “哦?即使小城同学与二口同学合作的行为,已经证明了小城同学先前在学籍裁判上的话语并不完全可信,不死川同学依旧认为我是黑幕吗?” “不如说,我希望你是。”不死川正一坦然地向我道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如果你和二口都是黑幕,再结合上一次学籍裁判场上的投票结果,在现存的七人之中,包括小城在内,场上竟然有四位黑幕,和一位黑幕方的同伙。 “而仅凭我一人,也无力分辨出罗素与星见同学,究竟哪一位才是最后的黑幕。想要凭借我一人的力量,就连存活下来就难以保证,更何谈终结这场自相残杀?” “你想要与我合作,是希望我能够作为黑幕,保证你的安全,直到让你找到终结这场自相残杀的办法?” 不死川正一的意思,我已心领神会。 “不错。”不死川正一笃定地点头道,“在进入这里的第二天,我曾与同为黑幕的山本有过合作,我知道在你们黑幕之中,存在着一定的矛盾纠纷。而在进来这座旅馆之前,你便和山本有过交集,我更倾向于你们是同一阵营的盟友,而这也是我率先来向你寻求联手的原因。” ......山本御人曾经与不死川正一合作过? 这一在我消息网之外的信息,也不由得在我的心底掀起一丝波澜。 “山本同学与你谈了什么合作?”我的语气比先前多了一丝急促。 “只是一些浮于表面的情报互换,真正关于这场自相残杀本质的核心,我还完全不知道。” 不死川正一的回答,如同思维里所欠缺的最后一块拼图,结合着节目开播以前的种种,筱木秀高副导演埋下的伏笔,也随着逻辑拼图的完整而一一展现。 亲自邀请反对自相残杀的势力参与节目,又让山本御人与其达成合作......筱木秀高副导演的打算,恐怕是想要借着反自相残杀的势力,与村吉所代表的爱好者阵营进行斗争,从而夺取《死亡游戏》这档节目的归属权。 可对于一档自相残杀的杀人类综艺而言,动用反对势力来夺取归属权这件事,未免还是有些太过于冒险了。 即使是在最原终一终结《弹丸论破》后,网络上也出现了反对自相残杀的声音,但那终究只是少数。在如今这个人人追求感官刺激来填补空虚的时代,此举无疑是将众人最后的精神娱乐项目给夺走,在群众中根本掀不起太大的波浪。 但眼下,既然筱木秀高副导演决心选择这一条道路,作为他手下的成员,哪怕并不看好这条路之后的发展,也只会尽我所能地去帮助他,达到他想要的需求。 在这场自相残杀游戏之中的对弈,终究只是节目的一部分。我如今能够做的,便是召集更多的合作者,在节目之中尽量排除掉一些村吉势力的家伙,好让筱木秀高副导演在争取节目归属权的过程之中能够更有优势。 这几乎是我如今唯一能够做的事了。 第502章 铃声 不死川正一注视着忽然陷入沉默中的我,内心也不由得有些忐忑。 眼前的这一计划,是他和小城智树在终端信息中共同商议得出的结果。 当前的局势,若只依靠他们二人的力量,想要在这黑幕掌管的局势下有所突破,是几乎不可能的事。与某一方的黑幕合作,获取信任,在套取情报的同时争取更多喘息的时间,这才是他们如今应当要做的。 在寻求合作的人选上,介于之前不死川正一与山本御人的合作,他最后还是认为答案的谜题很简单——作为“超高校级的演员”,且曾经与后者有所接触的我,就是最后的那一位并不自知的“演员”。 但这一切,依旧只是建立于他不死川正一的猜想之上。小城智树认为这一场合作,仍然需要一些小小的外部压力,以及适当的落魄,才能够更好地促进不死川正一与我的合作进行。 先前在包厢之内的对话,便是小城智树的一计。 在已知黑幕拥有监控的情况之下,他们二人联手一事,在黑幕的眼中并不是秘密。 因此,小城智树在未告知不死川正一的前提之下,故意在包厢试探不死川正一,不仅仅是为了测试他的心理状态,还是特地在黑幕面前演的一出戏。 要想让黑幕将注意力完全放在内讧,而非他们这些村人身上,就要完全解除武装,丢盔卸甲,摆出一副已然投降、安分守己的模样。 而换算在他们如今的情况,便是解除表面上的合作关系。 在那之后,他们曾再次前往过包厢,又演了另一出“小城智树拒绝不死川正一的合作邀约”的戏剧,按小城智树的话而言,这便是做戏要做全套。 不死川正一:你难道不担心,黑幕其实根本就不知道我们所演的这一场戏? 小城智树:不可能的。 小城智树:我在上一起学籍裁判上,将大部分黑幕的身份全部点出,逼迫着他们与我们明牌对抗。 小城智树:黑幕对我的警惕性,现在应该正是峰值,一定会像先前窃听我们计划时一样,对我的一言一行都无比关注。 虽然他们无法亲自从黑幕那里确认,事实究竟是否如小城智树说的那样。但现如今既已确认了黑幕中的合作目标,便要尽快赶在其余黑幕对他们动手之前,与我搭上线。 于是,便有了今天晚上的这一幕。 不死川正一的说辞,也是由小城智树亲自指导的。后者所言的“小小压力”,便是让他学会不留痕迹地撒谎——谎称小城智树决定要去寻找二口胜也进行合作。 从上一起学籍裁判中,小城智树能够清楚地分辨出我与二口胜也并非同一阵营的人。 温室的谜题是由我布置,可结果却是二口胜也想要利用黑幕终端,进入温室“窃取”线索。对于合作的同盟者而言,我明明只需要将线索直接拿给二口胜也即可,不用如此大费周章。 可二口胜也的出现,却恰恰说明了这个谜题的本质——一个引诱电梯案挂人者出现的陷阱。 二口胜也在辩驳时如此激烈的态度,与如炸弹一般一碰即爆的怒火,并不像是做贼心虚,更像是对某人或某事的愤懑,小城智树判断他并非是挂人案的主谋。更何况,任何一个聪明人,都不会选择自己去踩一个明显针对他本人的陷阱。 在小城智树与不死川正一的共同梳理下,两人判断出:场上的第三黑幕,与二口胜也隶属于同一个势力,前者能够让后者替自己取走线索,说明对方比二口胜也的身份更高;而我,以及倒戈黑幕,与我合作的北鸣忍,则是属于另一阵营,出于某种原因,想要找出电梯案的挂人者。 对于村人而言,若是想要为自己争取再多一些的喘息时间,就必须要加剧黑幕之间的矛盾,让黑幕们自相残杀。 尤其是在眼下,村人势力已经仅仅剩下三个人,在黑幕们认为他们这些村人已不再造成任何威胁时,黑幕们的斗争便会被摆上台面。 从山本御人在旅馆刚开放时,便找他谈合作可看出,黑幕的两方阵营积怨已久,哪怕表面是在合作,估计在暗处也一直在明里暗里地较劲。 而这,就是他们乘虚而入的最好机会。 如今场上存活的黑幕方势力,是我,北鸣忍,二口胜也和那隐藏的第三黑幕,人数恰好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但倘若此时有村人决定要加入另一方呢? 这人数之上的平衡就会被彻底打破。而阵营人数在这场自相残杀里所代表的东西——正是学籍裁判场上的处刑投票。 人数更少的一方注定会减员,从而如同滚雪球一般,丧失目前的优势,达成完全败北。 因此,小城智树才让不死川正一特地强调前者有想投靠二口胜也的想法,以此作为一种压力,逼迫着我为了维持如今场上的微妙平衡,答应不死川正一的合作邀请。 只是,眼下不死川正一已经将小城智树告诫他要说的话全盘托出,但坐在他对面的我,却迟迟没有开口答应他的合作请求。 不死川正一闭上眼睛,他早已在心底做好的最坏的准备。 在不死川正一看来,他们目前所有的推测,都是建立于对现实情况推测而出的一种猜想之上,没有任何具体的证据可以证实。 而他们作为“村人”,手里掌握的情报实在是太少,注定无法用更加完全的视角去洞悉全局。先前小城智树在第四起学籍裁判上的计划,也正是因此而失败。 但如今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他也只能加入小城智树的这一场赌局,期待着上天会为自己降下好运。 坐在他对面的我,终于从沉默之中抬起头来。 “不死川同学,”我下定决心,朝他轻声开口道,“我刚刚认真考虑了你所说的话,决定......”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铃声,突兀地在客厅响起。 我诧异地盯着被我方才放置在身侧的终端,心中顿感不妙。 第503章 特殊来电 “叮铃铃——” 终端响起的铃声如同一道索命符,急切地等待着主人的接听。 若我没有记错,在不死川正一进门之前,我曾使用黑幕终端查看了二楼走廊的实时监控,还未来得及切换回学院用的终端。 在这个点忽然打电话来的家伙究竟是...... 在我思索之际,终端铃声依旧间断不停地响起着,如同永不停歇的歌谣。 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不死川正一的目光也随之移动到了我手旁边的终端之上,他死死盯着沙发上的它,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神中的光芒正一点一点地下沉。 “早川同学,你不接电话吗?” 他声音低沉,像是贫瘠沙漠里的细沙被风吹起的声音。 我拿起终端,终端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名字,却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很快,来电铃声还未中断,与来电名字相同的消息框,便在终端的顶侧弹出。 ???:接通电话吧。 目光触及信息内容的一瞬,我几乎是下意识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不死川正一。 对方此刻的神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坐在沙发上,死死地盯着我手中正响起的终端,表情间带着紧张和怅然。 对于黑幕而言,迅速做出决定是一个重要的品德。 仅仅只是迟疑片刻,我便顺从着来电者发来的信息,接通了对方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电话。 偌大的房间中,除了终端内细微发出的声响,和轻微的呼吸声,皆是一片宁静。 ...... 七楼的模拟太阳的灯球依旧在高空悬挂着,炽烈的白光吞食着七楼的每一个角落,却没有带来任何烘烤般的热意。 与上次会面同样的海滩,此时却明亮得像是换了一个风景。罗素坐在浅米色的人造沙滩上,手指在地面上随意地画着无序的曲线。 北鸣忍缓步走到他的旁边,莫名的倦意与脚下柔软的细沙,让她有些许站不太稳。 “喝吗?请你。” 一罐橙汁饮料在发着呆的罗素眼前晃了晃,将罗素有些涣散的注意力,从指尖的细沙集中在北鸣忍的身上。 只见北鸣忍两手分别拿着两罐橙汁饮料,而在他眼前举着的正是其中之一。 “谢谢。” 罗素倒也不与北鸣忍客气。他直接从北鸣忍手中直接接过那罐饮料,拉开易拉罐的拉环便大口喝了起来。 北鸣忍浅笑一声,在罗素的身侧慢慢坐下,自己也效仿着罗素的模样,一口一口抿着罐中的橙汁饮料。 罗素看似无意地瞥了北鸣忍手中的饮料一眼,语调依旧如往日般平淡:“你今天没有喝保健饮料。” “戒掉了。”北鸣忍盯着手里方才从海边小店冰柜中取出的橙汁饮料,冰冷的触感刺激着指尖,罐身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滴至身侧的沙滩上,“而且,罗素同学不是说建议我别喝吗?” 罗素不置可否。 两人品尝着各自手里的橙汁饮料,沙滩上迎来了短暂的宁静,只余人造海浪起伏的声响。 “眼前这片初见时觉得新奇的海滩,看多了以后,也觉得无趣起来了呢。”北鸣忍的话语间带着一丝遗憾,“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这里出去呢?” “等到这场自相残杀结束时的那一天吧。”罗素淡淡地答道。 北鸣忍有些失意地望着面前的不变的景色,纵使是她,于此刻也在怀念着外界的风与阳光。 她勾起嘴角,扬起的却是有些寂寞的弧度:“罗素同学认为,不死川同学能够真的终结这场自相残杀吗?” 罗素摇摇头,言语笃定地像是在阐述一个注定的事实:“实验用的小白鼠能逃出人类关押它们的囚笼吗?它们能够反对人类在它的身上做实验吗?除非实验人员自己犯错让它逃走,它们是无法摆脱人类的控制的。” “真让人意外。”北鸣忍闻言有些诧异,“我以为你会站在支持不死川同学的那一方。”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从一开始我就认为,不死川的举动是不现实的。”罗素解释道,“在这座旅馆里的所有线索与证据,都只会是旅馆主人想要让我们看见的东西。如果真的有能够终结自相残杀的方法,黑幕绝不可能会放置在这座旅馆之中。 “不死川想从旅馆内部的资料和线索来终结自相残杀,荒唐程度就和细菌想逃出它的培养皿一样夸张。” “原来如此。”北鸣忍轻笑出声,“可罗素同学你却并没有尝试着与黑幕勾结,难道就不怕被旅馆主人嫁祸而死吗?” “虽然我还想要体验更多的人生,但如果真的死了也没办法。”罗素回应道,“对我来说,死亡也不过是回归最本质的我而已。” “哈......回归本质吗?” 北鸣忍轻轻念着这这一句话,思绪又随着风儿不知飘到了何方。 “罗素同学,我其实一直很在意一件事。” “什么?” “之前你曾问我,是否‘也’想利用你做‘实验’......你为什么会认为是‘实验’呢?” 北鸣忍能看出,即使罗素之前一直声称“要接受情绪”、“绝大多数人的烦恼都是庸人自扰”,但他本人很显然并未真正践行这一点。 罗素自称自己想要维持绝对的理智,可他在进来这座旅馆之后,也不止一次流露出挫败感、彷徨与无措的感情。在她眼里,他的这些理论都只是强装漠然,用来说服自己的理性罢了。 罗素曾对她说过:“在这场自相残杀的游戏里,参与者也大多数都是内心贫瘠之人。” 可他自己也位于这场自相残杀之中,又何尝不是呢? 北鸣忍想要彻底将眼前的人研究清楚,她想要了解罗素的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又为什么会如此精准地道出她内心所想的“实验”二字? 罗素因她提出的话题而陷入了沉默,北鸣忍从他的脸色,判断出他在思索是否将过去告知于她。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北鸣同学,你知道‘希望育成计划’吗?” 第504章 实验的真相 “北鸣同学,你知道‘希望育成计划’吗?” “那是......什么?” 一个有些熟悉的名词跳入北鸣忍的耳中,可她却对此似乎完全没有印象。 罗素难得地轻微睁大了眼睛,对她的并不知晓此事感到有些惊奇。 “据说这是某个非常出名的推理作品里的设定。这个计划的目的,是想要培养出拥有人类一切才能的代表,全世界人类‘真正的希望’——‘超高校级的希望’。” “超高校级......的希望?” 北鸣忍忽然间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她的直觉敏锐地告诉她——她对于罗素所说的这些词汇很熟悉,可是她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这些词汇所代表的含义与内容。 她捂着脑袋,这种一知半解的感觉,让北鸣忍感到一阵不适。 可眼下正是探索罗素过去的最佳时期,出于这个目的,她只好把所有的不适抛诸脑后,继续推进着实验的进展。 “你说这是推理作品里的设定......所以它在我们的现实里并不存在,对吗?” “没错。”罗素点点头,“但是它所在的作品实在太过火爆,以至于这一设定的出现,立即在科学界与教育界掀起了轰然大波。那段时间,人文社科的专家们都在议论这个话题——在我们现实的社会之中,是否能够重现‘超高校级的希望’,创造一个全能的天才? “基于这一理论,这些专家们分为了两个流派。一个流派是崇尚原着作品方式的科技派,他们认为天才是从基因层面便已撰写好的程序,只有像原着一样,利用科技研究,进行人体实验,才能创造出真正的全能型天才; “而另一流派是看似更加温和的人文派。他们认为人类具有无限的潜力,在人类的历史上不乏像爱因斯坦这样不动用科技,而自然培养出来的人造天才,这说明了只凭借人的力量,也并非不能经过训练而达到多项全能。在他们的理论之中,只有人亲手培养出的天才,才能代表‘人类真正的希望’。 “而我的父母,正是人文派的一员。和当时大多数的人文派成员一样,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实验,去培养一位全能的天才。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的母亲找到了与她有相同理念的我的父亲,并以实验为由结婚并生下了我。” 北鸣忍消化着罗素给予的信息,很快她便迅速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所以,你说的实验......” “正如你想的那样。”罗素的话语里似乎听不出什么波澜,“我的童年除了没有上学,但过得依旧挺幸福。虽然我的父母之间没有感情,但他们都奉承着‘要让孩子以积极的心态,在爱的环境下’学习。他们在我面前时永远扮演的是一位开朗乐观的父母,从不会表露出任何负面情绪。因为这对他们而言,也是情绪的一部分。 “我第一个接受学习的技能是‘跳高’,在我父母的鼓励和刻意引导之下,我终于能够一跃便够到大树的枝干的最顶部;第二个和第三个学习的技能分别是是短跑和长跑,在经过了一两年的培训之后,我也成功地能做到移动速度比同龄人更快。” 罗素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纠结着是否要补充些什么。 “总而言之......我从一开始,学习的技能都是身体之上的锻炼。当我已经在好几个同龄人的体育比赛中远超他人、名列前茅后,我的父母继而转变了思路——全能的天才不能只有身体超于超人,他们决定要锻炼我的‘大脑’。而‘逻辑’就是他们准备让我向大脑领域进攻的第一步。” “作为超高校级的‘悖论学家’,你在逻辑方面应当很出色。”北鸣忍轻声说道。 “恰恰相反。‘逻辑’是我父母在迄今为止的研究生涯上,第一个滑铁卢。即使在我身上培养了一年,我的逻辑也才勉强到现在的水平,远远没有超过那些真正的数学天才。”罗素摇摇头,“这样说来,我之所以会成为‘悖论学家’,而不是‘逻辑学家’,说不定就是因为我总是在逻辑推演里做出‘悖论’,因此而得名。” 北鸣忍止住了话头。她观察着罗素那张看似平静,却又有点怅然若失的脸,放低了声音,似是安抚地询问道:“在那之后怎么样了?你成功地达到了你父母的要求了吗?” “没有。但是他们的实验被迫中断了。” “中断?为什么?” “因为全球性的经济危机到来了。”罗素漠然地解释道,“我父母养育我的资金,都来自于向政府申请的实验经费。但因为全球经济下行,我父母实验经费出现了拖欠的情况,很快他们就要自掏腰包来支付我的抚养费用。 “到最后,由于资金问题,他们的实验破产了,我的父母也因此而离婚。他们的这段婚姻本就因实验而起,自然也会因实验而终。在他们一番商议后,我跟了二人之中更加富有的我的母亲。可真实的她,却与我印象里总是温柔笑着的她完全不同——她如此冷漠无情,除了最基础的物质,几乎不会给人以任何精神上的慰藉。 “在实验结束后,与她生活的日子里,她永远都是板着一张脸,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待一个多出来的累赘。 “最后,在故事的结尾,她将我扔到了她在国内的老房子里,自己则启程前往欧洲,开启全新的课题实验,任由我如野草般自生自灭。这一去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在罗素的最后一句话落下后,北鸣忍已然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可这故事背后所承载的意义,却让她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所幸,罗素看出了她的窘迫:“你不需要觉得有什么在意的。我早就已经不在乎这些事情了。 “还记得我说的话吗?在我们迎接死亡后,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际关系也都不复存在。我们所有虚假的经历,所有悲伤和痛苦,归根结底,也只是高维的我们体验人生的一部分罢了。” 第505章 伤痛回避机制 北鸣忍用目光一点一点描摹着罗素的脸,此刻对方所有看似释然的神色,于她眼里却都像是一种过往的伤痛回避机制。 而最让北鸣忍为之在意的一点,罗素先前一直声称她与他的母亲很像,可如今听了关于罗素童年的故事,她的内心却五味杂陈。 的确,罗素的母亲之所以生下他,只是出于对天才研究的实验,而她当初选择主动接近罗素聊天,也是出于想从罗素身上找寻她自我的研究...... 甚至她平日里的表现,也如罗素后期所描绘的母亲一般——不苟言笑,冷漠无情。 可北鸣忍始终认为,她和他的母亲是不一样的。 罗素对北鸣忍的心思,似也心有所感,他望向北鸣忍,先行开口道:“北鸣同学,我并没有任何责怪我的母亲的意思。虽然我的降生于她而言,只是一场实验,但也正因如此,她却为我的到来做了实验级别的充足准备,也曾用实打实的心血和爱意来培育我成长。即使对我已没有了感情,也选择了果断离开,而不是继续干预我的生活。 “这个世界上有一部分父母,他们望子成龙,盼女成凤,把孩子作为实现阶级跨越的又一途径,甚至成为了一种绝对的执念,但他们自身却未曾做好任何教育学的功课,只是指望着孩子自行成长为‘全能的天才’。 “但你却又往往无法站在道德制高点责备他们,因为他们是真心爱着自己的孩子,并为此付出了很多物质。为了挣钱,尤其是在如今的这个经济下行的时代,他们根本没有时间与精力去照顾孩子的心理,考虑如何培养孩子,他们仅是维持温饱就焦头烂额。 “我的母亲的行为,虽在外界看来有所非议,但对我而言,即使实验已中断,她也并不会硬逼着我成为她理想中的天才,而是给予我独自成长的自由,而不是落得两母子坐在屋子里相看两厌的下场。” 罗素淡然地注视着北鸣忍的眼睛。 “我说你与我母亲很像,也只是给人第一观感的字面意思。你没有必要对此有压力。” 北鸣忍有些哭笑不得。她抬起头,学着罗素注视着头顶七楼的天花板。 “话说起来,最近在天空中盘旋的那些小黑白信鸽,好像少了不少。” 罗素拿着饮料,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语气淡淡的:“啊,大概是冬天要到了,快要回家筑巢了吧。” “罗素同学,鸽子筑巢经常是在春季。而且,这里有冬天吗?这七楼的温度也是恒温的。” “......谁知道呢。” ...... 我坐在监控室里,在笔记本上梳理着和不死川正一合作之后的计划。 自那天晚上宵禁时间之后,我与不死川正一决定正式联手。为了让他迅速理清楚当下的情况和之后的目标,我已经将这场自相残杀的本质都以消息记录的形式告知于他。 在知晓眼前经历的自相残杀,都只不过是一场供世人欣赏的娱乐节目之后,不死川正一许久未曾发来消息,只有状态栏的“正在输入”光标,一直显示而又消失,似乎代表了对方此刻同样起伏着的复杂心情。 在当天晚上打电话过来的人,正是筱木秀高副导演。他此番打电话来,正是为了通知我与不死川正一联手。筱木副导演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平日里温柔的语气,隔着终端的传输,也带上了些果决的味道。 我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不死川正一,又略有担忧地提问道:“那边此时正在看着,您直接打电话给我,没有关系吗?” 在未与不死川正一合作前,我故意在言辞上做了些许隐瞒,用能够让筱木副导演听得懂,却又能让不死川不明所以的话语来进行沟通。 “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网络安全组解决了。我们现在的对话,除了自己人,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听筱木秀高如此说,我的心也暂时安定了下来。 手中的笔方才在笔记本上写下一道笔迹,终端却又忽的响起一个短促的提示音,一条新的消息出现在终端顶部。 村吉龙也:来聊天。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万般猜疑在心里弥漫。 虽说筱木副导演称当时的对话只有自己人知晓,但在不知道筱木副导演究竟用了何种手法的情况之下,我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尤其是村吉龙也,这家伙可是网络安全组里难得靠谱的人,又是黑幕排行榜上的第71名黑幕,他真的能够对我那天晚上接电话一事没有丝毫察觉? 念及此处,我决心要与村吉龙也聊聊。 早川景子:你又无聊了?你的同事们呢? 村吉龙也:能去干嘛, 喝酒去了。 村吉龙也:说实话,继续在这里干活好像也不错,毕竟一直划水都能有工资拿。 村吉龙也:但很可惜,我已经有梦想了。 早川景子:还真励志啊。 早川景子:最近监控里的其它嘉宾有什么异常吗? 在终端屏幕上轻轻敲击出最后一句话,按下发送,随后静静等待着村吉龙也的回复。 若直接询问监控是否有异常,我担忧村吉龙也会直接翻阅进度条查看录像,届时我这一句话反倒是成为了后者看到监控记录的诱因。 无论如何,村吉龙也都是村吉章介那边的人,与之交流时多带一些提防总是好的。 对面的村吉龙也,几乎是看见消息的第一秒便立即回复,不带丝毫犹豫。 村吉龙也:没有啊,你觉得该有什么异常? 早川景子:没什么,只是最近这些天来节目里安静的有些离谱了,在想其它嘉宾是不是策划着什么针对我的阴谋。 早川景子:如果其他嘉宾有什么动向,请务必汇报给我。 村吉龙也:你要是认为节奏慢,就和村吉大导演申请一下开刀呗。 村吉龙也:你要动手的话记得通知我,我想从监控里亲眼目睹早川小姐动手的英姿。 第506章 工作汇报 早川景子:我的准则是能不亲自动手就不亲自动手。杀人这件事很麻烦。 村吉龙也:你这话说的,要是嫌杀人麻烦,还当黑幕做什么。 早川景子:那我问你,你为什么当黑幕,还混了个排行榜第71名? 村吉龙也:没钱。 早川景子:那不就是嘛? 早川景子:我和你当黑幕的理由是一样的,再加上除了杀人,我没什么特别擅长的东西。其它的工作虽然也能做,但远不如做黑幕得心应手。 村吉龙也:擅长杀人?你这话说的,听起来你以前待着的地方治安不太行啊。 早川景子:看来第71名先生能上榜还真是名不虚传。被你说中了。我的家乡可不是给穷人待的地,做着免费劳动力还得提心吊胆着自己的性命。 在我这句话发出后,村吉龙也却并未保持着一直以来的秒回的习惯。 “正在输入”的文字熄灭了片刻,半晌后,当我以为他已被叫去工作,正准备放下终端时,他却回复了。 村吉龙也:从之前看节目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你家乡难道是狱川县? 原本我只当作与村吉龙也闲聊,才顺口与村吉龙也提了一嘴过往在狱川县的经历。可谁知,村吉龙也竟直接猜中了。 在看见消息的一瞬,我的心中略有一丝诧异。只因为狱川县本身只是个无人问津的小县城,否则也不会治安如此之乱,却依旧未能得到国家的重视。 但在思考片刻之后,我很快便理解了村吉龙也为何会这样想。毕竟村吉章介同样也是狱川县出身,同姓村吉,村吉龙也知道这个县城也不意外。 这样说来,如果村吉龙也一样是狱川县出身的话,那他能成为第71名黑幕,似乎也不那么令人意外了。 毕竟,狱川县人没点小钱和背景,总是要和杀人沾上点关系的。 想到这里,我便迅速向龙也发出回复。 早川景子:是啊。 出乎意料的是,在知晓我是狱川县人后,村吉龙也“正在输入”的光标,却又突然熄灭了。 我轻微蹙起眉头,自从聊到狱川县,村吉龙也就有些遮遮掩掩,难道是不想让他人知道自己的出身? 从狱川县打拼出来的穷人,即使再功成名就,一般都不愿意告知自己是狱川县里出来的,也不愿意再回狱川县去,因为这便算是变相告知他人自己曾经被阔手的大富人欺压到抬不起头。 这样说来,星见俊司也是狱川县人,除了非不得已的状况,他才会以“家乡”来替代“狱川县”提起来。 见村吉龙也不再回复,我眯起眼睛,我试探性地朝他问了一句。 早川景子:你知道狱川县? 村吉龙也这一次却是秒回了。 村吉龙也:我有亲戚在那里。 好好好,我懂,你说的这个亲戚绝对不是你。 我注意到村吉龙也的状态栏里“正在输入”的光标又闪动了几下,但很快便没了动静。 同为狱川县人,对方既然不想聊,我也没有必要再和他说下去。 正当我准备发话的时候,对面的村吉龙也却突然发出一条信息。 村吉龙也:有工作,先不聊了。 我盯着村吉龙也最新发来的信息,和不再闪动的状态栏,心里却已经将他整个人完全看透。 哼,弹性不足! ...... 连通立春日和酒店的隔壁,《死亡游戏》节目组临时大楼会议室。 筱木秀高带着山本侑子和他手下其余几个组的组长,拿着纸笔匆忙地快步走进会议室内。 就在一个小时之前,村吉章介忽然间要求召开紧急会议,会议内容称是要对节目最近的工作情况作出一些总结。在得知此事后,各组的组长都叫苦连连。尤其是网络安全组的组长饭冢刚,近些天来他一直将网络安全组的工作都交给手下人打理,自己则一直在外喝酒,如今让他作出工作总结,他可谓是一问三不知。 筱木秀高走进会议室时,村吉章介已经坐在了会议桌正中心的位置。见筱木秀高走进会议室,他扬起嘴角朝筱木秀高笑了笑。 山本侑子轻微皱起眉头。 虽说导演与副导演是两个词,可在《死亡游戏》节目组里,这二者之间的区别可谓是形同虚设。 可如今,村吉章介却直接霸占了会议室最中心的位置,明摆着是让筱木秀高坐在两侧的员工位,真是得寸进尺。 筱木秀高自然也看出了村吉章介的意图,但他并未说些什么,只是带领着山本侑子等人,走到筱木秀高的右侧落座。 村吉章介笑容不改,待最后一位到达的饭冢刚到位之后,他才正式开始发话。 “今天将各位叫到这里来,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村吉章介笑道,“只是忽然想起来,我之前说让大家每隔一个月就向我和筱木副导演做一次工作汇报总结,但是近几个月节目开播,我稍有些忙碌,就把这事忘了。既然现在想起来了,就简单开个会,来听听各个小组的总结,顺便商讨一下第五期节目的执行问题。” 在座的组长们都已经是多年的职场老油条,几乎都在瞬间察觉到了村吉章介召开会议的真正意图。 恐怕聆听工作小组的总结只是一个幌子,第五期节目的执行问题才是最为主要的讨论目的。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又会是哪些小组长来挨骂了。 在意识到村吉章介的重点并不放在工作报告执行上后,饭冢刚松了一口气。村吉章介虽然平日看起来是个接地气的主,实际上可是个果决的家伙,可千万不能得罪了。要知道,村吉章介向来都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从来没有任何计划,万一哪天惹他心情不好,一下子被他裁了也不出奇。 饭冢刚松一口气的表情也被村吉章介看在眼里。村吉章介见他的样子心中一乐,正如饭冢刚所想,想到什么,便做了—— “看起来饭冢已经对工作汇报了然于心了,那今天的汇报就从你开始吧。” “啊?我......我吗?” 方才刚松一口气的饭冢刚立刻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原本想要趁他人在讲述工作汇报时取取经修改文本的他,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始自己的讲述。 第507章 执行问题 饭冢刚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手心里都是方才被点名时出的冷汗。 还未发言,他便已自顾自地以为,这场工作汇报即将关乎他未来的职场生涯。他瞄了一眼正揶揄看着自己的村吉章介,又眼神瞄向一脸平静望着他的筱木秀高。 此时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都如一条条激光射线扫射在他的身上,激得他只想喊一句——导演,臣妾做不到啊! 但纵使心底有再多心思,饭冢刚也不再挣扎。他咽了咽唾沫,拿起手中仅花了一小时才草草写出的工作汇报,紧张地念起来。 饭冢刚努力保持镇静,随着不断念着手中文稿的过程,他的心一点一点冷静了下来。 没错,就是这样!他好歹也是纵横职场多年,区区一个小小的工作汇报,自然不在话下! 在念稿的过程之中,他感觉到萦绕在自己身上的紧张已逐渐消散,就像此刻他念的仿佛并不是工作汇报文稿,而是来自中世纪的神秘咒语。 现在,他就是网络安全组的扛把子,工作汇报界的王者! 稿子上最后一个字也从口中吐出,饭冢刚深吸一口气,将那文稿悠悠放下。在直视村吉章介的眼神时,方才消失的紧张却似乎又再次浮上心头——当然,只有一点点而已! 村吉章介盯着饭冢刚,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扬起的嘴角未落:“你刚刚说网络安全组的工作没有任何异常——饭冢,听起来你对你们网络安全组的工作情况很自信啊。” “那......那是当然的!” 饭冢刚深知,面对老板,尤其是像村吉章介这样的,即使有问题也得说成没问题! “哦?”村吉章介挑挑眉,“原来是这样啊。可我怎么听早川反馈,监控室里的几个监控摄像头获取不到画面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 饭冢刚的脸上流下细密的汗珠。反星见俊司入侵监控的这档子事,他一向是交给龙也负责的,他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啊! 但这龙也可是和村吉一个姓氏,要是他和村吉章介反馈说是龙也干活不当,到时人家向龙也问起来,得知他天天跑出去喝酒的恶习,他这工作可就难了。 饭冢刚连忙搓搓手,摆出一副讨好的笑脸来:“这个嘛......老板,我知道错了。回去我就好好敲打我的组员,让他们绝不再犯这样的错误!” 虽然饭冢刚的话说的信誓旦旦,但在座的小组长都看得出来——这家伙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 其余小组长都能看出来的事,村吉章介又何尝不清楚?只是望着饭冢刚那一副讨好的表情,他又失了兴致,摆摆手道: “罢了罢了。下一位开始汇报吧。” 其余小组长们的汇报总结都十分精辟,将众人的工作报告结合起来,村吉章介和筱木秀高都能从不同小组分工之中,了解节目至此各个方面的大致情况。 见场上所有组长的汇报完毕,村吉章介才终于开始了他真正想要讨论的话题。 “既然汇报已经结束,我们就来认真讨论一下,第五期节目的执行问题。” 村吉章介用笔敲着会议桌的桌面,笔与桌面撞击产生的规律声响,一声一声震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筱木秀高这一侧,执行制作组的组长泽野善一,有些不解地发出提问:“导演,请允许我发出提问——您一直强调着执行,是否是我们小组中出了什么问题?” 执行制作组隶属于筱木秀高的管理之下,主要负责节目从策划到实现的每个环节,包括预算制定、日程安排及团队协调。其中,关于嘉宾家属的抚恤金和情绪调节问题,同样也由执行制作组管理。 先前下宫江利香的家属在公司总部大楼外闹事,他们小组已经挨过一次训。泽野善一不敢去猜村吉章介的心思,决心先一步出来认错询问。 见泽野善一在他还未开口前,便先一步站出来询问,村吉章介诧异地盯着他几秒,随即才反应过来:“哦——不不不,泽野,这事和你们小组没有关系。” 泽野善一可不像饭冢刚那般把心事写在脸上,他虽心底舒一口气,却并不展露于面色之上:“那村吉导演,你要说的执行问题是?” 村吉章介停下敲击的那只钢笔,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我要说的问题是——第五期节目,如果一直没有发生案件,我们要选择谁当死者,谁当凶手。” 村吉章介将手中的笔放置于桌上,那笔瘫倒在银白色的会议桌上,就像一具被裹尸袋扔进雪中的尸体。 “在正式讨论这个话题之前,我要先行感谢执行制作组,你们挑选的嘉宾非常出色,以至于现在进行到了第五期节目,流量却依旧不降反升。有不少观众都在期待着这一期节目究竟是谁死谁凶,押注环节的投票也更加扑朔迷离。这一切都要归结于你们的功劳。” 泽野善一虽然被村吉章介所夸赞,心中却没有喜色,他只是轻轻点头,说出一直以来在职场上的标准套话:“这并非是我们小组的功劳,而是全团队的荣耀。如果没有其他小组们的鼎力相助,节目也不会进行的如此顺利,嘉宾们的实力也不会这般完美地被展现出来。” 泽野善一的回答令村吉章介颇为满意,他颔首一笑,将话题继续了下去:“只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对于接下来要被嫁祸的凶手和死者,才要进行更精确地挑选。” “我倒是认为这并不困难。” 山本侑子声音不高,言语间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一如她每一次工作时的那般严肃与凛冽。 “人气越高的嘉宾活下来,才会有更多人愿意继续观看我们的节目。而根据上一场的人气投票,罗素与星见是除了二口以外,位于人气投票的垫底位置。我认为死者与被嫁祸的凶手,我们只需要在他们二人之中抉择即可。” 第508章 心腹交锋 “根据上一场的人气投票,罗素与星见是除了二口以外,位于人气投票的垫底位置。我认为死者与被嫁祸的凶手,我们只需要在他们二人之中抉择即可。” 在场知晓部分内情的有心之人,恐怕很快便能明白山本侑子话语之中的寒芒——她所说的二人,正是那节目里隐藏的第三黑幕的嫌疑人名单。 为了防止凶手作案过程直接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中,《死亡游戏》直播画面的获取,都要先一步在网络安全组处进行一次画面筛选,才会运输到后期制作组的手中,供他们调整直播时的画面、音量等等。 换而言之,《死亡游戏》虽的确是全程直播,但实则观众所看到的,是经过网络安全组与后期制作组经过两次筛选与剪辑的,两个小时前的画面。 也正因如此,节目组之中观看直播的工作人员,也都误以为场上只有我、山本御人与二口胜也三个黑幕,而第三期节目之中的挂人案,是二口胜也本人所做。毕竟利用他人按下电梯,导致森花誓子失去重力窒息而死,严格而言,按下电梯的人才会是真凶。 甚至在节目进入第四期,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认为是我通过秘密电梯的隐藏通道,操控机械人偶杀死了几世桥夕贵。而二口胜也和信永真幸之间对峙时的平票,只是有嘉宾不信任不死川正一的话语的误投。 这便意味着,在节目组的绝大多数工作人员眼里,《死亡游戏》节目之中的黑幕,自始至终都只有着我与山本御人两人,顶多再加上公子哥这个关系户,以及与我合作的北鸣忍。 而筱木秀高与山本侑子二人,却是第三黑幕难得的知情者。因为能直接与我进行交接,他们早就知道在第四期案件之中,我并未前往隐藏通道杀害几世桥夕贵,而第四期案件上的平票,也绝非只是一个巧合。 在知晓第三黑幕存在的工作人员眼里,山本侑子的真正意图很明显——便是要借着人气低的名号,除掉那场上属于村吉势力的第三黑幕。 村吉章介闻言,并未对山本侑子的话语做出任何评价。他面不改色,而是将视线投向会议桌上靠他左侧的组长们。 “嗯,山本说的是一个提议。在场的组长里,还有其他想要表达意见的吗?” “对于山本所说的话,我有其他的看法。” 一位无论是从穿着打扮,还是长相妆容都十分年轻的女子的发话道。 山本侑子轻微蹙着眉头,视线移动到对方身上。 她认得这个女子——宣传推广组的组长,小野佑华。她是这间会议室上最为年轻的人,仅仅和侑子的弟弟山本御人一般的年纪,就已经凭借着过往当千万粉丝博主的经历,坐上了宣传推广组组长的位置。 只见对方今日穿着一身多巴胺色系的服饰,晃着二郎腿欣赏着自己新做的黄色美甲,粉色的吊带背心搭配上白色的短裤,在这间银白为主色调的严肃会议室内格格不入。 “不知小野对我的发言有什么其他想法?” 山本侑子身着一袭黑色西装裙,脸上同样没有什么表情。 她知道,正如她于筱木秀高,小野佑华也同样是村吉章介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小野佑华所说的想法,本质上便是村吉章介的看法。 村吉章介与筱木秀高两者身为导演与副导演,为了节目顺利进行,无论如何也得摆出一副和平的模样,不可能当着这些组长们的面撕破脸皮。 因而两方手足之间的口舌之战,才是二者思想最为本质的交锋。 在这场会议开始之前,博弈早就已经开始了。 “根据《黑幕十分钟》里的观众下注环节的统计,以及各个社交平台之关于这一环节的讨论,我们可以得出一个事实——已经有愈来愈多的观众意识到,在人气投票里得票高的嘉宾会活下来,而人气投票低的嘉宾则会被率先淘汰。 “在第四期节目小城智树公然声称‘学籍裁判只是处刑工具’的发言之后,观众对于此的讨论趋势愈演愈烈。已经有一批成规模的观众在怀疑,在第三起案件时被淘汰的下宫江利香是否是被黑幕嫁祸的——因为下宫的人气投票在前三期节目之中一直都是最低的。” 小野佑华将自己的文件夹摊在桌面上,手指摩挲着文件夹上的纸张,语气随意地上扬着。 “期间更有其他节目竞争对手买的水军,混入观众之中带节奏,认为我们是故意利用嫁祸来影响赌注结果,且称这种行为与‘踢假球’没有区别。 “为了遏制这种趋势,我想我们应当反其道而行之,选择人气高的嘉宾作为死者进行淘汰,这样才能完全打破谣言。况且,在这条说法逐步流行的情况之下,很多人都压死者是人气最低的星见俊司,而选择杀害一位人气最高的嘉宾,也可以让我们节目组重新在下注环节大赚一笔。” 虽然小野佑华说了很长的一段话,但说来说去,其中心思想无疑只有一个——那便是淘汰人气高的嘉宾。 而在《死亡游戏》开播以来,能够真正称得上如小野佑华所说的“人气最高”,那便只有在人气投票排行里从未掉出过前三名,霸榜四次人气投票第一名的——“毒蜂”北鸣忍。 山本侑子当机立断地反驳道:“我不认同。人气高的嘉宾背后都已有成熟的粉丝群,一旦发现自己喜爱的嘉宾死亡,便会失去拥有粘性的大批粉丝用户,不仅会影响第五期后续与第六期节目的流量,甚至还会引发粉丝们的负面情绪,影响节目的评价。 “此时正是坂田娱乐公司准备收购《死亡游戏》的考察期,先前匿名人士放出关于二口胜也关系户的负面消息,已引得坂田娱乐公司方面有所不满,眼下更容不得舆论上的一点差错,不是吗?” 第509章 另一位与会者 “山本组长说的是——” 小野佑华拉长了声调,语气随性,似乎根本不把山本侑子的话当一回事。 “你说到了点子上。最近这段时间,正是‘二口胜也关系户’热搜发酵的时期,虽然我们已经尽力在买水军压低热搜热度,但依旧有一大部分的观众已经知道这一消息。此时选择杀害一位高人气的嘉宾,将话题转移到这一嘉宾的死亡上,也算是给坂田娱乐公司一个交代。” “想要让观众认为二口胜也不是关系户,选择让他在节目里假死逃离,不是更好吗?”泽野善一也暂且加入了眼前的战局,“如果死的人是被大家认为是关系户的二口胜也的话,舆论也就不攻自破,而且因为关系户的热搜,也有很多观众押注星见俊司为死者,在赌注上也同样能小赚一笔。” “泽野,你刚刚说了——小赚一笔,对吧?”小野佑华翘着的腿不断晃悠着,“而如果选择杀害人气高的嘉宾,在赌注上赚的可不只是一小笔,节目的话题讨论度也会更上一层楼,而你说的那些舆论问题也能够解决。” “处死二口胜也是万万不行的。”一直沉默着的道具组组长喜多野胜典,也中途插嘴为小野佑华的话语作出补充,“等到二口胜也工作之后,迟早有一天要进入商业大展宏图。届时要是发现二口胜也没有死亡,便相当于坐实了现在关系户的言论。” 经过两方辩手之间的唇枪舌战,众人依旧无法得出一个令双方都足够满意的答案。 村吉章介轻皱着眉,扫视着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一时之间没有开口说话。 在即将开启新一轮的辩论之时,一个不属于这间会议室里所在人员的声音,却突兀地响起。 “关于各位正讨论着的议题,我倒是有一些想法。” 讨论伴随着声音出现的刹那戛然而止,众人的目光移动至声音发出的方向——村吉章介身后的投影屏幕。 在会议室内众人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投影屏幕显示的电脑桌面,出现了一个语音聊天界面的方框。虽屏幕上没有显示来电人是谁,来电人的声音也很明显做了处理,但饭冢刚却第一时间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龙......龙也?” 在一片落针可闻的死寂之中,饭冢刚那细微的提问声如此清晰,让与会人员都能收入耳中。 “你是网络安全组的成员?”山本侑子眉头紧皱,“在参与会议之前,我听闻只有各组的组长才有资格参与这场会议。” 山本侑子的意思很明显——并非组长之一的龙也,又有什么资格能够加入这场讨论? 龙也是村吉章介那一边的人,若让他也参与讨论,筱木秀高这一边则需要以少敌多,在辩论压力上会更大。 “是我让他来的。”村吉章介懒洋洋地出声回应,语气之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山本侑子止住了话头。既然村吉章介已经发话,而筱木秀高也对龙也的出现不做表态,她就不该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了。 “山本组长,请不用在意我。”龙也为自己的突然出现做出解释,“我本人并未亲自与会,只是依照村吉导演的需求,以会议记录员的身份,对该会议进行远程旁听,以便各位组长回顾会议内容。 “此时开口打断各位的讨论,实际上是我的不对。但我对该会议的讨论议题也有自己的一点小想法,不知各位组长是否愿意放下彼此的成见,聆听一二?”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组长们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村吉章介与筱木秀高。龙也是否能够在这场会议里提出自己的想法,决定权可不在他们手上。 龙也是村吉章介带来的关系户,众人知晓后者定然不会阻止龙也的发言。因而更多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筱木秀高的身上。 在众人视线的围剿之下,筱木秀高轻轻点了点头:“年轻人表达自己的想法终究是好事。龙也,你可以暂且把自己的看法说出来,让我们来判断是否可行。” “感谢筱木副导演的认可,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属于龙也的光标在屏幕上一明一暗的闪烁着,就像是嵌在桌面画布里的一颗星星。 “我认为,在死者上纠结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节目进行到这里,无论死去的是人气高的嘉宾,还是人气低的嘉宾,都会引起相当的话题度。” “臭小子,外行人在前辈面前卖弄什么啊。”第一时间对龙也的话做出反驳的却是小野佑华,“说什么死去的嘉宾人气高低与话题度无关,我与山本方才的讨论你都没有听到耳朵里吗?” “小野组长,我当然有在认真聆听哦。但我知道,两位前辈说的话都很有道理,所以才会讨论这么久,却一直分不出高下吧?” 龙也并未对小野佑华的指责有任何的反应,只是扮演出一副热心肠好员工的模样回应道。 “小兔崽子。”小野佑华将笔一扔,双手离开桌面交叉于胸前,“那你说,死者要如何决定?你说不在死者上纠结,意味着你已经对凶手有想法了?” “我认为,死者可以直接交由场上作为黑幕的早川来决定。我们在会议室里的谈话,终究只是纸上谈兵,就算确定了对象,让早川去实施起来也很麻烦。不如把杀人的权利直接交给早川,让她来根据实际情况来选择死者。” 龙也一席话出来,知晓内情的组长们都有些诧异地变了脸色。 让早川来决定死者?岂不是给了早川光明正大除掉第三黑幕的机会? 龙也可是村吉章介阵营的人,怎么敢直接当着村吉章介的面提出这样的要求? 但更出人意料的是,村吉章介并未对龙也的话语做出反驳,只是镇静地坐在会议室最中心的椅子上,仿若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将眼神抛到负责日程管理的泽野善一身上,慢悠悠开口道:“泽野,距离预计的日常时间结束还有多久?” 第510章 日常时间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村吉章介将目光落在负责日程管理的泽野善一身上,慢悠悠开口询问道:“泽野,距离预计的日常时间结束还有多久?” 泽野善一很快便反应过来,从面前的工作文件夹中翻找出属于第五期节目的日程安排:“原本预计每一期节目的日常时长为约一周左右,但由于先前的第一期与第三期节目案件发展较快,两期节目的日常加起来只有六天,这引起了部分喜欢观看日常的观众的不满。 “根据宣传推广组反馈的这些情况,我们刻意将第四期与第五期节目的日常时间拉长至两周,以弥补第一期与第三期的损失。目前距离日常片段结束,预计还有一周时间左右。” 所谓“日常时间”,则代表着嘉宾们一同在旅馆内部进行生活的时间段,用以满足观众们欣赏嘉宾日常生活的需要,也是在经历长时间学籍裁判过后,用以让观众放松的调味剂。 在这一时间段之中,为了保证日常时间片段的时长充足,黑幕不会主动选择出手杀人,而会等到预定的日常时间结束后才能动手。 像本季第二期节目里,山本御人正是在规定的一周的日常时间后,在第二周才被准许动手,这便是以往《死亡游戏》里正常的日常时间进度。只是由于第一期案件里,内田京子动手的时间太快,导致我们在第二起的日常时间又多延了一周,而北鸣忍当时又对我虎视眈眈,山本御人才提出加快进度,回归正常的日常时间节奏。 但即便如此,山本御人也已做的十分严谨。即使提出了要加快进度,他也考虑了第一期日常片段稀少的问题,特意用了几天来为自己动手做了铺垫,硬要算起来也只是比第二期节目预计的日常结束时间快了两三天。 村吉章介听闻泽野善一的回复之后,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很好,那就让早川提前选择好要杀的对象,一周之后再动手吧。” 直至听闻村吉章介同意了这个请求,山本侑子才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那村吉章介私自安排进入旅馆的第三黑幕鲜有人知,在节目组的其他工作人员眼里,只是一位普通的嘉宾。 在日常时间段内,黑幕不能选择动手,但是对节目并不知情的普通嘉宾,却是可以在这段时间里主动杀人,先一步出手杀害要杀的对象。 村吉龙也的这一举措,表面上是利好筱木秀高阵营,让我能够有堂堂正正的理由杀害第三黑幕,但实则是给作为黑幕的我下了止戈令,让我在这一个星期之内都无法动手,而那第三黑幕便可以先下手为强,杀掉村吉章介想要除掉的嘉宾。 山本侑子眉头紧锁。在其余不知道第三黑幕存在的工作人员眼里,让我自主选择要杀的死者是最好的安排。此时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一个恰当的理由来进行反驳,确实有些困难。 她侧目望向坐在身侧的筱木秀高,只见对方的神色与自己一般凝重,不分上下。 筱木秀高注视着投影屏方框里那闪烁着的光点,声音不急不慢:“你认为本案的死者要交由早川来决定,这一点我并不完全反对。那对于要嫁祸的凶手,你是否有所安排?” “那是自然,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绝佳的凶手人选。”龙也回应道,“我想我所说的这个人,应该能够让山本组长与小野组长都能满意。 “这个人的人气适中,而且作为凶手自带话题度,绝对能够带来比你们所讨论的‘死者’更高的流量,毕竟在社交平台之上,也有不少的自相残杀爱好者盼望着他去死...... “不知道两位组长认为,选定不死川正一为被嫁祸的凶手,如何呢?” “哈,选择一个在网络上公开反对自相残杀的家伙当杀人凶手吗?这流量绝对爆炸啊!你这臭小子,想法还不赖嘛!” 方才还对村吉龙也的看法嗤之以鼻的小野佑华,立即拍手叫好起来。 “况且,北鸣忍已经同意与早川合作,而不死川正一已经不止一次与北鸣忍在学籍裁判场上争锋相对。如果把不死川正一解决了,剩下的嘉宾都已构不成威胁,早川在第六期节目里也能够更加省心。” “我反对。”山本侑子干脆利落地应道,“在我们的剧本里,不死川正一是代表着‘希望’的存在,更是整部《死亡游戏》第三季的‘主角’定位。若‘主角’已死,这场自相残杀又有什么继续下去的意义?” 山本侑子心中明白。筱木秀高与我打电话的时候,她就在身旁旁听着我们与不死川正一的对话。 可当时对话的监控,筱木秀高已经派人去网络安全组处理过,基本上除了筱木秀高这边的心腹,没有任何人知道不死川正一已经与我联手这件事。在对此事不知情的情况下,村吉龙也会认为筱木秀高阵营对不死川正一也有同样的敌意,是很正常的事。 “山本组长,我明白您的意思。可现在已经不是‘希望’与‘绝望’对拼的时代了。”龙也不甘示弱地回应道,“这样的剧本,观众早已在《弹丸论破》的前53季看腻了。在外人眼里,《死亡游戏》一直是《弹丸论破》的代餐,一个粗制滥造的仿制品,难道您不想在《死亡游戏》里玩出点新的东西吗? “您仔细回忆起他与其它自相残杀里经典‘主角’的对比——他没有苗木诚那般引领他人的坚韧,也没有日向创那样突破自我的坚强意志,甚至就连终结自相残杀的信念,也远不如他所支持的最原终一。您看见他如今这般硬撑的模样,若不是先前死去的嘉宾都将信任交托于他,他早就放弃终结自相残杀了,有哪一点能和‘希望’沾上边? “请恕我直言,不死川正一根本就配不上‘主角’的位置。更何况,一个合适的剧目,何须要有‘主角’?嫁祸他作为凶手,是眼下最好不过的选择。” 第511章 习惯改变 关于死者与凶手的讨论并未持续太久,这一场会议便很快以无果而告终。但今日的交锋,却依旧如同种子一般,埋在了所有知晓内情者的心底。 凶手与死者还未确定,但我的“一周禁杀令”却是如期而至。山本侑子揉着太阳穴,方才的讨论让她筋疲力尽,如今只想好好回到办公室,瘫在办公椅上休息片刻。 身侧的筱木秀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见她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前者却以柔和的声音开口阻止了她:“侑子,回去再说。” 山本侑子闭上了嘴。眼前的会议室并不是适合进行私人对谈的时候。 坐在他们对面的,村吉章介所带领的小组长已经先一步离开,在山本侑子起身时,只有村吉章介仍坐在最中心的位置之上,目送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离开会议室时,筱木秀高最后一次回过头,视线落在荧幕上那属于村吉龙也的对话框上,注视着那对话框也在几秒闪烁后消失,他才转身离去,将会议室的门一并带上。 霎那间,整个会议室便只剩下村吉章介一人。 他指尖轻叩着桌面,在会议室里响起规律的敲击声。 ...... 黑白新歌旅馆内部,晚餐时间。 仿若四个人吃饭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今日的晚餐也依旧是我、小城智树、北鸣忍和罗素四人坐在一张圆桌上。 今日的早餐厅依旧还是熟悉的菜系,我和小城智树各自挑选了一份日式豚骨拉面和炒肥牛便当,罗素则自称自己在晚餐前又去春梅的茶餐厅吃了一顿饺子,故而晚餐只拿了几个饭团和寿司。 最出乎意料的应当是北鸣忍,平日里晚餐爱吃沙拉配保健饮料的她,今日却意外地挑选了一份荞麦面。 她如往日一般拿出终端,就着今晚所吃的荞麦面拍了张照片,并准时发布在个人动态里,而后用筷子夹起一小撮面条,放进早餐厅随面提供的酱汁里浅蘸两下,才又放入口中细细品尝。 北鸣忍近日来部分习性的改变,我也有所察觉,联想到如今的局势,不由得心下一沉。 若不出意料的话,北鸣忍或许是在我上次对她的告诫之后察觉到了什么,才会突如其来改变习惯,用以防范第三黑幕。 但从北鸣忍只改变饮食习惯这一点来看,这第三黑幕极大可能已经有了动手的趋势,只是被北鸣忍所察觉未能成功,否则她也不会仅仅只针对饮食上的偏好来防范。 而从食物方面下手,第三黑幕这一次想要采取的手段......恐怕是下毒。 用毒来毒死“毒蜂”吗?不得不承认,这第三黑幕的确很懂得如何创造最大的节目效果。 我一边吸食着碗里根根坠着汤汁的拉面,一边微蹙着眉,思索着在今日晚餐前得到的新消息。 从执行制作组晚餐前发来的新日程安排之中显示,为了保障日常时间,作为黑幕的我在这一周之内都不能杀人。而这一规则的允许背后,会给村吉和第三黑幕之间带来怎样的好处,我也已从筱木秀高副导演与侑子姐姐口中略有了解。 虽然村吉方想要利用这一止杀令,让我无法在这一周之内先一步动手杀害星见俊司,但同理,这一指令同样也是给第三黑幕的限制——若对方在一周内没有办法成功得手,我就可以拥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将对方杀死。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那第三黑幕想要杀害的嘉宾,恐怕就是已经与我合作的北鸣忍。但北鸣忍作为了解诸多杀人案件的“毒蜂”,尤其是她如今已察觉到第三黑幕的杀意,后者想要如此顺利地在一周内杀害她,也绝不容易。 如果北鸣忍能够成功活过这一周,那么局势就会落在我的手里。这也意味着,我只需要在这些天内保证北鸣忍的安全即可。 我正垂眸沉思之时,黑白信鸽又忽然间从某个隐秘的角落振翅飞出,稳稳地落在早餐厅最中央的桌子上。 “早餐厅内的各位同学,请听我一句,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黑白信鸽的机械脸庞本无表情这一说法,但从她那严肃得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句句沉凝的语调,也足以让人感受到接下来要宣布的事情的重量。 我下意识环顾四周。由于七楼餐厅已经开放,有几位嘉宾已经转移前往那里用餐。如今偌大的早餐厅里,除了我们四人与不死川正一,二口胜也和星见俊司都已不见踪影,想必也是在谈论今日晚餐前获取的最新消息。 不死川正一显然也留意到早餐厅里消失的其余二人,他蹙着眉头,向黑白信鸽发问道:“二口同学与星见同学不在这里,没有关系吗?” “无妨,在与你们说清楚后,我会私下再向他们二人告知这件事。” 黑白信鸽语气中似有锐利的冰霜,带着威严的警告意味。 “自七楼开放以来,我便一直接到七楼几位老朋友的举报,声称在四大街区中,都发生了原因不明的黑白信鸽遇袭事件。有不少七楼的店铺,也因主管的黑白信鸽被袭而无法继续营业。 “我们一直联合着四大街区的主理人搜查着袭击者的下落,可对方持有枪械,且始终没有出现在被袭击的小黑白信鸽的视野之中,我们的搜查因此迟迟没有进展。这几日,我下令让伊万信鸽和早百合信鸽一同派遣护卫队前去寻找袭击者,但就在昨天晚上的宵禁时分——掌管北街的伊万信鸽也遇袭了。” 不死川正一轻皱着眉,指尖无意识地轻点桌面,显然在梳理这一连串黑白信鸽袭击事件的关联。 “伊万信鸽的伤势如何?” “已经彻底损毁,无法再修复了。”说到此处,黑白信鸽的语气里带着些许遗憾,“不过我们找到了它的残骸,从它的存储芯片里,读取到了袭击者的大致轮廓—— “对方身着一袭黑袍,戴着裂口的面具,如果你们有看到这个人,请务必告知于我。” 第512章 幌子 ......裂口面具和黑袍? 这两个特殊的词汇聚集在一起,却让我本能觉得不对。 依照常理,裂口面具应当属于那假扮红衣女的窃听者,而黑袍是属于第三黑幕的物件才对。 而根据二口胜也的证词和当时的监控,窃听者听见了黑袍人与他的对谈,足以证明黑袍人与窃听者并非同一人。况且,二口胜也没有在这一点上撒谎的理由。 而如今裂口面具与黑袍却出现在了同一人身上?这极大概率意味着——在窃听者与第三黑幕之中,有一个人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并拿走了对方的物品。 念及此处,原先在脑海之中盘旋着的一些疑惑,此刻似乎也能够得到解答。 在已知星见俊司是第三黑幕的情况之下,他主动在我面前说出自己的面具丢失,这一点就很耐人寻味了。 我原本便疑虑,星见俊司为何要主动向我透露场上有疑似另一个黑幕的存在?当时我只认为他的目的,是为了让我误判他并非第三黑幕。可如今在确认裂口面具与黑袍两个物件都在同一人身上后,他这一举动的动机,就似乎已经极其明了了。 不出所料的话,他当时丢失的东西,或许不仅只有面具,甚至面具也可能只是一个幌子。他真正想要打探下落的那件东西,便是这座旅馆里除了他以外,便只有我拥有的,那唯二属于黑幕的黑袍。 根据我的推测,恐怕是窃听者发现了星见俊司第三黑幕的身份,拿走了他的黑袍,让他无法遮蔽身形行动。星见俊司只是为了找回黑袍,故而才有意在我面前透露面具以及另一个黑幕存在的消息,目的便是让我找到偷走他黑袍展开行动的窃听者,并让我误以为窃听者才是那第三黑幕。 这样回想起来,先前黑袍人行动的记录,都会因为星见俊司对监控的入侵而消失,可这一次他却故意留下了黑袍人给小城智树递纸条的场景,现在想来,这恐怕也是驱使我去寻找窃听者的陷阱。 想到这里,我不仅有些毛骨悚然——若不是星见俊司主动透露出黑袍人的行踪,也许我至今都会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场上有第三黑幕的存在。 就像是鬼屋里的工作人员见到不应该出现的“鬼”也会吓一跳,对于我们黑幕而言也是如此。本应由我们来作为“鬼”,来为嘉宾们提供自相残杀的服务,便下意识惯性思维认为我们能掌握这里的所有局势,可谁又能想到场上还会有不应该出现的第三只“鬼”? 只是,即使确定了是窃听者拿走了第三黑幕的黑袍,可依旧有疑点还未完全解决。 例如,黑袍人给小城智树递纸条时的监控录像,这时候的黑袍人究竟是窃听者,还是第三黑幕? 如果是窃听者,即使他有手段能够知道旧密道的存在,他又如何能够得知旧密道的开启方式? 可假如是作为第三黑幕的星见俊司,主动给小城智树透露旧密道信息,就算是为了让信永真幸与小城智树撞上,来以此嫁祸小城是黑幕,但旧密道暴露之后,隐藏通道的防护并不足,监控室会有极大的暴露风险。 而一旦监控室暴露,所有监控录像公开在所有人的面前,作为第三黑幕的他也同样不好隐瞒自己行动的踪迹。如果星见俊司还想故技重施来黑监控将自己的行动痕迹抹除,岂不是相当于自己暴露自己是黑幕的身份? 还是说,星见俊司就是打算这么狠,若不是小城智树在第四起学籍裁判上的公然指认,他宁愿牺牲监控室的存在,也要把作为筱木秀高副导演势力的我,利用其他嘉宾彻底压制住。 越仔细思索先前的疑点,我便愈发觉得冷汗直流。脑海之中又倏地回忆起,在监控室的小小方框之中,窥见的星见俊司的眼神。在狱川县里经历的重重,此时也如同梦魇一般浮上眼前。 手指轻微一颤,指腹碰到了手中冰凉的筷子,让我瞬间从浮想联翩中惊醒过来。 我呆呆地盯着面前的拉面,一瞬间突然感到食欲全无。 晚餐时间很快便迎来了结束,我逼迫着自己将剩余的拉面尽数吃下,才跟着其余三人将盘子放置于餐盘回收区,草草离去。 ...... 一周的日常时间已过了两天,如今正是第三天的下午,第三黑幕依旧没有选择下手。 但我依旧不敢就此掉以轻心。这些天我一直在留意着北鸣忍房间的情况,以防那第三黑幕进入北鸣忍的房间,在她平日里使用的物件上下毒。 但我的举动,似乎也已被第三黑幕那一方所料到。自从我开始观测的这一周时间内,北鸣忍的房间都未曾有任何特殊来客,监控也没有任何被入侵和剪辑的迹象,似乎一切岁月静好,而先前我所推测的威胁都只是自己的臆想。 可我心底明白,在这一周尚未结束之前,任何事情都不能轻易地下定论。因山本御人的计谋而放松警惕,被淹没于温泉池中的本柳真夕美,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将最近这几天的监控又浏览一遍之后,依旧是一无所获。我背靠在监控室的办公椅上,深深呼了一口气。 如果那第三黑幕不打算在房间里下毒的话,就只能选择在旅馆的其余地方。 可能够享用餐食的地方,就只有早餐厅与七楼的茶餐厅。而早餐厅里的东西都是自助的,在北鸣忍近些天不断改变饮食习惯的因素下,第三黑幕应当无法确认北鸣忍会选择点什么餐食,很容易造成误杀。 而七楼的茶餐厅,所有的点餐也都是由小黑白信鸽直接送至客人的餐桌和包厢前。而茶餐厅的厨房是封闭且公开透明的机器人厨房,第三黑幕很难进入其中下毒,唯一的可能,便是在小黑白信鸽运送餐点的时候。 可小黑白信鸽在送餐时,也是不断运动着的,只有送至客人所在的餐桌或包厢前才会停下,但第三黑幕也不可能当着北鸣忍的面亲自下毒。 还是说,第三黑幕已经打算来硬的,不打算采取下毒的方式了? 第513章 另一份工作 在监控室又反反复复地将先前的录像翻阅了一遍,这一回连带着将北鸣忍离开房间后的所到达的地点前后也一并查看,依旧没有异常。 在光线昏暗的监控室里长时间盯着屏幕,让我的眼睛有些发酸。我揉了揉眼眶,又调出星见俊司和二口胜也的行动轨迹一一查看。 星见俊司与二口胜也不知是否已经察觉我的意图,这些天来二人之间除了偶然的遇见之外,并没有任何的交流。而星见俊司每天停留在监控不可视的二楼房间里的时间也十分短暂。自七楼开放以来,他经常在用餐后便前往四大街区里走走逛逛,一举一动都暴露在七楼监控可视的范围之下,与北鸣忍的行动轨迹也是完美错开,没有任何的重叠。 简直就好像是在通过监控告诉我——我没有想要作案动手的意思哦? 只是,如今的情况越是一片和平,就越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眼睛的疲惫愈发严重,我闭着眼仰躺在办公椅上,意识到是该给眼睛放个假了。 心动不如行动。我迅速站起身,拿起放置在手旁的终端,准备前往四楼的花园暂作休息。 ...... 作为难得拥有绿色植物的地方,花园内部的空气永远比其它旅馆内的地方更加清新。我深吸一口气,便感到浑身的血液都流畅几分,原本闭塞的心情也随之放松转好。 拨开眼前道路上的一簇枝干,不远处的长椅之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那里。 那人背对着我,似乎是在低着头想些什么,并未听到我轻微接近的脚步声。 “不死川同学?”我轻轻出声喊出他的名字。 “?!” 不死川正一浑身一颤,迅速扭头朝我的方向望过来,当看清来人是我后,那紧绷的身子才缓缓放松下来。 “是太累了吗,怎么会在这里睡着?” 我走至他身侧的长椅另一边坐下,后者方才的反应,我自然也收入眼中。 “不好意思,让你看到我窘迫的一面了。”不死川正一也苦笑一声,“最近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刚刚在这梳理接下来的计划时,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他垂下眼帘,盯着手中的那随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目光中是与我相同的疲意。 他手中的笔记本书页上,密密麻麻地书写着一列又一列的文字,我定睛一看,那似乎记载着已逝去的几位嘉宾过去的往事,和他们在旅馆内生活的所有细节。不死川正一拥有着惊人的记忆力,想要做出这样的总结并不是难事。 他注意到了我的目光,那带着毫不遮掩地、带着好奇的眼睛。他顺势将手中的笔记本合上,似乎是在扞卫着什么。 “这里面的故事,他们并不一定想让他人知道。”不死川正一为自己的举动解释道,“为逝者保留最后一次尊严吧,早川同学。” 不死川正一的话语于我而言是新奇的。在狱川县,所有死者的物品都能归杀死死者的人所有,无论是对方的遗物,还是记录在日记本上的过去。 尽管心中有些许好奇,但我会尊重他人的意愿。我收回了目光,转而四处打量着花园内熟悉的景色,脚下鹅卵石砌成的小路,头顶的日光天花板,四处盛放的花朵。 不远处,不死川正一进行悼灵仪式的那片土地上,不知不觉已有了9个小土堆。耳边,不死川正一也在视线触及到那片土地之时,低低地开口: “我现在还是很难想象,我们现在所处的这座旅馆内部,只是一个......供人欣赏的自相残杀节目。外头的人们,就像看着马戏团里的小丑,电视里的搞笑节目一样,隔着屏幕将我们的喜怒哀乐收入囊中,并对我们的一举一动做出点评。” “不死川同学觉得这很荒唐吗?”我侧目望向他,“可这世界就是这样的。来到这里的人们,也都是自相残杀的狂热爱好者,他们大部分人都是抱着对自相残杀的追捧,而自愿来到这里。” “他们只是想用自相残杀游戏,来填补内心的空缺,又或是发泄心底的情绪,在其中寻找一个逃避的居所。如果有人能给他们正确的指引,他们便不会堕入歧途。”不死川正一摇摇头,“如果能够安全、幸福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愿意来参与一场【真实】的自相残杀。” “你的后半句话,我赞成。”我点点头道,“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够那么幸运,像你所说的出生在一个安全、幸福的地方。面对着生活的磨难,人与人之间的承受能力也是不同的,自相残杀的存在即代表着市场,一个没有缺陷的人是不存在的。” “但这也并不代表我们要用极端的方式来寻求刺激。我们无法躲过生活的苦难没有错,但我们可以选择是用什么样的方式去迎接它。” 不死川正一注视着我的眼睛:“早川同学,你也是自愿参与自相残杀,成为黑幕的吗?” “自愿......算是吧。我是为了能够找一份工作赚钱,而当时筱木副导演在家乡发现了我有做黑幕的潜质,并诚心地邀请了我,我就做了。” “所以你只是把它当成一份工作,而不是杀人游戏。”不死川正一若有所思道。 “没错。在我以前生活的地方,杀人不是罕见的事,所以我很快便接受‘自己是自相残杀的黑幕’这个事实了。找到这一份工作,对我而言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了。不用再担忧吃穿和性命,和同事们的相处也很愉快,工资也很高。在闲暇的时候,山本还会给我们讲冷笑话。” 不死川正一沉默了片刻。 “早川同学,你有没有想过,不做黑幕而转行去干其他的工作呢?” 不死川正一的问题,却恰好正中了我从未思考过的领域。 “我没有想过。”我摇了摇头,“除了黑幕这份工作,我并不知道我能够去做什么。而且现在寻找工作也很困难,并不是说想找就能找得到的。” 第514章 日常的生活 “无论他人怎么说,都要自己试过才知道。” 不死川正一的话语异常的笃定:“早川同学,你之前说在你的家乡,杀人是很常见的,这说明你过去的生活环境,与我们有着很大的差别。这场自相残杀里的内容,对于你而言,只是家乡场景的拙劣版重现,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也是属于你的‘日常’。 “可是,你有没有想要尝试着,去过一个完全没有自相残杀的生活?无需接触杀人,也无需提心吊胆,也没有黑幕之间的勾心斗角,一个真正普通与日常的生活。” “一个完全没有自相残杀的生活?” 我在大脑之中尝试设想着不死川正一所说的生活,但却在脑海里连画面的轮廓都勾勒不出来。 我叹了一口气,嘴角也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没有自相残杀的生活?我根本想象不出那样的场景。况且,我以前在家乡为了生存,可是杀了不少人,放在你们的城市里,可是要进监狱的吧? “既已经走上这一条道路,为了生存而动手的那一刻起,便不可能再过上像你们一样普通人的生活了。就像士兵从战场上回归生活,囚犯期满从监狱里释放回到社会一样,除非已经在黑幕届混出履历,想要更换工作的话还是很困难的吧?脱离了自相残杀节目,我也根本不知道我能够去哪里。” 不死川正一似乎是第一次认真考虑我所说的问题,他扶着下巴,整个人沉入一种静默的思考状态中。 我也不打扰他,只是坐在长椅的另一侧,轻轻呼了一口气。 事实上,方才与不死川正一的聊天之中,我也撒谎了。在《死亡游戏》任职黑幕的三年间,在节目结束后的闲暇里,看着弟弟一天一天长大的模样,我也曾认真思索过,是否要放弃黑幕这份工作。 诚然,不做黑幕之后,自然不会再有性命危险,可如果不做黑幕之后,我又能去哪里呢? 要换工作,工资自然不能比赌命做黑幕时更低,可往往这样的工作都竞争激烈,尤其是在如今经济低迷的时代,以我除了杀人之外在国中辍学打零工的履历,根本无法竞争过其他在城市里专门学习这项技能的人。 因此,这念头也只能如流星一般,在脑海之中一闪而过便消逝了。 再者说,以我手上沾满的鲜血,真的能像其他人一样,如此安稳地活在世界上吗?虽然人的性命本就如蝼蚁般低贱,可杀人终究是杀人,一旦跨越过这条界限,性质便已不同了。该把自己放在“无辜者”还是“罪人”那一边,我还是心中有数的。 在我的自省结束后,身侧的不死川正一也与我同步抬起头来。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如此坚定,让我不由得一愣。 “关于这一点,在离开这里,终结了这场自相残杀游戏之后,我会想办法的。”不死川正一用我从未见过的郑重神色说道。 我不由得轻笑出声,心底压根就没有把不死川正一的话当一回事。就从他所说的、终结这场自相残杀这一点,就是绝对不可能的事。筱木秀高副导演招揽他进入这场游戏,也只是想要借着终止自相残杀的势力,来帮助自己夺取节目的归属权罢了。终结自相残杀?筱木秀高副导演怎么可能将自己这么三年来的心血就这样毁于一旦? 但既然不死川正一已是我的合作伙伴,我自然也不会就此扫了他的兴。 “好啊。”我随口应道,“如果你真的可以终结这场自相残杀,我就考虑一下换个工作吧。” 不死川正一似是听出我语气里的不信任,他思索片刻,又轻声开口道: “其实我们——普通人的生活,一般都没有太多的起伏,人一生大起大落的节点也就那一些。我时常也觉得,自己的人生过得很失败,不像特摄片里的英雄们一样丰富多彩,拯救世界。可是,当我认真地用新的眼光去看待生活之中的每一件小事,却又会有全新的体会。 “我见过清晨推开窗时,第一缕阳光踮起脚尖爬上书桌的模样;也见过午后猫咪蜷在藤椅上打盹时,尾巴轻轻随着风晃荡;见过傍晚放学归家时,路边的孩子们踩着夕阳的影子追逐打闹;见过夜晚在书桌上奋笔勤书,台灯的光晕应和着窗外渐起的虫鸣。 “这些都是日常之中最不起眼的小事,可却都在某一时刻,让我觉得活在这个世界是无比幸福。我们现在所过着的日子,虽然平凡,但也足够幸运。我感恩这一点,故而才更有动力向前,去为自己创造更好的生活,甘愿成为这个世界微小齿轮的一部分。” 不死川正一的话语让我内心一动,那先前脑海之中未曾描绘出来的日常图景,在此刻似乎也在他的描述之下,一笔一笔地更加清晰起来。 我喃喃自语道:“原来普通人的生活,我曾经梦寐以求的日常,是这样的啊......” 没有尸体,没有死亡,虽然无趣,但也如此安稳与幸福。 我自知这样的日子于我而言,已经非常遥远,但如今在我身为黑幕的努力之下,我的弟弟翔太也已经在逐步迈进这样的生活里了。 如果能让翔太好好地过上寻常的日子,就这样安稳地成长,像一个普通人一样上学、毕业,找一份与杀人无关的工作......我也无愧于父母的在天之灵了。 不死川正一的话语,终于让我理想的生活拥有了轮廓。我轻轻握紧了拳头,心中激荡起前所未有的动力。 ...... 一周日常时间已过去四天,第三黑幕依旧没有对北鸣忍出手的动静。 我心下疑惑,本是在怀疑星见俊司是否已经改换了目标,可近两天来我一直从监控里监督着他的行动,却都没有发现他的行为举止有任何不对,甚至他与其余的嘉宾的接触也是少之又少,更多时候都是一个人独处。 我拿起终端,眼看就要到约定好的时间,我从监控室起身,准备从秘密电梯前往东街的茶餐厅。 第515章 合作愉快 七楼东街茶餐厅,春樱房。 应小城智树的约定,我迈步走入春樱房的包厢之中,迎面撞见正在包厢内品着一杯可乐的小城智树。 望见坐在对面那悠然自得的身影,我眉心一跳,拿起终端查看时间,此时距离我们约定好会面的时间只差几分钟。 “小城同学,来的这么早。”我拉开包厢圆桌旁的椅子坐下,客套的寒暄便从口中道出。 “也就比你早来了5分钟。”小城智树轻笑着解释道,推了推放置在桌子中央的平板,“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所以没有为你点饮料。想要什么就在包厢里的平板上点一杯吧,这一回我请客。” “这样大方?看来小城同学这一回确实是有要事相商。”我挑挑眉,“不过请客就免了,一杯饮料的价钱我还是付得起的。” 将小城智树推过来的平板拿起,我这一次为自己点了一杯葡萄汁。 点餐完毕,我将平板重新放置身侧的不远处,被推开的平板在平整的绒桌布上留下了一丝褶皱。 小城智树瞥见了我的动作,眼眸微沉,他知晓这是开始谈正事的预兆。 “不知道早川同学在赴约之前,是否有猜测出我邀请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何?” 作为邀请者,出于礼节,他选择先一步开口抛出话题。 桌子那面的我故作苦恼地摇了摇头:“心底的猜测再多也无济于事,与其费尽心思猜测别人的心思,不如还是等来客当面告知我他的想法吧。” 我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注视着小城智树的眼睛。 “所以,小城同学今天是打算和我聊什么呢?” 我心底对小城智树的来意并非没有猜测,只是思来想去,无非也就那几种结果,并没有什么值得说的。 小城智树大概也猜出这一点,他弯眉一笑:“我这次想邀请早川同学,是为了想和你达成合作,就像是你与北鸣同学一样。” 果然。 小城智树的来意虽然在我的预料之中,可我却并没有选择轻率地答应。就像是电视剧里的角色都喜欢在谈判时多问一嘴来做试探,我也并不例外。 “是吗?你在上一起学籍裁判上指认我和北鸣同学是黑幕尚且不提,我最近可是得到消息——听说你已经与二口同学达成了合作?可你如今却又来找我联手,怎么看都有些居心不良啊。” 虽说不死川正一只言“小城智树与二口胜也有联手意愿”,而并未说二人已直接达成合作,可在小城智树面前,这个谣言最好说的更夸张些。在言语之中带着略有怀疑的意思,让他好好解释清楚所谓“投靠二口胜也”一事,且试试小城智树与我合作究竟是否出于真心。 小城智树听闻我的措辞,心下了然。他已经从不死川正一处得知我与后者已达成联手,他之所以特地约我出来,也只是走个形式,让他和不死川正一再一次“凑巧地”回到同一战线上罢了。 他装作对不死川正一与我联手一事浑然不知的模样,略带惊讶地询问道:“早川同学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消息?虽然我认为你和二口同学是黑幕,但这并不代表我与你们便是对立面。而要与他人联手合作,我当然会优先选择‘重要’的早川同学了。” 见小城智树想要用先前我为了博取他信任的说辞来拉拢我,我便觉得浑身不适。 尤其是见到对方在说这句话时笑吟吟的模样,更让我坚信他是故意的。 正当我欲开口说出反驳之时,手旁边的平板突然响起,一阵铃声过后,ai的女声在春樱房的包厢之中轻轻响起。 “亲爱的客官~您点的饮料已送达~请尽快查收哦!” “我先去拿饮料。” 与小城智树打了一声招呼后,他点点头,乖乖地闭上了嘴。 看着对方那假装老实的模样,我不由得白了他一眼,才缓缓打开包厢门。 只见一个小小的送餐黑白信鸽停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三杯饮料,一杯浅紫色,两杯橙色。 根据颜色,我不费吹灰之力,一眼便找到了属于我的那杯葡萄汁。 我将葡萄汁轻轻拿起,那送餐的小黑白信鸽立刻发出了一串机械音:“春樱房,已送达,欢迎下次光临!” 话毕,它便端着剩余的两杯饮料,慢慢地朝着对面的夏石房挪动。 我将春樱房的门扉关上,将那杯葡萄汁放置在桌前,并未第一时间饮用,而是继续与小城智树的谈话。 “你说想要与我合作,那合作的内容是什么?” “和北鸣同学一样——保证我活到最后,这个要求对于作为黑幕的早川同学而言,应该很简单吧?” “我事先声明,第一,我不是黑幕。” 虽然心底知晓,小城智树当时指认我与二口胜也是黑幕并没有错,但以我的立场,是绝不可能在观众面前承认自己是黑幕的。 哪怕是合作,从自己口中亲口说出自己是黑幕,与小城智树的推测也是两码事。 “好的,早川同学,我相信了。”小城智树以一种“好好好我知道了”的敷衍神色望着我,明摆着没有把我的话放在眼中,只是在欣赏着作为黑幕的我向他狡辩,“第二条声明呢?” “第二条声明——就算我真的是黑幕,也不可能完全保护你能活到最后。我只能说以我现在作为‘村人’的力量,努力帮助你活下去,这就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小城智树像是早就料到我会说这句话,他面色上不带任何一点犹豫地点点头:“我知道。” “如果这些你都可以接受,那我们就此冰释前嫌,达成合作......也不是不行。” 我将桌面上的葡萄汁轻轻拿起抿了一口,葡萄的气味霎时间在口中弥漫。 “那......祝我们合作愉快,早川同学。” 小城智树举起那一杯可乐,向我轻轻摇了摇,似是在朝我干杯致意。 当我举着葡萄汁向他的可乐罐轻轻一碰后,他便笑着将那瓶所剩无几的罐装可乐一饮而尽。 第516章 特色菜 我与小城智树交流完毕后,时间已趋近于中午的用餐时间。我们当即决定留在春樱房内,尝一尝茶餐厅的特色菜。 为了点餐,我坐在小城智树旁边的椅子上,和他一同浏览着平板上茶餐厅的菜单。 “话说回来,我还没有吃过饺子呢。”望见菜单上的z国特色菜,我很快便想起第一次来到这间茶餐厅时,罗素和北鸣忍都各点了一份饺子,“要不我们也点一份饺子来试一试?” “但上一次他们二人吃的饺子,分量看起来不太多。”小城智树蹙着眉补充道,“看起来性价比最高的......这个8英寸的菠萝披萨,如何?配上每人一碗饺子,应该够我们两个人吃饱了。” “我没有异议。”我点点头道。 在我出声应和的下一秒,小城智树已经在平板上下了单,平板的点餐页面霎时间变为“菜品制作中”的字样。 在与小城智树达成合作之后,接下来的时间便属于闲聊着等待菜品的时刻。所幸这间茶餐厅的菜品都是机械制作,我与小城智树并未等待太久,平板上便响起一阵欢快的铃声。 我与小城智树起身打开门,只见两只系着白色围裙的小黑白信鸽,头顶着餐盘站在门口。当我与小城智树正与它们面面相觑时,它们却开始缓慢地朝门内行进。 只见它们先是挪步至餐桌前,又慢慢悠悠地扇动着翅膀,稳稳地落在桌面,而后将头顶的餐盘一一放置于桌上。 “亲爱的客官~您点的饮料已送达~请尽快查收哦!” 两只小黑白信鸽齐声叫嚷道,在送餐完毕之后,它们很快便在眨眼间飞出门口消失不见。 我与小城智树的注意力很快便集中在面前的餐食之上。碗里卧着的玉米饺子,身形圆滚滚的,像一群刚从田里滚出来的金元宝。 我舀起面前热腾腾的水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几口气,待萦绕在饺子上方的热气消散些许后,我才试探性地轻咬了一口。 柔软的饺子伴随着汤汁进入口中,玉米和肉搭配着特制的调料,味道恰到好处,我不由得眼前一亮。 “好吃。” 我迅速做出点评,向小城智树点头示意,霎时间便理解了罗素为何每日在早餐厅用餐都只吃一点小吃的理由。 我掏出终端,打算效仿北鸣忍的餐前拍照,等之后发给翔太看看。伴随着轻微的拍照声响,饺子的画面便被定格在了未享用前的那一刻。 我正准备点开终端的软件来查看方才拍摄的图片,此时却十分凑巧地发现,北鸣忍也恰好地发送了今日中午的餐食——一份甜品蛋糕。 我打量着北鸣忍动态里的图片,蛋糕上方铺着浅紫的奶油霜,边缘被裱花袋挤出层层叠叠的波浪纹,一颗颗蓝莓缀满蛋糕的表面,像蓝色的宝石。 我微微皱眉,北鸣忍所拍摄的蓝莓蛋糕,我方才在与小城智树点单时,也曾在平板的菜单上看过类似的样式。再加上这个似曾相识的桌面…… 北鸣忍也在这个茶餐厅的某个包厢里用餐? 心下忽然有种微妙的感觉,我正打算在终端上向北鸣忍询问她的去处,身后便传来了一声尖叫。 “啊呜呜呜——!” ......?! 这声响就在我和小城智树的身后忽然响起,如同一颗定时炸弹,巨大的声响令我和小城智树都不由得吓了一跳。 我赶忙扭头望向身后,只见一只包子头的黑白信鸽就站在我的椅子背后,不是春梅信鸽又还能有谁? “春梅?”我皱起眉头,心中的奇异感觉依旧挥散不去,“你怎么会在这里?” “咦惹——!” 春梅信鸽连忙腾空而起,快速飞至包厢圆桌的另一侧,站在桌子上向我们二人鞠躬道歉。 “两位客官,不好意思!春梅不是故意的阿鲁!请不要杀我阿鲁!” 只见春梅信鸽泪眼汪汪,一副求饶的姿态,语气里是满满的求生欲。 小城智树先是朝我手中的终端望了一眼,又看向突然从我们身后飞出的黑白信鸽,温声细语地朝黑白信鸽哄道:“春梅,我们怎么会杀你?你突然间从我们身后飞出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你们真的不会杀我吗?” 春梅信鸽用翅膀遮着脸蛋,那颤颤巍巍的语气,像是害怕到要哭出来。 这一反应也引起了我的注意力,联想到先前黑白信鸽在餐厅里向我们宣告的“伊万信鸽遇袭”事件,这对于从未离开过七楼的春梅信鸽而言,应该是极大的打击。 可她突然从我的身后出现,这一件事很蹊跷,难道说...... “杀你对我们没有好处。”我沉吟片刻,也学着小城智树安抚道,“看你的样子,之前杀害‘伊万信鸽’的袭击者还没有着落?” 虽然我已经从袭击者的着装之中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但没有特殊情况,不需要将这一情报告诉其他人。 “是......是啊!”春梅信鸽飞速点着头,“而且,伊万信鸽死后,在昨天......南街的丹尼尔也遇害了!” “丹尼尔也出事了?”小城智树追问道。 “没错啊!现在南街和北边的海滩都无人看守,大家都害怕下一个被袭击的就是自己阿鲁!可恶,最重要的是,人家还没有来得及向丹尼尔告白呢......” 原来你喜欢丹尼尔信鸽啊......不,重点不是这个。 那袭击者袭击了北街的伊万信鸽和南街的丹尼尔信鸽,这两只信鸽一个的职责是巡视整个七楼和海滩,另一个则是掌管着药品与武器用品。 如果仔细思索,这个袭击者挑选这两位信鸽进行袭击,似乎有目的性。先除掉占据七楼视野最多、对自己身份暴露最大的北街信鸽们,而除掉南街信鸽,便相当于可以免费零元购南街的药品与武器,不需要再担心枪支的容量问题。 如果袭击者还有想要动手的想法的话,下一步应当是除掉西街的早百合信鸽,以斩断七楼最后能与黑白信鸽裁判长沟通的渠道。 第517章 意外来客 自春梅信鸽从我背后出现后,我和小城智树二人便与春梅信鸽闲谈,不再交流其它的话题。 小城智树瞥了一眼我椅子背后的墙面,那面墙光滑平整,几乎看不出有任何机关的痕迹。 他收回了目光,戴着透明的薄膜手套,从面前的餐盘里拿起一块菠萝披萨放入口中,一边嚼着一边思索着方才的情况。 这春梅信鸽毫无征兆地从我们二人背后出现,这恰恰证明了他的想法——这间包厢并非是个安全的谈话场所,而是在被春梅信鸽所暗中监听。 小城智树的视线从墙面移动到我手旁的终端。 刚刚春梅信鸽突然从我的背后飞出,这一行为很显然是暴露了它正在监听这间包厢的事实。而自从春梅信鸽从我身后飞出后,我也没有再继续使用终端。 方才小城智树之所以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春梅信鸽,也是因为他正在用眼角的余光偷瞥着我的终端屏幕——他注意到我正准备和北鸣忍联系。 而春梅信鸽却在我的消息还未发出时,突然暴露了自己的存在,飞出的位置还正正好好是在我的身后,这两者之间若是有联系的话......春梅信鸽是想要打断我与北鸣忍交流? 如果他的猜想为真,那打断我与北鸣忍对话的春梅信鸽,与我便不是同一阵营,而是那第三黑幕手下的爪牙。而他先前与不死川正一在这茶餐厅里演的几场“决裂”戏码,也是被第三黑幕所知晓。 仍值得在意的一点是,春梅信鸽为何要突然打断我与北鸣忍的交流。 我与小城智树各怀心思,与春梅信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桌上的餐点很快便被我们扫食一空,与春梅信鸽告别后,我先小城智树一步迈出茶餐厅,给北鸣忍发了一条讯息。 早川景子:你在茶餐厅? 信息发出不过几秒,我注意到我消息旁的“未读”变为了“已读”。北鸣忍的回复很快便接着发来。 北鸣忍:对的。 瞧见北鸣忍的回复,我依旧皱着眉头,心底未完全放松下来。 早川景子:你一个人吗?罗素同学没和你一起? 北鸣忍:今天想一个人吃饭。 北鸣忍:我要继续品尝蛋糕了,早川同学,待会儿再聊吧。 我盯着北鸣忍回复的最后一条消息不语,将终端熄屏收回口袋。身后不远处的小城智树注视着我的动作,似有意若无意地开口道: “看起来包厢的保密措施并不妥当。” “你指的是春梅信鸽?” 的确,当时在包厢里的时候,我便觉得春梅信鸽的出现极为蹊跷,似是在有意阻断我与北鸣忍的交流。 因此,在享用完午餐离开餐厅时,我才会第一时间给北鸣忍发消息确认她的安全。可从北鸣忍的回复速度与她发的动态来看,她似乎并没有遭遇不测。 我拧着眉头,心中带着思索,与小城智树一同走过空荡荡的海滩,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 ...... 下午两点半,210号房,星见俊司的个人房间。 今日对于星见俊司而言,只是一个寻常的下午。他如在这间旅馆的每一日一般,在茶餐厅享用完午餐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进行午睡。 两点半,这一时刻正是他每日午睡起床的时间点。他打了个哈欠,从卧室的床上起身落地,穿着拖鞋前往卫生间洗了把脸。 双手盛着冰冷的水扑在脸上,困意也随着脸上滴落的水珠一点一点消散。在自己彻底清醒后,他将水龙头关闭,准备借着客厅桌面上的纸巾擦干脸,就前往客厅的书桌处——那里放着他的私人笔记本电脑。 只是,他方才走出卫生间,左侧的入户廊方向,一阵奇怪的声响传来。 “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短而快的敲门声,在落针可闻的客厅里显得异常突兀。 星见俊司眯起眼睛,试探的眼光盯着自己房间的门口——在他的印象里,今天的这个时间点可没有约什么人来。 ......所以,门外是谁? “咚咚咚咚。” 敲门声又再一次响起来,似是在催促着他快些开门。星见俊司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往入户门廊的方向走去,顺手捎上了客厅桌面上的水果刀。 他并不畏惧任何意外的来客,各种意义上的。 他贴在门板上,调整好自己的音量,让声线尽可能显得如平时般腼腆胆怯。 “你好,请问是谁?” 过去在狱川县的经验,让星见俊司没有第一时间开门。在说话的空档,他将眼睛贴进房门上的猫眼,打量着来者的样貌。 可他的意图似乎早已被对方所预判到,他将眼睛贴上猫眼时,却见猫眼的另一侧是一片漆黑,似是来人有意用什么堵着猫眼,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样貌。 星见俊司握紧了水果刀,躲在门板后迅速拉开了房间的门。 只是,在拉开门扉的那一霎那,门上的重量便霎时间令星见俊司意识到了不对。 星见俊司立刻调转水果刀的刀刃,迅速从门后窜出,用刀把和身体撑住了即将倒在地面上的那位来人。 只见对方身着一袭黑袍,脸上戴着他再熟悉不过的金色半脸面具,只是黑袍的兜帽太长,那人又低着头,使得兜帽遮住了来者另外半边的脸庞,再加上方才情况紧急,让他无法第一时间分辨出来人的身份。 而此时,这黑袍人正倒在他的怀中,也让他得以看见对方未被面具遮挡的另外半张脸—— 是超高校级的药剂师,北鸣忍。 星见俊司皱着眉头,从对方紫色的嘴唇与没有温度的体温,他判断出北鸣忍已经死了,且极有可能是毒杀。 而如今,被毒死的尸体却凭空出现在他的房间门口......敲门? 哈。 星见俊司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几秒,他当机立断,将北鸣忍的尸体拖进房间平稳放置于地面,而后又探头扫视着空无一人的走廊。 尸体绝不可能自己走到他的门前,对方一定是借助了什么手法。 确定他将尸体拖入房中的举动无人看见后,他迅速地将房门关上,不带任何一点犹豫。 第518章 裹尸袋 星见俊司将水果刀放回原位后,第一时间便走至北鸣忍的尸体旁,将她身上的金色半脸面具取下。 在取下对方的黑袍之前,他大致观察了一遍北鸣忍的尸体,如他所想,没有外伤,但指尖和嘴唇都有发紫的痕迹,极大概率会是毒杀。 星见俊司只是粗略扫了一眼北鸣忍的尸体,便很快收回了目光,集中注意力在脱下对方身着的黑袍之上。将黑袍取下后,他习惯性地掏了掏黑袍的口袋,指尖却触及到了不属于口袋质感的东西。 星见俊司顿了顿,将那黑袍的口袋一整个拉出,只见黑袍的右侧口袋里,一张小小的硬纸片正安稳地躺在那。星见俊司揭下那张纸片,透过客厅的灯,清晰地看见了那白色硬纸片上的红色字体—— i find you. 我找到你了。 在看见纸条上的内容后,星见俊司眉毛几乎要拧到一处。他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躺在地上的北鸣忍,心里思索着这张纸条本要给予的对象究竟是谁。 如果是给北鸣忍的话,她作为“背叛者”倒戈于早川,与黑幕同谋一事,小城智树早就已经在上一起学籍裁判上点明了。假如有人找到了当时北鸣忍与早川同谋的证据,似乎也不必大费周章的写一张纸条给她。 但如果,这是那个将尸体送到他房间的人写给他的...... ——这张纸条上说的意思,是哪个“找到”? 星见俊司将那张纸条撕碎,顺手扔进了客厅的垃圾桶,起身往自己的私人笔记本电脑处走去。 伴随着电脑键盘上轻微的声响,星见俊司在电脑上一番操作后,迅速调出了二楼走廊的监控画面。 他以倍速浏览着今日二楼的监控录像,在进度条即将到达末端时,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 只见一位身着红色浴衣的长发女子,扶着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从属于北鸣忍的209房走出,径直地走到了他的门前。 尔后,那女子连续敲了四下他的房门。 监控画面里并没有声音,但那阵敲门声却好似还回响在星见俊司的耳边。他盯着那女子在监控画面里的侧脸,敏锐地注意到对方身上那熟悉的、裂至脸颊上的嘴巴。 ——裂口面具。星见俊司在心底做了判断。 监控录像里的画面依旧还在继续,似乎是听到了他在门内的回复,那红衣女将北鸣忍靠在门上,黑色的袍子正好堵住了猫眼的位置,她自己则闪身移动进入北鸣忍的房间,直到他打开门接住北鸣忍的尸体,那扇209号房的房门都没有开启过。 星见俊司又熟练地调出209号属于北鸣忍房间的监控,只见那红衣女在进入北鸣忍的房间后,便直奔卫生间走去,而后就一直没有出现。 看到这里,星见俊司对那红衣女的身份,大抵也心中有数。 只是,这红衣女竟然直接将北鸣忍的尸体送到他的房间前,这示威一样的举动,可不像是式微的“村人”应该干的事。 如果现在他去找那位“嫌疑人”对峙,恐怕这红衣女的真身也只会装傻,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他需要一个更加绝对的证据,而且是得对他有利的证据。 星见俊司瞥了一眼身侧北鸣忍的尸体,一个念头在心底浮现。 他当即利用监控排查了所有人的位置,确认大多数人都在休息过后,他决定实施自己的计划。 “虽然很抱歉,但是对不起了。” 以往那略有些腼腆又带着歉意的笑容浮在面上,星见俊司对着北鸣忍的尸体诚挚地说道。 下一刻,他将北鸣忍的尸体抱了起来,一步一步朝房间外走去。 ...... 下午四点。 罗素站在七楼北边唯一的一条小路上,望着依旧潮起潮落的海滩。 以往的这个时候,是七楼人最少的时候,也正因为如此,平日里他和北鸣忍,都会相约在这个时间点,来七楼的海滩进行对谈“实验”。 罗素实际上并不厌恶“实验”本身,相反,过往童年里的“实验”,是他人生之中难得的快乐时光。而北鸣忍对他的那些提问,时而也会让他对自身的思想与举动进行反省,他并不排斥与北鸣忍聊天。 今天,又是差不多相同的时间点,只是这一次约他的人并非北鸣忍。 他掏出终端查看着时间,已经四点零五分了,星见俊司却还没有到来。 就在今天下午,他收到了星见俊司的私人通讯,对方借着“一直没有和罗素好好聊过”的名义,邀请他在四点来到七楼的海滩简单聊一聊。 哪怕知道对方可能发觉了什么,但罗素并没有拒绝。 “发觉”是一回事,但“指认”又是另一回事。罗素确信自己在这旅馆内的行动里,没有留下过任何可以证明自己做过“某件事”的证据,对方也许会对自己有所怀疑,但绝不可能拿出实证来指认他。 距离他和星见俊司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五分钟。罗素却也没有恼,只是静静地站在小路上,凝视着海滩,等待着对方的到来。 但很快,他便发现了不对。 在潮水又一次的起伏后,不远处的海滩上,一个黑色的长条形麻袋正突兀地躺在那里,就如同一幅海边风景画上的一个黑色逗号。 ——那是一个裹尸袋。 意识到这一点的罗素微微睁大了眼睛,但由不得他反应,不远处便传来了星见俊司的声音。 “罗素同学——” 星见俊司正朝着他跑来,身后还跟着一头雾水的不死川正一。 见状,罗素那精通逻辑的大脑,几乎是立刻便明了星见俊司想要做什么。他面色一僵,却也明白现如今的情况容不得他离开——这片海滩如此之空旷,他最拿手的把戏已然无法使用。 “你刚刚在看什么?”星见俊司顺着罗素的目光望去,一眼便望见了不远处海滩上的裹尸袋,“那个黑色的袋子?里面是什么?难道是......” 其余二人都没有回复,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对此心知肚明。 几人迅速踏上沙滩,朝那裹尸袋跑去。 第519章 奇怪之处 星见俊司和不死川正一二人快步走在前方,而罗素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的身后,锐利的视线未曾离开星见俊司。 他知道星见俊司的想法,无非是想要通过此种方式来确认他的身份,可他脑海之中仍有一丝疑惑——对方为什么要亲自带着不死川正一过来? 七楼的人造海滩并不大,几人很快便抵达了那具裹尸袋的位置。 不死川正一几乎是一眼便认出,这裹尸袋是西街的早百合超市的产物,那在超市内购物满100黑白信鸽货币便会赠送的防水裹尸袋。 而早百合超市是完全的公共区域,这便意味着任何人都有可能获得它。 不死川正一蹙着眉头,在星见俊司与罗素二人的注视之下,缓缓拉开了裹尸袋的拉链。 北鸣忍安静地躺在那里,唇瓣紫的异常,就像是两朵鸢尾花的花瓣。在裹尸袋的保护之下,她的身上未曾沾染一滴水珠,衣物依旧干净整洁,似乎正在诉说着早百合超市的宣传无误——这防水裹尸袋的确拥有着良好的防水性能。 不死川正一将手放在她的鼻尖,确认躺在裹尸袋里的北鸣忍,已经没有了呼吸。 “北鸣同学......已经死了吗?” 星见俊司轻声向不死川正一发问道,语气间带着一丝胆怯。 “......她已经没有鼻息了。” 不死川正一点点头,俯视着面前躺在裹尸袋里的少女。 虽然他在最近的两起学籍裁判上,总是与北鸣忍争锋相对,可谁知在有我庇护之下的北鸣忍,却还是死在了这片海滩上。 不死川正一心中了然,北鸣忍与我是合作伙伴关系,她的死定然不会是我所为,那么凶手极大概率便是...... “哎,好奇怪啊。” 星见俊司有些可惜地望着面前北鸣忍的尸体,手指在裹尸袋被拉开的拉链上轻轻拂过,语气里是带着好奇的询问。 不死川正一和罗素都不约而同地将视线集中在他手部的动作上。 “有什么奇怪?” 不死川正一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就像是这片海滩上随处可见的沙石。 星见俊司没有回头,他仰着头,望向顶部由虚拟屏幕组成的天花板。 今天的“天空”蓝的异常,若在旅馆外面看见这番景色,一定会认为今日是个好天气。可在这闭塞的看不见苍穹的旅馆内部,这片过于湛蓝的天空,却像是一种不祥的征兆。 “因为,我们现在是三个人,对吧?” 星见俊司带着以往那有些忸怩的笑容,慢慢转过身来。与平日无异的笑容,此时在那澄澈天空与略显苍白的脸颊的衬托之下,竟透露出些许诡异之色。 他将手一点一点靠在胸口,嘴角的笑容却灿烂异常,结合着他病恹恹的姿态,凸显出一种阴沉的病态。 他的声音仍是那副有气无力、含糊不清的语调—— “明明有三个人已经发现了尸体,可是尸体发现广播却没有像往常一般响起,这是为什么呢?” 问题的答案,在场的其余二人都知晓,可却无一人想要将真相直接戳破。 上一起学籍裁判上,黑白信鸽声称“发现尸体的‘三人’之中不包括凶手”的规则,在这一起案件中有可能失效。 可如今,他们三人都已经站在这里,尸体发现广播却没有响起,这便意味着在这一起案件之中,规则没有改变—— 这一起案件的真凶,就在他们三人之中。 星见俊司笑着垂下眼眸,轻声对着不死川正一说道:“不死川同学,请把大家都叫过来吧。北鸣同学的死讯,大家都应该知道。” 不死川正一眉头紧锁,他扫了星见俊司一眼,而后转身朝七楼的电梯走去。 虽然他可以直接通过班级群聊将我和小城叫过来,可他并不想要这样做。 很显然,星见俊司方才的举动,在不死川正一的眼里无异于自爆身份。 ——可星见俊司为什么要这样做? 要知道,他和小城都已经与我联手,而罗素如今也被他拉入嫌疑人的范畴之中,他此时选择暴露身份,我们想要借助学籍裁判把他星见俊司投出去,可谓是简简单单。 还是说......这自爆身份,也是在星见俊司的计划之中?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不死川正一的面色沉了下来,他快步走到电梯口,迅速通过私人对话通知我与小城智树北鸣忍已死的事实。 ...... 望着不远处不死川正一渐行渐远的背影,星见俊司扭头望向站在身旁的罗素。 “i find you.”星见俊司抿唇一笑,轻轻念着那纸条上的三个单词,“真巧啊,我也找到你了,罗素同学。或许,我应该称呼你为‘红衣女’?” “你是故意的。” 罗素并未在意星见俊司的笑脸,他直直地盯着后者的脸,针芒般的目光几乎要在对方身上挖出一个孔。 “你故意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判断我是否是窃听者。” 星见俊司的把戏并不难猜,在看见裹尸袋和不死川正一的那一刻起,罗素便知道他的意图。 他们三人一同发现尸体,若尸体发现广播响起,则代表罗素并不是运送北鸣忍尸体的红衣女;而若尸体广播没有响起,则代表着罗素先前便见过尸体——即他就是把尸体搬运至星见俊司房间的那个人。 “这可怨不得我,罗素同学,是你自己暴露了自己,我只是不想让你这只小老鼠继续狡辩罢了。”星见俊司笑着解释道,“要知道,我原本以为窃听者是森花同学——毕竟在她死后,你一直都没有做任何散布我身份的事情,红衣女也没有再出现过——直到你进入我房间,拿走我的黑袍与面具。” 星见俊司的话毫无疑问证明了一个事实——他便是场上最后的第三黑幕。 “所以呢?你现在要把真凶的嫌疑嫁祸到我的身上吗?” 星见俊司话音未落,罗素便异常平静地开口道,仿若他口中的被嫁祸者并非自己一般。 第520章 绝对中立第5章 (非)日常篇结束】 “嫁祸你?不不不,罗素同学误会了。” 星见俊司笑着摆了摆手:“事实上,我很欣赏你,罗素同学。你明明很早就知道了这场自相残杀游戏的黑幕是谁,却不阻止,也不放纵,和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选择顺其自然——像是在欣赏一出闹剧一般,目睹着我们这些‘戏中人’在各自的舞台上进行着丑陋的表演。 “作为‘观众’的你,在目睹我们与早川同学彼此‘斗智斗勇’的过程时,心里恐怕认为十分可笑吧。” 罗素淡然地凝视着星见俊司,他没有被后者那看似夸奖的话语迷惑心智,只是安静地聆听着对方自说自话。 “通过通风口移动得以躲过监控,是吗?是个不错的手段。不愧是曾经历过‘人工天才实验培育项目’的罗素同学呢。” 罗素原本一直平静如水的神色,在此时也终于有了些许波澜。这一变化很快便被对情绪敏感的星见俊司所察觉,他轻轻一笑,道出了罗素的疑问—— “在思考我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对吗?你把我在七楼用以‘监听’海滩的北街黑白信鸽们都除去的七七八八,我无法得知你与北鸣在海滩上的对话内容。只是,人只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就很难不会在‘互联网’上留下痕迹。 “而我在搜寻有关你的个人资料时,却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罗素同学想听听吗?” 罗素没有说话,星见俊司也知道对方不会给予他回应。 “罗素同学,我记得你从第一期节目开始的时候,便已经洞察了这场自相残杀游戏的本质——一个节目。那时我便很好奇,方才经历过记忆清除没有多久的你,究竟是怎么能够一眼洞察这件事的。 “所以,我从那时候便对你的身份和过去经历展开了调查,我刚刚所说的‘人工天才实验培育项目’,就是在这个时候知道的。” “就算知道我的过去,对你在这场自相残杀游戏里的布局也没有意义。”罗素若无其事道。 “的确,在进来这座旅馆之后,过往如何都没有意义。”星见俊司点点头,“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会同意来参加这个节目?根据这么多天的观察,你没有对自相残杀的渴望,也没有对真相与‘希望’的追求,全程只是在作为一个旁观者在欣赏剧目。 “依照节目组的介绍,我找到了他们邀请你的理由——根据《死亡游戏》官方后台统计,你的社交媒体账号是累计观看节目时长最多的观众,但除了观看时长之外,你的账号上却并没有发现其它和杀人类综艺有关的内容。 “这很奇怪,不是吗?但最为有趣的事情是,当我们没收了你的手机,你被困于旅馆的这些天,你的社交账号却依旧保持着每日的登录,甚至还在不断刷新着《死亡游戏》的观看记录时长...... “于是,我便怀着满腔疑惑,黑进了你的社交账号,获取了你账号最新登录、也是你最常使用的那个ip地址,可结局却是——这个ip地址的主人不是你。 “基于这一点,再结合你在第一期节目里的表现,我不由得得出了一个大胆的结论——罗素同学,你其实并没有接触过任何杀人类综艺,会来到这里只是出于节目组的一个乌龙。也正因如此,你才能够在被清除杀人游戏的相关记忆后,却依旧记得这场自相残杀的本质。” 罗素盯着星见俊司的眼神终是有所改变,那目光先是警惕,而后是忍耐,最后是再一次的归于平静。 “你说的没错,我之前的确没有看过杀人类综艺相关的东西,这场自相残杀是第一次。”罗素平心气和道,“我的社交媒体账号借给了我的朋友,这家伙平时喜欢开着你们节目的直播睡觉,我会来这里只是因为他被节目组选中了却不愿意来,所以我就亲自上阵了。” “罗素同学还真是讲义气。”星见俊司一笑,“但你也可以选择直接拒绝节目组,你却还是来了。”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拒绝。事物存在必有其意义,而既然他们选中了我——人生贵在体验。”罗素回应道。 “哈,罗素同学,如果我们不是在这座旅馆里面相见,我一定要和你交个朋友。”星见俊司低着头,从牙缝里低低地笑着,一边笑一边朝罗素鼓着掌,“但现在也并不迟。在这场自相残杀结束之后,我便不再打算做黑幕了,或许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聊聊。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为什么会宁愿承受暴露的风险,都要把北鸣同学的尸体,搬运至我的房间门口?是为了让我误以为早川同学已经发现我的身份了吗?虽然她现在也应当知道了吧。” 罗素抬起眼,眼神还是懒懒散散的,却在瞳孔的最深处,却闪烁着些许冷意。 “不是。”他摇摇头,干脆利落地回复道,“你杀了北鸣同学,我有点生气,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星见俊司闻言,瞬间有些哭笑不得:“居然是因为这个?不过,从罗素同学的嘴里说出这句话,倒也丝毫不意外呢。杀害北鸣同学于我而言,也只不过是无奈之举,就像当初对待森花同学一样。” 比起星见俊司所言的话,此刻另一个问题慢慢浮现于罗素的心头。 “你把这些都告诉我,就不怕我把这些话告诉不死川他们?” “没关系哦,罗素同学。”星见俊司微笑着,眼神晦暗不明,“你想要和早川他们一起,在这场学籍裁判上把我投出去的话也没关系,这样我能够早点谢幕,提前结束我的黑幕生涯了——提前下班,这可是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待遇呢。 “至于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你......罗素同学,你是这个黑白信鸽旅馆里距离真相最近,也最会守口如瓶的嘉宾,就算我把这些秘密都告诉你,你也会继续坚定自己的中立立场的,对吗?” 闻言,罗素的嘴角难得勾起一丝笑意。他闭上了眼睛,一如他在最近几场学籍裁判里所做的那样。 第521章 无足迹密室 过于湛蓝的天空之下,罗素与星见俊司很快便等到了不死川正一。 我跟在不死川正一的身后,低着头便望见了躺在裹尸袋里的北鸣忍的尸体。早已看惯尸体的我,对于此情此景早已有些麻木,只是在内心惋惜,作为一位黑幕好苗子的北鸣忍,终究没能撑到离开这里的那个时候。 在《死亡游戏》里,绝大多数人都是抱着追求一场痛快的自相残杀而来,他们既然做出了这一选择,那自然也做好了因此而死的准备。 “恭喜各位,发现尸体了——!现在请所有人,现在立刻到发现尸体的七楼海滩——!” 黑白信鸽的声音在我目睹北鸣忍最后的容颜时,便在整栋旅馆之中回响,像是轰鸣的、沉寂的晚钟。 站在我身后的小城智树,此时才缓步上前,垂着眸盯着北鸣忍的尸体。 若尸体发现广播的规则没有改变,那真凶的确如不死川正一所告知的那样——就在罗素、星见俊司与不死川正一三人之中。 而对于我、小城智树与不死川正一而言,那位杀害了北鸣忍的真凶显而易见。只是,星见俊司为何选择亲自现身于海滩,自愿成为“真凶嫌疑人”之一,令我们三人不得其解。 ——难道是我们的计划被发现了? 这几乎是我们三人的第一反应,但谁都没有将话语说出口。 我们的疑惑也是先前罗素提问的诱因。在罗素的视角里,若要判断出他是否为移动尸体的红衣女,星见俊司只需要让他和不死川正一一同发现尸体即可,没有必要亲自上阵。 随着最后被通知到的二口胜也也缓步走到海滩,这座旅馆里所有的存活之人都已到齐。 不死川正一拿出终端,属于黑白信鸽档案的红点在线索栏里跳动。 他轻轻点开它,如同每一次学籍裁判前所做的那样。 ------黑白信鸽档案------ 被害人:北鸣忍 才能:超高校级的药剂师 发现尸体地点:黑白信鸽旅馆七楼海滩 死亡时间:??? 死因:因黑白眠眠药物与保健饮料反应合成的毒素而亡 ...... 这一次黑白信鸽档案之中的死因,描写的比以往四个案件都要更加详细。它省去了我们寻找导致北鸣忍中毒的毒物的时间,而把精力花在最重要的地方。 保健饮料里含有的草药,会与黑白眠眠药物里的部分成分发生反应合成毒素,这一点对作为黑幕的我而言,并不是一个意外的消息。 但作为掌管危险药品五个案件的药剂师北鸣忍,难道会发现不了这一点吗? 在过去的案件里,知道黑白眠眠药物会与保健饮料发生反应的人,应当就只有拥有药物的北鸣忍和星见俊司。可如今南街的存在,令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获取黑白眠眠药物,而在它的说明书上,“不能与保健饮料一同饮用”可是写的一清二楚。 想要用星见俊司是黑白眠眠药物拥有者,从而来咬定他是真凶的话,放到现在可行不通了。 但更值得令人在意的一点是,这几天北鸣忍一直在改变自己的饮食习惯,我已注意到她许久没有再喝保健饮料,或许也是在提防着凶手采用这一方法置她于死地。 在北鸣忍有所防备的状态之下,真凶又是如何让她中毒而亡的? 同时,北鸣忍的尸体为何会出现在海面上,也值得深究。 不死川正一似乎也在此时想到了这一点,他注视着北鸣忍的尸体,蹙着眉头说道:“在我和星见来到这里与罗素汇合时,沙滩上并没有任何的脚印,裹尸袋周围被水浸透的泥沙也没有多余的痕迹,它就好像是凭空出现在海滩之上的——这是一个无足迹密室。” 所谓无足迹密室,便是指凶手通过特殊手段,在封闭空间外营造无足迹的环境,使案件呈现密室状态。它的核心特质是通过消除或转移脚印等外部痕迹,实现犯罪行为的“无痕化”。 而从北鸣忍身上的日常衣物来判断,她并没有下水的打算,而因水里有有毒生物的这一可能性,也被黑白信鸽档案所排除,因此只可能是凶手在毒杀完北鸣忍之后,将其用某种手段,让北鸣忍的尸体出现在沙滩之上。 可既然北鸣忍已经被毒杀,她的尸体在哪里被发现都是正常的,凶手又有什么必要,非得大费周章地将尸体移动到海面上? 不死川正一的大脑迅速运转,得出了两个原因。 其一,北鸣忍死的地方,能够暴露凶手的身份。 例如,研究教室、个人房间,若届时让众人发现北鸣忍的尸体死在自己的地盘,便会让自己的嫌疑骤然升高,所以凶手才需要紧急转移北鸣忍的尸体,让她自然地出现在海面上。 其二,凶手想要利用北鸣忍的尸体做些什么。 不死川正一暂时无法确切得知凶手想要用她的尸体干什么,可方才星见俊司的话语,他可是听进了心里。 真凶就在他、罗素与星见俊司三人之中...... 除了这一点,他自然也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次黑白信鸽档案上写明的死因,已经大大地缩小了搜寻毒物的范围,简直就像是黑白信鸽帮助他们寻找凶手一样。 事实上,不死川正一和我一样,在心底早已对这一起案件的凶手心知肚明。只是在这场综艺节目之中,任何人的处刑都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否则怎么能让外头欣赏着他们的观众足够满意? 想到这里,不死川正一用力地握紧了拳头。 二口胜也望着北鸣忍的尸体,先是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我,但很快他便向着不死川正一嚷嚷。 “喂,大作家,现在怎么说?总不能让所有人陪你在这里干坐着吧?搜证时间现在可宝贵的很哪!” “既然如此,那大家就在这里分开,自由搜证吧。” 不死川正一扫视着眼前的每一个人,这一次他并未要求“分组”。 很显然,在如今局势已一切明朗的情况之下,已经不再需要形式主义的分组了。 第522章 轻松 早在七楼开放的第一天,不死川正一便已经摸清楚了挂人者的身份。 除去不死川正一与小城智树以外,能在第三起案件里参与挂人的便只有我、北鸣忍、罗素、几世桥夕贵、下宫江利香、二口胜也、星见俊司和信永真幸。 其中,罗素都与小城智树待在一起,几世桥夕贵的行动也一直有其他人进行佐证,三人有着绝对的不在场证明;而北鸣忍是常森美姬燃烧案里的关键人物,在已知下宫江利香是被嫁祸的情况之下,诱导她送香水,且在学籍裁判上撒谎指认下宫江利香的北鸣忍,便大概率是燃烧案的主谋。 而以北鸣忍的时间线,要同时完成燃烧案和电梯案,时间难免有些仓促,不太可能会是电梯案的挂人者。 在已知下宫江利香是被嫁祸的情况下,她的证言是准确无误的,案发时间她的确是在与我一同行动,我与下宫江利香也不会是挂人者。 思来想去,挂人者便只能在二口胜也、星见俊司和信永真幸之中。 如果挂人者是二口胜也,那他在第四起案件之中,面对我设下的谜题,他应当优先选择暴露自己是挂人者,而非选择暴露自己是黑幕。 而如果信永真幸是挂人者,在她作为凶手被投出处刑之后,骑士教堂与温室两把研究教室的钥匙,依照规定会随着她的遗嘱一起给予星见俊司。可在七楼开放的当天,星见俊司依据遗嘱所拿到的钥匙,却只有下宫江利香研究教室的那一把。 在进行了诸多可能性的排除之后,剩下的那个结果便只能是——星见俊司是电梯案的挂人者,也就是真正地杀害了森花誓子的那个人。 而星见俊司又恰巧是小城智树在第四起学籍裁判结束后,所指认的第三黑幕的人选,这很难不让不死川正一对星见俊司再多添一份怀疑。 不死川正一宣布不再进行分组合作后,我和小城智树也没有了一起行动的理由。 我正准备离开前往茶餐厅搜查之时,身后的不死川正一叫住了我。 “抱歉,早川,打扰你一下。”不死川正一抿唇道,“我想请你帮忙检查一下,北鸣的尸体上是否有其它的伤口?” 我心下了然,望着身侧北鸣忍的尸体,我向他点了点头。 为了方便我的检查,不死川正一将那裹尸袋彻底拉开,慢慢地将北鸣忍的尸体搬运至柔软的沙滩之上。 我在不死川正一的注视之下,一一检查着北鸣忍裸露在外的肌肤之中是否有着其它的伤口,但结局却是一无所获。 “北鸣同学的尸体上除了中毒的迹象,并没有明显的外伤。搜身也没有搜出有用的东西——我推测她的尸体应该已经被凶手检查过一遍了。” “是吗......谢谢你。”不死川正一闻言点点头,“那看来从北鸣的尸体之上,是得不到什么突破了。” 他的思绪又一次沉浸在了大脑之中,短短几秒后,不死川正一向我望过来:“北鸣同学的死因是因保健饮料和黑白眠眠药物发生反应产生的毒素。据我的记忆里,北鸣同学经常饮用保健饮料。真凶若是对北鸣同学有杀意,根据观察也不难得知这一点。 “我猜测,真凶极有可能在北鸣平日里喜好的餐食之中,放置黑白眠眠药物,以此来毒杀她。早川,你和北鸣的搭档时间长,对她比较了解,你认为北鸣最有可能中毒的地点或是餐食会是哪里?” “不死川同学,北鸣同学的确有喝保健饮料的习惯,但她似乎察觉到了真凶的意图,最近都没有再继续饮用了。” “你的意思是说,北鸣已经对凶手的下毒方式有所察觉?”不死川正一有些诧异地询问,“可她却还是中了凶手的伎俩......” “也许对方用了北鸣同学没有防备的方式下毒。”我黛眉微蹙,“但是,对于北鸣同学的死亡地点,我有一些想法。 “今天中午大约十二点左右,我发现北鸣同学发了一条在东街茶餐厅吃蓝莓蛋糕的动态——不死川同学有注意到吗?” “我也在怀疑——北鸣是否在东街茶餐厅遇害。”不死川正一思索道,“可我们现在对于黑白眠眠药物与保健饮料发生反应的时间并不清楚,无法确定北鸣是否是离开了茶餐厅之后才遭遇不测。十二点到下午四点的这个时间空白期太长了,而且大家也大多是单独行动,想要借助时间线上对嫌疑人进行排除,恐怕有些困难。” 不死川正一的话语,倒是给了我新的思路:“我可以先去南街,对黑白信鸽眠眠药物的药效进行调查。那里药店繁多,想要找到一份来查看应当不是难事。 “虽然丹尼尔信鸽已死,但他手下的其它小黑白信鸽之中,说不定会有知道黑白信鸽眠眠药物与保健饮料产生毒素发作时间的家伙。若我们能够弄清这一点,在梳理时间线上也会有所助力。” 不死川正一注视着我一本正经,认真理清头绪的模样,也少有地放松下来,嘴角荡漾起一丝轻微的弧度。 “如今看来,我找早川同学来作为队友,真是选对了。”不死川正一舒了一口气,笑道,“我有预感,这恐怕是我这些天来最轻松的学籍裁判了。” 闻言,我略有些好奇地挑挑眉,望向不死川正一:“虽然我承认我的确还是个不错的盟友。但我记得,不死川同学上一起案件是和小城同学合作吧?怎么,难道小城同学并不令你轻松?” “他可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家伙。”回想起小城智树在上一起搜查时的举动,他与他在人偶制作区的争锋相对,不死川正一方才放松的神色又化为无奈,“他不把我折腾死就已经不错了。” 我被不死川正一的话给逗乐了,一串轻巧的笑声从唇齿间溢出。 我的笑声让不死川正一有些局促,他下意识清了清嗓子,想要维持往日里那严肃的姿态: “咳咳,总之,说正事吧。我对眼下这个‘无足迹密室’也有了些头绪,当你调查完南街,我们可以去北边海滩的小铺里会面,互相交流情报。” 第523章 药物效用 与不死川正一简单商量了后续的会面时间后,我先一步独自前往南街,准备去南街的药店里寻找一份黑白信鸽眠眠药物来研究其药效。 我跟随着记忆,快步走至上一次途经这里时,北鸣忍所前往查看的那间药店。 药店的玻璃门缓缓打开,我大步迈入药店之中,快速在药物架间穿行,眼神不断浏览着架子上的药物。 似乎是主管这间药店的小黑白信鸽也已经遭遇袭击,药店里的灯仅仅亮着几盏,仅剩的灯光散落在书架之间,从外头看就像是黑白相间的钢琴键。 循着记忆到达那存放着黑白信鸽眠眠药物的最后地点之时——却已有人先我一步。 星见俊司站在药架的阴影处,手里正拿着一盒黑白信鸽眠眠药物。听见我戛然而止的脚步声,他的目光也从手中的安眠药,默默移动至我的脸上。 他的动作是如此轻缓,就像是一部一帧一帧慢速播放的泛黄老电影,似乎生怕惊扰了阴影处安息的灵魂。 瞧见我来,最后的镜头定格在他微弱的笑容上。 “早川同学,你果然来了。”他笑道,“我知道你会来这里的。” 星见俊司似乎总是这样,只要见到别人就会下意识地低下头,挠挠头害羞地笑,肩膀微微内收,像株总怕被风折断的草。 在人群里,他也总是缩在人群角落,说话时细声细气怕叨扰了谁,就如同现在一般。在学籍裁判的讨论时,他大多数时候也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旁边,看似温和又无害,时而展露出脆弱的自卑,仿若在场的所有嘉宾都能往他的身上踩一脚。 若是放在前两季的《死亡游戏》之中,或许嘉宾们没人会把他当一回事,只当他是和下宫江利香一样的受气包,根本不会联想到他是这座学籍裁判场上的第三黑幕。 可仔细想想,假如他真是如表面上展现的那般单纯,又怎么能够活到第五起案件发生? “你一直在这里等我?”我扬起一个笑容,朝他挑挑眉,“星见同学,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现在可是真凶嫌疑人之一哦?而且还是众矢之的的第三黑幕。你把我的同伴杀了,难道就不怕我把你投出去处刑吗?” 虽然看这家伙的待遇,他拥有只有我和山本御人才能使用的黑幕终端,想必处刑道具也是被村吉章介精心做过手脚的,即便将他投出去,他也不会真的被处死,只是无法继续在节目里作妖罢了。 “我知道哦。但是,即便是黑幕,为了保证节目的完整性,想要将我投出去,也得编出一个‘恰当’的理由吧?不然,你在上一起学籍裁判上尽力维护的——‘学籍裁判不是处刑工具’的观点,可要不攻自破了哦?” 星见俊司的神态与平日有些瑟缩的他无异,只是他的气质却与先前大相径庭。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懦,谈起局势时的语调,倒像是在清点棋盘上的棋子,仿若接下来该先弃掉哪一枚棋都已算得清清楚楚。 “当然,如果早川同学想要违背节目组的规定,视观众的眼光于无物,即使让节目蒙受骂名也要将我处刑的话,我也是乐意的。” “关于这一点,就不劳烦星见同学费心了。”我闭着眼冷哼一声,“孰轻孰重,我自然分得清楚。” 虽说星见俊司此刻是站在我所处阵营对立面的第三黑幕,但在节目归属权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也不能和星见俊司的关系弄得太差。 毕竟,山本御人已死,若归属权一事一时半会儿定不下来,以后的《死亡游戏》第四季,说不定还会有和他一起共事的机会。 从这一立场上来看,他便是我未来的同事。哪怕彼此的上司之间有所矛盾,但要是和同事的关系搞得太僵,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在这种自相残杀游戏里。 念及此处,我将话题转移到星见俊司手里的黑白信鸽眠眠药物身上。我走向他面前的货架,捎了一盒药物,并顺势观察起盒身上的药物说明。 由于此处光线过暗,再加上药物介绍的字体过小的原因,我一时看不清盒身上的字体。 我眯着眼,正准备拿着药盒去有灯光的药架下查看时,星见俊司却轻轻叫住了我。 “早川同学是想查看说明书吧?我先前从北鸣同学那里拿过不少的眠眠药物,你可以直接来问我。” ......让我向用黑白信鸽眠眠药物和保健饮料杀害北鸣忍的真凶,来询问药物功效吗? 虽然星见俊司的提议听起来是有些地狱笑话的味道,可如今这片南街的小黑白信鸽,应当都已被罗素清理干净,能够询问黑白信鸽眠眠药物与保健饮料产生毒素的效用的人......恐怕的确只有星见俊司了。 但这家伙,作为北鸣忍被毒案的谋划者,真的会老实地把效用告诉我吗?他能不在其中撒谎搅混水就已经是万幸了。 可眼下除了星见俊司,最可能了解效用的北鸣忍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似乎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询问。 斟酌片刻以后,我回过头,向星见俊司回应道:“等我看完药物盒的介绍和说明书,有疑问再来询问你。” “早川同学选择了信任我吗?我很高兴哦。”星见俊司点点头,又低低地笑了起来,说话的语气让人分不清他是真的愉悦,还是一种别样的讥讽,“好啊,我就在这里等你。” 他孤独的影子融入灯光照射不进的阴影之中,就像一团浓稠的黑雾,让人想起狱川县的夜晚。 我回眸望了他一眼,拿着药盒便果断走向旁边被光照射着的药架,开始仔细打量盒身上面的药品须知。 盒身上大致描述着黑白信鸽药物的使用剂量和方法。根据服用黑白信鸽眠眠药物的剂量,会导致其药物的效用不同,药效最少为1-2小时。 且黑白眠眠药物具有多用性,可以选择口服,也可像先前北鸣忍在第三起案件所说的那样——将药片捣碎,与水混合制成可外用的迷药。 第524章 不安定的心 药盒上的信息终究还是太少了,我没有过多考虑便拆开了药盒的封口,拿出其中的说明书查看。 说明书里的信息虽多,但浏览下来,似乎有用的只有两条消息—— 其一,服用黑白信鸽眠眠药物,前后四个小时之内,不可饮用保健饮料。保健饮料里含有的药物,与黑白眠眠药物中部分成分会发生反应合成致命的毒素。 前后四个小时......从中午十二点到下午四点,中间正好是四个小时。 这一条线索虽然明确了两者之间的禁忌范围,可对缩短北鸣忍的遇害时间上却并无助益。 我皱着眉头,视线移动到我所在意的第二条说明。 其二,若多次服用少量的黑白信鸽眠眠药物,可能会产生不同效果的抗药性。 之所以这一条讯息会引起我的注意力,是因为我回想起这几天与北鸣忍一同用餐时,北鸣忍那经常性困倦的姿态,频率高的有点不太正常。 若是真凶实际上一直在北鸣忍未曾注意到的角落,为她偷偷投喂眠眠药物呢? 但很快,我又在脑海之中打消了这个念头。凶手完全没有必要让北鸣忍产生抗药性,而且每一次都喂食少量的安眠药,也会让北鸣忍对他的杀人手法有所怀疑。 但话又说回来,若是真凶想要利用安眠药杀人的话,只要一次性给北鸣忍服下过量的药物就能做到,也根本用不着采取安眠药和保健饮料发生反应的方法。从作案的角度上而言,凶手现在采取的手法,很显然比我所说的方法更加费力和麻烦,那位凶手不可能想不到。 难道说,凶手是故意的?就是想要让北鸣忍在产生对安眠药的抗药性,对杀人手法有所警惕的前提下,依旧被她所知道的药物原理毒死? 还真是......恶趣味。简直就像是在对我挑衅。 黑白眠眠药物上能够获取的有用信息实在太少,我叹了一口气,看来还是不得不询问我所认为的真凶本人了。 我走回与星见俊司遇见的药架,他依旧还等在那里。他靠在药架上,眼神放空着,似乎在想些什么。 “星见同学,我回来了。”我向他迈进了一步,维持着一个恰到好处,不远不近的距离,“关于黑白信鸽眠眠药物,我的确有问题想要问你。” “请问吧,早川同学。” 阴影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他眼底的那一抹闪过的寂寞情绪也消失不见。 我虽察觉到这一点,但我也并非慷慨到会为他人调节情绪的情感大师。我拿出那盒黑白信鸽眠眠药物,不假思索地向他发出提问: “关于黑白信鸽眠眠药物和保健饮料会发生反应产生毒素,你对这一点知道多少?” “早川同学的话似乎有点笼统,听不明白呢。” “好。”我深呼吸一口气,在脑海之中整理着措辞,“比如说,两者发生反应在体内合成毒素之后,毒素是立刻发作还是有延迟?” “不是立即发作的。” 星见俊司轻笑着,向我抛来简单的一句话。 答案来得如此轻而易举,反倒让我对送到手里的答案有了疑心。 “......延迟多久?” “一般来说是半个小时,最晚是一个小时。”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撒谎?你现在可是真凶嫌疑人。” “我说的是真是假,你可以找这里幸存的小黑白信鸽们询问。”星见俊司说话时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晨光中被敲响的风铃,“而且,我没有撒谎的理由。” “......” 果然还是不能相信星见俊司。 我无法说服自己心里的那一道警惕的防线,但星见俊司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我可以去询问其他药店里幸存的小黑白信鸽。 念及此处,我转过身,只轻轻向星见俊司留下了一句话。 “星见同学说的不错,现在我要去向小黑白信鸽们‘求证’你的话语了。” 小黑白信鸽是属于节目组的产物,为了找出真相,它们自然不会在关键性的证据上造假。 哪怕星见俊司可能在小黑白信鸽上动手脚,但出于对节目舆论的考虑,他应当会保有不在证言上做手脚这最基础的底线。 闻言,星见俊司的脸上露出一个苍白的笑:“请便。” 收到回复后的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药店,向着其余售卖药物的店家走去。 我的运气还算不错,很快便在不远处的一个小药房里,找到了一只小黑白信鸽。它呆呆地站在药店的柜台前,待我踏入门扉时,只会用机械音重复着“欢迎光临”。 我向它发出咨询请求,并将之前询问星见俊司的问题,又再一次向它重复。那小黑白信鸽只停顿了几秒,便道出了与星见俊司所言近乎相同含义的解答。 星见俊司真的没有撒谎。 可他越展露出这般过度的坦诚,我的内心就越不平静。 我调整着呼吸,将手放置在胸前,极力地想要压下因紧张和兴奋而疯狂跳动的心脏。 以防万一,我还能再多问一只小黑白信鸽。 怀抱着这样的信念,我正欲离开这间药店,身后的那只机械黑白信鸽的最后一句话,却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您可以采用本店的‘黑白信鸽眠眠药物检测试纸’,用以检测餐品中是否含有‘黑白信鸽眠眠药物’......” 差点忘了这一茬。 我从柜台前拿走一沓眠眠药物的检测试纸,又掏出终端给不死川正一发了一条消息,表明我会先去前往茶餐厅进行药物检测。在得到对方的肯定回复后,我才一边观察着北鸣忍今天在动态上发的图片,一边朝着东街的方向缓步走去。 根据北鸣忍中午所拍的照片上的部分细节,我注意到圆桌外那隐隐露出的黑白色墙面上,正绘制着一抹深色的红,恰似我与二口胜也对谈那天,我踏入包厢所见的熟悉景象。 ——今天中午,北鸣忍在冬雪房用餐。 线索似乎触手可及。在心底默默祈祷着春梅信鸽没有将北鸣忍用餐的痕迹抹去,我加快了脚步。 第525章 点餐单 一踏入东街茶餐厅的门扉,便看见小城智树独自站在前台与春梅信鸽对话的身影。前台的灯光将一人一鸽的拉的很长。 小城智树与黑白信鸽都因门口的不速之客停止了交谈。在看清来者是我后,小城智树微笑着向我打了一个招呼。 “早川同学,好巧。” “你们在谈论什么?” 我缓步走至小城智树的旁边,目光在他与春梅信鸽之间流转。 “我和罗素同学一起来的,根据她动态里的背景,她中午用餐的地点应该是冬雪房。”小城智树为自己出现于此的理由做了解释,“幸运的是,春梅还没来得及将北鸣同学食用过的蛋糕和饮料处理掉。” 春梅信鸽用翅膀抱住自己的机械身躯,一边颤抖着扭动一边泪眼汪汪地喊道: “人……人家本来想偷偷把剩饭藏着,喂给送餐的小黑白信鸽们吃的,谁知道居然和北鸣同学被害案有关啊!” 让小黑白信鸽吃客人吃过的剩菜吗?看来小黑白信鸽的打工待遇也并不怎么样啊…… 等等,机器鸽需要吃饭吗? “总而言之,现在春梅信鸽已经将未处理掉的北鸣同学的餐食,根据收拾前的模样在冬雪房进行了复现。罗素现在正在冬雪房里研究,而我则出来向春梅问点事情。” 小城智树的眼神又重新落在眼前的春梅信鸽身上,那看似温和的目光却让春梅信鸽胆战心惊。 “小城同学,我真的不能告诉你上午有谁接近过厨房啊!这样不就代表着直接告诉大家凶手了吗,这是不被允许的阿鲁!我会被黑白信鸽裁判长杀害的阿鲁!” 春梅信鸽疯狂地摇着头,活像一个不断摆动的拨浪鼓。 “你们发现了什么吗?” 见小城智树如此有针对性地指名要去无人的机械厨房查看,我不禁扭头向小城智树再次发问。 “罗素喝了一口现场未被处理掉的北鸣同学的橙汁,发现里面被人混杂了保健饮料。”小城智树解释道,“而未被处理掉的蛋糕,也只吃了约六分之一不到,我们怀疑北鸣同学的蛋糕可能是刚从机械厨房做好后,就被凶手下了黑白信鸽眠眠药物。而春梅刚才遮遮掩掩的说辞,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就是真相。” 我侧目望了一眼前台正瑟缩着的春梅信鸽,它吓得用翅膀遮住了我探究的眼神:“人家......人家什么也不知道阿鲁!” “原来如此。” 顷刻间,脑海之中又回想起方才在南街过于坦诚的星见俊司,我眼珠一转,决定换一个询问方式。 “春梅,既然你说不能告诉我们谁去过厨房,那你认为有什么事是‘可以告诉我们’的?” 我的问题似乎过于奇妙,惹得小城智树有些诧异地望向我。 事实上,我会如此提问也是一种赌博。从星见俊司的态度来看,他似乎对这一起案件的真相异常坦诚,不仅主动缩小嫌疑人范围至三人之中,还将黑白信鸽眠眠药物与保健饮料产生毒素的发作时间告知了我。 而事到如今,节目组却没有对他进行阻拦,这或许代表着节目组已经默许了他的反常行为。 作为真凶的星见俊司会如此做,无非是有两个原因。 第一,他的目的就是让自己在学籍裁判上投出局。 第二,他有绝对的自信,让自己不被投出去。 这看似极端的绝对二选一的选项,却无论是哪一种,都体现出了对方作为黑幕的那无形的傲慢与掌控力。 也正是借着这份傲慢,我想要发出提问,去赌一个可能性——赌春梅信鸽会将这一起案件的细节,也像星见俊司一样如实地告诉我。 春梅信鸽打颤着的翅膀渐渐停下,它用那双机械鸽眼盯着我,面露难色地思索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着什么。 在一番看似纠结的心理过程之后,春梅信鸽才悄悄抬起眼打量着我们,低声说道:“好……好吧,人家可以告诉你们一些东西啦。” 果然……成功了。 只见春梅信鸽将翅膀收好,在前台上一蹦一跃地来到我们面前。它四处看了看,确定店铺里没有其他人后,才偷偷凑近我们说道: “我可以告诉你们,运送饮料和运送餐点的小黑白信鸽是分开的,每个包厢都有对应负责运送餐点的一批小黑白信鸽,但饮料是由专门的小黑白信鸽负责运送到所有包厢的阿鲁。” 小城智树立刻理解了春梅信鸽的意思:“你是想说,北鸣同学的蛋糕和橙汁并不是放在同一个餐盘上,如果想要在蛋糕和饮料里分别放置黑白信鸽眠眠药物和保健饮料,凶手需要在两个餐盘上做手脚?” “对的阿鲁。”春梅信鸽迅速点点头,“而且饮料和餐点的出餐时间也是不一样的,一般来说饮料会比餐点先上,也就会先送餐阿鲁。” “北鸣同学上午就只点了蓝莓蛋糕和橙汁吗?”我补充提问道。 “没错的阿鲁。”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小城智树皱着眉头,从前台的桌子旁边拿起一个竖着的夹板。 我好奇地凑了过去,只见小城智树正掀起夹板上的一张纸页,而纸页的下张则夹着一张被撕毁的纸。 这是一张饮料点餐单,饮料点餐单的下半部分已经被完全撕去,只能看得见最上面的字样—— 10:30-10:40饮料点餐单。 春樱房——葡萄汁1杯。 我与小城智树的会面时间是10:37,正好在这张点餐单上所显示的时间里,换而言之,这张未被撕毁的点餐记录极有可能是我的。 我顺手从小城智树手里拿过本子,翻阅回上一张纸页,果不其然,在10:20至10:30的点餐单上,只有送到春樱房的一杯可乐。 “春梅,这张点餐单怎么被撕毁了?”我朝春梅信鸽晃了晃手里的册子。 “人家......人家不能说阿鲁!”春梅信鸽的脸上又重新出现了那慌张的神色,“但......但人家可以告诉你们它的用途——这张点餐单是用来给运送饮料的小黑白信鸽扫描的阿鲁!” 第526章 送餐顺序 “扫描?” “没错,送饮料的小黑白信鸽每10分钟出去送餐阿鲁。而在运送上一批饮料时,这期间的所有饮料点单,都会被记录在前台的电脑里,打印成单,提供给送餐小黑白信鸽进行录入阿鲁。” 春梅信鸽慌忙地向我们挥舞着翅膀解释着。 “小黑白信鸽送饮料也是有规律的阿鲁。它会根据点餐单上录入的顺序进行送餐,而我们在收到你们在房间里的点单时,前台电脑上的系统会自动根据四季的顺序整理成单。” “根据四季的顺序?”小城智树轻声重复着春梅信鸽话里有疑点的部分,接着提问道。 “春梅的意思是,前台系统在打印点餐单时,会自动根据‘春樱’、‘夏石’、‘秋枫’与‘冬雪’的顺序进行整理,而小黑白信鸽则会依照点餐单上的顺序进行录入,也就是按照这个顺序进行送餐。”我在一旁做出补充道。 “早川同学说的没错阿鲁!”春梅信鸽重重地朝我点点头,“每一时段的点餐单上,都有着特殊的识别印记。如果同一时间段的点单过多,导致点单有多张,小黑白信鸽则会先扫描最顶部的那一张点单,再扫描第二张点单,直到将所有这一时间段的多张点单都录入系统中,再进行送餐。不过一般不会出现多张点单的情况阿鲁。” “春梅,你说点餐单上有特殊的识别印记,意思是即使同一张点餐单被撕毁成几份,也能继续进行录入吗?”小城智树若有所思道。 “这是当然,识别印记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而存在的阿鲁。” 说到饮料送餐,我脑海中的记忆又再一次被带回到中午拿到葡萄汁时的情景,我顺口向春梅信鸽提问道:“我记得,一只送饮料的小黑白信鸽,最多只能送3杯饮料吧?” “是的阿鲁。”春梅信鸽又再次出声应和道。 “抱歉,春梅。”我蹙着眉头询问道,“我可以问一下前台系统里录入的,10:30至10:40这一时间段的饮料点餐吗?” 春梅信鸽原地顿了一下,它纠结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根据前台系统里录入的顺序,在你们所说的这一时间段里,除了春樱房点了一杯葡萄汁以外,夏石房、秋枫房和冬雪房点的都是本店的招牌橙汁。” “后面三个包厢都只点了一杯饮料吗?”小城智树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是的阿鲁。而且我可以再额外告诉你们两个信息阿鲁。” 春梅信鸽又探头探脑地四处望了望,最后压低声音向我们二人说道: “因为点餐单的顺序的原因,其实小黑白信鸽的行动轨迹也是固定的阿鲁。在出餐开始后,它会率先将饮料送到春樱房的门口,然后沿着长方形的轨迹,分别送往夏石、秋枫和冬雪房。如果饮料没有送到固定的包厢门前,它是不会中途停下来的。 “而且,我们为了以防误拿,只有当包厢里的客人拿起自己的杯子后,小黑白信鸽才会离开。” “等等。小黑白信鸽要如何判断包厢里的客人拿走的就是自己的杯子?”小城智树出声打断春梅信鸽的讲述,“而且依照长方形轨迹,从夏石到达秋枫的房间有两个方向,小黑白信鸽的默认送餐路线是会路过春樱房还是冬雪房?” “每间包厢的饮料杯底部,都有特殊的花卉花纹,用以让小黑白信鸽进行识别阿鲁——春樱房是樱花,夏石房是荷花,秋枫房是菊花,冬雪房是梅花。”春梅信鸽回复道,“至于小城同学问的第二个问题,默认路线是路过春樱房的阿鲁。 “另外,因为你们这个时间段的饮料点餐,是今天上午的最后一批,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阿鲁——每位包厢的客人,都只点了一杯饮料,没有重复多点的。而且在饮料出餐开始,直到饮料送餐结束、小黑白信鸽返回厨房的这段时间,你们所有人都没有离开过包厢,到达包厢走廊或者其他地方阿鲁。” 小城智树皱着的眉,在听闻春梅信鸽讲述完后,似乎变得更紧了:“春梅,我们都在包厢里用餐的时候,大堂里还有其他用餐者吗?” “今天上午就只有你们四个包厢里的客人阿鲁。”春梅信鸽迅速摇摇头。 “那是否可以告知,上午其他三个包厢里的客人分别是谁?”我接着小城智树的话语顺势提问道。 “春樱房是您们两位,夏石房是不死川客官,秋枫房是星见客官,冬雪房是北鸣客官。” 果不其然,当时星见俊司也在这里。 “能否问问其他人是在什么时候来的?” 春梅信鸽又一次愣在前台上停顿几秒,似乎是在调取着数据,而后才如梦初醒般回答了我们的问题。 “北鸣客官是最早来的,她是10:25到达本店的阿鲁。”春梅信鸽话音刚落,便用翅膀点点小城智树的方向,“接着是第二个到达的小城客官,他是10:27分来的。 “接着小城客官之后的是星见客官,他是10:30准时到达的。自从七楼开放以来的第二天,他基本都是这个时间点来我们餐厅用餐的阿鲁。之后是10:33分到达本店的不死川客官,和10:37分来的早川客官。上午的到店情况大致就是这样。” 小城智树眼眸微沉,他笑着看向春梅信鸽,言语之间却透露出些许的不信任:“北鸣同学先我一步到达茶餐厅,却没有先点单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阿鲁!我也不知道北鸣客官是怎么想的阿鲁!” 比起探究时间线上的端倪,我更在意的是凶手作案方面的实操性。 “春梅,如果一次送餐只能送三杯,但同一时间段却有着四杯饮料的点单,那小黑白信鸽是怎么进行饮料的运送?” “这个问题不用早川客官操心阿鲁。”见我出声转移话题,春梅信鸽用翅膀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迅速接话道,“小黑白信鸽会优先送录入的前三杯饮料,最后再单独送一杯,我们会保证每一杯饮料都安全送到客官手里的阿鲁!” 第527章 多此一举 “饮料的点餐单已经被损毁了,那餐点的点餐单呢?” 小城智树探究性的目光落在春梅信鸽身上,后者读懂了他眼神之中的审问,识相地展露出一副殷勤的笑脸。它搓起翅膀,机械面庞上竟展露出些许不安。 “由于餐点的制作时间不相同,所有餐点是直接送至特定包厢内部的,并不需要扫描点餐单。如我先前所说,每个包厢都有独立的小黑白信鸽负责运输餐点,当你们点餐完毕后,前台电脑里会自动将餐点点餐数据,传输至不同包厢的小黑白信鸽处的阿鲁。” “像蓝莓蛋糕这样的餐点,也是直接运送至冬雪房的内部?”小城智树追问道。 “不错,负责运送餐点的小黑白信鸽们,有开启包厢门框的隐蔽送餐口的权限,它们可以从此处飞入包厢内部。只是我们担心有客官会因此被吓到,所以在小黑白信鸽们进入包厢前,都会用点餐平板通告一声客官们的阿鲁。” 我与小城智树都是第一次在这间茶餐厅的包厢吃饭,因此对这一信息并不明了,在平板的声音响起时,还误以为要打开包厢门才能让小黑白信鸽进入包厢内送餐。 春梅信鸽的回复并未完全解答我内心的所有困惑。 “我还想提问一个问题。”我黛眉微蹙,将脑海之中残存的疑问脱口而出,“小黑白信鸽在食物和饮料制作完毕后,是立即开始出餐运输吗?” “送餐点的小黑白信鸽,会在厨房门口暂停一分钟左右,确认餐盘上的食物都是属于本包厢的,再开始进行送餐。”春梅信鸽一边搜索着数据,一边应答道,“但是送饮料的小黑白信鸽,是在厨房将饮料放置在运输盘上后,就直接出餐了。” 黑白信鸽话音刚落,前台的点餐单打印机却突兀地发出“滋滋”的声响,一张点餐单被打印出来,落在前台的桌子上。 我和小城智树一眼便看见了那张新点餐单上的内容——一份来自冬雪房的点单,要求送一杯招牌橙汁过来。 “是罗素的点单。” 小城智树的话语十分笃定。他已经大致猜出了罗素的想法——后者估计是想要一杯样品,来与冬雪房内被混杂了保健饮料的橙汁作为对照组。 “他点单的时机正好,我可以给你们演示送饮料的流程。” 春梅信鸽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张新打印出的点餐单,给方才从厨房中出现的小黑白信鸽进行扫描。 只见那张小黑白信鸽盯着点餐单望了半晌,便又转身回到身后的机械厨房之中。 仅仅过了一分钟,那送饮料的小黑白信鸽,便从厨房的出口缓缓端着餐盘上的一杯橙汁,以不急不缓的速度朝着冬雪房匀速前进。 它先是从前台直线拐弯,朝春樱房门口的方向直线走去。它一直前进,前进,紧接着到达了秋枫房的门口。它并未在门口做任何停留,而是一个直角拐弯,便朝着冬雪房的门口移动,直到最后稳稳地停在了冬雪房的门扉中央。 罗素站在冬雪房的包厢门口,正蹲着打量着面前举着餐盘的小黑白信鸽。 未完全封闭的包厢内部,平板传来的广播声响,在寂静的走廊上格外刺耳—— “亲爱的客官~您点的饮料已送达~请尽快查收哦!” 罗素没有第一时间拿起橙汁。若那小黑白信鸽拥有意识,恐怕此刻会在内心责怪罗素故意刁难于它。但很可惜,它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机械体,并不懂得工作上的弯弯绕绕,只会一声不吭,高举着翅膀上承载的餐盘,仿若要是作为客人的罗素不拿起餐盘上的橙汁,它就不会离去。 在观察了几秒钟后,罗素将餐盘上的橙汁轻轻抬起,小黑白信鸽才像是触发了什么隐藏机制,一阵叫喊声从小小的机械身躯里传出:“冬雪房,已送达,欢迎下次光临!” 话毕,小黑白信鸽便以送餐时的速度,缓步经过夏石房的方向,路过春樱房的门前,最后回到前台左侧的厨房。 小城智树低着头,手轻轻抵在下巴上思索着:“我们在春樱房用餐时,似乎并没有听到其他包厢查收饮料时,小黑白信鸽的送达回复。” “那是当然的阿鲁!我们每个包厢的隔音性可是很好的!” 春梅信鸽闻言,骄傲地仰起机械小鸟头,叽叽喳喳地叫唤起来:“想要在走廊上偷听包厢里的对话?又或者是想在包厢偷听走廊的闲谈?除非把包厢门打开,上述两种情况都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阿鲁!” 我和小城智树不置可否。 我们两人一鸽跟着端着橙汁的罗素,缓步走入了冬雪房之中,也得以一眼看见,放置于包厢桌面上的那吃剩的蓝莓蛋糕,和略有浑浊、少了三分之一杯左右的橙汁。 “这就是北鸣同学在冬雪房用完餐后未处理的餐饮?”我一边观察着包厢,一边追问道。 “是的阿鲁!”谈及案件,春梅信鸽的语调又带了些惶恐,“北鸣客官离开包厢以后,我就把它们都收到厨房的冰柜里,准备当作今晚的晚餐喂给小黑白信鸽们的。我敢保证——绝对没有其他人和鸽,动过冰柜里的这些餐品阿鲁!” “等等——”小城智树捕捉到了春梅信鸽话语里的一个关键信息,“你说北鸣同学离开了包厢?” 先前因为尸体出现在七楼,小城智树误认为北鸣忍是在包厢之中遇害,而后才被凶手以某种方式搬运至海滩。 但若北鸣忍安全地离开了冬雪房,那便意味着她并不是在茶餐厅内死亡,上面的推测也因此失效。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她从前台路过离开的阿鲁!”春梅信鸽连忙惊慌地点点头应道,“但是她离开茶餐厅之后又去哪里了,这我就不知道了阿鲁。” “北鸣同学有午觉的习惯。” 在春梅信鸽流着冷汗讲述完证词后,一旁的罗素及时出声,为它后半句的疑问进行了补充。 第528章 另一个密室 “所以,北鸣同学在用完餐后就回房了?虽然逻辑上的确说得过去......” 我轻声开口,任由思潮的海浪拍打在我的大脑上。 罗素言语间的意思很简单——北鸣忍极有可能是在用完午餐后,便独自回到房间进行午睡了。 可如果北鸣忍的确是在用餐后返回房间,她的尸体又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在七楼?是真凶使用了某种手段进入了她的房间,又将尸体运送至海滩上了? 但仔细想想,真凶并没有必须要这样做的理由。 保健饮料与黑白眠眠药物产生的毒素,发作本来就有半个小时的延迟。等到北鸣忍从茶餐厅返回自己的房间进行午睡,她便自然而然会死在睡梦之中了。 而她所在的209号房——一间上了锁的私人房间,与此同时也会成为一个天然的密室。 如果凶手只是想制造密室阻碍调查,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将北鸣忍的尸体从二楼房间搬运至海滩上,伪造出另一个无足迹密室呢? 再者说,就算北鸣忍死在公共区域,对于凶手而言也没有任何损失。 如果真凶将尸体搬至海滩上的真正原因,是因为某种坦诚,又或者是为了缩小真凶嫌疑人范围的有意为之,那为何不直接将尸体搬运至冬雪房内部,把嫌疑人范围锁定至在包厢里用餐的我们几人之中? ......除非,凶手对于这一嫌疑人范围内的对象,同样也有所要求。 我不经意间将视线落于身侧的罗素身上。 若将范围锁定至茶餐厅内部,则嫌疑人为我、小城智树、不死川正一和星见俊司。 而真凶将尸体搬运至海滩的做法,则会将嫌疑人框定在不死川正一、星见俊司和罗素之中。 其中,不死川正一和星见俊司在两个范围之内都存在,但罗素却是尸体搬运至海滩后新多出来的嫌疑人。 由此来看,若我没有推错,真凶搬运尸体至海滩的目的,与罗素恐怕脱不了关联。 “罗素,你当时为什么会去海滩?” 比起在心中不断推测,我还是更喜欢直接向本人求证。 罗素倒也很坦然——就和今日反常的星见俊司一般坦诚——他没有对自己前往海滩的目的进行任何隐瞒:“是星见约我来的。” “他约你去干什么?” 位于我身侧的小城智树也皱着眉头,语气里带了几分严肃。 他自然知晓,罗素对他和不死川正一并未告知全部情报。但罗素一向都表现出对案件和真相、阵营间的博弈无欲无求的态度,他们二人对此事也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心想着罗素不倒戈于黑幕一方,便可当作相安无事,只是重要的情报不会交给罗素知道。 可是,若罗素与星见俊司已经暗中搭上线,前者的中立立场有所变动的话,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我也不知道。”罗素摇摇头,“他比我晚到五分钟。我们见面的时候,他就已经带着不死川来了。” 即使罗素已经做出解释,小城智树怀疑的目光,却依旧如同乌云般聚集在罗素的身上,迟迟没有散去。 罗素闭上眼,轻轻叹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开口作出补充,那语气平淡如常:“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去问不死川,我说的是对还是错。在你眼里,他的话可比我的证词值得信赖吧?” 小城智树顿了顿。他也许不相信罗素那随口就可以杜撰的话语,但他信任自己察言观色的能力。 而他的眼睛告诉他,罗素确实没有撒谎。 他略微收回了目光,又将视线抛向放置于桌面上的餐点和饮料处,向罗素提问道:“罗素,你在这里搜索了一段时间,除了混在橙汁里的保健饮料,还有什么新的发现?” “没有。硬要说有什么发现的话,保健饮料和橙汁的颜色很像,从外表上无法分辨。”罗素迅速摇摇头,又举起了手中新点的橙汁,“虽然两种饮料混在一起,会产生部分沉淀和色差,但因为这杯橙汁有果肉的原因,肉眼还是很难分辨出橙汁内部有问题。” 罗素话毕,又侧目看向桌面上的蓝莓蛋糕。 “另外,就是关于这个蓝莓蛋糕的问题。虽然我们一直猜测这蓝莓蛋糕之中含有安眠药物,但我刚刚已经喝过那杯混着保健饮料的橙汁了,不能再继续尝试品尝这个蛋糕,所以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判断出它的成分。” ......罗素这家伙,虽说是为了品出成分,但他竟然敢喝案发现场遗留下来的东西,真是一点都没有避讳啊。 “关于这一点,交给我来吧。” 我上前几步,从口袋里掏出先前从南街拿出的“黑白信鸽眠眠药物检测试纸”。依照描述,若物品表面检测出黑白信鸽眠眠药物的成分,试纸便会变色。 我从最顶部撕下一张试纸,在蛋糕的各处都蹭了蹭,最后在蓝莓蛋糕最顶部带着细微白点的浅紫色奶油霜上,试纸的颜色发生了改变。 “果然,蓝莓蛋糕上也被下了黑白信鸽眠眠药物。”我盯着手中颜色逐渐变深的试纸,蹙着眉头回答道,“黑白信鸽眠眠药物的蓝莓蛋糕,和混杂了保健饮料的橙汁,这就是北鸣同学被毒杀的真正原因。 “只不过,我们是没有办法进入厨房,在蓝莓蛋糕上亲自下毒的......春梅,北鸣同学的蓝莓蛋糕,是什么时候点的?” “这......这个人家可不能告诉你们阿鲁!” 春梅信鸽闻言,惊得眼睛都差点要从机械眼眶之中掉出来,它不停地挥动着翅膀,表示着这并不在它的告知范围内。 我心下知晓,春梅信鸽不愿意告诉我们的东西,往往便是能针对到真凶办案核心的东西。 因此,我并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又拿出终端,点开不死川正一的对话框,准备与他集合交换彼此的情报。 早川景子:我这边的线索搜索完毕了,你那边呢? 不死川正一向来是个非必要,不会让人久等的人。 消息仅仅发出去没过多久,对方便发来了简单的三个字。 不死川正一:海滩见。 第529章 潮汐 东街茶餐厅的情况已经调查的七七八八,我向小城智树和罗素大致交代了一下去处,便独自一人前往海滩赴约交换情报。 从东街前往海滩的路途并不遥远,随着脚边建筑的一步步后退变为金黄的细沙,我在海滩上看见那熟悉的瘦高身影。 不死川正一正如约站在小路中央,侧目望着脚边飞起的细沙,低着头,眉头微蹙——这是他一贯思考时的动作。 似是听见了我鞋底摩擦小路上细沙的声音,他从万千思绪之中抬起头,向我点点头示意。 “早川,我们现在来交换一下情报吧。” 也许是不死川正一惯常以来的习惯,他说话总是如此迅速,仿佛慢下一秒就会错失什么,可他的话语却又不会模糊得让人无法听清。 说到这里时,他停顿几秒,开口道。 “要我先分享情报,还是由你先?” 一般而言,情报交换之中,优先说情报的人要承担更高的风险,因为后说情报者完全可以在听完前者分享的情报后,选择闭口不谈,以此来达到与他人拉开信息差的效果。 但是...... 我观察着不死川正一的神色,他的眼神里却没有任何的算计之心,仿佛就像刚刚只是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见我迟迟不回复,那如黑曜石般的眼睛里还浮起了一丝浅浅的疑惑。 我叹了一口气,不由得心下嘲笑自己过于敏感。以不死川正一这般直来直往,也毫不掩饰自我的性格,他怎么可能会想得到这些弯弯绕绕? 更何况,我们现在正在合作阶段,他也没有什么需要对我隐瞒的理由。 “我先说吧。” 我理了理自己披在肩后的头发,即刻开始了讲述。不死川正一就站在那里,安静地聆听着,时不时微微点点头,又发出几句疑问,让我为他一一解答。 时光总是流逝的比想象之中更快,不一会儿,头顶移动的虚拟灯球就渐渐变了颜色,由原本的白色一点一点染上细微的橙色。 “我要说的情报大概就是这些。不死川同学,现在该由你来分享自己的发现了。” 在向不死川正一交代完我单独搜寻到的线索之后,我的视线试探性地抛向他。 虽说心底知晓不死川正一为人正直,不会做出违背誓约的事,我也因信任着这一点,将搜集来的情报毫无保留地告知了不死川正一。 可就像是过往的生活刻进基因里的习惯,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去对他人进行本能上的怀疑。 被我注视着的不死川正一,完全没有察觉出我对于他怀有的警惕。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点点头:“谢谢你的分享,早川同学。接下来换我来讲述吧。” 他扭头望向海滩边缘的一角,那是北街海边小店的方向。 “虽说掌管北街的伊万信鸽已损毁,大部分北街的小黑白信鸽也大多数都遭到了袭击,但海边小店的店员信鸽却依旧存活着。我向他询问了一些关于这片人造海滩的问题。 “从店员信鸽的口中,我得知了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创造这片人造海滩的人,这座黑白信鸽旅馆的主人,为了能够完美地复现真正的‘海潮’,它刻意在这片人造海滩之中,利用机械人为制造了我们肉眼所见到的‘潮汐现象’。” 听闻不死川正一的描述,我心中也已明白他的想法:“你想要表达的是——这片人造海水的涨潮与退潮,也是遵守着一部分现实规律的,对吗?” “不错。而负责记录涨潮退潮时间的,正是北边小店的那位店员信鸽。遵循着潮水的规律,它会在前一天晚上提前推测出今天的涨潮与退潮时间。而今天,似乎正好是模拟推测出的‘大潮’的日子。” 我轻微皱起眉头,就着不死川正一提供的消息,我心底也隐隐对于真凶制造“无足迹密室”的手段有所想法: “‘大潮’的潮差很大,如果是这样的话......” “看来早川同学与我想到一块去了。”不死川正一苦笑着,“那店员信鸽还特地向我强调,这座旅馆里的‘大潮’只是外观看起来很猛烈,但实则远不如外面的潮水那般汹涌。严格意义上来说,它只能算是‘潮差比较大’的潮水。” “话是这样说,但店员信鸽本质上也是希望‘自相残杀事件’发生的一份子,我印象中这里涨潮的时候也并不比外面安全多少。我想它之所以对你说这样的话,只是想要向你推销它们的潜水服。” 我轻点几下头开口以示回应,又继续向不死川正一追问道:“那今天的‘大潮’,店员信鸽有给出预计的涨潮、退潮时间吗?” “今天的两次涨潮,是凌晨1:30和下午14:00,大约持续一个半小时至两个小时退潮。而今天下午的涨潮,便是‘大潮’。” 我深吸一口气,一边在脑海整理着思绪,一边喃喃自语:“下午两点涨潮开始,过一两个小时后退潮,也就是大约三点四点左右……这时间,刚好能与北鸣同学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撞上。”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条线索。”不死川正一忽然说道,“在海边小店的附近,我发现了一件被人丢弃的潜水服,看款式正是从店里购买的。如果将目前搜集的所有线索结合起来,关于凶手抛尸的手法我已有头绪。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将北鸣中毒的原因调查清楚,真相就会呼之欲出。” 不死川正一话音刚落,黑白信鸽的广播便适时地响了起来。 “各位同学们,搜证时间已经结束了。请大家尽快来到一楼奢侈品墙,进行第五起学籍裁判!” 听闻广播响起,我与不死川正一相互对视了一眼,决定彼此依照我们最初的计划进行。 我掏出方才因搜证而未查看的终端,节目组这一次并未向我发来凶手的人选,但这也已经不重要了。 筱木副导演新发来的通讯信息,就位于所有聊天框的最顶层。当我收到来自对方那令人满意的答复之后,才收起终端,缓步朝七楼的电梯走去。 第530章 棋局 熟悉的一楼奢侈品墙,熟悉的电梯,熟悉的学籍裁判场。如今仅存的六人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前,静静等候着学籍裁判的开始。 黑白信鸽在裁判长的位置之上缓缓落座,没有着任何预兆,伴随着她的宣告,这第五起学籍裁判也彻底拉开了序幕—— “各位同学们,第五起学籍裁判正式开始,请各位就‘超高校级的药剂师’北鸣忍的死亡,来进行讨论,并得出最后的真凶吧。” 但出人意料的是,场上的六位幸存者,竟无一人选择率先开口。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即使有着各自势力于背后的加成,但能够存活到第五起学籍裁判的嘉宾,往往哪一位都不是等闲之辈。 众人宛如身处棋盘之中的黑白棋子,每说的一句话,每走的一步,都似乎能够成为动摇战局的关键。 但所幸,有一位同时属于黑与白的灰色棋子,并不在意场上纷乱繁杂的局势。 “开始讨论。”罗素略带着困意、拖长着音调的声音响起,率先打破了学籍裁判场上的寂静,言语间带着一丝不满,“还是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学籍裁判场上讨论真相的环节已经被删除了?” 说来也奇怪,在前几场学籍裁判之中,罗素是那个沉默着思考,认真推理的嘉宾,二口胜也往往才是那个喜欢在学籍裁判场上睡觉捣乱的人;而最近这两场学籍裁判中,二口胜也却是那个绞尽脑汁思考着的人,罗素却选择对学籍裁判上乃至所有发生的一切都袖手旁观。 也许他在前几场的学籍裁判之中,依旧还有着想要参与“体验”的内心,可如今他已经对这场游戏完全失了兴趣,只想做一个普通的观众。 罗素的话语看似刺耳,却也有效。 “罗素说的很对,一直这样沉默下去,永远也找不到杀害北鸣同学的真正凶手。” 不死川正一迅速接过罗素抛出来的话头,但却并未将话题继续深入。他在脑海之中斟酌着,要从哪一个方面开启这场学籍裁判的话题。 导致北鸣忍死亡的真正原因是黑白眠眠药物和保健饮料,他虽然很想直接聊这一话题,可若直接从这一点入手,势必会牵扯到真凶的身份,在包厢里的其它同学,直接将眼下的讨论方向推向风口浪尖,届时想要将话题拐回来就很困难了。 早在上一起学籍裁判过后,所有位于这座旅馆里的嘉宾都知道——这场学籍裁判远远不只是为了“找出真相”这般简单。 倒不如说,比起真相,如何逻辑自洽地将一个人包装成为“凶手”,才是学籍裁判的根本目的。 在不死川正一思考的时候,二口胜也同样也在一番沉默过后,扬起嘴角开启抛出第一轮攻势。 “喂,大作家,你的话是真心的吗?”二口胜也又装作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嘲弄道,“我记得你和那个法医女的关系,可没有这么好吧?怎么,法医女一死,你就又想出来带节奏了?” 不死川正一眉头轻微一皱,但好在与二口胜也的交锋他已不是第一次:“我只是认为,无论是敌是友,任何一条生命都应当有死得明明白白的权利。” “好听话谁不会说?”二口胜也嗤了一声,“但心底怎么想的,永远只有自己才知道。” “够了。”我从唇齿间蹦出两个短暂而急促的气音,“你们所讨论的这些话题,与北鸣同学的死亡有关系吗?你们二位私底下的恩怨,还请两个人另找一个地方去解决。 “这里是学籍裁判,而北鸣同学是我在这座旅馆里珍贵的朋友。作为她的伙伴,我想要弄清她死亡的真相。因此,我不希望这场学籍裁判上,有着其它不该在这里出现的论调。” 二口胜也轻轻瞥了我一眼,适时地插上一句话后便选择闭嘴:“哦?那我就拭目以待咯——?” 他看得出来,我对于北鸣忍的死亡除了惋惜之外,实则并没有太多的感情,所谓说要弄清北鸣忍死亡的真相,也全是表演给屏幕那一头观众看的演技。 但换句话说,他二口胜也不是一样也在演戏? 要说二口胜也是否真的对不死川正一有意见,那倒是还真的未必。只是在一档综艺节目里,总是需要一位负责活跃气氛的主持人,一个任人辱骂和嘲笑的丑角。 他在这座旅馆里所扮演的角色就是这样——节目组的关系户,第三黑幕的替身与喉舌,学籍裁判场上唯一的那一个刺头。 不死川正一向我这里望了一眼,那眼睛之中仿佛在无形中说着两个字——谢谢。 在读懂这一眼神之后,我微微张开嘴,有些语无伦次。 我只是单纯地出于将话题拐回正轨上才出言发声,为不死川正一解围只是顺便的事,可没想到对方居然给予了我回应。 虽然认为对方有些小题大做,但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依旧浮上心头,那或许是一种算在“高兴”之中的意味。 幸好,不死川正一在传达完他的感谢之后,便如我所愿地将话题拐回学籍裁判之上。 “既然如此,我们就先从发现北鸣尸体的现场——海滩讲起吧。”不死川正一语气严肃,带着些不容置疑的味道,他的视线移动向一旁的罗素,皱着眉发问道,“罗素,你是我们之中第一个看见裹尸袋的人,能否描述一下你当时的发现过程?” “没什么好说的。我一直站在小路上等人,那个裹尸袋是自己从海水里出现的。” 罗素双手交叉,以没有任何情感的漠然语调淡淡开口道。 “裹尸袋自己从海水里面出现——这未尝不是一条线索。”不死川正一颔首道,罗素的回答正是他所想要的,“那裹尸袋出现的时候,沙滩上是否还有其它脚印?” “没有。”罗素的回答很果断,他抬眼看向不死川正一,“你和星见同学来的时候也看见了——当时的沙滩上是没有任何脚印的。” 第531章 涨潮时间 凭借着不死川正一的记忆力,他自然知晓在他与星见俊司到来之时,沙滩上并没有其他人的足迹,这便排除了罗素是凶手、在他们二人到来前进行抛尸的可能性,也是他为何敢如此断定此为“无足迹密室”的缘故。 但不死川正一依旧选择了发问,这来自于第三起案件的宝贵经验——在他成为众矢之的,他的记忆和话语将很难作为证据说服他人。但如果是一直独来独往、不夹杂进阵营冲突的罗素为他作证的话,争议就会小很多。 “各位同学,经由刚才罗素提供的证词,我对于凶手抛尸北鸣的手法,已经有了推测。如果大家对于整起案件暂时没有想法的话,我们可以就我提出的可行性进行讨论。” 不死川正一话毕,一个眼神简单地扫过场上的所有人。 被他目光触及到的聪明人们,都深知说多错多的道理,他们选择不作任何言语,算是默认了他的主张。 只有一个出乎意料的嘉宾,微笑着开口应和道: “不死川同学,请你开始讲述吧。” 不死川正一与方才发话的星见俊司对视几秒,目光交错间,仿若进行了一场无声的战争。 “那我们开始吧。” 不死川正一并未在毫无意义的征战中沉迷下去,他将话题重新引回至关于北鸣忍的死因之上。 “从北边小店的店员信鸽处我了解到,七楼的人造海滩有着模拟潮汐的设定。而今天的涨潮时间,正是凌晨1:30和下午14:00,大约持续一个半小时至两个小时退潮。而今天下午的涨潮,便是‘大潮’。 “根据罗素的证词,裹尸袋是从‘海里’出现的,而沙滩上也没有任何的脚印。而我们下午三人会面的时间是在下午四点,正好是退潮时间。由此一来,我们便可以做出推测——凶手在涨潮时潜入水中,将尸体运送至沙滩上,等退潮时间,海浪便会带走所有凶手做准备时的痕迹,营造出一个完美的‘无足迹密室’。 “恰巧,我在北边小店的附近,靠近海潮的沙滩里,还发现了一套被埋在沙中的使用过的潜水服,或许正好能够当作凶手曾亲自潜入海中的佐证。” 不死川正一的声音不高,却十分沉稳,在鸦雀无声的学籍裁判场上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令人信服的魅力。 他的说法听起来的确是一个可行的推测,众人陷入各自的推测与思考之中,只是仍有人抱着疑问。 “你给的结论,听起来是有点那个意思。”二口胜也的语气轻飘飘的,“但是,大作家,你不是特地强调了吗?今天下午是‘大潮’,不是‘中潮’或者‘小潮’,凶手要怎么在那么湍急的水流中将尸体埋藏在其中?‘大潮期不适合下海游泳与潜水’,这种基本常识不需要我来教你吧?” “想要在‘大潮’涨潮时间将尸体埋藏在水中,未必没有办法。” 我出声打断二人的交流,向几人阐述着自己的观点。 “在这件旅馆之中,‘涨潮’的时间是可以被‘推测’的,在海边小店的店员信鸽处,就有着关于每日潮汐的记录。对于凶手而言,最为稳妥的做法,就是从北边小店了解今日的潮汐时间,并在涨潮期到来之前,提前将尸体放置在靠海的沙滩上,等潮水涨潮没过尸体,便能够达到我们如今所见的效果。” 二口胜也倒也不恼怒,他这一次出声反驳本就只是因为疑问,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有意的针对。 “哦?按你的说法,如果凶手是在涨潮期来之前将尸体移动到沙滩上,那根本就不用下水,你的观点与大作家发现的那个潜水服,岂不是冲突了?凶手要是不下水,也没必要这么闲,专门搞个潜水服埋在沙子里吧?这是什么特殊的收藏癖好吗?” “因此,我还特地加了一个限定词——这是对于凶手而言最稳妥的方法。”我微微抿着唇,为自己的话语做出补充,“如果凶手不想尸体提早被人发现,也可以在涨潮前或者涨潮初期时将尸体放置在水面之下。介于需要用到潜水服的原因,凶手极可能是在涨潮初期的时候将北鸣同学的尸体放入其中的。” “等一下。”小城智树在此时也皱着眉头,略有不解地询问道,“方才不死川说两点开始涨潮,而‘大潮’持续一个半小时至两个小时,我们要如何判断什么时候属于‘涨潮初期’?” “小城,我知道你的意思。关于这一点,我也曾有过误解。但我可以做出更详细的解释。” 作为话题发起者的不死川正一再一次开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于他的身上。 “虽然这片人造海滩遵循着部分现实规律,但也只有很小的一部分。我先前也曾询问过,两点是否是‘大潮’正式开始的时候,但店员信鸽给我的回复是,他们所认为的‘涨潮时间’,是‘潮水准备上涨’的时间,而非‘大潮’的高潮时间。也就是说,‘涨潮时间’不是‘高潮产生的时间’,而是‘涨潮初期’开始的时间。” 不死川正一轻轻阐述着,不疾不徐。 “而我们所说的‘大潮’,实则是指涨潮的高潮时间,在潮涨到最高的时候下水,的确是不安全的。但在涨潮初期下水就不会有这样的困扰。 “而且,关于店员信鸽亲自强调过的一点——这里的‘大潮’并没有外面的那么危险。其原因便是因为,它的涨潮只有‘初期’,而没有‘中期’和‘末期’。‘大潮’是近似于在一瞬间突然出现的,就像是背后有机械操控着开关一样,所以涨潮初期基本上等于涨潮时间。” ......等一等,毫无预兆地迎接大潮,这听起来不是更加危险了吗? 小城智树弄清楚了不死川正一想要表达的含义:“那你所说的‘大潮’的持续时间......” 第532章 相同的时间 “依照店员信鸽的标准,是包括‘涨潮初期’的。”不死川正一解释道,“一般而言,‘大潮’的高潮会持续一个小时。而今天下午四点已经开始退潮来看,‘涨潮时间’在半个小时至一个小时之间。凶手完全可以在这一时间段内,穿着潜水服将北鸣的尸体移动至已被海潮淹没的沙滩下,而不需要担心‘大潮’带来的危险。” “大作家,给我等一下,那店员信鸽说的‘大潮’的持续时间,既然包括了‘涨潮初期’,不应当也把‘退潮初期’也算进去?” 二口胜也狐疑地盯着不死川正一,言语间带着疑惑,显然对于后者的话并不信任。 “很可惜,二口同学,我也很想弄清楚店员信鸽对于‘大潮持续时间’为什么不包括‘退潮时间’的原因,但在这座旅馆里,它们的规则就是如此。它们的‘大潮’的‘持续时间’,的确是只算‘涨潮初期’而没有‘退潮初期’。” 不死川正一叹了一口气,他自知自己又落入了一直想要规避掉的陷阱——他当时应该叫住小城智树或是我一同进行调查的。 如今,他所说的证词极有可能被说成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线索”,很难不保证继续受到二口胜也的攻击。 他已经做好准备迎接二口胜也继续向他发起的攻势,可谁知二口胜也在问了那一问题后,却并没有再开口说出拉踩他的词汇。 正当不死川正一心中感到一丝诧异的时候,小城智树新得出的结论,又夺走了他的注意力。 “所以,其实这里的‘大潮’,并不像现实里的潮汐一样?”小城智树略有些恍然大悟道,“这里的潮汐,本质是上是先缓慢上涨水位线,然后再利用某种方法,制造出垂直的波浪,模拟潮汐的模样?” “原理应当就如你所说的那样。但是在涨潮和退潮的时间上,这里仍然遵循着部分现实的规律。” 听闻不死川正一的话语,小城智树沉思着,向前者询问道:“那北边小店的店员信鸽,可否有讲述退潮的时间维持多久?” “根据店员信鸽所说,涨潮时间与退潮时间是相同的,这就是我所被告知的,‘符合现实规律’的那部分。”不死川正一补充道,“而高潮时间是二者之间的转折点,虽然叫做‘高潮’,但这段时间的水位线并不会上涨。严格意义上并不应该算在涨潮时间和退潮时间之中。” ......符合现实规律吗? 小城智树在心底轻笑一声,但这并不是对不死川正一的嘲笑,只是这潮汐时间的安排,似乎过于“理想化”了。 在外面的世界之中,潮汐的周期为12小时24分钟,其中涨潮和退潮各占一半,约6小时12分钟,这应当就是这座旅馆主人所想要模拟的——涨潮与退潮时间相同的“现实”情况。 可事实在于,涨潮与退潮的时间并非每一天都能完全一致。那店员信鸽之所以会选择记录每日的涨潮和退潮时间,便是因为月球绕地球公转,会导致潮汐发生的时间比前一天更晚。而在同一天内,两次高潮之间的时间间隔,也不会正好是最理想的12小时。这些因素结合起来,每日的涨潮和退潮的时间也就因此而并不相等了。 但这些都是题外话,小城智树并未选择在学籍裁判上直接讲出。他抿唇思索着,又得出一个新的结论: “如果高潮时间持续一个小时,而涨潮时间与退潮时间一致,而在四点时退潮时间还未结束,那么‘涨潮初期’的时间一定大于半个小时,小于等于一个小时。” 这一结论并不难得出——假如涨潮时间与高潮时间,加起来一共一个半小时,而高潮时间持续一小时,那么涨潮时间便会是半个小时。 而依照不死川正一所说的涨潮与退潮时间相等的结论,则退潮时间也同为半个小时。 假设在上述所说的情景之下,那么在四点的时候,退潮时间应当已经结束,罗素四点赴约的时候,应当能够一眼就发现在沙滩上因退潮结束而露出的裹尸袋,而不是“突然看见尸体从海里出现”。 而涨潮时间和高潮加起来的持续时间,最多为两小时,高潮持续一个小时的情况下,则涨潮时间最多为一个小时。 也就是说,涨潮初期结束的时间,一定是在下午两点半之后,在三点及之前停止。 “由此一来,我们可以将北鸣同学的死亡时间,缩短至中午12点至下午3点之间。”不死川正一点点头,算是赞同了小城智树的结论。 在场的众人,多多少少都会刷动态,自然都知晓北鸣忍于今天中午12点时发送的蓝莓蛋糕照片——倒不如说,不少人正是根据这一条线索,才找到作为案发地的东街茶餐厅。 不死川正一抬起眼,再一次向其余的嘉宾抛出询问。 “大家对于我提出的,关于真凶抛尸北鸣的行动方案,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一次迎接他的是另一片沉默,也许默认已经成为了这片学籍裁判场的常态。 他下意识地向我和小城智树的方向看过来,我们不约而同地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继续下一个步骤。 不死川正一深吸一口气,到目前为止,事情都如他所想的那样——关于真凶抛尸的谜题迅速便被解开,学籍裁判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快速度进行着。 很快,他们接下来就要直面导致北鸣忍死亡的原因——凶手是如何让已经有所防备的北鸣忍,喝下混杂着保健饮料的橙汁和含有眠眠药物的蛋糕? 蓝莓蛋糕上的眠眠药物,或许是在送餐的小黑白信鸽在厨房门口停留的那一分钟时下的。可是橙汁里的保健饮料,根据送饮料的小黑白信鸽的机制,和春梅信鸽的描述——在饮料出餐开始,直到送饮料的小黑白信鸽返回厨房的时间内,所有人都没有离开过包厢——基本上断绝了提前在橙汁里混杂保健饮料的可能。 无论如何,只能去推理了。 不死川正一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关于包厢机制的线索,准备迎接接下来的考验。 第533章 二口的质疑 “从北鸣同学的中午12点发送的动态上来看,她最后一个前往的地点,应当是东街的茶餐厅。” 不死川正一清亮的声音在学籍裁判场上响起,为众人的讨论提供了一个阶梯。 “我问了掌管茶餐厅的春梅信鸽,北鸣同学是在冬雪房用的餐,而且十分凑巧,它并没有将北鸣同学用过的餐食处理掉。”罗素镇静地开口,声调像一条平平的线,“而在我和早川同学的调查之下,我们得出一个确凿的结论——在北鸣同学所点的蓝莓蛋糕和橙汁里,分别混了黑白眠眠药物和保健饮料的成分。” 我也顺势点点头,应和着罗素的话语:“我用眠眠药物的检测试纸测试过,在蓝莓蛋糕的奶油霜检测出了反应,由此来看,东街茶餐厅的确是第一案发现场。” “你们的得出的结果可信吗?”二口胜也的声音里还带着些许不知何处来的疲惫,他懒洋洋道,“逻辑小子,你那橙汁里混有保健饮料的结论,也是用试纸测出来的?” “我喝了一口,确实有。”罗素若无其事地说道。 这下却是换二口胜也诧异起来,他瞪着眼睛盯着罗素,仿佛看见什么不可言说的怪物:“死人喝过的东西你也喝?真不怕自己原地去世啊?” 但很快,二口胜也就收敛起方才惊讶的神色,继而又换上他往日慵懒的姿态,他朝着罗素努努嘴巴,又向我高声质问道:“喂,早川,你和这家伙是一起调查的?他说他自己喝了橙汁里头有保健饮料,你也喝了?” “没有。”在二口胜也的问话出来的那一刹那,我便知道他想要利用这个问题来反驳什么点,“在没有专业检测工具的情况之下,罗素同学冒着可能被毒杀的风险,品尝了那杯混有保健饮料的果汁,他既然敢做出以命试毒这样的行为,自然没有必要在这里撒谎。罗素同学的证词,可以作为我们讨论北鸣同学毒杀案手法的基础。” “我不这么认为。”二口胜也同样毫不避讳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你们可别以为我不知道,那逻辑小子也是尸体发现广播所指认的‘真凶嫌疑人’之一吧?我可是好心地替你们问过了,这一次的广播机制和上一场可是一样的。 “上一次那老师借着这个机制排除了自己的嫌疑,但据说逻辑小子、黑客男和大作家在一起的时候,尸体发现广播可并没有响——这说明真凶就在这三个人里头。他作为嫌疑人,我怎么能确保他不是真凶,他的证词不是故意撒谎欺骗我们?” 我轻轻皱起了眉头,二口胜也的话语细思起来,的确是有部分道理,逻辑也是通顺的。 只是,想要证明那杯橙汁里有保健饮料,也并不是没有其它的证明方法。 “罗素同学应该没有撒谎。”似乎是思路与我达成同频,小城智树接下来所叙述的话语,与我想说的几乎一致,“他点了一杯店里新鲜的、没有混杂保健饮料的橙汁来作为对照组,可以明显地观察出案发现场的橙汁,带有略微深色的浑浊,但在橙汁自带的果肉遮盖下,不仔细地打量杯底,很难看出差别。” 二口胜也瞪了一眼小城智树,又瞄了一眼我:“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们没有必要在这些事情上撒谎吧?”我略微叹了一口气,“这场学籍裁判的本意,是用来寻找真相的。二口同学,你想成什么了?” 二口胜也这家伙,终究是第一次当黑幕。在小城智树为罗素的证词证明之后,他就应当停手了,如今的举动,岂不就是告诉观众小城智树与罗素有合作绑票嫁祸之嫌,将黑幕与平民之间的斗争公然摆上台面? 质疑罗素在证据上作假,还可以用罗素是真凶嫌疑人来搪塞过去。质疑作证的小城智树又是什么情况? 在上一起学籍裁判结束之后,关于《死亡游戏》的学籍裁判,究竟是否无关推理与逻辑,而是节目组的一个私人处刑工具的论调本就愈演愈烈,二口胜也的这一番同时质疑罗素和小城智树的操作,相当于变相支持这些嘈杂的舆论了。 二口胜也似乎也自知方才自己的举动理亏,他挪开目光不再言语。 不死川正一打量着罗素和二口胜也,如果不是小城智树先一步站出来,用更能证明罗素清白的证据为其解围,他本来也想诉说自己认为罗素并非作假的理由。 与其说是认为罗素并没有作假,倒不如说,他已经直接将罗素排除出了凶手范围。 根据现在搜索得出的证据,北鸣忍中毒的第一现场就是位于东街茶餐厅的冬雪房。而根据我转告给他的春梅信鸽的证词,今天上午只有四个包厢里的客人——这意味着没有前往包厢用餐的罗素,没有作案的可能,不应当被划入嫌疑人的范围中。 因此,事实上这起案件的凶手嫌疑人,只有他和星见俊司两个人。 但是,如果星见俊司真的是凶手,他会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后果吗? 不死川正一轻轻瞄了一眼星见俊司。在这一起学籍裁判的讨论上,对方的表现与上一场几世桥夕贵被害案近乎相反。在上一场学籍裁判上,他尤为活跃,为找出“真相”而不断提问和思考,而如今的他,却沉默地站在原地笑着,不参与关于毒杀案件的议论话题。 这是放弃挣扎了?不死川正一可不敢赌这一可能性。 望着星见俊司那略带着笑意不语的神色,不死川正一却忽然想到一个人......或者说,一个鸽。 他仰头望向位于裁判长位置上的黑白信鸽,她依旧优雅地坐在那里,淡漠地俯视着正在学籍裁判场上议论纷纷的他们,就如同此时的星见俊司。 不死川正一眉头轻皱,他收回多余的目光,再一次将注意力集中于眼前北鸣忍的这一案件之上。 第534章 好方向 “各位同学,那么关于第一案发现场是在东街茶餐厅的冬雪房,这一点大家没有疑问吧?” 在一片早已习以为常的默认环节过后,不死川正一才正式将话题引向导致北鸣忍死亡的原因之上。 “根据我从早川同学处得知的情报,春梅信鸽曾说过:今日上午来的客人只有分别位于四个包厢里的客人,除了冬雪房的北鸣以外,分别是春樱房的小城和早川、夏石房的我、秋枫房间的星见同学,请问我所点到名的几位同学——你们确定自己上午的确来到对应的房间用餐了吗?” 表面上这个问题是询问除了不死川正一以外的其余三人,但实际上他真正想要询问的人只有一个。 在我和小城智树互相做了证明之后,星见俊司也点头笑笑,不急不慢地低声应道:“我今天上午确实有在秋枫房用餐。” 不死川正一不动声色地瞄了他一眼,而后继续说道:“各位对于真凶,或是真凶杀害北鸣的手法,有什么感想吗?都可以说出来讨论。” “等一下,大作家,你既然也在包厢里,同时也是尸体发现广播所选的三个人之一,那岂不是你也有着成为凶手的嫌疑?” “这个可能性不假。”不死川正一没有否认二口胜也的说辞。 “那你一个真凶嫌疑人,还在这里说什么?”二口胜也扬起眉高声说道,“万一你是真凶,那我们岂不是都要被你带到沟里去了?” 不死川正一闭着眼,他早就对二口胜也会各种向他发出质疑这一情况,心中有所预料。 “二口同学,我支持你的看法,我可以减少参与讨论的程度。但请你还别忘了,与我一样在包厢用餐,且被尸体发现广播划定为‘真凶嫌疑人’的,在这个学籍裁判场上,可不仅仅只有我一个。” 二口胜也自然也知道不死川正一的意思,无非就是他袒护星见俊司太过于明显了。 但事实是,虽然他与星见俊司严格意义上是联手关系,可要说二口胜也对后者是否有什么乐意袒护的情感——那可难说。 对于二口胜也而言,星见俊司只是负责在这一场游戏里带领他体验学籍裁判,保护他性命的工作人员,他们之间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他和这家伙之间也不是完全的一条心。 但无论是在节目组的眼里,还是在我们的认知中,他和星见俊司都是一伙的,他不得不履行保护星见俊司的义务。 “你是说星见?”二口胜也“呵”了一声,故作嘲讽地笑着瞥了一眼星见俊司的方向,后者则依旧面不改色,“怎么了?这黑客男不是很有自知之明吗?从学籍裁判开始到现在,不就没怎么说过话?你要是能好好学习一下人家的品质,我也不会只说你一个人啊。” “够了。”我又一次出声叫停懒散的二口胜也,语气也带了一丝严肃,“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讨论北鸣同学死亡的真相!” 这二口胜也,一让他说起来,小嘴就和抹了蜜一样,一直没完没了的。 我扭头望向不死川正一:“不死川同学,你不用在意二口同学的话语,想怎样做就怎样做。如果你担忧自己过度参与讨论,会增加自己的怀疑的话,那么就让我和小城同学来进行案件的推进,也没有问题。” 见我如此说,小城智树也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引回至关于北鸣忍案件的讨论之上。 “既然嫌疑人只锁定在除冬雪房外其它三个包厢之中,那我们可以就凶手如何给北鸣同学的蛋糕和饮料中下毒——这一点来做判断。” “在蛋糕里下黑白信鸽眠眠药物的话,凶手极大概率会在蛋糕出餐前停留的那一分钟下手。”不死川正一皱眉思索道,“只是这其中有一个问题——我们不知道北鸣同学的具体点餐时间。” “根据黑白信鸽的证词,以及北鸣同学发的动态,蓝莓蛋糕应该是在12点之前的一段时间,且必须是在饮料送餐结束之后点的。”小城智树为自己先前的话语作出补充,“春梅信鸽亲口说过,在10:40分饮料送餐开始,到饮料送餐结束,包厢里的人都没有离开过包厢,在这个时间内真凶无法给蓝莓蛋糕下毒。” “在送餐结束之后,是否有人接近过厨房?”不死川正一追问道。 我轻叹一声,遗憾地摇摇头:“春梅信鸽不愿意告诉我们,恐怕是因为其中涉及到了凶手的身份。” 不死川正一沉思了片刻,很快又为我们找出了一个新的方向:“如果从蓝莓蛋糕上没有办法解决的话,那我们就从饮料的送餐来突破吧。” “这是一个好方向呢。” 沉默许久的星见俊司,在谈及这一点的时候却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让人难以琢磨透的意味。 场上的气氛突然沉默,众人的目光都集聚在星见俊司的身上。 似乎是周围的视线过于浓烈,星见俊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大家怎么突然都看着我?是想让我先说什么吗?那样也可以哦。 “我每天都会在10:30的时候来茶餐厅点一个包厢用餐,而今天比较特殊,在我来的时候,冬雪房和春樱房都已经被占了,我就依照惯例选择了我最常去的秋枫房,并下单了茶餐厅的披萨和一杯招牌橙汁。披萨是如往常一样直接送进包厢之中的,而橙汁......” 星见俊司停顿了片刻,他带着意义不明的微笑,简单地扫视了我们一眼,似乎是在反向观察着我们的表情。 “在我拿到手里的时候,餐盘上的橙汁,就只有我自己的那一杯哦。”他低低地回应道,看似无精打采,尾音却轻轻上扬着,“而且,依照这家店里的规则来说,如果四位包厢里的大家,都是10:30到10:40分进行点餐,送餐的顺序不就是通过‘春樱’、‘夏石’、‘秋枫’和‘冬雪’这样来的吗?” 第535章 反咬 听闻星见俊司的话语,不死川正一似乎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视线移动到我的身上。 “早川,你是否还记得自己拿走饮料时,餐盘上还剩余多少杯?” 这一细节于我而言,并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思考。 “我前往包厢门口取餐时,餐盘上一共有三杯饮料——一杯是我的葡萄汁,另外两杯是橙色的饮料,不出意外应当就是你们所点的橙汁。” 不死川正一眉头紧锁,随即也向在场众人阐述道:“在我拿走饮料的时候,餐盘上也正好只有两杯橙色的饮料。而依照这个茶餐厅的送饮料的规则,小黑白信鸽应当是先送了春樱房、夏石房和秋枫房后,再返回厨房单独送了一次冬雪房。可这样一来的话......” 他的话语没有言明,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不死川正一想要表达的意思。 如果小黑白信鸽的送餐顺序,真的是依照默认的初始顺序来的话......其余三个包厢的嘉宾,将都无法在送饮料环节,接触到送给冬雪房的那一杯橙汁。 “你们这都是什么表情?”二口胜也四处扫了扫周围人那略显诧异的神色,“就算机器人不送到自己的房间,凶手难道就不能下毒了?我记得那个送饮料的小黑白信鸽会停在门口的吧?在它停在冬雪房门口的时候从包厢出来倒饮料进去不就好了?” “二口同学,你没有去东街茶餐厅搜证吧?”我盯着他那副久违的吊儿郎当的模样,“就连刚刚的学籍裁判,你也没有认真在听。我们已经提到过春梅信鸽的证词——在10:40分饮料送餐开始,到饮料送餐结束,包厢里的人都没有离开过包厢,你所说的在小黑白信鸽停在冬雪房时倒保健饮料,这一操作是不可行的。” 二口胜也努了努嘴:“如果出包厢倒饮料行不通,那就在自己取餐的时候,在别人的饮料里下毒,或者和别人换杯子,把自己那杯有毒的饮料换过去咯?” “换杯子也是行不通的。”小城智树的回复紧随其后,“每间包厢的饮料杯底部,都有特殊的花卉花纹,小黑白信鸽会通过识别这些花纹,来判断你拿走的是否是自己的杯子。假如你拿走了他人的饮料,小黑白信鸽就会一直停在门口,不会继续送餐。” “你这话说的,那我拿走别人的饮料下毒再放回去,再拿走自己的饮料让送餐继续不就行了?” 二口胜也又懒洋洋地抛出另一个可能性。 在这一次的搜查阶段,他可谓是哪里也没去,什么都没干,自然也不会知道东街茶餐厅的那些规矩,所有的反论都只是基于二口胜也的本能在行动。 二口胜也并非不想认真地参与进这一场案件搜查和学籍裁判之中,只是近些天爆出来的舆论让他有些焦头烂额。 他无法想象,在坂田娱乐公司的大力宣传和资助之下,《死亡游戏》明明收获到了比以往更多更火爆的热度,可节目组却有人选择忘恩负义,将他是关系户的消息透露出去。 在七楼开放后的这些天,他虽本人仍待在这座旅馆之中,但心却早已飘到了旅馆外。他日日拿着终端,想要找到那位匿名爆出他是关系户的那个网友是谁。 也正是因为思索着这件事的原因,他在搜查环节上才会漫无目的,心不在焉地搜寻,以至于最后关于这起案件什么也不知道。 “二口同学说的也许能够成为一种思路,但在眼下的送餐顺序上,是不可能发生的。” 不死川正一摇了摇头,目光清明。 “一个餐盘只能放三杯饮料,按照固定的送饮料顺序,我们前三个包厢的人都没有办法接触到冬雪房的饮料——这才是我们最先要破解的谜题。” “不死川同学,你还忽略了一种可能性。” 星见俊司此时以一种绝对的沉静笑了笑,白玉般的面容含着一抹莫名的冰冷。 不死川正一注视着星见俊司苍白的脸,面容上也染上一丝严肃。 “星见同学的意思是?” 星见俊司忽而转头看向我与小城智树的方向,似有意若无意地提起一句话:“这么说来,春樱房的二位既然早在我之前就来到了餐厅,为什么饮料的点餐却是算在10:30至10:40的时间段之中?” 话题的焦点被抛到我和小城智树身上,我与后者对视一眼,最后决定由我来回答这个问题。 “10:30之前先到达春樱房的占位的人是小城同学。我是10:37分才来到春樱房的,在你所说时间段里的那杯葡萄汁,是我点的。”我向星见俊司解释道。 “哦?是这样啊......所以,在你来之前的10:20至10:30分的时间段,这个茶餐厅里就只有小城同学和北鸣同学两个人了?” 星见俊司把话说的如此光明正大,在场众人几乎是一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10:30星见俊司到来之前,东街茶餐厅里的嘉宾只有小城智树和北鸣忍,若二人在这一时间段内点了饮料,那位于春樱房,优先拿饮料的小城智树,就能有机会在位于冬雪房的北鸣忍的橙汁之中加入保健饮料。 “星见同学,你或许有些想当然了。”小城智树表面上依旧是伪装的温和笑意,话语间却是带着锋芒,“我虽然是10:30之前来到茶餐厅,但我来的时候冬雪房便已经有人了,我又怎么会知道冬雪房里的人是北鸣同学?” “你当然知道。”星见俊司眯着眼睛,低低地笑起来,“因为你是黑幕,你拥有着查看监控的权限,不是吗?” 听闻星见俊司的反驳,我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聪明。 在上一起学籍裁判上,小城智树自称黑幕,指出我和二口胜也的身份,并且想要将二口胜也投出局。 而如今,星见俊司便借着你上一起案件“自称黑幕”的话语,来反咬你一口。 第536章 更改顺序 星见俊司借着上一起学籍裁判上小城智树的话语,给了后者两个几乎必死的选择。 如果小城智树继续承认自己是黑幕,那么他就有了在本起案件中作案的可能;而假如他否认自己是黑幕,则他上一起学籍裁判上点出的我与二口胜也就会洗脱嫌疑。 若是一般人,此时恐怕便会落入星见俊司的棋局,纠结于自证身份还是继续将戏剧扮演下去。 但小城智树可不愿意乖乖配合着星见俊司的戏目。 “星见同学,你是不是忘记了?”小城智树注视着星见俊司,嘴角笑意未减,“二口同学可是‘好心地’替我们问过了,这一次的广播机制和上一场可是一样的。这也便意味着,在这一场学籍裁判之中,真凶同样是不算在触发尸体发现广播的‘三人’之中的。 “而在我和早川同学赶到后,她亲眼目睹了北鸣同学的死状,尸体发现广播才悠悠响起——这只能说明,真凶就在你、罗素同学和不死川同学之中。星见同学又何必如此执着地想拉我入局,给自己徒增嫌疑?” 星见俊司诈小城智树的诡计虽然没能成功,但他面色不改,只是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真令人难过啊,小城同学。我只是就眼前的现状,提出一种可能性罢了,怎么会是在拉踩你呢?小城同学何必这样以己之心度人?” ......星见俊司这家伙,好一个贼喊捉贼。 明明是他自己设计谋想让小城智树跳进去,只是后者没有中他的陷阱,就被他反套上一个卑鄙的名号。 “总而言之,我是没有作案的可能性的。”小城智树没有理会星见俊司的挑衅,他故技重施,再一次利用尸体发现广播来洗清自己的嫌疑,“因此,凶手想要动手,只有可能是在10:40分饮料送餐时的时间,在北鸣同学的橙汁里倒入保健饮料,又在饮料送餐结束后,在北鸣同学的蓝莓蛋糕上下了黑白信鸽眠眠药物。” 小城智树预计真凶是在饮料送餐结束后,才在蓝莓蛋糕上下黑白信鸽眠眠药物,大概率是因为北鸣忍的所发的动态时间。而北鸣忍是在误食了含有保健饮料的橙汁之后,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下了蓝莓蛋糕,故而产生毒素身亡。 而从送饮料开始至结束,没有任何人离开过自己的包厢,也杜绝了提前在北鸣忍的饮料里下毒的可能。 因而,真凶唯一能够下手的就只有一个时刻——那便是在饮料送到包厢门口,每个人取走自己的饮料时,将保健饮料偷偷倒入即将送到冬雪房的那杯橙汁之中。 但这其中却蕴含着几个不合常理的问题。 最为核心的问题,就是不死川正一所提到的餐盘饮料的问题。 已知包厢的默认送餐顺序,是根据春樱、夏石、秋枫和冬雪房的顺序送达,而一个送饮料的小黑白信鸽只能端三杯饮料,则按照默认顺序,餐盘上的饮料只有春樱、夏石、秋枫三个房间的饮料,凶手根本无法在送餐环节上对冬雪房的饮料做出什么。 在春樱房的我、夏石房的不死川正一、秋枫房的星见俊司,分别声称自己在拿饮料时,餐盘上有三杯、两杯和一杯,也算是变相证明了送餐是依照默认顺序来进行的。 而假如星见俊司是凶手,他则必须要保证他和北鸣忍点的饮料是在同一餐盘之上,但根据春梅信鸽的证词,在10:30至10:40分这一时间段的客人,都只点了一杯饮料,星见俊司没有办法通过多点一杯饮料占据点单表的方式,让自己和北鸣忍的橙汁能一起在第二批次送达。 因此,想要证明星见俊司是凶手的话,就必须得证明他和北鸣忍所点的饮料有能够在“同一餐盘”的机会。 “不死川同学,你刚才说你取饮料的时候,小黑白信鸽的餐盘上放着两杯饮料?” 一直在一旁仰头思考着的罗素,突然望向不死川正一发言道。 “啊......是的,怎么了?罗素,你是发现什么了?” 在不死川正一话毕后,他察觉到罗素盯着自己的眼神虽依然平静,但却带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没什么。你们继续讨论吧。” 罗素摇摇头,不再言语。 在学籍裁判场再一次回归沉寂的空档,我出声发话道: “饮料也许并不一定是按照默认顺序送达的。凶手可以通过修改点餐表的方式,来更改默认的顺序。” 很显然,在场的诸多嘉宾之中,想到这一可能性的并不仅有我一个人。众人并未对我的发言有过多的反应,只有一个人除外。 “怎么更改?”二口胜也向我搭腔道。 “小黑白信鸽之所以会按照春樱、夏石、秋枫和冬雪的顺序用餐,是因为每个包厢点餐后,前台的系统会自动根据这一顺序进行整理,打印成为点单表供送饮料的小黑白信鸽们进行录入。这些小信鸽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按照‘点单表’的顺序来送饮料。 “因此,凶手只需要修改点餐表上的顺序,就可以修改小黑白信鸽的送饮料顺序,从而将自己的饮料与北鸣同学的饮料放置在同一餐盘之上。” “那你说,怎么修改?”二口胜也继续追问道。 我不假思索地回应道:“很简单,撕开点餐表就行了。” “撕开点餐表?那样的话不会损坏吗?这些小黑白信鸽还能继续录入?” “二口同学,你今天真的很喜欢问一些废话。” 这家伙搜证的时候,究竟干什么去了? 我虽对向二口胜也解释这些最基础的东西感到麻烦,但考虑到观看节目的观众可能也有着相同的疑问,我立刻收敛了怒气,装作一副耐心的模样重复道: “根据春梅信鸽所说,每一时段的点餐单上,都有着特殊的识别印记,用来方便小黑白信鸽在同一时间段点单过多时的录入。 “因此,即便点餐单被撕毁成了多份,但只要是同一时间段的点餐单,小黑白信鸽都会一并进行录入——这意味着,凶手完全可以通过撕毁点餐单,更改小黑白信鸽的送餐顺序。” 第537章 唯一真相 “将那一时间段的点餐表撕成几份,再依照真凶想要的顺序,夹回点餐的夹板之上,等待送饮料的小黑白信鸽前来录入的时候,便会落入凶手精心设计好的圈套,将北鸣同学的饮料与真凶的饮料,放置于同一餐盘之上,让凶手得以有可乘之机。” 我迅速根据脑海之中的思路得出结论,这一观点很快便得到了学籍裁判场上其余嘉宾的认同。 “根据春梅信鸽的阐述,这一办法的确可行。”小城智树颔首道,“根据调查,我们可以知道‘春樱房’正是单独被凶手所撕出来的一份。” 当初在发现小黑白信鸽录入的点单夹板的时候,上面便只留着一张春樱房的记录,这也是小城智树后半句话如此说的原因。 “通过撕开点单表来更改顺序吗......?这是一个好想法哦,早川同学。” 就连一直沉默着的星见俊司,此时也慢慢悠悠地开口,嘴角带了些许诡异的笑,看得人略有不适。 看星见俊司如此表现,倒是让我对自己的推测略有怀疑起来。 虽然一直没有办法看透星见俊司的神色,但我的内心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目前的学籍裁判走向,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事实上,在犯案前便预料到学籍裁判的走向,对于凶手而言并非一件难事。例如第三起学籍裁判上的北鸣忍,她在作案之前便已想好,要如何让学籍裁判按照自己所想的方向进行。于是她有意地让自己停留于五楼,成为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几位凶手嫌疑人之一,好利用我手中被调整过的终端,利用假证物反转局势,将真凶的身份嫁祸给下宫江利香。 但北鸣忍和星见俊司二者的情况却是有所不同。北鸣忍自知自己的作案手法经不住其他人的追问与推敲,所以才料到自己会成为有力嫌疑人,才选择调整了我的终端时间来作为翻盘的底牌。 但星见俊司却不一样,他的作案手法不讲究任何华丽与复杂的招式,不像那些花里胡哨的黑幕们惯用的多层诡计和套中套,即使解开了这一手法,却还有下一个疑点等着你。星见俊司在本起案件的作案手法,讲究一种最本质的大道至朴——只要破解了这个眼前的手法,真凶就会呼之欲出。 甚至于在学籍裁判开始之前,他甚至还贴心地利用证物和逻辑,为你排除了你所能想到的各种并非真相的可能性。作为凶手,他坦诚地为你破案提供各种各样的帮助。 迄今为止他的所作所为,没有担忧手法被戳破的疑虑,而是纯粹的游刃有余。 所有的这些,都只为了一个目的——让你走上他为你和这场学籍裁判所提前设定好的,那唯一的真相。 可他所带给我们的真相,真的是【真实】的吗? 我摇了摇头,仿佛想要将所有扰乱自己思绪的东西都从大脑之中甩出去。 虽然我所提出的意见,看似正是符合星见俊司预设之中的路径,但我们想要走出不一样的真相,无论如何都得先踏入其中。 况且,他将我们引向他所想要我们走上的唯一真相,便代表着——如果我们能够找出第二种合乎逻辑与情理的可能性,便能将他的诡计尽数打碎。 “让我们来试着讨论真凶利用点餐单,修改送饮料顺序的可能性吧。” 不死川正一那坚定而又令人安心的声音,在此刻适时地响起,如同一盏照亮前路的温暖的灯。 在灯未曾照到的角落,罗素微微侧目望向星见俊司。 早在先前他向不死川正一发问之后,他便已经通过逻辑推测出了所有的可能性,也借此先所有人一步,明了星见俊司的想法。 后者注意到了他投来的目光。星见俊司与他四目相对,那双往日看起来略有怯懦的眼眸之中,轻轻泛起一丝水波。 他看出来了,自己已经推理出了撕毁点餐单后的所有结果。 能活到这里的嘉宾,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他们很快便会发现,按照这一条路径进行推理,他们会迅速得出一个错误的、却是唯一的真相。 而这场学籍裁判,也会以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迎来它的终结。 星见俊司注视着罗素,他嘴角微微上扬,为罗素留下一个口型:“保密。” 罗素的眼眸微微沉下来。他虽然本来就秉持着绝对的中立立场,不会轻易参与进这些嘈杂的争斗之中。但星见俊司的举动在此时却莫名地看得他心中略有烦躁。 他瞄了一眼不死川正一、小城智树和我,我们三人仍在尽力地思索着他一眼便看破的逻辑。但罗素知道,能够前往真相的那一条路,恐怕我们还并未拥有开启它的钥匙。 罗素几乎是一瞬间就做了决定。他掏出终端,迅速给星见俊司发出了一条通讯。 这不是合作,也不是交易,而是一个基于最基础事实的提问。 罗素:告诉我,真相是什么。 ...... 在罗素给星见俊司发讯息的之时,学籍裁判场上的话题依旧在继续。 “我认为,在四个房间里,我们可以确定‘春樱’房依旧处于送饮料的第一位。”不死川正一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将脑中的证据进行推导,罗列出几个条件,“已知真凶极有可能是在10:30至10:40这个时间段,在其他三个包厢里点餐的我们三人之中,则代表了我们三人之中必有一个人说了谎,而其余两人此时的证言便是真的。 “而假如撒谎的这个人是早川,则我和星见同学证词都是真的,那第一杯拿走饮料的人,就只能是位于冬雪房的北鸣同学。此时的送餐顺序便是:冬雪、夏石、秋枫、春樱。在这一情况下,北鸣同学是第一位接触餐盘的人,我们包括早川同学本人,都不具有下毒的条件。换而言之,在这一点上撒谎,于早川同学而言毫无意义。” 第538章 冲突的证言 “我虽然没有亲眼目睹早川同学拿饮料时,小黑白信鸽上的餐盘,但我也支持早川没有撒谎这一结论。”小城智树顺着不死川正一的话应答道,“第一,我与早川同学在同一包厢之中用餐,她有特殊的举动我会第一时间察觉到。我可以确信她在取饮料时并未花费太久的时间。 “第二,因为尸体发现广播是在早川同学目睹尸体后响起的,基本上可以确认早川同学不是凶手。” 小城智树的话语,在彻底为我洗清嫌疑的同时,也算是变相将真凶嫌疑人的范围缩小到了不死川正一和星见俊司之中。 “那么早川同学所在的春樱房,便是小黑白信鸽送饮料的第一站。”不死川正一的思路迅速与小城智树对接上,他向后者轻微点头示意,“其次,我们还可以排除冬雪房是在第四位的可能性。在已知一个餐盘只能存放三杯饮料,且不存在有包厢多点的情况之下,位于第四间包厢的饮料,必然是单独送到的。 “而在真凶收到饮料的时候,餐盘上的饮料数量一定大于等于二,在已知早川同学所在的春樱房是第一个收到饮料的包厢,那么真凶所在的房间,便极有可能位于送饮料顺序上的第二位。因为如果冬雪房在送饮料顺序的第二位,真凶依旧无法接触饮料,所以冬雪房只是在送餐顺序的第三位。” 星见俊司嘴角那看似无害的笑意更浓。 “不死川同学说的很有道理,那就让我们开始推理吧。” 我观察着星见俊司的神色,心中更加确信——我们现在所讨论的这个话题,正是通往星见俊司为我们预设的那一条“真相”上。 “等一等——” 在快速梳理逻辑的不死川正一,率先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对。 而我和小城智树二人,也迅速地发现了这其中逻辑的陷阱。 假如依照不死川正一所言,送饮料顺序的第一位只能是春樱房,而冬雪房不能是最后一位,则真凶通过撕点餐单能够做到的,就只有以下几种可能—— 春樱,夏石,冬雪,秋枫。 春樱,秋枫,冬雪,夏石。 此时,明眼人都知道作为凶手的星见俊司,显然采用的是第二种送饮料顺序。但这便会有一个逻辑上的致命问题—— 根据不死川正一自己提出的理论:真凶之中必有一个人说了谎,而另一人此时的证言便会是真的。 无论送饮料的顺序怎么改变,送到每个包厢时餐盘上的饮料数量,都应该为3,2,1,1。 而在第二种送饮料顺序的情况下,撒谎的人是星见俊司,则此时每个包厢收到饮料时的数量为:春樱3,秋枫2,冬雪1,夏石1。 也就是说,在这一情形之下,送至夏石房时,小黑白信鸽端着的餐盘上应当只有一杯饮料。 但不死川正一,在先前讲述的时候可是亲自说了—— “在我拿走饮料的时候,餐盘上也正好只有两杯橙色的饮料。而依照这个茶餐厅的送饮料的规则,小黑白信鸽应当是先送了春樱房、夏石房和秋枫房后,再返回厨房单独送了一次冬雪房。可这样一来的话......” 如此一来,不死川正一自己的证言,便会和实际上的我们推理出来的“真相”所冲突。 但如果按照第一种可能性,假设不死川正一为凶手呢? 依照第一种送饮料顺序,每个包厢收到饮料时的数量为:春樱3,夏石2,冬雪1,秋枫1。 无论不死川正一有没有撒谎,都能够满足春樱房收到三杯饮料,而秋枫房收到一杯饮料的情况。 而当初我与星见俊司的证词—— “我前往包厢门口取餐时,餐盘上一共有三杯饮料——一杯是我的葡萄汁,另外两杯是橙色的饮料,不出意外应当就是你们所点的橙汁。” “在我拿到手里的时候,餐盘上的橙汁,就只有我自己的那一杯哦。” ...... 众人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一时之间无人选择开口。 而这场游戏的布局者,似乎也对此时的沉默早有预料。他装作一副无知的模样,用含笑的好奇声调询问道: “奇怪,大家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他扫视了一圈我们所有人,“各位同学,我虽然推理不太行,比不上在场的各位同学,但是我也想尽力地帮上大家的忙。下面是我推理出来的结果——依照不死川同学的结论,送饮料顺序的第二位就是真凶,早川同学又早早排除了,那么真凶就只能在我和不死川同学之间判断了。” 星见俊司又腼腆地笑了笑,可这一次他的眼睛里没有羞怯和懦弱,而是一种尽在掌握中的自信。 “如果我是真凶的话,就会与不死川同学所说的证词冲突,但反过来,不死川同学作为真凶的情况下,我们几人的证词却又都符合。这是不是意味着,不死川同学就是隐藏在我们之中,那真正的凶手呢? “对不起,我实在不是很会推理,想不出别的可能了。各位同学们呢?如果没有第二种可能性的话......虽然不愿意相信不死川同学是凶手,但夏洛克·福尔摩斯不是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吗?——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思议,那也是事实。” 不得不说,星见俊司在阴阳怪气和惹人生气的这一方面,可谓是超高校级之中的超高校级。 在脑海之中梳理出这一结果之后,我立刻便明白了星见俊司的伎俩——一定是在我们搜查的时候,还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才会得出这一错误的真相。 果不其然,星见俊司今日意外的坦诚,都是他故意引导我们落入他棋局的手段,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能够推理出他想让我们得出的结论,从而能够顺理成章地将不死川正一投出去。 如今走向真相的条件已经缺失,如果我们不能在现有的线索范围中,利用逻辑推理得到另一个星见俊司是凶手的结论,就势必要在两个选项中做出选择—— 第一,利用人数优势,将星见俊司投出; 第二,为了维护节目的声誉,将不死川正一投出局。 第539章 无路可走 如今走向真相的条件已经缺失,如果我们不能在现有的线索范围中,利用逻辑推理得到另一个星见俊司是凶手的结论,就势必要在两个选项中做出选择—— 第一,利用人数优势,罔顾所有的逻辑推理,强行将星见俊司投出。 但如此做的后果便是,变相证明了上一起学籍裁判之中小城智树的观点——学籍裁判只是一场私人处刑场。 本来节目组就因为上一起案件中小城智树的发言,以及作为关系户的二口胜也,就此陷入了有关“死者人权”舆论风波之中。假若这一点真的得到了证实,那些在《死亡游戏》之中寻求推理快感的观众们,恐怕会对此大发雷霆,影响节目组的声誉。 要知道,还有许多眼红着《死亡游戏》吃《弹丸论破》节目红利的小型杀人秀,巴不得买水军将我们黑的体无完肤。倘若这一情况真的发生的话,死亡游戏有没有下一季都难说。 另一个选择——为了维护节目的声誉,将现在作为自己人的不死川正一投出局。 假如作为平民的不死川正一死去后,届时场上的势力划分则为:我和小城智树,星见俊司和二口胜也,以及作为中立势力的罗素。 从根本上来看,我们将会失去拉拢平民得到的票权和人力优势。倘若星见俊司想再做的狠一些,完全可以在这起学籍裁判结束后再把小城智树杀了,彻底掌握节目的局势。 但换而言之,二打二的局面,若对方真有下手的想法,我也可以装作对第三黑幕不知情的模样,将星见俊司一并杀了。又或者利用北鸣忍的事件,提前拉拢对北鸣忍有好感的中立势力罗素。 节目组的声誉关乎的是整个节目,而我与星见俊司的争执始终都只是在节目的内部,属于节目中的一部分。 衡量利弊来看的话,比起节目组的声誉受损,将不死川正一投出去,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 不,现在就放弃,或许还是太早了。 将不死川正一投出去,只是实在没有办法抗衡星见俊司时的下下之策。现如今要做的,是看能否打破现有的逻辑框架,又或者是能否在已有的线索范围之内,编造出另一个真相。 很显然,星见俊司的坦诚是另一种别样的陷阱,他将所有的一切如实相告,排除诸多案件里晦暗不清的地方,所为的就是让我们困于他所设置好的真相之中,且毫无反驳之地。 根据推理,送餐顺序现在只有两种可能性—— 春樱,夏石,冬雪,秋枫。 春樱,秋枫,冬雪,夏石。 而导致不死川正一成为真凶嫌疑人的原因,则是因为他的证言与现在已被划定出的逻辑框架冲突。 凶手想要下毒,必须要满足两个条件——其一,他的饮料必须与北鸣忍房间的在同一餐盘之上;其二,他必须得是送餐顺序上的第二位。 但星见俊司究竟是如何,在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同时,在不多点饮料的情况之下,让最后一位收到饮料的不死川正一的盘子上,能拥有两杯饮料? ...... “同学们,怎么都不发言了?我推理的结论是正确的吗?” 星见俊司好奇地向四周打量道,故作单纯的模样令人莫名烦躁。 作为星见俊司的帮腔,二口胜也扫视了一下沉默的众人,决定顺势再在此处添一把火焰。 “我觉得你说的挺有道理的。”二口胜也应和道,“毕竟现在其他人都给不出更好的选择了。喂,大作家,你要不要为自己辩解一下啊?” 不死川正一眉头紧蹙,他只擅长于寻找真相,却不擅长于反驳他人最为完善的逻辑推理。 他并未亲自前往茶餐厅搜查,所有的证据都是经由我的转述。他侧目望向我和小城智树,眼神之中却带着些赴死的决心。 他自知星见俊司的棋局完美无缺,对方已经将所有的道路都堵死了。 不死川正一不是没有想到过通过撒谎来保全自己,他知道星见俊司作为节目的工作人员,即使被处刑也不会真正死亡。可在星见俊司的条件框架之下,就连撒谎的余地也被限制的寥寥无几。 他能够在哪一处作假? 春梅信鸽是黑白信鸽裁判长的手下,而黑白信鸽裁判长同时属于两边黑幕的中立立场,它所说的话语只可能有隐瞒,不可能有虚假。 而在春梅信鸽的证词公布后,“送饮料过程中没有人离开包厢”,更是把下毒的环节紧紧限制在了送饮料的途中。 无论要做什么伪证,哪怕是谎称看见星见俊司修改点餐单,又或是撒谎称看见他在餐盘上的另一杯橙汁里倒入了保健饮料也好,终究是无法绕过他自己所说的证词。 假如是星见俊司修改了点餐单,是对方倒入了保健饮料,那对方修改的点餐单的新顺序是什么?为什么轮到他不死川正一取走饮料的时候,餐盘上还是只有两杯饮料? 这些问题若是得不到解决,无论想要在哪个方面作假,在没有确凿证据能够证明假证为真的情况下,这虚伪的谎言在严密的逻辑网面前,永远摆不上台面。 倘若想要修改自己先前说出口的“餐盘上只剩两杯”的证词,只会徒增嫌疑,自寻死路。 如果想要在包厢送饮料的顺序上做虚假的修改,新添其它的隐藏规则,只要对方假意询问黑白信鸽,就会立刻被识破。 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新的道路可以走了。 ...... 小城智树观察着学籍裁判上的情况。 他能看得出来,现在局面于他们而言,陷入了一种彻底的僵局。 即使是他小城智树,也不得不承认星见俊司逻辑谜题之精妙,但这样一言不发的场面,未免也有点太让星见俊司耀武扬威了些。 他接收到了不死川正一递过来的目光,苦笑一声,他决定说些什么废话来意思意思,也算是为了打破自己这一派系的沉寂。 第540章 计划之中 小城智树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自己这一派系的沉寂。 “不觉得很奇怪吗?假如不死川同学是凶手,在作案前难道会不知道,自称自己取餐时拿到的是‘两杯’,在逻辑上无异于告知众人是凶手?这未免也有些太明显了。 “也许换一种思路,作为另一嫌疑人的星见同学,也在说谎呢?” “小城同学说的话很有意思。”星见俊司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面对如此严密指认真凶的逻辑网,小城同学的第一反应不是认定不死川同学是凶手,而是反过来质疑我吗?也许不死川同学根本没有意识到说出真相后会带来的逻辑错误呢?小城同学这般有立场偏颇的举动......难不成你是不死川同学的帮凶吗? “也是呢,小城同学本来就是黑幕,上一次站出来帮助我们,也只是因为和其他几位黑幕的关系不好吧?事实证明,黑幕就是黑幕,能看见我们全员处刑的处境......总归是觉得开心的。” 小城智树没有因为星见俊司的话语产生任何动容,他早就知道,他与我只要为不死川正一多说一句话,又或是制造假证据,都会被星见俊司打成真凶,且被要求必须突破星见俊司布下的逻辑网。 但小城智树的内心却没有任何的慌张,他望向与他同样镇静,正低着头默默思索着的我,心里却十分清楚—— 目前发生的一切,不正是在我们的计划之中吗? ...... 我仍然在记忆的海洋里,搜寻着真相的另一种可能。 在作为两位黑幕之间的“绝对中立”立场,春梅信鸽不可能会对我们撒谎,只可能有所隐瞒。 而被春梅信鸽所隐瞒的东西,则势必是导致我们推理出这错误结果的真相。 我在大脑之中细细搜寻着在东街茶餐厅里搜查时,与春梅信鸽的对话,细数着春梅信鸽对我们的隐瞒—— “小城同学,我真的不能告诉你上午有谁接近过厨房啊!这样不就代表着直接告诉大家凶手了吗,这是不被允许的阿鲁!我会被黑白信鸽裁判长杀害的阿鲁!” “春梅,这张点餐单怎么被撕毁了?” “人家......人家不能说阿鲁!但......但人家可以告诉你们它的用途——这张点餐单是用来给运送饮料的小黑白信鸽扫描的阿鲁!” “北鸣同学先我一步到达茶餐厅,却没有先点单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阿鲁!我也不知道北鸣客官是怎么想的阿鲁!” “只不过,我们是没有办法进入厨房,在蓝莓蛋糕上亲自下毒的......春梅,北鸣同学的蓝莓蛋糕,是什么时候点的?” “这......这个人家可不能告诉你们阿鲁!” ......难道说? 所有迷雾几乎是在通晓谜底的那一瞬间彻底散开。 星见俊司的手法的确很简单,所隐瞒的事实也很简单,可却构建出了一个从逻辑上绝对不可能突破的牢笼。 同时,这也是只有作为黑客的他,才有可能能够办到的作案手法。 只是,我所提出的这一假设,没有任何的实质证据能够证明。将这一可能性说出口,的确有可能破解星见俊司那密不可拆的逻辑网,可最后的结果依旧是将不死川正一和星见俊司的作案可能拉到同一水平线上。 换而言之,依旧没有能够咬死星见俊司是凶手的,那最为实质的证据。 而且......眼下的这个局面,不也正是我所想要的吗? “如果大家对于我所得出的这一条推理,没有任何困惑的话,那我们就投票吧。” 星见俊司微笑着,仿若已经掌握了局势的君王。在观察着场上所有人表情的过程之中,他似乎看出了我顿悟的神色,不由得侧目朝我望过来: “看起来,早川同学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要说?如果对于这一结论还有什么困惑的话,还请尽早说出来。” “我没有意见。” 我摇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星见俊司眯起眼浅笑着,似乎对于这一答案早有预料。 “既然这样的话,黑白信鸽女士,请你开始关于这一场学籍裁判的投票吧。” 坐在裁判长位置上的黑白信鸽,最后一次向在场的所有人发出提问。 “各位同学,确认开启本场学籍裁判的投票了吗?” 或许是我、小城智树与不死川正一的默许太过理所应当,二口胜也的内心本能地升起一丝不对劲的感觉。 以往的学籍裁判上,面对这样的情况,作为不死川正一同盟的我,应该会拼尽全力利用演技和口舌来反驳星见俊司才对。 而不死川正一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怀疑,以往的他都会不断地通过记忆分析线索,努力突破星见俊司的逻辑网,并且作为带领众人逃出去的首领,极力证明自己的清白。 而这一次的学籍裁判上,我们却什么都没做,任由不死川正一被投出去? 哪怕星见俊司的逻辑网的确坚不可摧,找不到任何一丝可以反驳的地方,但以我和不死川正一的性子,绝对不可能不做任何反抗。 二口胜也心下感到不妙,直觉告诉他我与不死川正一的目的,或许正是想要将不死川正一投出局。虽然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很显然这对于他和星见俊司的同盟不会有利。 他立即转向星见俊司,想要叫停后者继续投票。 “等......” “请开始投票吧,黑白信鸽女士。” 可星见俊司没有给他任何插嘴的时间,前者依旧是带着那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让黑白信鸽提前宣告这一学籍裁判的终局。 “那么,请各位开始投票。” 黑白信鸽的话语如同律令,在学籍裁判场上的上空悠悠响起,只余留下有些发愣的二口胜也。 除了他以外的其余嘉宾,很快便完成了投票。二口胜也啧了一声,咬咬牙按下了属于不死川正一的头像。 所有的投票记录很快便被收集完成,头顶的大屏幕闪烁着,宣告着《死亡游戏》有史以来最快的学籍裁判,即将迎来结束。 第541章 虚假的处刑 大屏幕上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在雪花屏消失后,最后的投票结果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不死川正一以全票成为最后被投出的真凶。 结果出来的那一刹那,目睹作为另一位凶案嫌疑人的星见俊司,居然连一票都没有,二口胜也便知道自己的预感完全没错——我们这群人的目的,就是为了将不死川正一投出局! 他即刻扭头望向星见俊司,只见对方气定神闲地盯着眼前的结果,似是丝毫没有在意我们将不死川正一全票投出的这一点蹊跷。 二口胜也急的咬咬牙,心下便知道哪怕是这星见俊司也靠不住,并打心底开始怀疑大众黑幕排行榜的含金量。 可是,仍有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从方才起便困扰着二口胜也——我们为什么要将作为盟友的不死川正一推出去送死? 只是还未等二口胜也思索出个所以然来,黑白信鸽的声音便从顶上悠悠传来。 在黑白信鸽宣布结果之前,我又一次偷偷从口袋之中掏出终端,再次确认筱木副导演发来的最新的讯息。 筱木秀高:一切准备就绪,计划如期进行。 反复确认这一消息过后,我才缓缓舒了一口气,等待着黑白信鸽说出那最后的宣判—— “恭喜各位同学们投票正确,请各位欣赏超高校级的@#$^%!$#——*%¥@34%#的处刑!” 黑白信鸽那往日沉静而又优雅的话语之间,忽而夹杂着一些杂乱的电流,以至于被处刑人的才能与名字都无法顺利听清。 但她仍旧知道自己应该要处刑的嘉宾是谁。 伴随着封闭的处刑场缓缓开启,不死川正一被扔进一个巨大的片场之中,他此时正端坐在一张审判椅上,椅子的两侧垂着铁质的锁链。 在落地的那一瞬间,不死川正一也被片场里的装潢晃了晃眼睛,可他并无惊慌,就像是知晓这场处刑的全过程一般,他迅速抬眼扫视着眼前的场景。 这座片场的布景是一座法庭,一位小黑白信鸽穿着法官袍,敲响木槌,尖锐的声音高声响道:“现在正式开庭——审判‘超高校级的\/!ulbep!`的‘原罪’!” 不死川正一镇静异常,他盯着眼前的穿着法官服的信鸽,等待着对方说出既定的台词。 小黑白信鸽掏出一份起诉书,在学籍裁判场上尖声叫道: “@7lmiv0同学,你是否承认你曾饰演过‘欺诈犯’的角色,欺诈是你的本色,你用花言巧语欺骗了除你以外的所有人,给予他们虚假的希望?” 不死川正一不假思索地回应道:“我否认。” “ig*p]0vrbt]]同学,你是否承认你曾扮演者‘杀人犯’的角色?你利用诡计杀害了(jq%z]9$:同学,这是否证明你本质为恶?” “我否认。” 不死川正一话音刚落,法庭的庭审团——那属于这场戏目观众的位置上,诸多一模一样的小黑白信鸽忽而集体嘶吼起来。 “你在撒谎!我们看到的就是真相!” 椅子的两侧的锁链忽而被机关带动,将他牢牢捆绑在审判椅之上。他试着动了动手脚,挣脱不开。 “现在,请你为我们饰演一位‘被所有人唾弃的失败者’吧!” 小黑白信鸽观众们纷纷向他站起来,朝他扔着鸡蛋和烂菜叶,如同他过去曾在网络上经受过的种种非议。 “你是谁?你什么都不是!” 小黑白信鸽们齐声叫喊着,不断地重复着相同的话语。 “你是谁?你什么都不是!” 破碎的鸡蛋清从椅子上缓缓流下,冰冷粘稠的液体触碰到他的后颈,让不死川正一不由得皱了皱眉。 “你是谁?你什么都不是!” 脚下的地板突然碎裂,不死川正一重重摔在另一个室内布景的巨坑里。他察觉到自己手脚的束缚已随着椅子的破损而被解开。 在重获自由的那一瞬间,他根据记忆中我告知他的方向,一眼便看见了那被人为做了标记的逃生通道。 高处的聚光灯已缓缓移动至巨坑的上方,不死川正一知道,在一分钟后,从聚光灯的顶端即将发射高温的激光。 不死川正一用尽全力,不顾满身泥泞和脏污,以最快的速度朝那逃生通道口跑去。 小黑白信鸽站在巨坑的旁边,低头注视着正朝着逃生通道口跑去的不死川正一,但或许是因为它并无自我意识的缘故,竟没有做出任何的阻拦。 待不死川正一进入逃生通道的后一刻,聚光灯顶端激光发射的前一秒,那小黑白信鸽叫喊着,呼唤出那似是被设定好的台词—— “啊,+h(7\/1s>同学,原来你的【真实】要比演技难看一万倍啊!” 伴随着聚光灯的开启,激光如雨倾泻而下,但处刑场之中的人却早已消失不见。 片场里的所有布景都已被摧毁,失去了主角的舞台成为了一片废墟。 ...... 众人静默地望着处刑场发生的一切。即使对局势再不了解如二口胜也,此时也终于能够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以一种复杂的目光望向我的方向,终是明白了我们费尽心思想要将不死川正一投出去的原因。 方才那一场属于推理小说家的处刑之中,却没有任何的推理小说要素,反而是充斥着各种与演技相关的内容。 ——很显然,这不是不死川正一的处刑,而是原本属于我的处刑。 从这场学籍裁判开始,我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听从筱木秀高副导演的命令,将不死川正一送出节目。 在先前我与不死川正一交流,筱木副导演中途打电话后,他便特意向我们告知了这一计划。 从一开始,不死川正一就是筱木秀高副导演邀请至这一自相残杀游戏中的助力之一。但由于记忆清除是由村吉那边的小组负责,筱木副导演才会安排山本御人每天单独告知一位“演员”他们的身份。 而不死川正一,正是第一位被告知的“演员”。 第542章 挑明 因为担心他们集体行动会被村吉察觉,山本御人在通知他们时,只会告诉他们本人是“演员”,而不会告知他们其余“演员”是谁。但为了让其它知晓自己是“演员”的嘉宾们,在他死后能够互认结成同盟,山本御人利用“倒三角形”来作为标识,用夜光颜料写于欢迎卡片之上,以方便后续几人达成合作。 可这几位“演员”——不死川正一,花上崇英和森花誓子——在来到这座旅馆前几天,便在没有身份互认的情况下,冥冥之中结成了同盟。 只可惜,在山本御人告知花上崇英对方真实身份后的第二天,他便因内田京子的毒物而亡。 在筱木秀高副导演与不死川正一就“演员”一事达成共识后,他们便谋划着将不死川正一送出节目,帮忙收集线索的这一计划。 关于筱木副导演想让不死川正一收集什么线索,前者并未在电话之中详细说明,而是要求与后者线下见面后再仔细详谈。而筱木副导演派发给我的任务,是要求我在学籍裁判上,努力将不死川正一投出局。届时副导演会去买通道具组的一些家伙,来帮助不死川正一逃脱。 虽说买通道具组后可以随便动用星见俊司的处刑道具,来断绝他想要利用处刑逃生的可能性。但我对他处刑装置内的逃生通道也不熟悉,因而在经过一番讨论之后,还是让不死川正一利用我的处刑装置逃出去。 也许这样做,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断后路,但如果按照编剧组的剧本,在第六起学籍裁判开始后,我是不会被“处刑”的。 洞穴里的囚徒永远无法看破眼前的影子,只有解开锁链,走出洞穴,才能找到【真实】。 而对于不死川正一而言,这一切的真相,终结自相残杀的答案,也无法从被黑幕人为框定好的自相残杀游戏之中得出。 所以,他要用尽一切方法离开这里,看见木偶,看见火光,看见太阳与万物,尔后再一次返回洞穴之中,拯救仍滞留于此的所有人。 而我则期盼着,不死川正一能够为筱木副导演和村吉,为我与星见俊司之间的对弈,带来能扳倒对面的绝对性证据。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而一旦开始便无法就此停息。 ...... 自这一场有史以来最快结束的学籍裁判落下帷幕,不死川正一迎来属于自己的处刑之后,我的目光便一直没有从星见俊司处离开。 他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处刑场所在的位置,嘴角那抹古怪的笑意却并未消失。 我停留在原地注视着他,身侧的小城智树仅一眼便看出我有话要与这位对手亲自交流,于是很快便跟随着其余几位嘉宾上了电梯。 星见俊司没有回过头,却似乎好像知道我仍停留在这里,慢慢悠悠地开口道: “哎呀,早川同学特地停留在这里等我,真是令人受宠若惊呢。” “别再打趣我了,村吉龙也。”我轻轻出声,道出了属于对面人原本的名字,“或许我该称呼你为——大众黑幕排行榜第71名?” 星见俊司停顿了几秒,尔后从鼻尖轻轻哼出一丝短促的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哦,早川同学。” “还在卖关子吗,龙也?”我加重了最后念出的那个名字的语气,“你该不会以为我只是在诈你吧?以这些天的相处下来,我想你应该能看得出来——当我找你当面对质的时候,说明我已经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确认你的身份了。” 话说的如此明了,星见俊司,又或许应叫他村吉龙也,也略带着调侃开口说道: “奇怪,我自认为我在通讯里的讲述,不应该会露出破绽才对。” “是吗?龙也,原来你自认为你的伪装诡计完美无缺吗?我还以为这是第71名先生,为了让我知道你的身份,特地给我放的水呢。” “怎么说?” “在第三起学籍裁判的时候,你在二楼的楼梯间里,入侵的并不是监控,而是作为‘裁判长’的黑白信鸽吧?” 我低着头,打量着手里的美甲,状似无意地向对方抛出话题。 “哦?早川同学是否有些过于先入为主了?你会如此认为,难道只是因为我在楼梯间入侵完监控后,学籍裁判上黑白信鸽就出现了故障?这也有可能是一个巧合呢?” “黑白信鸽被入侵,本身并不足以构成我认定你是村吉龙也的理由。”我微微抬起眼,朝他摇摇头,“最重要的是,你入侵了黑白信鸽以后,将它变成了什么样子,又用了他做了些什么。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对于黑白信鸽系统的骇入,恐怕是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在你作为‘龙也’加入网络安全组,获取了监控权限以后,你就一直在着手这件事了吧。” “早川同学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星见俊司笑道。 “因为......你对于黑白信鸽的感情很复杂。” 我注视着星见俊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将接下来的推测脱口而出。 “在第一起学籍裁判的时候,二口胜也在进电梯时,毫不在乎地将黑白信鸽扔在地上,而你却将它捡了起来。 “那是我便觉得很奇怪——哪怕是对于这座旅馆里的其他嘉宾而言,黑白信鸽也只不过是一个机器鸽,更何况是它鼓动着嘉宾们自相残杀,他们估计巴不得看见黑白信鸽吃瘪。但你却不一样。在它对你表达感谢之后,你对它的反应却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是吗?可这一切都只是你自己的感受,早川同学。”星见俊司低垂着眼,面不改色,“我当时捡起它,只是心血来潮。而我入侵黑白信鸽也是必然发生的事。因为即使作为‘龙也’能够获取监控的权限,但并不能够从监控里听到其余嘉宾们在讨论些什么。 “你该庆幸我在第三起案件时,便骇入了黑白信鸽的系统,得以能够听到小城智树与不死川正一在第四起案件的谋划。否则你我将不会拥有如今这般可掌握的局面。” 第543章 已钝的刀 “别想转移话题。”我蹙着眉淡淡应道,“即使你没有入侵黑白信鸽的系统,在第四起学籍裁判的情况之下,场上仍然有四位黑幕势力的人,无论如何都是平票,优势始终都是落在黑幕方手里。 “倒是你虽然矢口否认自己与黑白信鸽有关,那你又为何多此一举,修改黑白信鸽的行事风格?明明骇入系统之后,你只需要让黑白信鸽成为一个工具就行了。还有,七楼的那些性格鲜明的黑白信鸽,也是你搞的鬼吧?” “早川同学,真让我失望,你真不懂‘乐趣’。”星见俊司深深叹了一口气,“在这所封闭的旅馆之中,无法与外界沟通交流,难道你会愿意一直与一个‘工具’待在一块吗?我只是不想一个人活的太无聊。” 我略显惊讶地挑挑眉:“看不出来,你还会寂寞。” “当然。每个人都会有孤独的时候,区别在于他们会不会把自己的寂寞说出口。” “那恕我冒昧——你感到寂寞的时候,是有什么喜欢‘认妈’的特殊癖好吗?” 星见俊司笑意不减,将话锋立即转向某位不在场的中立人士:“这个问题,我认为你应该与罗素同学进行深入探讨。” “有件事情我觉得很奇怪。”我撩了撩自己的头发,拖长着声调询问道,“自从黑白信鸽性情大变之后,她称呼我们都是采用直呼‘某某同学’,但只对一个人不一样——她对你的称呼是‘我亲爱的孩子’,而且据我观察,她只对你一个人这样说过。 “如果你没有喜欢认一只机械鸽为母亲的爱好的话,我思来想去,能让你费尽心思黑入系统,修改黑白信鸽的性格的原因,就只能是因为这只黑白信鸽身上最为独特的地方——她拥有着声音的‘原型’——那便是曾经与村吉一同从狱川县打拼出来的前妻,一位优秀的女高音歌剧演员。” 星见俊司眯起眼睛,眼神之中略透出一抹好奇。 “龙也,我记得你曾经也对我说过,小的时候跟着母亲去过剧院打工,还有那位饰演‘克里斯汀’的女演员......结合这一点,再加上你所称的在‘狱川县’有亲戚的说法,名为‘村吉’的姓氏...... “——你是村吉章介和他前妻的孩子,我说的没有错吧?” 星见俊司挑起眉,仿若像是听见什么有趣的事情,他低低笑起来。 “早川同学很适合街道办查户口的工作呢。”星见俊司微笑道,“你说的没错,‘村吉龙也’当然会是村吉章介的孩子。” 我察觉出星见俊司话里有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星见俊司的面容之中没有任何动摇,“早川同学在这里与我聊了这么久,莫非就只是想要探寻家庭伦理剧的问题?” “我只是很好奇,既然你是村吉前妻的孩子,对于他先前抛妻弃子的所作所为,你难道就没有任何一点不满?” 星见俊司立即会意,轻笑一声:“早川同学是想要将我拉到筱木秀高副导演的阵营?” “敌人的敌人也是朋友。”我也丝毫不掩盖自己想要拉拢他的想法,“我不相信你会对不负责任地把你和你母亲抛弃在狱川县的家伙抱有感恩之情。” “那你可会错意了,早川同学。”星见俊司摇摇头,“的确,我憎恨着把我和母亲丢在狱川县,每天被迫过着提心吊胆的亲生父亲。但同时,也正是因为他,我才能离开狱川县——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对于同样是狱川县出身的你,应该同样清楚吧? “你会憎恨把你从水深火热的世界里拯救出来,带着你走向更好的生活的人吗?即使我对他再有怨恨,但无可否认,他也出于那微薄的父子情谊,让我如今不再担忧生存和死亡;哪怕只是做做模样,他也曾每年前去我母亲的坟前上过一束花。 “我与我父亲的关系并不如你所想的那样糟糕,早川同学。” 我沉默地观察着星见俊司的脸色,依旧无法分辨出所以然。 我原以为谈到这个看似能够动摇他的话题之后,能够让他的伪装出现哪怕一瞬间的破绽,可眼下的结局仍是令我失望。 就连想要游说他加入筱木秀高副导演阵营的想法,也提前一步被对方猜到了。 既然如此...... “龙也,真可惜。如果你愿意答应我的同盟邀请,也许我们还会是很好的朋友。” 我将手放入口袋之中,一步一步地朝星见俊司走去。 “早川同学想要在这里杀了我?” “为什么不呢?”我莞尔一笑,“让你活到最后出去,恐怕只会令我们不利吧。毕竟你和村吉的关系并不如我所想的那般糟糕啊。” 鞋底与地面摩擦出规律的脚步声,我缓步向星见俊司走去,可后者却丝毫没有要移动的意思。 “龙也,你动也不动,是想就这么乖乖的让我杀掉?”我笑眯眯地向他调侃道。 “你不会杀我的。”星见俊司淡淡地回答道,“而且你也杀不了我。” “哈,这么有自信?” “因为早川同学的刀钝了。”星见俊司注视着我的眼睛,十分坦然地解释道,“我看的出来,你和我一样在纠结,在迷茫着离开狱川县后未来的方向。在享受到来之不易的平淡‘日常’之后,你已经逐渐贪恋起这种‘安稳’的感觉了,不想再去杀人和冒险了。 “我有看过前两季的《死亡游戏》,在第一季里,你比现在更加冷漠,对他人下手几乎毫不留情,手段残忍;而在第二季之中,你比第一季采用了更加收敛的手法,甚至会因为他人的遗言而触动;直至现在,你甚至不愿意让自己出手解决一个嘉宾。 “也是,当过上比以往更好的生活之后,人总是会想要多享受活着的时光,想着去追求生活中更多的可能性。但过去所带给我们的枷锁,自然不是一朝一夕能磨平的。就例如此刻——早川同学,你还记得这是在节目的‘休息’时间吗?” 第544章 出口 “过去所带给我们的枷锁,自然不是一朝一夕能磨平的。就例如此刻——早川同学,你还记得这是在节目的‘休息’时间吗?” 我已经停在了星见俊司的面前,但却并未将手从口袋之中拿出。 “这里可不是狱川县,在节目外杀人等同于犯罪,更何况,杀人类综艺里有规定——除了被迫的情况下,工作人员不能在节目中杀害其余工作人员。”星见俊司低声笑道,“为了现在来之不易的生活,早川同学是不会因为一言不合,就轻易动手的。” “唉,没意思。” 我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将手从口袋之中掏出,手心里什么也没有。 这一规定我早就知道,只是怀抱着一点戏弄和尝试的心态,看看能否逼迫着星见俊司倒戈,但在实施前我也大致猜想到结果。 星见俊司早就对此有所预料,他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盯着似乎还有什么问题想问的我。 我在内心迟疑了一会儿,而后才向他开口询问道:“你真的是村吉的儿子?” “我以为你早就已经确定这一个事实了?”星见俊司闻言有些诧异,“那是当然。” “所以,你想要金盆洗手,转行去当歌剧演员的这件事......也是真的?” 星见俊司这时才听明白我想要表达的意思,他恍然大悟地笑了一声:“这个嘛......我当然是骗你的啊。我除了狱川县人人都会的杀人技巧以外,也就只有从小和母亲学习的演技这一点了。只不过,我们这些人——只会杀人的家伙,除了能够去杀人类综艺里做黑幕大放异彩,还能去哪? “不过,早川同学......听你的意思,你是认真的想要转行吗?你可要知道,你现在的金钱、名声和权利,都是建立在这个《死亡游戏》系列综艺之上。如果你想回归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就意味着要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回到社会的最底层——这种落差,你真的能够接受吗?狱川县里的‘底层’,我们可都知道是怎么样子的。 “在狱川县真正沾过血的人,应该是一辈子都逃不过那样的阴影吧。在我看来,你现在的生活过得很好啊——有钱,也有粉丝的追捧。人应该要往上走,这是毋庸置疑的道理吧。” 我凝视着星见俊司的脸,意识却又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说的道理我应该早就明白,可是却还是内心作祟一般,将话语向他问出来了。 难道我的杀心,真的被这平淡如水的日常生活给磨灭了?我明明应该坚信着自己不可能回到普通的生活才对。 而且,杀人这件事对我而言,分明是与首都里土生土长的人们竞争的最大优势,是我唯一可以称之为“精通”的技能。 我深呼吸一口气,确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之后,面色也又凌厉了几分。 ...... 不死川正一从黑暗的逃生通道一路滑落,在滑梯通道的终点,终于得见一缕光明。 他滑落在一个提前布置好的软垫上,在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强光之后,他打量着周围的景象。 这里似乎是一个室内的摄影棚,但却意外地没有任何一个人守在这里。 不死川正一方才这般想着,可谁知在他迅速站起身之后,便听见摄影棚的大门外传来声音: “快快快,把锁打开,别让他跑了!” 不死川正一内心顿感不妙,他左右环顾,最后发现在摄影棚存放着许多高大道具箱的另一边,还有一个小小的侧门。 他迅速躲至那道具箱背后,准备观察着门外人的情况。 只见摄影棚的大门被人用钥匙打开,有三、四个人快速跑进摄影棚中,直奔向他刚刚落地的滑梯通道出口。 “怎么没人?” 第一个说话的声音是个男声,声音尤为低沉。 “会不会是还没出来啊?”另一个清脆的男声发话道。 “不可能啊,依照往常的彩排,这个时间处刑应该已经结束了。”一个尖细的女声。 “那可不行啊,找不到人我们该怎么向村吉导演和白田组长交代啊?” “交代个屁!”第四个不满的男声叫道,“你们是不是还被蒙在鼓里?我可是都听说了——村吉导演打算等这一季结束以后,就把我们都开除了!我们很快就要没有工作了,还帮他做什么事,抓什么人?” “没有确定的事情,不要胡言乱语,菊岛。”低沉的男音严厉地说道,“村吉导演已经对我们包括白田组长在内的所有人,都实施了降薪作为惩罚。惩罚我们已经领受,他不会将我们开除的。” “谁知道?反正我最近要去应聘新工作了。”被低沉男人呵斥的,疑似叫菊岛的男人愤愤不平道。 “你们别吵了!”尖细的女声呵斥道,“你们没发现?——现在距离处刑结束的时间早就已经过了,而那小子还没出来。 “从我们进来开始这里的门就是锁着的,不死川正一肯定出不去,那家伙现在应该还躲在这里!” 伴随着女声的话语,方才还在讨论的其余几人都瞬间安静下来。 不死川正一的心脏怦怦直跳。从方才几人的对话之中,他已经无比确信——这不是筱木秀高手底下来接应他的人,而是与筱木秀高敌对的村吉章介手下的家伙。 怎么办?这里能够躲人的位置基本上只有几处,最明显的就是他所躲藏的这个道具箱背后。 身后的侧门他已在几人进门之前就试过,是被人从门外锁着的,推不开。 前方正在搜寻的几人已逐渐朝他这里靠过来,不死川正一不敢发出动静,生怕出声便会让他们彻底发现自己。 直到—— “喂!” 肩膀突然从身后被人拍了一下,不死川正一吓得立刻回头一看——只见身后的侧门已不知不觉间被打开,一位扎着两个低双马尾的粉发少女,正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在了他的背后。 见他满脸惊恐的神色,那少女连忙朝着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跟我来。” 她用极低的声音说着,一边拉着不死川正一的手腕,带着他从侧门往走廊的另一方向跑去。 第545章 逃离 低粉双马尾的少女抓着不死川正一的手腕,从侧门偷偷领着他跑了出去。 他们二人方才压低脚步,迅速跑过一个转角,便听到摄影棚侧门的方向传来一声惊叫。 “该死,这小子肯定是从这里跑出去了!”那个名叫菊岛的男人惊叫道。 那尖细的女声急促地回应道:“说不定还没有跑远,大家分散着快去追!” 不死川正一感到前方的少女抓着自己手腕的力度更紧了一些,她扯着他又经过一个拐角,推开防火门,进入楼梯通道。 “那个......” “有什么话出去再说!”粉低双马尾少女着急地说道,“对了,你的终端还在身上吗?上面有定位,记得先扔掉,否则网络安全组可以根据终端找到你!” 不死川正一只好乖乖闭了嘴,他将身上的终端扔进某一层楼的防火门内,尔后任由着少女拉扯着他往楼下走去。 原本追捕着他的搜查人员的声音逐渐远去,少女带着他来到最低的楼层,一把推开楼梯通道的门——一个地下停车场出现在眼前。 少女左右打量了一下,尔后才拉着不死川正一走出楼梯通道,松开他的手腕,向他解释道:“这里看起来暂时安全,带你走的人应该几分钟后才来。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尽快提问。” 不死川正一也下意识环顾四周和身后的楼梯通道,确认此处的确空无一人后,才向少女发问道: “你是筱木秀高副导演的人?” “没错。”粉发少女点点头,“我叫长穗由梨绘,是筱木副导演派来接应你的。但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没办法和你一起离开,之后都得靠你自己行动了。 “长话短说——村吉导演那边的人估计认为你的逃生是一起处刑装置调用错误而导致的意外事故,为了节目着想,他大概率会派人在附近寻找你。这些天你就不要再回来这座临时大楼了,除非你依照约定收集完证据,决定再次返回学籍裁判。” “我还没有与筱木秀高副导演见上面,还不知道他想要让我收集什么证据,他当时在通话里说的是——要当面与我再讲清楚。” “你想要找筱木副导演见面的话,就去首都电视台,找一个叫做‘长崎由美’的女记者。”长穗由梨绘平心气和道,“你和她说你是山本御人的朋友,想见一见筱木副导演,她会带你去的。” “‘长崎由美’......好,我记住了。” 在不死川正一与长穗由梨绘交谈的空档,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里,一个亮起的摩托灯缓缓逼近。 “看来负责接你的人来了。”长穗由梨绘望着那愈来愈近的灯光,轻声说道,“如果你在平日里要出门的话,记得给自己做些伪装。毕竟凭你现在的人气,走到大街上,极有可能被别人认出来,到时候闹出怎样的事故......可就不好说了。” 那摩托车缓缓停在长穗由梨绘与不死川正一面前,这才让后者得以打量这辆摩托车的主人——只见来人身着外卖员的黄色服饰,水蓝色的头发被压在头盔之下。 水蓝色头发的外卖员瞥了不死川正一一眼,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两个字:“上车。” “记得我说的话,不死川。”长穗由梨绘最后又向不死川正一交代了一句,“如果你真的想要终结这一场自相残杀的话。” 不死川正一回眸望见少女担忧的眼神,他点点头,翻身坐上来人的摩托车。那水蓝色头发的男生二话不说,便载着不死川正一朝地下停车场的出口远去。 长穗由梨绘远远注视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姓名,便果断地接起了通话。 “喂,筱木秀高副导演?......嗯,不死川同学已经上车了。” “......” “我也觉得很奇怪,”长穗由梨绘转身看向身后空无一人的楼梯通道,“道具组的人没有追上来,可明明只要询问网络安全组终端的定位,便能够得知不死川往楼梯通道逃跑了才对。可是却一直没有人追上来......很蹊跷。 “所以,那个外卖员小哥,真的可以信任吗?” “......好,我明白了,我会尽快回到工位上的。希望计划一切顺利。” ...... 另一边,临时大楼,村吉章介的休息室里。 道具组组长白田杏平挂断电话,沉默地盯着面前正把玩着飞镖的村吉章介。 伴随着村吉章介抓着飞镖的手一松,随着惯性,那飞镖便远远地射向不远处的靶子——正中靶心。 “好镖!”村吉章介不由得为自己的随手一扔鼓起掌来,“小野组长,怎么不夸夸我的镖技更加进步了?” 正在沙发上卧躺着的小野佑华从手机里抬起眼,瞄了一眼村吉章介的靶心:“喔——好厉害。” “真是敷衍啊。” 村吉章介叹了一口气,仿佛小野佑华的举动狠狠打击到了他的自信心。他转头望向沉默地抓着手机,站在一旁的白田杏平,慢悠悠提问道:“怎么了,白田,电话打完了?” “打完了。”白田杏平先是简洁明了地道出了几个字,“他们......没找到人。” “哈,意料之中。”村吉章介拍拍手,搂住了白田杏平的肩膀,“毕竟你们道具组的人,就没几个能成气候的家伙嘛——你这个小组长除外。” 白田杏平又乖乖地闭上了嘴,回归了沉默。 “得了吧,村吉。”小野佑华从沙发上懒洋洋地抛出一句话,望着村吉章介的表情皆是鄙夷,“虽然不死川正一从早川的处刑装置里逃走,是事发突然,但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放那家伙逃走的吧?” “噢,亲爱的小野组长——我看起来是那么仁慈的人吗?还有,你那对待前辈却还如此鄙夷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村吉章介在原地转了一圈,又从白田杏平的身侧绕到了沙发前,动作浮夸地盯着小野佑华。 第546章 交通安全 小野佑华轻轻勾起嘴角。 “跟了你这么多年,难道我还不够了解你吗,前辈?——你可是个为了流量,而无所不用其极的家伙呀。‘本该被处刑而死的嘉宾意外逃离’,这一消息如果被爆料出去的话,恐怕能给节目带来不小的关注度吧。” “看来小野组长跟着我的这些年,没少懂得流量的密码啊。”村吉章介故作浮夸地感慨一声,“只不过,光是这样可还不够引起流量的‘火爆’啊......” “怎么说?难道村吉导演又有了更好的歪点子?” 小野佑华的兴趣因村吉章介的一句话而又燃了起来,她一抬脚,从沙发上起身坐直,挑着眉打量着村吉章介。 白田杏平则默默走到了另一侧的沙发上,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并开始收拾起休息室里被村吉章介和小野佑华两人吃剩的零食包装袋。 “那是当然。”村吉章介故弄玄虚地伸出食指,卖着关子地停顿了片刻,尔后又浮夸地快速说道,“假如我现在让宣传组在官方账号上发布一条讯息,声称反对自相残杀的不死川正一因节目组的事故而意外逃脱,而如今只要找到不死川正一并送来总部的家伙,便能够获得节目组发放的一笔资金—— “你觉得,在如今这个经济下行,失业者众多,人们为了一口饭吃而不得不费尽心思去赚钱的年代——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 “哇哦——”小野佑华拖长了声调,“原来如此。利用大家对于金钱的渴望,以此来吸引圈外的‘流浪汉’们也一起关注节目,帮你把不死川正一抓回来吗?这下好了,那家伙要是敢出现在大街上,就都是我们的一笔流量了吧? “只不过,筱木那边也不可能没有想到这一点。就算有了大众来帮你盯梢他的去向,想彻底抓到也很难吧?” “小野组长,谁说我要抓他了?”村吉章介笑道。 这回换小野佑华略微有些疑惑:“难不成你就要这么放任那家伙去搜查你的黑料并公之于众?” “哈,为什么不呢?” 村吉章介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哼着调子,看起来极为放松。 “你就不怕这些负面新闻放出来,被坂田娱乐公司那边知道了,不再继续投资我们了?” “小野组长,看得还是太浅了啊。” 村吉章介似是想要考量小野佑华,他邪笑着望向后者,不紧不慢地说道:“你难道没有注意到,现在局势已经逆转了吗? “原本我的确是想借着我老婆美江的关系,加入坂田娱乐公司。可在《死亡游戏》播出之后,一切却都不一样了——它现在可是《弹丸论破》被终结之后的唯一代餐,即将成为下一个现象级的ip,而我则拥有着这个节目一半的版权......你明白着这意味着什么吗? “坂田娱乐公司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死亡游戏》的独家播放权纳入他们的手里,心急的就像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狗,而我当然要把节目弄得更加火热些,好赚一笔大的啊。” “你难道就不怕筱木那边真的成功了?”小野佑华挑挑眉,“到时候《死亡游戏》也和《弹丸论破》一样被终结了怎么办?” “这个嘛......既然追求抄袭,那就贯彻到底咯——”村吉章介哈哈大笑,“说到底,《死亡游戏》要被终结,坂田娱乐公司的那些人肯定比我更急,根本用不着我操心。 “而我要做的事情,当然就是让节目的水温愈来愈高,把局势搞得愈演愈烈,看筱木和坂田娱乐公司究竟谁能赢,俗称——看乐子咯。” 村吉章介乐了,他站起身,效仿着《哈姆雷特》里的姿势,模仿着话剧的语调高声道: “啊,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 不死川正一紧抓着面前外卖小哥的外卖服,在后者飞速地行驶之下,稳住自己的身形。 这是不死川正一第一次搭乘一位外卖小哥的摩托车,同时也是他第一次如此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这车开的也太快了! 他在紧抓着外卖小哥衣服,顶着强风勉强睁开眼睛之后,还看见后者单手拿着手机看了一眼消息,那一刻不死川正一的心脏几乎都要跳出来了。 ——不是,哥们,能不能遵守一点交通安全啊?!不死川正一在心中呐喊着。 外卖小哥将手机收好,迅速带着不死川正一拐到了一条偏僻的小巷里。 在较为拥挤的小巷之中,外卖小哥的速度也开缓了一些,不死川正一得以有闲暇打量着周围的景色。 握手楼肩并肩挤在一起,楼间距窄得就像是能递过一碗热汤,防盗网密密麻麻得笼罩住每一扇窗,晾晒的衣物从七楼垂到三楼,像彩色的瀑布在半空流动。 摩托车的速度缓缓减慢,最后停了下来。那外卖小哥翻身从摩托车上下车,摘下了头盔。 不死川正一观察了眼前的男生——对方的头发与眼睛都是水蓝色的,看起来年龄和他差不多大;从刚刚抓着对方外卖服的感受,不死川正一也能判断出对方虽然看着瘦弱,但也有健身的习惯。 只见这下车的外卖小哥只望了他一眼,就二话不说将手里的头盔扔给他。 “戴着它,上楼,没有到房间不许摘下来。” 不死川正一虽然懵里懵懂,但还是照着对方的话做了。 看不死川正一如此听话,外卖小哥点点头,将摩托停好之后,便招呼着他跟着自己往楼上走。 “这一片是外地来首都打工的家伙的聚集地,人多混杂,在这里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你。” 不死川正一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点点头。 他们两人进入一间握手楼,走到五层后,外卖小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面前的住宅门。 不死川正一紧跟着他进入门扉——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出租屋,两室一厅一卫,环境还算干净整洁。 “鞋柜在这里。”外卖小哥更换了鞋后,指了指不死川正一身前的柜子,“你随便挑一双拖鞋穿吧。” 第547章 落脚处 不死川正一点头,低头顺着外卖小哥手所指的方向看去。 打开鞋柜,不死川正一一眼便看见放置在鞋柜一角的一双粉色拖鞋。 方才外卖小哥为他讲解的记忆还未消散,不死川正一不由自主侧目地打量着对方穿着的那款蓝色拖鞋。 果不其然,是情侣款啊。 先前筱木秀高给他交代的意思是,他应该会在这个出租屋里暂时落脚。可如果对方是和女朋友一起住的话,他的处境难免就有些尴尬了。 那外卖小哥扭过头,盯着打开鞋柜却依旧在磨磨蹭蹭的不死川正一,忍不住眉心一跳,出声询问道:“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 “啊,那个......”不死川正一在脑海之中斟酌了一下语句,“筱木秀高副导演当时说,让我找个地方落脚居住......” “就是这里啊。”外卖小哥双手交叉于胸前瞪着他,随后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怎么,嫌弃这里空间小?大明星,如果你想要更好的居住环境,自然那不用屈尊挤在我这小出租屋里,只要你愿意承担被人发现的风险的话。” “不是的,你误会了。” 见对方似乎也对自己抱有着某种偏见,话题即将越走越偏,不死川正一迅速摇摇头摆手道:“我是说,你看起来像是和女朋友一起住,我住在这里的话不会打扰到你们吗?” 不死川正一注意到对方神色微微一愣,想说些什么的嘴,最后也乖乖闭上。 沉默仅持续了数秒,那外卖小哥转过身,朝这间出租屋布满防盗网的阳台走去。 “她......不会再回来这里了。” 外卖小哥淡淡地回应道,从杂乱的阳台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这间屋子里难得空旷的地方,眺望着被防盗网和握手楼遮的严严实实的夜景。 “你换好鞋子以后,先去洗澡。你身上那股臭鸡蛋的味道太重了。换洗的衣服我给你准备好了,就放在沙发上,你想要干什么明天再另说。” 观察着外卖小哥的反应,不死川正一明白自己在不知情的时候说错了话。对一个不懂得安慰他人的家伙来说,或许保持沉默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不死川正一依言前往浴室洗澡,将方才处刑时沾上的泥污都随着水流冲刷而去,在清洗着身体的同时,他也不断地在梳理着接下来的情况。 如今他为了逃脱追捕,已经将终端扔在那临时大楼的楼梯间,这也意味着他失去了与我和筱木秀高的联系方式。 而依照长穗由梨绘的意思,如果想要见筱木秀高与他商议这件事的话,就必须得去首都电视台找那位叫做“长崎由美”的记者。 现在他没有别的目标,也只能依照那位粉发少女说的做了。 不死川正一关闭淋浴的花洒,更换完衣服后用新毛巾擦了擦头发,又简单地洗了洗自己被弄脏的校服,才缓步从浴室之中离开。 在他洗完澡后,那外卖小哥才慢悠悠从阳台站起来,眉心纠起来,一脸别扭地盯着他:“托你的福,我现在身上也一股怪味。我也进去洗个澡,洗衣机在阳台,洗完以后你自己晾。在我洗澡的时候,你可以想想待会儿吃什么,我到时候直接帮你去附近的夜市买一份。” 外卖小哥从阳台收下另一套干净的衣服,又顺带向不死川正一交代道:“你可以在这个出租屋里随意看看,但不要离开这里——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在你逃走没多久,《死亡游戏》那边就发了新通告,‘处刑装置失误,嘉宾意外逃脱’,如今只要能够抓到你,就会有钱拿。” “好。”不死川正一点点头。 他目送着那位外卖小哥走进浴室,又将节目的校服依照外卖小哥的吩咐扔进洗衣机。在洗衣机旋转的隆隆声中,不死川正一终于有闲暇得以打量着这间出租屋。 外卖小哥所居住的这间出租屋还算干净,不死川正一仅仅只是转悠了片刻,便向里屋的两间主客房走去。 他站在主客房的门口四处打量了一下,从客房桌面上摆放着的诸多化妆品,不死川正一初步断定客房便是外卖小哥女朋友的房间。 大致瞄了几眼过后,不死川正一本是打算离开,但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客房之中的某一物件给吸引了。 那是一个白色的信封,但这本身并不足以引起不死川正一的注意。引得他不由得迈着脚步,向那信封迈去的原因,正是那信封上熟悉的标识——黑白信鸽旅馆的符号。 这是来自《死亡游戏》节目组的信封。 不死川正一心一纠。他看了看身后依旧待在浴室之中的外卖小哥,确认对方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后,他心下一横,前去拿起那已开封的信封查看。 不死川正一动作缓慢,他轻轻将白色信封之中的内容物拿出,但仅仅只是目睹了信封内部纸张上的标题,他便立即噤了声。 他静默地看完了整个信封内部的文件,直至看见最后来自筱木秀高的签名。不死川正一将纸张重新叠好,再一次塞回了白色的信封之中。 最后,他默默地退回了客厅,坐在客厅的沙发之上,等候着这间屋子的主人。 待外卖小哥洗完澡出来之后,他感受到盯着自己前往阳台洗衣服的不死川正一的复杂的眼神,不由得深呼吸一口气。 外卖小哥站起身,不知为何,他有些莫名的来气。他径直走到不死川正一的身旁,直截了当地向后者询问道:“你盯着我做什么?要吃什么就快说待会儿夜市就要关门了。” 不死川正一却并未因外卖小哥的话有所动静,看着后者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这使得这位外卖小哥内心那迷之火气又更涨了几分。 他正欲再次发问,不死川正一却如他所愿地开口了。 “你帮助了我,依照筱木秀高副导演的要求带我来到这里,我还没有来得及询问你的名字。” 第548章 记忆里的故人 “......麻烦。” 外卖小哥又重新坐回他那阳台的小板凳上,方才忽而冒起的火气又霎时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砰的一声消散了。 他沉默地盯着阳台的外边,在大城市的出租屋里看不见老家的夜景,人们只能日复一日地望着对面的握手楼,一点都不如在家乡时,坐在海滩上对着夜空和星星幻想时的那般美好。 他缓缓开口回应道。 “长谷部一郎——我的名字,你叫我长谷部就可以。” “好的,长谷部。” 不死川正一打量着正眺望窗外的长谷部一郎,犹豫了片刻,才轻声开口询问道: “所以,你说的‘不会再回来’的女朋友......是本柳吗?” 长谷部一郎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回复,但不死川正一已经从他无声的反应之中得知了答案。 “你从哪知道的?”长谷部一郎憋了许久,才挤出这么一句话看似无厘头的话来。 “客房——那应该是原本本柳同学住着的房间吧?我看见了黑白信鸽旅馆图样的信封。” “......啧。” 长谷部一郎深吸一口气,继续朝着不死川正一发话道: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如果你是想可怜我,那些话就免免吧。决定参加《死亡游戏》,是本柳自己的选择,就算我想阻拦她,也没有办法违抗她的意志。换而言之,如今她的死亡,也是她自己所求的。更何况......我和她究竟算不算是男女朋友,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说到这里,长谷部一郎不由得笑了一声,既像是自嘲,也像是无奈地苦笑。 不死川正一思索了片刻,他从眼前的长谷部一郎那孤独的背影中看出,对方虽看似平静,但实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正如他一直对自己安慰人的本领有着自知之明一般,此时对于一位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不死川正一还是选择了更稳妥的转移话题。 “长谷部,我想要吃一碗拉面。”不死川正一道,“如果等我吃完以后,你还想和我讲你与本柳的故事的话,我很乐意倾听。” 长谷部一郎停顿几秒,又轻轻地“啧”了一声。 “等我二十分钟。”长谷部一郎从沙发上站起来,依旧惜字如金。 虽然长谷部一郎如此说,但实际上不死川正一仅仅只等待了十分钟左右,长谷部一郎便提着打包的拉面走了回来。 他将拉面递给不死川正一之后,又为他自己开封了一盒方便面,拿着刚煮好的热水倒入面饼之中,盖上拉面盖,坐在阳台静静等待着。 不死川正一因为晚餐时间正好卡在学籍裁判上,他很快便将打包的拉面一扫而空。将吃过的打包盒整理好后,不死川正一才缓缓走到阳台,另找了个板凳坐在长谷部一郎的旁边。 长谷部一郎一边吃着碗里的泡面,一边瞥了他一眼,却没有痛斥他离开。不死川正一不知道这是否代表着对方允许他倾听,沉思片刻之后,不死川正一才问道: “你和本柳同学是怎么认识的?” 如果长谷部一郎回答了,就说明他还有想与自己交流的欲望;但如果对方选择沉默,自己就不再发问——这是不死川正一的想法。 “......打架。” “那你们是为什么而交往的?” “她说要我去把她爹打一顿,只要我敢去打,她就做我女朋友。我干了,所以我们就在一起了。” “还真是......特别的理由啊。” 长谷部一郎放下手里吃干净了的方便面碗,那抹轻微的、近乎自嘲的笑意又隐在面容之上。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可笑?”他说道,“从见面到交往,听起来就像是一场儿戏,就像别人嘴里说的‘注定不会长久’的感情一样。” “长谷部,你和本柳的感情是否长久,这从来都不是别人的看法能够决定的吧?” “当然。但是,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们算是什么关系,我们之间究竟是否存在过感情,还是只是两个寂寞的人,搭伙过日子?” 长谷部一郎的视线又飘浮在阳台之外,层层叠叠的防盗网宛如囚笼,将他困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 他的笑意又消失了,形单影只的迷惘像是要从他的躯壳里破茧而出。 “我很早就辍学了,没有什么出息,之前一直在我们小城的拳击道馆里做学徒混口饭吃。 “本柳一直说,想要来大城市生活。于是在她国中毕业以后,我们做了个平生最大胆的决定——我们瞒着所有人,偷偷来到首都,租下了这间出租屋,我找了份外卖员的工作,而她继续做着化妆博主,还在偷偷备考,想要考入首都的警校。 “我很高兴看到她一点点地在进步。可对我来说,我愈发感觉到自己与她的距离遥远了。我知道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她一直在不断地,在向我们所谈论过的那一片夜空前进,而我却依旧停留在原地,迷茫着未来的出路。但即便如此,我的心里却依旧还抱有着一点侥幸心理——说不定她不会抛下我一个人呢?” 长谷部一郎平静,又抑或是麻木地阐述着这一切。 不死川正一依旧只是聆听着,就像他过去也曾像这般,倾听着常森美姬与几世桥夕贵的话语一般。 他知晓,眼前的人已经孤独了太久,急需要一个安静的倾听者,来听他的宣泄。 “后来,我们因为《死亡游戏》吵了一架。”长谷部一郎淡淡地说道,“她想为了心头的正义参加,我不同意,就这样吵了起来。最后她夺门而出,再也没有回来。我再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通过了海选,出现在了《死亡游戏》第三季里。之后的事情,你作为当事人,应该也知道了。” “这就是你选择帮助我的原因。”不死川正一了然道,“抱歉,没能救下本柳。” “这不怪你。我早就和她说过,这些杀人类综艺很危险。”长谷部一郎回应道,“她就是这样的人,为了自己的信念,就连亲人、朋友,和她自己的性命都可以抛下。” 第549章 火苗 “话虽这么说,但隔着屏幕,亲眼看见本柳同学的死状......作为家属来说,不可能不会怨恨的吧。” 不死川正一也垂下眼,思绪仿若飘浮到过去的回忆里。 “你是说对山本御人吗?说没有恨意,那肯定是假的。”长谷部一郎有些颓然地坐在那里,“虽然我知道他只是行使着作为工作人员的职责,可看见她死在温泉池里的那一刻,我还是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恼怒。 “一想到杀了她的家伙还在这个世界上安然无恙地活着,成为明星受人追捧,依旧可以和自己的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而我却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这个出租屋里,没有能去的地方,没有该等待归来的人,也没有未来——什么也没有。我就感到没来由的火大。 “可比起怨恨节目组和山本御人,我真正痛恨的......是这个没有出息的我自己。” 长谷部一郎看似镇静,可他微微紧锁的眉毛,轻轻颤抖的语调,和倔强地抿起的唇,都昭示着他内心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麻木。 “如果当时和本柳吵完架之后,我不和她赌气,老老实实地和她道歉,或许她也不会一意孤行地去参加节目,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长谷部一郎低声说道,“以前也是一样,如果我能再有本事一些,也许她也不用一边备考一边再做化妆博主,过得那么辛苦。 “我听别人说,压力很大的人往往最喜欢看这些杀人类综艺抒发情绪,说不定她也正是因为如此,最后才在上面赔上了自己的性命。只可惜,像我这样的家伙,也许永远都没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吧。” “长谷部,不要这样轻易地放弃自己。” 不死川正一迅速摇摇头,以一种绝对强硬,却又坚定得令人忍不住聆听的语调阻止了长谷部一郎的发言。 “每个人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便是独一无二的,长谷部你也一样。”不死川正一开口解释道,“我们的未来还有很长,只要你怀抱着想要变好的信念,愿意忍耐蜕变的痛苦,也可以像本柳同学一样前进,改变自己的人生。而改变,是什么时候去做都不晚的事。” 长谷部一郎瞥了一眼不死川正一,那抹略有些自嘲,又有些懊恼的笑意渐渐爬上嘴角。 “你不明白,不死川。”他回答道,“很多事情,从我们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定好了。无论是天赋也好,还是家庭背景也罢。有的人出生开始的起跑线,是像我们这样的家伙努力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够达到的成就。有的人自带的天赋,是我们要练习无数百遍才能掌握的技能——就像你的记忆力一样。 “就算我去做出改变,就算再了不起,也许也只是能够碰到别人的起点而已。又能够为我们现在的人生改变多少呢?” “家庭背景和天赋,是我们生来就注定的。但我们的未来能够走多远,要看我们自己。” 长谷部一郎又向不死川正一看了一眼,攥着裤子的手略微握紧了些,或是害怕,又或是隐忧。 “那如果......努力了一辈子,也没办法出人头地呢?”他问道。 不死川正一很快便给出了答案。 “那就收敛自己的锋芒,与其他千千万万人,一同组成这红尘世间,怡然自乐,逍遥自在,也是一种归宿。” “......理想主义。” 长谷部一郎虽嘴上这般说着,可不死川正一从对方那比先前稍稍放松的姿态,看出长谷部一郎的心情好了一些。 “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长谷部一郎侧目望向不死川正一,“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终结自相残杀?最原终一我能够理解,他是《弹丸论破》那场节目的亲历者,在失去过去的记忆之后,他会选择终结自相残杀是很正常的事情。可你却是在参加《死亡游戏》前,就表达出了反对的立场。 “明明终结杀人类综艺这件事,在外人眼里看来就是天方夜谭,可你却一直在坚持着,这背后又有什么故事吗?” 不死川正一反过来打量着长谷部一郎,判断出这或许是对方用来转移话题的一种方式。 “说实话,我原本也没能想起来我坚持的理由,但在我知晓《死亡游戏》是一个节目之后,关于过去的那些记忆也逐步苏醒了。”不死川正一解释道,“听说过《血腥大逃杀》吗?” “我没有看过,但偶尔在送餐时听那些顾客提起过——是个大逃杀节目?” “那是个人气很高的大逃杀综艺。”不死川正一点头道,“我老爹曾经是那里的工作人员,也算是‘黑幕’的一种吧。但他最后的下场......” 不死川正一的话语停顿了片刻,他闭上眼睛,似乎是在压抑着自己心底突然冒出的情绪。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呼了口气。他没有选择将自己父亲最后的结局道出来,而是为自己的信念做了一个最基本的总结: “总而言之,这些杀人类综艺的存在,所杀害的不仅仅是那些为了荣誉、名利、金钱而参与节目的人,就连‘黑幕’本身,也很难逃脱意外死亡的命运。它们的存在滋长人们的欲望,夺取所有卷入其中之人通往未来的可能性,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哪怕没有最原终一,我也会发表那些言论。哪怕在别人眼里这件事多么的天方夜谭,但如果没有人尝试去做,那么幻想永远也不可能成为现实。” 长谷部一郎观察着不死川正一的表情,发现对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犹疑,眼神坚定得就像是一块巨石。 不知为何,听了不死川正一的话语之后,长谷部一郎的心中也久违地燃起了一团火焰,但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单纯的向往与动力。 ......终结自相残杀? 明明听起来就像是小孩子的玩笑话,可是从眼前的这个家伙嘴里说出来,却显得异常的可信。 长谷部一郎沉默着,心里那簇方才燃起的微弱火苗,在出租屋阳台的黑夜里轻轻晃动着,未曾熄灭。 第550章 本质 在不死川正一离开黑白信鸽旅馆之后的第二天,早晨,早餐厅。 将不死川正一送离旅馆后,原本的16人如今只剩下我、小城智树、罗素、星见俊司与二口胜也五人。 今天的早晨尤为微妙,我们五人分别坐在两张相邻的圆桌上享用着早餐。在北鸣忍被杀害之后,我们那四人圆桌的位置上也自然而然地空出了一个缺口,而星见俊司和二口胜也便正在那缺口所对的圆桌处,时不时朝我们这边抛来视线。 未知的敌人才是最危险的,所幸我现在已经知道了敌人是谁。现如今局势已经很明了,我的心也稍微安定了下来。 黑白信鸽惯例从早餐厅的不知哪一处悠然飞出,轻轻地落在我们两张桌子中间的栏杆上。 “各位同学,早上好。”黑白信鸽柔声说道,“恭喜你们成功地度过了第五起学籍裁判,作为学院长我感到无比欣喜,你们不愧是‘希望学院’所精心挑选的人才。” 罗素显然不太喜欢黑白信鸽所用的“人才”这一词汇,眉头皱成了一个小小的八字形。 而在知晓了黑白信鸽与星见俊司之间的关系后,如今我看待黑白信鸽的态度也稍有了些变化。 上一次我与星见俊司交流他的身份之时,我有注意到学院长黑白信鸽也还停留在阴影处,悄悄地聆听着我们的对话,这说明她完全知道自己被骇入的事实,并且也心甘情愿地成为了星见俊司用以窃听其余嘉宾的工具。 在新区域开放的第一天前,是惯例的拍卖环节。黑白信鸽拿出一大串钥匙,放置于桌面之上。 “在上一起案件之中,作为死者和凶手死去的北鸣同学和不死川同学,都分别留下了遗嘱。依照遗嘱的内容,我们将会进行研究教室钥匙和黑白信鸽货币的分发。 “首先是关于上一起案件的死者北鸣同学,她将自己所拥有的研究教室——三楼的药房、五楼的戏剧舞台和化妆室的钥匙,都给予早川同学;并把自己所有的6250黑白信鸽货币,全部赠与了罗素同学。” 原本正在吃饭的罗素一惊,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黑白信鸽,估计是没有想到北鸣忍会将自己全额的黑白信鸽货币留给他。 北鸣忍的举动并不难猜测。先前她对自己被星见俊司暗杀这一事早有预料,提前立好遗嘱也是防止遗产流落于他人手里。 作为黑幕同僚,她知晓黑白信鸽货币于我而言只是无意义的数字,她的遗产中真正对我有价值的,只有她所掌握的研究教室的钥匙。 但这些对我无用的黑白信鸽货币,对于没有无限货币的罗素而言,则相当于是给予了他一份保障,能够让罗素购买更多的武器和弹药。 北鸣忍作为有黑幕视角的嘉宾,在知晓我的动向,以及我与星见俊司、二口胜也同为对立的黑幕关系,不可能对黑白信鸽遇袭案的人选没有丝毫头绪。而黑白信鸽遇袭案里的袭击者所用的枪支,也不可能是凭空而来,自然是罗素自己花了黑白信鸽货币买下来的。 换而言之,罗素现在身上的货币应当没有多少,北鸣忍将黑白信鸽货币都转让给他,也算是另一种雪中送炭。 黑白信鸽从一大串钥匙之中精准取下属于北鸣忍的那三把钥匙,抓着钥匙迅速飞到我的面前。与此同时,同桌的罗素也收到了黑白信鸽货币入账的声音。 “接着是上一起案件的凶手,不死川正一同学——他也提前立下了遗嘱。在遗嘱之中,他将自己所有的黑白信鸽货币,以及所拥有的三楼档案室、五楼人偶屋,以及即将开放的八楼的‘建筑工作室’的钥匙,都给予给小城智树同学。” 随即,黑白信鸽便效仿着方才的动作,又叼着钥匙飞至小城智树的跟前。 在处理完这一切后,黑白信鸽才又飞回原本站着的栏杆。她下方的一大串钥匙里还余下了三把钥匙——这便是即将要开放的八楼区域的研究教室的钥匙。 “其次,是有关于即将开放的八楼新区域。如各位同学所想,八楼同样是各位同学研究教室的聚集地。如今没有开放研究教室的几世桥同学、信永同学和星见同学的研究教室,都位于此处。 “由于这将会是各位在这座旅馆里迎来的最后一场学籍裁判,所以我们的规则也即将有所改变。在分发完研究教室的钥匙之后,我将会向各位详细阐明最新制定的规则。” 黑白信鸽从背后掏出一个羊皮卷,又开始对照着手里的钥匙看起来。 “首先,是根据遗嘱,优先分发的几世桥同学和信永同学的研究教室钥匙。原本按照几世桥同学的遗嘱,他研究教室的钥匙应当给予给不死川同学,但因不死川同学已死,几世桥同学研究教室的钥匙也将被给予给小城同学;而信永同学也是同理,她的钥匙会无偿交由星见同学管理。 “最后,星见同学的研究教室钥匙,自然是会交由本人管理。以上便是八楼研究教室的安排。” 话音刚落,黑白信鸽又重复着先前分发钥匙的动作,将钥匙轻轻放置在小城智树和星见俊司的桌面之上。 待黑白信鸽又一次飞回栏杆上的时候,星见俊司似有意若无意地开口问道:“黑白信鸽女士,您方才所说的‘新规则’是什么呢?” ......明知故问。难道星见俊司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依照编剧组第六期的剧本,如今的这一环节属于“真相章”,在村吉章介秉持着“要抄袭就要抄袭到底”的准则之下,八楼开放的三个区域都是直截了当地透露给嘉宾们——他们所参与的这一场自相残杀,只是一场综艺节目的本质。 果不其然,黑白信鸽很快便接上话轻答道:“介于你们只剩下五人,人数过少,再进行自相残杀也难免失了乐趣。因此,旅馆的主人决定给予你们一次机会—— “只要你们能够推断出你们如今所经历的自相残杀的本质,便可以自行决定是‘留下’还是‘毕业’。” 第551章 主动权 我、二口胜也与星见俊司早已知晓第六起节目的安排,自然也知道八楼新开放区域的内容。但对于作为平民的小城智树和罗素而言,这一宣布显然是让经历了几场自相残杀的他们安下心来。 黑白信鸽的话语仍未说完,她扇扇翅膀舒展背脊,继续开口解释道: “为了方便你们几人探寻这场自相残杀的本质,从今天开始往后数三天,旅馆内除了私人房间之外的所有区域都将开放,任由各位同学进行搜索。三天后,拥有研究教室钥匙的同学,可以自行决定是否继续公开。 “由于规则发生改变,在七天之后,无论诸位有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学籍裁判都会如约开启。我期待着大家做出自己的选择。” “请稍等一下,黑白信鸽女士。” 黑白信鸽话音刚落,星见俊司便及时出声打断了她,仅仅用一句话,又将刚刚缓和的局势推向风口浪尖。 “黑白信鸽女士,如果——我是说如果,”星见俊司故作思索状询问道,“在第六起学籍裁判开始之前,发生了杀人案件,要怎么办呢?是会直接开启学籍裁判,还是依然要等待七天后?” 星见俊司此言一出,与我同桌的两人都不经意地将目光投向他。 若是“已死的”不死川正一提出这一问题,这二人或许并不会这样警惕,可偏偏提出这一问题的是杀害森花誓子的挂人者星见俊司。 作为与星见俊司立场相悖,且已有被对方暗杀过的经历的小城智树,此时再如面具般标致的微笑上,也不由得渗透出一抹警惕。 罗素的反应倒是依旧坦然,估计心底也知道自己不会是星见俊司的第一人选,但这依旧没能阻止他朝星见俊司投去诧异的目光。 听着黑白信鸽宣布的规则,我在心底默默盘算着未来可能的发展。 按照常理而言,所有的嘉宾自然都不愿意留在这里,“毕业”是他们唯一的选项。 而这也符合编剧组的预期,倒不如说他们本就打算这样安排——嘉宾们得知了自己身处节目之中,由原本的“主角”不死川正一带领着大家选择离开,又或是效仿着最原终一“终结”掉这一场自相残杀。 当然,在编剧组预设之中的不死川正一,自然是没有“终结”掉《死亡游戏》的可能的。节目组在八楼为不死川正一提供的信息,根本就不足以让不死川正一动摇到《死亡游戏》的本质,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在村吉章介的计划之中——是利用“终结《死亡游戏》”来碰瓷“终结《弹丸论破》”的,一个用来营销的噱头。 这也是为什么村吉章介选择放心地让不死川正一进入《死亡游戏》之中,成为“主角”的原因。 但如今作为“主角”的不死川正一逃出节目外,村吉章介不可能不知晓,如果让前者安稳地带着什么证据回来,在学籍裁判上大肆宣扬的话,《死亡游戏》或许真的会有被终结的可能性。 所以,他们的下一步是打算让星见俊司杀害小城智树和罗素其中一人,好在不死川正一收集完证据前,提前结束节目? 果不其然,在星见俊司发出提问之后,黑白信鸽颔首解释道:“若在七天内出现杀人事件,学籍裁判会和先前一样,在尸体发现广播响起后进入三小时的搜证,搜查时间结束后提前开启。” 星见俊司点点头,没有再继续发言了。 我轻微皱着眉头,如果事情真的如我所想的一样,那便有些麻烦了。 对于筱木秀高副导演而言,他自然是想要给不死川正一更多的搜查证据的时间,这也便意味着,即使我们在这七天内把星见俊司杀害,学籍裁判也会照常进行,届时不死川正一收集不完证据,我们依旧会落入村吉章介的局中。 但对于村吉章介这一方而言,虽然他们不清楚不死川正一的位置,但却可以通过杀害两位平民中的其中一人,赶在不死川正一回来前,提前让学籍裁判开启,可谓是占据了这场博弈的主导权。 黑白信鸽在宣布完八楼开放及新规则之后,便又遁入奇异的阴影之中,如来时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星见俊司和二口胜也在黑白信鸽讲解时便已享用完了早餐。于他们而言,他们早已知道八楼的内容,没有需要去探查的必要,因而我便看见星见俊司在用完早餐后,就径直走回了房间——我推测他估计又是躲在房间里,想要通过监控和黑白信鸽来窃听我和他们二人的对话。 二口胜也倒是没有回房,而是走入了电梯之中。我坐在圆桌上享用着早餐,余光却一直盯着电梯的显示屏。只见显示屏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变大,最后停留在七这个数字上。 果然,对早就得知节目本质的家伙们而言,八楼只是一个强调着所有黑幕都知道的最基础信息的地方,包括我在内,几乎都没有人有兴趣再去前往查看一遍。 只是,对于作为平民的小城智树和罗素来说,即使已经知道这是一档节目的事实,在亲眼所见到真正的证据之前,恐怕依旧是难以置信吧。 “你们要去八楼看看吗?”我装作随意地开口道,“我可以带你们去逛逛,在那里,你们也能够更好地了解......这场自相残杀。” 小城智树和罗素也都听出了我的言外之意。 “我没有意见。”罗素迅速点点头道。 对于前去新区域,他一向都是比较主动的那一批人。这不由得让我心底怀疑,他是不是又想去探查八楼的通风管道了。 “既然早川同学这样说,那我们当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小城智树笑着回应,眼眸微沉,“而且,我的确对于我们所处的自相残杀,还有一些疑问。” 明确了其余两人的想法,安排自然也足够明了。待我们三人享用完早餐之后,便即刻搭乘公共电梯,前往了新开放的八楼区域。 第552章 过去的提示 就像是想要应景的将节目的本质展露在我们面前,八楼走廊并不像我们先前去过的前几楼那般结构复杂。电梯门一开,便是银白色的墙面,左边两间房,右边一间房,分布的一目了然。 由于八楼研究教室内的秘密,我早已知晓,因而我便将前往哪个房间的权利都交由了小城智树和罗素。两人经过一番讨论,最后考虑到三天后研究教室区域可能会封闭,决定优先前往星见俊司的研究教室。 星见俊司的研究教室并无太多特别,只是一个普通的计算机教室,搭配上休息区域。要说真有什么令人觉得奇妙的地方,恐怕就是这计算机教室墙面的暖黄色调,似乎与我们刻板印象之中对计算机的感受完全不同。 小城智树和罗素几人在其中逛了一圈,很快便找到几台亮着屏幕,未被关闭的电脑。两人分别坐在电脑前,开始翻阅着电脑内部的内容。 我坐在计算机教室的休息区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小城智树和罗素操作着电脑的背影。 依照编剧组给出的情报,这一区域应该是《死亡游戏》的热搜趋势、人气投票和猜死凶结果的展示区,和星见俊司本人基本上没有任何关系。 小城智树很快便浏览完了他面前的那一部电脑,尔后微微朝我的方向抬眼。我心中猜想到他应当是有问题要问,便起身从沙发上走到他的身侧。 “怎么了?” “原来早川同学先前几场搜证与我一同行动,都是为了炒作cp?” 听闻小城智树略带打趣的话语,我挑挑眉,笑着将视线挪到一旁。 “所以呢?知道了真相以后,不想再和我结盟了?”我调侃道,“这么说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想利用我挡下宫同学的追求吧?这也算是礼尚往来,彼此彼此了?” 小城智树轻笑一声:“早川同学倒是很记仇。只可惜我已经上了你的这一条贼船,恐怕现在逃也逃不开了。” 但很快,小城智树便略微收敛了闲谈的神色,指着屏幕上的列举出来的名字投票结果,向我提问道:“这一个投票选项后面,每个人的名字都分为死者和凶手,是什么意思?” “猜死凶。”我很快便接上话道。 以小城智树对金钱的敏感度,很快便对这一环节恍然大悟:“如果猜对了,会有钱拿?” “这些投票一般都要花钱,比如你在‘小城智树(凶手)’的选项里,花了一笔金额投票,若最后学籍裁判结束投出的凶手真的是你,那么你就能够获得投其他选项的嘉宾的金钱,且你为投票花的越多,也就能得到越多的回馈。” 小城智树沉思着点点头,开始浏览着猜死凶的名单,神色也愈发凝重。 “说实话,被当成赛马赌博里的一匹马来押注,像商品一样被人明码标价,这感觉可真是糟糕。”小城智树盯着眼前的死凶页面和看起来像是热搜关键词一样的页面,蹙着眉头道。 “你可以试着在这个页面搜一搜你的名字,说不定还能看到自己的热搜。” “类似于这个?——#小城智树点黑幕#?看这下面的评论,我第四起学籍裁判的时候果然是点对了......啊,二口是关系户啊。” 小城智树迅速浏览了一遍所有的热搜,也不由得笑了一声。 “一想到我们最后的垂死挣扎,在其他观众眼里就只是一场惹人发笑的无聊闹剧,想想还真是火大。” “你今天倒是意外的坦诚。”我回应道,“可我记得,在第四起学籍裁判上,信永同学放出的视频里,你还是很热爱自相残杀的吧?” “就算我会因自相残杀而感到兴奋,但这不代表我喜欢被别人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聊话题。”小城智树摇摇头道。 另一旁,罗素也简单浏览完了他那一边电脑上的讯息,赶过来向小城智树分享。 “我那边电脑上的内容,是一些投票,还有和黑白信鸽相关的东西。”罗素言简意赅地总结道,“小城,你和北鸣同学的排名一直很靠前。” “那是你们的人气投票。”我捕捉到罗素的所说的话语之中,一个我先前所不知道的信息,我先是回答了罗素的问题,才继续提问道,“你刚刚说的,和黑白信鸽有关的东西,是什么?” “关于黑白信鸽的介绍吧......比如她声音的原型之类的。” 罗素的话语还未说完,我便动身向着罗素方才离开的电脑走去,搜寻着方才罗素所说的内容。小城智树和罗素很快也靠了过来,在罗素的指引下,我们很快便找到了有关于黑白信鸽介绍的模块—— “黑白信鸽,自称是黑白信鸽旅馆的旅馆女主人,学籍裁判的裁判长,身体是一半白色一半黑色的信鸽机器人(附上图片)。 “性格阴阳怪气,喜欢自称‘妈妈’和‘母亲’,并称所有被困于旅馆中的同学为‘孩子’。 “黑白信鸽的声音原型取自于《****》综艺的导演村吉章介的前妻星见真理子。她是一位狱川县出生的知名女高音歌剧演员,只可惜天妒佳人,仅仅过了几年她便因事故离世。 “村吉章介导演为了纪念这位结发之妻,精心调出了前妻真理子的所有歌剧作品,用她的声音制作出黑白信鸽ai,发誓要让她永远活在自己最爱的作品里。” ...... 在一旁与我一同浏览着这段文字的小城智树,似有意若无意地念出了黑白信鸽介绍模块之中的那个特殊的姓氏: “这位不知名综艺导演的妻子,姓‘星见’啊。在这种情况下,要说只是单纯的姓氏撞了,不太可能吧。” 我蹙着眉注视着星见真理子的名字,若有所思。 虽说我之前便知道黑白信鸽声音的由来,但却并不知道村吉章介前妻的名字。 却没想到,原来这第三黑幕的谜底,早就在遥远的过去,就先一步告知于我了。 第553章 造星 这样想来,节目组之所以会把黑白信鸽的信息放置在星见俊司的研究教室,果然是因为他本人与村吉章介和星见真理子两人之间,有着无法轻易摆脱的关系。先前二口胜也说节目组想要用第三黑幕来设置暗线,说不定真不是他随口杜撰的虚词。 “那么,这里所提到的这位导演就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 小城智树沉默地盯着那个名字,不知道在思索着些什么。 这间研究教室里所能展示给他们的东西,大致也就只有这些皮毛了。毕竟节目组的本意只是想让他们意识到这是一档节目,而并非真的想让这些平民们推翻自相残杀。 除了黑白信鸽的介绍,还有一点令我好奇——节目组竟然会将“二口胜也关系户”这一热搜词条,也纳入了让嘉宾们查看的范围之内。 要知道,这对于我眼前的这两位平民而言,可相当于是变相把“二口胜也是黑幕”的这一推测坐实了。 几人在此处搜寻了片刻,确认没有更多的额外讯息后,便离开准备前往对面的信永真幸的研究教室。 信永真幸的研究教室从肉眼看上去,便比星见俊司的研究教室更加高档——只见教室中央是环形的胡桃木长桌,桌面嵌着浅灰色的皮质软垫。在长桌的一侧,巨大的电子屏占据着整个墙面,此刻正分屏显示着各种奇妙的实时曲线,以及跃动在屏幕上,那熟悉的红色与绿色的数字,它们像跳动的火焰,在墙面上投下微弱的光晕。 小城智树和罗素前去胡桃木的长桌上,那里摆放着一排银白色的笔记本电脑,如我所想,那应当是有关于节目和黑白信鸽货币的财务数据,用来让作为平民的他们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商业价值”。 “留下”与“毕业”,其实远远不如字面上的“留在这座旅馆”,又或是“离开这里”这般简单。 “留下”,不仅仅如嘉宾们所想,意味着继续自相残杀,它蕴含的深层意思是——你是否愿意加入到《死亡游戏》里来,继续你作为“幸存者”的明星生涯,又或者是加入黑幕,成为他们的一份子? 如果你选择了留下,毫无疑问意味着生命的危险,但同时也代表着更高的名气、流量,只要你能够活着离开这里,便会收获大笔的金钱,成为众人所追捧的“自相残杀明星”。 而选择“毕业”,这代表着你的确会与自相残杀毫无瓜葛,你会安稳地回到属于你自己的生活里,但这同时代表着你将彻底变为一个普通人,和这如今这个经济下行时代里的其余人一样,为了寻求一份工作,为了获得一笔稳定的金钱而挣扎,烦恼,苦痛。 当嘉宾们未能领悟这深层次的含义时,自然而然地便会按照字面上的浅层意思而理解,为了逃离这场自相残杀而选择“毕业”。 因此,这八楼开放的核心目的,除了让众人知晓这是一个节目的本质之外,便是让这些嘉宾们选择自己未来离开这里的出处。 说人话便是——节目组想要从这些最后的幸存者里,选一批人来“造星”了。 由此一来,想成为“明星”的人,和想选择“毕业”的人,在理解了这一层含义之后,便会自然而然地发生冲突与矛盾。而星见俊司当时的问话,无疑于是一个促进矛盾发生的导火索——如果有想成为“明星”的人,不想接受“毕业”的结局,会不会动手来杀害想要“毕业”的人,从而促进学籍裁判上进行控票呢? 毕竟,黑白信鸽当时可没有讲清楚,“自行决定”是每个人决定自己的出路,还是依照每个人投的票数,来决定集体的结局啊。 我注视着小城智树和罗素在笔记本电脑前搜寻的身影,心底不由得松了口气。 所幸,场上唯一剩下的两位平民,都不是会选择成为“明星”的性子,因而我并不需要防备由平民之间的争执引起的自相残杀,从而导致学籍裁判提前开始的情况。 小城智树和罗素很快便探查完了这一空间的讯息,他们两人坐在我身侧的两个黑色皮质沙发上,探讨着方才的发现。 “早川同学,我想问一个问题。”小城智树询问道。 “是什么?” “我们每个学籍裁判结束后发放的黑白信鸽货币,是不是根据人气投票的排名来发放的?” “看来你已经发现了,这是你们的黑白信鸽货币来源中占比最大的一部分。”我点点头道,“观众们对你们的投票与打赏,都会在游戏里转化为你们的黑白信鸽货币资源。你可以理解为,这是对你们如今身上所带有的‘流量’与‘人气’的概括,用你的话来说,算是你们作为‘商品’的商业价值的体现。” “原来如此。”小城智树思索着,习惯性地戴上属于他的微笑面具,“人气投票也是要花钱投的。” “没错。”我颔首道。 “但是,无论人气投票的票数有多高,系统发给我们每个人的黑白信鸽货币数额,却是固定的数额,并不是根据人气投票的占比来分发,而是依照人气投票最终的排名。”小城智树对这一机制发表点评道,“这便代表着,哪怕观众只为我投了15元钱,但只要我是我们几人中人气排名最高的,依旧能够拿到2000黑白信鸽货币。 “但实际情况却是,我的粉丝为我投入了大笔的金钱,但最后我能够拿到手里的,最高也只有价值2000的虚拟黑白信鸽货币,而那些为了人气投票砸入的大笔真金白银,都落入了你们节目组的口袋里。” “简直就像是一个压榨主播的直播平台一样?”我向小城智树打趣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你们决定参加这一场自相残杀综艺开始,你们作为‘商品’的商业价值,就已经在被这档节目所压榨了。 “但是,对于你们而言,也并不是没有办法,将这期间所被‘压榨’的价值给追回来。” 第554章 守口如瓶 在节目直播之中,话不能说得太明显,我及时收住了话头。 方才小城智树那番对有争议性、节目组极其不利的话语,估计在直播后又给《死亡游戏》带来了新的黑红流量吧。 小城智树从我戛然而止的话语之中,似乎也领悟到了什么,没有再继续开口。 对于他而言,他不可能没有从节目组的财务报表之中,意识到如今他们所处的节目的超高流量,也不可能不会意识到作为人气投票前三名的他,如今身上蕴含着的价值。 若小城智树不想再继续进行自相残杀,他选择“留下”,节目组也会依旧为他造势,就例如坂田娱乐公司对于二口胜也的计划一样——以“自相残杀”幸存者的这一名号,再加上节目组的推销,足以让小城智树在一段时间内获得名气和金钱,帮助他在未来驰骋商场时锦上添花了。 罗素见我们二人没有了继续交流的意味,而他自己又已和小城智树浏览过了这间研究教室内的其它内容,自然没有想要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 “还有最后一间研究教室。”罗素盯着门口,缓缓开口道,“不如去完再讨论接下来的安排吧。” 罗素的意见很快便得到了我和小城智树两人的认可。在信永真幸的研究教室休息片刻后,仅仅几步路的距离,我们便来到了隔壁属于几世桥夕贵的研究教室。 研究教室内部,桌面的一侧正投影着一个3d的建筑模型,虚幻的影子在投影里微微颤动着。而在桌子的另一侧,则摆放着一些建筑设计专用的图纸和密密麻麻的草图,上方的铅笔线条与马克笔绘画出的色块结合,碰撞出野性的活力。 研究教室门口的左侧,便是一个放着诸多小册子的置物架。罗素眼尖地抽出其中一本小册子,迅速浏览起上面的字来。 “五星级豪华奢侈级......立春日和酒店?” 小册子上关于酒店内部所展示的图片,并不令小城智树和罗素二人感到陌生。 很显然,这间所谓的黑白信鸽旅馆也是虚假的,它只是更换了姓名,用以作为这场自相残杀节目场地的立春日和酒店。 在理清楚这一事实之后,二人并未再继续于这一问题之上纠缠。他们快步在建筑工作室内部穿行着,一个人在观察被投影出的3d建筑模型,另一个人则观察着摆放于桌面上的建筑平面图。 在几世桥夕贵的指引之下,小城智树也逐渐意识到了建筑平面图之中的奥妙与玄机,愈发理解到其中的重要性。 他从方才进入八楼走廊开始,便感到很奇怪——八楼的结构是极其不对称的。左边两间房,右边一间房,依照常理,右边的房间如果占地面积过大,应当也会留两扇门,方便房间内部人员进出才对。 可我们方才前往位于右侧的星见俊司的房间时,却发现房间内部的面积并不足以占据走廊右侧的所有位置,这一点不由让小城智树有所怀疑——八楼右侧是否还有一个没有门的隐藏空间? 另一边,罗素似乎也有了发现。 “在这一个模型里,似乎把我们目前发现的密道都算进去了,除了六楼密道右侧的那个隐藏空间。”罗素注视着那一模型说道,“而且,还有一件不知道算不算是有用的线索——我感觉这座酒店之间的层间距,似乎有点宽了。” 罗素发现的疑点,却似乎好像正中了小城智树的某个推测。 小城智树从桌面上被他整理整齐的一张张图纸之中抬起头,侧目望向我,轻声开口询问道:“早川同学,你们黑幕的监控室是否位于这间走廊的右侧?” 他的这一句话倒是燃起了我的兴趣:“你怎么得出这一结论的?” “监控室的存在并不难猜测,我先前在第四起案件时就已经推断出来了——虽然这只是一个直播节目,但对于黑幕而言,要掌握其他同学的动向,监控还是最好的选择。因此,在这座酒店里,一定会有‘监控室’存在。 “而如今,八楼右侧只有一间星见俊司同学的研究教室,而它的占地面积并不能完全占据整个八楼右侧走廊,因此八楼一定还有别的空间。” 小城智树向我作出了自己的解释。我轻笑一声,朝他点点头。 “你的猜测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有一点弄错了。”我向小城智树解释道,“监控室位于的地点,严格来说是在七楼与八楼之间,但它天花板的位置的确占据了你所说的‘八楼’空白地段。在监控室内部的监控展示区域,屏幕是纵深摆放的。因此我们一般想要查看接近天花板顶部的监控,要么是直接把屏幕调下来,要么便是在监控室电脑上直接查看。” 小城智树听着我的话语,随即忽然想到了些什么,又拿出他方才放置于桌面上的建筑平面图。 “几世桥同学认为六楼的那条隐藏通道,是通往一部隐藏的电梯。”小城智树一边注视着平面图,一边向我与罗素说道,“我和不死川同学本来想在几世桥同学死后前去那隐藏通道查看,却发现那里早已被黑幕封锁住了。” 说到这里,我和罗素互相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开口。 事到如今,我早已知道那天晚上入侵监控室的人是罗素,可没想到罗素真的如北鸣忍所说的一般守口如瓶,不死川正一和小城智树竟然完全不知晓监控室的位置。 毫不知情的小城智树依旧在根据面前的建筑平面图分析着。 “如果根据这里的建筑平面图来看,六楼通道的那个秘密电梯的位置......链接着八楼的隐藏区域、七楼的东街茶餐厅,还有一个十分有争议的地点——那便是五楼二口同学的研究教室。” 小城智树再一次抬起头,向我求证着这一结论的正确性。 “没有问题,只是还有缺漏。”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动向走廊右侧的房间,“通过这个秘密电梯,也可以前往位于八楼的星见同学的研究教室。” 第555章 绝妙的提防 答案一向是如此简单。 “等等。”小城智树从我的给出的讯息间,似乎找出了些许关联,“通往监控室的秘密电梯,连接着五楼的赌场,八楼星见同学的研究教室......所以,实际上六楼所连接的,并不应该是那条没有开放的隐藏通道吧?” 小城智树抬眼望向我:“几世桥同学通过建筑平面图得知了秘密电梯的存在,再结合先前探查六楼密道时,发现那一位置的墙面是空心的,我们便误以为六楼密道的隐藏空间是通往秘密电梯的通道。可当我们再一次回到六楼密道,依照几世桥同学说的方法打开密道时,却发现那一通道已经被封锁了。 “如果这条通道通往重要的地点,黑幕将其封锁,则代表着自己也无法从这一通道进入秘密电梯。而根据推测,秘密电梯所连接的地点,除了七楼的茶餐厅之外,都是黑幕的研究教室所在的区域。而因为隐藏通道的存在,几世桥同学也下意识忽略了——那架秘密电梯与早川同学的研究教室也是紧挨着的。 “因此,秘密电梯在六楼的停靠点,应该就是你的研究教室吧?” 我眨眨眼,沉默着没有说话。 小城智树从我的无言之中领会了我的意思,他没有在这一话题上过多纠缠,而是转而讨论接下来的安排。 “如今三间研究教室我们也浏览完毕。眼下如果局势乐观的话,还有七天的时间,剩下的时间我们要做什么,也该讨论一下了。” 我四处打量了一下几世桥夕贵的研究教室,心下知晓黑白信鸽估计就躲在这里的某一个角落,正窃听着我们的谈话,随时传递给在房间之中的星见俊司。 但对于我们来说,如今在哪里进行交谈,星见俊司都可以通过黑白信鸽提前得知我们的谈话,更换地点于我们而言没有意义。 “你们这几天尽量注意一下安全。”就着今日星见俊司向黑白信鸽的提问,我随意向二人交代了几句,“我们现在还没有办法保证其他人不会动杀心。” 今早的场景,小城智树和罗素也都亲眼目睹,自然不难想象得出星见俊司想要针对的人是谁,他们都纷纷向我点头示意自己会做好防备。 话虽如此,但就连作为“毒蜂”的北鸣忍,都在星见俊司的手下殒命,我并不对两人都能活下来的这一可能性抱有多大的希望。 在向二人简单交代完后,我的思绪又适时地回到正轨——探讨接下来的几天内若没有杀人案件,要如何做的情况。 回忆起这些天来《死亡游戏》录制的时刻,似乎还有许许多多的案件疑点没有办法说清楚。 部分的案件,例如常森美姬燃烧案、森花誓子电梯挂人案,以及如今的北鸣忍毒杀案,即便知道幕后的凶手应当是星见俊司,可星见俊司是如何动的手,手法又是否如我所想的一致,还需要一一验证。 除此之外,第一起学籍裁判结束时内田京子的表现,和第二起学籍裁判上山本御人的死亡,也有着蹊跷。但这些疑点大概率得要在节目外的不死川正一,才能帮忙调查了。 思已至此,我向面前的二人道出了自己的想法:“假如接下来的几天,没有杀人案件的话,我们就来还原一下每一案凶手的作案手法吧。” 我的请求很快便得到了罗素的支持,他点头,漠然地开口应和道:“一些案件放到现在依旧有疑点,趁着这几天内将这些疑点全部理清楚疏通干净,也算是为这场自相残杀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而且,这些案件说不定还能和这场自相残杀的本质有所关联。” 我与罗素都表达出了对于案件真相的探求,更何况对于小城智树与罗素而言,这几天与我长时间待在一起,才会是最安全的选择。 “我没有意见。”小城智树回答道。 我心中知晓,探查星见俊司作案的真相,这些节目之中的把戏,是无法动摇星见俊司背后的势力分毫的。我们选择调查真相的举动,并不会遭到星见俊司和他背后的村吉导演的阻拦。 因此,探查真相的另一目的,便是像一开始花上崇英集结团队所做的那样——增长我们三人集体行动的时间,将星见俊司能够动手的时间压缩至晚上,甚至是宵禁后。 而且,对于星见俊司而言,他不能效仿着内田京子,选择无差别下毒的手法,因为同是工作人员,他不能对同样身为黑幕的我下手。如果我因他的无差别杀人的诡计而死,他自己也难逃责任。 这便意味着,只要让小城智树和罗素提防着宵禁后的时间,星见俊司便很难找到下手的机会。 在简单约定好了每日探查真相的时间后,问题也便落在了小城智树与星见俊司如何提防着星见俊司在宵禁时突然下手的可能性。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思考后,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不如你们晚上睡一起吧?”我轻声开口道,“两个人待在一起的话,可以减少黑幕单独针对你们其中一个人的可能性。就算黑幕有着黑幕终端,能够进入你们所在的房间,想要杀掉其中一个人也还是得提防着另一个。” 这一计谋实则也带着点赌的成分,毕竟无法确保星见俊司会不会将两个嘉宾全都杀掉。但考虑到先前在大众黑幕app上看见的对于星见俊司的描述,我姑且还是认定他会遵守杀人类综艺最基本的原则——留一个普通嘉宾幸存。 罗素轻微皱起了眉头。很显然,我所提出的这一计谋,对于一个向来喜欢独来独往的家伙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意见。 更何况,罗素与星见俊司也已经有过交流,他明白对方的目标并不是自己。即便星见俊司确实有想要对他下手的想法,罗素也并不认为他无法从对方手中逃出生天。 他将目光移向小城智树,似乎是想让他做出什么反驳。 可小城智树的反应,却让他失望了。 第556章 信 “早川同学和我想到一起去了。”小城智树颔首道,看起来对我提出的想法很满意,“而且,经过我方才的思考,这个计划还能继续优化——我和罗素同学可以分别一个人守宵禁前半夜,一个人守后半夜。这样即使黑幕想要进来灭口,也至少有一个人是醒着的,可以随时叫醒另一人一同对付进门的凶手。” 我和小城智树一拍即合,即刻对上了频率,开始商量着他和罗素分守半夜的具体时间。只余下坐在原地,不情不愿地被迫接受了安排的罗素。 ...... 中午,首都电视台新闻中心。 正午的阳光透过新闻中心的玻璃窗,轻轻落在长崎由美的身上。长崎由美低着头,手指的指腹轻轻捏着手中的水性笔,对着桌面上针对采访对象而列出的采访提纲凝神思索着。那头常随脚步摇曳的乌黑长卷发,此刻也被一白色的发带松松地绑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边,随着她轻蹙眉头的动作微微摇摆。 “由美,已经到午休时间咯,就先休息一下,别再忙碌了!” 同一办公室的另一位女记者正刚从楼下拿外卖回来,见她依旧在伏案工作着,便顺手将一份外卖放在他的工位上。 长崎由美从采访提纲之中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 “喜子,这是......?” “你的外卖啊!”雪村喜子提着自己的外卖坐回位置上,“楼下的外卖员小哥说这是给你的外卖,我就顺路一起拿上来了。” “给我的外卖?” “是啊,”雪村喜子点点头道,“那个外卖小哥问我你在不在办公室,我说你在,他就把这份外卖递给了我,说是给你的,但他等了你很久都没有来。怎么了?” “不,没什么。谢谢你,喜子。” 长崎由美略微皱起眉头。方才她因为忙于整理采访提纲的缘故,可没有空出手来点外卖的闲心。 ——那么这份外卖又是谁送来的? 她将桌面上的采访提纲放置在工位另一侧,而将那份外卖移至工位前。在提起那份外卖的时候,她感受到外卖的底部似乎有着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长崎由美对这份外卖的由来也有了些许头绪。她点开电脑桌面上的日历,又回忆起了昨日关于《死亡游戏》的热搜,算了算的确也该到时间了。 她将那份外卖的包装袋拆开,从外卖的底部轻轻抽出了她方才摸到的东西——是一封信。 信封上仅有着“长崎由美收”五个字,但并未署名。长崎由美深知对方不敢署名的原因,因而并未在乎这些礼节上的缺漏,她轻轻用剪刀划开信封的封口,将其中的信纸抽出来进行了查看。 “致长崎由美小姐: “您好,我是从《死亡游戏》综艺逃出的不死川正一。在我逃出时,筱木副导演手下的长穗小姐告诉我,如果想要与筱木副导演见面,可以来找您,您会带我们见到他。 “如今节目组已经发布了‘抓捕令’,我不适宜抛头露面,因此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向您递话。如果打扰到了您,我真诚地对您感到抱歉。但还请您能抽空拨冗,帮助我们告诉筱木副导演这一讯息,以方便我们能够见面商谈要事。 “今天晚上,这位外卖员小哥还会再送一次外卖,时间紧迫,希望您能尽快给我们答复。1*********9,这是为您送餐的外卖员的电话,如果您有想要通知我们,又或是寻找我们的事情,可以与他联系。——不死川正一。” 长崎由美以极快的速度浏览完这封信,随即迅速将信封重新放置于外卖的底部。 她向喜子打了一声招呼,便走到了新闻中心走廊上一处鲜有人经过的角落。左右环顾后,她谨慎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短暂的响铃声过后,对方快速接通了来电。 长崎由美有意地压低着音量,向对方轻声交代着目前的情况: “姐,不死川正一已经如你们所说,联系上了我。你可以去告诉筱木副导演,与他进行私人会面了。” ...... 夜晚,首都电视台。 此时正是晚餐时间,长崎由美站在首都电视台的门前,视线观察着四周的外卖员。 晚餐时间送餐的外卖员一向很多,但长崎由美早有准备。她提前给不死川正一所说的那位外卖员打去电话,与对方约好在远离外卖柜的另一个方向会面。 不过一会儿,长崎由美便见到一个水蓝色头发的外卖员,正向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长崎小姐?”对方开口询问道。 长崎由美点点头,在与外卖员交流的同时,视线却一直在关注着是否有其余人在朝他们望过来:“我是。你就是不死川提到的外卖员?” 在《死亡游戏》第三季播出之后,趁着《弹丸论破》被终结的东风,热度很快便席卷全国。就连她所在的电视台,如今也有不少数量的粉丝。 这也正是她如此小心警惕的原因,若是让有心之人将不死川正一的消息听了去,极有可能会阻碍筱木秀高计划的进行。 她一向为人低调,喜欢更为平淡安稳的生活,也不想利用山本御人的名声来彰显自己什么,因此她一直都没有将自己的男友是《死亡游戏》黑幕之一的事情告知他人。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够成为筱木秀高与不死川正一之间进行私下沟通的桥梁。 水蓝色头发的外卖员点了两下头。 长崎由美从外卖员手中拿起那份外卖,又将手中的信封递给对方。 “将这封信交给不死川吧,里面有筱木副导演的联系方式。收到信后,尽快让他赶往上面说到的餐厅。筱木副导演和山本组长就在那里等着他。” 熟悉的姓氏让长谷部一郎一愣,心中那莫名其妙的感觉又升腾了起来:“山本?” “没错,山本侑子组长。”长崎由美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对这一姓氏有特殊反应,她试探性地向对方询问道,“你认识她?” “啊......没有。” 长谷部一郎不由得暗自嘲笑起自己有些敏感的神经。他接过那封信,迅速又骑上了摩托,往来时的方向驶去。 第557章 会面之前 筱木秀高选定的地方是一家普通的日式餐馆。筱木秀高与山本侑子已经先一步来到餐馆的包厢之内点餐,等候着不死川正一的到来。 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五分钟,长谷部一郎将不死川正一送到日式餐馆的门口,便打算独自一人转身离去。 “等等,长谷部。” 身后的不死川正一出声叫住了他,迫使着正打算开着摩托调转车头离开的长谷部一郎刹了车。 只见不死川正一为了防止路人辨认出自己,已经做了全副武装——他戴着长谷部一郎买的帽子,又戴上了墨镜与口罩,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像一个茅卷。 “什么事?”长谷部一郎闷闷地发问道。 “你和我一起进去吧,长谷部。”不死川正一指了指日式餐厅的内部,“这两天的相处,我愿意相信你是一个可靠的人。而筱木副导演会让你来接我,肯定也对你抱有信任,认为你是和我们统一战线的战友,才会放心地让我住在你家。 “既然我们的目标一致,你也没有必要单独一个人离开,人多力量大,你一同参与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不是更好吗?” 长谷部一郎沉默着,心中的两团火焰在心底纠缠着。一团明亮的火焰在催促着他加入不死川正一的行动,这是他心底的向往和渴望,也是他重新找回自己的机会;而另一团火焰则散发着阴冷的灰,是他的自卑与怨恨,在告诉着他“你做不到”。 “长谷部?” 不死川正一的声音又一次在耳畔响起,长谷部一时之间依旧沉寂在迟疑的深渊中,无法释怀。 不死川正一也许是看出了对方沉默表面下的纠葛,也可能是单纯不想耗费在这等候的时间,他一把拉住长谷部一郎的手臂,想把他从摩托车上拽下来。 但以他平日里写小说的瘦小身板,自然是不可能撼动曾经在拳馆当学徒的长谷部一郎。因而不死川正一这一用尽全力拽着长谷部一郎,对方却坐在摩托车上纹丝不动的画面,便显得尤为诙谐。 “......?你在干嘛??” 但也多亏了不死川正一的这一举动,长谷部一郎的思绪终于从内心的互搏之中挣扎出来,回到了躯壳里。 他愣愣地盯着方才一脸严肃,且正不自量力地拉扯着他手臂的不死川正一,从心底缓缓打出一个无比真诚的问号。 不死川正一松开了手,清了清嗓子,似乎想要挽回刚才因力量不足而丢失的脸面。 “我看你一副想走又不想走的犹豫模样。”不死川正一解释道,“我猜你是在纠结是要跟着我进去还是离开吧?既然你拿不定主意,那就我来帮你做决定好了——现在跟着我进去。” 不死川正一的手握成拳头,大拇指向他身后的日式餐馆比了比。 长谷部一郎看了一眼面前的日式餐馆,又看了看面前摆着一副严肃面孔的不死川正一,最终还是服下软来。 “哦。”长谷部一郎仓促地应答道。 他将摩托找了一个角落停下,不知是否是因为方才不死川正一那看似强硬的姿态,他脑海里没来由地浮现出本柳真夕美的样子。 这样说来,他以前和本柳真夕美在一起时也是这样。他永远都是那个在犹豫的家伙,而每一次本柳真夕美都会用一副看傻子的模样,帮他这位摇摆不定的闷葫芦轻而易举地做出决定,带着他,又或者是逼迫着他,往更好的方向前进。 无论是在老家时在夜空之下的谈话也好,还是来到大城市以后的同居日子,哪怕现在本柳真夕美已经离去,可她留下的那些看似严厉的话语,却又总是在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刻,成为鼓舞他的旗帜,又或者是刺向他的刀刃。 说实话,他现在也还是搞不明白,本柳真夕美对他究竟是什么感情。可能对他有那么一点真情,也可能是没有感情,也可能在她心里自己根本不重要。 在外人眼里,她是不讲理的、傲慢的、情绪偏激的、狂妄自大的。可在他的眼里,她就像是一位永远昂扬着的女武神,倔强地指引着周围的任何人前进。苦难不会让她倒下,她会一直举着手里的剑和天平,直到把所有的苦难都斩成碎片,直到世界真正迎来她所宣扬的“公正”。 想到这里,长谷部一郎的心脏莫名其妙又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一股难言的哀愁又从他心底的漏洞处缓慢地泄露出来,就像是一缕带着忧伤的烟尘,缠绕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他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不死川正一的身边,跟着他步入了那间日式餐厅。 前往不死川正一与筱木秀高约好的包厢,仅有短短的一段路,可长谷部一郎却莫名觉得脚下的每一步都无比沉重。内心那团灰色的火焰总是在他向前迈进的时候,用一连串的负面思绪诘问着他:“你真的可以和他们一起终结自相残杀吗?”“万一在你身上出了差错又该怎么办?” 这些思绪扰的长谷部一郎心烦意乱,可他并未在面色上呈现出来。在他方才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不死川正一已经带着他走到了包厢的门口。 没有时间给他思考,不死川正一轻敲了两下门,便径直走入了包厢。 长谷部一郎放空着大脑,坐在了不死川正一的旁边。冰冷的桌面让他霎时间清醒了片刻,得以打量起坐在四方桌对面的二人。 左边的男人给人一种浸在旧时光里的温润感。他穿着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毛开衫,里面是熨得平整的白色棉衬衫,头发是本国男士常见的微卷中长发,发尾带着一点不刻意的蓬松弧度,富有艺术家的气息。那双被额前碎发遮住的、浅棕色的眼眸里,也已沉淀了一些岁月的浓度。 右边的女人则穿着一套剪裁利落的炭灰色西装,一丝不苟,没有多余的褶皱,沉稳又冷静。酒红色的长发披散至背后,衬得她就像是职场上那一朵最艳丽和凛冽的玫瑰。 但如今,这朵玫瑰却面容憔悴,那明艳的红发里也夹杂着些许的白色——就仿佛它刚刚才熬过一阵漫长的严冬,花瓣上的雪水还未彻底地溶解。 第558章 受害者们 长谷部一郎见过筱木秀高,在本柳真夕美死后,他收到那节目组送来的通知书,以及那一笔给家属的慰问金时。 不死川正一在本柳真夕美曾经居住过的房间,所看到的那个信封,正是节目组送来的让长谷部一郎节哀的慰问通知书。 如今想来,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筱木秀高看出了他心底潜藏的对自相残杀的抵触情绪,才会选定让不死川正一住在他的小出租屋里。 但更让长谷部一郎在意的,是在筱木秀高右侧那位红发的女人。那张与杀害本柳真夕美的凶手略有相似的脸庞,令他有点出神。 “终于见面了,不死川。”筱木秀高率先开口道,“我是筱木秀高,在我身旁的是山本侑子,山本御人的姐姐。” 右侧的红发女人点头向他与不死川正一示意,这一举动又不由得让长谷部一郎一怔,他顿时感到有些无地自容,莫名横生出一股自己不应该坐在这里的感觉。 复杂情绪如同一条毒蛇,不由自主地缠上他的心脏,他盯着山本侑子,最终选择了沉默以待。 身侧的不死川正一镇静如常,只是在听到筱木秀高介绍以后,看向山本侑子的眼神里也略带了些忧伤:“山本小姐......关于您弟弟的事,我很抱歉。” “无妨,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山本侑子以极小的幅度摇摇头,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微微扬起一个礼貌性的微笑,“在他选择成为《死亡游戏》黑幕之一的那一天起,我和由美都有设想过他死在节目里的这一天。只是没有想到......” 只是没有想到,明明距离摆脱这样危急性命的惊险人生仅剩最后一步,却在此时因意外殒命。 山本侑子的唇不经意间停顿片刻,最后吐出一声微弱的叹息:“罢了。命数向来无常,但人生不会因为身边人的离去就停下脚步。我们还是谈谈正事吧。” 在山本侑子与不死川正一短短的几句交流之间,却让作为观众对节目组内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的长谷部一郎,捕捉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山本御人他......已经死了?” 长谷部一郎的问话暂时让这间包厢安静了几秒,但他想要探求真相的心如此迫切,以至于无视了这短暂的宁静。 筱木秀高轻叹一声,作为给长谷部一郎亲自赠送抚恤金的人,他将后者的心思看得如同明镜一般清。 在山本御人出事之后,为了节目组的声誉考虑,村吉章介并未将山本御人死去的消息公之于众,而是作为只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才知道的内部信息封锁起来。因而对于像长谷部一郎这样的普通观众而言,根本不知道山本御人已经离去一事。 而不死川正一近些天来一直在节目里待着,即使从我这里得知了山本御人已死的消息,但也不知道节目组最后做出的信息封锁举措,故而在先前与长谷部一郎交谈时,也没能想到长谷部一郎对此事竟是一无所知。 既然长谷部一郎已经与他们统一战线,也是时候让他得知这一消息了。 筱木秀高斟酌着词句,温和的目光落在长谷部一郎的身上。 “长谷部,山本御人已经死了。”筱木秀高的话语轻飘飘的,“还记得你今天去首都电视台送外卖的那位‘长崎由美’记者吗?她便是山本的女朋友,同时也是和你一样的、因这场杀人类综艺而失去恋人的受害者。” 长谷部一郎的右手下意识地颤了一下,一种恍恍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筱木秀高闭上了眼睛,无数受害者家属的面孔在眼前闪过,或哭泣,或愤怒,或狂欢,或骄傲,众生百态,各色的价值观,都凝聚在这一小小的节目里。 “这就是一场自相残杀综艺会导致的必然后果,在每一次观众的狂欢背后,都会有另一个家庭的支离破碎。这也是我如今为何......想要终结《死亡游戏》的理由。” 山本侑子听闻此言也低下了头。山本御人死的突然,她还未来得及压抑自己悲痛的情绪,便要一边关注着节目组的进度,一边着手安排着山本御人的葬礼,因操劳而迅速长出的白发,让她比先前看上去苍老的许多。 因而,此刻她也是对筱木秀高方才所说的话语理解最深的人。许是因为她自己也已而立之年,又经历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面,如今也更是不愿再看见他人的生离死别。 “关于本柳的事情,作为山本御人的家属,我可以向你道歉。” 山本侑子站起身,朝长谷部一郎鞠了一躬,以往那严肃又冷厉的声线里,也多了几分柔软,就像一块正在流泪的坚冰。 长谷部一郎愣愣地盯着面前的山本侑子,外表看似平静,心脏却被诸多复杂的感情牵引着。 他原本以为在得知山本御人死亡的消息,自己也许哪怕会高兴一分。 可他却没有,甚至于在看见眼前的山本侑子朝自己鞠躬道歉时,他的心底也没有任何一丝快感,只有着更加浓郁如美酒般的哀伤。 他只是坐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噎住了,说不出话来,活像一个丢失了目标的孩子。 不知是理智渐渐压过了情绪,还是大脑已经完全放空,任由身体做出反应。他轻轻吐出了几个字:“没关系。” 话说出口,他的第一反应便是痛恨自己太过懦弱,面对杀害本柳真夕美的家伙,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就选择了原谅。 可他的内心却早已痛哭着,那因仇恨而精疲力竭的心脏,急需要一个尘埃落定的结果,一个释然的终结。 长谷部一郎找回了自己的意识,他捏紧了拳头,做出了自己在失去本柳真夕美之后,第一个于他人生而言最重要的决定。 “说正事吧,筱木副导演——我们要如何终结这场《死亡游戏》?” 至此,无所谓真凶与死者两方家属之间的立场,此时坐在这里的,只有因杀人类综艺而失去挚爱之人,渴望着一场了结的受害者。 第559章 正轨 如今横贯于两方家属之间的隔阂已经消解,话题也自然而然地回到今日的正题之上。 “筱木副导演,可否详细地解释一下您打算采取怎样的形式,终结这一场自相残杀?” 不死川正一适时地出声,将话题重新引回正轨。 他的确是有想要终结自相残杀的意愿不错,可不死川正一也不会是傻子,任由他人利用他。 眼前的筱木秀高虽然自称是想要反对自相残杀的势力,且自称在进入旅馆之前便与自己有过合作。但在自己已经失去全部记忆的情况下,筱木秀高话语的真实性也有待验证。 在不死川正一的面前,筱木秀高也没有任何隐瞒本意的意思:“根据我与你,以及其他三位演员先前讨论得出的计划——是让你们三人之中的其中一位,利用处刑机关假死逃生,收集《死亡游戏》的负面舆论,在学籍裁判上进行公开,由此来激发起观众对于《死亡游戏》的不满,令其顺理成章地被终结。” “还有一种途径。”在谈及这一话题时,山本侑子也恢复了平日里的工作状态,神色严肃,“也可以直接收集关于村吉章介的负面舆论,让大众逼迫他辞去导演一职,则《死亡游戏》的归属权便自然而然落在另一个制作方代表人筱木副导演手上。” 不死川正一听闻此言,略微轻皱了眉。 “虽然筱木副导演您一直强调,自己站在与我一样——‘终结自相残杀’的立场,可一位杀人类综艺的副导演,为何会选择与我同一战线?如果我采取山本组长所说的方法,将节目的归属权交由于您,可您却突然反悔,继续将这档杀人类综艺办下去,我便不是成为了您铲除竞争对手的一把刀吗?” 筱木秀高也听出了不死川正一话里的意思:“你是在怀疑我的目的。” “没错。”不死川正一却也笃定,在这一问题上,他分毫不让,“我无法允许反对自相残杀的信念,最终却成为了资本间斗争的筹码。因此,请允许我多考虑这一点。” “不死川,你的顾虑是有道理的。”筱木秀高笑笑,转而对身侧的山本侑子说道,“侑子,将东西拿出来吧。” 山本侑子二话不说,从随身携带的黑色皮革包里,掏出了一个u盘,递给不死川正一。 不死川正一接过那小小的u盘,它轻轻地躺在他的手心里,就像是没有重量的船。 “这是什么?”不死川正一问道。 “里面装着两个视频。”筱木秀高轻声解释道,“一个视频是你在进入旅馆之前,与我的单独交流。当时的你,考虑到你进入节目后会失去记忆,故而让我有意录下这个谈话的视频,好让‘未来的你’能够放下芥蒂,相信我。” 不死川正一眉心一颤。原因无他——他知晓自己的本性,因而深刻地明白——若是过去的自己,真的能出这种事。 他握着手中的u盘,暂时没有对筱木秀高的说法发出质疑:“那另一个视频呢?” “另一个视频,是我这些年为《死亡游戏》死者的家属,发送抚恤金时,他们的反应。如果你在第六起学籍裁判上将这个视频发放出去,或许能够唤醒旁观者的人性,成为你利用舆论推翻《死亡游戏》的重要证据。” 说到此处,筱木秀高轻轻闭上了眼睛。 听闻筱木秀高的话语,不死川正一也不由得觉得手中的u盘重了几分,对筱木秀高的怀疑也轻了不少。 若筱木秀高真的有独吞节目归属权,继续举办《死亡游戏》之心,只需要让他去收集村吉章介的负面舆论即可,根本无需亲自为他提供真正能够动摇《死亡游戏》存在的证据。 “好,我明白了。”不死川正一将u盘收至口袋之中,“可您手上既然已经有了这样的证据,还想要我去收集什么呢?” “我们担忧这样的线索,还不足以让《死亡游戏》终结。”山本侑子出声解释道,“先不论村吉章介本就是操控舆论,掌握流量的一把好手,光他手下的水军在直播间刷屏,都能够改变节目对外的舆论风向,更别提在他的背后,还有一个擅长宣传推广的坂田娱乐公司......出于这些因素,我们还想再做多重准备。” 不死川正一点点头,却也明悟了筱木秀高与山本侑子的想法。 顺着自己的思绪,他提出了一个看似与眼下的讨论毫不相关的问题。 “所以,一楼奢侈品墙里的东西,实际上也是坂田娱乐公司赞助的?” “事实是这样,但实际上在公司背后的集团应该也有推波助澜。” 筱木秀高的话没有说满,但不死川正一却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愿意给村吉章介提供免费拿取、更换奢侈品这种等级的赞助,以及租借废弃的五星级豪华酒店作为场地,坂田集团的做法显然是已经将村吉章介视作自己人,把《死亡游戏》当成囊中之物了。 故而筱木秀高和山本侑子,才想着在坂田娱乐公司拿走节目独家播放权前,先一步让不死川正一终结这场杀人类综艺,这样一来便能避免将坂田娱乐公司及其背后的集团,牵扯进筱木秀高和村吉章介二人的归属权战争之中。 可眼下坂田娱乐公司已经花费了如此多的资金赞助,虽说还未签订拿走独家播放权的合同,但《死亡游戏》如今的ip价值也已经巨大,坂田娱乐公司会如此轻而易举地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培养起来,即将丰收的大项目,任由它被终结吗? 此时不死川正一也才知道自己被卷入了一场大麻烦之中。筱木秀高的计划是让他回到学籍裁判上终结这一档节目,这意味着若是坂田集团想要追究起来,作为在公众前挑起事端者,他一定是第一个被集团所针对和清算的人。 不死川正一握紧拳头,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下了多余的压力与情绪,继续着与二人的讨论。 第560章 四个方向 “不死川,你不用担心找不到调查的方向。”山本侑子从随身携带的包中掏出几张文件纸,“这是我与筱木这些天来总结的,可以利用舆论对节目本身的存在进行突破的地方。” 山本侑子将那些纸张递给了不死川正一,让不死川正一低头翻阅着。位于后者身侧的长谷部一郎也凑近向那份文件上的内容看了几眼。 “刚刚筱木给你们的受害者家属的视频,是我们手里唯一能够调动人情感,从道德压力上迫使节目终结的手段。因此,我希望你们不要在第一时间把这一证据在学籍裁判上展示出来。”山本侑子解释道,“如果将这一证据最先放出,村吉的水军一定很快便会发起进攻,后面的这些舆论压力较弱的方向,即使收集到了证据,也可能扬不起什么水花。” 不死川正一点头,翻阅着手中的文件纸,山本侑子便向他继续讲解她与筱木秀高找到的方向点。 “我们想到的第一个搜查方向,便是二口胜也关系户的事情。”山本侑子补充道,“有一位热心的匿名网友,不知从何处得知了二口胜也是坂田集团派来的关系户,并且在观众之间引起了较大的反对声音,认为节目组派遣‘关系户’进入节目成为最后的幸存者,无异于是对其余海选上来的嘉宾的不公平,增大了他们死亡的概率,违背了人权。 “如果我们可以收集到线索,在学籍裁判上坐实这一点的话,那么定然会给节目带来不小的风波,眼中影响到节目的风评。” 不死川正一微微低垂下眼:“原来二口胜也不是黑幕,而是‘关系户’?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村吉在二口进入《死亡游戏》开始,便已经告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以及早川和山本两位黑幕,绝对不能杀害二口,也不能让二口杀人——这便是他与普通嘉宾的区别。”筱木秀高回应道。 然而,山本侑子的话语却更加不留情。 “你可以理解为,他从这档节目开始后,就霸占了你们这些普通嘉宾之中,其中一位幸存者的位置。”山本侑子缓缓开口道,“这便是为何观众们对《死亡游戏》综艺中出现‘关系户’如此之抵触的原因。在他们眼里,黑幕只是一个工作人员,只是履行着他们在节目里固定的职责,而嘉宾们则属于‘玩家’的范畴。 “每位观众都希望自己喜欢的嘉宾能够活到最后,但他们无法接受一位已经内定的幸存者。你可以想象为:观众们可以接受赛马赌博中,自己赌的马因实力不济而落败,但无法接受主办方在比赛开始前就背着观众指定了一匹马,无论它表现如何最后都一定会是前三名。” 不死川正一点头,继续聆听着山本侑子对于文件之中的几个方向的讲解。 “除此之外,如果你也想要走我所说的第二条路,即是从村吉章介本人的负面舆论入手,通过大众舆论将归属权转移给筱木的话,或许可以从村吉过去在狱川县的往事来调查——据说他过去曾有着出轨和抛妻弃子的恶性传闻。虽然调查这个舆论,对于节目本身而言或许用处不大,但也许能够在一些特殊的地方派上用场。 “假如你有这一意愿的话,几天后由美有一档采访,是去访问和村吉前妻同样在狱川县打拼出来的同事佐藤铃音。据说她与村吉的前妻星见真理子的关系一直不错,直至后者死亡之前,她们也还保持着来往。也许你们可以从佐藤铃音的口中,探查出这些传闻的真实性。” 山本侑子谈及此处停顿了片刻,筱木秀高见她如此,也不由得轻叹一口气,替山本侑子继续开口,为不死川正一讲述接下来的方向。 “还有两个方向,假若你能够调查清楚,对于推翻节目而言是巨大的助力。而第三个方向......便是山本的死亡,究竟是否为村吉的蓄意谋划。” 不死川正一瞄了一眼山本侑子,又望了望自己身侧的长谷部一郎。虽然他知晓在此时发问或许不是一个好选择,但他还是坚定地提出了自己的疑惑:“蓄意谋划?” “黑幕是依照节目组要求而言,是不会被处死的,但山本却真实地死在了处刑里。”谈及此处,筱木秀高的声音也低沉了几分,“警方来探查给出的结果是意外。但这件事发生的时机有些太过蹊跷,所以景子怀疑可能是村吉那一方派人干的,因为处刑装置是由道具组来进行日常维护与管理,而道具组正好是村吉手下的小组。 “不过这调查这一件事,对你而言的难度有些高。因为处刑装置是在临时大楼内部,而你身上又有着村吉发的抓捕令。再加上现在距离御人的死亡也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因此,我还是建议你从其他的方向突破——比如第四个方向。” 不死川正一跟随着筱木秀高的话语,将文件纸翻至最后一页。 “第四个方向是......内田同学?” “不错。我们怀疑她和村吉之间,或许有着某种交易。”山本侑子回应道,“在三季节目以来,甚至纵观整个杀人类综艺,除了有过杀人前科的杀人犯、有精神疾病的患者,又或者是因为一些原因,需要快速离开节目的嘉宾,基本上是没有人会选择在短短三天之内动手杀人的。” “内田同学......她的父亲正躺在医院里,这或许是促使她离开的动力?”不死川正一回忆起第一起学籍裁判时,内田京子所说的话。 “这一点也正是我们怀疑内田京子与村吉章介之间有交易的原因。”筱木秀高对现状进行了补充,“以往的抚恤金都是由我单独去上门发放,只有内田同学死亡后的那一次,是由村吉亲自前往的。内田同学的家属与其他嘉宾的家属之间有何差别,这也是引起深思的原因。” “假如内田与村吉之间真的存在交易,以学籍裁判上的结果来看,便是以命换钱,性质同样恶劣。”山本侑子皱眉道,“同样也能给节目带来不小的舆论打击。” 第561章 内线电话 不死川正一打量着手中的文档纸,如今筱木秀高与山本侑子已经给予了他四个方向,而如今正是他要选择调查方向的时候。 山本侑子再一次开口,讲述着几个方向的最新进展:“关于第一个探究关系户的方向,我们已经联系上了那位在社交平台上投稿的热心匿名网友。这位网友自称为‘北川透’,并称愿意为我们作证二口胜也是关系户的事实。只是他究竟打算为我们提供什么证明,我们还尚未可知。” 不死川正一点头,心中也大致明了自己需要调查的目标:“所以,你们希望我去调查的证据,就是后三个方向。” “准确来说,应当是第二个村吉恶性传言的方向和第四个内田与村吉交易的方向。”筱木秀高未动桌上的筷子分毫,而是轻声解释道,“案发现场如今已经被清理安静,警察也已经做出了判断,我们不太可能再调查得比警察更加详细,更何况还是在二次搜证的情况下。 “另外,平心而论,我也不认为村吉会为了归属权,就做出杀害同事的行为。毕竟侑子和御人都还是我们节目组之中的一份子,我不相信村吉章介会因归属权彻底与我们撕破脸皮。” “我们平日里还需要负责节目的各项事务,无法抽出时间去调查这些事,且我们一旦行动,很容易会被村吉察觉。”山本侑子的语气略微放缓了些,不再有先前工作状态时的强硬,“这些方面的调查,就只能暂且拜托你了,不死川。” “交给我吧。”不死川正一言辞笃定,攥着文件纸的手也加紧了些,“我今晚回去会先行看一遍u盘里的视频,再决定最近几天的安排。既然决定要调查第二个方向,长崎小姐的采访,就让我和长谷部一起去吧。” 被点到名的长谷部一郎一愣,但也没有提出任何拒绝的话语。 “看到你有这样的觉悟,我们就放心了。”筱木秀高从上衣的口袋之中掏出一张浅黄色的名片,递给了不死川正一,“这上面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有任何的疑问或者计划的更改,都可以打电话来联系我。” “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不死川正一收下名片后问道。 “你现在是我们反对自相残杀的主力,自然可以提问。” “虽然可以通过直播和与你们交流,来了解节目内的情况和传话,但我认为,有些话还是直接与场内的早川进行沟通会更高效率一些。”不死川正一解释道,“我想问的是——是否还有其他不接触节目组的途径,可以与场内的嘉宾们进行交流?” 筱木秀高与山本侑子不经意间地对视了一眼,似乎是在斟酌着什么,最后由筱木秀高开口应答。 “节目内的嘉宾是无法直接与外界进行交流的,但作为黑幕的早川可以——作为对工作人员的补偿,黑幕在空闲时间内,可以与自己的家属进行沟通。”筱木秀高的声音依旧温和如玉,只是眼角的弧度比平时浅了些,“早川有个叫作‘翔太’的弟弟,我可以替你向她与她的弟弟征求意见,看她是否乐意让你前去她家,利用家属内线通讯直接交流。” “谢谢。”不死川正一诚挚地站起身,在筱木秀高与山本侑子那欣慰的目光下,以一种无比坚定又无法撼动的语气回答道,“我会努力,不辜负大家做的准备和期望,彻底终止这场自相残杀。” ...... 夜晚的聊天很快便告终,在与筱木秀高和山本侑子告别之后,不死川正一坐上了长谷部一郎的摩托车,又回到了那小小的出租屋中。 虽说月光依旧被握手楼遮挡,无法洒在出租屋的阳台之中,但不死川正一总算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些许希望的曙光。他借着长谷部一郎出租屋客房里的电脑,将u盘插入其中,依他所说,查看了筱木秀高给予的、作为证据的两个视频。 第一个视频内的开头,他本人的脸便出现在屏幕之上,并向筱木秀高讲解着自己录屏的理由,与筱木秀高所说的“让未来的自己相信他”的说法保持一致。 在这个视频之中,他与筱木秀高似乎早已不是第一次聊天,仅仅只是交代了一些进入节目后的简易安排,便草草结束了对话。从这个视频之中,不死川正一大致了解了筱木秀高原本的打算—— 他们原本应当是在第五起案件中,由花上崇英或是森花誓子留在节目里,安抚剩余嘉宾的心情,令他们保留逃生的信心,而第三位演员则会在暗中帮忙,让不死川正一利用假死处刑离开到达外部寻找线索,最后再返回学籍裁判,利用外部的证据,结合花上崇英与森花誓子煽动人心的演说能力,和他们在嘉宾中的话语权,引发舆论推翻《死亡游戏》。 而如今,花上崇英和森花誓子的死亡都比预期的时间要早,而原本担任联系节目内外线、也就是如今我所处位置的山本御人,也在第二起学籍裁判的处刑上意外身亡,诸多凑巧的突发状况导致了如今的情形,也难免作为第三演员的我,会怀疑山本御人的死可能与村吉脱不了关联。 所幸在发生这么多意外事件的情况下,他依旧还是安全逃生,并且进行了这计划之中最关键的一环。 在心中大致梳理完预期的计划和眼下的现状之后,不死川正一挪动着鼠标,点开了第二个属于受害者家属领取抚恤金时的反应视频。 这个视频已经被筱木秀高做过剪辑,灰暗的滤镜与有些哀伤的音乐,再加上视频中三季家属们哭泣着指责杀人类综艺夺走他们心爱之人时的脸庞,更是让不死川正一的心也不由得随之狠狠一揪。 在内心感到悲伤的同时,不死川正一的注意力却并未转移,他分神留意着视频左下角出现的、愿意参与反对自相残杀的受害者家属的名字。 而果不其然,作为《死亡游戏》第三季第二起学籍裁判上的死者家属,长谷部一郎那张有些怅然若失的脸,也出现在了视频之中。 第562章 地址 视频的最后,便是一部分受害者家属团结起来,要求终结《死亡游戏》的宣言,为首的演说者说的慷慨激昂,就连不死川正一也为此而感染。 视频结束,不死川正一缓缓呼了一口气平复心情,在脑海之中回忆起方才查看视频时发现的一些蹊跷。 不死川正一虽不知道前两季参与的人选,但他通过观察这一季参与者的受害者家属,却意外地发现——在《死亡游戏》第三季之中,内田京子、山本御人和下宫江利香三位受害者的家属,却未曾出现在筱木秀高的视频之中。 前两位受害者家属未出现很好理解——内田京子的家属领抚恤金时是由村吉章介亲自发送,而山本侑子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出于她与村吉章介的同事关系,筱木秀高自然也不好将她放入反对自相残杀的视频当中。更何况山本御人如今因意外而死的消息,节目组也没有泄露一丝一毫的消息。 但下宫江利香的家属,又是为何没有出现在反应视频之中? 念及下宫江利香,不死川正一的记忆又倒回至第三起学籍裁判上,她红着眼睛,感谢他为她辩解时的场景。 每每想到这里,不死川正一的心底都萌发出一种愧疚之意,尤其是在知道下宫江利香的罪名是无须有之时,他便更加惋惜当时没能说服其余的嘉宾相信自己。 如今,领抚恤金的反应视频里,却没有出现下宫江利香的家属,难道是她的家人出了什么事? 还是说,是她的家属因为下宫江利香死去,害怕自己失态的神色出现在大众面前,所以没有让筱木秀高放入反应视频总集之中? 不死川正一微微皱起眉。出于在旅馆内与下宫江利香的情谊,和对已逝之人的尊重,他还是打算向筱木秀高进行询问,了解其中的前因后果。 他掏出今天方才拿到的浅黄色名片,依照上面的联系方式,借了长谷部一郎的手机,拨通了筱木秀高的电话。 “筱木副导演,您好。” “不......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我在查看视频的时候,发现受害者家属反应的视频之中,好像没有下宫同学的家属,我想问问是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筱木秀高那一边沉默了片刻,尔后才缓缓叹了口气:“下宫,她的情况有些复杂......” “复杂?” “下宫的海选申请表,是由她的父母代填的,并未问过她本人的意愿。”不死川正一隔着手机,听见了听筒那一侧山本侑子的声音,“她家属的心思很好猜——如果下宫在《死亡游戏》里活了下来,便可以作为杀人类综艺幸存者收获名声与流量来获得金钱,但如果下宫在节目里死去,便可以拿到抚恤金,甚至可以借下宫江利香的死敲诈我们给予长期的赔偿。 “事实上,他们也是如此做的。你不是好奇他们为什么没有出现在反应视频之中吗?那是因为在拿到抚恤金的时候,他们的反应并非悲痛欲绝,而是久旱逢甘霖的欣喜。但这归根结底是他们自己家的事情,与节目无关,我们便没有将下宫的事情作为推翻节目组的证据。” “不,山本小姐。”听闻下宫江利香的经历,不死川正一内心之中的责任感却无法说服自己,“虽然下宫同学的父母自身确实有问题,但若不是因为节目的存在,下宫同学至少还能够安稳地活到成年,还有着能够摆脱父母,独立生活的可能性,而不是被父母送到杀人类综艺里,最后因被污蔑而丧命。 “正是因为《死亡游戏》的存在,才断绝了下宫同学可能的未来,导致了悲剧的产生。筱木副导演,还请你将下宫同学家属的相关证据交给我吧,我认为这也是一个推翻《死亡游戏》的、必不可少的关键证据。” 听筒的另一边,筱木秀高的回复里也带着一丝赞许。 “等你几天后和由美去采访佐藤铃音的时候,我会托她将这件事相关的线索带给你,包括下宫报名时的申请表、下宫父母领取抚恤金时的反应,以及下宫父母在网络上针对节目的发言,希望能够对你提供帮助。 “另外,我们方才在车上已经向早川确认过了,她同意了你通过家属内线与她进行场内交流的请求。我们届时会把早川家的地址发到长谷部的手机之上,依她的原话是,你们随时都可以前往。” “谢谢。还请转告早川同学,我明天下午的时候,应当就会前往早川同学家。” 见筱木秀高与山本侑子对自己提出的要求如此上心,不死川正一不由得也萌发了一丝感激的情绪。若不是没有二人的帮助,或许他如今还在迷茫着该如何推翻着眼前的自相残杀,甚至于直接死在那骇人的处刑之中。 对于现在帮助自己推翻自相残杀的人事物,无论是节目里已逝却依旧支持自己的花上崇英、森花誓子等人,还是节目外的筱木秀高和山本侑子,不死川正一都从心底感到感恩,庆幸着自己没有因为《死亡游戏》之中的困境而屈服,放弃终结自相残杀的信念。 而如今,终结自相残杀的这一愿望,也在众人的一点一滴的努力之下,不再像是一个虚妄的空想。它仿若从一座飘浮的空中楼阁,一步一步地向下落地、建成,直到成为一座真正能够伫立在天地之间的高塔。 在最后的寒暄与后续事项交流之后,不死川正一挂断了电话。此时长谷部一郎也正好走进客房,不死川正一便顺势将手机还给了他。 接过手机的刹那,一阵短信提示音响起,长谷部一郎瞄了一眼最新发过来的消息:“这个地址是?” “是筱木副导演发来的,早川同学家的地址。”不死川正一回复道,“明天下午,可能得需要你送我过去。” 长谷部一郎还能想起上一次去这里送外卖的场景,当时他在电视里看见了本柳真夕美的镜头,所以记得清楚。 原来那个小鬼,是黑幕的家属啊。 “这个地址我知道,我去那里送过外卖。”长谷部一郎将手机收回口袋里,“你要出发的时候,随时叫我。” 第563章 第一次复盘 在不死川正一与筱木秀高见面后的第二天,上午,黑白信鸽旅馆内三楼。 此时已是八楼开放的第三天,距离学籍裁判开始还有整整四天的时间。我、小城智树与罗素待在不死川正一的研究教室,利用着从山本御人研究教室的道具间里再次拿出的玩具吊车,准备再现内田京子的作案手法。 就在昨天晚上,我收到了来自筱木副导演的信息,称已经逃出节目外的不死川正一,打算前往我的住址,利用翔太的内线电话与我交流。 考虑到争夺节目归属权一事,我最终还是同意了采用这样的方法,并约定在今天下午与不死川正一进行交流。正好我也有一些需要不死川正一于节目外帮助我进行调查的地方,正好在今天下午一并告知于他。 就例如,关于内田京子的事——当时村吉章介称内田京子已经被清除了记忆,可内田京子生前看向我的警惕眼神,却始终令我觉得有些不对。 况且,回想起来,内田京子第一起学籍裁判上所做的案件,如今依旧有着诸多疑点。 纵观内田京子的作案手法分为三个步骤:窃取不死川正一研究教室内的档案,偷药引发爆炸,将毒下到行政酒廊的饮料之中。 其中,在我向小城智树和罗素解释第二天的凌晨2点之后,监控里显示没有人进出过医务室,且万能房卡根本不存在的这一事实后,两人也逐渐意识到了其中的矛盾性。 “如果2点后内田同学并没有进出过医务室,那她能够动手取走药物的时机,就只有来这里的第一天,16:00北鸣同学让我们搬运危险药品的时候。”小城智树一边思索一边说道,“也就是说,如果内田同学在来这里的第一天,便抱着想要离开的信念,取走了黑白信鸽毒毒1号,并且引发了第二天的爆炸......现在想想,有很多地方说不过去。” 我顺着小城智树的思路讲了下去:“既然已经取走了药物,她第二天引发爆炸的意义又是什么?当时我们推断,是认为爆炸是凶手在档案窃取失败时的第二补救,是为了扩大嫌疑人的范围,可她当时就在第二批被扩大范围的嫌疑人里——虽然内田同学自称那是自己再一次前往拿药的保险。 “可仔细想一想,在她的作案的三个步骤之中,窃取不死川研究教室内的档案——这个步骤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她在第一天的时候拿走了黑白信鸽毒毒1号,说明内田同学当时还是有想走‘毒’的方向来进行作案。在明确这一点的情况之下,想要杀人可以有千百种方法,只要能够成功毒死人,于她而言就是胜利。换而言之——在她的作案步骤里,杀人档案不一定是必须的。而且,她又如何能够确保,她所拿到的档案一定能用得上?” “她随机抽选拿到的那份档案里,还有所谓的‘万能房卡’。”小城智树蹙着眉说道,“一切都似乎太过于巧合了。” “关于第一个问题,她引发爆炸的意义,我还是坚持我一开始的看法——引发爆炸是为了告诉其他同学,‘医务室被人进入过’,而并非是北鸣当初提出来的理论。”罗素依旧冷静地道出自己的看法,“早川同学,如果你是第一天来到这座旅馆的内田同学,你在帮助北鸣搬运危险药品时,动了杀人的心思——你会怎么做?” “假如是我的话,应该会效仿内田的手段,拿走黑白信鸽毒毒1号,然后选择一个目标,在女子会上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下手。”我思索片刻回应道,“我不喜欢太花里胡哨的作案手法,有的时候准备做得多,反而更加容易露出马脚。” 就比如北鸣忍选择杀害常森美姬时的手段,看似她本人与常森美姬之间没有任何接触与关联,但只要嘉宾们仔细询问清楚下宫江利香那瓶自制香水的来源,北鸣忍的嫌疑便陡然增大。 “不会有偷档案,也不会有故意引发爆炸的情节。”罗素点点头,“如果是从‘犯案’这一条主干上来看,‘故意引发爆炸’还勉强能算合理,毕竟它在客观上还能起到一个让凶手再次进入北鸣的研究教室,补充毒药的作用。但是‘偷档案’来获取手法,是一个成功率很低的无用步骤。 “就算内田京子不想用毒,而是想要通过档案来获取一份更隐蔽的杀人手法,也有可能因为场地和道具不同而无法实施,不如因地制宜。而且,‘偷档案’的行为会引起不死川的警觉。对于一位凶手来说,我想不出‘偷档案’这个步骤存在的意义。” 小城智树捏着下巴沉思了片刻:“罗素说的有道理。即使把偷档案的这一环节去掉,只留下偷毒药,在行政酒廊下毒这两个步骤,内田同学的作案逻辑也能说得通,只是没法利用万能房卡嫁祸给不死川同学。” “所以,我大致推测,内田同学去不死川同学的房间窃取档案,一定有其理由。”罗素笃定道,“否则她没有必要做这样多此一举的行为。” “罗素同学的看法是?”我追问道。 “理由我暂时没有头绪,但可以确信的是,她的作案手法里一定要有‘偷取档案’的过程。”罗素摇摇头回应道,“而那份档案里的东西,除了杀人手法,就只有那个所谓的万能房卡。但早川同学刚刚又说,万能房卡在这里是不存在的。而且在这一情形下,她一定得是黑幕。” “我倒是觉得,内田同学是黑幕的可能性,基本可以确认。”小城智树回答道,“无论是她对待早川同学的反应,和她房间里特供的照相机和原本属于六楼的玩具吊车,这都说明了内田同学的确有着某种与我们不同的‘优待’。而且她在被处刑前说出手法时撒了谎,如果她不是黑幕,没有说谎的理由。” 第564章 实操结果 听着小城智树和罗素之间的讨论,我的脑海中霎那间闪过一个可能性。 “有一件事不知道能不能作为内田同学‘窃取档案’的理由。”我黛眉微皱,轻轻解释道,“她所窃取的那份作案手法,我曾经用过。如果没有‘窃取档案’这一环节,我很快便会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 虽然根据她看向我的眼神,我也已经本能地感到了不对劲,但当时若不是她在学籍裁判上撒了谎,以及她在被处刑时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从某种意义上为我提供了实质性的证据,也许我也不会如此确信地怀疑她是一位内部知情者。 “所以说,‘窃取档案’是为了瞒过黑幕?”这似乎是小城智树未曾考虑过的一种设想,“仔细一想,这个理由的确说的过去。” “话虽如此,我还是觉得有些勉强。”虽是我提出的这一说法,但我也不得不承认,无需他人指点,我自己便能找到击破这个观点的证据,“因为就算她窃取了档案,我在案件发生前,也已经对她有提防了。” “既然暂时想不出原因,不如我们来实操一下,利用内田同学的方法,究竟能不能在不死川同学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窃取到档案。” 罗素伸手指了指不死川正一档案柜顶上的通风口,又挥了挥手里新拿的玩具吊车。 “那就由早川同学来假扮不死川同学,我来担任内田同学的位置吧。”小城智树笑眯眯道,拿过一旁的玩具吊车遥控器,“罗素,麻烦你帮我把它放到图书室外的通风管道里了。” 罗素一向沉默寡言,没有反对。我盯着小城智树那张笑容满面、似是诡计得逞的脸,我心中大致猜测到他这么安排的理由—— 根本就是他自己想玩玩具车吧? 小城智树与罗素与我打了声招呼之后,便打算去图书室外面寻找连接着不死川正一研究教室的通风口。我将最底部的第一个档案挪至柜子最顶部的空位之上,伪装成是内田京子所窃取的那一份。 做好准备后,我在终端的小群内部给二人发了条消息。 早川景子:我这边已经摆好档案了,你们呢? 小城智树:可以了。我准备操控了,你注意着档案。 在收到小城智树消息的几秒后,我抬眼望着头顶的通风口,等了足足十分钟,都没能等到玩具吊车的出现。 有些疑惑的我,再一次掏出终端,又一次给小城智树等人发去了一条消息。 早川景子:我这边还是没有看见玩具吊车,从图书室外的通风管道到不死川同学的研究教室,需要这么久吗? 小城智树:不行,从外部根本获取不到通风管道内部的视野,知晓不了里面的情况,操控基本上是盲操。 罗素:从操控的结果来看,内田同学想要操控玩具吊车成功窃取到档案,至少要知道通风管道内部的路线,才能够办到。 罗素:或者她有能够同步玩具吊车视野的东西,这样理论上也能够成功。 小城智树:但她作案用的那辆玩具吊车,已经被信永同学拿去作案了,当初几世桥同学的案子检查的时候,也没有发现异常。 小城智树的实操结果也基本是在我的预料之中。 早川景子:你将玩具吊车拿回来,试试看直接在不死川同学研究教室的通风口,能不能把档案拿起来? 消息发出去没过多久,小城智树和罗素的身影便又再次出现在了我面前。罗素爬着档案架,三下五除二便上到了最顶层。他接过小城智树手里的玩具吊车,将它放入不死川正一的通风管道口之中,并重新将通风管道口的盖子合上。 在我们三人的共同注视下,小城智树操控着手里的玩具吊车遥控器,试图降低它的吊杆,来勾取档案边缘的窟窿。 “不行。”小城智树蹙着眉,迅速得出了结论,“吊杆压到最低也没有办法勾到档案盒的圆孔。” “......果然是这样吗?” 意料之中的结果,我不由得叹了口气道。 “早川同学,你看起来似乎对这一结果早有预料?” “算是吧。” 我点点头,毕竟在第一起学籍裁判结束,与不死川正一一同打量这玩具吊车的构造之时,我便隐约猜到,内田京子的计划在现实中复现起来,会有很多的问题。 不过,小城智树与罗素的尝试并非是做无用功,这至少更加让我肯定了心里的某个猜想。只是,证明这一猜想,恐怕还是需要来自外部的证据,来先证实内田京子是黑幕,才能够完完全全地确定下来。 在场的小城智树与罗素见复现作案手法失败,也都各自陷入了思索之中。 “我暂时想不出利用手头上的这些工具,要怎么做才能够让这玩具吊车能够成功窃取档案。”小城智树低声说道,“如果说内田同学除了玩具吊车之外,没有再利用任何工具——例如通风管道图之类的东西的话,想要达到目的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双臂交叉于胸前,注视着小城智树皱着的眉头,随口向他问了一句:“如果这件事,本来就不可能做得到呢?” 小城智树眸光微沉。他低下头,又再一次凝神,进入思维的风暴之中,搜寻着大脑中的灵感和线索。 忽然间,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如恍然大悟般,微微睁大眼睛。 “难道......” 他应该与我想到了一起,但我们默契地都没有将后面的话语说出口。 介于中立立场的罗素仍在这里,还有不知何处正监听着我们对话的黑白信鸽,我在终端上偷偷给小城智树发了一条信息。 早川景子:今天下午,我会与不死川同学会用家属内线面对面交流,届时我会让他帮我们调查一些节目外的讯息。 早川景子:如果能够让不死川同学,在外找到内田同学是黑幕的证据,第一起案件的谜团,应该也能就此得到解决了。 小城智树见我掏出终端的模样,也心领神会地拿出自己的终端,瞄了一眼信息。 小城智树:好。祝我们的计划一切顺利。 第565章 谨慎之人 不死川正一逃离《死亡游戏》的第三天,下午。 长谷部一郎载着不死川正一,根据地址来到了上一次送餐的那一条街道。跟随着导航和记忆,长谷部一郎很快便找到了早川家的住址。 摩托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住宅门口,不死川正一从摩托车上翻身而下,待长谷部一郎寻找停车位置时,尝试性地按响了早川家的门铃。 “叮咚——” 门铃响起后却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回应,不死川正一立刻在脑海之中回忆今天是否是工作日。 在无比确信今日是周六,早川的弟弟应当在家时,他才又轻轻按了一遍门铃。 “不死川正一?” 一个陌生的少年声音传来,但并非是从眼前的建筑里,而是从他的身侧。 不死川正一侧目一看,只见一位白发蓝瞳的少年站在他身旁,手里还提着一袋子蔬果,看起来是刚刚去超市买完菜回来。 少年说话的声音很轻,以至于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得见,但不死川正一仍是下意识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外人后,才轻轻点了点头。 早川翔太打量着面前和自己姐姐差不多年纪的家伙。虽说对方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但早川翔太平日里有事没事就打开《死亡游戏》的直播查看,此时面对面还是能够辨认出不死川正一的模样。 早川翔太侧身打开门,正准备将不死川正一迎进去,但忽然间又停住了动作,目光死盯着另一个方向。 不死川正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长谷部一郎正在朝他们二人这里走过来。 先前的会面,自然让长谷部一郎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早川翔太,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正看着自己的二人:“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进去?” 不死川正一能感觉到,早川翔太自从长谷部一郎出现之后,便一直处于一种本能的警惕状态。 “不死川先生,我没有从我姐姐那里得知这位......外卖小哥的到来。” 早川翔太扫视了几眼长谷部一郎,为不死川正一解释道。 “如果你不想我进去,我可以不进。” 长谷部一郎此时也看出了早川翔太的意思,心想着估计是上一次会面他教育了一下这小子,对方才不想让他进门。 因而,长谷部一郎秉持着不和小孩子怄气的原则,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应道。 但他不知道的是,早川翔太也并非是对长谷部一郎记仇,才拒绝让他进入房门,他只是怀有着狱川县出身的少年们特有的谨慎。 长谷部一郎是个完全在意料之外的变量,他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否可信,要是待会儿的交谈中出了什么问题——例如什么“不死川正一来过早川家”的消息被暴露出去,他自己可不敢承担这个责任。 更何况,他姐姐现在可是这场节目的黑幕,万众瞩目的“超高校级的演员”。要是住址被泄露出去更是不得了。 这样一想,早川翔太的目光又移动至不死川正一身上,暗中思索着后者可真是神经大条。在明知道现在出门容易暴露身份的途中,还和一个外卖员一同捆绑行动,这岂不是徒增自己暴露的风险? 方才对话的双方都选择沉默以待,场面一时之间僵住了。 不死川正一也从早川翔太的话语里,大致看出了对方的顾虑,不由得出面为长谷部一郎辩解道:“请放心,他是自己人。他是你姐姐的同事特地派来接应我的人,不会有事的。如果在这段交流期间有什么问题,我来负责。” 既然不死川正一愿意为发生特殊情况负责,早川翔太自然也没有继续拒绝长谷部一郎进门的理由。他让二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在不死川正一卸下遮掩自己面容的墨镜和口罩后,才进入卧室拿出手机,拨通了家属内线电话。 在等待着我接听的途中,翔太也没有闲着,他去厨房拿了一个大瓶可乐,倒在杯子里分给了二人,自己则一个人前去厨房,将方才买来的菜放进冰箱里。 早川翔太知道若他继续待在客厅,不死川正一和那位外卖小哥可能会对他有所顾虑,而不敢与我聊的太多,故而他才选择找个借口躲进厨房里去,给我们交流提供一个算是私密的空间。 但他人虽不在客厅,可耳朵却时刻聆听着客厅里的动静。就如此刻,他已经知道我接通了家属的内线通讯。 望着出现在视频对面的不死川正一,我便知道筱木副导演的计划目前依旧顺利。 此时我正待在监控室之中——这里是整座旅馆之中唯一没有监控的地方,能够躲过星见俊司的监视;且由于其并不属于任何一个楼层的原因,黑白信鸽除了被我召集的情况下,也不能轻易地踏入这里。虽然也有暴露的风险,但终归比旅馆内其他的谈话地点好太多。 “能听得到我说话吗,早川同学?” “可以。”见翔太并不在家属内线的视频画面之中,我便随口问了一句,“我弟弟呢?” “他刚刚买菜回来,正在厨房。” “他安全就好。”我长呼一口气,没能想到为了归属权的事情,会把翔太也一并牵扯进来,想到这里,还莫名地感到一丝愧疚,“聊聊正事吧。你们的调查进展怎么样了?” “这几天,我们已经与筱木副导演通上话了,并且明确了接下来的调查方向......” 我与不死川正一相互交谈了一遍这三天内各自的情况,逐渐同步了彼此之间的调查进度。 “原来如此,我们最近也正准备调查,内田同学是否与村吉有私底下的交易。”不死川正一思索着应道,“如果我这边找到了消息,会尽快分享给你。” “你们的调查进度得要加快了。虽然我们已经有在提防,但依旧无法保证他们是否会采取杀害‘村人’,来迫使学籍裁判提前开始的计谋。”我蹙着眉头说道,“早些做好准备总是好的。” 第566章 通话 不死川正一郑重地点点头,继而话锋一转:“你们接下来打算复现哪一个案件的手法?” “本柳同学的案子,山本已经给我讲过他的作案过程,基本上没有什么疑问。”我思索片刻回应道,“接下来要调查的,应当就是常森同学和森花同学的案件了。” “如果你们想要调查常森的案件的话——那瓶由下宫送给她的未开封的玫瑰香水,在我的房间。我之所以留着它,就是想着哪一天能够作为证明下宫清白的证据。假如你们打算拆封那瓶香水,可以先拍一张未拆封的照片来自证,以防星见他们狡辩那瓶香水是原本就被常森同学开封过。 “现在我已经‘死了’,我的房间应该也会有永久的开放权了。”不死川正一为我们提供了一条线索,眉头却并未松懈下来,“星见有着监控,说不定已经知道我把下宫送给常森的香水藏起来了,你们尽快赶在他之前将证据拿走。” 不死川正一话音刚落,我便拿出终端给小城智树发去了一条信息,内容正是让他前往不死川正一的房间取走作为关键证据的香水。 筱木秀高为不死川正一列出的调查方向,已经把我想要拜托后者调查的内容全都包含在内。于心底称赞筱木秀高的预见性后,我与不死川正一的谈话也即将临近了尾声。 “那么,今天就聊到这里吧,不死川同学。”在与不死川正一交流结束后,我对筱木副导演夺得节目归属权一事又有了更多的信心,“如果下次还想要与我联系,就提前和筱木副导演说一声,约定好交流的时间,保证节目内外的情报共通。” “明白。”不死川正一应答道,“下次见,早川同学。” 伴随着一阵寒暄过后,最终由我挂断了家属的内线通讯。 在挂断的那一瞬间,不死川正一才忽然意识到——方才一直在聊如何终结《死亡游戏》一事,他似乎忘记留时间,给我与早川翔太交流了。 位于厨房内部的早川翔太,在听闻客厅的内线电话被挂断之后,才缓步地从厨房之中走出,端着可乐坐在沙发上。 “翔太......可以这样叫你吗?”不死川正一看见早川翔太从厨房间走出的身影,心中也大致明白对方是有意为自己和他的姐姐提供一个私密的交流空间,“抱歉,没能留点时间,给你和你的姐姐交流。” 早川翔太迅速摇摇头,应答道:“没事,我早就习惯了。我姐姐从以前开始,就一直这样,忙的时候根本联系不上。” 随即,早川翔太望着不死川正一的眼神之中,带着一丝试探。 “当我从我姐姐那里听到你们要来的消息时,我就已经想要问你们了——”早川翔太面不改色地询问道,“你们打算要在《死亡游戏》节目里做些什么?” 在早川翔太看似无意地问出这一问题后,不死川正一方才还略显放松的姿态,此时也收敛了起来。 长谷部一郎从刚刚开始,便一直坐在一旁聆听着不死川正一和我的谈话,眼下对于早川翔太的问话,同样作为与节目有关人员的家属,他或多或少能够理解早川翔太的心情。 他知道,早川翔太会问出这一问题,绝不是单纯好奇的发问,而是真正地在担忧自己姐姐的安全,就像他当初竭力想要制止本柳真夕美参加节目时一样。 长谷部一郎在心中已经做好了回话的准备——早川翔太目前看起来也只是一个国中生,若是要将他卷入终结《死亡游戏》的战争之中,未免太过于残忍。不如在此时说一个善意的谎言,例如这是节目组的内部安排一类的说辞,将其圆过去。 可身侧的不死川正一,显然与他的想法不一样。 “我们打算终结《死亡游戏》。”不死川正一直截了当地说道。 “终结......《死亡游戏》?” 果不其然,在听闻这句话之后,早川翔太的眉头几乎要皱成毛线团。 “没错。我们要终结这一档自相残杀节目,让这惨无人道的、以他人的死亡为戏的杀人类综艺不再上演。” 不死川正一丝毫没有认为,自己的话语对一位《死亡游戏》工作人员的家属而言有什么问题。 但长谷部一郎却很清楚地注意到,早川翔太沉默了,那国中年纪的少年正低着头,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不死川正一没有催促,而是给予着早川翔太慢慢吸收消化这一消息的时间。 最后,那少年紧蹙着眉头,神色间带着浓郁的怀疑。 “你们要终结《死亡游戏》这件事......我姐姐知道吗?” 毕竟,让我参与终结《自相残杀》,相当于与亲手葬送自己起家的饭碗没有差别。 “如果她不知道,又怎么会让我来到这里,与她使用家属内线电话交流,并共同商讨着如何终结自相残杀呢?”早川翔太的问题也很让不死川正一疑惑,“我和你姐姐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翔太。 “我想,作为家属,你也不会想要让你姐姐从事这么危险的工作吧。即使她是黑幕,在节目里也很容易被其他的嘉宾盯上,作为杀害的目标。不,应当说......只要是在杀人类综艺里从事黑幕一职的工作人员,都无法百分百保证自身的安全。” 不死川正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说话的语气更加沉重,也愈发笃定。 不死川正一的话语,的确也符合着早川翔太的心理想法——在他自己的生活已经步入正轨的情况下,他自然是不希望自己的姐姐再去从事与杀人相关的职业的,只是...... “你给了我姐姐什么条件,让她协助你终结这场自相残杀?” 早川翔太又向不死川正一抛出一句疑问,但这一发问却让不死川正一有些疑惑。 “条件?” “如果《死亡游戏》被终结,我姐姐将会失去她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工作——你知道这在如今的时代里意味着什么。”早川翔太目光灼灼,“我必须要知道,在你们达到目的之后,你们打算如何处理我姐姐的情况?” 第567章 打算 不死川正一闻言也因而沉默了片刻。以他超凡的记忆力,自然不可能不记得他与我之间的对话,当时他亲自应下了在终结自相残杀之后,帮助我解决寻找工作的问题。 虽然我当时明显摆出一副不信赖的模样,但对于不死川正一而言,若与他人立下承诺,就一定要办到,否则不如从一开始就直截了当地拒绝。 早川翔太的话语引起了不死川正一的沉思——他或许应该更早一些为我考虑好后路,哪怕最后自己没能成功终结掉《死亡游戏》,但至少也能让我不再提心吊胆地于杀人类综艺里生存。 “我近些天会和筱木副导演交流,商量你姐姐的工作问题。”思考片刻后,不死川正一抬起眼,以一种无比认真的语调回应道。 “也就是说,你会对我姐姐的这件事负责?”早川翔太询问道。 “对。”不死川正一点点头,“如果《死亡游戏》真的迎来了终结,我会尽我所能帮助早川同学去找到一份新的工作。” 早川翔太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一是因为不死川正一如此果断和毫无心计的诚实姿态,令早川翔太也难免感到一丝惊讶。怎么说呢——很难想象这一位居然是在自相残杀当中能够安稳活过第五起案件的家伙。 虽然说眼前的这位有着不俗的推理能力,但以这样直来直往的处事方式,和几乎约等于0的心机水平,居然没能死在《死亡游戏》的妖魔鬼怪之中。早川翔太也不知道是其余嘉宾心中还怀着一丝正义,还是他们愿意给那渺茫的逃生结局留一点希望。 至于第二点,则是显而易见的——早川翔太对于不死川正一的话语,并没有信任这一说法。 承诺是易碎的,即使答应了请求,也要有能力才能够做到。 即使不死川正一一直说着“尽力”帮助他姐姐找工作,但假如最后终结了自相残杀,不死川正一拼劲全力也没能为我找到工作,又或者是他找到的工作我并不满意呢? 不过真到了《死亡游戏》被终结的那一天,能够找到一份能干的工作,都已是极其不易,我恐怕也没有能考量“满不满意”的选择了吧。 早川翔太越细品不死川正一的话语,越感觉其中的不对劲,更加疑惑我为何会选择参与终结《死亡游戏》的路途之中。但转念一想,不死川正一称自己是筱木秀高的人,而筱木秀高又于我和早川翔太有恩,我会继续支持筱木秀高的立场,似乎也不是很意外。 眼下不死川正一既然声称会拜托筱木秀高来为我找寻工作,信任着后者的早川翔太也无话可说。 “那就说好了,如果《死亡游戏》真的被终结了,你一定要找一份令我姐姐满意的新工作。” 不死川正一不假思索地点点头:“一言为定。” 既然正事已经谈完,早川翔太也不再拘谨着。他眺望着窗外的华灯初上的景色,向面前的二人问了一句:“现在已经是晚上了,要不要留在这里吃一顿?正好我厨房里还买了菜。” 不死川正一微微一愣,对面前方才还冷冰冰坐在一旁,此时却突然热情的早川翔太有些疑惑。他连忙摆手道:“不,谢谢你的好意。我继续在你们这里待太久的话,恐怕会给你和你姐姐带来麻烦,我就不再这里停留了。” 在一番推脱之下,早川翔太才终于愿意放不死川正一和长谷部一郎离去。 注视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早川翔太默默将门关上,走回到客厅的沙发上,从沙发桌子的底部拔下他在为二人端饮料时,偷偷粘在桌子底部的录音笔。 早川翔太能够看出,不死川正一没有其他人那样多的心眼子,是个还算正直的好人。 可在狱川县里,也有很多喜欢扮成好人模样的坏人,又或者是被坏人利用而被坑骗的好人。无论如何,他都要为自己和家人的将来做打算。 为了弄清楚姐姐和不死川正一究竟打算做些什么,也是为了让不死川正一能够在《死亡游戏》被终结后,能强制履行为我找工作的义务,这其中的聊天记录,他必须要保留下来,在作为证据的同时,也是让他弄清楚现状的关键。 早川翔太拉上窗帘,将满窗的月色遮挡在外。他按下录音笔上的“暂停录音”,随即收听了最新录制的音频。 ...... 黑白信鸽旅馆内部,第四天上午。 如今距离学籍裁判开启仅剩下三天,但星见俊司却没有如我所料,对小城智树与罗素二人之中的任何一位有下手的迹象。 但即便如此,我与小城智树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只当是我们几人的计划起了效果,让星见俊司找不到比较好的下手机会,才让两人能够安稳地存活到第四天。 今天是调查常森同学燃烧案的案子。为了方便调查,我向小城智树与罗素讲述了北鸣忍作案的大致手法。 “我与不死川同学在讨论的时候,都一直认为北鸣同学才是杀害常森同学的真凶。”小城智树解释道,“光是制作香水采用具有可燃性的玫瑰气泡水,北鸣同学的心思就已经昭然若揭了——如果只是想要做出‘玫瑰气味’的东西,她完全可以采用奢侈品墙里的玫瑰香水来作为原料。 “而且,接触过那瓶自制香水的,就只有下宫同学和北鸣同学两个人,这便能够将凶手锁定在她们二人之中了。而北鸣同学案发时又去过人偶屋,有着能够修改配电箱的条件,思来想去凶手也只能是她。” “但有人利用了北鸣同学的这一个计划,让原本不应该成功的计划成功了。”我垂眸沉思道,“如今常森同学的房间也属于‘公共区域’,我们前去搜索,看看是否能够找到其它导致常森同学燃烧的线索。” 导致常森美姬燃烧的导火索,并不算难找。 在案发前一两天,常森美姬的身上都散发着过于刺鼻的浓烈香气。如果这不是北鸣忍自制的香水的话,那便只能是...... 第568章 对比 我们三人来到了二楼常森美姬的房间。经过不死川正一的悼灵仪式后,常森美姬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几乎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想要寻找的东西很明确。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我便在常森美姬卧室的床头,找到了那一瓶香水——并非是那北鸣忍制作,而由下宫江利香转手交给常森美姬的那一瓶,而是在节目开始时第一天,我们几人于旅馆之中碰面,由花上崇英赠送给常森美姬的那瓶,原本属于奢侈品墙的玫瑰香水。 假如下宫江利香送给常森美姬的香水没有开封,而常森美姬的身上却依旧有着玫瑰气泡水的香味,那么最有可能的因素只有一个——她原本使用的香水也被下了玫瑰气泡水的原料。 也许是因为这瓶香水可以当作关键证物,也可能是担心这瓶香水中的可燃成分并不好进行火化,不死川正一并未将这瓶香水当作遗物收走,这也正好给了我们一个调查的机会。 我将那瓶已经使用了不少的玫瑰香水取下,用扇闻的方式轻轻嗅了嗅其中的香气——只能闻到一股浓郁的玫瑰香味,但似乎并不如先前在常森美姬身上闻的那般刺鼻。 这一发现与我设想的并不一致,略微思索过后,我将香水的喷头取下,再一次扇闻起香水瓶内部的液体。 这一次,在先前浓郁的香气之中,一股更加刺激的玫瑰味道夹杂其中,扑鼻而来,与案发之前在常森美姬身上闻到的味道如出一辙,让我忍不住皱了皱眉。 我忍着刺鼻的味道,将香水瓶斜着朝瓶内望去,可以明显地看出香水瓶底部似乎有着粘稠的黄色液体。我推测这或许是与原本放置于瓶中的玫瑰香水,发生了什么反应的玫瑰气泡水原料。 看来手中这瓶就是导致常森美姬燃烧的案发香水了。 在确认了玫瑰香水瓶中有异样之后,我连忙将香水瓶挪开放在桌上,玫瑰气泡水原料的刺激性味道我实在是受不了。 “情况怎么样?”小城智树提着不死川正一昨日所说的,放置于他房间未开封的那瓶北鸣忍的自制香水,向我询问道。 而另一边,罗素也遵循着我的吩咐,从楼下的奢侈品墙拿了一瓶与先前花上赠送给常森美姬的同款的香水。 “花上同学送给常森同学的玫瑰香水,里头应当是被下了东西。” 我简单地为自己方才的发现做出总结,同时接过罗素拿过来的香水。虽然心里已经得出了结论,但还是要进行对比实验才能够更有说服力。 我打开罗素手中香水的盖子,仔细对比着手中的香水与方才所闻的案发香水,在喷头未取下前的味道差别。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除了案发香水的味道比奢侈品香水闻起来更浓一些,在香味上竟然没什么太大差别。 我又将两瓶香水的喷头取下,又一次对比闻着其中的气味,果不其然——在取下喷头之后,案发香水中的刺激性气味飘出来,便能很明显地闻出两瓶香水的区别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香水瓶形状的缘故,在未取下喷头时,两瓶香水的气味不细闻无法闻出区别。”我蹙着眉头说道,“也许这也是常森同学没能及时发现香水被替换的原因。” “那北鸣同学自制的香水,要开封吗?” 罗素指了指小城智树手里提着的黑色盒子,面无表情地询问道。 “以防万一,还是拿出来对比一下吧。”仅仅思索了几秒钟,我便点头回答道,“像不死川同学所说的,先拍一张照片作为证据。” 说做就做。在小城智树为未开封的香水盒子拍过照后,我从客厅捎了一把水果刀,将香水盒子上的封条划开,取出了里面的香水。 将香水瓶的盖子打开,一股与案发香水和原本的玫瑰香水都不同的味道,从喷口处散发出来,优雅而芬芳。 我将喷头取下,再次将它与案发香水进行对比,最后为小城智树和罗素讲述我的结论—— “北鸣同学应当是担心常森同学会闻出其中玫瑰气泡水原料的味道,所以对玫瑰气泡水原料的刺激性气味做了处理,在她自制的香水里,刺激性的气味非常淡,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 “我们先前在常森同学身上所闻到的气味,应当就是花上同学赠送给常森同学的这一瓶香水。凶手在其中下了玫瑰气泡水原料的液体,致使常森同学喷上香水后,又中了北鸣同学的计谋而亡。” 小城智树与罗素认真倾听着我的阐述。在我的讲述完毕之后,小城智树便紧接着我的话语开口道: “如果说凶手是在花上同学赠送给常森同学的这一瓶香水之中犯案,就有一个问题——凶手是如何接触到常森同学的香水瓶的?我们一般行动时一般都是空着手,而随身能够放置东西的袋子也只有制服的口袋,但一个口袋也并不足以放不下一瓶香水。” 我眨了眨眼,答案不言而喻。 小城智树的话语说的很明白了——既然香水无法随身携带,那么常森美姬一定是将其放置于自己在二楼的个人房间之中。 而二楼的私人房间,大家平日里无论在不在房间,都会将门锁好。换而言之,普通的嘉宾根本没有进入常森美姬的个人房间,到卧室接触到香水的条件。 唯一有可能能够接触到香水的人,只有可能是将香水赠送给她的花上崇英,以及多次与她待在一个房间的下宫江利香。但花上崇英早在第一起案件便已经身死,当时还没有“玫瑰气泡水原料”这一物品;而下宫江利香更换香水下手,必须要得知北鸣忍调整人偶屋电路的计划,但作为想要把真凶嫌疑嫁祸给她的北鸣忍,自然不可能会这样做。 因此,能够悄无声息替换花上崇英赠送给常森美姬香水,又有可能知晓北鸣忍暗杀计划的人,只能是这场节目的黑幕之一。 如此一来,杀害常森美姬的人,就只能是星见俊司了。 第569章 思想差距 但倘若真相便是如此,星见俊司杀害常森美姬,目的又是什么? 对于黑幕而言,想要推动学籍裁判开启,只需要杀一个人就行了。再回看星见俊司几乎明牌的几次杀人,也基本都是有目的可循——杀害森花誓子是因为对方炸通道的行为;想要杀害小城是因为对方有导致节目本质暴露的风险,只是最后被算计而误杀了几世桥夕贵;杀害北鸣忍则是因为对方与我站在同一战线上。 可第三起学籍裁判上,星见俊司已经杀害了可能对逃生有威胁的森花誓子,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进入常森美姬的房间,更换她的香水,导致她燃烧身亡呢?他根本没有必要让北鸣忍的计划实施成功。 当时面对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的质疑,我凭借着假的终端,也算是成功摆脱了嫌疑,远远达不到像第四起学籍裁判上,被小城智树咬死是黑幕的风险大。要说他是想要借北鸣忍这把刀来除掉对我有威胁的常森美姬,从这一点看来有点勉强。 况且,他作为与我立场不同的黑幕,也没有必须要帮助我的必要。 ......该不会是想致敬《弹丸论破》系列的第三案双杀吧?这貌似还真能是村吉能做出的指令。 脑海里思绪纷纷还未理清。小城智树便坐在常森美姬房间客厅的沙发上,抬眼望向我:“既然已经知晓了杀害常森同学的凶手是谁,接下来要不要讨论一下森花同学的案子?” 他的话语将我拉回了正轨,我走到小城智树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略显疲惫地呼了一口气,将自己先前从二口胜也处套出的消息,经过一小部分加工后脱口而出:“根据第三起学籍裁判上二口同学异常的反应,我认为他应当是在森花同学的案子里,为凶手提供了部分助力,或者至少是知道森花同学死亡一事。” “听早川同学的意思,似乎并不觉得二口同学是凶手?” 我瞥了小城智树一眼,心中知晓他此时的发言只是一种明知故问,是以另一种形式变相质疑我消息来源的提问:“以小城同学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应当看不出来二口同学的反应有问题吧——一提到‘挂人者’这个词就应激,的确不像一个无辜者,但也不像是会将杀人推给另一位无辜之人的冷血家伙会做出来的事。 “如果是二口同学当杀人凶手的话,估计只要证据确凿,他就老实承认了吧。” 当时在我按下电梯的时候,二口胜也还阻止了我——明明我都已经在节目里当过三季黑幕,杀人这件事都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多一条人命少一条人命,对我们黑幕这一行都是一样的。 假如他是挂人者的话,就算让我这个黑幕背黑锅也没关系,哪还会想着让我的手上不要再多沾染一个人的鲜血呢? 更何况,他当时还叫我们两个人站在原地等着,也许也有着阻止下宫江利香按下电梯的心思,只是后者当时心急如焚,他没能来得及。 这可不像是凶手的反应。 小城智树也低着头会意地笑笑:“如果我是挂人者,我在学籍裁判上强调的重点,一定是按下电梯的那个人是凶手。即使被他人认定我是挂人者,空口无凭我也不需要惧怕。而且那一场学籍裁判上要找出的凶手,也不是挂人者,而是导致常森同学燃烧的凶手。 “不过,我也认同二口同学不是挂人者而是知情者的观点,毕竟在我们破解谜题的时候,若二口同学是挂人者,就没有必要利用黑幕终端进温室了。” 一直聆听着我们交流的罗素,此时也得出了结论:“能让二口同学提供助力的挂人者,看起来也很明显。” 一个确凿无疑的肯定句。 “这样看来,挂人者是他,导致常森同学燃烧也有他的助力,说不定北鸣同学和几世桥同学的案子,也和他有关系。这位凶手还真的算得上是一位幕后大boss呢。”小城智树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调侃。 听闻小城智树对于星见俊司的评价,我的内心竟平白地生出一丝不服气。 作为黑幕,谁不想被嘉宾们夸赞成幕后大boss?只是我仔细思索,自己在第三季节目里确实做的不够好。 也许是因为在《死亡游戏》待了两季,做了两年黑幕的缘故,我自认为自己已经对这份工作和这档节目里的方方面面足够了解,即使背靠节目组也能将局势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才会因此而松懈,直到第四期节目,才发现星见俊司这一第三黑幕的存在。 星见俊司说的没有错,在脱离了狱川县,过上了平和的生活之后,我已经没有过去那般敏锐,甚至对如今的平淡生活产生了依赖,才会失去过去的锋芒。 可是,人贪恋更好的生活,不想回到过去那般窘迫,难道不是一种天生的本性吗? 也许这细微之间的思想差距,才正是造成第98名和第71名之间的巨大鸿沟吧。我心中知晓,我也只是借了《弹丸论破》被终结的流量东风才能到达98名,而据我在大众黑幕app上所看见的,星见俊司,又或者叫村吉龙也,在前一百名内已经稳住很久了。 我左右晃了晃头,将多余的杂念甩出脑海——如今不是再想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必须要将话题再次回归到正轨之上。 “就算知道了凶手,森花同学的案子里还有一些无法说清的地方。”我蹙着眉头思索道,“当时尸检的时候,森花同学身上是没有挣扎的痕迹的,我们当时判断她应当是处于昏迷的状态,但光凭眠眠安睡茶,恐怕并不能办到迅速将人迷晕吧。” “关于这一点,当时星见同学身上,是有着黑白信鸽眠眠药物的。”小城智树回忆起当时学籍裁判之上的情景,“我记得北鸣同学曾经说过,将黑白信鸽眠眠药物捣碎抹在手帕上,似乎可以用来作为外用的迷药。” 第570章 轻蔑 “可惜。当时在调查的时候,凶手就没留下相关的把柄。如今在黑白信鸽对当时犯案的证据进行清理过后,想要调查挂人案就更加困难了。” 我虽知道黑白信鸽眠眠药物可以外用作为迷药,可眼下对于调查当时的真相,最大的困扰便在于——相关的证据都早已被清除干净。 我正蹙着眉头坐在沙发上思索的时候,罗素却站起身,用那双死鱼眼注视着我们二人:“坐在这里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不如再去案发现场看一看?” 罗素的提议却让我与小城智树面面相觑。我们二人对视了一眼,最后决定这一次由小城智树开口向罗素询问。 “如今六楼已经开放,之前挂人者悬挂森花同学的柱子,现在肯定已经收回电梯井里面了吧。而电梯顶部,我们在将森花同学的尸体搬下来的时候,不死川同学也已经看过了,没有别的东西。至于电梯间的垃圾桶,估计也早都已经被清空了。” “万一呢。”罗素歪着头,淡淡地回应道,“虽然可能性渺茫,但是如果不去搜寻,就绝对不可能找到新的线索。我们坐在这里猜测也只是无济于事。” 小城智树皱着眉,显然认为罗素口中的可能性有点太过微小,但却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对,而是将视线投向坐在他身侧的我。 我注视着罗素的表情,对方依旧是如此冷静又直接,与星见俊司那伪装出来的清澈不同,当你望向罗素的时候,你的确能够分辨出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心计和假装,只是一直依照着他本人那独特的价值观,为我们提出意见。 一种奇妙的预感,我朝罗素点点头:“那就再去五楼搜索一下吧。” 罗素说的有道理,即使可能性微小,我们也不应当就此放过。 我们再一次回到了五楼,先是查看了五楼的楼梯间,又翻找了五楼电梯口前的垃圾桶,没有多余的发现。 最后,罗素打算亲自上去查看电梯顶部,看看是否有新的线索。 虽说我们几人前来五楼搜寻时,并没有登上电梯顶部的打算,因此并未从杂物间拿梯子。可罗素却向我们几人摆摆手,称自己并不需要。 我和小城智树目睹着罗素迈入电梯后,那缓缓合上的电梯门,心里都对罗素采取的方法心知肚明。 从罗素刚进入旅馆的那几天,他便向我们展现出了不俗的弹跳力,包括后续在监控室走廊里的那一场追逐战也是一样。 合理推测,罗素当时应当是通过他的弹跳力,推开了通往电梯顶部的检修门,而后抓着检修门的边缘,爬上了电梯顶部。 正当我如此思索的时候,仅仅过了一两分钟,电梯门就缓缓打开。 罗素手里抓着一个白色的手帕,将它递给了我们。 “电梯顶上发现的,或许是线索。”他指了指方才被自己打开的电梯顶部检修门,言简意赅道。 我和小城智树互相对望了一眼,各自的眼中都写满了诧异——很显然,在罗素进入电梯前,我们压根没有指望着,罗素真的能够在电梯顶部发现什么线索。 小城智树接过罗素手上的白色手帕,只见上面似乎有沾染过蓝色液体的痕迹。他抬眼望向罗素:“罗素,这真的是你从电梯顶部找到的?” 罗素迅速点点头,道:“你没必要怀疑它的真实性。如果我是二口那一边的人,没必要把线索告诉你们。而站在我的立场,也没有造假的必要。” 小城智树沉思了片刻,才转过身望向同样正凝眉沉思的我。还未等他开口,我便先一步将一直放在口袋里的黑白信鸽眠眠试纸递给他:“可能需要沾点水才有用。” 近些天来合作搜查的默契,小城智树接过试纸,迅速撕下一张,尔后自己单独前去五楼的洗手间,准备沾湿试纸。 在小城智树搜寻的时候,我的思绪却未完全放松下来,脑海之中思索的都是这一条新线索的出现。 不死川正一将尸体从电梯顶部搬下来时,我和小城智树都在现场,如果电梯顶部有其他的线索,不死川正一不可能私藏着不说。 更何况,如果当时便发现这一条线索的话,我们也不用在凶手是如何迷晕森花誓子的这一点上做更多的纠缠。 这便意味着,这条线索是在我们举办完学籍裁判之后,再一次被挂人者星见俊司扔到电梯顶部的。 可是——星见俊司为什么要这样做? 作为黑幕排行榜第71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吗?而且线索回收是由黑白信鸽负责,星见俊司当时也已经在学籍裁判上完成了对黑白信鸽的骇入,不至于连这条线索也处理不了。 我眉头紧锁,望着从男厕所走出,神情同样疑虑的小城智树:“结果怎么样?” “试纸变色了。”他将手中的黑白信鸽眠眠检测试纸递过来,“上面的确有着黑白信鸽眠眠药物。” 盯着小城智树手中的试纸,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我心中那股莫名的恼怒忽而又蔓延开来。 ——我们完全就是被对方耍了! 星见俊司这家伙,就是故意为我们提供线索,目的就是为了要让我们还原真相。 毕竟,在真相章里,让“主角”调查之前案件之中有疑点的地方,指认黑幕在背后干的那些嫁祸行为,也是不得不品的一个环节。 先前在调查常森美姬案件的时候,我便觉得有些奇怪——星见俊司完全可以让黑白信鸽,在不死川正一搜索前,将那未开封的自制香水开封,将杀害常森美姬一事完全栽赃在北鸣忍的身上,对于他隐瞒身份岂不是更好? 前去常森美姬房间回收遗物的不死川正一,又为什么没将花上崇英赠送的香水中有问题的情报告诉我?以他的推理能力,不可能推断不出我们如今得到的信息。 如今想来,或许在更早之前,星见俊司就已经为第六期节目的学籍裁判做好了准备,决心要以最后的黑幕的身份,登上学籍裁判的舞台。 一切的发生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自信于我们脱离不开他的布局,以至于自己将线索送到我们手上——就像是一种施舍,一种轻蔑! 第571章 心境 我压制住心底那股凭空升起的恼怒,尽力让自己再一次回到冷静的状态。 现在不是该乱阵脚的时候。星见俊司本质上也只是在做好他作为第三黑幕,在节目里应做的职责。虽说他的举动让我这个第一黑幕显得无足轻重,但眼下我要做的,是要借着节目帮助筱木副导演夺得归属权。 星见俊司在节目内所犯的案子,都可以算作是节目内部的一环,本质上对于归属权掀起不了什么风浪。这也是对方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将线索提供给我们的原因。等学籍裁判开始,我们还需要这些节目内的内容,来为我们真实的目的做伪装。 而想要打破村吉章介对于节目内部的垄断,彻底终结这场自相残杀,所能寻求的方法,便只能在外部。 因此,对于我而言,我真正意义上要做的,便只是保护眼前的小城智树和罗素的安全,让二人不被杀害,在不死川正一回到这间旅馆前,学籍裁判不提前开始便足以。 我深呼吸一口气,再一次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案件上。 既然星见俊司又主动将自己犯案的线索送上来,虽然对方那放水的态度令人不爽,但不得不说,若没有他提供的手帕,也许届时在学籍裁判上,我们也很难将所有事件的真相整理出个所以然。 根据先前二口胜也与我的对话,再加上疑似是星见俊司有意提供的线索,基本上可以完全理清挂人案的情况。 “当时最后一个使用电梯的人,应当是16:46分的北鸣同学。因此,当时森花同学上楼和他们二人犯案的时间,应当是在16:46至17:00之间。虽然作案时间看起来有些紧迫,但若是两个人一起犯案的话,或许中间的时间能够再缩短些。” 如今,只能祈祷在外调查的不死川正一,能够真的找到一些对夺取归属权有帮助的东西了。 我一边与小城智树二人交流着,一边则将思绪飘向在外的不死川正一处,渴望着他能够为我们带来足以定胜负的证据。 ...... 在前往采访佐藤铃音的车上,不死川正一浏览着筱木秀高刚刚发过来的讯息。 筱木秀高:我们与那位名叫“北川透”的热心网友联系上了,对方给予我们所谓的实证,是村吉章介与二口胜也交流的照片。 筱木秀高:[照片1][照片2][照片3][照片4]...... 筱木秀高:虽说我想要终结《死亡游戏》,但村吉毕竟是我的老同事,希望最后我们还能为彼此留些脸面。 筱木秀高:这一条线索,如果到了实在是没有办法的时候,再在节目里公开出来吧。 筱木秀高:祝你们今日的采访顺利。有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会为你们解答。 不死川正一点开筱木秀高发来的那些照片,身侧的长谷部一郎也凑过来,跟着不死川正一一同查看。 这些照片的场景很微妙,简单判断应当是村吉章介的办公室,大部分照片都是二口胜也在村吉章介的办公室内部,与村吉章介交谈着什么。但值得在意的是,拍摄者的视角并不是那种隔着一栋楼的远拍,而是在办公室内部。拍摄的距离很近,能够清楚地看见两人的脸和动作。 不死川正一微微皱起眉,对这位名叫“北川透”的所谓热心匿名网友起了疑心。 不死川正一:筱木副导演,你们节目之中有叫北川透的人吗? 筱木秀高似乎一直在等待着不死川正一提问,后者的消息刚发出去没有多久,很快便发来了回复。 筱木秀高:没有。 筱木秀高:不死川同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许对方就是我们节目组之中的人,因看不爽关系户二口胜也,才故意以“北川透”的这一化名来进行爆料。 筱木秀高:但无论如何,他愿意站出来帮助我们终结这场自相残杀,就是勇敢的。我们没有必要去深究其身份,这或许对这位善良的工作人员更加不利。 不死川正一:我知道了。谢谢你,筱木副导演。 “两位,待会儿很快就要到目的地了。”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长崎由美回过头,看向坐在后座的不死川正一与长谷部一郎,微卷的长发像夏日海边被微风吹起的浪,“你们两位做好准备了吗?等我完成采访工作以后,你们就尽快趁佐藤女士还没有离开的时候,拦住她进行你们的询问吧。” “麻烦你了,由美小姐,还需要拜托你带我们进剧院。”不死川正一从面前的信息之中抬起头,“关于山本同学的事情,我很抱歉。” “你没有什么需要道歉的,不死川小朋友。”长崎由美笑了笑,只是眼神之中带着一抹微不可查的哀伤,“御人他作为第二黑幕,在节目里被投出去,本来就是他们安排好的一环,你只是作为嘉宾里‘希望’的那一方指认了他,推动了节目注定的进程罢了。比起你,应当是那些掌管处刑道具的节目组工作人员,更需要担心吧。” “也许吧。”似乎是被叫小朋友这件事让不死川正一有点不习惯,他有些窘迫地转移了话题,“不过看到由美小姐如今还是精神的在工作,真是太好了。” “是吗?”长崎由美笑意不减,但眼神之中的忧伤却多了几分,她似有意若无意地低着头,轻轻摩挲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钻戒,话似乎是在对不死川正一说,也是在对自己说,“我只是觉得——如果御人现在在天上的某个地方看着我的话,一定也不会愿意看到我痛苦和消沉的模样吧? “所以,我才要更加打起精神振作起来,要连着他的那一份,更加努力地去生活,把我们曾经想要约定过的、想要去做的一切,都一个人好好地去实现一遍——这样才能对得起我们当初立下约定时,那对未来满怀憧憬与希望的心情啊。” 不死川正一和长谷部一郎都沉默着。只有曾经切身体会过身边人离去之人,才能够明白长崎由美此时的心境是多么难能可贵。 小车向前缓缓驶入剧场,也亦如时光只懂前进,而回首的路途中,只余下一片寂静。 第572章 往事 剧院里,长崎由美带着不死川正一和长谷部一郎以采访佐藤铃音的名义,来到了剧场的化妆间。 在佐藤铃音与长崎由美两人正在进行采访拍摄的时候,不死川正一则一边打量着面前的佐藤铃音,一边回忆着先前看过的资料。 佐藤铃音似乎在采访结束后还有演出,此时正穿着华丽夺目的演出服。一袭缀满手工钉珠的天鹅绒长裙自然垂落,裙摆上的银线在化妆间的灯光下坠着细碎的光,头上的那枚珍珠发饰随着佐藤铃音的头部动作轻轻晃动,与耳坠上的碎钻一同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佐藤铃音微笑着,讲述时仍优雅地用手将耳边深棕色的头发理至耳后,即使已结婚生子,但岁月依旧没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佐藤铃音,与星见真理子几乎是同期进入狱川县歌剧院的同事,两人关系十分亲密。当初在村吉章介和星见真理子的婚礼上,佐藤铃音还曾以伴娘的身份参加婚礼。无论是在星见真理子离开狱川县后,还是与村吉章介离婚重新返回狱川县,据说两人的联系都未曾断过。 佐藤铃音在出来首都打拼,甚至在星见真理子死后,都一直有在提起后者,似乎是有意不想让大众忘记了星见真理子的存在。 不死川正一根据已知信息默默推测着:作为星见真理子的好朋友,佐藤铃音应当也对间接导致星见真理子死亡的村吉章介有所怨恨,如果能够提供一个机会,让她将当年星见真理子死亡的真相公布于众,她应当不会拒绝这一可能。 “谢谢您的配合,佐藤女士,您是一位伟大的歌剧演员。” 长崎由美与佐藤铃音的交流已接近尾声,不死川正一和长谷部一郎的目光立刻转向拍摄现场。长崎由美站起身,给了不死川正一和长谷部一郎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尽快拦住佐藤铃音,问个究竟。 二人自然也读懂了长崎由美的意思,也知道对方只能帮助他们到这里了。长谷部一郎趁着长崎由美的拍摄团队已经离开的差不多时,一把拦住了将要离开的佐藤铃音。 如今不死川正一需要在外人面前隐蔽面容,因此这拦人和访问的工作,只能交给长谷部一郎来干。 “你是......?”佐藤铃音有些警惕地盯着长谷部一郎。 长谷部一郎迅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备忘录,最后一次默记不死川正一给他准备的几个问题。面对佐藤铃音的警觉,长谷部一郎迅速编纂出措辞,向后者开口询问道:“佐藤女士,请等一下。我是星见真理子女士的粉丝。我听说你和她的关系不错,所以想问问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啊,你是真理子的粉丝啊。”谈及星见真理子,佐藤铃音方才的警惕便消散不少,她露出一个怀念的笑容,“没想到如今竟然还有人记得真理子,真好。不过,小家伙,我要遗憾地告诉你,真理子已经去世很久了。” 谈及想知道的话题,长谷部一郎也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真理子小姐已经去世了?我听身边的同好说,真理子小姐当初是怀了孕但被丈夫抛弃,为了调整状态才回老家静养,没有继续出来工作,怎么会突然离世呢?” “唉,说来话长。”佐藤铃音叹了一口气,又重新坐回方才采访时坐着的椅子,面容满是惋惜,“当初村吉和真理子结婚时,他对真理子是一片赤诚,可谁知真理子会落到今天的这个下场。” “所以,村吉导演真的是在真理子小姐怀孕期间出轨了?”长谷部一郎问道。 佐藤铃音四处望了望,压低声音对长谷部一郎说道:“算了,告诉你也无妨,毕竟也都是一些陈年往事了。 “当时村吉和真理子刚从狱川县离开来到首都,吃穿用度都是用的真理子做歌剧演员用的钱。后面真理子意外怀孕时,自然不能继续干歌剧演员的工作,而村吉的导演事业才刚刚有点起色,还不足以支撑起一个新生命的到来。为了给真理子和即将出生的孩子筹钱,村吉他就走上了一条歪路。” “歪路......?” “二口美江,认识吗?村吉现在的妻子。当时她在首都,还算是一个赫赫有名的商业公司的大小姐。”佐藤铃音又深深叹了口气道,“村吉那家伙长得还算不错,又懂得怎么讨女人欢心,到处去勾搭有钱的女人来借钱,让她们扶持自己的导演事业。 “只不过村吉当时刚好碰上了二口美江这个硬茬子,被村吉的花言巧语哄的欢喜,给了他不少钱,后来甚至一股脑地想要嫁给他。最后二口家的人一经调查,事情才捅到真理子那里去了。可真理子怎么能够容忍村吉用这种方式来挣钱?这才下定决心提出离婚,带着孩子回狱川县去了。之前村吉给她的钱,也一分都不要地都还给了他。 “后来村吉似乎也是经不住二口家的压力,与那位二口美江成婚了。据说因为这件事,他在二口家里也是没什么地位,哪怕后来有了《死亡游戏》这一还算红火的节目,也照样抬不起头,谁都能来踩一脚。不过相比于狱川县的其他人来说,他现在过得也算是人上人的生活了。” 长谷部一郎听完故事,心下也了然了当初村吉抛妻弃子的真相,随即又接着向佐藤铃音追问道:“那真理子回到狱川县后,怎么样了?怎么会突然去世?她的孩子呢?” “唉......”佐藤铃音谈及真理子,总是忍不住地叹气,感慨命运的无常,“她当初本就因为身孕和嗓子的问题,无法继续在首都从事歌剧演员的工作,回到狱川县后自然也是如此。她当时净身出户,再加上狱川县的治安和经济条件...... “她这个人就是太要自尊了。当时村吉虽然离了婚,但也顾及旧情,时不时在外寄钱给她,她也不收,怀着孩子干这些脏活累活。最后好不容易才把龙也生下来,可惜没过多久,她自己身体就熬不住,去世了。” 第573章 冒牌货 谈及龙也,长谷部一郎知晓,这场谈话终于到了他和不死川正一最感兴趣的地方。 他们已经从昨日与我的对话之中得知,村吉龙也就是星见俊司原本的名字,同时也是大众黑幕app排行榜上的第71名。根据我的推测,他极有可能是村吉章介与星见真理子的孩子。 而如今从佐藤铃音口中听见“龙也”这个名字,至少能够证明我的推测并无错误——村吉龙也的确就是当年星见真理子带回狱川县的,村吉章介的亲生儿子。 “这个叫‘龙也’的孩子,就是真理子小姐与村吉导演的儿子?”长谷部一郎抓住佐藤铃音未曾展开讲述的这一点,继续追问,“在真理子小姐去世之后,这个叫做‘龙也’的孩子,后来又怎么样了?” 佐藤铃音那姣好的面容上,难得出现了犹豫的神色。 似乎是在心里做了好一阵的思想斗争,佐藤铃音才呼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原本我答应要为真理子保守这个连村吉也不知道的秘密,我心中想着,若是有一天村吉想要来询问龙也的下落,我再将这个真相说出口。但如今距离真理子死去,也差不多十多年了,村吉那家伙却未曾来联系过我,足以看出他已经被利益迷昏了眼睛,忘却了过去对真理子的情谊。 “我不想让这件事的真相就此随着真理子进入泥土之中,而今日你来找我,还又提起了真理子的名字,或许我也是该将这件事告诉你们了。” 长谷部一郎听着佐藤铃音的话语,一阵云里雾里,不知其所以然。 “所以,你说的真相是......” “龙也那孩子......在真理子死前没有多久,就已经因为事故离世了。” 长谷部一郎第一时间听出了佐藤铃音话语间的不对劲:“......你是说龙也离世了?” 长谷部一郎那惊讶的语气,佐藤铃音只当是前者在震惊星见真理子命运的无常。她启唇再次叹出一口气,神色间满是哀伤:“没错,那孩子大约是在5、6岁的时候,就已经因为意外的事故离去了,真理子也是在那之后才郁郁寡欢,断了活着的念头,才在歹徒入室抢劫时没有做任何抵抗被杀害。 “龙也死亡的事情,她只告诉了我一个人。当时因为经济拮据,龙也的尸骨也只是随便找了个地方埋了去,现在估计也找不见了吧。” 佐藤铃音交代的信息有点太过重磅,让在一旁偷偷倾听着二人对话的不死川正一,大脑也不由得宕机片刻。 如果说村吉龙也早在星见真理子去世前,便因为意外死去,那如今借着村吉龙也的名字,成为第71名黑幕的星见俊司,又是谁? “这件事情.....村吉导演知道吗?”长谷部一郎虽看似面无表情、波澜不惊,实则内心也充斥着各种疑惑。 “当时真理子和他离婚也已经有几年了,二口家也不愿他和真理子联系,再加上真理子称她只告诉了我一个人,我想他应当是不知道的。” “啊,原来如此......谢谢你,佐藤女士。对于真理子小姐的去世,以及她家里发生的事,作为粉丝,我挺难过的。” 长谷部一郎与佐藤铃音礼貌地寒暄着,很快便到了后者下一场演出要开始的时候。佐藤铃音为长谷部一郎留了一个联系方式,便匆匆赶往剧院的后台准备上场。 长谷部一郎则走到不死川正一身侧——方才他与佐藤铃音的对话,不死川正一站在一旁,自然也听的一清二楚。 “假如佐藤女士说的是真的,真正的村吉龙也早就已经死在了狱川县,那如今的星见俊司......极有可能是一个冒充‘村吉龙也’身份的人。” 不死川正一就方才听到的情况,初步地下了一个简单的定论。 村吉章介作为《死亡游戏》节目组的导演,若是想要找一个嘉宾进入节目组,成为第三黑幕,并不硬性需要让对方套用自己已死的儿子“村吉龙也”的身份,也不需要对方与自己的前妻用一个姓氏。 倒不如说,将两人之间的关系完全撇干净,才更加有利于星见俊司潜藏在节目组之中。 “会不会‘星见俊司’才是他的真名,他实际上是星见真理子的亲戚?”长谷部一郎就此事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而‘村吉龙也’只是他套用了星见真理子孩子的名字。” “星见俊司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既然他套用村吉龙也的名字,成为黑幕排行榜的第71名,说明他本人并不希望自己的名字被人知晓,可却又以自己的真名来参加《死亡游戏》——而且他的真名很明显与星见真理子有关系。” “也不能光凭姓氏,就咬死星见真理子和星见俊司有关系吧。”长谷部一郎却摇了摇头,“‘星见’又不是什么小众姓氏,就我老家那一块,遍地都是姓‘长谷部’的。那个星见俊司名义上也是和星见真理子一个地方出来的,同一个姓氏也不稀奇。 “至于他借用‘村吉龙也’的名字,说不定就是想要引起村吉这个大导演的注意,以他儿子的身份一飞冲天吧。毕竟听那个佐藤女士说,这个节目组的导演过得挺不错的,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说,星见俊司是故意冒用已死的村吉龙也的名字,目的就是为了冒领村吉章介儿子的身份,好借着村吉章介对星见真理子的愧疚来夺取金钱,为自己的黑幕生涯铺路?”不死川正一迅速在脑海里面将方才接受的信息串起来,推理出了一种可能性,“毕竟根据佐藤女士的说辞,村吉章介对于星见真理子还是有几分真情的。” “不觉得很有道理吗?”长谷部一郎说道,“当初村吉章介借着二口美江上位,而如今又有人冒用他儿子的身份,来借着他攀高枝。真是某种意义上的‘风水轮流转’啊。” 第574章 二次复现 这一侧,不死川正一与长谷部一郎仍在讨论关于星见俊司的身份问题,而我、小城智树与罗素几人,却已经在复现第四起案件的手法。 我先前早已通过监控,得知了星见俊司杀害几世桥夕贵的手法,因此复现起来的过程也很轻松。我们几人先是利用鱼线和玩具吊车,将真正具有杀伤力的子弹更换为戏剧舞台里的子弹道具,再从星见俊司未封锁的裁缝屋里搬走了假人模特,用以模拟信永真幸所做的密室机关。 如今已是黑白信鸽宣布调查后的第五天下午,距离学籍裁判开启仅剩下两天,星见俊司依旧没有任何动手的痕迹,而且也没有任何封闭区域的打算。这不禁让我思索——对方莫非早已知晓了我们的计划? 还是说,村吉章介那一方对于筱木副导演的准备早已有了对策,因此根本不怕不死川正一在外收集证据? 根据长穗由梨绘为我提供的消息,近些天来村吉将对不死川正一的追捕令放出去后,《死亡游戏》的热度愈来愈高,以至于成为了近些天来全国乐此不疲的话题。 有人说不死川正一的逃出实则是节目组计划之中的一环,目的是为了炒作,届时不死川正一还会再一次出现在学籍裁判上;有的人则认为不死川正一的逃出完全是运气好,作为一个反对自相残杀的嘉宾,他在节目里犯了案,就应当被抓捕回节目组,再一次进行处刑。 也有的人说,不死川正一的逃出实际上是为了终结自相残杀而做准备,《死亡游戏》也要有自己的最原终一。 各种各样的说法还有很多,但毫无疑问,如今的《死亡游戏》已经收获了在过去两季前所未有的巨大关注度。众人都期盼看到嘉宾们知晓自己身处节目之中的反应,是痛苦、绝望,还是愤怒、希望?他们也正期待着不死川正一的回归,看他最后会不会再一次出现在学籍裁判上,给所有人带来惊喜。 复原案件的实验已经开始。只见门外的罗素通过那固定的顺序,打开密道门的瞬间,一颗道具子弹便直直地从小型手枪里射了出去。 而罗素则躲在密道门的一旁,成功躲过了道具子弹,他缓缓走进密道,朝站在假人模特背后目睹了全程的小城智树和我询问道:“按钮怎么样?” “不死川说的是对的,如果将玩具吊车的车头摆正直对着密道门口,最后按钮按下的位置,的确有极大概率是偏移的。”小城智树盯着地上的小型炸药遥控器,由于并没有扫描小型炸药的缘故,它现在与一个普通的道具装饰品无异,“现在按下的是延迟爆炸按钮。” “我们可以多试几次,试着微调方向,以确保实验的正确性。”罗素低头望着那小型炸药的遥控器,补充了一句。 小城智树没有否认罗素的想法,目光又移动到了隐藏通道暗门的方向:“目前的走向和学籍裁判,几世桥同学躲过了信永同学在密道之中设置的机关,进入密道后,又利用经验发现了隐藏通道的暗门......” 小城智树一边说着一遍站起来,模仿着几世桥夕贵的动作,转动了那仍然画着倒三角形的暗门机关。 伴随着暗门开启的声音,小城智树得以看见了——秘密通道入口里的另一堵铁板墙。 没错,这一堵墙正是我当时为了防止小城智树与不死川正一发现监控室,而特意让黑白信鸽临时制作的,可如今却成为了我们复现的一个小阻碍。 我拿着机械人偶的控制装置,接着小城智树的话,开口说道:“几世桥同学开启隐藏通道的暗门后,因此看到了站在隐藏通道内部的黑幕的脸,而黑幕则利用着手中的机械人偶控制装置,提前禁锢住了几世桥同学的行动。 “为了灭口,他通过语音指令,利用机械人偶手中握着的小型手枪,将几世桥同学伪装成自杀的模样杀害后,再让机械人偶复原成最初的动作,等待着小型炸药的引爆,清除作案的痕迹,并想着将真凶嫁祸给制作密道机关的信永同学。” “我有一个疑问。”罗素听完我与小城智树对于案件的复原之后,举起手发问道,“如今我们已经证实,信永同学的密道机关是可行的,几世桥也的确能够躲过信永同学的机关。但后面对于黑幕的推测,在已知黑幕拥有监控可以查看这条密道的情况下,对方没有亲自来到这条隐藏通道的理由。” “未必。”小城智树摇摇头道,“信永同学的机关本来就很好躲,那黑幕带着另一个机械人偶的控制装置进入隐藏通道,就是担心信永同学计划失败,能让我活着离开这里。他是这个案件之中的第二个保险。” “黑幕的终端,不是能够查看监控吗?作案的黑幕通过监控,判断出进入这条密道的人是几世桥,他就没有必要再在通道里停留了。”罗素轻声说道。 “据我的调查,黑幕的终端在同一时间只能查看一个监控。”我插嘴回应道,“作案的黑幕为了保险,应当是选择查看六楼密道内部的监控,也就是说,极有可能是在几世桥同学进密道之后,他才知道进来的人不是小城同学。 “而且,控制装置的操控要求,是依照距离来判定的,距离机械人偶越近的控制装置,才拥有机械人偶的优先控制权。在查看六楼密道的实时监控途中,黑幕无法保证信永同学不会中途返回六楼下达指令,抢夺他机械人偶的控制权。为了以防万一,他必须得待在距离机械人偶更近的隐藏通道里,他才能够确保自己百分百能够操控机械人偶。 “另外,这条隐藏通道通向的电梯,是通往只有黑幕才能去往的监控室。作案的黑幕自然得保证监控室的位置不被暴露,这场自相残杀才能继续地进行下去。因此,他无论如何也必须得阻止几世桥同学进入这条隐藏通道。” 第575章 心中有鬼 黑幕手中的终端实时监控,与黑幕亲自前往监控室内部查看是不一样的。黑幕手里的终端只能够支持黑幕查看实时监控的画面,且同一时间只能查看一个镜头。 由于嘉宾们所携带的都是便携的小型终端,为了确保能够看清终端屏幕上监控的画面,在点开实时监控一栏时,终端上只会显示一个全屏窗口,而黑幕则通过右侧的按钮进行对监控摄像画面的切换,由此来查阅旅馆内不同区域的摄像头的录像。 而利用监控室的电脑,则足以让黑幕实现在同一时间查看多个监控摄像头机位,并且能够自由地调取某一机位之前的监控录像。 星见俊司作为网络安全部的“村吉龙也”,照理而言不可能没有监控权限,但我也并不认为星见俊司在办案时,也会选择随身携带他的笔记本电脑。 这并非是我主观臆断——在当时六楼的枪声响起后,我曾利用终端查阅过实时监控,亲眼从监控中看见在五楼走廊等待着电梯的星见俊司。那时的监控画面里,他除了手上的终端,可没有拿着笔记本电脑之类的东西。 但话又说回来,当天晚上二口胜也利用黑幕终端进入温室,而二口胜也的终端配置与正式的黑幕不同,并不具备类似万能钥匙、无限货币和翻阅实时监控的功能,而是与参与节目的其它普通嘉宾无异。这便代表着二口胜也当时进入温室,手里拿着的就是星见俊司的终端。 换而言之,星见俊司在五楼等候电梯时,手上的终端,理应是二口胜也的。 在失去黑幕终端,又没有随身携带电脑的情况下,星见俊司想要掌握六楼密道内部的情况,就只能通过机械人偶控制装置上的“视野共享”功能。 无论如何,几世桥夕贵死亡时的情景,我都已经在第四起学籍裁判后,通过回看监控亲眼见证。对于几世桥夕贵案件的复原,我们并不需要在此花费太多的时间精力。 小城智树也许又洞察了我的思想,与我想到了一块,迅速将话题转移至北鸣忍的案件之上。 “接下来,不如来谈谈北鸣同学的案子吧。”小城智树轻声发话道,“很奇怪不是吗?在当时的学籍裁判上,依照逻辑和我们手中的证据,凶手看似只能是不死川同学。” 小城智树一边说着,一边将视线似有意若无意地抛向罗素。 他虽然并不知道北鸣忍想要进行的“实验”,但近些天来,以他的观察力,也至少能看出罗素不再像之前那样对北鸣忍有所疏离。从先前罗素在第五起学籍裁判之上的态度来看,罗素对于自己的好友北鸣忍的死亡,心中也许还是有点在意的。 小城智树本想着罗素应当会对调查北鸣忍的死亡更加积极,可罗素的反应却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在他提出想要调查北鸣忍死亡的真相之后,罗素却默默闭上了嘴,不发一言地等待着我和小城智树对北鸣忍毒杀案进行调查的安排。 罗素这一有些反常的举动,立刻就引起了小城智树的注意。他眯起眼睛,向罗素试探性地抛出疑问:“罗素,对于北鸣同学的毒杀案,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的想法,很重要吗?” 罗素从外表看起来依旧面色淡然,手撑着头颅,视线移向与小城智树的方位相反的地面。 果然有鬼。 小城智树为罗素此时的行为做出了简单的判断。在他眼里,罗素其人就如同端在手中的小型鱼缸,一眼便能看透其颜色和心思深浅。 在第五起学籍裁判刚开始时,罗素还表现出了很明显地想要探查北鸣忍毒杀案真相的欲望,可在第五起学籍裁判后却又变得“无欲无求”,是什么导致了罗素心态上的变化,一目了然——恐怕如今罗素已经知晓北鸣忍之死背后的真相。 以罗素对逻辑的敏感程度,当时他在第五起学籍裁判上,询问不死川正一取饮料时剩余的杯子数量后,大致就已经猜到了他们后续所推出来的逻辑死结。 而如今,除了凶手本人,任何嘉宾所提出的观点,都只能成为推测,谁又能够给出百分之一百的绝对真相? 但所幸,罗素这个家伙,在进入旅馆一直以来都秉持着知而不言、最为中立的立场,更何况我和小城智树如今也还要保护罗素的安全,以免在不死川正一返回旅馆之前,学籍裁判就提前开始。 小城智树可不认为星见俊司会如此慷慨,毫无条件地就告知罗素真相。虽然他心中对于罗素与星见俊司有所合作的这一点仍有抵触,但小城智树却并未在面色上表达出来。 “罗素同学对此没有想法,我倒是有一些拙见。” 我慢慢悠悠地开口,引得小城智树和罗素都将视线落在我的身上。 小城智树见我面色平静坦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由得开口笑问:“看起来,早川同学似乎已经破解了第五起案件上的逻辑谜题了?” “算是吧。”我迅速点点头,“只不过,为了验证我的推测,我还需要前往七楼,询问春梅信鸽一个关于送餐机制上的问题。” 若春梅信鸽的回答真的如我所想,星见俊司的手法便不再是一个困扰着众人的秘密。 如此想来,星见俊司在第五起案件上所采用的方式,与小城智树在第四起案件的豪赌也不相上下,只是星见俊司所用的手法更为简单、粗暴和极端。 将所有的证据和条件都拱手相让,只赌众人无法推理出最后的真相。在真相的迷雾未曾揭开前,这逻辑便是最坚硬的盾牌;而一旦真相被戳穿,则所有的伪装都会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只是,这极端的作风,是否也代表着星见俊司太盲目自大?他的小把戏并不难猜,本质上也只是借着一些迷惑的手段伪造证据罢了。 若不是为了将不死川正一送出节目,我当时可就会直接戳穿他的把戏,将他投出节目了。 作为大众黑幕app排行榜上的第71名黑幕,他会像小城智树这个行外人一样,除了假死,连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吗? 第576章 一个提问 前往东街茶餐厅的道路并不漫长,当我们三人踏入店面的时候,春梅信鸽正躲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 虽说第五起学籍裁判已经结束,但那躲在暗处的袭击者可没有就此善罢甘休。它的好闺蜜早百合在第五起学籍裁判结束后没多久,也迅速遭到了一位神秘红衣女的毒手。如今掌管七楼四大街区的黑白信鸽里,也就只有它仍苟延残喘地活着了。 春梅信鸽的求生欲望很强烈——她还没有离开过七楼哪怕一分一秒,享受属于自己的鸽生呢,怎么能够就此死去? 哪怕春梅信鸽再迟钝,却也知晓杀害它们的袭击者,就在目前存活的嘉宾们之中。 似乎是意识到作为老板娘自己有些失态,春梅信鸽担心自己惹得我们之中哪位嘉宾不快,惹上杀身之祸,它迅速理了理自己的丸子头,挤出一副谄媚的笑容:“各位客官~今天怎么有事大驾光临小店呀——想吃点什么?” “我们不是来找吃的,春梅。”我赶忙开口,打断了看似还有寒暄欲望的春梅信鸽,“在上一起学籍裁判结束之后,我对于毒杀案的案件细则,还有些在意的地方。我想来问你一个关于点餐机制上的问题。” 春梅信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虽说这一表情在我们三人看来,就像是春梅信鸽正在等候着谁的指令一般。 也许在某种意义上,也的确如此。 在面对这种与案件相关,不知该说不该说的问题之时,春梅信鸽都会将问题的原句,原封不动地发送给比自己权限更高的裁判长,等候着对方发布“可说”或是“不可说”的指令。 毕竟,对于它春梅信鸽而言,一旦在回答问题时出了什么差错,泄露了什么关键信息,它的鸽子头可就不保了! 唉,外有袭击者威胁性命,内部上有黑白信鸽裁判长,下有不智能的小黑白信鸽,内部和外部,上面和下面都在给压力,这就是一个中层小领导的困境啊! 春梅信鸽在心中做了百般纠结,才向我开口道:“早川客官想问什么?” “如果在送饮料的途中,房间内的客人临时有事,没能及时接收到饮料,送餐的小黑白信鸽会一直等在门前吗?” 春梅信鸽的机械眼转了转,算法在大脑之中迅速转化为一则申请,向黑白信鸽裁判长发送。 大约停顿了三四秒左右,春梅信鸽接收到了允许告知的指令,它才摇摇头道:“不是的,早川客官。送饮料的小黑白信鸽最多只会在每个包厢的门前停留两三分钟左右,若客人离开包厢上厕所,没能及时接收到饮料,小黑白信鸽则会自动将这位客人的饮料,划入到下一批送餐行列中。” ......就是这个! “谢谢你,春梅信鸽,我没有疑问了。” 心中的推测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我向春梅信鸽莞尔一笑。 春梅信鸽似乎被我的笑意所感染,它打量着我,一直紧绷着的瑟缩姿态也略微放松了些,连翅膀都不紧贴着身体:“早川客官,就只问这一个问题,就可以了?” “足够了。” 我缓缓点头,目光落在它黑白分明的羽毛之上,笑意依旧。 ...... “到这里,我们就得自己走进去了。” 长谷部一郎将摩托停在小山坡之下,准备和不死川正一一同就着面前的山间小道,前往坐落于山间的疗养院。根据筱木秀高给的地址,内田京子的父亲——内田宏和在治好病症之后,仍在这间疗养院中休息。 不死川正一在决定拜访内田宏和之前,便已经在网络上调查过了内田京子的资料。内田京子处刑前的话语依旧历历在目,就像是一则注定的预言—— “当你杀人后被处刑,又怎么能够知道自己的作品是火还是不火呢?” “会有人替我见证的。” 根据调查,内田京子的作品在参与《死亡游戏》前,一直是无人问津,而在第一起学籍裁判的那一场处刑过后,她的作品确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红火流量。 而这些流量与热度,都已经被屏幕另一侧,欣赏着内田京子被处刑的观众们所一一见证。 不只是因为山路崎岖,还是因为回想起内田京子的缘故,不死川正一莫名感到心底有一丝沉重。 前往疗养院的路途并不遥远,在长谷部一郎与前台的交接之下,他得以能够面见内田京子的父亲。 那有些瘦削的中年男子坐在床上,自己为自己削着苹果。听闻自己病房的门已被打开,他佝偻着背回望向二人。 “你们是......?我今天好像没有收到探望的预约。” 内田宏和将苹果皮用水果刀切下,那长条般的果皮便从粘连着的果肉上不舍地脱落,最后落入病床房的垃圾桶里。 不死川正一向前一步,取下了遮挡着眼睛的墨镜,却没有将口罩摘下。 “您好,我是您女儿内田京子的同学。”不死川正一开口自我介绍道,“我们今天来这里,是想向您询问一些,有关内田同学的事情。” 内田宏和切着水果皮的手顿了顿,后又看似平静的开口道:“别再伪装了。作为家属,我很熟悉导致我女儿死亡的节目里都有着什么嘉宾——你就是近些天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位不死川正一吧?” 不死川正一一愣,这还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被认出来。但介于先前筱木秀高所言,眼前的内田宏和与村吉章介打过照面,这让不死川正一不敢轻易地揭露自己的身份。 内田宏和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最后一块果皮被削下,他将手中的苹果切成了几块,摆在桌面垫着的纸巾上。 “你不用担心我出卖你们。”内田宏和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与村吉章介的确打过照面没错,但他来到我的病房,也只是为了告知我的女儿的死讯。如你们所见,我现在只是个普通的、失去了女儿的父亲。 “让我猜猜你们的来意吧——你们来找我,实际上是想让我告知你们,我女儿的死究竟是否与村吉有关,对吗?” 第577章 决绝的选择 内田宏和的直接,也让不死川正一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还请您将真相告知于我。” 内田宏和从病床的床头柜上拿起几根牙签,插入已被分好几块的果肉之中。 “请恕我直言——我有什么义务要将真相告知你们?”内田宏和拿起一块果肉,狠狠咬下,“作为节目里逃出来的嘉宾被全网通缉,不好好找个地方躲着,却来我这里询问我女儿死亡的讯息,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终结《死亡游戏》。”不死川正一却并未因内田宏和的拒绝而展现出任何失落的情绪,眼神之中跳动的依旧是坚定不灭的火光。 “终结《死亡游戏》?就凭你一个被邀请而来的嘉宾?简直就像是高中学生的幻想。”内田宏和打量着不死川正一,忽然恍然大悟,神色也变得略显复杂起来,“我明白了,是这么一回事——你的逃脱并非意外,而是节目组内部有人协助你,是吧?否则你不可能找到这里,还站在我面前冠冕堂皇地说着这些话。” 不死川正一眉头微微皱起:“您知道的很多。” “都不过是推测罢了。我虽然只是个弹琴的音乐家,但终究还是比你多活了十几年,还是见过这社会的模样。”内田宏和摇摇头解释道,“我无意牵扯进你们节目组内部的纷争之中,只想安安静静地休息,请你们别再来打扰我了。” 一旁静听着的长谷部一郎,听闻内田宏和的话语也有些犹豫。 同样作为自相残杀受害者的家属,他能体会到内田宏和的心情,在好不容易接受了家人的死亡,将其埋藏在心底之后,这伤疤还要再一次被人从心底挖出的感觉并不好受。 况且,眼下的情况,对方很显然不想谈论这一话题。在对方无意奉告的时候,他们也很难从内田宏和嘴里问出个所以然来。 正当长谷部一郎思索着是否要叫不死川正一离开时,不死川正一却又开口了。 “既然您已经推测得出我的背后有其他势力的协助,那您便应该明白,终结《死亡游戏》不会是一个妄想。”不死川正一向内田宏和说道,“您的女儿便是因为《死亡游戏》而亡,您难道就不希望为她报仇吗?只要您愿意告诉我们真相,也许能够帮助其他和您女儿一样的孩子们,在未来不再以同样的方式死去。” “就算终结了《死亡游戏》,还会有别的‘血腥游戏’、‘杀人游戏’存在,真正的杀戮永不会因为一档节目的结束而停止。”内田宏和开口道,“你看,就连当初第一位终结了《弹丸论破》的最原终一,现在也不知去了哪里,了无音讯。你们的挣扎太过渺小了。” “他也许只是在潜伏,酝酿着下一起自相残杀的终结。当他重新出现在众人视野之前,我暂替他的职责,终结现有的自相残杀。”不死川正一的语气前所未有的笃定,“就算您今天不愿意告诉我,我也会竭尽我的所能去调查内田同学的死亡背后,是否还另有隐情。为了节省时间,我希望我们不要再在这里进行更多无意义的交谈了。” 内田宏和沉默了几秒,最后才遗憾地叹息。 “我女儿,她是自己找到村吉做出的选择。”内田宏和有些恍惚地说道,“她虽然看起来有些内向,实际上却是个善良的孩子。若不是因为我生了病,又怎么会去参加这种杀人类综艺呢?” “所以,内田同学她果然是......” “在上一次村吉导演来找我的时候,他主动告知了我——我女儿主动找到了村吉,声称愿意用自己的死亡,来换取一笔大额的医疗费。”内田宏和的思绪似乎已经飘远到与村吉章介见面的那一天,谈及于此,他的神色也略显低落,“村吉导演答应了,他们立下的合同内容是,只要我女儿在节目里杀一个人,便算交易达成。 “作为交换,除了医疗费和抚恤金,村吉导演会在节目外为她的作品进行推送和营销,并在她进入节目的当天,为她提供一份作案手法,且她不会与其他进入节目的嘉宾一样被清除过往的记忆。” 不死川正一也低垂着眉眼,之前的他感到有些奇异的地方,此时也多少得到了一点解答:“内田同学采取的手法是无差别杀人,作案时间也异常的迅速......原来是这个原因。” 内田宏和从一旁的床头柜里拿出一份合同:“这是当时我女儿与村吉签的合同,我女儿和村吉手里各一份。在我女儿死后,村吉便把我女儿的那一份合同交给了我。我可以把它借给你们一个小时,复印它作为你们在学籍裁判上辩论的线索。 “但如果你们想要拿这个合同作为证据,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不死川正一毫不犹豫地问道。 “第一,你们不可以说这份合同是我主动提供给你们的,这一要求你们应该能够理解。”内田宏和捏着那薄薄的纸张,开口交流道,“至于我的第二个条件......刚刚你不是说了,要终结《死亡游戏》这一场杀人类综艺吗?” 内田宏和又拿起桌面上的一块苹果放入口中,牙齿与脆果肉之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说的没有错,虽然这份合同是我女儿自己做出的决定,但我的确对《死亡游戏》有着怨恨。如果不是它的存在,我女儿也不会选择放弃劳动,也绝不可能以这样决绝的方式,来换取我的医药费。 “《死亡游戏》给所有绝望之中的人提供了看似希望的援助,但实则却是一股脑将所有心理承受能力更弱的人推向深渊。成长的旅途之中必定会带来痛苦与挣扎,而这些杀人类综艺的存在,也使得无法接受事实的人们选择断送自己的将来,为了追求刺激或是寻死而选择参与其中,成为资本与流量中养料的一部分。 “我的第二个条件,便是要你们彻底终结《死亡游戏》,让它无法再死灰复燃。”内田宏和低沉着声音说道,“我需要你们来帮我复仇——不管以怎样的代价。” 第578章 最后的晚餐 “我明白了......谢谢你,不死川同学。” 今天便是距离学籍裁判开启的最后一天,村吉章介贴心地让黑白信鸽将学籍裁判开启的时间设置在八点后,以便赶上流量高峰期。 我与不死川正一进行了最后一次的情报互通,后者简单地向我阐述了近些天来调查星见俊司身世,以及与内田同学父亲交流得到证据的结果。 我一边听着不死川正一的话语,又一边蹙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内田同学和村吉导演的合同里,有说到节目组会为她的终端开放与黑幕等同的权限吗?”我向不死川正一追问道。 “没有。”在视频通话另一侧的不死川正一,仅仅只需要在脑中回忆一瞬,便能向我给出答案,“她自己的终端应当与我们这些普通嘉宾无异。” “......果然如此。” 道具组为节目准备的道具,都要提前列出表格计算预算。若是村吉想要中途为内田京子多提供什么道具,则需要在道具组的清单上做出修改。 而道具组虽然都是村吉章介手底下的人,但道具组的预算清单,却要给筱木副导演手下的执行制作组和后勤组进行审核。 根据不死川正一所言的合同签订时间,内田京子签下这份合同时,节目组的道具早就已经准备完毕。也就是说,如果村吉想要为内田京子在节目中添加什么道具,就必须要让道具组再找借口提交一份申请表,并且经由执行制作组和后勤组再次审核。 但很显然,若道具组真的有为内田京子提交第二份道具申请,在第一起学籍裁判结束之后,筱木副导演便能够根据道具组的申请清单,判断出内田京子与村吉章介之间有所关联。 因此,如今的情况已经很明了——村吉为内田京子提供的所有道具,都是道具组最初的预算清单里的物件。 在理清这一现状之后,我又将注意力放在了不死川正一所阐述的另一个消息之上。 “不死川同学,你先前所说,根据调查,星见真理子的亲生儿子‘村吉龙也’早就已经死亡......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 毕竟佐藤铃音的话语,只是她的一面之词,并不能代表她所说的就是真的。 不死川正一接上我的话语,看似早就对这一可能做出了应对措施:“我在与筱木副导演讲述这件事后,他特意派了人手去狱川县调查过,但似乎因为佐藤女士所说的是许多年前的事,而且鲜为人知,传言埋藏着龙也尸骨的地方也找不到了,很难查明她说的是真是假。” 我皱着眉点点头,下意识地开始梳理起已知的情况:“也就是说,现在在节目里的‘星见俊司’,究竟是否是村吉章介的儿子,还依旧存疑。但能够确定的是,排行榜上借用村吉龙也名号的人,还是我们所见到的‘星见俊司’本人。” “也许还有一个讯息可以告知你。”不死川正一补充道,“筱木副导演在派人去调查星见真理子和村吉龙也一事之外,还调查了‘星见俊司’这个名字和‘共生’组织,有了一些新的发现。可以确定的是,我们节目里的这一位‘星见俊司’,确实是狱川县出身,也的确是共生组织里的一员,他作为星见俊司的身份是真的。 “但他最近两年的大部分时间,都没有在狱川县里待着,只通过语音与共生组织里的其他人交流。经过调查,共生组织里有三种颜色的面具来辨别等级,‘黑面’、‘白面’和‘金面’,其中男性戴黑面,女性戴白面,首领戴金面。面具戴半脸还是全脸,则由面具所有者自己决定。 “面具的金色花纹越繁多,则代表着在共生组织内的职位越高。据认识星见俊司的知情者说,他在组织里都以全脸的黑色面具示人。” “等等,金色面具?” 脑海之中猛地回忆起,先前星见俊司自称自己的金色半脸面具丢了的这回事。当初我便推测这面具是共生组织之中互相辨认身份的方式,可没想到星见俊司的身份竟是如此大咖。 可狱川县里的知情者,不是说星见俊司是黑色面具级别吗?那他手里的金色面具又是怎么回事? 是他偷了共生首领的面具,还是说是共生首领亲自莅临? 还是说,就连星见俊司这个身份也是个假身份? 不过,哪怕现在节目里的这个星见俊司,就是共生组织首领亲自到节目现场演戏,这与节目归属权花落谁家这个问题也毫无关系。 我又详细地回答了不死川正一对于节目内的一些案件真相的推测,才又挂断了通讯。我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现在正是晚餐时间,距离学籍裁判开始,仅仅只有不到两小时。 我离开自己的私人房间,准备前往早餐厅享用今天的晚餐。 由于餐厅的开放,现在很少会有嘉宾来到早餐厅用餐,再加上现在距离晚餐结束的时间仅有10分钟,平日里偌大的早餐厅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我照常为自己挑选了一碗拉面,转身便看见星见俊司也正步入早餐厅的身影。 我略微皱起眉头,凭借着之前的记忆,星见俊司这家伙平日里不都喜欢去餐厅用餐吗? 视线交错片刻,我们默契地没有打招呼。我端着拉面找了一张圆桌坐了下来,一个人细细品尝着。 星见俊司则在选餐区挑选了片刻后,端着餐盘走到了与我有一段距离的另一张圆桌上。 这场自相残杀之中真正意义上仍存活着的两位黑幕,如今就坐在这里了。 在用餐之时,我时不时地抬起眼打量着星见俊司。方才不死川正一与我的对话还依稀盘旋在脑海里,对星见俊司身份的猜疑和好奇依旧挥之不去。 碗中的拉面很快便享用完毕,我起身往餐盘放置区走去,可谁料在放下餐盘的那一刻,星见俊司也端着餐盘走到了我的身边。 “你们调查到哪一步了?” 他将餐盘上未吃剩的一小撮米饭倒入垃圾桶,头也不抬地轻声发问道。 第579章 下班时间 “你们调查到哪一步了?” 听闻星见俊司那若无其事地提问,我不禁眉头一跳。 身为对手却又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向我询问我们的调查进度,而且他心中肯定已经了然我不会回答——有的时候我实在是无法理解星见俊司在想些什么。 最后,我只能把这一切再次归结于,是星见俊司对接下来的学籍裁判抱有充足的信心,而方才的询问只是某种挑衅。 “这是什么意思?挑衅吗?——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告诉你,星见同学。”我回应道。 星见俊司笑了笑,他今日的语气比往常更加开朗。 “没什么,演完今天晚上这场戏,我们就要‘下班’了。我只是在想,不觉得很有趣吗——我们在节目里是敌对和厮杀的敌人,而在节目外却又是和谐相处的同事。” 我忍不住也礼貌地轻笑出声:“龙也......不对,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总之,第71名的‘身份不明’先生,你现在是在拉拢我,好让我在学籍裁判上指认你的时候,别把气氛搞得太剑拔弩张吗?” 事实上,我的心中也隐约有种预感——我们迄今为止的调查,也并未脱离面前之人的掌握之中。 我原本估计对方会在这七天内动手杀人,让学籍裁判提前开始,可星见俊司却什么也没有做。 我不相信我临时想出来的,让小城智树和罗素睡一间房的计划会如此无懈可击,让星见俊司真的找不到任何一丝机会下手。如今他们二人能够安稳地活到第七天,只有一种可能——星见俊司已经有十足的把握,即使不死川正一拿着证据回来,他也能够应对自如。 在不知对方手里还掌握着什么底牌的时候,我不敢过于自信认定今晚学籍裁判的结局。只是,在对手的面前,无论如何也不能展现出没有底气和脆弱的一面。 我在方才的交流之中,已经隐隐向星见俊司透露出自己已经知道了他身份作假的意思,也算是变相质疑星见俊司所言的“同事”一词,究竟是否有可信度。 “我只是在为早川同学的心情考虑罢了。”星见俊司的口中却又吐出一句看似挑衅的话语,“那么,学籍裁判上再见吧,早川同学。” 星见俊司将手中的餐盘放好,单薄的身影一步一步地走向早餐厅的门口。 我注视着他的离去,没有说话,而是自顾自地将手上吃完拉面的碗放置于回收区中。 ...... 另一侧,不死川正一也已经吃完晚餐,如今正坐着长谷部一郎的摩托车,飞速地朝立春日和酒店驶去。 八点,此时正为下班的高峰期,无论哪条小道都被堵的水泄不通。即便长谷部一郎已经考虑到这一点提前出发,但他们却依旧还是被面前的车流人流堵的水泄不通。 不死川正一在心中默念着筱木秀高告知他进入的途径——依旧是地下停车场与上次见到的长穗由梨绘碰面,由梨绘会带领他从监控室内部隐藏的大型送物通道再次进入立春日和酒店内部。在进入酒店内部后,会有其它的工作人员帮助他进入地下的学籍裁判场。 但他们目前仍面临着一个问题——大型送物通道的位置在于节目组办公的临时大楼内部,这也代表着,如何让不死川正一躲过村吉章介手下几个组的人,在不被发现和引起怀疑的情况下,安然无恙地到达大型送物通道? 摩托车缓缓驶入阴暗的地下停车场,不死川正一循着记忆指挥着长谷部一郎,到达了上一次见到长穗由梨绘的地点。 “不死川,你们来了。”长穗由梨绘迎上前,在她的身侧,正放着一个巨大的纸箱。 长谷部一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距离学籍裁判开始只有几分钟了,来得及吗?” “眼下肯定是赶不上八点整了。”长穗由梨绘有些遗憾地摇摇头道,“不过,根据节目组原本的安排,学籍裁判刚开始的时间,是用以让嘉宾们探究‘自相残杀的本质’的。只要在这一环节结束之前把你送进去,就还来得及。” “可是,要让不死川就这样戴着墨镜和口罩走进你们节目组,也很难不让人怀疑吧?”长谷部一郎搭腔道。 “是这样没错,所以我和筱木副导演想了个办法,这还需要长谷部同学你的帮忙。”长穗由梨绘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自己脚边的纸箱,“不死川同学,你拿着剪刀到这个纸箱内部,我们到时候把你伪装成是我买的装饰品运进去。” 不死川正一还未搭话,长谷部一郎便盯着纸箱皱起眉头:“这能行吗?” 长穗由梨绘点点头,拍了拍长谷部一郎的肩膀,示意他安心:“放心,节目组的其他人不会管我买了什么。在节目组内部也不会有检查他人货物的习惯。只要不死川同学不是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一切都好说。” 在长穗由梨绘的指引之下,不死川正一缩着身子,躺进了那巨大的纸箱之中。长穗由梨绘将纸箱用一层薄薄的透明胶带封了口,以方便不死川正一能从纸箱内部用剪刀将胶带划开。 “不死川,你放心,纸箱的两个侧边都打了孔,你可以通过这几个小孔来呼吸,或者观察外界的情况。”长穗由梨绘通过纸箱侧面的小孔,朝着躺在纸箱内部的不死川正一轻声补充道。 纸箱里传来不死川正一的声音:“我知道了。” 与不死川正一交待完毕后,长穗由梨绘又转向长谷部一郎,从身后的地下停车场拿出一个拖车:“长谷部,接下来就是要麻烦你帮我把装着不死川的箱子,运进公司内部了。我带了搬运货物的拖车过来,我们一起把不死川抬起来放在上面。 “节目组为了方便,大型送物通道和各个小组的办公区域位于同一层楼,到时候难免会遇到其他小组的成员。如果有人问起这个纸箱,你不用说话,交给我就好了。” 第580章 运输第6章 (非)日常篇结束】 随着电梯门缓缓开启,长穗由梨绘带着拉着拖车的长谷部一郎,迈入了公司走廊之中。 长穗由梨绘的视线在左右两边的办公室晃了晃,暂且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后,才压低声音,对长谷部一郎说道:“走廊尽头的位置,就是我说的大型送物通道的位置。你拉着拖车重吗?” 长谷部一郎本来正目光凝视着长穗由梨绘所说的方向,可对方一句话锋突转的问话,却又让长谷部一郎将本想说出口的话修改了。 “不太重,我们走吧。” 得到长谷部一郎的回应,长穗由梨绘才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快步在空荡荡的走廊上走着,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刚路过第一个办公室,侧边的门便突然被拉开,道具组组长白田杏平端着快喝完的咖啡,从身侧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他一眼便看见长穗由梨绘身侧的巨大纸箱,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 “长穗,那是什么?”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盯着拖车上的纸箱,朝长穗由梨绘发问道,“这个人又是谁?” 长穗由梨绘的心猛地一沉,她立刻停下脚步,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快步上前一步:“白田组长,这是筱木副导演今早临时订的装饰品,说让我赶紧送过去。这不我一个人拉不动推车吗?我就叫了一个外卖小哥,帮我一起搬。” “装饰品?今天?”白田杏平的目光却迟迟没有移开纸箱,语气间的猜疑愈发严重,“今天是节目拍摄的最后一天,学籍裁判已经开始了,酒店内部应当没有需要装饰的地方。而且,我们道具组似乎也没有收到这个消息。” 看见白田杏平的目光,长穗由梨绘的心愈发紧张。她看得出来——白田杏平已经在怀疑纸箱内部是否藏了人。 “白田组长,你误会了。”长穗由梨绘虽心里慌张,可脸上却装作一副认真的模样,“这不是要送进节目里的装饰品,而是要放在筱木副导演办公室的。虽然第三季已经要结束,但我们还得在这临时大楼里多待几个月。” 然而白田杏平也绝非轻易就能够糊弄过去的主。 “那我来帮你搬去筱木副导演办公室。”白田杏平回应道,目光落在她身侧的长谷部一郎身上,“就不用继续劳烦这位小哥了。” “还是让我来吧。”长谷部一郎言简意赅地回应道,“我收了钱。而且......” 长谷部一郎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拖车:“里面是易碎品和杂物,不方便拿起和放下。而且我还用的是拖车,不辛苦。” 白田杏平还想说什么,不远处的办公室的门忽然开启,小野佑华打着哈欠从宣传推广组的办公室里走出。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野佑华,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走廊中间的白田杏平等人,扬着嘴角便朝三人走了过来。 “哟,白田,大晚上的站在这里做什么?搭讪?铁树也开花了?”小野佑华一边打趣着一边走了过来,视线落在了对面的长穗由梨绘身上,“啊哦——年龄差似乎有点大啊。” 小野佑华的出现,使得白田杏平和长穗由梨绘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很遗憾要让你失望了,小野。”正事要紧,白田杏平瞥了一眼小野佑华,没有理会她的调侃,而是指向长谷部一郎正拖着的拖车,“长穗说这个纸箱里装着给筱木副导演带的装饰品。” “哦?”小野佑华的注意力也因白田杏平的话,转移到了纸箱上,她懒洋洋地拖长着声调,“什么装饰品?我也很好奇,拆开来给我们看看呗!” 本来仅有一个白田杏平组长,就已经够难缠了,而如今又来一个小野佑华,长穗由梨绘急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两位组长,请别再为难我了。筱木副导演说他要亲自签收,我也没有办法。”长穗由梨绘苦笑一声,“现在我得赶紧送过去,不能让筱木副导演久等了。不好意思!” 长穗由梨绘话音刚落,纸箱里却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由于正是在几人说话的空档,这细微的声响都被在场的人收入耳中。 “嗯?里头怎么有声音?”小野佑华挑挑眉,“你们该不会是打算把人运进来吧?” “小野组长说笑了,里面真的只是一些杂物而已。” “杂物?你刚刚可还是说是装饰品呢!”小野佑华抓住了长穗由梨绘话里的破绽,“这样吧,我看这纸箱旁边有个小孔,我不开封,就透过小孔看看里面是什么,总没关系吧?” “这个......可是筱木副导演真的要着急了。” 长穗由梨绘捏着出汗的掌心,一时之间想不出拒绝的词汇。她瞥了一眼身旁的长谷部一郎,对方似乎将手背在身后,已经在暗中给筱木秀高拨打通话。 小野佑华笑容更甚:“慌什么?我只是看一眼而已,又不会出什么事。” 没等长穗由梨绘阻止,她便迅速蹲下,贴着纸箱的小孔望去。但出乎长穗由梨绘和长谷部一郎的预料,小野佑华却是有些无趣地拉长了声调:“哎?没意思。居然真的是杂物啊?” “小野,这是什么意思?”白田杏平询问道。 “小孔被一把剪刀遮的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小野佑华无趣地摆摆手,“没意思,我要回办公室了。对了,白田,村吉让我出来转告你,他待会儿要干件大事,他听说你要去倒咖啡,让你顺便给他倒一杯,而且——要、尽、快。” 长穗由梨绘听闻小野佑华的话,有些奇怪的蹙起眉头。 村吉章介要干什么大事?最近似乎没听筱木副导演说村吉导演有什么安排。 但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与白田杏平等人寒暄过后,便趁着两人进入茶水间的时候,带着长谷部一郎,将纸箱拉入了送物间。 “刚刚真是吓死人了......”长穗由梨绘拍了拍胸口,平复心情后,她蹲下询问道,“不死川,接下来我和长谷部要将你抬进大型送货通道了。等震动感消失后,你就用剪刀从内部剪开封条出来——你做好准备了吗?” “我准备好了。”隔着小孔,她听见了不死川正一的声音。 得到了不死川正一肯定的回答,长穗由梨绘和长谷部一郎对视一眼,一同将终结《死亡游戏》的希望,通过大型送物通道,投入到酒店内部中。 第581章 终幕开启 在黑白信鸽旅馆内部,所有幸存者都已站在学籍裁判场的内部,商讨着这场节目的本质。 在进入通往地下一层的电梯之前,我掏出终端,从筱木秀高处得知了不死川正一未能及时到场的原因。我心中暗暗估算着,该如何在阐述节目本质时拖延时间,为不死川正一进入旅馆内部多争取一分一秒。 黑白信鸽站在学籍裁判场的顶部,过于炽烈的聚光灯落在她的身上,衬得她像一只优雅的、翩翩起舞的蝴蝶。 “我亲爱的同学们,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之下,这一场自相残杀即将迎来它的终局。”黑白信鸽用一种华丽却又过于夸张的语调宣告道,“如今,你们可以尽情地在这学籍裁判场上,交流你们在这七天内所得到的答案。” 黑白信鸽话音落下,学籍裁判场上却一片寂静,没有人选择先行开口。 距离《死亡游戏》结束也就只剩下这一场学籍裁判,星见俊司也借此不再以软弱来伪装自己。在众人都严肃着脸的场合之中,星见俊司却展露出一副开朗的笑脸,若不认识他的人,还会误以为他是住在隔壁的邻家男孩。 “大家怎么都不说话?”星见俊司的目光在我们三人之中徘徊,语气里带着一丝令人不快的调侃,“我认为这场自相残杀的本质已经很明显了。大家之所以没有开口说话,是不愿意接受这一事实吗?” “那星见同学认为,我们所处的这场自相残杀,本质是什么呢?” 小城智树面不改色,如路上偶遇故人一般,他看似礼貌地寒暄着,言语间却将问题反抛给星见俊司。 “根据最新开放的八楼的发现,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星见俊司带着一抹诡谲的笑,“无论是建筑工作室里的‘立春日和酒店’,还是我研究教室内部的所谓热搜词条,以及信永同学研究教室里的财务报表,毫无疑问都说明了一件事——我们身处一档以‘自相残杀’为主题的节目之中。 “而我们所处的‘黑白信鸽旅馆’,则根本不存在于世界上,因为它的名字,实际上是‘立春日和酒店’。” 或许是不想再给我们交流的时间,星见俊司自顾自地将本应由小城智树和罗素推理出来的结果,直接公之于众,这不由得让我略微皱起了眉。 我瞥了一眼终端,依旧还未收到长穗由梨绘发来的通知,这意味着不死川正一依旧还没进入大型送货通道中。 小城智树并未在言语间有任何停留,迅速地接上了星见俊司的话语:“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各位同学,不觉得很可笑吗?如果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节目,那我们岂不是活在‘楚门的世界’里?放眼望去的一切全是空洞与虚假? “我们所处的‘黑白信鸽旅馆’是假的,自相残杀也是假的,而且根据我们先前的调查,就连之前死去的同学们,也不一定是真的死了,甚至他们可能连凶手也不是! “在这档节目里,究竟有什么是【真实】的呢?” 可以看出来,星见俊司的确是演都不想演了,如今的姿态与他先前的伪装大相径庭。 但事到如今,无论是我还是星见俊司的黑幕身份,早都已经被其他的普通嘉宾所知晓,他的确也没有继续假扮纯良的必要了。 他慷慨激昂地念着话语,就如同话剧里的旁白。 “曾经有位前辈,曾给出我们一个答案——‘哪怕连这个世界都是虚构出来的,但我们心中的这份痛苦却是真实存在的’!是的,痛苦!我们在这里所度过的情感是真的,所有的悲伤、难过......以及所有的喜悦和兴奋,我们身体的本能绝不会欺骗我们! “但我想请各位同学扪心自问——在这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内,我们真的树立了多么深厚的情感吗? “在一场场自相残杀之中,我只看见了猜疑和互相算计。哪怕是同一立场的合作者,也都彼此提防着对方,不愿意将情报坦诚相告。” “星见同学的确很坦诚呢。”我冷笑一声插上嘴道,“毕竟作为凶手,却还将证据自己告知于我们,看起来星见同学的确在和我们的相处中萌生了‘真挚’的情谊。” 面对我阴阳怪气的讥讽,星见俊司只当是耳边风:“当然。要是离开这里,我可是很舍不得早川同学呢。” “星见同学不必再假惺惺地说这些话了。”我盯着他的目光霎时间锐利起来,“当着所有幸存者同学的面,我要指控你,星见同学——你才是后三起学籍裁判案件的真正凶手! “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却杀害了我们这么多的同学,还自称在这些天的相处之中与我们产生了真挚的情谊?可真是听了让人笑掉大牙的蠢话呢。” “不死川同学离开后,这个‘正派角色’是交由早川同学来扮演了吗?”星见俊司笑意不减,“如果你要指控我,可需要拿出证据哦。 “而且,在我说出这场自相残杀的本质就是一档节目之后,场上的同学们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吗?真是令人失望。” “这场自相残杀是一档节目——早在罗素第一天与我们碰面的时候,就已经告知了我们这一可能。”小城智树缓缓开口解释,目光则死死盯着星见俊司,“而就像你说的,根据八楼开放的区域,我们只能够得出这一可能性。毕竟,这也是‘黑白信鸽’亲自送到我们手中的线索。 “除此之外,我与早川同学的想法,在此时也有着出奇的一致。星见同学,你就是当时被我在第四起学籍裁判上所忽略的,那最后一位黑幕! “至此,这整座旅馆之中的所有黑幕,都已经被我所找齐——早川景子,山本御人,星见俊司——你们三位,就是这场自相残杀的所有黑幕,也是这档节目的‘工作人员’。我说的没有错吧?” 第582章 排除法 “小城同学就这样咬定黑幕是我们三个了吗?这样看起来,如今场上存活着的可有两位黑幕哦?”星见俊司的视线在我这里轻飘飘地点了一下,又迅速落在小城智树的身上,“是早川同学对你说了什么,才让你产生这样的认知吗?明明现在一言不发的二口同学,和最先告诉我们‘希望学院’真相的内田同学,才更像是黑幕吧。” 二口胜也双手交叉于胸前,瞥了一眼星见俊司,随即又翻了个白眼将头扭过去。 关于他舆论的余波未散,村吉章介告诫他,在学籍裁判千万别再像之前一样嚣张跋扈,口出狂言,否则很容易会迎来“关系户”话题的反噬。 之前因为他的暴躁态度,有很多的观众本就看他不爽,二口胜也也只好听着村吉章介的话,乖乖地闭着嘴,不谈论和节目内部发生的自相残杀相关的话题。 没错,不谈论和自相残杀相关的话题——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放任归属权落入筱木秀高手中。 从不死川正一逃脱事件之中,坂田娱乐公司才意识到将《死亡游戏》收入掌中,并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在背后仍有筱木秀高这一势力,试图想要夺取归属权,甚至于终结这档节目。得亏有他的姑丈村吉章介料到此事,暗中周旋,才勉强让节目进行到了第六期。 听闻筱木秀高等人的打算,二口胜也只觉得可笑——有这样大的商业价值的项目,怎能说终结就终结?要知道,这项目要是落在他和坂田集团手里,未来肯定是前途无量。 他注视着学籍裁判上的几位嘉宾,最后把视线停留在我的身上,回忆起方才的思索,他不禁皱起眉头。 我是筱木秀高手底下的人,难道我也是站在终结节目那一边的? 可根据他先前与我的交谈,我似乎并没有和不死川正一一样的倾向,相反甚至十分依赖这档节目。 二口胜也摇摇头。不管我的立场是什么,他二口胜也的立场是绝对明确的。假如我想要阻拦坂田娱乐公司的计划,硬夺归属权,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正当二口胜也思考的时候,场上的争论还在继续。 “星见同学称是早川同学告诉了我什么,岂不是默认我点的三个人就是正确的答案?”小城智树像是抓住了星见俊司的什么破绽,扬起眉询问道,“我一开始的确有怀疑过二口同学和内田同学,但在这些天的复盘之后,却又意识到他们二人绝对不是场上的黑幕。 “我所指的黑幕,指的是拥有‘黑幕终端’的人。山本同学在第二起本柳同学的案子上使用了黑幕终端,这说明他必定是黑幕之一。因此,我剩下的怀疑的目标,便只在二口同学、早川同学、内田同学,以及到第四起学籍裁判结束,才真正确定的星见同学你身上。 “这听起来倒是奇怪,”星见俊司有些疑惑地扬起了音调,看似对小城智树的发言很有兴趣,“二口同学当时可是拿着黑幕终端进入温室,‘进入温室’这一点说明他知晓谜题的答案,而黑幕终端则代表了他的身份,难道这些疑点在你这里落实不了他黑幕的身份?” “当时我的确因为这一点被迷惑,误以为二口同学是黑幕。假如二口同学是黑幕,在知道自己不是挂人者,没有温室钥匙的情况下,出发前往温室一定会有暴露的风险。作为黑幕,定然会优先前往监控室查看监控,排除让自己暴露的因素。 “假设是在黑幕内讧的情况或是某种原因下,二口同学无法前往监控室,那也一定会在行动前一段时间,更加关注自己黑幕终端中的实时监控,以防万无一失。可最后二口同学却忽略了进入四楼密道内部的不死川同学,任由自己毫无防备地被抓捕?这可不像是一个长时间拥有‘黑幕终端’的黑幕,会做出的所作所为。 “当时第四起案件的时候,二口同学也说了自己是‘非自愿’的,而他在那一场裁判上的情绪很激烈。事后回想起这一点,再加上已经知晓了挂人者的身份,我也愿意相信二口同学的说辞——他的黑幕终端极有可能是某人给予他的,而背后之人才是真正的黑幕。 “而如果内田同学是黑幕的话,她在犯案的时候可以使用黑幕终端进入房间,不需要特意留下一个欲盖弥彰、被斩了一半的‘万能房卡’。她出去的欲望如此强烈,让我们根本捉摸不透她的手法全都投票失败,只留她一个人能活着出去,岂不对她更好?而且,这个‘万能房卡’的出现本身也很奇怪。” 小城智树就指认黑幕这一点侃侃而谈,最后目光继续锁定在了星见俊司的身上。 “依照这些可能,排除了二口同学和内田同学,最后的可能,除了山本同学,也只能是你和活着的早川同学了。” “是吗?可在我的印象里,罗素同学也经常神出鬼没,潜入他人的房间,难道不像是有黑幕终端的样子吗?”星见俊司追问道。 “罗素爬通风管道的秘密,我早就知道了。”小城智树蹙着眉解释道,“倒是星见同学,又是怎么知道罗素会‘神出鬼没’的?毕竟据我所知,一直以来借着通风管道进入他人房间的,不是罗素,而是‘红衣女’吧?” 我顺势接上小城智树的话思索道:“浴室里没有监控摄像头,相当于一个完全的视野盲区安全屋。如果罗素在浴室里更换成红衣女的衣物,再借助通风管道进出,即使是在其他的监控画面里,也只能显示‘红衣女’从通风口进出到其他房间,但不能断定‘红衣女’究竟是谁。 “虽然可以让黑白信鸽一直监视浴室,但红衣女的行动毕竟也是偶然行为,总不可能让掌管着整座旅馆动向的黑白信鸽,一直待在罗素的浴室里,看看他今天到底是洗澡还是爬管道。与其这样做,还不如让黑白信鸽前去监听其他人的行动来得价值更大。” 第583章 辩清 “换而言之,罗素只需要找到黑白信鸽去监听他人对话的时间点,再在这段时间内变装成为红衣女行动,在理论上就绝对不可能被黑白信鸽抓到他是红衣女的把柄,顶多只能让黑幕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 “嗯......听起来的确是很有道理。”星见俊司装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但请允许我提醒一句,虽然两位同学的道理说的是头头是道,但你们却没有彻底的实证哦。 “小城同学怀疑我和早川同学是黑幕,早川同学则指认我为后三起学籍裁判案件的凶手。可我想在这里借用一句罗素同学的话来进行反驳——你们的‘论证’呢?” “你是挂人者这件事早已明了。”我迅速接上话语说道,“哪怕我们没有黑幕实权,但也能够通过既定的事实明确你是挂人者之一的身份。” “早川同学的逻辑是?”星见俊司追问道,“‘之一’代表着你认为挂人者有两位?” “站在‘村人’的视角,几世桥同学、小城同学、罗素同学,以及我与下宫同学,都有着绝对的不在场证明,因此嫌疑人只能锁定在你、不死川同学、北鸣同学、二口同学和信永同学之间。其中信永同学已经通过第五起案件的拍卖环节,证实她并非挂人者。而北鸣同学没有作案时间,不死川同学也没有杀害站在他那一边的森花的理由。” “原来如此,所以你咬定的挂人者是我和二口同学?” 星见俊司笑了一声,视线又瞥了一眼脸色白里透黑的二口胜也。 他心里清楚,二口胜也一直不想背负着杀人的罪名,可如今我却把他和星见俊司这个挂人者本尊混为一谈,若不是村吉告诫了这位公子哥不要再在学籍裁判上再做多余的辩解,恐怕这家伙现在又要激烈地叫起来了。 “我倒是觉得有些奇怪呢,早川同学。”星见俊司又压低声线,抛出另一提问,“第三起案件杀害常森同学的凶手,明明就是下宫同学,这一点你是亲自站出来作证过的吧?她的不在场证明有漏洞,你怎么能够利用她来为自己做不在场证明呢?而且,你说北鸣同学没有作案时间?这一点是否太主观臆断了?” “星见同学可不要污蔑我的清白,当初不死川同学站出来为下宫同学说话的时候,我可是一直都站在他那一边,哪怕让我自己背负黑幕的罪名。”我心中早就猜测星见俊司会如此回答,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应对,“我一直信任着不死川同学的推理,而且从未认定下宫同学是凶手。更何况,如今我和小城同学,已经找到了证明下宫同学清白的证据。” 我的话音刚落,小城智树的话语便如压在弓上的弩箭,紧随其后射出:“我们在常森同学的房间里找到了一瓶香水。根据它黑色盒子的外观判断,这就是下宫同学所说的北鸣同学自制的香水。但依照我们的调查,这瓶自制香水根本没有开封,这代表着常森同学根本不是因为北鸣同学的自制香水而死,下宫同学也绝不是杀害常森同学的真凶!” 星见俊司面不改色:“哦?可就算香水没有开封,但下宫同学也可能前往人偶屋调整了配电箱的参数,在这一情况之下,下宫同学依旧有是凶手的可能性。” “虽然这样说有些冒犯,但我并不认为下宫同学掌握着如此精准的电路知识。”小城智树摇了摇头,“况且,当时的在场人员里,还有一位比下宫同学更为可疑,更加适合当凶手的人物。 “我们当时认定下宫同学是凶手的说辞,是认为她在16:20分假装和几世桥同学等人回到四楼的纺织屋,又偷偷从楼梯上楼,等待不死川同学16:38左右乘坐电梯离开后,下宫同学又前往了人偶屋找机会修改配电箱的参数。 “可对于下宫同学而言,常森同学约北鸣同学到人偶屋是常森同学看过配电箱后的临时决定,她又怎么知道北鸣同学后续会来拜访?北鸣同学16:45的拜访,对于下宫同学而言是一个突发信息,这意味着她原本拥有的10分钟周旋时间,被强行压缩至5分钟。 “在这5分钟内,下宫同学不仅要在不引起常森同学的注意下修改配电箱的参数,还必须要得知北鸣同学到来的消息,找一个合适的借口提前离去,还要注意自己在离开时不能与北鸣同学相撞。而且,注意了——不死川同学是在45分,从四楼走下三楼,这意味着下宫同学下楼期间,同时还要回避从四楼出发的不死川同学。 “所以下宫同学想要办案,则必须要在44分前就返回裁缝屋。原本的5分钟时间更是要被压缩至4分钟。4分钟内,要挑一个常森同学不注意的时机,趁机修改配电箱参数,这对于下宫同学而言,是否有些太过困难了呢?” 星见俊司闻言,不由得轻轻为小城智树鼓了鼓掌。 “小城同学,你真是个诡辩家。任何话语在你嘴里,都会变成对你有利的方向。”星见俊司咧开嘴角,眼神中透露出些许对小城智树的欣赏,“只是,你的论据里还是不够严谨哦。 “你一开始的时候说了吧?不死川同学是16:38分乘坐电梯离开,而在你的假设里,下宫同学早就在楼梯里等候着不死川同学离开,因此下宫同学实际上的作案时间,是16:38至16:44分的6分钟。” 小城智树不慌不忙地接招:“五楼的布局特殊,想要前往人偶屋,我们必须要通过弧形的走廊才能到达房间内部。但这同时也会带来两个困扰,其一是前往人偶屋时的走廊路径较长,我们暂且算要花费1分钟;其二则是两个在走廊之中相向而行的人,无法在进入走廊的第一时间看到对方。 “16:38至16:44分,再减去下宫同学进入人偶屋的一分钟,最后的时间依旧也只剩下5分钟而已。我依旧不认为下宫同学能够在如此仓促的时间内犯案。” 第584章 铁证 “我依旧不认为下宫同学能够在如此仓促的时间内犯案。北鸣同学的到来是超出她预期的,以下宫同学的性格,若是临时得知这个消息,难免会焦急与手忙脚乱。另外,我先前所提到的——下宫同学对于电路知识究竟有多少掌握,依旧存疑。” 小城智树阐述完自己的观点,星见俊司却是不急不慢,双臂交叉于胸前,依旧以一副悠然的姿态望着前者。 “可是,我并不觉得5分钟这个时间对下宫同学而言很短啊。”星见俊司拖长着语调回应道,“说不定下宫同学找到常森同学的时候,常森同学主动告知了她这一个消息呢。这样一来,下宫同学便拥有了完整的‘5分钟’来调整配电箱。以她和常森同学的关系,在5分钟内修改配电箱参数,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我也不认为下宫同学对电路知识没有掌握,相反,下宫同学说不定对配电知识了解很深呢。” 小城智树止住了话头,他已经发现了星见俊司言语间的把戏。 小城智树所提出的“下宫不理解电路知识”与“5分钟内不足以调整配电箱”,都只是建立在个人的主观猜想之上,并没有具体的证据。因此,星见俊司只需要咬死相反的观点,就能让小城智树提出的观点无效化。 在这一情况之下,继续和星见俊司讨论这个论点,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一种浪费时间的行为。 虽然此刻拖延时间是我和小城智树所应该要做的,但只怕星见俊司不想再这个话题上多费口舌。此时他需要一个外力,一个证明下宫江利香绝对不是真凶的证据或证词。 见小城智树不再言语,我也了然小城智树的困境。 我之所以不在他与星见俊司争论时插话,本意就是不想打乱小城智树的反驳节奏。如今争辩停止,也该由我开口了。 回忆现在的情况,星见俊司想要通过反驳下宫江利香不在场证明的合理性,从而把我、下宫江利香和北鸣忍再一次拉到第三起燃烧案嫌疑人的范畴之中,从而借扩大范围来摆脱自己作为燃烧案更换香水者的嫌疑。 理清现状后,我需要仔细斟酌词句。如今我并不想在观众面前暴露我和北鸣忍合谋的信息,况且,若我在星见俊司面前承认自己与北鸣忍合谋,星见俊司说不定会反将我一军,将燃烧案凶手的嫌疑转移到我的身上,例如称我是“为了保证北鸣忍作案成功才进入常森同学房间更换香水”一类的说辞。 也就是说,我眼下的回复,必须要在保证不暴露自己和北鸣忍的合作关系的前提下,咬死下宫江利香不是凶手,以保证我绝对没有前往作案的时间,并且将嫌疑人重新锁定在星见俊司的身上。 经过一番思索过后,我才缓缓开口道: “星见同学,虽然你极力想要证明下宫同学就是真凶,但很显然,就像小城同学所说的那样——当时的在场人员里,还有一位比下宫同学更为可疑,更加适合当燃烧案凶手的人物。 “还记得我们在第三起案件的分析吗?燃烧案的凶手,一定要知道可燃香水的存在,以及有时间前去修改配电箱,只有满足这两件事,才能符合第三起案件凶手的画像。如果我们不考虑黑幕的因素,符合这两个条件的,除了下宫同学以外,还有北鸣同学。” “早川同学是认为,北鸣同学才是真凶?” “准确来说,她属于真凶之一,我认为是她修改了配电箱。”我抬起一只手,向站在对面的星见俊司解释道,“若我们只看表面证据,事实上能够符合第三起案件凶手所做的那两件事的人,只有北鸣同学。而下宫同学的不在场证明被破,也是因为北鸣同学指认的那一面之词。 “而且,当时不死川同学已经明确指出,他并没有听见下宫同学拿起终端的声音。不死川同学的记忆力,已在之前的学籍裁判里多次作为证据,应当不容置疑吧?当初我们是因为不死川同学的证词与北鸣同学的说法相悖,最后大多数人都认为北鸣同学的说法是正确的,才以多胜少,将下宫同学投了出去。 “但假如,北鸣同学自己就是凶手呢?那么她的证词将会完全作废。要知道,与她对峙的不死川同学,可是全程不知道香水一事的。而她是除了不死川同学之外,唯一一位去过人偶屋的人,同时她也用可燃的莓莓气泡水原料自制了可燃香水,这是毋庸置疑的代表北鸣同学杀心的证据。” 星见俊司眯起眼睛笑道:“所以,早川同学是咬定下宫同学是被嫁祸的吗?” “我说过了,星见同学,我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我不假思索地点头回应道,“北鸣同学也有接触我终端的时机。在第三起学籍裁判的那段时间里,她与下宫同学的接触也尤为频繁,下宫同学也对她极为亲近。这一切又一切的线索,都证明北鸣同学极有可能从下宫同学那里了解到她的动向,并提前做好计划嫁祸于下宫同学,让她做自己的替罪羊。 “北鸣同学故意亲近下宫同学,向下宫同学赠送可燃香水,代表着她有着从下宫同学处获取情报的途径,以及想要借刀杀人,利用可燃香水犯案的准备;北鸣同学在案发当天曾经前往过人偶屋,也说明她有着调整配电箱的条件;而北鸣同学案发当天曾与我接触过,也说明着她有接触到我终端的机会。 “而不死川同学的证词,更是证明了她学籍裁判上的发言全是伪证!” 我逐步进入了反驳的状态,说话的语速愈发加快,语气里也愈发带有煽动性。 “能证明下宫同学是凶手的证据,只有北鸣同学的一面之词,和被蓄意调整的终端,但这些线索,北鸣同学全都接触过,拥有着伪造的嫌疑。但证明北鸣同学是凶手的证据,却是诸多的有迹可循,光是可燃香水是出自她手这一点,便是绝对无法推卸的铁证。” 第585章 嫌疑圈 “毫无疑问,北鸣同学才是在这燃烧案之中,前去调整配电箱的那个人。” 我最后的一句话重重地落下,不带有任何一丝犹疑。 “我知道早川同学的意思了。”星见俊司笑容浅淡,“正如你所说,北鸣同学的身上的确有着诸多凶手的疑点,她极有可能是在这起案件里,发挥着调整配电箱作用的那个人。” “看起来我们是达成共识了?”我略微眯起眼睛,接着星见俊司的话语,将自己的结论说出,“既然我们都认为北鸣同学是去调整配电箱的人,那我们也可以由此得出,北鸣同学并非是黑幕之一。若她是黑幕,从一开始便不会采取赠送香水的手法,直接更换最初花上同学送给常森同学的香水就可以达成目的了。” 话说到此处,星见俊司却依旧嘴角带笑,异常坦诚,在此刻甚至不对我的逻辑做出任何的反驳,这不禁让我皱起了眉头,思索着自己方才的逻辑,究竟还有哪些漏洞。 “关于北鸣同学不是黑幕的这一点,我也极为认同。而且,既然你们是在常森同学的房间之中,发现了被替换的香水,这说明燃烧案的凶手,除了调整配电箱的北鸣同学之外,只有可能是一位黑幕。” 星见俊司率先将我想要说的话给先一步说出口,看似一切都在向对我有利的方向发展,可内心的直觉却下意识地让我警惕起来。 方才梳理了一遍逻辑,似乎并没有什么漏洞。如今我们将燃烧案凶手锁定在黑幕之中,则在我与星见俊司之间。在确定下宫江利香和北鸣忍都并非燃烧案真凶之后,则下宫江利香的不在场证明为真,和下宫江利香在一起的我,也同样拥有不在场证明,由此可推出另一位黑幕星见俊司,则是燃烧案的凶手。 而只要明确了燃烧案的凶手是星见俊司,挂人案里我、下宫江利香和北鸣忍的嫌疑也可以借此排除,由此来锁定星见俊司是挂人者。 我本以为星见俊司会在北鸣忍犯案的这一可能性上纠结片刻,可是他却如此迅速地推动了我想要的逻辑链的形成。根据第五起案件星见俊司主动提供线索的前车之鉴,我预感到他恐怕又在准备着什么陷阱。 我再一次仔细地回忆着方才的对话,试图找出星见俊司话语中的重点—— 我先提出了北鸣忍是调整配电箱作用的人,而星见俊司对我表示赞同; 再接着,我提出北鸣忍不是黑幕的可能性,并与星见俊司达成共识,而此时后者则提出燃烧案的凶手极有可能是一位黑幕。 ——难道说,星见俊司促进我指凶逻辑完善的原因,实则是为了指认我是黑幕,然后把我拉入燃烧案真凶的嫌疑圈内? 可是他要怎么做到?我在第三季的整期节目之中,都没有亲自动手杀人,光凭小城智树的主观指认,根本不可能作为证实我是黑幕的证据! 星见俊司双手抚摸着面前学籍裁判桌冰冷的桌面,略显凌乱的头发下,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捉摸不透的笑。 “方才早川同学说的有一句话,我也很赞同哦——不死川同学的记忆力,同样也是一个不容置疑的铁证。那刚好我也有着一丝疑问,想要向早川同学求证呢。” “之前在山本同学的案子里,他亲口承认自己是我们之中的黑幕和杀害了本柳同学的真凶。只是,当时学籍裁判上的一段讨论,却颇为意味深长呀。”星见俊司的眸中透露出诡谲的色彩,“我记得,当时信永同学亲眼看见了红衣女进入了山本同学的房间,当时山本同学为了证明自己,请了不死川同学来为他作证。 “好奇怪呢。明明山本同学是凶手,也就是红衣女本人,可当时不死川同学却说山本同学的发型没有乱,由此证明了山本同学的清白。请问早川同学,这是否代表着不死川同学的记忆力,也是可能会出错的呢?还是说,山本同学有着另一个同伙,替他假扮那天晚上的‘红衣女’呢?” 一个危险的反问抛向我。 在星见俊司说出后半句话的霎那间,我便知晓了星见俊司后续的整条逻辑链。 与我想的差不多,星见俊司说出这句话,本质上是想把我拉入黑幕的嫌疑圈范围内,在咬死我是黑幕的同时,再把挂人者的嫌疑推到我身上。 而他想要把我拉入挂人者嫌疑的那条逻辑,便是指认我是山本御人的黑幕同伙。 星见俊司得到这条消息并不困难。他当时已经以龙也的身份加入了网络安全组,他只需要通过监控查看当天晚上我与山本御人的行踪,便能知道当天吓唬下宫江利香的红衣女是由我假扮的。 我捏着下巴思索着对策。眼下绝对不能说是不死川正一的记忆力出现了偏差,倘若如此回复,对方便会用相同的逻辑,来击破之前证明下宫江利香清白的、不死川正一的证词。 虽然我很不服气,又被星见俊司牵着鼻子走,但眼下也只能顺着他的说法讲下去了。 “星见同学的意思是?”站在我身侧的小城智树,也逐步意识到这场交锋的不对,神色也愈发严肃。 “请允许我发言——根据我们目前的情况来判断,山本同学是凶手,与不死川同学的记忆,都没有任何的错误。因此,唯一符合事实的可能性,便是当天晚上,山本同学有着另一名假扮红衣女的同伙。那不如让我们猜想一下,山本同学会选择谁来做同伙呢? “第二起案件发生的时候,我们来到这座旅馆也仅仅只有两周时间,在相处如此短的时间内,想要找一位完全可以信任的同伙,让对方伪装成真凶红衣女,而且这位同伙在本柳同学的案件发生之后,还得乖乖地对自己假扮红衣女的事情守口如瓶,还不能站出来指认山本同学。对于作为黑幕的山本同学而言,这件事可谓是难上加难啊。” 第586章 单向问题 “在两周之内,能让作为黑幕的山本同学,愿意将杀人计划毫无保留地告知的人,也只能是他的黑幕同伙了吧?这么说来,我们之中,好像有一位正好是山本同学过去的老旧识?而且还十分凑巧地跟在山本同学后面,出现在下宫同学房间的第一案发现场,又恰好地与我一样,被点进小城同学指定的黑幕名单之中。” 虽然星见俊司没有指名道姓地说此人是谁,但在场的几人基本上都对此心知肚明。 “星见同学这是在指认我是黑幕?”我也扬起嘴角,朝他露出个礼貌性的微笑,“你认为是我进入了常森同学的房间,更换了她的玫瑰香水?” “嗯......为什么不呢?”星见俊司倒也不否认,一副假惺惺的可怜样,“毕竟现在被小城同学如此咬定的黑幕,看起来也只有你我二人。而早川同学,还比我多了一层动机呢——还记得山本同学留下来的黑幕终端吗?假如早川同学真的是山本同学的黑幕同伙,真真切切地给山本同学发了那句话,可最后这部终端却被常森同学和下宫同学给捡到的话......” “如果星见同学认为我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就将常森同学杀害的话,未免也太过可笑了。”我轻笑一声摆摆手道,“我是不是黑幕尚且不谈。当初常森同学和下宫同学,可都各自拿着那部山本同学的终端来找我对峙,最后她们都认为我是清白的,我有什么理由去杀害帮我证明清白的人? “况且,若是有人怀疑我是黑幕,我就要杀掉谁的话,那站在我身边公然指认我是黑幕的小城同学,就得是我第一个要捅死的家伙了。” 小城智树的眉跳了一下,没有说话。 “事实上,我就根本没有理由杀害常森同学。假如我真的是黑幕,是山本同学的同伙,想要杀害她们灭口的话,早在她们来找我对峙的时候,我就下手了。” “早川同学的意思是你根本没有杀害她们二人的理由?”星见俊司似笑非笑。 “没错,星见同学若是想要用这一点,来指认我是更换常森同学玫瑰香水的真凶,我认为这并不妥当。”我迅速点点头接话道。 “那很巧了,早川同学。”星见俊司低低地笑了起来,“如果连与常森同学有纷争的你,也没有杀害常森同学的理由,那与常森同学完全没有交集的我,就更没有杀害她的理由了,不是吗?” 星见俊司说话的声音轻轻的,就像是在夜空中飞舞的一根羽毛,可话语间的缜密却不同寻常。 从我没有反驳不死川正一的记忆开始,星见俊司便借此展开攻势,指认我极有可能是山本御人的黑幕同伙,并且还借此将话题引回到常森美姬与下宫江利香捡到的黑幕终端,想借此来说明我有着杀害常森美姬、嫁祸下宫江利香的动机。 但如我所料,指认我是黑幕同伙的这一点,星见俊司依旧没有实质性的证据给出。哪怕他拥有着监控录像权限,在我完全没有犯案的情况下,也无法擅自截取监控视频来指认我。 他的话语只能煽动在场的嘉宾们来怀疑我是黑幕,但如今黑幕两方的形式,在“村人”之间也早已明了。因此,关于他对于我的黑幕指控,我并不需要做出过多的反驳。 但同样的,当我抱着这样的想法,对于星见俊司指认我有对常森美姬的作案动机进行反驳时,又恰恰落入了他的陷阱——他巧妙地利用“动机”这个话题,成功地把我拉到了和他同等级的嫌疑水平线上。 这场学籍裁判,简直就像是被他握着我的手来下这盘棋一样,令人厌烦。 局势又一次陷入了诡异的僵局。如果我不拿出证明自己不是黑幕的铁证的话,似乎就无法打破这一僵局。 假如现在无法证明星见俊司就是燃烧案的凶手,那么我、下宫江利香和北鸣忍,都会一并被星见俊司拉入第三起案件的挂人者嫌疑人之中,作为他新的挡箭牌。 而且,这还是一个只能单向证明,无法逆推的问题。 我们可以从星见俊司是黑幕或是燃烧案的第二凶手,来缩减范围得出他是挂人者。假如星见俊司是黑幕,则他便是燃烧案的真凶,则我与下宫江利香的不在场证明为真,不可能成为挂人者;而北鸣忍则是16:46分才到人偶屋,准备调整配电箱,若要在离开人偶屋后犯下挂人案,时间太过紧急。 更何况,作为北鸣忍的黑幕同伙,我更深知她绝非挂人案的真凶。 但上面的结论却无法反向思考,我们不能证明星见俊司是挂人者,来反推出他就是黑幕,也不能借此指认他就是燃烧案的第二真凶。因为更换香水这件事,本就是燃烧案当天之前就发生的前置案件,我们无法通过时间线和身份来进行锁定。 现在的情况便是,大家都知道更换香水杀害常森美姬、将森花誓子挂在电梯顶部的人是谁,但就是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逻辑,让他心安理得地投降。 但星见俊司所说的反论,同时也是我一直以来的疑惑——他究竟为什么要杀害常森美姬?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在一番细细的思考过后,我决定改变讨论的思路,先抛开“证明星见俊司是燃烧案真凶”这一点,而是直接来证明星见俊司是挂人者或是黑幕,先咬死星见俊司是挂人者的可能性。 究竟是否还有其他的信息,可以证明星见俊司是挂人者或是黑幕?又或者说,不依照现有推出挂人者的逻辑,还有什么方向可以迅速锁定挂人者的身份? 忽然之间,我回忆起与小城智树和罗素二人搜证时所发现的那一条线索。 ......怎么回事。 我和小城智树刚刚费尽心力地推理来推理去,答案这不是很简单嘛? “星见同学,哪怕我们无法锁定你就是燃烧案的凶手,但对于你是电梯案挂人者之一的这一事实,我们已经有相关的证据了。” 整理好思绪,我缓缓开口道。 第587章 怪圈 “我们在再次复现挂人案的时候,曾在电梯顶部找到了一条沾染了黑白眠眠药物的手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黑白信鸽为了帮助我们复原第三起案件,寻找挂人者所准备的线索。” 我说完这句话后停顿了片刻,意在观察星见俊司的反应。只见他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却没有对我提出的证据作出任何反驳。 果然,这手帕就是星见俊司所提供给我们的,关于挂人案还原和指认真凶的线索。 我方才说的这句话,对于星见俊司而言,并非没有反驳的空间。最简单的一条反驳逻辑——在第三起案件搜证时都没能发现的手帕,又怎么会在现在突然出现在电梯顶部?星见俊司若要想用言语攻打我提出的证据,可谓是有诸多论述可以做到,包括但不限于称我作伪证等等。 但星见俊司如今却默许了我提出这一线索,算是变相承认了这一线索正是他所提供给我们的证据之一。 情况正如我先前所想,星见俊司之所以会为我们提供这些案件的线索,本质上是让顶替了不死川正一“主角”之位的我们,推动节目的发展,将前几起如迷雾般笼罩不清的真相揭开。 而星见俊司现在的举动,则如我前两季担任黑幕时一样,一步一步地引导着节目的走向,朝他想要的方向——即真相揭开的那一条路发展,保证节目的正常进行。 念及于此,我原本仍有些混沌的大脑刹那间冷静下来。 作为黑幕,为了要推动“真相章”的发展,他势必会留下一些破绽,以方便于我们进行推理和破局。换而言之,我根本不需要担心以自己的能力,推理不出真相这一回事。 如今我要做的,便是和星见俊司搭伙,演一场“主角”揭开真相、指认黑幕的戏码,然后等待不死川正一拿着收集好的证据进入这场学籍裁判,助力筱木秀高副导演拿下节目的归属权。 ......恐怕到了争夺归属权的那个时候,星见俊司才会真的动真格吧? 我先瞥了一眼小城智树,本来应该这个家伙和罗素一同担任“主角”的位置的,可这两位的性子,一向都只喜欢在一些关键时刻发言,看来这与星见俊司演戏的“主角”之位,还是得落在我身上。 既然星见俊司已经亲自将缩小他范围的线索送上门来,哪怕只是一个陷阱,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众所周知,在第三起案件发生的时候,七楼还未开放,当时拥有黑白信鸽眠眠药物的人,只有掌管着药剂室的北鸣同学,以及从北鸣同学那里借走了安眠药的你。” 我伸手直直地指向星见俊司,语气笃定,未带有任何一丝犹疑。 “而北鸣同学当时前往人偶屋调整完配电箱后,根本没有足够的作案时间,但星见同学你却不同。你当时自称一直单独待在二楼的楼梯间,没有不在场证明,这意味着你作为挂人者,你的作案时间可谓是十分充裕,而且你随时都可以通过楼梯通道进行往返,即使遇到其他嘉宾,也可以以‘在黑监控’来隐瞒自己的动向。” 似乎事情正如星见俊司所想的那般发展,星见俊司轻微勾起嘴角,睫毛迅速扇动了两下。 “早川同学,我赞许你利用沾染了黑白信鸽眠眠药物的手帕,来把挂人者范围锁定在我与北鸣同学之中。只是,你是通过什么,来判断出北鸣同学没有足够作案时间这一事实的? “在我的印象之中,北鸣同学是16:46分到达常森同学的研究教室,聊了几分钟后离开。根据北鸣同学自称的,16点50分通过走廊到达骑士教堂的说法,她们最多也只交流了2、3分钟左右。假如我们按照北鸣同学50分才离开人偶屋,这中间也有着10分钟的间隙。” 我轻微皱起眉头:“10分钟,对于北鸣同学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而言,时间也略微宽松了吧?况且,星见同学,17:00整的时候你就要去使用梯子了,北鸣同学的作案时间里,还得删减搬运梯子回到二楼,避免与你撞上的时间。如此一来,作案时间更是少之又少。” “早川同学,你这样的说法就有些狡猾了。”星见俊司笑着摇摇头道,“即便是在女生里面,也有人不可貌相的人物,森花同学和本柳同学,不就是一个例子吗?我们又怎么能够断定北鸣同学的力量不足以让她在10分钟内将人挂起来? “而且,10分钟是我将北鸣同学与常森同学的聊天时间,按最大值算得出的结果,事实上北鸣同学的作案时间还能延长至十几分钟。若北鸣同学有心,她完全可以在赴常森同学的约定之时,将梯子提前通过电梯运送上来,存放在五楼的楼梯间。等与常森同学交流完毕后,再埋伏于楼梯间里,等待着森花同学来到骑士教堂进行悼灵仪式。”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知晓话题又被星见俊司绕回了他与小城智树博弈时的逻辑怪圈。 当初小城智树与星见俊司就“5分钟内不足以调整配电箱”一事,就已经各持己见进行了一番无意义的争吵。 而这一次,虽然我们可以根据客观事实进行推断,以北鸣忍的体质和作案的时间,有可能支撑不了她犯下挂人案,但相反我们也没有证据,能够完全咬定这一可能,故而这一论证又被星见俊司故技重施打回来了。 由此看来,所有主观的“时间不足”,在之后都不能当做理由来与星见俊司进行辩驳了。 我低头沉思着——既然星见俊司又用了同样的辩论招数来驳回我的观点,那我也只能效仿之前帮助小城智树破局之时那样,从另一个角度思索来证明北鸣忍不可能是挂人者。 “星见同学,就算北鸣同学如你所说拥有着足以作案的时间,但她依旧不可能完成挂人案。” 正当我冥思苦想之时,站在我身侧的小城智树,却又忽而开口了。 第588章 破局之箭 命运似乎就是有着如此神奇的力量。方才陷入僵局之时,我帮助小城智树从另一个方向打破了僵持的局面,而如今,小城智树却又站出来为我破眼下之局。 我侧目望向小城智树,或许是已到了最后一场学级裁判,小城智树那惯常伪装的笑容也早已卸下。他目光如炬地盯着星见俊司,语气沉稳,字字清晰: “星见同学,你刚刚已经与早川同学达成了共识,认为北鸣同学不是黑幕,且她在燃烧案里,发挥着调整配电箱的职责。如此一来,便会涉及到一个问题——北鸣同学要如何掌握森花同学的去向?不是黑幕,便意味着北鸣同学无法调用监控的权限,她又如何能够保证森花同学的上楼时间?” 星见俊司扶着下巴思索片刻,从唇齿间吐出一个答案:“16:20分后,北鸣同学与森花同学都位于二楼,而二楼房间的隔音效果向来很差,北鸣同学若是有心,自然会留意森花同学离开的动向。” “不,北鸣同学在16:45前往五楼赴约的时间,一定比森花同学前往骑士教堂要早。”小城智树双手环胸,加重了语气,“不死川同学在16:45亲眼看见电梯在向上行,证明北鸣同学在那个时间段的确乘坐了电梯,前往人偶屋赴约。 “假若北鸣同学对森花同学有杀心,而森花同学已经提前到达五楼的骑士教堂,北鸣同学一定会跟着在森花同学的背后,来五楼找机会下手。由此可以判断出,16:45分时,森花同学还没有进行净化仪式。况且,假如北鸣同学真的想要杀害森花同学,就绝不可能答应常森同学突如其来的邀约,因为这势必会导致她丢失森花同学的视野。” “‘如果北鸣同学离开人偶屋后,恰好撞到森花同学呢?’——哈,我知道,这种小概率事件作为说辞,恐怕无法说服早川同学与小城同学呢。”星见俊司从鼻尖哼出一声笑意,“但聪明如北鸣同学,若真的想要动手杀人的话,也不只会简单地做出修改配电箱这样的事吧?” “你的意思是?”我蹙着眉头追问道。 “有没有可能,挂人案和燃烧案都是北鸣同学所精心策划的案件,她的目的就是为了同时杀害两位同学,来满足自己的杀人欲望呢?”星见俊司又压低着声音回应道,“对于北鸣同学而言,她可以先跟踪着森花同学,找机会将森花同学挂在电梯井的天花板上,接着再前往常森同学的人偶屋调整配电箱。 “只是,在跟踪森花同学的途中,她收到了常森同学的消息,于是北鸣同学便想着先去赴约,再到五楼走廊埋伏着上楼的森花同学,将其挂在电梯顶部。森花同学只要打算进行悼灵仪式,就必定会来到五楼的骑士教堂,因此,关于你们所说的:‘北鸣同学把握不住森花同学的动向’这一观点,是完全不成立的。 “不过,请允许我更正措辞——说是跟踪,但根据悼灵册的步骤来看,森花同学当时应当在房间内分装我们写的信,没有离开过房间。因此北鸣同学在上五楼前,也大概率是待在自己的房间内部。” 果然,通过黑白信鸽的监听和北鸣忍的资料,星见俊司就连她的过去和渴望杀戮的态度,都已经了解的一清二楚了。 针对星见俊司提出来的新观点,绝对不能从杀人动机的层面进行反驳,因为来到这里的嘉宾们,本质上都是为了“活下去”和“享受刺激”的这一个目标来进行杀人的。 北鸣忍自称自己受到常森美姬的邀约,但实则是她主动前往人偶屋赴约的,这一点星见俊司估计也知道。 但此时我若把这一信息公开,便会暴露我与北鸣忍的合作,星见俊司又可以通过我和她之间的合作关系,由此来称是作为黑幕的我,为了帮助北鸣忍的燃烧案计划,从而替换了常森美姬的玫瑰香水。 而星见俊司也不能点明自己知道北鸣忍是主动前去人偶屋一事,否则便相当于自认自己是黑幕。 “但森花同学要进行悼灵仪式,以及悼灵仪式的步骤,都是公知信息。”我敏锐地眯起了眼睛,“星见同学,你也同样可以知晓森花同学的动向。不......甚至于——你在黑监控的时候,说不定还能掌握着森花同学与几世桥同学分别后的所有举动。” 吃一堑长一智。先前星见俊司利用我的反驳,将我与他的嫌疑拉到同一水平线上;而我如今也可以借用他指认北鸣忍的论点,将讨论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在他的身上。 像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星见俊司微微地挑起了眉,笑容不减:“我承认我与北鸣同学都有作案的可能,但早川同学若是想要说我黑监控一事,那我必须得声明——我先前几场学籍裁判上,已经向你们交代过黑入监控的结果了。” 十分巧妙,在讨论燃烧案的凶手时,嫌疑人范围锁定在了我与星见俊司身上;而在谈论挂人者时,这一嫌疑又缩小到了北鸣忍和星见俊司身上。 分明知道他是凶手,却迟迟无法做出彻底地指认——简直就和当时第五起案件一样。 “既然现在在讨论中陷入了僵局,从证据上无法分辨出北鸣同学和星见同学谁才是真正的挂人者,不如让我们换个思路,从挂人者的角度来进行思考呢?” 小城智树再一次从苦思中抬起眼,望向星见俊司。 “——就例如,北鸣同学和星见同学之间,究竟谁会选择使用‘黑白眠眠药物’来进行作案?又是谁会更加偏好‘将人搬运到电梯顶部’这样费气力的作案方法?” 小城智树的话语,如同一发锋利的箭矢,将维持在我与星见俊司之间的僵持状况彻底粉碎。 或许是与黑幕对话已经厌倦,也可能是终于见到“村人”说出了像样的发言,星见俊司嘴角带着笑,颇有兴趣地打量着小城智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第589章 动机一致 “若北鸣同学是想要犯案杀死森花同学,在准备办案的过程之中,绝对会回避使用与药剂相关的作案手法,以防止嫌疑落在掌握着药剂室的自己身上。就例如她在燃烧案里,她选择来作案使用的是玫瑰气泡水的原料,而不是她研究教室里的药剂。但对于有北鸣同学顶在前面作为保护伞的星见同学而言,作案的思路则会完全不同。 “即使采取药物办案,会将范围缩小至自己和北鸣同学之中,但因为你本人并没有稳定的药物来源,与北鸣同学相比嫌疑自然会更小。但为了以防挂人案的范围锁定的太死,你当时还是在现场留下了眠眠安睡茶来混淆视听,以制造一个人人都可以借用眠眠安睡茶迷晕他人的假象。” 小城智树与星见俊司四目相对,两人的眼神之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当沾有黑白信鸽眠眠药物的手帕出现在电梯顶部,挂人者的范围被缩小至你和北鸣同学之中时——星见同学,无论是用哪一种排除法,你都只能是挂人者。” 小城智树的指控如此尖锐,直指星见俊司作为挂人者的身份。 星见俊司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盯着我们二人,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仅仅沉默了片刻,星见俊司就复又开口。 而这一次他所说的话,则毫无疑问,代表着我与小城智树在这场学籍裁判的口舌拉锯战中,获得了第一场胜利—— “事到如今,我只能老实承认了——我的确是第三起电梯案的挂人者没有错。”星见俊司的笑容之中并未出现任何动摇,嘴角的弧度丝毫没有因为小城智树的指认而改变,他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轻轻撑着脸颊,黑色的手套与过于苍白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请允许我再为小城同学纠正一点,我虽然是挂人者,但我并不是黑幕。” 星见俊司愿意承认自己是挂人者,说明我与小城智树已经突破了星见俊司逻辑防御网的第一步,而星见俊司的后半句话,则意味着对方的又一波攻势即将来临。 “挂人者并不一定代表着黑幕——这应该并不难理解吧?为了自证清白,我可以向各位讲述自己挂人的过程。” 星见俊司摊开双手,以和煦的微笑为我们解释道,头顶的光芒落了一束在他的身上,就像是舞台上的聚光灯。 “首先,早川同学和小城同学的推测有一点是错误的——我与二口同学的关系并非同谋,换句话说,我们两人之间毫无关联。挂人案自始至终都是由我一个人进行。 “在悼灵仪式结束之后,我就一直待在二楼的楼梯间,以黑监控的名义一直观察着森花同学的动向。16:20分几世桥同学和森花同学交流结束之后,她便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之中没有出来,直到北鸣同学乘坐电梯上楼后的16:46分,她才拿着大家的遗物从房间里出来。 “当时我便借着搬梯子的名义,和森花同学一起上了楼。之后发生的事情,我想你们应该能够猜到——我迷晕了森花同学,将她挂在了电梯顶部,又从楼梯通道将梯子搬运回杂物间。而在离开杂物间的时候,我撞上了信永同学。这一整起案件便是如此简单。” “至于杀害森花同学的原因......”星见俊司的目光朝我这里瞥过来,似乎是有意对我说的,“我和北鸣同学是一样的。” 星见俊司所谓的行凶自白,自然也是经过粉饰后,针对观众所说的真相。 经过之前二口胜也与我在冬雪房,暗示我第三黑幕是星见俊司的对话,很显然二口胜也与星见俊司是一同实施了挂人案。 这里星见俊司有意称自己与二口胜也不是同伙,想必是村吉章介考虑到了近些天以来缠绕在二口胜也身上的舆论,故意让星见俊司将二口胜也参与挂人案一事隐瞒。 依照星见俊司所说的作案流程,二口胜也在其中估计也只是承担着一些帮忙撑梯子之类的作用,挂人这一事应该还是星见俊司亲自动手。毕竟作为村吉章介请进来的关系户,星见俊司不可能真的让他去做和杀人案件有关的事。 倒是二口胜也,只是帮助星见俊司将迷晕的森花誓子弄到电梯顶部,没有见血也没有真的当着他的面杀人,他就有着这么大的应激反应。看来二口胜也此人的确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担忧在节目里留下什么把柄。 至于星见俊司最后的所言的那一句话,实则是一句一语双关。表面上是指自己和北鸣忍一样,是因为“杀人欲望”才去杀害森花誓子,实则是暗指自己杀害森花誓子的行为,和北鸣忍一样是受到了背后黑幕的指示,不得不动手杀人。 而北鸣忍身后的黑幕是我,而能使唤星见俊司的人,也只能是村吉章介了。 在消化吸收完星见俊司所新给出的讯息后,小城智树再次蹙着眉提问:“星见同学,你自称自己是挂人案的真凶,但这又要如何说明你本人不是黑幕?正如你所获,证明你是挂人者并不能证明你是黑幕,但同理——你是挂人者也并不能澄清你不是黑幕。” “小城同学,这其中蕴含着一个隐藏的逻辑。”星见俊司笑着说道,“我想率先向你们阐述一个事实。关于第四起案件之中的谜题,虽然我作为挂人者,但我不是黑幕,不清楚六楼密道的存在,自然也不知道那道谜题的答案就是温室。 “因此,当时在听到你们在学籍裁判上谈论温室发生的事情时,我其实也很好奇——为何黑白信鸽故意将黑幕有关的线索放在温室里? “直到在通过上一起学籍裁判,小城同学的讲述之后,我才恍然大悟——是因为黑幕之间发生了内讧。一位黑幕想要引诱另一位黑幕现身,所以故意将谜题放在只有挂人者才能进入的温室中,倘若另一位黑幕不利用终端打开温室,没准哪一天当我这个挂人者进入温室时,便会发现另一个黑幕的身份信息。” 第590章 作伪 “可假如另一位黑幕利用黑幕终端进入了温室,则会被已经破解了谜题的不死川同学抓住,身份暴露在我们这些‘村人’的面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另一个黑幕的行动同样会受到限制。 “因此,两位黑幕中的其中一位,不是早就已经自爆身份了吗?” 星见俊司侧目望向二口胜也,动作间的意思极为明显。 “各位同学,局势已经很明了,二口同学就是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之一。换句话说,与早川同学一同站在‘燃烧案第二凶手’起跑线上的人,应当是二口同学才对。” 二口胜也原本因星见俊司自揽挂人者嫌疑而舒缓下去的神色,在此时又略有些发黑。虽然他知道星见俊司肯定不敢将燃烧案的真凶真的推到他的身上,我也一定会站出来为他洗清嫌疑,但二口胜也的心底还是莫名的有些不爽。 而我则意识到,星见俊司之所以如此迅速地自认挂人者的身份,目的便是想将黑幕身份推到二口胜也身上,而他自己则在燃烧案的嫌疑范围内美美隐身。 “可在我们的推测里,你与二口同学是挂人的同伙,星见同学。”小城智树对星见俊司的说法不买账,“虽然二口同学没有黑幕终端,但他在上一起学籍裁判反应过激,预示着他与挂人者有关系。而先前二口同学始终都没有说出你是挂人者,说明他就是与你站在同一阵营的人。是你将黑幕终端借给了二口同学,由此来将黑幕的嫌疑都推到二口同学身上。” “小城同学,你不觉得你的说法有些主观和矛盾吗?假如我和二口同学是同伙,我为什么又要让他成为被怀疑的黑幕?”星见俊司故作疑惑地微微睁大眼睛,注视着冷着面容的小城智树,“如果小城同学没有意识到其中的逻辑,不如就让我来替你梳理一下吧。 “假如我与二口同学是挂人者同伙关系,接下来就该讨论一个话题——温室的钥匙究竟是在谁的身上? “如果钥匙在二口同学身上,他完全可以自己用钥匙开启温室的门,而不使用黑幕终端,这样便不会在不死川同学面前暴露黑幕的身份;而假若温室钥匙在我的身上,作为同伙,他完全可以向我借走温室的钥匙,可二口同学又为什么不这样做呢?——这说明了,二口同学根本就是独立的黑幕,而我也是单独行动的挂人者,并非二口同学的同盟。” 小城智树面色凝重,他方才的发言看起来的确有些主观,但这都是建立在他对于二口胜也和星见俊司的情绪观察,以及对当时温室情况的梳理而得出的结论。 但同时,星见俊司的逻辑也的确让小城智树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一抹疑虑。若作为同伙,星见俊司为何不愿意给予温室的钥匙,而是要让二口胜也蒙受黑幕的嫌疑?难道是星见俊司和二口胜也两者之间内部不合? 可眼下的情况,想要证明两人的同伙关系,还得说明内部不合,都需要相应的证据,但这些要证明的论点都是虚无缥缈的,很难找出实实在在的物证。 与小城智树不同的是,作为拥有比“村人”更高一层视角的黑幕,我很清楚星见俊司不给予二口胜也温室钥匙的原因——因为在二口胜也前往温室之前,我便已经逼迫着他,把温室和骑士教堂的钥匙都要走了,目的便是为了引拥有黑幕终端的第三黑幕星见俊司露面,暴露自己的身份。 而星见俊司之所以让二口胜也来取终端,目的就是为了隐藏作为第三黑幕的他本人。他知晓,在我的视角之中,二口胜也是关系户,也属于我的黑幕同伙之一;而在村人眼里,上一起挂人案过后,二口胜也的反应也使得他十分可疑。 若星见俊司把二口胜也推出去,便能在取得温室线索的同时,在我面前继续隐藏着自己的身份,又能在学籍裁判上就情况来误导村人阵营,又或者是洗去二口胜也的嫌疑。 我回想着星见俊司方才提出的逻辑,思索着该从哪一点进行反驳。 作为黑幕,我自然是不可能暴露自己是设置谜题的人,也不可能说出自己提前从二口胜也那里拿走了钥匙。看起来若是想要驳回星见俊司的这一逻辑,得想个办法编出个逻辑合理,又极具力度的伪证,来证明星见俊司当时是不得不将黑幕终端递给二口胜也,让他去温室取走属于自己的线索。 而且这一伪证还得蒙骗得过观众,不能与先前暴露在观众面前的证据有所冲突,否则很容易便被星见俊司抓到漏洞,进行反驳。 只是,要从哪一方面开始编造谎言,制作伪证呢? 大脑搜寻着先前与星见俊司和龙也交流的点点滴滴,一个“特殊事件”突然间浮现在我脑海里。 ......有了! “小城同学,是我们想错了,星见同学和二口同学之间,并非是同谋关系,而是星见同学单方面要挟了二口同学为他办事。” 在一片短暂浓稠的寂静里,我的声音如同落入幽暗湖水中的石子,显得格外清晰。 星见俊司挑起眉,望向我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惊讶,但随即他便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略微抽动了起来,扬起了一个诡异又带着些许欣赏的弧度。 “早川同学的意思是?”他又低低地笑了起来,只是这一次的语气里,还带着一抹期待的情绪,“假如我和二口同学不是同谋关系,你们又认为我是黑幕。我将黑幕终端给予二口同学,岂不是变相向非同谋者暴露了自己的黑幕身份?” “星见同学之所以没有把温室钥匙拿给二口同学,并不是因为不愿意给他,而是因为你不能给他。” 我面不改色地注视着星见俊司,平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强硬,在学籍裁判场上演戏撒谎,早已成为了刻在我体内的一部分。 “因为星见同学的钥匙,在那个时候之前,就已经被人偷走了。” 第591章 索然无味 “星见同学,还记得你之前曾在走廊向我询问过,你存放在房间里的半脸面具,莫名其妙丢失的事情吗?”我声音平稳,仿若先前说出口的并非是谎言,而是实打实的真相,“当时我便觉得很奇怪,怎么会有人偷走一个在旅馆里毫无用处的面具呢? “但假如,伴随着面具丢失的不仅仅是那金色的半脸面具,还有从森花同学那里拿来的研究教室钥匙呢?” 在提及金色半脸面具后,罗素的目光终于从天花板挪动到了我的身上。 作为偷走那金色半脸面具的人,罗素只是希望我别把偷走钥匙一事牵扯到他的身上,毕竟他与星见俊司之间,也早在北鸣忍尸体被发现后的他话里,达成了一个不彼此索取和中伤的固定关系。他可不希望我将莫须有的罪名栽赃到他的身上,让星见俊司误会,导致他维持在小城智树与星见俊司两方之间的中立立场出现动摇。 若是说在刚进入旅馆时,他还认为这一场自相残杀游戏有着些许值得他认真的趣味,但随着第三起案件结束后,罗素便意识到在这座旅馆里的所有唇枪舌战,并非是为了寻找真相,而只是利用证据与语言编织出来的角斗场。 想清这一点后,再加上罗素本人在不知不觉间,早已摸透了这场自相残杀背后博弈的真相,因此看眼前的所有争执与目的,都如同开着上帝视角,令人......索然无味。 他心底的好奇心逼迫着他去探索真相,可如今真相已明了,只留下两方毫无保留地中伤与对弈,这让想要作为中立势力,深刻“体验”这场自相残杀游戏的罗素感觉颇无趣味。 就比如现在,他知晓了一切,但为了不被牵扯进两方任何一方的势力,他只能选择沉默以待。 星见俊司像是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笑着闭上眼:“看起来,早川同学已经有答案了?” 我不假思索地点点头:“我既然敢说出这些话,自然也有着相应的证据。” 话音刚落,我便从口袋中掏出两串钥匙。这两串钥匙之中,一串挂着百合花挂件的钥匙与另一把挂着猎枪的钥匙便出现在我的手中。 “可否请星见同学解释一下,身为挂人者才能有的钥匙,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手里呢?”我晃着手中的那两把钥匙说道,“方才我们讨论燃烧案凶手的时候,已经用不死川同学的证词,证明了下宫同学并非调整配电箱之人。而下宫同学的清白,则意味着她与我的不在场证明都是真实的,我绝不可能是挂人者。 “我之所以敢如此信誓旦旦地自称星见同学是挂人者兼黑幕,自然是因为这两串钥匙,是我从星见同学的房间之中偷出来的。” 见我没有将偷钥匙的罪名扔在他身上,罗素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意识稍稍回笼,落在了我和星见俊司方才的博弈之上。 对于罗素而言,这一场学籍裁判是他在这旅馆这么多天以来,进行得最舒服的一场。场上所有人都将线索作为一个个论据,又用论据与观点组成清晰明了的逻辑链,一环扣一环地进行推理,让罗素倍感舒适。 只是,由此一来,罗素也能轻易地看出其中的逻辑漏洞。就比如先前星见俊司在我们于电梯顶部找到的手帕这一点上放了水,没有用逻辑反驳。 又比如现在,我的证词里也有一个绝对的逻辑漏洞——我拿走了星见俊司的钥匙,能否一定能够证明星见俊司就是黑幕? 果不其然,星见俊司的表情变得饶有趣味了起来:“可是,早川同学,请恕我直言——即使你真的从我房间拿走了钥匙,但也只能证明我是挂人者,并不能就此证明我与二口同学之间有着什么联系,更无法咬定我就是黑幕。” “并非如此。”我迅速摇摇头道,“各位同学,请让我们仔细思索二口同学与星见同学之间反常的地方——二口同学若不是挂人者,又为何会在谈及第三起电梯案被怀疑时,反应如此过激?要知道,二口同学在前两起案件之中,也未必没有被人怀疑针对的时候。二口同学如此激动的反应,则代表着他与挂人案之间必然有所关联。 “而星见同学如今承认自己是挂人者,却不承认二口同学这一同谋。从这一讯息中,我们便可对二口同学和星见同学的关系,以及他们在挂人案和谜题一事之中的发挥的作用做出推测。” “早川同学所言极是。二口同学的过激反应绝非是我们的主观判断,而是众人都可见的事实。” 小城智树适时地接上话来,先前他提出二口胜也反应过激,却被星见俊司以主观一词回怼,而如今我以更详细的语言表达出他的意思,他自然要帮助我回击星见俊司。 “倒不如说,我与早川同学都同样认为二口同学对挂人案的过激反应,与挂人案间有着必然关联,可星见同学却一个人认为,这是我们的主观判断,由此来看,究竟是哪一方更加‘主观’,又是哪一方更加客观?” 话说到此处,星见俊司也不再多费口舌。 “那早川同学认为,二口同学与我在挂人案里分别发挥着什么作用?” 谈及此处,我瞥了一眼二口胜也。 为了保证这位公子哥的名声,还是尽量把他塑造得清白无辜些吧。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二口同学是不小心撞见了星见同学挂人的作案过程,故而被作为黑幕的星见同学威胁参与挂人案,使得两者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我缓缓开口讲述道,“也正因如此,星见同学才有了威胁二口同学的把柄,得以在破解谜题后但钥匙却被偷走之后,逼迫着二口同学前往温室,用黑幕终端代替自己取走温室内部的线索。 “这便能够合理解释,为何二口同学对自己被指认为挂人案的凶手,反应会如此之大,也解释了二口同学为何会在有黑幕终端的情况下,依旧会被不死川同学抓住。” 第592章 满意的结果 “星见同学,事已至此,还请作为挂人者的你解释一下,为何在你与二口同学并非同谋的情况下,二口同学针对挂人案的反应会如此过激?要知道,如果二口同学是黑幕,他完全可以杀了你,而不必继续受你的威胁。但假如你是黑幕,便可以借着挂人这一件事,要挟二口同学这位目击者,逼迫他成为你的帮手之一。 “还是说,星见同学认为二口同学有什么和挂人有关联的应激反应?那不如让我们把目光转向二口同学本尊,好好地向他询问一下有没有这回事?” 面对我咄咄逼人的追问,星见俊司一时之间没有开口,而是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二口胜也。 很显然,我所提出的这一推理,对于作为“黑幕”这一工作人员的他而言,能将二口胜也这位公子哥完全踢出案件相关,保护这位关系户的舆论,而又与他们真正作案的情况八九不离十,可谓是最好的结局。 要说真相与我的讲述有什么差别的话,便是二口胜也与星见俊司之间的确是同盟关系,以及二口胜也虽不爽星见俊司的安排,但看在村吉章介的面子上,还是不情不愿地帮他干了。 况且,对这一讲述满意的也不止他一个人。 此时,二口胜也虽看起来依旧是板着个脸不说话的模样,但他头颅轻微上下晃动的幅度,极力想压下却又忍不住小幅度扬起的嘴角,和肉眼可见的放松状态,浑身都透露出一种对我观点莫名的肯定。 很显然,二口胜也对我提出的案件复原讲述很满意,就差等着我向他提出询问,好好地将星见俊司一军,好好发泄这些天来对方利用村吉章介命令他做事的怨气。 要是换做别人想这样做二五仔,星见俊司指定不会给对方好果子吃,奈何现在他的同盟者是连他老爹村吉章介都得哄着的公子哥。星见俊司到底也是懂得察言观色的人,看见大少爷这般模样,心里那一杆秤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好吧,早川同学,小城同学,我承认你们的确有些令我刮目相看。”星见俊司为我与小城智树鼓起掌来,那双手规律地敲打在一起,又彼此相隔出对应的距离,就像是一阵规律的圆舞曲,“如你们所说,我的确是黑幕之一,同时也是第三起案件的真凶。” 我敏锐地注意到星见俊司的措辞间有争议的地方——除了承认自己是黑幕外,他还果断地自称自己是第三起案件的凶手。 “等等,星见同学,你自称自己是‘第三起案件’的真凶,是否也代表你承认了自己是燃烧案里更换了玫瑰香水的第二凶手?” 小城智树也注意到了这细微的一处漏洞,开口向星见俊司求证道。 “不错。”星见俊司露出一个看似单纯无害的笑,点点头,“那么,利用黑幕终端进入我房间,窃取走我钥匙的早川同学,此时也可以大方承认自己的黑幕身份了。还是说,早川同学也和罗素同学一样,偷学了什么爬通风管道的技能?” 在脑海之中略微回忆了先前与星见俊司就燃烧案凶手一事的争论,当时我们将嫌疑人范围缩短至黑幕。虽然现在星见俊司已被证实为黑幕,但他也可以通过质疑我钥匙的来源,从而逼迫我说出黑幕身份,两人再次位于同一起跑线上对燃烧案凶手进行讨论。 更换玫瑰香水这一行为并不需要特殊的操作,只要是拥有着黑幕终端的人都一定能够办到。但我比星见俊司有一个天然的劣势,那便是我与北鸣忍的合谋。 一旦星见俊司找到了证据证明了这一点,则我更换香水帮助北鸣忍完成作案的说法,将会让我的嫌疑陡然增大。 星见俊司或许是觉得先前在第三起案件上花费的讨论时间太长,又或者是觉得我与小城智树无法澄清上述的观点,才选择直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如今星见俊司坦然承认自己是第三起案件的凶手,从而要求我自认黑幕。 虽然不知这背后是否又是一个陷阱,但我自称偷了星见俊司的钥匙,本就是做了伪证。在没有与罗素提前沟通的情况下,想要称“是自己拜托罗素帮自己偷取钥匙”是不现实的。若星见俊司在学籍裁判场上提问罗素,作为中立立场的罗素大概率会说出真相。 情况如此,看起来是不得不认了。更何况,观众与在场的所有人,都早就知道我的黑幕身份了。 “既然星见同学如此坦然地承认自己是黑幕和第三起案件的凶手,礼尚往来,我也只好告诉大家自己是黑幕的这一真相了。” “只不过,早川同学,虽然我承认了自己是黑幕,让小城同学的论证得到圆满。但关于你指认我是第四起案件和第五起案件的凶手,恐怕我很难同意你的观点。” 星见俊司理了理自己的黑手套和身着的黑色长风衣,又恢复了从容的模样。 “这个答案很简单——我从监控室的回放中目睹了星见同学你作案的全过程。”我回应道。 “这个说法可不太服众呀,早川同学。”星见俊司又故作开朗的笑起来,但这笑意搭配上他苍白的脸色,显得颇为阴沉,“除非你能够给出当时的监控录像,否则又怎么能够空口无凭地直接指认我呢?” “星见同学办案很巧妙,你选择在六楼密道内部的隐藏通道内部,利用机械人偶犯案,而那里正好是监控盲区,无法录入你的身影。”我也向星见俊司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其中却并无任何温暖的味道,“但是,我们并非不能够从现场的证据指认你—— “很简单。设置了密道机关这件事,是信永同学亲口承认的。如果当时是她在六楼操控了机械人偶杀害了几世桥同学,又为什么要刻意让机械人偶复原成启动密道机关时的姿势?这岂不是白白在给我们送密室机关的破解线索?” 第593章 冲突的谎言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令我有些疑惑,还希望得到星见同学的解答。” 星见俊司依旧一副笑容灿烂的气定神闲模样,他向我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早川同学请说。” “在第四起案件发生之前,我曾与小城同学一同前往五楼他的研究教室。在我推开门时,曾有一个花盆从研究教室半掩的门上摔落——这件事星见同学可否知晓?” 星见俊司笑着的眸子闪了闪,没有对这件事做正面回答:“早川同学想说什么,不如直接一些。” “各位经常前往花园的同学,应当都知道花园里的花朵都是直接种在花园铺好的土壤里的,不会采用盆装,而只有温室里才会出现盆栽的花朵。因此,在小城同学研究教室设下陷阱之人,只能是拥有着进入温室权利的挂人者和黑幕。 “顺带一提,当时进入书房休息室时,是小城同学让我后退一步并主动推开了门,才由此发现这一花盆陷阱,这一点小城同学可以为我作证。而那段时间我也经常进出他的研究教室,若是我想要杀害他,也绝不可能选择书房休息室设下这拙劣的陷阱。 “因此,真正对小城同学有杀心,能够接触到花盆并设下陷阱的,就只有作为挂人者兼黑幕的星见同学了。” 我的话语落下,星见俊司的回应便紧接而来。 “早川同学,正如你所说,在小城同学研究教室设置陷阱之人,只可能是拥有进入温室权利的人。”星见俊司带着手套的手轻点着学籍裁判桌的把手,“温室当时虽然被我封锁,但对于黑幕而言却是畅通无阻。 “而要说动机,拥有监控权限的我与你是一样的。我们都能够从监控里看出小城同学和不死川同学在内田同学的研究教室里谋划着什么,作为黑幕也都有着提前阻止的动机,想要知晓信永同学对小城同学有所杀意也并不难。 “你先前设下的温室谜题,说明你可以做到利用黑幕终端进入被我封锁的温室。倘若你利用温室内的花盆暗杀小城同学,无论成功与否,对于你而言都不会有所亏损,甚至你与小城同学一同行动,还能降低自己的被怀疑程度,把嫌疑都推到作为挂人者的我和信永同学的身上。” “假如我真的想要杀害小城同学,当初他想要打开六楼密道门进入即将爆炸的密道时,我就不会阻止他,而是放任他自己去送死。”我语气平稳,蹙着眉接上话道,“既然星见同学说到了温室谜题,那我还有一个疑问想要与你好好探讨探讨。 “我的黑幕身份已经暴露,就不再遮掩——温室的谜题正是我为了惹你现身的把戏,因此,它本该只有温室这一道解。可信永同学却离奇地在六楼密道的花瓶之中,发现了第二种解答,而里面还正是小城同学在节目开始前录制的自白视频——这是只有黑幕才能掌握的关键信息。也正因这一视频,信永同学才对小城同学产生了确凿的杀机。 “能够利用我的解答和黑幕才能拥有的线索,引诱信永同学下定决心杀害小城同学,也只有在场的另一位黑幕才能做到了。”我目光锐利,话语间的锋芒直指星见俊司,“我与小城同学之间的来往本就不少,若我真想杀他,有无数次亲自动手的机会,不必采用这种借刀杀人的手法。 “而论借刀杀人的可能性,我与北鸣同学关系较近,而信永同学本就对北鸣同学的管理手段颇为反感,即使我想要怂恿她杀害小城同学,她也未必会接受我的挑拨。但对于信永同学亲自将遗产赠予的星见同学,这一切可就不一样了。” “可是,借刀杀人与关系远近无关。”星见俊司摇摇头,一副遗憾的神色,“早川同学,作为谜题设置者,你完全可以设置两个解 ,一个解用来引出我,另一个解用来让信永同学坚定杀人决心。利用这样的手段,即使你和信永同学生活中没有接触,也可以通过谜题的解来让信永同学替你杀人。” “是吗?既然星见同学始终认为自己不是凶手,那可否告诉我你在第四起案件案发的当晚在做什么呢?”我仰起头向星见俊司发问道。 “我记得我当时阐述时间线时已经说了——我在宵禁时间结束后休息完,就直接睡着了。”星见俊司的眉心微微一皱。 “是吗?可是我怎么还记得,星见同学当时的话里还有一句‘中间没有出过房间’吧?” 我从口袋里掏出终端,从相册之中找到在星见俊司身份明了后,回看先前实时监控时发现的异常,并将那张带着时间地点的监控截图,展示在在场所有幸存者的面前。 “在第四起学籍裁判时,我因为太过紧张小城同学的计谋,故而将你在阐述时间线时如此明显的谎言都忽略了。”我指了指手中的监控截图,语气铿锵有力,“在六楼枪响的几分钟之后,我曾利用黑幕终端的实时监控查看过每个人的位置,请问一下,明明应该已经在‘休息’和‘睡觉’的星见同学,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五楼走廊的电梯口?” 截图上,星见俊司正在五楼走廊的电梯口前,查看着手中的终端,而显示的时间正是当晚的两点五十几分。 “而且,还偏偏是出现在五楼的位置。”我捏紧着终端,伸长着手举向星见俊司的方向,黑白信鸽为了方便观看直播的观众们,便顺势将截图投影到了大屏幕上,“而隐藏通道的秘密电梯,能够去到的最低楼层,就是五楼的赌场。 “信永同学当时亲口说,自己将操控机械人偶的蓝色薄片扔到了武器售货机的附近。凶手在不知道信永同学是否会在五楼停留目睹杀人的情况之下,势必会再去人偶屋拿另一个控制薄片,在距离最近的隐藏通道内部,来方便自己对机械人偶进行操控。” 第594章 完美嫁祸 “凶手在不知道信永同学是否会在五楼停留目睹杀人的情况之下,势必会再去人偶屋拿另一个控制薄片,在距离最近的隐藏通道内部,来方便自己对机械人偶进行操控,以防出现意外。 “而当时我们在人偶屋搜证的时候,操控机械人偶的蓝色薄片,却只缺了信永同学用过的那一个,这说明凶手为了防止信永同学怀疑,一定返回了人偶屋,将蓝色薄片放回了原位。而人偶屋和秘密电梯最低能够去到的楼层,都在五楼。而星见同学你却又正好在两点五十几分的时候,独自出现在五楼的走廊之上——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吗? “假如是我杀害了几世桥同学,在2点51分利用控制装置杀害几世桥同学后,通过秘密电梯返回五楼便可以直接离开,来减轻自己的嫌疑。又何必多此一举,通过秘密通道返回片场,在2点55分后出现在六楼走廊,阻止小城同学打开密道?——要知道,小城同学还是我原本要杀害的目标! “而且,星见同学指认我是凶手,便是觉得我在杀害几世桥同学后,还能在这‘充裕’的4分钟的时间内,通过秘密电梯前往五楼人偶屋返还控制装置后,还足以有时间上楼回来,刚好卡在小城同学离开内田同学研究教室、准备开启密道时,立刻出来阻止?” 我的质问声回荡在偌大的学籍裁判场内,如同一曲悠扬的战歌。 星见俊司注视着我手里的截图,微沉的眼眸里带着一些捉摸不透的意味。 虽然他可以通过质疑我手上那张截图的真实性,从而再一次引发新的一轮讨论,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已经推理出了当时的真实情况,而他却没有任何能够证明我“有阻止小城智树开启密道”的理由。假如说是为了防止节目人数过少,恐怕会被我回怼“防止小城智树在节目里脱离掌控更加重要”一类的话。 思索片刻后,星见俊司才慢慢地开口。 “有一位黑幕做对手就是很麻烦呢。”他轻声地念着,话语被风揉碎在空气里,“可早川同学都已经拿出截图来当证据,哪怕是我也不得不服了。早川同学说的没有错哦,基本都是事实。我原本是担心信永同学的计划失败,想为她补刀来着,可惜进来的人是几世桥同学。 “我原本没有想要杀害几世桥同学的打算,若不是他开启了密道发现了我的脸,我也不会强制让他死在密道里。” “星见同学还挺有原则。”小城智树丝毫没有将后者的说辞当作一回事,调侃的话语之间夹杂着些许冷漠。 星见俊司的面上出现一抹笑意,仿若自己也是无奈之举:“当然,我本质上是和早川同学一样的普通人,只不过担任着‘黑幕’这一工作而已,自然不是无情无义的。” 话音落下,星见俊司复又转头望向我:“早川同学,如今你已经证明了我是第四起案件的真凶,那么逻辑链确凿的第五起案件,你又该如何为不死川同学证明呢?当时的推理,我们可都是百分百根据收集到的证据推出来的哦?” “星见同学的逻辑网看似无懈可击,但只要找到其中的一个漏洞,整片逻辑将会土崩瓦解。”我抱着双臂,语气中尽是笃定,“我已经破解了星见同学你的小把戏了。” 此话一出,学籍裁判场上除了我与星见俊司以外的其他人,也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聚集过来。 对于不知道真相的嘉宾,例如小城智树与二口胜也,他们好奇于第五起案件的案件,更想知道破解那逻辑网的钥匙是什么;而对于知道了真相的人们来说,例如罗素和星见俊司,此时则是在思索着我的推测究竟是否符合最后的真相。 “噢?早川同学不如把话说得更清楚一些?”星见俊司眯着眼睛,嘴角勾起奇异的弧度,似乎是在期待着我最后会给出怎么样的答案。 “在最后搜证的时候,我向春梅信鸽询问了一个先前未曾注意到的机制——若在送饮料的途中,房间内的客人没能及时接收到饮料,送餐的小黑白信鸽会在包厢的门前停留两三分钟左右。如果两三分钟后客人依旧没能及时接收到饮料,小黑白信鸽则会自动将这位客人的饮料,划入到下一批送餐行列中。 “也就是说,只要确保北鸣同学处在‘不能接收饮料’的状态,那么无论修改顺序为春樱、夏石、冬雪、秋枫,还是春樱、秋枫、冬雪、夏石,只要保证我与北鸣同学的冬雪房位于第一位和第三位,夏石房的不死川同学在拿饮料时,都能够收到两杯饮料!而位于秋枫房的你,也都能有单独对冬雪房饮料下手的时间!” 依照新机制的结论,假若北鸣忍在第一条顺序“春樱、夏石、冬雪、秋枫”的情况之下,在不死川正一拿完饮料后,冬雪房的北鸣忍未接收饮料,则小黑白信鸽将她的饮料划入下一批送餐之中。由于我们是当天上午的最后一批客人,故冬雪房的饮料最后会和秋枫房的饮料一同赠送。 而下一批送餐行列中,假若北鸣忍的饮料依旧没有被接收,则两三分钟后,小黑白信鸽会来到秋枫房送餐,此时便是星见俊司对北鸣忍的饮料下手的最好时机。 第二个送餐顺序也是一样的,在秋枫房的星见俊司在冬雪房的饮料里下手后,冬雪房的北鸣忍没有接收,则她的饮料最后依旧会和不死川正一的饮料一并被送到夏石房。由于有着包厢杯子底部的花纹识别机制,即使与北鸣忍点了相同的饮料,不死川正一也绝不可能拿错自己的杯子。 无论如何,北鸣忍收到的饮料都只能是由星见俊司下手后的橙汁。 这一手法还有一个好处——若北鸣忍对送来的橙汁有所怀疑,在得知四个包厢都有客人点饮料后,她极有可能会误以为餐厅按照原有的“春樱、夏石、秋枫、冬雪”的顺序运送,对饮料打消些许戒心。 这就是星见俊司在第五起案件之中,通过修改点单顺序达成“完美嫁祸”的全过程。 第595章 同频 听闻我推理出的全过程,星见俊司那张惯常于藏在阴影下的眼也难得涌起一层别样的色彩。 他轻笑着发出疑问:“那请问早川同学,我要如何在不离开夏石房的情况之下,让北鸣同学处在‘无法接收饮料’的状态?” 我缓缓开口接话道:“这就得提到小城同学在上一起案件搜证的时候,向黑白信鸽发出的质疑了——为什么北鸣同学明明在10:25分就已经到达了茶餐厅,可在期间的五分钟之内,却没有下单任何餐品,直到10:30之后才点了一杯橙汁?” “这的确是一个奇怪的点,但谁又能够猜透北鸣同学当时的心思呢?”星见俊司又假意装作无知的模样,声音也软绵绵的,像被水浸湿过的海绵,“也许她当时只是在处理一些事务。” 倒是站在我身侧的小城智树,霎时间便从我的提问之中悟出了我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捏着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迅速将先前有疑点的地方连接起来,思路也随着本子上的线条逐步清晰。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清晰的横线,小城智树皱着眉头开口,每一个字都念得稳而轻: “我们当初认为北鸣同学在点餐前仍然醒着,是因为北鸣同学在中午12点发布的蓝莓蛋糕的朋友圈。但假如那条朋友圈并不是北鸣同学发布的,而是由凶手的一种诡计的话,那北鸣同学吃下带有安眠药的蓝莓蛋糕的时间,恐怕就很值得深思了。” 小城智树的分析也正是我接下来所想要提到的部分,我向他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颔首道:“仔细观察北鸣同学发布在朋友圈里的照片,圆桌上并没有‘橙汁’的存在,但在我们前往冬雪房搜证的时候,可以看到北鸣同学在离开东街茶餐厅时,依旧留了一大部分的橙汁没有喝完。 “对于北鸣同学而言,她大可不必特地将只喝了一部分的橙汁拿走,单独给蓝莓蛋糕拍照吧?” 小城智树的思维在霎时间与我达成同频。 他抬眼望向我,声音沉稳,言语间带着格外的专注:“北鸣同学拍摄的照片里并没有描写橙汁的存在,她极有可能是先点了‘蓝莓蛋糕’,才又点了‘橙汁’。依照那张照片上的送餐顺序而言,她应当是先食用了含黑白眠眠药物的蓝莓蛋糕,由此陷入了昏睡状态,因此才没有接受到后续的橙汁,也给了星见同学下手的可乘之机。” “早川同学和小城同学的观点似乎又有些主观。”星见俊司狭长的眼眸中透出几分笑意,“虽然你们的说法看起来能够说通,但按照你们的说法,北鸣同学在10:30分之前,只点了蓝莓蛋糕,我又怎么能找到机会在北鸣同学的蓝莓蛋糕上下手,又怎么能够得知她后续是否还会再点第二杯‘橙汁’?这似乎有些说不通呢。” “星见同学作为黑幕,又骇入了黑白信鸽做你的帮手,想要提前得知北鸣同学的点单内容,应该并不难吧?”我蹙着眉头,语气强硬。 “依照你们的说法,北鸣同学在10:25分后点了蓝莓蛋糕,但橙汁却算在10:30到10:40这一批次里,因此北鸣同学点橙汁必定是在10:30分后,则蓝莓蛋糕极有可能是在10:30分前便送至她的房间里。而我是在10:30分来到茶餐厅,要如何能够赶上送餐呢?”星见俊司回应道。 “这不对吧,星见同学?”我即刻出声打断了星见俊司的话语,“你又怎么能够确认北鸣同学是收到了蓝莓蛋糕以后,再下单的橙汁?据春梅信鸽所言,因为备餐时间不同,餐点是单独配送的,而饮料则需要遵守十分钟送一批的准则,只要蓝莓蛋糕的制作时间小于10分钟,就必然能够比橙汁先到。 “更何况,10:25分是北鸣同学到茶餐厅的时间,来到茶餐厅后,北鸣同学还需要选择包厢和在包厢里点单,这些步骤同样需要时间。我们假设北鸣同学做这些只需要花费3分钟,蛋糕备餐时间只需要1分钟,10:29分蓝莓蛋糕制作完成后,也需要等待1分钟后才开始运送。对于掌握了北鸣同学点单信息的你而言,完全有机会卡着极限时间下手。” “因为早川同学认为蛋糕是在10:25分到10:30分点的餐,而蛋糕与橙汁并非同一批次,说明了北鸣同学的橙汁就是单点的。”星见俊司挑挑眉,并未把我的反驳当一回事,“单点蛋糕说明北鸣同学最初并没有点橙汁的意愿,我想能让她意愿发生改变的,也只有看到蓝莓蛋糕的实物了。” 不行,不能与星见俊司聊作案时间紧迫,否则又会落入之前的逻辑怪圈。 是否还有其他的方向,可以避过这一讨论节点,指认星见俊司是真凶? “有没有可能,蛋糕与橙汁都是10:30分后点的单?”小城智树冷不丁地开口道,“照片上没有出现橙汁,我们可以推测蛋糕是在10:30到10:40之间送到冬雪房内部的,在10:40分开始送餐后,若北鸣同学还醒着,必然不会拒收饮料。而在我所说的这段时间,我们四个包厢里的所有人都有嫌疑离开包厢,对蓝莓蛋糕下手。” 小城智树在说完话后停顿了片刻,声音不高,却带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 “除此之外——我从刚刚就有一个很在意的点:只有黑幕才能知道北鸣同学的点餐内容,提前得知北鸣同学的点餐内容,在她的餐品里下手,这一点是我们所达成共识的。而能够通过调整送餐顺序,在冬雪房的橙汁里下手的人,只有星见同学和不死川同学。 “也就意味着,只有作为黑幕的星见同学,才能达成杀害北鸣同学的条件——我说的没错吧?” 小城智树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姿态注视着星见俊司,仿若此刻早已将星见俊司的谎言一眼看穿。 听闻小城智树的话语,星见俊司轻声笑了起来。 第596章 提问 “也并非只有黑幕能够做到。事实上,非黑幕的客人只要向黑白信鸽询问冬雪房的客人是谁和点了什么餐品,一样能够办到相同的事。” 很显然,星见俊司是发现小城智树的理由能够将嫌疑框死在他的身上,故而想要击破“只有黑幕才能得知北鸣的点餐内容”这一对他不利的限定条件,再次把不死川正一拉回到嫌疑圈范围内。 但很可惜,这起案件的凶手通过“开天眼”所掌握的情报,也远远不止这一点。 “星见同学这话说的......事实上,第五起案件的凶手只能是黑幕。”我迅速开口插入了星见俊司的话语之中,不愿给他继续挣扎的机会,“如果不是黑幕,凶手又要如何掌握北鸣同学的动向,知晓她今日会来茶餐厅用餐?以不死川同学和北鸣同学之间水火不容的关系,北鸣同学必然会对他产生警惕,可不会好心告诉他自己的动向。 “而且,只有作为‘黑客’的你能够办到——远程利用北鸣同学的终端,替她在12点发出那一条蓝莓蛋糕照片的朋友圈,让我们无法清楚地判断出北鸣同学的清醒时间。无论如何,第五起案件的凶手都只能是你。” 目光聚焦在星见俊司的脸上,在屏幕内外诸多观众的目光注视之下,星见俊司终于忍不住笑着叹了一口气。 “啊——真没办法。”星见俊司有些遗憾地摊开双手,“又让早川同学和小城同学证明成功了呢。看起来我这个‘黑幕’做的还真是失败呀。” “看起来,星见同学这是承认罪行了?”小城智树追问道。 “不错。有什么问题就问吧,两位同学。”星见俊司理了理自己的手套,即便自己已经被揭破,他依旧是一副游刃有余、尽在掌握的表情,“关于第五起北鸣同学的案件,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早川同学的确推理正确了。 “从黑白信鸽处得知了北鸣同学的点餐,我是刻意卡在蓝莓蛋糕制作好的10:30分时进入茶餐厅下了药物,原本只是想要惯例给北鸣同学下一些安眠药,再寻找下保健饮料的机会,可没想到她最后还追加了一杯橙汁,得以让我的计划有了实施的土壤。 “早川同学的确很了解北鸣同学,在她从眠眠药物的昏睡状态苏醒时,也曾怀疑是否有人在橙汁里动了手。但正如早川同学所说,在听到饮料送餐开始到结束,没有一位客人离开过包厢,而依照默认的送餐顺序,她的饮料是最后一杯被‘直达’送到冬雪房的时候,她最后还是掉以轻心地喝了一口。 “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对,但保健饮料和未完全消化的黑白信鸽眠眠药物,正在她的身体内部缓慢合成毒素。北鸣同学当时就离开了茶餐厅,通过实时监控,我注意到她第一时间是先去了南街的药店和自己的研究教室,寻找是否能有解毒的药剂,但很显然她失败了,最后只能独自一人回到她在209的房间里,等待毒发的死亡。” “既然毒发有着延迟效果,你为何又要将北鸣同学搬到七楼的海滩?”小城智树蹙着眉追问道,“是为了防止作为黑幕的自己被怀疑吗?” “一部分原因。至于另一部分......还请问问你们附近的‘红衣女二世’小姐吧。” 星见俊司嘴上调侃着,视线则缓缓移动到了不远处的罗素身上。 “这位‘红衣女二世’小姐真是胆大包天,竟然从通风口里进入北鸣同学的房间,将尸体挪到我的房间门口,生怕我没有被人怀疑。不得已,我才只能利用山本同学房间的秘密电梯到达四楼,又从四楼到达五楼,从赌场将人搬到七楼的茶餐厅里,利用潮水让北鸣同学的尸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家面前——这可是费了我好大的劲呢,罗素同学。” 被点名的罗素依旧面如止水,他只是扭过头来,向我和小城智树解释道:“基本就像星见同学说的那样。我先前偷走了他的黑袍,以至于他没有办法进行伪装,所以才会派二口同学去拿温室里的线索。” 二口胜也闻言一愣,又侧目瞪了星见俊司一眼,但仍然老老实实地听着村吉章介的话,没有发言。 他当时看见星见俊司没有穿着黑袍,就本能感觉到不对劲,以这家伙的警惕性,怎么可能会不穿黑袍行动。说什么“依照现在的局势,恐怕也不需要黑袍了”,跟半场开香槟似的,懂的都懂! 敢情只是黑袍被偷了,搁这好面子找补呢。 但二口胜也转念一想,星见俊司在第四起案件里就没了黑袍,这意味着他不能暴露在早川的视野之下,因此叫他二口胜也去温室取线索,应该也是无奈之举。 想到这里,二口胜也心中那有口难言的怨气,也刹那间平息了不少。至少此刻望着星见俊司的眼神,都不那么幽怨了。 “既然你已经承认自己是后三起案件的真凶了,我可以再问你几个问题吧?” 我从手里的终端抬起头来,方才我收到长穗由梨绘发来的消息,不死川正一已经顺利地潜入了旅馆内部。我心里盘算着,大致回答完这几个问题,真正的“主角”也该出场了。 星见俊司依旧笑笑:“早川同学请问。” “你在第三起案件里,明明已经杀害了森花同学,却又为什么要替北鸣同学替换香水,杀害常森同学?” 这是我最为困扰,且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既然星见俊司如今已毫不隐瞒地坦诚自己,我也不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 可谁料,星见俊司闻言,却开怀大笑起来,看得我不知所措。 “抱歉,”星见俊司揉着眼,略微收敛了笑容,“虽然我早就预料到会有人提这个问题,只是我没有想到会是早川同学。 “我原本以为,同样为狱川县出身的早川同学,本应是这场上最能够理解我为什么这样做的人呢。” 第597章 分水岭 “什么意思?”星见俊司意有所指的话语,却让我不由得黛眉轻皱。 虽然我嘴上发出如此提问,但心底却多多少少对星见俊司接下来要说的话有所预料。 星见俊司垂下眼,露出一副怜悯的神态,活像是一幅挂在教堂里的圣子画像。 “你我都知道,‘杀人’这件事是一件分水岭。一旦跨入其中,你的身体与心灵将无法轻易逃离这趟浑水,你的生活也从那一刻起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只不过在狱川县,这是一种用以生存的方式,但在这里,却只是供普通人观赏闲谈的节目。” 星见俊司状似遗憾地叹了口气,他将手放置于心脏前,扮出一副缅怀的模样。 “星见同学是想要阻止北鸣同学动手?”小城智树扬起眉,打量着眼前故作姿态的星见俊司,“可你只更换香水,却不去阻止北鸣同学调整配电箱,这个理由有些没有说服力。” “小城同学这就会错意了。没有人能够替他人做出选择。若是违背他人的意愿做事,最后只会‘好心办坏事’啊。”星见俊司苍白的脸上再次流淌出一丝笑意,他的目光再一次移动到我的身上,“早川同学觉得呢?” 星见俊司话语间的言外之意,作为当时与北鸣忍“结盟”的我,自然不会听不出来。 若是星见俊司阻止了北鸣忍杀人,先不谈星见俊司要如何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之下阻止,北鸣忍本人在当时一定是第一个不同意。 在难得有了能够实操杀人的机会下,北鸣忍绝不可能放过,这是她内在的因素;而外在因素,则是由于与我的约定,北鸣忍必须得杀害常森美姬。若星见俊司此时出来阻止她,让北鸣忍无法完成任务,北鸣忍自己的性命也会受到威胁。 “我还是不太明白。”听闻星见俊司的话语,我依旧摇摇头,“你现在说的这些,又与你更换香水的目的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为了阻止北鸣同学的杀人,却又依旧多此一举,总不能是处于某种‘善心’吧?” “对哦。”星见俊司闻言却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极为短促,就像是火车开启前的鸣笛,“早川同学答对了。” 黑色手套的手指拂过学籍裁判桌的边缘,他放低声线,缓缓开口道: “北鸣同学的心理,是如今绝大多数在城里的‘自相残杀爱好者’都会有的,他们渴望着加入这场自相残杀节目,在其中发泄着自己的欲望,又或者是渴望自己能够侥幸活下来,成为其中能够逃生的幸运儿,获得名声、流量、金钱。 “自相残杀节目的兴起,往往会让人忽视我先前说的那一点——‘杀人’即是生活的分水岭,一旦踏入就万劫不复。但这世上总是有像北鸣同学这样的人,明知前方是深渊万重,但却依旧如飞蛾扑火一般飞入其中。我只不过是出于一种怜悯,为像她这样的人在第一次动手杀人的时候,留下一条有可能让她返回原本生活的道路。” 星见俊司站在灯光下,阴影衬得他苍白的脸色更加明显。 “虽然当时我并不知晓北鸣同学的完整计划与作案时间,但我能够从监控推测出与那瓶装有可燃物质的香水有关系。因此我只是更换了花上同学交给常森同学的香水,将审判北鸣同学的权利交给了命运—— “如果常森同学对北鸣同学有所警惕,不开封北鸣同学的自制香水,北鸣同学还能借着‘是黑幕借用了她的计划杀人’的说法,来说服那个调整配电箱后的自己,还有能够回到原本生活的机会;但假如计划正如北鸣同学所想的那般顺利,那很可惜,她要自己承担自己杀人的罪果,就如同她最开始所渴望的那样。 “不过,这一切都得建立在北鸣同学的确对自己‘杀人’这件事怀有罪恶感的前提之下。假如她是个天生因杀人而愉悦的杀人犯,自然不会有这样的感慨,甚至还会责怪我破坏了她的好事。但很显然——北鸣同学并非如此。她依旧会为违背了社会标准,犯下了‘杀人’这一罪行而感到不安。” 星见俊司止住了话语,但这一次他的目光却移动到了一旁默默聆听的罗素身上。 “罗素同学,这么说来,北鸣同学的死亡,或许也该有你的一份助力。”星见俊司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北鸣同学在最后回到房间里的时候,明明还有机会向早川同学通讯寻求解药,由此一来我便无法通过发布的照片来混淆时间。可她最后却没有这么做,只是安稳地躺在自己的床上睡去。” 顶着罗素锐利的目光,星见俊司却完全不当一回事,只是笑容满面地继续讲述道: “你或许在疑惑?——这一切与你有什么关系?我不得不向你坦诚,你与北鸣同学在海滩之上的谈话,我都通过黑白信鸽们听的清清楚楚。你对北鸣同学说,她只是一个‘喜欢着血腥杀人案件的普通女生’。 “从客观来看,这的确是一个事实,而你道出这个事实,也只是出于让对方看清自己,不再因此而感到有负担的好心。但我不得不提醒你,这对于北鸣同学而言,可不是这么一回事哦。 “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那她过往感受到的孤独和痛苦又是什么?她先前动手策划和杀害了常森同学的举动,又是什么?这对于一个天赋异禀的杀人犯而言,这些事件可以找到理由来说服自己,但对于一个最终依旧要被迫融入社会的普通人而言,则是她为了一己之欲,参与杀害了和嫁祸了两个完全无辜的人。 “因为你揭开了这一真相,告诉了已经杀了人的北鸣同学,她原本还有作为一个‘普通人’而被周围人接纳的机会,而这一途径却被她亲手推开、葬送了。一旦杀过人生活便会万劫不复,她既然已经下了手,就绝对不可能维持着来到这里之前的心态而离开。” 第598章 主角登场 “更何况,倘若这是一场节目的事实,被北鸣同学所知晓的话,一直想要将杀人欲望与现实生活分开的她,得知自己杀人的过程有可能会在节目的直播之中呈现,以她的道德标准,恐怕也无法接受这一点吧。” 罗素抬起头注视着天花板的一角,似乎是在思索着星见俊司的话语究竟是否可信。 片刻后,他才收回目光,重新盯着星见俊司。 “我不认为北鸣同学会因为自己杀了人无法再次融入社会而不去求援。”罗素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比起这一可能性,我更偏向于是你骇入了北鸣同学的通讯,让她无法通过终端向早川同学交流更可信。 “如果北鸣同学没有受到任何干扰,却也没有主动求援,我只能推测以她的药学知识判断没有解药,又或者是......她只是想要回归到最为本质的自己。” 听闻罗素的回答,星见俊司不禁轻笑一声:“罗素同学,你说来这座旅馆的嘉宾们,都不是正常人。从你最后给出的理由来看,你也不像是在‘正常人’的范畴之中啊。 “但是,对于罗素同学你而言,你体会不到北鸣同学的心情也是正常的。毕竟你一向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用自己那不同寻常的价值观来衡量这世上的人事物。世界在你眼里就像是一场大型游戏,北鸣同学的行为在你眼里,恐怕相当于‘不想玩这个账号了,重开吧’的心态? “虽然我很不想打击罗素同学你的自信心。但你的行为在我眼里无异于一种掩耳盗铃。你只是因为你的童年是活在被设定好的实验之下,为了逃避‘父母离去’这一不可控现实,才会幻想着世界同样也是被所谓‘高我’的自己设定好的一场游戏。” “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正常。”罗素闭上眼摇了摇头,但语气显然不如最开始那般平静,“你已经知道了我来这里的理由,也没有必要再说出这种话来调侃我。虽然你先前以一副为北鸣同学好的圣人口吻说了那么多话,但最后还是为了你背后的势力杀了她。 “现在局势已经明了,先前案件的疑点,该解决的也已经解决了。”罗素睁开双眼,眼神之中却并未有因星见俊司的话语,而产生的多余情绪,他注视着星见俊司,语气间带了一点疑问,“你这个时候想要挑拨我的情绪,是想要把作为中立势力的我,推到你的对立面?从逻辑的角度判断,这不正常。话都说到这里,也该把你真正的目的亮出来了吧?” “没错,星见同学。”我迅速接上了罗素的话语,一双锐利的眼睛注视着星见俊司,“是时候该步入‘正题’了吧?” 话毕,我微微移动视线,望向他身后不远处的学籍裁判电梯。 算了算,现在应该也差不多要到时间了。 星见俊司没有转头,但似乎也已经知道接下来即将要发生什么。像是舞台上一位夸张的表演者,他张开双臂,又模仿着歌剧的腔调说起话来,向我们行了一礼。 “既然罗素同学如此急切地要求,那就让我们进入本场学籍裁判之中的最后一个步骤吧?那便是——决定‘毕业’还是‘留下’?” 在星见俊司的身后,学籍裁判场的电梯忽而上升,可他却置若罔闻,依旧自顾自地念着预定好的台词。 “选择‘毕业’,你们可以如愿离开这里,做一个不被自相残杀生活打扰的小明星,回归你们过往过了十多年来的人生,那样普通、平静,却又幸福、温馨的普通人生活。你们会继续上着普通的高中,毕业,考上大学,毕业,再和其余属于这个时代的可怜家伙们一样,一同争抢着同一份工作,最后简简单单、安安全全地度过一生。 “而选择‘留下’,你们将会成为《死亡游戏》的巨星!你们将会比那些选择了‘毕业’的家伙们,更快地拥有更多的金钱、更大的名声,你们将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艳羡的幸存者,全球各地无数的粉丝,包括着你的家人、朋友、暗恋对象、邻居,所有的人都将疯狂地追捧着你们,你们将会成为其他普通人们一辈子都碰不到的上流社会顶端人物—— “当然,这样的选择也是有代价的。你们将会被选为‘黑幕’,参加现在及之后可能参与的各种各样的杀人类综艺节目,稍微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唉,但毕竟高收益伴随着的往往就是高风险,不是吗?更何况,黑幕这一职业,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当的。作为一位善良的黑幕主持人,我当然不会向你们隐瞒这一点。 “现在你们可以经由讨论后,决定按下学籍裁判桌上的哪一个按钮,由此来决定你们的去处。请允许我善意地提醒一下各位:倘若选择了‘毕业’,在你们迄今之后的人生里,你们将不会再能有反悔的机会。作为即将影响未来一生的决定,还希望在场各位仔细考量这背后的利益得失。” 星见俊司的身后的电梯缓缓下落,伴随着电梯栅栏门向两侧缓缓开启的动静,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电梯之前。 “不会再有第二个选择了。”那人的声音铿锵有力,如同希望光芒的具象化,“因为这场自相残杀,将会因我的到来而终结!” 听闻这无比耳熟的声音,星见俊司没有回头。他只是从鼻尖轻哼出一声笑,继续用着夸张的语气感慨道: “哎呀,好久不见,我们的‘主角’不死川同学。”见不死川正一一步一步地走到原本属于他的学籍裁判桌上,原本放置在上方的“遗照”早就被节目组提前撤下,星见俊司依旧摆出一副不慌不忙的神色,“不过,现在虽然是晚上,但可还没有到‘做梦’的时间哦?” “是不是做梦,还得看最后的结果才能知道。” 终于来了。 看见不死川正一安然无恙地走到属于他的位置上,我悬挂在心上的石头也总算落地。 接下来,就是节目归属权的争夺了。 与不死川正一对视一眼,面对他投来的目光,我轻轻点了点头。 第599章 麻烦 收到了我目光的示意,不死川正一也迅速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进入了他的工作状态。 “各位同学们,想必大家此刻都已经得知了这是一场所谓‘自相残杀节目’的事实,我们在这座旅馆之中所度过的日子,所经历的悲伤、痛苦与磨难,都成为了节目外观众的饭后谈资。在外的人享受着我们用生命换来的‘综艺效果’,并把这当成笑料传播,难道在座的各位能够容忍这一切吗?” 不死川正一握紧拳头,心中压抑许久的怒火化为此刻的言语,正如已上膛枪支之中的子弹。 “幸存者们,既然我们作为这一档节目的嘉宾,便要知道——我们并不是必须要服从节目组的规章制度!这档节目依靠着我们来为节目吸引流量与人气,这意味着我们所拥有的影响力,远比我们所想的要大得多,足以撼动这个节目本身!” 星见俊司只是静默地站在一旁,安静地聆听着不死川正一的讲话,侧脸藏在阴影中,嘴角带着莫测的笑意。 倒是二口胜也皱着眉头,心想不死川正一这一麻烦果然还是到来了。 先前他就意识到我和小城智树不做任何反抗就让不死川正一离开,背后必定有鬼。果不其然,当不死川正一的抓捕令从节目组发出后,二口胜也便推测出了我们想要让不死川正一脱离节目,收集证据的想法。 想到这里,二口胜也就后悔自己当时没能及时拦下过于自信的星见俊司,让他把不死川正一如我们所愿的投了出去。 此时面对不死川正一在面前猖狂的发言,二口胜也终是忍不住开口,嘲讽的话语从口中飘出:“大作家,你刚刚说你想要终结这场自相残杀?可别怪我多嘴,要是你不来,我们刚刚按下投票键,这场自相残杀早结束了。” “不是的,二口同学,我所说的自相残杀并非只终结《死亡游戏》第三季。”不死川正一目光如炬火,从口中说出的话语仿若也自带着天然让人信服的魔力,“我要终结的,是《死亡游戏》这一档节目!” 听闻不死川正一的话语,二口胜也似是觉得荒唐,他不禁指着不死川正一笑起来。 “大作家,你脑子坏掉了吧?你知道《死亡游戏》这档节目背后的商业价值是多少吗?你想要终结这一档节目——就凭你一个人?你有什么本事能够做到这一点?” “我的背后,可不止我一个人。” 不死川正一并未因二口胜也的冷嘲热讽而失去理智,只因他知道终结旧有秩序的道路之上,总是遍布荆棘与阻拦的。 “黑白信鸽女士,请你帮我播放手中u盘里的这一视频,由此来证明我的背后并非空无一人!” 坐在学籍裁判长位置上的黑白信鸽俯身望向不死川正一,脑海之中却显示着直播间的实时观看人数。 事实证明,先前村吉章介对不死川正一发出的追捕令,从某种意义上成为了对第六期节目的宣传,有不少观众都期待着不死川正一再一次出现在学籍裁判场上,看看他会搞出什么大事来。 而结局也正如村吉章介所料,不死川正一的出现使得直播间的观众人数瞬间增多,所有热爱自相残杀和反对自相残杀的观众都挤进了官方的直播间之中,期待着黑幕们与不死川正一之间发生的碰撞。 此刻,先前因漫长的推理真相环节而沉寂下去的死亡游戏官方直播间,也都久违地沸腾了起来。 热爱自相残杀a:都逃出去了还敢跑回来是我没想到的,节目组展现容错率来了。 热心观众:还准备了证据啊。会成为第二个最原终一吗正一同学期待哦。 死亡游戏love:楼上的,最原终一是什么谁都能当的人吗?弹丸论破都演过一次了还想来?那我们去哪里看节目啊?还想终结自相残杀,纯属做梦,笑嘻了。 路过吃瓜:看来不死川正一逃跑纯粹是和节目组串通好了演剧本来的,没意思。 不死川死忠信仰粉?(^_-):救命啊这个出场好帅!这才是反杀黑幕的正确打开方式啊!我就在一旁默默舔颜w 串子哥:别吹了别吹了,别吹我正一神了(大哭)万一没有终结掉《死亡游戏》被黑幕戏耍,正一神的脸面何在啊? 小强看综艺:就是说,有没有可能他和黑幕是一伙的? 抵制死亡游戏:抵制《死亡游戏》!杜绝导演关系户二口胜也! ...... 节目内外无数人都期待着不死川正一手里的证据是什么,黑白信鸽自然不会放过这一机会。 她听从了不死川正一的建议,将那众人都期待着的u盘插入了大屏幕之中。在大屏幕的加载过后,所有因杀人类综艺而失去亲人的受害者家属们的哭泣与对《死亡游戏》的控诉,都出现在了所有直播间的页面之上。 “《死亡游戏》!你们不是在做综艺,是在拿人命当筹码!我儿子上节目前还笑着说要赢了奖金给我治病,现在呢?我只能抱着他冰冷的照片哭,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们那些镜头里的尖叫、挣扎,全是用我们家人的血和泪堆出来的!你们怎么敢?怎么忍心?” “我女儿才16岁,她那么喜欢舞台,只是想找个机会展示自己,怎么就进了你们这个吃人的‘游戏’里?节目真相播出时,我看着她被凶手逼到绝境,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我只能在电视机前跪着流泪。现在她没了,你们的收视率上去了,你们的钱赚够了,我的天却塌了!你们这群刽子手,迟早要遭天谴!” “我们不要赔偿,不要道歉,我们只要我的女朋友回来!可她回不来了,被你们这个杀人类综艺永远留在了那个冰冷的片场!《死亡游戏》的每一个参与者、每一个制作者,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心安!你们欠我们的,欠所有失去亲人的家庭的,是一条又一条活生生的命!” 第600章 非自愿参与 一道道对《死亡游戏》的控诉出现在大屏幕上,最后的演说者慷慨激昂地用煽动性的词汇要求《死亡游戏》给出说法,这一切让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直到所有出现在视频里的家属,在视频最后一同喊出“支持终结《死亡游戏》”后,大屏幕才又重新黯淡下去,变为《死亡游戏》的logo。 直播间里的观众如愿看到了不死川正一的视频,也都不禁纷纷发表自己的言论。 热心观众1123:上了年纪的人真的有点感动到,一家人的希望就这么没了。 嗑cp小能手:刚还在嗑嘉宾们的互动,看完家属视频直接把零食扔了......那个阿姨哭的时候,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这哪是综艺啊,这是拿人命换流量! 死亡游戏love:多大点事啊,嘉宾自己签了协议的吧?现在家属出来卖惨,不就是想讹节目组一笔钱吗?之前那个下宫家属不就是?现在都借着流量当网红直播卖货了。 自相残杀大发:家属就是戏多,选手想红才来参加的,现在出事了就赖节目?要我说啊,没这节目谁认识他们啊,知足吧。别耽误我看节目啊。 ...... 被话题中心围绕的不死川正一,则在视频结束不久后便闭上眼平复因紧张而跳动的心。他深呼吸一口气,瞬间睁开了眼眸。 “如在场的各位所见,《死亡游戏》并非是一个合格的综艺!在这世界上,有无数人都因它家破人亡,他酿成了一场又一场的悲剧。倘若它不会彻底终结,这场悲剧还会被继续延续下去!” “胡说八道。”二口胜也面色阴沉地打断了不死川正一的话语,“《死亡游戏》的嘉宾海选可是纯属自愿,在节目开始前想要拒绝参加,节目组都是允许的。若是一开始那些家属们不同意嘉宾们参加,又为何不在节目开始之前提出抗议?他们明显是指望着自己的亲人能够成为千里挑一的幸运儿,成为能够‘留下’的人。” “真的是‘纯属自愿’吗?”不死川正一从容不迫,一股压迫感从他的周身弥漫开来,“可我得到的消息是——在我们这一届《死亡游戏》之中,就有一位非自愿参与节目的人选! “在第三章里被嫁祸而死的下宫江利香同学,她并非是主动提出参与《死亡游戏》节目,而是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之下,被她的父母报名参与了海选!她就这样在什么也不知道,甚至怀着对新生活的向往之中背景被卷入自相残杀,最后甚至被黑幕嫁祸含冤而死!——这就是节目组所说的‘自愿’吗?” 不死川正一的话掷地有声,在直播间内外都振荡起浪花。 二口胜也作为节目组派过来的关系户,又怎么会知道节目组海选时的情况?因此,在不死川正一道出这一事实时,不知其中真假的二口胜也也只能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憋出一句话: “......你有什么证据?” “我敢这样说,自然是有证据的。” 不死川正一从背后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张被折叠的白纸。 “这是下宫同学报名时的申请表。”不死川正一将那张被折叠的白纸打开,举起,以至于让在场的所有嘉宾和直播间的观众都能得以看清,“通过对比可以发现,这上面的字迹与下宫同学当时写悼灵仪式告慰信时,她亲笔写下的字迹完全不同!由此可以证明,下宫同学根本没有亲自填写海选的申请表。 “除此之外,在我方才给到黑白信鸽的u盘之中,还放置着其他证明下宫同学非自愿参与节目的线索,二口同学想要我拜托黑白信鸽女士亲自在节目里播放吗?” 二口胜也咬咬唇,又瞥了从刚才开始就站在旁边不发一语笑着看戏的星见俊司,心中不禁一阵焦急。 星见俊司这个家伙,刚刚把嫌疑嫁祸到他身上倒是挺熟练的,怎么现在倒是开始装哑巴了? 当初姑丈和他交代的是,星见俊司可是站在他那边的自己人,假如筱木秀高势力的家伙真的有打算终结《死亡游戏》,这家伙本该会帮助自己的。 “喂,星见,都这个局势了,你倒是也说几句啊。”二口胜也压抑着自己的心急,向站在不远处的星见俊司说道。 “别紧张嘛,二口同学。”星见俊司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胸有成竹的笑容,“虽然不死川同学的大话说的挺像那么一回事,可作为先驱的最原终一成功了一次,不死川同学还能成功第二次吗? “当初《弹丸论破》第53季的时候,最原终一的确是利用了观众的舆论终结了《弹丸论破》,可当时他能够终结这档节目,也是有着运气成分在的。 “在过去包括《弹丸论破》及《死亡游戏》在内的所有杀人类综艺之中,从未有一位嘉宾敢直接提出‘否定自相残杀节目本身’这一点,最原终一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当时《弹丸论破》直播间的观众里,也是有许多想要看乐子的观众,想要看到《弹丸论破》被彻底终结以后会怎么样,才会选择支持最原终一的意志。 “但在《弹丸论破》真的因为最原终一的行为被终结,那些自相残杀爱好者无路可去之后,难道不死川同学还认为,会有像当年最原终一终结《弹丸论破》那样规模的观众来支持你吗?这一回,光凭舆论,恐怕并不能让《死亡游戏》彻底终结哦。” 星见俊司的话语让本就有些急躁的二口胜也瞬间冷静了下来。 近些天来他陷入了舆论风波之中,又有《弹丸论破》这一被终结的前车之鉴,再加上不死川正一一看便是有备而来,二口胜也难免会对结果有些心急。 星见俊司说的没有错。《死亡游戏》能有现在的流量,也是因为《弹丸论破》被终结的原因。那些自相残杀爱好者们,绝不可能会允许《弹丸论破》的代餐也和正主一样一并被一个名字里带一的人给终结了。 这场战役才刚开始,他们还有机会。 第601章 弹劾 “如果舆论不足以终结这场自相残杀的话,那弹劾呢?” 不死川正一此刻站在所有人的视野中心,立于头顶聚光灯骤然铺展的光芒里,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塌陷、佝偻的姿态,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在背后推动着,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 光在他的周身飘逸、流转,不死川正一微微抬了抬下颌,脖颈的线条显出一道利落的弧度。他便以这样一种全然接纳,却又绝不屈服的姿态,宣告着自己在这片光芒里的位置——不偏不倚,不摇不晃。 “不死川同学所说的弹劾,是什么意思?” 星见俊司略微歪过头,惯常地摆出以往的疑惑、无辜的神色。 与不死川正一不同,他仿若天生便与阴影融于一体,病态苍白的脸色衬得他像是一只藏于阴影之中的吸血鬼。曾在狱川县居住的日子里,他无数次用天真、弱小、无助的猎物姿态瞒过许多大人物的眼睛,以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得以发展自己的势力。 “当然是字面意思。” 不死川正一在光芒之中举起手来,指向头顶的大屏幕。 “也许如你们所说,舆论已经无法让我终结掉这场自相残杀,但它足以让我推翻一位德不配位的导演——我要指控《死亡游戏》的导演村吉章介,私下与节目嘉宾进行交易,以及在节目里安插关系户,压榨其余嘉宾人权的事实!” 不死川正一此言一出,直播间内外尽是一片哗然。 在《死亡游戏》的官方直播间,原本平静的弹幕因不死川正一的一句话沸腾了起来。但绝大多数人的重点都并未落在不死川正一的前半句话上,而是集中于后半句关系户的舆论之中。 路过吃瓜:我焯,二口胜也关系户是真的啊?节目组自爆了? 死亡游戏love:黑子说话!是谁说不死川和节目组联合起来演戏的?真演戏会让不死川正一爆关系户的事实吗? 自相残杀大发:我说实话,这二口胜也一点吊实力没有,能活到最后纯属关系户来的。北鸣应该是被节目组做局了。 串子哥:这就是神吗?节目组敢直面我正一神的威光吗?谁敢诋毁我们正一神啊(哭)反手拿你黑料伺候。 北鸣忍后援会:请关系户二口胜也无条件偿还我忍女王的生存权利!第五起案件死谁都不可能死我忍姐!我忍姐人气投票第一凭什么被杀?她本来应该活到最后的啊! 理中客:得了吧。这明显是节目组安排的剧本冲突,等下导演出来澄清关系户的舆论再卖波惨,收视率直接拉满。信不是剧本的不如信我是最原终一。 抵制死亡游戏:抵制《死亡游戏》!杜绝导演关系户二口胜也!抵制《死亡游戏》!杜绝导演关系户二口胜也! ...... 《死亡游戏》节目组临时大楼,村吉章介的办公室。 小野佑华皱紧眉头盯着笔记本电脑前,宣传推广组其余成员传来的观众反馈,神色并不美妙。 “村吉导演,现在观众对‘二口胜也关系户’的词条讨论度直线上升。”小野佑华从电脑纷杂的数据里抬起头来,望向坐在办公桌前的村吉章介,“现在要叫人买水军把词条压下去吗?” 村吉章介坐在办公桌前,却依旧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似乎完全没有把眼下即将发生的公关危机当一回事。他慢悠悠地起身,享受着白田杏平不久前从送来的咖啡,惬意地品尝了一口,恰到好处的咖啡香气在他口中弥漫,让村吉章介忍不住发出一声愉悦的轻哼。 “上热搜了吗?”他端着咖啡,迈着与平时无异的轻快步伐,懒洋洋地走到小野佑华的身旁,靠在她身后的沙发上,漫不经心询问道。 “就在刚刚,‘二口胜也关系户’的词条,从热搜第十五名冲到了热搜第七名,而且还有继续上涨的趋势。”小野佑华规律地敲着键盘回应道。 “那没关系,不用买水军了。” 村吉章介将咖啡杯放在桌面上,靠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那坂田娱乐公司那边问责下来怎么办?”平日里懒懒散散的小野佑华,此时也不由得把眉头皱成八字形,死死盯着身后的村吉章介,似乎要在自己的顶头上司身上挖出个洞,“虽然村吉导演你是个烂人这件事全节目组上下都知道了,但你真的要让所有不知情的观众也要一同这么认为吗?” “哎,这你就不懂了,小野组长。”村吉章介晃着二郎腿,语气悠闲地仿若度假,“作为过来人,给你一些经验吧——当原配指着小三骂的时候,急的往往是丈夫啊。这件事情该急的是坂田娱乐公司那边,作为小三,我们只需要好好坐享其成,从中捞捞热度和油水就足够了。学到了吗,小野组长?” “你有病啊?谁要像你一样学习做小三啊?”小野佑华怒瞪着坐在沙发上悠然自得的村吉章介,“那我请问,‘小三导演’,要是‘丈夫’那边向我问起来,我们现在为什么不做公关要怎么办?” “啊,这个嘛——” 村吉章介歪着头,坐在沙发上看似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最后顶着小野佑华恶狠狠的目光,得出了一个自认为满意的答案: “那你就和那边说,‘我们尽力了’吧?” “村吉导演,你这么回复,待会儿你老婆的质问电话就要打过来了哦?” “别急,别急嘛——”村吉章介拖长着声调回应道,“谁说我们不做公关了?” 村吉章介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了《死亡游戏》的直播,为自己节目的直播间贡献了一份播放量。 “去和那边说,就算要做公关,也得先看看对面出的什么牌吧?” 村吉章介注视着手机屏幕里,正郑重其事地对自己做出指认的不死川正一,不由得笑了起来。 “说实话,对于节目后续的发展,我可是很期待哦。” 他轻声笑道。 第602章 亏本交易 将镜头转向屏幕内部,节目里的斗争还在继续。 要说不死川正一这番义正言辞的话语说出口后,谁人会最为生气,那显然会是作为关系户本尊的二口胜也。 他这些天来原本就一直因为关系户的舆论所困,如今不死川正一却直接在全球直播之中,当众声称有能坐实他舆论的证据。 二口胜也面色铁青,他虽然不相信不死川正一真的能够拿出具体的证据,可他也知晓自己作为关系户本就是事实。故而他没有开口继续反驳不死川正一,以免不死川正一又像先前掏出下宫江利香的证据时一样,在大众面前实锤这一事实。 星见俊司作为与二口胜也同一立场的同伴,自然也不会刻意触碰二口胜也的逆鳞。因此,星见俊司巧妙地选择了被直播间内外大多数人所忽略的、不死川正一所言的前一句话。 “不死川同学所说的‘私下与节目嘉宾进行交易’,又是怎么一回事?” 不死川正一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方才的言论,在节目外究竟掀起了多大的波澜。他依旧面色镇定,如深潭般平稳的眼睛望向星见俊司。 “还记得在第一起案件里作为凶手被处刑,被我们所有人误会成为黑幕的内田京子同学吗?” 见不死川正一主动提到内田京子,我心中也大致推测到他想要谈及的证据。 方才不死川正一的话语,不用想也知道为节目引来了多大的流量。村吉章介在第六期节目里,一直没有让星见俊司对小城智树与罗素两人下手,恐怕也是将这泼天的黑红流量考虑到了。 眼下,不死川正一提出弹劾村吉章介的话语,也终于是将话题转移到了归属权的问题上。只要利用舆论将村吉章介从导演的位置上挤下来,在归属权的争夺上村吉章介就会有着天然的劣势。 不死川正一既然要从内田京子的事情上入手,我有意接话,来为他后续提出证据作铺垫:“内田同学的案件至今仍有诸多的疑点亟待解决,不死川同学在外是否有收集到相关联的线索?” 不死川正一已然听懂我的意思。他没有刻意拔高声调,但每一个字却都像落在实处的石子,带着不容轻忽的分量。 “在外搜寻线索期间,我的确掌握了一些有关于内田同学相关的情报。” “不死川同学之前说的是‘被所有人误会为黑幕的内田同学’,”小城智树也抓住了不死川正一话语之中的关键词,“所以内田同学并非是黑幕,而是因为与村吉导演做了交易,才会被我们误会成为黑幕?” “小城同学说的没有错误。”不死川正一微微颔首,“在第一起案件的时候,我们推测内田同学是黑幕,是因为她在被处刑之前,说了自己来到‘希望学院的理由’和‘希望学院的本质’,而这一点对于作为节目嘉宾,被清除记忆的我们而言,是完全一无所知的。 “但假如,内田同学自始至终,都没有被清除记忆呢?” 不死川正一扭过头望向我,眼神清亮却不锐利。 “在本场节目里,拥有着三位黑幕——推动节目发展、掌握节目进度的山本同学;在三季节目里都作为黑幕,于明面上与节目组和观众沟通的早川同学;以及在本季里新增加的,作为暗线黑幕存在的星见同学。 “其中前两位黑幕都曾在《死亡游戏》的第一、第二季里出现过,在不知晓第三黑幕星见同学的情况之下,作为第一黑幕贯穿节目始终的早川同学,自然成为了内田同学最佳提防的对象,这也是为什么内田同学在早川同学出现时,总会特地观察着早川同学并保持警惕。 “因为她的任务便是,在不让早川同学和山本同学看出端倪的情况之下,以普通嘉宾的身份,杀害另一位嘉宾,以自己和另一位无辜嘉宾的性命,来换取她父亲的医药费,以及她音乐作品的宣传机会。” 星见俊司饶有趣味地盯着不死川正一:“不死川同学,我倒是有些好奇。说是交易,但交易的内容听起来,对于你所说的交易的另一方——村吉导演似乎并没有什么帮助。” “星见同学或许是作为第71名黑幕,早已习惯了杀人类综艺的节奏,故而遗忘了这绝非一个正常的现象。”不死川正一摇摇头道,“为了一笔可花完的金钱,与只有短暂热度的流量,内田同学却牺牲了自己与花上同学未来数十年的人生,这笔交易对于内田同学而言,本就是最为亏本的交易! “而对于村吉章介导演来说,他却只花费了一笔抚恤金、医药费和买水军的价格,却为自己换来了《死亡游戏》前两季加起来都赚不到的大笔财富,以及全球范围内巨大规模的话题讨论度,而他让内田同学做的事情,在作为黑幕的你眼里看来,却只是让内田同学取代山本同学的位置,推动节目的进展罢了。” “这么说来,我有一个疑问。”小城智树低着头沉思着发话道,“依照内田同学的说法,在第一起案件之中,她先去不死川同学你的研究教室窃取了杀人手法的档案,才从中得到了万能房卡。但在我与早川同学的手法复现之中,却发现并不能使用玩具吊车来窃取档案。这是否意味着,档案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在村吉导演与内田同学签的协议之中,村吉导演的确有‘为内田同学提供杀人手法’这一要求。”不死川正一从容道,仿佛早已把所有线索在心里过了百遍,“因此,现在回想起来,我便意识到当初在研究教室里,那神不知鬼不觉偷走档案的诡计,实则是内田同学精心设计为我演的一出戏—— “村吉导演为内田同学的确提供了一份手法,但他并非是将手法所在的档案位置告知内田同学,让她自行去取。而是在最开始,我们每个人从房间中苏醒之时,节目组便将档案与照相机、玩具吊车一同,直接在房间里提供给了内田同学!” 第603章 合同 “也许是出于不让星见同学暴露的考虑,节目组为内田同学单独提供了杀人手法和作案相关的道具,而内田同学的作案环节之中之所以要有‘窃取档案’这一环,也正是因为我的研究教室在来旅馆的第一天开启。 “倘若内田同学不进行档案的伪装,而我在阅读研究教室内的档案时,很快便会发现档案的丢失,意识到档案的背后或许与黑幕的身份相关。而早川、山本作为对内田同学的身份不知情的嘉宾,在我将这一消息公布后,也会在第一天就意识到或许有嘉宾与节目组有所关联,从而做出提防。” 不死川正一义正词严,正色阐述着自己的观点。 星见俊司环着手臂,歪着头对着不死川正一,又是一副好奇打量的模样。 二口胜也却没有星见俊司这般的坦然淡定,但他也学会了暂时抛开一切外界因素的干扰,专心于这一场学籍裁判上。 “大作家,我记得当时的案件搜查时,你不是说了你研究教室的通风管道,比女法医研究教室的都要更加干净吗?如果没有东西进去过,怎么可能会有被清理的痕迹?”二口胜也仰起头来,朝不死川正一努着下巴,“这一点你又要如何解释?” 冷静过后的二口胜也,与理智尽失的他则全然不同,他善于从一些奇特的角度之中,抓住一些细节的线索作为反驳的论证。 不死川正一也并未因二口胜也突如其来的攻势而乱了阵脚。 “二口同学所说的通风口的问题,正是证明了内田同学并未利用吊车窃取我档案的证据。”不死川正一向着二口胜也,蹙着眉头用言语作为子弹,迎面回击道,“依照常理,我的通风管道应该与北鸣同学一样,处于满是灰尘的状态。 “因此,假如那辆玩具吊车真的进入了通风口,我的通风管道也不应该是完全干净得不留一丝痕迹,而会留下玩具吊车的车轮行驶的痕迹才对。并且,在内田同学房间里的玩具吊车车轮上也并没有留下灰尘,更足以证明通风口是节目组提前清理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内田同学窃取档案的计划找补。” “哎?玩具吊车的车轮上没有灰尘——这可是你说的啊,大作家。”二口胜也一拍桌子,头颅高高扬起,就像一只高傲的雄狮,“玩具吊车的车轮上没有灰尘,岂不就是意味着内田同学窃取了档案?” “二口同学的意思是?”二口胜也的这一句匪夷所思的话,反倒是让不死川正一有些诧异。他试探性地压低声音,向二口胜也发问道。 “内田窃取了档案后,再清理了通风管道,那玩具吊车上就一定会留下灰尘,这个道理是对的吧?”二口胜也为有些疑惑的不死川正一解释道,“我们这旅馆的通风管道人是进不去的,那节目组要清理是不是得用特定的通风管道清理机械?但我们旅馆内部的杂物间里有这个东西吗?没有吧? “这就说明,通风口是在节目开启之前,就被提前清理了,所以内田窃取档案时,玩具吊车的车轮上才没有留下灰尘——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巧合!在我看来,是因为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失误,没来得及清理女法医研究教室的通风管道,又或者是女法医的房间因为某些原因管道容易积灰,才会导致我们的大作家会有这种错觉。 “那我现在再问你一件事——内田要是真的与节目组有合作,有什么必要一定要去你的研究教室窃取档案?按你说的,她完全可以把这档案烂手里,任由你怀疑这场游戏的黑幕,怀疑那份档案里是否有什么重要内容,这样大费周章地在你面前演一场戏又有什么鬼用?节目组和她的合同里,有说一定要她去偷档案吗?没有吧?” 不死川正一被二口胜也这离经叛道又思维独特的话语,堵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眼下虽然可以询问罗素当时杂物间通风管道是否是干净的,以此来确认或排除二口胜也所说的这一种可能,但这种具有明显偏向性的问题,作为中立者的罗素恐怕不会回答。 更何况,倘若杂物间的通风管道真的是干净的,那岂不是变相证明了二口胜也提出的理论? 的确,在那份合同之中,并没有与“窃取档案”相关的任何内容,只说了会为内田京子提供一份作案手法,如何提供却也未知。 虽然内田京子究竟是否窃取了档案,窃取档案此事背后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这件事仍然有疑点,但节目组与内田京子有所合作,这一点是绝不可能出错的。 “二口同学,可我并不认为通风口被提前清理这一件事,只是工作人员的疏忽。相反,这一定是节目组的有意为之!”不死川正一反手从身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证据拍在桌前,“因为这份村吉章介导演与内田同学所签订的私人合同,就是最实打实的证据!” 不死川正一放置于桌前的,正是当初内田宏和给予他和长谷部一郎的那份合同的黑白复印件。 “这是我通过一些特殊手段得来的,内田同学与村吉章介导演签订的合同的复印件,而且绝对真实。”为了遵从与内田宏和的约定,不死川正一随口杜撰了一个善意的谎言,“里面清清楚楚地交代了内田同学与村吉章介导演的之间的交易内容。” 不死川正一说到此处停顿片刻,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说出口的话突然转了一个弯,换了一个视角来阐述他的观点。 “内田同学牺牲自己和他人的性命,从而换来她生前无法享受的名声与金钱。倘若人人都和村吉导演签订这样的‘恶魔’交易,那么我想死亡游戏就不再需要报名海选环节了,甚至可以说......只要有钱,人人都可以内定进入《死亡游戏》节目组,成为其中的嘉宾?” 第604章 回答 虽然不死川正一一心想要终结自相残杀,但他也知道,星见俊司先前所说的话语没有错。 在《弹丸论破》结束之后,自相残杀爱好者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站在所谓正义的立场之上,用舆论来终结《死亡游戏》。 因此,他必须得切身处地地站在另一个群体——那些自相残杀爱好者的视角,从他们的立场上来批判村吉章介作为节目组导演的不是。 这一星期在外期间,不死川正一在长谷部一郎的出租屋里,也一直有在关注《死亡游戏》的消息,自然也知道网友们对于“二口胜也关系户”这一词条的讨论,也几乎是很快便弄清楚了这些自相残杀爱好者观众们的本质。 在这些自相残杀爱好者之中,不仅仅有着热爱推理、寻求刺激的纯粹爱好者,想要从节目之中捞一笔大钱的赌狗派,还有着单纯喜欢着某些嘉宾、关心节目内人际互动的厨子。 对于节目组而言,他们用猜死凶环节来套取前两者的钞票,而用人气投票来换取厨子们的支持,而这两者都是节目组经济的重要来源之一。而关系户的存在,却毫无疑问地惹到了这三类人的根本利益。 其一,关系户的存在会占据《死亡游戏》海选申请的一个嘉宾席位,从根本上导致自相残杀爱好者们无法亲自参与进喜欢的自相残杀节目之中; 其二,关系户的存在会导致“嫁祸”等因素存在。例如关系户犯了案,但节目组为了保护他不被处刑,故而将嫌疑嫁祸给其他嘉宾,这便会导致原本猜测关系户为真凶的赌狗们因此而亏钱; 其三,对于由衷喜欢着某个嘉宾的厨子而言,关系户的存在无疑是压榨了一个生存名额。谁也无法确定自己喜欢的角色是否是那个被关系户所挤占生存名额的那个人。 因此,无论是哪一派,对于关系户的存在基本都是0容忍的状态。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让不死川正一有意地将内田京子与村吉章介之间的交易,等价于另一层面的“关系户”来靠拢。 虽然这样做有一点对不起已死的内田京子,但眼下为了终结这场自相残杀,他也只能这样做。 果不其然,在听闻不死川正一方才的话语之后,二口胜也的脸色又一次黑了下去。 而直播间的弹幕之中,对于二口胜也关系户的讨伐也愈发猛烈了起来。 路过吃瓜:终于说到二口胜也了,不死川有没有实锤啊!想吃瓜了。 死亡游戏love:这话直接把二口胜也架火上烤了吧?之前多少人说他是村吉的亲戚,节目组还买水军降热度,现在终于要扒干净了! 热心观众:“二口胜也关系户”的词条上热搜第一了,怎么说家人们? 串子哥:正义开团!这下不得不支持正一神了。 抵制死亡游戏:抵制《死亡游戏》!杜绝导演关系户二口胜也!抵制《死亡游戏》!杜绝导演关系户二口胜也! ...... 聚光灯落在二口胜也的身上,却并未照亮其铁青的脸色。 二口胜也阴沉着脸,活像一头被惹恼了的野兽。原本搭在身侧的手也猛地攥成拳,定制西装的袖口被他扯得发紧。 作为即将要混迹商场的人,他二口胜也怎么可能听不出不死川正一的言外之意?但此时他绝不能够动怒,毕竟不死川正一并未指名道姓,而他若是因为这一句话无缘无故的发火,岂不是自己认了关系户的罪名? 他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不死川正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是什么意思?” “二口同学应该很清楚我是什么意思。” 不死川正一以一种绝对的平静望向他,这反倒让二口胜也心底的火焰更加猛烈。 对抗怒气最常用的方法,便是笑容,这对于二口胜也而言是常用的舒缓情绪的方法,而他此刻也这样做了。 他忽然捧腹大笑起来,想要维持自己以往故作潇洒的模样。无论再怎么样也绝不能够输了志气——于是,他嚣张地抬起头望着不死川正一,用一种看似居高临下的视角。 “我根本不知道你的意思,不死川同学。”他上扬的欢快语调陡然沉下来,“也完全没有兴趣知道。” 不死川正一眉心微皱,但并非是因为二口胜也的话语,而是因为他在斟酌着——思索着是否要将照片直接在大众面前亮出来。 当初筱木秀高告诉他,他不想与村吉章介就此撕破脸皮,所以想让他把这些照片作为最后的底牌。 可眼下,若是不直接掏出照片来证实关系户这件事的真实性,恐怕便不能彻底让观众们对村吉章介产生抵触心理。 作为节目组黑幕的我与星见俊司,此时都没有发言跟着不死川正一说话。毕竟二口胜也关系户一事,已经不再是节目内的自相残杀,而是与节目息息相关的事件。 身为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一旦我与星见俊司就此事开了口发表评价,瞬间便会被认定为是节目组的意思,届时恐怕免不了来自坂田娱乐公司和节目组的质问。 所幸,在这座学籍裁判场上,依旧有着一位看似什么也不知道的“村人”。 “所以,不死川同学,”小城智树转向不死川正一,眼神之中是无比的清明,他早已透析场上的局势,知道此时每个人所代表的不同立场,也明白此时应该由谁来发言,“你想要说的,是什么意思?” 此时,对一个人的仁慈,就是对成千上万之人的荼毒。 不死川正一下定了决心,也不再说过多的废话。他直接掏出筱木秀高从热心网友北川透处得到的、已被他私下去影印店冲洗好的照片,展示在了节目内外所有人的面前。 “这就是我想说的意思。”不死川正一回应道,“二口同学,你能否就这些照片做出一些解释呢?还是说——你希望全球直播间里的网友们,替你做出回答?” 第605章 预料之中 “二口同学,你能否就这些照片做出一些解释呢?还是说——你希望全球直播间里的网友们,替你做出回答?” 不死川正一展示出的照片之中,有着二口胜也与村吉章介在办公室内部笑着相谈的场景,有着二口胜也与村吉章介及其亲属一同在餐厅用餐的景象,还有着村吉章介的妻子、二口胜也的大姨,在住所门口迎接二口胜也的照片。 这些照片在大屏幕上显示的那一刻,二口胜也的脸几乎已经成为一片轮廓模糊的乌云,雷电几乎要从他的眼底迸发而出,直直刺向不死川正一。 但越是在与节目相关的关键场合,就越不能展露出失态的神色,因此那乌云并未在学籍裁判场上掀起一场暴风雨,而是在心底思索着不死川正一手中照片的来源。 “这一定是你伪造的。”二口胜也咬着嘴唇,从牙缝里堪堪挤出几个字,“这些照片根本不可能是真的。” “二口同学,何必继续狡辩下去呢?”不死川正一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二口胜也的眼睛,“照片在你眼里或许可以是伪造的,那你的父亲与村吉导演妻子之间的姐弟关系,难道也是可以伪造的吗?” 又一个惊天的消息在节目内被揭露。有了新的养料,活跃在瓜田里的观众们又沸腾了起来。 路过吃瓜:新瓜兄弟们!原来二口胜也是村吉章介的侄子啊! 死亡游戏love:我去,真是关系户啊。有实锤吗? 串子哥:正一神神了!正一神神了!正一神神了! 北鸣忍后援会:请关系户二口胜也无条件偿还我忍女王的生存权利! 抵制死亡游戏:抵制《死亡游戏》!杜绝导演关系户二口胜也!抵制《死亡游戏》!杜绝导演关系户二口胜也! ...... “喂喂喂,这事情越闹越大了啊!”小野佑华惊叫着,眼看着直播间弹幕内针对村吉章介与二口胜也之间的言论愈发增多,而身旁的村吉章介却依旧气定神闲地喝着咖啡,便不由得开口吐槽道,“再这样下去,大导演你的祖宗十八代都要给网友们扒出来了。” “真的扒出我的祖宗十八代,那也是观众们的本事啊。”村吉章介喝了一口白田杏平新端来的咖啡,不由得啧啧嘴称赞道,“这咖啡还不错啊。” 白田杏平坐在小野佑华身后的沙发上,只是点点头,不发一语。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大导演?那么有闲情逸致能不能过来应付一下你老婆的消息轰炸?” 小野佑华敲键盘的手都要冒烟了,她一边拿着电话与自己的组员沟通着观众们的情况,一边忙着应付二口胜也的妻子二口美江的消息,整个人忙得像一个陀螺。 村吉章介将咖啡放下,随意浏览了一下《死亡游戏》主直播间的实时观众人数,一边看似无意地问了一旁的白田杏平:“白田啊,现在《死亡游戏》在各大社交媒体上的热搜排名是第几了?” “在自相残杀综艺相关的论坛里,已经成为了热搜第一的热门话题,包括在大众黑幕app上的讨论度也很高。”一边帮助着小野佑华整理观众反馈资料的白田杏平回应道,“但在几个大众社交平台里,我们的热度现在大概在第二、第三名左右。” “很好,一切都在我的——”村吉章介站起身来,端着咖啡浮夸地在原地转了一圈,“预料之中。” “白田,现在给龙也那边发消息吧。看样子我这侄子是应付不来现在的情况了。噢,记得顺便把喜多野也叫过来,这里需要他帮手。”村吉章介稳稳站定后,便换了一副精明的神色,他迅速地给自己的两位心腹下命令,“小野组长,请给我那位着急的妻子回复,说这一次我将亲自出面澄清关系户的谣言。” 小野佑华瞥了村吉章介一眼,迅速敲着键盘,依照着村吉章介的话语给二口美江发去回复。 而白田杏平则站起身,一边给星见俊司发消息的同时,准备前往道具间,拿村吉章介待会儿要用的东西。 喜多野胜典很快就来到了村吉章介的办公室,他将白田杏平从道具间拿来的支架摆好,又联系了饭冢刚,要求网络安全组配合接下来村吉章介提出的临时测试。 办公室内的一切看起来都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节目内部的混乱却依旧在继续。 我静默地旁观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一种名为迟疑的情绪却在心底蔓延。 就在刚才,不死川正一拿出了二口胜也与村吉章介两人的合照,上面有着两人在《死亡游戏》临时大楼交谈的画面,也有着二口胜也一家与村吉章介一家出游的纪念照片,凭借这些证据,足以咬定二口胜也与村吉章介之间的确有亲属关联。 毫无疑问,对于筱木秀高副导演的阵营而言,能够证明村吉章介在节目之中安插了关系户,这是绝对能够让村吉章介因舆论而头疼的证据。 只是......据我先前所知,这些自相残杀爱好者的观众们,对于在杀人类综艺里安插关系户一事,一直都很抵触。若是这样的手段,真的能让筱木副导演夺得节目的归属权倒是还好,但倘若观众的抵制,并非针对村吉章介本人,而是针对《死亡游戏》本身呢? 我蹙起眉头,不安和迟疑在心脏的某处悄然蔓延。我逐渐开始质疑起筱木秀高副导演选择利用反对自相残杀势力来夺取归属权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我注视着现在场上的两位主角,一位怒目横眉,一位泰然自若,如同磁铁的两极一般,极端、互斥。 而作为上一起戏目的主角,我与星见俊司都在这一环节选择了沉默以待。我将视线移动到星见俊司的身上,却窥见他正低着头,拿着手里的终端正看着什么。 同样作为黑幕,我几乎是立即反应过来——这恐怕是背后的村吉章介,就如今的情况,又给星见俊司派发了新的任务。 果不其然,在收起终端后,星见俊司抬起眼来,朝正争执的两位拍了拍手,将二人的目光重新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第606章 善心 星见俊司抬起眼来,朝正争执地两位拍了拍手。原本正无言争执着的二人收回眼神之间的交锋,不约而同地扭头望向星见俊司。 介于星见俊司是与二口胜也站在同一阵营的人,不死川正一也因此略微轻皱起了眉头:“星见同学,你也和二口同学一样,认为我手中作为证物的照片是伪造的?” “伪造?不不不,不死川同学误会了。” 星见俊司又惯常地露出一副服务者的姿态,毕竟这就是在这一节目之中黑幕的本质,只是比起人们常听见的其他服务业人员更加体面。 “请两位主角原谅我作为‘配角’的唐突,只是方才,我听着两人对于村吉导演的指控,都各有各的道理,似乎一时之间难以分出高下。” ......星见俊司这又是想要做什么? 面对星见俊司这般假意理中客的模样,我也随之皱起了眉头。 眼下看来,村吉章介在明知筱木副导演做出了多种措施想要争夺节目归属权的情况之下,却一直无动于衷,也没有设法想要阻拦,我绞尽脑汁,也只能认为是村吉导演有着属于自己的底牌。 而目前,二口胜也与村吉章介交流的照片都已流出,二口胜也关系户的真相已经完全暴露在了全球直播间的观众面前,而这也是确凿无疑的事实。星见俊司还能拿出什么招数,来对不死川正一手里的证据进行反驳? 在节目内外所有人聚焦的目光之下,星见俊司不由得模仿着歌剧的腔调感慨一声。 “啊——既然问题的答案如此扑朔迷离,那为什么——我们不去问问本人呢?” 星见俊司张开双臂,抬眼望着头顶的彩灯,而后举起左手,另一只手则放置于腰前,朝着我们缓缓鞠躬。在他身后,一个大屏幕正匀速地落下,正如同舞台剧演员出场时被缓慢拉起的幕布。 那屏幕稳稳地停在了我们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它只停顿了几秒,漆黑的屏幕上便诡异地闪起了雪花。 “咳咳,听得见吗?” 这个声音是......村吉章介?! 片刻后,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那人身着深棕色的西装,黑棕色的头发被打理整齐,一副标准的精英做派。此人此时正慵懒地坐在办公桌前,十指交叉撑着下巴在笑。 “啊,好了——各位参与《死亡游戏》的嘉宾们,以及《死亡游戏》全球直播间之中的观众们——你们好啊。我就是你们一直在讨论着的,这档节目的导演——村吉章介。” 被嘉宾亲自弹劾的导演,直接出现在节目内部,此举显然令节目内外的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你就是村吉章介?”就连罗素也不由得开口,略显惊讶的目光望向大屏幕里的男人。 “当然,难道这世界上还有第二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村吉章介扬起眉,颇有兴趣地询问道,“如果有这样的人,还请各位介绍给我,说不定又是一个节目的新灵感。 “初次见面,各位——啊不对,你们已经在不死川同学的照片里见过我一面了,而我在你们未曾失去记忆之前,也曾与你们见过面。” 不死川正一虽没想到村吉章介会亲自下场,但他很快便从惊讶的状态之中恢复了理智,神色重新归于严肃。 “村吉导演亲自下场,是想要否认这些照片的真实性吗?”不死川正一蹙着眉头说道,“二口同学与您的亲属关系乃是事实,您难道还想否认?” 村吉章介没有回答不死川正一的话语,他方才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颤动了一下,他用眼角的余光轻瞥一眼,那是小野佑华发来的消息。 而消息的内容显示,当他出现在直播间之后,《死亡游戏》的话题讨论度终于登上了几大社交平台的热搜第一的位置。 看见事情发展正如同自己所料,流量就像是自己掌心里的魔方任由自己把玩,村吉章介忍不住嘴角上扬。 坦白说,他根本没有把不死川正一对自己的指控当作一回事,此时的突然出现,也只是为了给自己的节目,又或者说给坂田娱乐公司背后的人们加加码罢了。 “好吧,不死川同学。作为被你所指控的当事人,我的确有义务向你和直播间的观众解释这一切背后的来龙去脉。” 村吉章介从办公桌上屏幕看不见的地方,随意拿起了一个魔方,放在手上把玩着。 “让我想想——你指认了我什么?‘私下与节目嘉宾进行交易’,‘在节目里安插关系户,压榨其余嘉宾人权’......看来我不得不为自己做一些辩解。 “关于内田同学的事情,是她利用我妻子的关系主动找到了我,恳求我让她进入《死亡游戏》,签订合同一事也是她主动提出。我亲爱的观众们,请你们想一想——当你们的亲人正生着重病,而你所坚持的事业却迟迟不见起色,而眼下正有这样一个机会,你们会怎么做? “出于善心,我同意了她的请求,我不会清除她珍贵的记忆,并且会直接在节目里为她提供详细的杀人手法——一份档案。至于选择什么时间点杀人,是否采用我给予的杀人手法,则全然出于她自己。而你们先前提到的‘窃取档案’,在我给她的档案里属于单独附加的非强制性内容,也就是说,她可以选择‘窃取’档案来以防你怀疑档案的下落,也可以选择不窃取免得暴露自己。” “村吉导演,依照您的说法,您与内田同学有交易岂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不死川正一皱着眉头回答道。 “不死川同学,别着急。”村吉章介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不死川正一先别打断他,“这件事情的本质,只是我为走投无路的内田同学提供了一个机会。你说我逼迫她用性命来换取金钱?可在我给她单独附加的内容里,也告知了她可以向黑幕寻求帮助,将凶手的嫌疑嫁祸给其他嘉宾,在黑幕的庇护下活到最后,只是她却并没有选择这样做。” 第607章 特权? “至于二口同学的事情,那就更简单了。”村吉章介的目光透过屏幕移动到也略有些震惊的二口胜也身上,“二口同学之所以会参加《死亡游戏》,是因为他提交了海选申请表,顺利经过了节目组的重重筛选,才成为了节目的嘉宾之一,与节目组内部的工作人员没有丝毫关联。” “村吉导演,您针对内田同学一事的说法,正是证明了内田同学在节目中的存在,与像二口同学这样的‘关系户’无异。”不死川正一并不吃村吉章介冠冕堂皇的这一套,“您为内田同学提供了杀人手法,未清除她的记忆,甚至允许她与黑幕联手活到最后,这本就是一种针对内田同学的特权。 “而村吉导演,您说二口同学是通过节目组的筛选才成为节目的嘉宾,那我手中的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您也还没有解释清楚。” 真是麻烦。 村吉章介眯起眼睛,拖长着声调叹了一口气。 “我允许内田同学活到最后?不死川同学,那内田同学最后活到最后了吗?如果与黑幕联手活到最后就是‘特权’,那么与早川联手的北鸣同学又是什么呢?说到底,我真正给她提供的特权,只有未清除记忆这一点。她选择采用怎样的杀人手法,以及是否要与黑幕联手,这些都是内田同学自己的权利,与想要作案的北鸣同学没有区别。 “另外,内田同学的海选同样是经过筛选的,我没有给她放过水,自然也没有内田同学是关系户的说法。” 不死川正一轻微皱起眉头。他看出村吉章介在有意地运用言语,将内田京子和二口胜也从“关系户”的舆论之中洗清,好降低节目直播间内观众的怒火和冲击。 他在脑海之中回忆着方才村吉章介的回复,敏锐地意识到对方大部分的措辞都在反驳着“内田京子是关系户”的论点,而对于二口胜也则是在反驳内田京子的基础之上轻描淡写地带过。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避重就轻的手段。 不死川正一眼珠一转,重新组织起措辞来反驳道: “村吉导演,所以您依旧是承认为内田同学清除了记忆这一特权,不是吗?以及,还请您正面地回答一下关于我手中这些照片的问题。即使您证明了内田同学并非关系户,但也绝不能以此来否认二口同学也同样不是。” “那不是特权,不死川同学,正如你所说,这是交易的条款。我没有给内田同学清除记忆,从而换来她帮助我推动节目的进展。事实上,在第一期节目里就死去的她,并没有苟且偷生,也没有用自己已有的记忆干扰到你们后续的自相残杀,她与普通的嘉宾是一样的。” 村吉章介搓着手里的魔方,手指灵活地转动着魔方的区块,只是村吉章介并非在将打乱的魔方归位还原,反而是在将其原本就不规律的色彩搅得更乱。 “关于你很关心的二口同学,我不得不承认,我与我的妻子非常疼爱他。但一旦进到节目,我们就必须维持着公平公正的理念,不能插手节目内部的自相残杀事宜。我们也不愿意让他进入《死亡游戏》,毕竟里面有丧命的风险。因此我在节目组的海选之中,对他做了百般阻拦,但依旧没能挡住二口同学对于自相残杀游戏的热爱。 “不死川同学,正如你们先前所推理的,我并没有给我的侄子开‘关系户’的特权,他没有黑幕终端,也就意味着他没有监控视野、无限货币以及万能房卡,在这座旅馆里,被清除了记忆的他,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他所拥有的特权,甚至不如你说的内田同学。你指认他是关系户的那些照片,也只是我们亲属之间的闲谈交流罢了。” 不得不说,村吉章介虽然办事不太靠谱,但是在打太极糊弄人的方面确实有一手。 作为黑幕,我清楚地知晓村吉章介所说的并没有错,除了并未被节目组清除记忆之外,二口胜也的确没有黑幕终端以及对应的特权。但就算再次点明这一点,也只是把二口胜也与内田京子手中的权利拉到了同一起跑线上。 要说二口胜也与内田京子之间有什么不同,便是二口胜也与星见俊司建立了合作关系,但内田京子却并没有,但“与黑幕建立合作关系”,也并非是只有关系户才能做的特权。 换而言之,若是不死川正一想要证明二口胜也是关系户,就必须要证明村吉章介给二口胜也提供了和内田京子一样的特殊权利。 不死川正一低着头思索着,二口胜也没有黑幕终端,这是在我们之间达成共识,也是证明星见俊司是黑幕的关键一点。面对这样的事实,不死川正一自然不会反驳。 还有哪些证据,足以证明二口胜也并未被清除记忆? 我旁观着眼前的景象,但无奈由于作为黑幕的立场,无法出言提供给不死川正一帮助。 倘若我此时打破隐藏的规定,出声为不死川正一证明,那么同样作为黑幕的星见俊司,自然也会出言协助二口胜也和村吉章介,以达到某种诡异的平衡。 我在脑海之中苦苦搜寻着,在我与二口胜也对话的时候,是否有第三人在现场见证了二口胜也的端倪? 一个场景忽然浮现于眼前,我微微睁大眼睛,急忙地朝小城智树抛去一个目光。 就像是镜像的对称性,小城智树此时却也恰巧地向我看过来。电光火石之间,我们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稍等一下,”小城智树的声音在偌大的学籍裁判场中响起,如同久旱沙漠里的泉声,“我有一个疑问,想问二口同学。” 在村吉章介出现之后,便低着头沉默不语的二口胜也,轻轻抬起头警惕地盯着小城智树。 “在我与早川同学与你初次见面的时候,你便一直表现出对早川同学的兴趣。”小城智树直视着二口胜也投来的眼神,开口询问道,“而且,你当时还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不知道二口同学是否还记得?” 第608章 破罐破摔 二口胜也瞪着小城智树,他沉默了半晌,似乎在回忆自己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究竟是那场戏码的哪句台词让自己露出了马脚。 很显然,二口胜也并未有不死川正一那般惊人的记忆力,足以追溯到几个月之前的无心之语。因此,他只能别扭地假意镇定,强装底气地询问道:“我怎么知道我当时说过什么?” 小城智树擅于记仇,但也惯常乐于助人。 “二口同学不记得的话,我可以帮助你回忆一下。” 小城智树望向我,模仿起初次见面时,二口胜也那装腔作势的语调——看他模仿的如此相像,甚至连台词也记得一清二楚,看来二口胜也当初的挑衅,对他来说可谓是记忆犹新。 “‘早川小姐,久仰大名,久仰大名。那在你旁边这位,就是另一个工作人员了?’”小城智树在说完印象之中的台词后,便看见二口胜也的脸色一僵,他顺势笑了起来,将后续的提问继续推进下去,“当初我听见二口同学说这句话的时候,误以为他是在嘲讽我和早川同学是旅馆的工作人员,但倘若知晓二口同学的身份后,这一句话就别有他意了。 “如今想来,二口同学对早川同学的关注,实则是对本档节目黑幕的关注。而二口同学所说的‘另一个工作人员’,实则不是在嘲讽,而是在询问我是否是节目里隐藏的‘第二黑幕’——我说的对吗,二口同学?” 如果承认小城智树的话语,则代表着自己的记忆没有被清除的事实将会暴露;但如果不承认,他原本就因关系户舆论而不好的风评,就会继续滑向不可见的深渊。 二口胜也捏紧拳头,表情也变得逐渐紧绷起来,似乎是在斟酌。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原本只是秉持着要接手一个项目,就要亲身去体验的观念来参加《死亡游戏》,为什么现在反倒是他被架在了火上?坂田娱乐公司和姑丈那边不允许他假死离开,而他活下去也要经受这些网民的指控和辱骂。 二口胜也感到一种无端的恼怒和委屈,可他现在也只是两个势力之间放在棋桌上的一个棋子,为了利益不得不抛却所有的理智和情绪。 舆论最多只会持续几年便消散,但这一项目却是坂田娱乐公司不可多得的大项目。 毫无疑问,同样作为会权衡利弊的商人,他知道此时该做什么。 “你误会了,老师。”二口胜也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试图维持着往日的盛气凛然,“我那句话就是在嘲讽你,嘲讽你和早川身份低微,根本不配参加《死亡游戏》——这就是我的真实意图。 “你家虽然从商,但其实放在整个商界也排不上什么号,根本上不了台面。早川就更不用说了,和星见这个没用的家伙坐一桌的东西......你们也只能担当黑幕这种见不得光的职位了。” 尖酸刻薄的话语从二口胜也的口中吐出,仿若他天生就善于这些挖苦之词。但对方那看似像是要哭出来的眼睛,和略微颤抖的肩膀和手臂,都暴露了主人内心的真正所想。 但无人会关注披着狼的皮毛下究竟是羊、狗还是真的狼。二口胜也的一席话已然引起了直播间内的巨大骚动。 热心观众:这是在嘲讽什么?小城都不算有钱,在二口大少爷眼里是不是只有几世桥家才配参加《死亡游戏》啊?家里有钱很高贵吗?又不是他挣的。 路过吃瓜:走后门进来还嘲讽人家身世闹麻了。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开地图炮嘲讽身世建议去看看脑子有没有问题。 *村精神病院: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病院vip病房里逃出来的脑瘫患者,下次记得标明出处。 串子哥:穷逼不准进我们二口家的门(大哭)穷酸气脏了我们二口家的空气怎么办啊啊啊啊? ...... 二口胜也的话说出口后,被点名的我和小城智树都不由得脸色一沉,就连星见俊司也不着痕迹地瞥了二口胜也一眼。 被嘲讽的怒火在即将燃起前便被我在心底狠狠压了下去。让理智占据上风后,我才得以打量二口胜也的状况。 以二口胜也的圆滑程度,原本只需要说明自己是在嘲讽我和小城智树便能结束,完全不需要补充后续那些挖苦的话语。从他苦涩的神情来看,他应当是料到自己承认嘲讽的话语说出口后,必会加重自己的舆论风波,索性破罐破摔,将这些天来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情绪也一并发泄了。 情况似乎在朝着失控的边缘愈来愈近。伴随着二口胜也方才那一句话的出口,村吉章介刚刚为自己阵营挽回的一点局势,似乎又从手心流走了。现在网络上铺天盖地是痛骂二口胜也看不起穷人的论调,这一负面言论放在这里,村吉章介夺取节目归属权的希望似乎又弱了一分。 但村吉章介却并没有任何的沮丧,也没有任何恨铁不成钢的情绪,他只是饶有兴趣地隔着屏幕欣赏着眼前的一切。 怎么说呢,这件事是二口胜也情绪崩溃惹出的事,归根结底还是坂田娱乐公司自己的人出了错,和他站出来力挽狂澜澄清的村吉章介可没关系。 这位大导演精明的脑子里,很快又盘算着一门生意,正思索着自己说不定还能从这件事中捞一笔。 但眼下他也还在这间剧场的舞台之上,作为饰演坂田娱乐公司一方的代表,他必须伪装成一副全然公正的模样。 “不死川同学,我很敬佩你敢站出来终结这场自相残杀的勇气。”村吉章介注视着站在学籍裁判场中央的不死川正一,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只是,你们确定用舆论将我赶下台后,这场自相残杀就真的能够终结吗? “你们所经历的这场自相残杀——《死亡游戏》节目的背后,可还是有许许多多和你们一样的普通人,他们借助着这档节目所提供的工作而生存,而一旦《死亡游戏》终结,他们也将会面临着失业的风险。 “你的确可以凭借着自己的意志终结掉这一场自相残杀,可你能够肩负起他们的未来吗?” 第609章 失水的鱼 “你的确可以凭借着自己的意志终结掉这一场自相残杀,可你能够肩负起他们的未来吗?” 村吉章介的一句话宛如一道响彻学籍裁判场的钟声,重重地敲进了不死川正一的心里。 不错,他知晓自己在无形间,替这档节目之中的所有工作人员做了决定,也明白自己终将负担起这些工作人员背后所有的怒火、悲伤和辱骂。在如今经济下行的时代里,这些工作人员们即将又经历一场由他而起的失业危机。 他由衷地为这些工作人员而感到抱歉,可他却并不后悔这样做——因为自相残杀综艺,本就是不应该存在于此的! 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飞速跳动着,节奏像是被挤压着、撞击着的,急速加快的鼓点。 “村吉导演,你错了,这并非我一个人的意志。”不死川正一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明亮如火光,“在弹劾你之后,筱木秀高副导演和他手下的人,会着手安排其他工作人员的去向,直到帮每一位因此而失业的工作人员找到下一份工作为止。” 在不死川正一提到筱木秀高副导演的名字的时候,我的心不知为何一颤,一种不安的预感在心脏之中蔓延起来。 在我试图平复着内心的奇异情绪时,村吉章介和不死川正一的对话却还在继续。 “筱木副导演?”村吉章介扬起嘴角笑了起来,以一副看孩童般天真的表情打量着不死川正一,“不死川同学,筱木副导演可是当初与我一同创建《死亡游戏》这个项目的另一位综艺制作人,即使你利用舆论将我弹劾,想要剥夺我对于这档节目的归属权,你又如何能够保证筱木副导演会如你所说,在得到节目的归属权后,老老实实地终结这场自相残杀呢?” 村吉章介的提问,恰恰好是问到了问题的本质之上。 我心中的那股不安、紧张的情绪愈发严重,逐渐笼罩住整个心脏。我微微捏紧拳头,掌心略微出了点汗。我侧目望向不死川正一,思索着他该如何回答村吉章介提出的这一提问。 不死川正一并未因为村吉章介的提问而有所动摇,他心中早已准备好了这一问题的答案。 “因为筱木副导演亲自向我做出了承诺,并且愿意将这承诺公之于众。”不死川正一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录音笔,放置于自己面前的学籍裁判桌上,“这就是我信任他的理由。” 那只录音笔如同白色画布上的一点黑墨,整齐的书架上唯一放歪的一本书,银白色的外壳以一种过于突兀、刺眼的方式映入了我的眼睛。 我有些呆滞地盯着不死川正一手中的录音笔,这一刻,那莫名的、不安的情绪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录音笔里面是什么? 有这一想法的或许不仅仅只有我一人,村吉章介、学籍裁判场上的其他嘉宾,以及电子屏幕那一边的观众们,都正翘首以盼。 似乎是听见了屏幕内外传来的心声,不死川正一将那只录音笔高高举起,因常年写作而带着茧的手指,轻轻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随着一阵“啪嗒”声,录音笔正式开始播放起提前录制好的内容,筱木秀高那熟悉而又斯文的声音,在整个学籍裁判场上悠悠响起。 “各位好,我是《死亡游戏》综艺项目的副导演筱木秀高。 “我在此郑重作出承诺,倘若节目归属权在我手中,我将会无条件、永久地终止《死亡游戏》项目,期间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工作人员后续的就业等问题,将由我筱木秀高一人进行承担。 “为表诚意,我将以此录音笔作为证据,以供所有人监督我的所作所为。” 随着又一阵疑似按下录音暂停键的声音,筱木秀高的声音就此终止了。 《死亡游戏》的直播间内部,筱木秀高的录音彻底掀起了一场动乱。 死亡游戏love:有这录音笔,要是《死亡游戏》的归属权真落到副导演那里,岂不是节目就要被终结了?不行,村吉导演给我赢啊! 理中客:两个导演在这里演剧本罢了,我推测最后村吉赢了。这么有钱的项目怎么可能会被终结啊。 路过吃瓜:该不会真让不死川正一当成最原终一了吧? 热心观众1123:我再也不骂二口胜也了,大少爷背后的资本快出来阻止一下啊!我还想看节目啊! ...... 我怔怔地望着那只被高高举起的录音笔,方才筱木秀高所说的话还如同一阵带着混响的嘈杂音效,在我的脑子里无声地回荡。 筱木副导演提前录了音,甚至还在直播间里播放了这一承诺......这意味着如果《死亡游戏》归属权真的落在了筱木副导演手里,但筱木副导演不选择终结这一项目的话,就会受到无尽的压力和舆论。 最为重要的是,我知道筱木副导演敢让不死川正一在全球直播间观众的面前播放这个音频,毫无疑问地意味着一件事——他是认真的。 他是认真的想要终结这场自相残杀,不是单纯为了夺得归属权,而是认真的......想终结......这场自相残杀? 筱木副导演......要终结《死亡游戏》?! 这一超脱于我原本认知之外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进了我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脑。那一刻,我就像是一条被海水推到海滩上的、即将窒息的鱼,因为脱离了原有的海洋,而开始在沙滩上扑腾着鱼尾苟延残喘。 我大口地深呼吸着,右手压着因情绪躁动而疯狂跳动着的心脏,想要强行压制住内心那仿若即将失去什么的不安定感。 “等等......不死川同学。”我终是忍不住开了口,我听见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刚刚播放的那个音频......说的是真的吗?筱木副导演......真的准备终结《死亡游戏》?” 第610章 最后的演员 “你刚刚播放的那个音频......说的是真的吗?筱木副导演......真的准备终结《死亡游戏》?” 我略有些艰难地从口中挤出那一句话,很快便换来了不死川正一那略显诧异的眼神。 “那是当然的,早川同学。”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如此开口,不死川正一还是迅速地点点头,接上了我的话,“作为筱木副导演手下的人,这不同样也是你的愿想吗?从今以后,你就不需要再做这样危险的工作,可以安稳地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了。” 冷汗逐渐浸湿了我的后背,我轻微地喘着粗气,试图说服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 ......我的愿想? 可我从未想过,要让《死亡游戏》真的迎来结束啊! “这是不可能的,不死川同学。”我迅速摇了摇头,像是想要否定着什么荒谬的可能性,心脏与大脑都涌起了混乱而沸腾的海浪,一阵一阵重重地拍打在我的身上,“筱木副导演为《死亡游戏》花费了很多心血,他绝不可能真的要终结《死亡游戏》。” 其实一切不是没有预兆。 早在知晓筱木秀高副导演决定借用反自相残杀势力,来支持自己夺得归属权的时候,我就已经对如今的结果隐隐有了预料。我只是一直在用理智说服着自己,让自己朝着另一个所希望的方向思考,仿若这样就命运的天平就不会偏向另一方。 可是......可是,这完全不对啊?筱木副导演怎么会抛下让他和村吉章介进入大众视野的代表作呢?三年以来,《死亡游戏》这一项目承载了大家多少的幸福?如果没有《死亡游戏》的话,我就不会遇上筱木副导演、山本姐弟、由梨绘......我和弟弟也不会离开狱川县,也不会过上现在的日子,成为“超高校级的演员”、作为黑幕被大众所熟知...... 我现在的生活,可都是建立在《死亡游戏》之上的啊?怎么、怎么能够就这样任由它被终结?! 不死川正一虽不善于诡计与察言观色,但他显然从我的沉默之中,读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早川同学,如果你是在担心失业的问题的话,我已经和筱木副导演讨论过这一情况了。他会利用自己的人脉,为你寻找一些电影与电视剧的饰演机会。在进行《死亡游戏》之前,你不也拍摄过山本同学的剧本吗?以你的名气,你依旧可以像之前一样继续去拍戏。” 不死川正一的语气平缓,如同山谷间流淌的溪流,沙漠里的一片绿洲。 可是他什么也不知道。我当时所说的,什么所谓的“拍摄剧本”——本质上只是一个糊弄他的谎言罢了。 我根本没有接受过任何关于演员的训练,又怎么能够胜任那样的工作? 就像之前想要转换工作,却又无数份失去音讯、淹没在竞争人潮里的简历一样,我在这经济下行、竞争激烈的文明社会里,唯一的优势,也只有从狱川县陪伴我到现在的杀人技巧罢了。 过去被埋藏于心底的焦虑又在此刻漫上心扉,我低垂着头,大口深呼吸着,却感觉咽喉像是被什么卡住了,虚假的窒息感又浮现出来,让我说不出话来。 或许是我的沉默太过刻薄,不死川正一总算是正视起我的情绪来。他不知我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反应,因而放缓了声音,试探性地向我发出了询问:“可是,早川同学,你作为山本同学点出的三位‘演员’之一,不应该早就有这样的觉悟了吗?” 不死川正一的话语令我有些疑惑。 “什么......演员?那是......什么意思?” “早川同学,作为山本同学的同僚,你不知道吗?”不死川正一似是又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对了......山本同学说过,‘演员’们都是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份的,所以早川同学你不知道也——” 不死川正一的话语被一段突如其来的笑声突兀地打断。 只见星见俊司忽然站在原地,弯着腰哈哈大笑起来,弯起的背脊如同一只蜷缩的刺猬。 在他扮演“黑幕”这一丑角以来,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不含伪装的模样。 他擦了擦眼角因笑容而挤出的眼泪,随后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向我与不死川正一鞠躬道。 “请允许我的失礼,如此粗暴地打断两位的对话。只是眼前的戏剧实在是太过有趣,让我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了。” 星见俊司很快便又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就如同拨动钟表上的刻度那般精准。 不死川正一皱起了眉头,突如其来、没有理由的笑,在他眼里与嘲讽无异:“星见同学在笑什么?” “不死川同学,我只是在笑——你或许误会了什么。” 星见俊司笑意不减,戴着黑手套的手指却像几条毒蛇,渐渐摸进了自己长风衣的内部口袋之中。 “你不妨仔细的想一想,究竟是谁将纸条递给了你的同僚,让你们得以发现六楼的旧密道和通往监控室的隐藏通道?又是谁在第五起学籍裁判的案件里,力排众议要求让你作为最后的凶手,又以一条绝对完美无缺的逻辑,将你如愿地送出这座封闭的旅馆?又是谁以‘北川透’的假名,在网路上散布了二口同学作为关系户的消息,得以让你拥有推翻村吉导演的证据?” 黑手套从内部口袋之中夹出一张卡片,星见俊司将那张写满文字的卡片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他轻轻地挥动手指,那张卡片就如同一只重获自由的鸟儿,以极快的速度飞至不死川正一面前的学籍裁判桌上。 不死川正一低下头,得以看见了那张卡片上写的内容。 这是一张普通的欢迎卡片。 在所有的嘉宾们在这间黑白信鸽旅馆的私人房间苏醒时,都能在客厅发现它的存在。它代表了旅馆主人对于即将入学希望学院的学生们,最为诚挚的关照与贺意。 不死川正一轻轻拿起那张白色的欢迎卡片,卡片上的被欢迎者正是方才将它扔至他桌前的那位黑幕。 他犹豫了片刻,他用手掌挡住了灯球投下的光芒,在一片灰暗的阴影下,不死川正一看见了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图案—— 一个用夜光颜料绘着的,小小的三角形。 第611章 怨恨 不死川正一难以置信地盯着手中的卡片,又诧异地抬起眼看着一脸微笑的星见俊司。 “你是山本同学所说的......最后的演员?”不死川正一艰难地从口中吐出字句,“可是,你杀了森花同学......” “那只是为了获得村吉导演信任的手段。”星见俊司丝毫不顾及村吉章介现如今就存在于现场,以一种超出常人的坦诚告知了自己的目的,“山本同学当初所说的‘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演员’,实际上指的是当时还未被‘通知身份’的演员除了你以外有三位。你是被山本通知到的第一位‘演员’。 “在第一天给你递黑幕卡片的当晚,他注意到了内田同学利用照相机将你从研究教室里引出的情况,再加上内田同学针对早川同学的兴趣,他担心你被内田同学盯上了。再加上你们谈话的图书馆属于公共区域,且视野盲区较多,因此他才用隐晦的话语提示你‘演员’的事实。” 山本御人所说的演员......是什么? 我呆愣在场上,试图理解着面前星见俊司和不死川正一所说的话语。可很显然,星见俊司和不死川正一都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愿。 但即使无人为我在眼前的这场剧目之中提供注解,思维逻辑还是自然而然地将我引向了一个新的猜想。 “所以......星见同学,不死川同学,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们本就是一伙儿的?” 我的提问让正在对峙的两人停了下来。方才还在对话的两人扭头向我看过来,一个带着真诚的歉意,一个则带着调侃般的怜悯。 “早川同学,我和星见同学并非是从一开始就是同伴,他是最后‘演员’的事实,也是我刚刚才知道的。”不死川正一摇摇头,“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 “不,正如早川同学所想,我们从进来这座旅馆之前开始,就是同伙了哦。”星见俊司却带着清朗的笑意,吐出另一种说法,“只是不死川同学被清除了记忆,所以什么也不知道罢了。在进来这座旅馆之前,我们是见过面的,包括山本同学也是。 “在这场筱木副导演编织的剧本里,至始至终被瞒在鼓里的,只有早川同学而已。” 星见俊司的话语如同一把锐利的小刀,直直地刺入了我的心脏。 “这不可能。”我摇摇头,调整着自己的语调,使它尽力维持着自然、平静,“是筱木副导演带我离开了狱川县,我同样是筱木副导演的心腹之一,他有这样的计划,不可能会瞒着我。” “早川同学,你还不明白吗?”星见俊司遗憾地叹了一口气,“筱木副导演之所以会瞒着你做这些事情,正是因为你从狱川县里带出来的理念啊。 “在你眼里,性命是廉价的、不堪的,如同大街上随意可抛却的垃圾,这也是你最开始能够成为《死亡游戏》黑幕的原因。可这样的你,又怎么能够设身处地地去体会,那些‘垃圾’们的痛苦,并为他们由衷发声呢?” 我张了张嘴,还想要为自己辩解些什么,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不远处,另一个更加无法抑制住理智的人,则以更加愤恨和恼怒的口吻,向星见俊司咆哮着质问道: “是你将我是关系户的消息匿名散播出去的?”二口胜也的情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在此刻全然倾泻而出,他瞪着星见俊司,愤怒的话语源源不断地从口中吐出,“村吉龙也,你是**是姓‘村吉’的人,看在这亲属关系上,我一直拿你当作自己人。你先前的不作为我还可以容忍,可你现在却告诉我你是故意的? “还有,你刚刚说的话我可是听的一清二楚——是你把我是关系户的事情匿名散播了出去?这些天以来的相处,我虽然对你的不作为有不满,但对你的态度也不算差劲。你为什么要胳膊肘往外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二口胜也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学籍裁判场,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此时他处于完全理智丧失的状态,完全不复以往逍遥自在的公子哥姿态。 咆哮着的当事人本人也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风度,在节目外的直播间里,甚至所有人都可能将他此刻的愤怒当作小丑的无能怒吼。 可他要如何能够忍耐?因为这一关系户的舆论,他已经经过多日来的情绪的长久抑制,他一直说服着自己这只是一场竞争对手针对他和背后的坂田娱乐公司的手段。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周围有着背叛者,可来自自己所信任之人的背叛则最为痛苦。 星见俊司轻笑一声,缓缓闭上眼睛。 “理由很简单。”星见俊司,亦或是村吉龙也,他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同样紧绷着脸色的我,“就像早川同学上次在学籍裁判结束后与我对话时所谈的那样——‘村吉龙也’怎么会对将自己留在狱川县的父亲丝毫没有怨恨呢?” 他大笑着望向村吉章介所在的那面屏幕,兴奋的表情鲜活地出现于他的脸上。 “我处心积虑地谋划这一切,推动着村吉导演你的计划顺利发展,等待着的就是这一刻啊——在这档名为《死亡游戏》的节目,逐步拥有着不属于它的名气、流量和利润后,再将它——将你村吉章介多年来的心血彻底的终结,让你感受与我一样,失去‘最至亲至爱之物’的痛苦。 “复仇——这就是我选择加入筱木副导演阵营的目的。” 大仇已报的村吉龙也又一次畅快地大笑起来,全然无视了身旁二口胜也投来的怨恨目光。 若这也是演技的话,那么村吉龙也显然是这座学籍裁判场上最棒的演员。他高举着双手,灯球上的光芒倾斜到他的身上,如同天堂落下的圣光。 与星见真理子有着相同声线的黑白信鸽,正坐在裁判长的位置上望着他,就如同一位母亲守候着她曾最亲爱的孩子。 只是,一个出乎意料的人,以一种几近冷漠的声线开口了。 第612章 闹剧 村吉章介隔着屏幕欣赏着面前的闹剧,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不少。 他眼眸微沉,望着正大笑着的星见俊司,话语虽上扬着声调,却带着不小的冷意。 “别演了。”村吉章介的手指规律地敲着自己面前的办公桌,“你不是龙也。” 星见俊司不是村吉龙也,与长谷部一郎共同询问过佐藤铃音的不死川正一是知晓的。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在自己之前先点明这一点的,不是我,而是按佐藤铃音的证词,本应被蒙在鼓里的村吉章介。 星见俊司面色不改,只是一副喟叹的姿态回应道:“村吉导演,难道就因为我站在了您的对立面,您便要否认我们两人之间的父子关系吗?看来您对于我的母亲——星见真理子小姐,已经完全没有感情了。” 或许是被星见俊司的话气笑了,村吉章介竟又自嘲一笑,扬起嘴角,眯起眼睛盯着前者道: “倘若我真如你所说,又怎么会知道你绝对不是龙也?真正的龙也,早在真理子死前就已经去世了。 “从你以‘龙也’的身份来寻找我的那一天起,我便知道你不是龙也。之所以留着你,也只是为了看看你这位‘冒牌货’假借龙也的身份,究竟是想做什么。没想到,你也只不过是筱木派到我身边的一枚棋子。看来他为了终结自相残杀,的确是不择手段了。” 村吉章介从屏幕内对着屏幕外的星见俊司鼓了鼓掌。 倒是星见俊司略有些疑惑地抬眼盯着村吉章介:“村吉导演是怎么知道龙也死亡的事实的?这件事除了当初埋葬龙也的人和星见真理子小姐,本该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才对。” “在狱川县,有钱是没有什么不能知道的。”村吉章介盯着星见俊司的目光霎时间凛冽起来,“据我所知,当时龙也是失足摔下悬崖而亡,而当时和他在一起的,只有真理子从邻居家捡来的那没名字的孩子,同时也是龙也从小到大的玩伴。 “星见俊司,我问你,龙也的死亡究竟与你是否有关联?” 听闻村吉章介的话,星见俊司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一抹惊异的情绪,但这情绪很快便被他压下,从而转换为毫无破绽的笑意。 “如果我说我没有害死龙也,他真的只是因为抓一只鸽子从树梢落了下去,您会相信吗?”星见俊司垂下头轻声道,从他神色之中读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人永远都只会愿意相信自己所认为的那一种可能。” 村吉章介没有再在龙也的话题上再做多纠缠,当初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太久,现在早已没有人知道确凿的真相。 更何况,家丑不外扬的道理,村吉章介还是知道的。 如今看着这场直播的,除了这些热爱吃瓜的观众,可还有二口美江本人。 在星见真理子死后,他早已放弃了最后一丝对于感情的念想,索性便只抓着金钱这一唯一的藤蔓来寻求稳定感,借着各种可以利用的资源,苟延残喘地向上爬。 现在他与二口美江之间并无实质性的情感,只是一同搭伙生活的陌生人、生意伙伴、同居者,一种浮于表面的婚姻关系。 时间惯是擅长让人面目全非。真理子和龙也早已死去,过往的一切皆为尘灰,而他也失去了自由,被困于当时的错误之中。只有在他和美江的孩子出生之后,望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才勉强让他情感深处的幸福再次有了复苏的迹象。 而眼前的节目,是确凿无疑地可以触碰到的利益。无论是出于维系与二口美江的婚姻,还是为了自己的事业,都不能放任着星见俊司将话题引到不该去的地方。 “你加入筱木副导演的阵营,又主动毛遂自荐来我面前,要求来成为《死亡游戏》的黑幕,目的是什么?金钱?名利?还是单纯出于好玩?我可不相信你假借龙也身份所说的那一套。还有,我又应该怎么称呼你?” 村吉章介注视着眼前这位没有属于自己名字的嘉宾,质问的话语脱口而出。 “虽然我并不是村吉龙也,但我的目的是一样的。”星见俊司移开视线,他的伪装实在是太好,无人能够读懂他此时是演技还是真心话,“如您所说,作为邻居的星见真理子小姐,在得知我那暴虐的、连名字都懒得为我取的父亲因喝酒去世后,便好心地收养了独自一人的我。 “她是一位慷慨的女士,即便自己吃不饱,也不愿意令我受饿。哪怕我并不是她的亲生孩子,她对我和龙也也是一视同仁。她将我带到狱川县歌剧院,为我和龙也在那里找了一份场工的工作,我们得以生存。 “只可惜,在舞台上作为女演员,如此闪闪发光的她,在龙也死后不久,最终也逐渐放弃了生存的希望。自那以后,我便借着龙也的名字,决心找到导致她的命运如此痛苦的罪魁祸首,并展开激烈的报复——后面的事,您也就知道了。” “您在享用着美食、穿着华丽的衣物,通过节目的投票与赌注赚得一大笔金钱时,又何曾想过在狱川县的真理子小姐的处境呢?”星见俊司低低地笑着,“但是,这些对您来说,就像问今天天气如何一类的问题一般,都不重要吧。” 村吉章介的眉头没有因为星见俊司的话皱起哪怕一下,早在他与二口美江的事情暴露之后,类似的羞辱他听的并不少。 说他忘恩负义也好,还是说他只是单纯的软饭男也好,即使辩解也改变不了自己在他人眼里的看法,既然如此,又何必多费口舌呢? ——正如同星见俊司方才所说的,人永远都只会愿意相信自己所认为的那一种可能。 多年来的工作早已锻炼出村吉章介的厚脸皮,因此他只是盯着星见俊司不语,用眼神示意他将话题继续下去。 “以及,您问该如何称呼我。”星见俊司摊开手笑道,“我的提议是,您就继续称呼我为星见俊司吧,这是真理子小姐为我取的名字,也是我的第一个身份。 “正如您所说,我是一个没有身份、没有亲人、没有名字的人。这意味着我可以是黑客星见俊司,可以是匿名网友北川透,同样也可以扮演着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