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求凰之千年之恋》 第一章 穿越(1) 一夜无事,第二天一早,我梳洗完正要去厨房找点吃的,却见子墨领着杜广飞走了进来。我见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盒子,精致得很,不由得好奇道:“你拿的什么东西?” 我们在小阁里坐了,他方才将手中的盒子打开,里面竟然装的是三个精致的点心,浅黄圆润,清香扑鼻,我止不住惊叹道:“哇,这是什么?看上去好精致!” 他笑道:“你尝尝看。这个……是我做的。” 我惊奇地望了他一眼,不由得叹道:“你做的?你会做点心?”摇了摇头,仍是有些不信,但还是忍不住拿起一块来,放进嘴里,那东西入口即化,甜而不腻,余香满口,禁不住赞道:“嗯,好吃。(..info好看的小说)这是什么?” 他温柔地笑了,叹道:“这个叫甜心糕,只有我会做。好吃吗?”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道:“甜心糕?是你乱取的名字吧?的确好吃。你怎么做的?” 他轻声道:“名字是我取的,不好听吗?至于……怎么做的,我可不想跟你说。以后若是变成了你雪月居的招牌,可就没意思了。这东西,只能是我做给你吃。.info[]” 我微微一愣,连忙转开眼光,没有说话。 他突然握住了我的手,叹道:“雪儿,你听我说。我活了这么久,一条命原本是捡回来的。我从小到大,就被逼着做这做那,家里的生意太大,父亲对我期望颇高,我……身边从来没有什么可以真正说得上话的人。可是……遇到你之后,我突然觉得,原来这世上还有人可以明白我的心事,可以让我觉得那么温暖,那么舒服……” 我一愣,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见状连忙又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说着,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心中突然乱成一团,低头见他仍然握着我的手,下意识地抽出手来,叹道:“你别这样。我当你是朋友,你别想太多。” 他微微一愣,想了想,站起身来,叹道:“我要走了,你好好保重。那珠钗,不管是谁来要,都不许给。除非有人说,南珠珍贵,玉石无价。你就只说,杜广飞要待价而沽。他自然就明白。如今珏石轩已经挂上南通商号的旗号,没有人敢乱来。你只需要守着珠钗,不让任何人拿走就行。” 我暗暗一惊,隐约觉得事关重大,却不知其意,只得沉默不语,却听他叹道:“你若有难决之事,可以去清水园找杜超帮忙。我……走了。”说着,他突然蹲在我身前,望着我柔声道:“你身边能人甚多,我本无需担心,可是……算了,你要好好保重,千万别鲁莽行事,我……会尽快回来。” 他站起身来,慢慢地往院外走去。 我看着那甜心糕,眉头头皱得死紧。过了一会儿,文馨坐到身旁来,轻声道:“你若是无意,最好早说清楚,免得不好收场。像他那样的人,若是看中了什么,恐怕不得到手,不会轻易罢休。” 我怔住,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第一章 穿越(2) 在穿衣服的时候我从小麦口中得知,我们是杭州总督府的丫环,跟我想象的大家小姐根本就是天壤之别。而我现在只能庆幸自己是个有工作的人了,至少还可以赚口饭吃。又是无奈地对自己笑了笑,还好日子还不至于太惨。 穿好衣服,洗过脸,就在清冷的大清早开始了我一天的工作――洗衣服,虽然我曾经说过我喜欢洗衣服,可上天不会这样英明吧,直接就给我一个洗衣服的工作。在小麦的指引下,我知道了这个时候洗衣服基本上是用一根木棒捶打完成的。脑海中瞬间想起电视剧里面的画面,冰冷的水,严苛的责罚,心中顿然一凛。手刚刚伸进水里的时候还不禁窃喜一下,幸好不是太冷,若是在北方估计我的手已经被冻掉了。可惜我的乐观并没有持续多久,连续的捶打,让我无比想念洗衣粉,当面对偌大的十几盆衣服的时候,我再次无比怀念我家的那台洗衣机。也许,我再也不能用到它们了。 在我洗完不知多少盆衣服的时候,这一天终于完工了。看着身边洗好的衣服,我不得不佩服小麦的速度,不但洗完了自己的那份,还帮我洗了不少。 站起身来,一边晾晒着最后的一盆衣服,一边对小麦说:“小麦,谢谢你,等干完活我请你吃大餐。”接着又自己琢磨道:“嗯,想吃涮肉还是饺子呢?不好还是吃日本料理好啦!” “雪儿,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说话奇奇怪怪的?”小麦一头雾水的看着我。 瞬间反映自己的失误,这并不是在二十一世纪,这里没有我熟悉的一切。 小麦帮我把被单晾开,继续说道:“你今天怎么啦?还不停问些奇怪的问题。(..info)”我笑了笑,却无以应答。 小麦一边晾衣服,一边又回头问:“雪儿,日本料理又是什么啊?”我看着她,忙接话道:“没什么,等我赚了大钱,我一定请你吃最好吃的东西。” 可发现自己就是在空想――在这里洗衣服,能赚到什么钱呢? 看着晾衣服的小麦,让我想起我的死党。现在,她们在干什么呢?她们知道我来到这个时空了吗?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晚上,吃过饭,整个人才放松下来,而我也可以有时间清理一下思路。 我,的确是回到了过去,想到这里,才发现,我竟然没有问过现在究竟是哪个朝代,看着一旁绣花的小麦,问道:“小麦,现在是什么朝代啊?”“雪儿,我看你是不是前几天头痛还没好,脑子还迷糊啊?”她蹙眉看着我说:“现在是天国王朝啊!” “天国王朝?”心中一惊,平日里吹嘘对历史了如指掌的我,此刻完全无助了,这是哪个年代,这是什么地方? 定了定神,努力想着,转念又是一惊,难道这是小说中说到的架空历史么?我倒是真的来了个彻底穿越了,只不过这样糗地穿越,完全让我手足无措,背诵了历史年代都没用了,我……完了!叹了一口气,望着窗外的星空,心里一片惘然。 我冯雪儿,从一个对未来充满憧憬地珠宝设计师,到了这样的一个时空――天国王朝地杭州,竟然做了总督府上的丫鬟。一时之间,无所适从。 一切都是无知,一切都是空白,而我也只能假装是几天前地头痛伤到脑子才能从小麦那里探知一切。所幸小麦这丫头简单得像一张白纸,只犹豫了一下也就相信了,便回答了我的问题。 此刻地我终于了解到现在这个身体前主人的状况,从小麦口中,我得知自己是两个月前被总督府收留下来地丫鬟,说是晕倒在总督府门前。老爷看见了便收留做了丫鬟,名字是冯雪儿,竟然跟我现在地名字这样一致,算是万幸! 从二十八岁地珠宝设计师变成一个十六岁地小丫鬟,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呢?以前总是说自己老了,这下上天待我不薄,一下子回到十二年前地时候。 | 第一章 穿越(3) 我还知道这里的城市跟古代的中国并无二异,只是北京不叫北京,而叫京城。更让我惊奇的是,此刻我所在的地方更是梦里寻它千百度的杭州。所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不知我是否该向上天叩拜,再次感谢上天待我不薄呢! 抬头看了看那轮明月,心中不禁纳闷,到底这个年代真的存在过吗?但史书上并没有记载啊!或者我是穿越到另外一个平行的时空吧,而我,现在究竟又是谁呢? 只是这些事情,我哪里能想得明白呢?事已止此,我只能想想椄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首先,肯定的是我现在是灵魂穿越了,而身体没有穿越。理由是身高缩水了,由原来的一米六八的个子缩水到一米五七的身高,让我郁闷不已。看着镜子里的我,这张脸,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说不出的感觉,仿佛是我,又不是我。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的主人的确是个美人胚子。把我和她相比的话,就有很大的差距,但那眉眼间,却总带着属于我的神情。我以前就想过如果我穿着古代的衣服会是什么样子呢?冲着镜子笑了笑,倒是把自己惊住了,原来微笑竟可以这般优雅,眉间带笑,嘴角微翘,仿佛清风拂面,犹如花香满室。.info[] 既然是灵魂穿越,从我的经验来看,估计我要再死一回才能回到我的时代吧!轻叹一口气,原来时空的转换还真让人无所适从,向来冷静的我,竟然也有些发晕了。 看看四周的景象,让我想起我的电脑,我的家人,还有我的死党、朋友们,也许只能等我死的时候我才能回去了。但是,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自杀的想法,万一我死了回不去,就这样消失了,那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既然上天让我来到了这个地方,这个时空了,一切都要好好面对!想到这里,我对小麦说:“睡吧,咱们明天还要干活呢!”小麦点了点头,收起针线,对我微笑着说:“雪儿,看来病了一场,你比以前开朗很多呢?”以前的“我”?“小麦,以前的我是怎样的?”对于这个身体的主人,我充满着好奇。“以前?雪儿你是温温和和的,不怎么爱说话。”我想这个女孩应该是个善良的,温柔的女子吧。心中有些欣喜。小麦看着我又说:“看到现在的你,真像变了个人似的,没有以前那个闷闷不乐的样子了。”她看我没有说话,接着说道:“雪儿,快睡吧!” 心下一沉,闷闷不乐?难道这身体有什么特别的经历? 虽然,我并不知道这个身体的主人有怎样的故事,但我知道,我就是我,新的冯雪儿,面对每天的太阳充满希望,信心满满的。我要好好的过每一天,好好的珍惜每一天。 | 第二章 荣升(1) 来到这个时空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我和小麦也成为了知心的好朋友兼室友。虽然说每天都要开心的面对,但面对那一盆盆的衣服,我又一次唉声叹气,看来以前冯雪儿不开心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么多的活儿,每个月有限的工钱,我想是谁都不会开心得起来吧。想着想着,又想起了妈妈,离开这么久了,妈妈肯定担心死了…… 有一把声音在耳畔不停地回响着:“做不完洗不好就甭想吃饭了!”这是谁?这就是总督府洗衣房的监工曹大妈。越看这曹大妈就越像还珠格格里面的容嬷嬷。 幸好总督府对下人还不薄,吃住还是不错的。看来我总能适应各种的恶劣环境,脑子里胡思乱想间,手上的活儿也跟着慢了下来。(..info好看的小说) “冯雪儿,又在偷懒!”曹大妈那聒噪的声音又在刺激我的耳膜。 “曹大妈,您别生气,我是在想怎么样才能把衣服洗得更干净。”我对她笑了笑,又说道:“生气会容易变老的。” 心下暗想,我再也不是小麦口中的冯雪儿了,再也不会任人欺负了。跟人说好话又不会少了几块肉,那又何必跟她吵了。至少这样,我的日子会过得好些,我和小麦也不会被罚钱。也许,我依然还是爱钱的。 “你这小妮子,这一病倒是把你那幅德行也改好了。别净跟我说好听的,衣服洗不好,你别想晚上吃饭了。”心里白了白曹大妈一个白眼之后,笑眯眯说道:“大妈,我知道了。我们会努力干好活的,曹大妈,您放心好了!” “你说你这小妮子,可真是变了啊!”看着曹大妈走远,小麦惊讶道:“你刚才吓死我了。”“没事了,快干活吧!为了咱们的晚饭,加油!” 仰头看着碧蓝的天上飘着朵朵白云,禁不住问自己,命运的事情,真的是老天指定的么?一切仿佛冥冥中自有天定,而心里头却一片迷乱。 “哟,我这刚走,你又在偷懒了。”一不留神,门被推开竟也没有注意,曹大妈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马上低下头继续干活,心想,不反抗就会把惩罚降到最低。 正等着她的苛责,没想到她却放低了声音,道:“雪儿,小麦,这是安总管。”曹大妈接着又笑道:“安总管是我们总督府的管家,今天来这里就是要在你们两个中选一个,以后要负责照顾少爷的起居……” 我没有理会她喋喋不休的说辞,心里想着,反正在哪都是侍候人,我早已麻木了,懒得理会,于是无精打釆的继续我未完成的衣服,一旁的小麦却停了洗衣,我转头看着她,轻轻推了推她,小声道:“还不干活,今天晚上的饭就保不住了。” 她恍然回神,低下头,继续干活。 接着又听到曹大妈谄笑道:“安总管,这是咱们洗衣房的雪儿,小麦,您看您要她们两个哪个服侍少爷呢?” 不用抬头也知道曹大妈的那幅德行呢!肯定是满脸堆笑。这老太婆真是个见风使舵的好手,谁不知道这安总管是她的头儿。少爷?不用说肯定又是像电视里面的那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二世袓”吧! 想到这儿,我突然不想去侍候这位“小米虫”少爷了。在心里祈祷着千万别让我去伺候这号主子。我心中不停地暗自祷告。 可这回的祷告好像并没有被神仙听去,“就她吧!”耳畔传来安总管的声音。心中一顿,还是逃不过。突然脑海中蹦出一堆银子,心里暗自盘算着,如果去伺候少爷,至少不必每天在冷水中洗衣服,还有工钱估计会升一级吧?想到这个问题,就把刚刚的一切瞬间清零,人总离不开这个最基本的问题,我并不打算离开总督府之后身无分文,流落街头。 | 第二章 荣升(2) 定了定神,放下手中的衣服,开口问道:“安总管,我的工钱是不是会涨啊?” “冯雪儿,我看你这小妮子就知道钱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曹大妈这下子又开始训话,只可惜这也许是她最后一次教训我了。 “如果你伺侯得好,工钱是你现在工钱的三倍。”安总管徐徐说道。 “我愿意!成交!”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就这样,我开始了在总督府做侍女的日子。 跟着安总管,来到总督府的后花园,我算是见识到总督府的气派了。想想在来这里以前,曾去过北京的和坤的府邸,恭王府花园。 看到总督府,总让我想起恭王府来,虽然总督府比不上故宫那般大气磅礴,但是比恭王府还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雕梁画栋,府院深深,后花园更是处处鸟语花香,琼楼玉宇,布局独具一格。 “少爷的居所在后花园的左则,在下还有公务在身,请姑娘自己过去吧。”安总管徐徐地说道。我褔了褔,道:“谢谢,安总管,您慢走。”说完就继续向前走。一边走着,一边默记府内的地形路线,慢慢地在脑海中勾画出一幅总督府局部地形图。之所以说局部,主要是因为总督府实在是太大了。我足足走了大概三十分钟,走走停停,偶尔看看风景,才将后花园走完。虽然一路上也不时停下来休息,但是半个小时站着走着,让我还是觉得累了。对于这个身体的虚弱,我还是有些不满,但是这个问题不是一天就能改变的,现在只得忍着。 靠在一株梧桐树下休息,拿袖子轻轻擦拭额角的薄汗。四周种植着绿竹疏桐,环境极为清雅宜人,风吹过树叶发出轻微声响,细细碎碎。 总督府内花木茂盛,园林假山秀丽瑞方,动辄小桥流水,花树成林,美则美矣,但这般景象看久了,未免觉得枯燥。这片竹林翠枝,入目的清幽绿意,有一分别样的雅意深致。 透过竹枝之间的缝隙,勉强看清前方立着一堵白墙,墙后也有桐竹扶疏。心想应该是这里吧!大步走去,只见大门虚掩,大门上方有一块牌匾写着“清雅园”。推开虚掩的朱漆门,便直接走了进去。清雅园中,也是大片的翠竹,枝叶扶疏,分外安静,地面上的败叶残枝已经陈腐,脚踏上去软绵绵的,空气湿润而清新。 我好像做贼一样悄然无声地闪进朱门内,才走了两三步,就愕然瞧见,有一白衣男子悠然地坐在一株梧桐树下的青石台上,手捧一卷书阅读。那白衣男子好像发现了我的到来,抬起脸容。 层叠的翠嶂绿云之间,衣冠胜雪的男子,俊朗的脸庞,眉宇之间流荡着温雅的神情。他凝视着我,我对上他那双温润的眸子。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仿佛瞬间把人抓住,温和、安静,让人忘却一切,只想这样安静地呆在这个院子里。 他微微一笑,我猛然回神,低下头暗骂自己刚才花痴般的表现。我低头福了福,道:“少爷,我是奉安总管之命过来伺候的。”耳畔传来温和的声音,“嗯,姑娘叫什么名字?”“冯雪儿”“雪儿,你以后就叫我瑾好了。”还是那温和的声音徐徐说道。“是,瑾少爷。”那白衣男子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定定的望着我,唇角浮出笑容。 | 第二章 荣升(3) 其实瑾少爷并没有太多事情需要我做,不过是每日跟着他,看着他看书,作画,给他准备些茶水点心之类。 “瑾少爷,您的茶。”我轻声说道,接着把茶放到书桌上。 “嗯。”基本上他都是头也不抬地继续看他的书,接着会抿一口茶,继续看。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不由感叹,帅哥就是帅哥,看侧脸都觉得很帅。唉,看来我是无聊得很啊,只能看着帅哥养养眼,然后就是整曰对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看着窗外的晴空,万里无云,心思却飘忽,虽然终究是经历了穿越之旅,想着别人都是穿越到大清盛世,而自己竟到了这莫名的时空。别人都是投身皇亲国戚,遇到都是阿哥们,而我却是个总督府的小丫环。整日困在这总督府里为这少爷沏茶送点心。不经意间,叹了一口气,想起那首《隐形的翅膀》。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飞过绝望 不去想他们拥有美丽的太阳 我看见每天的夕阳也会有变化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给我希望 我终於看到所有梦想都开花 追逐的年轻歌声多嘹亮 我终於翱翔用心凝望不害怕 哪里会有风就飞多远吧 不去想他们拥有美丽的太阳 我看见每天的夕阳也会有变化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给我希望 我终於看到所有梦想都开花 追逐的年轻歌声多嘹亮 我终於翱翔用心凝望不害怕 哪里会有风就飞多远吧 隐形的翅膀让梦恒久比天长 留一个愿望让自己想像 想着想着,轻轻地摇了摇头,看来有些事情真的无法预料,谁能知道还真的可以穿越,谁又知道就算穿越了也不是可以由得自己作主。 “唉……”想到这里,不由得一声叹息。 “怎么唉声叹气的?”耳畔传来瑾少爷温和的声音。 顿然回神,看来我以后要改改这动不动就神游八方的坏习惯了。“没什么,瑾少爷。”我笑了笑看着他,心道,我哪能告诉你我在想什么?难道告诉你我是穿越过来的,来到这里无聊,没有电脑,没有手机,只能空等每天的日出之后再等日落? 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将信将疑。 这几天,跟这少爷相处下来,觉得他还是佷不错的一个人。至少在他身上,我知道怎样的男子才算温文尔雅。所以跟他谈话,我都是规规矩矩的。 我其实本就是宜动宜静的人,在这样安静的人眼前做事,我也越发安静了,仿佛回到了以前,每天看书,画设计图的日子。只不过,现在的我,没有书看,没有图可画。 “雪儿,准备一下,呆会随我出去一趟。” “好的,瑾少爷。”我公式化的回答。出去?兴奋地看着他,真的是要出去吗?来了这里这么久,我还没出过总督府的大门呢,心里越想越开心。“瑾少爷,您说的是出去?”掩盖不了的惊喜,一时间竟问了出来。 “对,出去,有公事要办。”他看着我的一脸惊喜,嘴角一丝上扬,仿佛我的惊喜实在是让他觉得有趣。 我立即收敛表情,冲他微微一笑。我终于可以走出府门去看我做梦都想去的西湖,就算看不到,至少我可以看到这里的人,这里的事物,这里的山水。 | 第三章 游湖(1) 堂堂一位总督府的少爷出外办事身后却跟着个小姑娘,怎么说也不好,而且我也不想在街上太过引人注目,那么最好的办法便是改装。(..info好看的小说) 我穿上男装,将头发剪短一些束起来,摇身一变便成了个翩翩美少年。我容貌原本就舒雅清秀,即便是做男子打扮,依然显得风仪出众。 就这样,瑾少爷带我出了门。 总督府门口,马车已经备好,看到这马车,实在让我兴奋异常,这也是我第一次坐马车呢,值得纪念。若是在现代,我的博客可以更新一下了,并且要跟马车合影留念。接着便自己笑了起来,我怎么总想起现代的东西呢?现下是什么都没有的,不知道再回去时,我还会记得这些么? 灵机一动,有些事情不一定要记在心里的,或者可以用笔记下来。 等我回去跟瑾少爷拿一个本子把这些记下来,这样等我哪天能回到现代,说不定可以把这些大卖,就叫《穿越千年的日子》?不好,那就叫…… “上车了。”瑾少爷适时打断我的春秋大梦。 我慌忙点头,“哦,知道了。” 拍拍自己的脑子,暗自懊恼,我是该改改这个老毛病了,现在是上班时间,要是再这样神游下去,估计连脾气好的瑾少爷也会有解雇我的冲动。我可不想就此放弃如此高薪又轻松的工作。 看着马车,我却无所适从,没有看到电视剧里看到过的马凳,也没有看到有人可以踩,要怎样上车呢?都怪自己刚才做什么春秋大梦,也没瞧见瑾少爷是怎样上的马车。 看着那马车,心想,又不是很高,撑着边儿跳上去就好了。于是准备好,就一手拉着车门框,另外一只手撑住车辕,可天知道我还是错误估计了自己的身高,还有这一身男装的打扮,闭上眼睛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要接受上天赐予的这次与马车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就在我觉得要与马车接触到的那一刻,一双臂腕有力地挡住了我的去势,不用猜都知道是瑾少爷。 赶忙仓皇起身,”谢谢你,瑾少爷”,奈何车上空间太小,不小心又踩到自己的长袍,“哎唷!”我的头! “呵!你……”瑾少爷禁不住笑了起来,低低的笑声,我寻声看去,阳光正照着他的脸,一瞬间,仿佛那缕阳光照遍全身,暖暖的。我就那么愣在那里,盯住那张充满笑意的脸。 正看着出神,恰巧对上他那双暖暖的眸子,脸上一烫,瞬间把眼转开,赶紧“钻”进了马车。心下暗想,上个马车,弄得自己这么糗。 慌乱坐下来,揉揉被撞疼的头,一边暗自想着,看来我是出门没有看皇历,今天一定写的是“忌出行”。 车上,一路无语,我是没胆量再看瑾少爷的脸色了,肯定被他笑死的,还是打开窗帘看看车外的大街小巷和往来行人吧。 看向车外,我不由得感叹杭州的繁华,街市热闹,车水马龙,热闹而有序,不知是不是古人更加知书达理,没有喧哗的景象,就是让人有一派祥和的感觉。 心下暗自可惜着今天是去办事,否则这样好的天气,最好是去西湖边去看看了。看了看瑾少爷,唉,谁让我竟是个小丫鬟呢,想想别人穿越都成了大小姐爱去哪儿玩去哪儿玩,我这里还得伺候别人,又止不住暗自叹气。 “在想什么?”耳畔传来瑾少爷温和的声音。 “要是能去西湖就好了!”我脱口而出。 讪讪地看着他,张口要解释,却被他抢在前头,“那好,今天放你一天假。”他缓缓淡淡地说出。接着又说道:“莫要辜负了这样好的天气。”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去西湖?”我乐得差点在车上跳起来,随即觉得不妥,立时坐了下来。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了笑。暗骂自己,真是越老越没出息了,在这个十八岁的小子面前,我仿佛一点也没有大姐的样子了。 他看着我,并未作答,只是嘴角上扬,挂着一丝轻笑,微微颔首算是回答了我的问话。 期待已久的愿望瞬间成真,有种恍然若梦的感觉,定了定神,算是相信一切都是现实。若能回得到现实,也不枉穿越一场。看来,我的境况也不算差的,心里对自己一笑,憧憬着今日的西湖之行。 | 第三章 游湖(2) 马车加快了速度,不时颠簸,我才发现,平时不晕车不晕船的我,竟然晕马车。(..info好看的小说) 瑾少爷适时地对车外的车夫提醒道:“老刘,车驾慢些。” 我心下一阵感激,冲他微微一笑。 没过多久,马车停在一家姓陆的门前。瑾少爷下了马车,接着吩咐道:“老刘,烦劳你送雪。。。雪公子去西湖。” 车夫老刘应道:“是的,少爷。” 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不多久马车就行至西湖边,我让老刘把车停在西湖边。 老刘放了马凳,经一事长一智,我是不会再“跳”下去了。左手扶着车辕,右脚踩着马凳,慢慢地下了马车。 第一眼看见那片水,我便被西湖的水闪到眼了。阳光洒在湖面上,湖面波光粼粼,非常诱人的景色。 那一瞬间,我仿佛忘却一切,只想拥抱这片碧水,这片纯净。一直奔到湖畔,“啊……西湖,我终于来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一舒多日在古代的郁结之气。 静静地走在湖畔,看着属于这里的每一眼景色,喜欢这样安静地看景,看属于一个人的风景,享受一个人的安静。 以前总想着自己可以做个与世无争的文人雅士,隐于孤山之中,整日高山流水,学古人一杯香茶一卷书,徜徉西湖,岂不快哉? 一时间竟然想得出神,回过神来,片片雪花在眼前飘落,看着远处的断桥,突然想起,在西湖古今诸多大小桥梁中,数她的名气最大,据说,早在唐朝,断桥就已建成,时人张祜《题杭州孤山寺》诗中就有“断桥”一词。 断桥享誉天下,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白蛇传》几段重要故事情节,就发生在这里。白娘子与许仙相识在此,同舟归城,借伞定情;后又在此邂逅,言归于好。想起以前在越剧《白蛇传》里听到白娘子唱到这一段,自己也轻轻地哼着:“西湖山水还依旧……看到断桥桥未断,我寸肠断,一片深情付东流!”说罢,自言自语道:“世间凡事都有它的缘法,不是么?” 突然身后传来一把男子的声音,问道:“缘法?请问阁下怎么看缘法呢?” 我被这身后突发的声音吓住了,脑海一片空白,一下子怔住了,我迟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位兄台,你刚才说什么?” 站在我身后的这个人,容貌端正,衣衫十分的华丽,显然也是家境不错的。 他一直注视着我,又重复了一遍:“在下裴瑜,刚才听到阁下说到“缘法”一词,突感兴趣,故冒昧请教。” 我有些惊魂未定,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你有听过《白蛇传》的故事吗?就如许仙跟白娘子,有缘分的时候就是相聚,缘分到了尽头就必须分离,凡事都无从强求。”我想了想,接着说道:“但无从强求并不代表无须努力,就连白娘子在雷峰塔下努力修行也是为了日后与许仙长相厮守。这就像缘分一般,缘是天给的,分是自己努力的,你觉得呢?” 说完看着被夕阳染红的大半个湖面,我不禁有些发怔。 听到这里,他也看着夕阳。 我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看那夕阳,多美,好多人会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可我却觉得既然可以看到这般好的夕阳,就该珍惜。不然在感叹的时候,连这样无限好的夕阳又错过了。” “嗯……”他转过脸来,不再看夕阳,颇有意味地点了点头。 过了半晌,他才笑道:“长见识了。” 在路上我俩又攀谈了一番,裴瑜所谈的,多半是诗文,虽然我对古代韵文的研究不深,但能在明白的地方偶尔插上一两句自己的见解,毕竟我胸中所藏的是积攒了千多年的诗文精粹,见识上就高出不少,因此每每说话时,虽然只寥寥片语,却能恰好说到点子上。 来到了这个时空,我也想结识一下外面不同的人,有助于自己更了解这个世界,我和他越谈越投机,虽然不知道对方内心是怎么想的,但表面上看起来,却已经像是多年好友一般。 时间就在交谈中慢慢流过,裴瑜赧然笑道:“说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阁下。” 我微微一笑,“在下雪至轩。” “原来是至轩兄。”裴瑜笑道:“三日后我将在城外的玉鸣山举办诗会,至轩兄可否愿意参加?” 顿了一下,他又好似漫不经心地道:“届时,贵公子也会前来。”虽然表面上像是漫不经心,可是我能看出,他话语之中有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炫耀的意思,仿佛在说:“大明星也会参加,你要是不来,那太可惜了。” 我刚想拒绝,忽然念头一转,便应承下来,“好的,我一定去。”虽然另有目的,但同时,裴瑜的言行让我不由得对那位贵公子有些好奇,不知是何等了不起的人物。 | 第四章 借书(1) 回去的路上,我没了来时的兴致,有丝疲惫,马车的摇晃仿佛催眠一般,眼皮开始打架,不多久便睡着了。突然间,一阵颠簸,旋即醒来,却发现瑾少爷端坐在对面,眼光直直地看着我,心里猛地一惊,下意识地转开眼神。 再抬眼看去时,他却已将目光转向他处,瞬间让我自己怀疑刚才不过是睡眼惺忪的错觉。 车外天色已暗,我们终于回到府中。 突然想起我今天要写游记,下车时,没头没脑地对瑾少爷说道:“给我些纸笔吧。” 他愣了一愣,点点头,“嗯,随我来。”接着便带我到了书房,递给我一管小毛笔和一摞宣纸。 “今天很开心,谢谢!”我对他笑了笑。 他没有说什么,对我也是一笑。(..info好看的小说)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月白色的长衫没入夜色中…… 我站在清雅园的园门口。这是我第二次来到这里,上一次是刚接到安总管的命令侍候瑾少爷而来的,平时侍候瑾少爷都在书房。这次,却是为了临时抱佛脚。 想着三日后的诗会,虽然胸中有超出千年的品位见识,但是我却并不打算完全依赖这些。 文学这个东西,因为时代的不同,欣赏的角度与方向是有很大差异的。假如我在诗会上作出一首元曲,甚至是现代散文诗,只怕没有几个人会欣赏,因此当务之急是多了解现在的诗文界流行风向,所谓临阵磨枪,不亮也光。至少也能装装模样。 打听到府内最大的藏书阁在瑾少爷的清雅园中,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这里, 我抿了一下嘴唇,推开门,步入园中。 只见满园的清气里,竹林之中,青石台上,斜倚着一个悠然的人影。 瑾少爷白色的衣衫似云一般散落在石台上,背靠着身后的翠竹丛。竹简散落在一边。双目合拢着,自在随意地睡着了。 真的很好奇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对什么事情都是淡淡的,但仿佛一切的事情他都看得通透,有一种了如指掌的镇定。 我想了想,放轻脚步,朝林子走去。可是在经过瑾少爷身边时,脚下不知踩着了什么,林中立即响起了清脆的玉石碰撞声。我一惊,还未及有所动作,瑾少爷便已经醒了。 “啊,是雪儿。”瑾少爷懒洋洋地揉一下睡眼,只是笑着问道,“雪儿来我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我略一迟疑,即直言不讳地道:“我想借几本诗集看看。” “你识字?”瑾少爷问道。 “啊?”我看着他。 “你可识字?”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支吾着搪塞道,“嗯,应该吧。”说起写字,得从那日向他拿走纸笔要写游湖后感的时候说起。铺开宣纸,正踌躇着,可落笔的那瞬间,才发现一切都是如此的熟稔。行云流水般,一篇游记完成的瞬间,我也被自己的游记惊到了,不是内容,却是那字,虽然在现代是练过毛笔字的,但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再说这繁体字,我是未曾学过的。 可看着这笔落处,连我这不通书法的人也知道这字的漂亮,定然是练过多年的。虽然我还不知道这算是什么字体,但我敢肯定的是,这个冯雪儿一定念过书,而且少说也是个小才女。心中一阵狂喜,平白无故竟然会继承到这些,不费吹灰之力便成就一手好字,岂不快哉?心下暗自盘算着,现在的我一个人还可以拥有两个人的知识,这样我就相当于双核cpu了,虽然也许在古时一向崇尚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我毕竟是个现代人,说不准哪天我再穿回去,可以办个什么书法培训班之类的,就算回不去,以后至少也可以在街上摆个摊替人写信,自谋生路了。 | 第四章 借书(2) “应该吧?”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轻挑了挑眉。(..info无弹窗广告)又是那个熟悉的微笑,好些日子不见他这样笑了。 “我是说认字,但不多。”我小心地回答道。 “可曾读过书?”他继续问道。 “小时候跟着家母识得几个字,并未读过什么书。”只能继续编着故事,不过我是真的不知道到底我现在会什么,不会什么,索性还是装作笨一点比较好。一边说着,一边苦笑,来到古代之后,我编故事骗人的本事倒是得到大大的增长,改天总督府不收留我的时候我可以改说书的了。不一会儿,我又多了项谋生的本事,终于不用担心自己饿死街头了。 “嗯。”他抬眼看着我,“那你写几个字给我看看吧。” “啊?噢。”我点点头,走到石台前,拿过一张纸,提起他的羊脂玉螭笔。 写什么呢?暗自琢磨着,过了一会儿,心下有了主意。“一杯茶,一卷书,偷得浮生半日闲。”两行字赫然纸上,看着这字,自己都不禁赞叹。 “魏夫人小楷?”他的声音充满惊奇。 “啊?”难道这字他竟然识得?暗自一惊,这就是传说中的魏夫人小楷? 他站起身来,缓缓走到我身边,拿起那纸,轻声念着:“一杯茶,一卷书,偷得浮生半日闲。”抬起头又看向我,“这是你的心愿?” 我看着他,笑着点点头。他微微凑近我身边,低声在我耳边道:“你究竟有多少神奇的理论呢?到底想让我惊诧多久呢?” “啊?”我愣了一愣,不知该如何作答,“呵呵,不要再想了。”紧接着脑袋就被敲了一下,他笑着说道:“你这脑袋里,到底有多少秘密呢?又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呢?” “痛!”我气愤地揉着自己的脑壳,“南风瑾!” “不再叫瑾少爷了?”我看着他,却依旧温暖的笑脸,心下一荡,别过脸去,站在一旁揉着自己的脑门。 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他。心里却是纳闷,今天的瑾少爷是中邪了吧,突然间竟也学会了拿我来开涮。 再看向他时,他却把那张我写过的字收了起来。“这是做什么?”我伸手要去抢下。 “算是留个证据。”说这话时,他眼中闪现一丝狡黠。 “证据?”我疑惑地看着他。 “明明写得一手好字,却骗我说未曾读过书,不曾识得几个字。”他微微笑着,扬扬手中的那张纸,“这可算是证据确凿了。” “这个,我,我前段日子撞到脑子,有些事情记不清楚了。”故事既然已经开始,就只能继续往下编了,此刻除了失忆我也想不出别的好理由了。 他看着我,半信半疑,接着开口道:“你不是要借书的吗?” “哦,是的,瑾少爷。”我点头诺道。 “还有一件事情,”他伸手招我过去,我撇撇嘴附耳过去,“以后,可以叫我瑾。”他微微一笑,恍然恢复了那个安静的瑾少爷,旋即又狡猾一笑,“或者南风瑾也可以,只不过,不要是这般呵斥的语气就好。” “瑾?”我愣了一愣。就这样靠在他脸庞这样近的距离的时候,感觉到他的呼吸,看着他温暖的笑容。 只怔了一怔,又觉得此间两人太过暧昧,耳畔是他温温的气息,柔柔的话语,脸上顿时一热,立时低下头去。可旋即又听到他的笑,心念一动,于是便也附在他耳边,看他一脸疑惑,我大声喊道:“知道啦,瑾少爷!” “你!”他摇摇头,无奈地笑了,“唉……” 我感觉到我们仿佛认识了几百年一般。偶尔温暖如阳光,可偶尔又会安静得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今天又让我看到他这样的一面。温暖、安静、狡黠,看似矛盾,在他身上却完美地组合在一起。难道每个人都是这样分裂的么?就如我的宜静宜动么? | 第四章 借书(3) 静默片刻,瑾少爷笑道:“你若是想要亲自找书,只怕不太容易,还是让我来帮我吧。(..info无弹窗广告)” 来到藏书阁之中,我才明白,瑾少爷所说的不太容易,究竟是什么意思。 藏书阁的第一印象――大。 非常的大,有五六间宽大的屋子,全都摆满了书架,架子上也都放得满满的,几乎不见什么空余的地方。 藏书阁的第二印象――乱。 这是我细看之后发现的,书架上有纸书,有锦帛卷轴,也有竹册。一捆捆竹简卷轴以淡青色的丝绸书衣包着,整整齐齐地摞放在书架上,干净无尘。空气间漫溢着淡淡的书香与檀香混合的味道,可见瑾少爷平日里对藏书阁的打理十分用心。 但我说乱,并非指瑾少爷乱丢书籍,而是这些书籍的摆放,几乎没有什么规律,竹简与纸书混着放在一起,虽然各自摆放得整整齐齐,但是整体看起来,却是有些乱。而这些书也没有按照内容分类,各种类型的堆放在一起,非常不便寻找。 藏书阁的第三印象――杂。 我随意地翻了一些书,发现这藏书阁之中,所收藏的书籍之繁杂,超出我的想象。山川、地理、政治、诗文、民间故事、异闻杂录,几乎什么都有。 瑾少爷静静地站在藏书阁门口,看着我在书架边不停地走来走去,拿起一册又一册书草草翻阅一下,也没有上前动手帮忙,他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出神似的看了许久,才慢慢的出声,凭记忆指点着我应该在哪里找到我要的诗文书册。(..info无弹窗广告) “左侧书架第一排第二格第五册。”按照瑾少爷的指点,我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我想要的书。心中对于他的记忆力表示一百二十万分的佩服。如此杂乱的排布,还能一丝不差地记得哪本书放在哪个位置,这人的脑子简直堪比电脑。 怀里抱着十多本书,我感到双臂酸麻发痛。正当我抱着书慢慢往外走时,“哎哟!”出门就撞倒人,抬眼看去,却见来人一身绿色裙装,赶忙请安道:“给大小姐请安。” “嗯,起来吧。”那女孩点点头。我才站起身来,眼前这位就是总督府的大小姐――南风彩。 说起这位大小姐,倒是清丽可人,文静温和。 仔细瞧着眼前的大小姐,俏丽的面容,长长的睫毛,微微翘着的嘴唇。心里暗自揣测,大小姐跟瑾少爷倒是蛮配的,人也和气,温温柔柔的,说话细声细气的。 早先便听府里的人说过,瑾少爷并不是总督老爷的亲儿子,而是遗腹子。夫人本来是嫁给当朝将军杨奕的,不幸的是后来杨奕大将军战死沙场,夫人生下瑾少爷,独自一人,之后才改嫁总督老爷,而大小姐的生母一生下大小姐就去世了。 正自思考着两人的关系,却听见眼前的美人开口问道:“雪儿,瑾哥哥在么?你为什么抱着这么多书?” “瑾哥哥”是大小姐称呼瑾少爷的。虽然听来有些肉麻,可这样温温柔柔的小女孩说出来还真好听。 “回大小姐的话,瑾少爷在藏书阁里。”我回答道。 “哦,原来瑾哥哥在藏书阁里,那我就不打扰了。”彩的声音有些黯然,接着她又微微一笑,“那雪儿,你陪我去后花园走走吧。” “是,大小姐。”我把书放到了卧室,随后就向后花园走去。 | 第四章 借书(4) 眼下虽然是初冬,可总督府的后花园却美丽依旧。.info[] 后花园里一片菊花盛开得粲然。虽然对菊花并没有特别喜欢,只不过这样大朵儿大朵儿的菊花不得不令人惊叹,每朵菊花都盛开得那样璀璨。有人赞牡丹的雍容,可此刻在我眼中,菊花自有它的华贵之处,丝毫不逊于牡丹仙子。 “此花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看来这古代是来对了,至少还是开眼界了。 “雪儿,你这样的神情可真美。”正对着菊花遥想,却被彩柔声唤回。 “啊?”立即回过神来,躬身道:“大小姐,您可折煞奴婢了。” “可我看你就是很美的,”接着她低下头摆弄着菊花,小声说道:“瑾哥哥肯定也认为你很美。” 瑾少爷?这种事情是万不能有的,我连忙辩解:“大小姐多虑了,在瑾少爷眼里我也就是一个特别好玩的丫头而已。” “可是……”彩忽闪着大眼睛看着我说:“上次我去找瑾哥哥的时候,那时候你就在窗边望着外面,瑾哥哥就那么望着你,连我叫他都没听见。.info[]” “啊?”心下一惊,可这事儿我必须要说清楚才行,赶忙撇清道:“瑾少爷肯定是为公务上的事情烦忧,而不是看着我的,请大小姐不要多心。” 暗自庆幸,亏得让我知道彩的想法,不然也许哪天我被赶出了府,也可能到死都不知道原因呢。早知道这样就算给十倍的工钱,我也不来侍候他。 转身绕过菊花,我们坐在了水边凉亭。这会儿,大小姐倒是不说话了,一会儿看着水面,一会儿看向远处,一会儿又看向我。仿佛有话要说,我也不好开口问什么,只能自己看着水波出神。 “雪儿,你每日都跟瑾哥哥在一起,他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大小姐支吾半天终于把话问出口了。我心下明了了,原来是为了打听瑾少爷的动向。 “瑾少爷说大小姐聪明,漂亮,人又温柔。”我只能替瑾少爷扯谎,省得伤了小女孩的心。 “真的吗?”彩瞬间开心起来。 “真的。”我点点头。 “那……”她支吾了半天,“那他看我的眼神怎么没有像看你那般?”瞬间又把话题扯向我。 我忙着撇清,急急地说道:“那是你想得太多了,大小姐,瑾少爷肯定不会对我这种人感兴趣的。” 就这样看着潺潺的流水,抬头对彩问道:“你喜欢他,是么?” 彩听到这话,脸瞬间就红了,神色忸怩,低下了头。我浅浅一笑,看着她,仿佛看到多年前的自己,只是到此刻才明白,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她哪里明白感情的不易,喜欢一个人,又哪能只有幸福而没有痛苦呢? 彩低头扭着自己的手帕,没有言语,随即像做了一个重大决定般,眼神定定地看向我,“雪儿,我,我心下是喜欢瑾哥哥的。” 我笑了笑,点点头。情窦欲开先自窒,心田已净无须锄。 “那你呢?雪儿,你喜欢瑾哥哥么?”彩咬了咬唇问道。 “我?”未曾料到她会反问我,心下黯然。如果不是因为记忆里面的那个“他”,或者我会在见他的第一眼就被他抓住了。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的这颗心再难经得起任何波澜,而我也再经不起任何情感。 我苦笑着,对她摇了摇头道:“我不会去喜欢任何人,也绝对不会喜欢瑾少爷的。” 每次看到瑾少爷那温柔的笑容,我总时不时地想起那个只会对我那样笑着的人,也许就是那样的笑,融化了我,带给我阳光。阳光固然好,但失去阳光却是那样的痛楚,历经了多少个黑夜,我才渐渐暖和,渐渐淡忘……来到这个空间的我,又怎能去碰触感情这东西呢?剑不伤人,情伤人,我给不起别人,也再不要去受那得而复失的苦。 “瑾哥哥?!”正想着,彩望着我身后甜甜地叫了一声,她的脸瞬间变得更红了。 “啊?”赶忙转身,看向瑾少爷时,心蓦然一沉,从未见过他这般的面色,刚刚的话,他到底听到了多少呢?心下一片惘然。 再看向他时,他却面色如常,只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让我瞬间怀疑刚刚看到他的表情是我的错觉,他淡淡地回了一声:“彩,我找雪儿有些事情,先失陪了。” “嗯,那雪儿你去吧。”彩的脸色依旧通红。 “是,大小姐。”我回答道。 看到瑾少爷已经走远,我忙快步跟上,紧随其后。 走得匆忙间,耳边听得彩在身后轻声唤我,“雪儿!” 我停下脚步,她腆然笑了笑,“刚才说的那件事情,我只告诉过你,秘密哦。” 我停下脚步,对她点点头,宛然一笑。 狂翻了两天的书,看得我头昏脑涨,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前世上大学时,每到临近考试前,大家便都拼命地学习,努力记忆书中要点,靠着这种考前突击的做法,竟然一路平安,大学四年都没有落到补考的境地。 对于这种突击式的学习,我是轻车熟路,早已习惯,但这两天来一直没法子看书,总想着那天的事情。 不知不觉斜阳从窗口照入屋内,照在书页和手上,给如玉的手指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辉。我知道自己这个状态是看不进书了。只得暂时放下,吃了晚饭,又洗漱一番,天色便完全暗了下去。 明天就是与裴瑜约定参加诗会的日子,我也不想睡得太晚,免得耽误了,便准备睡觉。 | 第五章 诗会(1) 我一早起来,便向安总管告了假,换好了男装,便向府门走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玉鸣山是城外一座并不算出名的小山。山虽不高,看上去倒也秀丽婉约。来到山脚时,便瞧见有一汪清澈的流水,顺着山间的岩石狭缝潺潺流下。 山道虽然有修葺,可还是稍嫌陡峭,幸而山间林荫不时送来缕缕凉风,令人心情舒畅。 山道有几处分岔,林木十分密集,晃眼看去,宛若铺上一层碧装,看不清远处的道路曲折。走上一条岔道时,便听见从另一条道上飘出来的人声。碧色的绿荫遮挡住了人影,只有那轻快的声音隐隐传来,“司马公子,往这边走!小心!”另一人似是回了什么,但因为声音稍低,听不清楚。随后发出声音的人便渐渐行得远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过了片刻来到山顶,山顶上是一大片的平台,平台尽头的尖角处是一座依着山崖边建造的八角亭。亭边青白色的山石之中,有一汪清澈的泉水潺潺流出,从一条像是人工开辟出来,约莫一尺多宽的弯弯曲曲的水道里,顺着山石的坡度蜿蜒而下。而在八角亭对出的空位上设了桌椅,是几位主办的老爷们和评委的坐席,下面的空阔地也摆了多张书桌,摆有文房四宝,大概是给学子们用的。 山顶上已经来了不少人,想必都是来参加诗会的。人不稀奇,可稀奇的是,这些人几乎都是帅哥,走动起来,一个个长袖飘飘,身姿潇洒,甚是好看。 这哪里是什么诗会?分明是帅哥荟萃! 我有点郁闷,早知道如此,又何必突击式地啃那么多古文?直接带张脸来就好了! 邀请我来的裴瑜正与几名帅哥在谈笑风生,看见我来了,便施施然走过来,笑道:“至轩兄真是守信。(..info无弹窗广告)” 这时,忽听到有人说:“几位评审大人都到了。”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所有人都齐齐望向那八角亭旁的空位上,只见几位老者,我低声问裴瑜:“裴瑜兄,哪位是贵公子呀?”“贵公子还没到。”裴瑜看着亭子旁的人道。只见那几位老者分别坐到位子上,果然见正中的主位还空着,想必是给那位贵公子留着的。 参加诗会的这些人好像大多数都十分健谈,几个几个凑在一起,谈论人生哲学,天地道理,气氛十分热烈。裴瑜带着我一边走一边说着话,同时也将我介绍给他们。 忽然发现周围的人有些骚动,不少人朝一个方向走了几步。 发生什么事?怀着好奇心,我也望了过去。 我视线转移时,眼角余光瞥见裴瑜几乎是朝那个方向小跑而去,很快就赶到了众人之前,扬声对从山道上走过来的人道:“可算是把你们盼来了。” 从山道上徐徐而来的一行两人,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在前的一人与裴瑜似是熟识,笑嘻嘻地道:“恕罪恕罪,我们贪看山间景色,耽误了一些时候。” 我一听差点嗤笑出声:贪看山间景色?这小山虽然也算秀丽,却没什么出奇的景观,倒是上山的岔路比较多且复杂,照我看,他们八成是迷路了。 裴瑜也不知道是真信了他所言,还是跟着装傻,笑着拍拍那人后,随即转向后方的那一人,长身一揖,“司马公子屈尊到来,真是不胜荣幸。” 看裴瑜这态度,似乎后面那人很是了得。我站在原地,微微眯起眼睛,这才看清那人的形貌。尽管原先心中有些不以为然,可是在看清后,我还是忍不住暗暗地赞叹一声,“好人物!” 尽管认为这里是帅哥荟萃,可是这人一现身,立即就将周围的帅哥比下去了一个档次。那人大约二十六七岁,不同于别人梳着发髻甚至戴冠,他的头发只在脑后松松地束着,狭长的双目眼角斜飞,嘴角悠然地敛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假如单纯比容貌,这男子最多与在场众人打个平手。可是他往那里一站,整个人都带着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的气质,明明站立不动,可是却有一种错觉,好像他是随意流动的水,就算伸手去抓,也抓他不住。 我心中好奇,这位是否便是裴瑜那天所说的贵公子? | 第五章 诗会(2) 裴瑜清清嗓子,向众人隆重介绍,被介绍的这个人,就是我留意的那人:“这一位,便是司马公子,司马睿,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司马睿?”众人之中有人发出不和谐音:“哪个司马睿?” 裴瑜瞥了那人一眼,道:“天底下有几个司马睿?自然是天朝司马氏的司马睿。” 裴瑜才说完,在座诸人之中,便发出了一阵惊叹,方才仅仅是倾慕那人的风采,这会儿却已经有人露出了仰慕之色,甚至有人按捺不住上前见礼,更加热情的,则请求司马睿在他所穿的衣衫上留下墨宝。 我看到这一幕也是惊讶了一下,虽然不知道这天朝司马氏是哪家的,但这个司马家,在他们的眼中肯定是很有名很显赫很尊荣的。 说起这个司马家,几乎没有哪个世家大族堪与天朝司马氏比肩,这个家族曾经是那么那么的繁荣昌盛,爵位蝉联,文才相继,几百年的王朝更迭,时局变幻之中,司马家始终屹立不倒,显赫华贵冠冕相承,数百年来,没有一个家族可以匹敌。而这位司马睿,即便是在司马家,也是一位传奇人物,他有什么本事无人知晓,只知道现任的司马家主事者是他的伯伯,打算跳过自己的儿子,让他继承司马家领导人的权位。面对这样的重视和宠爱,司马睿却笑着婉拒,将大好的生命投放到山水之间,成了出名的浪荡子。 可即便是放纵不羁,他依旧是名满天下的浪荡子。他的叔祖直到现在都未曾放弃让他继承家业的念头,时不时派人苦劝,每劝一次,司马睿的名声便显赫一分。 这司马睿来了之后,众人纷纷坐下,我心头雪亮:看来这次帅哥荟萃的重头戏是这位司马家的公子。这位来了,就没别人什么事了。我在这里,也不过是个凑数的。 过了一会儿,突然琴声响起,只见从八角亭里走出一位彩衣女孩,笑盈盈地念道:“众位公子听好了,这谜面儿是‘我有一物生得巧,半边鳞甲半边毛,半边离水难活命,半边入水命难保’。各位公子解出答案的,就把答案和姓名写到纸上呈上来吧。” 帅哥们各自思索,似乎有人已经想到了答案,上前将谜底写了出来。我微微一笑,这彩衣女孩倒是会调节气氛,用这一个小字谜,便把气氛变轻松了。 裴瑜见有人去写谜底,转过头低声问我:“至轩兄可知道答案么?” “裴瑜兄也想去答么?”我笑问。。 “出风头的事谁不爱。”裴瑜回答道。 我想了想,轻声道:“这是个‘鲜’字,不过裴瑜兄上去写答案,最好不要直接写出谜底,不如……”我附到他耳边,小声献计,他眼睛一亮,笑眯眯地点头,连声道:“好!好!” 裴瑜得了谜底后,就走到书桌前,把谜底写完之后就将谜底呈了上去。那彩衣女孩站在那里收谜底,大概是看到了对的,就点一下头,把谜底单放一边,待她接过裴瑜的谜底,脸色微微一诧,抬眼看了裴瑜一眼,转过身跑到亭子旁的座位上,把谜底呈给了司马睿。 司马睿看了,微微一笑,抬眼看着裴瑜,赞道:“这谜题本不难,倒是裴公子解谜颇用了心思。”说着,将手中的谜底递给旁边一位老者,那老者拿着谜底看了一眼,点点头,笑着念出来:“‘我有一物两边旁,一边好吃一边香,一边上山吃青草,一边入海把身藏’。果然解得妙。” 裴瑜得意非凡地落坐,高兴得很!随即抬眼看我,低声道:“至轩兄解得妙!”我只对他微微一笑后偷偷抬眼往八角亭旁边一瞥,果然见司马睿的目光刚扫过来打量他,我赶紧垂下脸,微微侧过头。 | 第五章 诗会(3) 这时听到有位老者宣布赛诗大会正式开始,第一轮出的题目是“咏春”,可咏景咏物咏情咏志,题目一出,陆续有人站出去写诗,场面顿时热闹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思忖了一下,带典故的诗不能用,怕弄巧成拙,想了一下,最后选了一首贺知章的《咏柳》,站了起来,也去写诗了。。 待到帅哥们的诗都挂到绳上去,在亭旁站出来一个小书生,依次念着绳上的诗给亭里的老爷们听,只听那小书生念道: 日落新知两度春,天寒旧赏水临门。 流霞老去从为客,落日春来觉有神。 小书生点点头,微笑道:“此乃裴瑜公子所作《咏春》。(..info)”只听那小书生又念了几首,接着念到了我的诗: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那小书生说道:“此乃雪至轩公子所作《咏柳》。”。此言一出,现场又响起了“嗡嗡”声。 突听有人轻声道:“二月春风似剪刀,倒是别致生动。”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美貌少女徐徐走来。 不知这少女是谁?我只见到裴瑜身子一震,神情有些激动,紧张地道:“玥瑶……,玥瑶小姐也来了……”。我抬眼看向那少女,果真生得貌美如花,我见裴瑜痴痴地盯着那玥瑶小姐,似乎眼里再没了旁人。 这时却听到司马睿笑道:“瑶儿今儿怎么也来凑热闹啦!” 除了司马睿,一众老者都站了起来:“大小姐!”那少女福了福身:“各位长辈你们好。”转而望着司马睿福身道:“睿表哥,瑶儿呆在屋里闷得慌,想出来走走。”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窃窃私语:“呀,原来是司马府的玥瑶小姐。”。 我见众人一脸惊讶,裴瑜也看到目不转睛,轻声问道:“裴瑜兄,怎么司马府的大小姐,你们都不认识么?” 裴瑜低声道:“司马府家规深严,平日大小姐足不出户,见过她的人没几个。” 却见一个青衣老者皱着眉看着玥瑶道:“瑶儿,我不让你来赛诗大会,可你这么调皮偏不听。” 玥瑶脸微微一红,噘嘴道:“徐爷爷,睿表哥,我……” “胡闹!”那老者轻斥道:“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儿……” “徐爷爷,你也别骂她,让瑶儿出来透透气也好。”司马睿挥挥手,淡淡地道,转而看向玥瑶:“瑶儿对这赛诗大会倾慕已久,不如让瑶儿出一题如何?” 司马玥瑶一听,眼睛一亮,笑道:“睿表哥既然这么说,那就让他们以‘相思’为题,赋首诗如何?” “瑶儿,女孩子家的,怎么这么轻狂无礼?”徐老又要骂她,司马睿却笑了笑,淡淡地道:“也好!”他的语气极淡,却含着一股不容人置疑的气势,徐老一听,立即闭了嘴。我从那些人对他恭敬有礼的态度上寻思,这司马公子虽然整天悠手好闲,但似乎极有威信,而这种威信,似乎不仅仅来自于司马家族的权势。 既然出了题,帅哥们自然又要表现一番,纷纷上前去抢书桌。我见裴瑜只顾着痴痴地望着司马玥瑶,那玥瑶小姐目光往场内一扫,看到裴瑜,立即若无其事地移开。我眼珠一转,低声道:“裴瑜兄,你可喜欢玥瑶小姐?” 裴瑜一听脸色有些暗红,我心中有了主意,只怕这司马小姐今儿来,是专程来考裴瑜的吧,我赶紧附唇上前,在裴瑜耳边将李商隐的《无题》“昨夜星辰”念给他听,想着那诗的后半段,怕与裴瑜的情况不太相应,便只念了前半首,裴瑜眼神发亮,面带喜色,乐滋滋地站起来写诗去了。 | 第五章 诗会(4) 等到帅哥们将诗写完,却听到那司马玥瑶阻止了欲去念诗的小书生,对司马睿道:“表哥,让我去念吧。”得了准,她站到夹诗绳边,依次将帅哥们的诗念下来。当念到裴瑜时,声音不知为何大起来: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越往下念,语气中越是带上一分惊讶。念完这首诗,她瞥了裴瑜一眼,我本以为她会说几句什么,没想到她理也不理,只接着去念下一个人的。裴瑜满脸期待变成了失望,抬眼疑惑地望着我,我轻声道:“裴瑜兄别灰心,凡事不要看表面。” 裴瑜忐忑不安,司马玥瑶念完了,回到座席,只听到徐老笑着问司马睿:“司马公子觉得这一轮,哪位公子的诗更胜一筹?” 司马睿一直淡漠地垂着眼,听到徐老的问话,才淡淡地抬了抬眼皮:“睿儿只记住了两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info超多好看小说]” 徐老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虽然没说什么,裴瑜却面色一喜,有司马睿这句话,这轮便算他胜出了。 听到一位老者笑道:“众位公子的诗都作得不俗,不过连作两轮,也有些闷了,大家不如来玩个游戏如何?” 徐老笑道:“夏老有什么新点子?” “不如来玩个诗词接龙,每位公子只需接一句便成。(..info)勿需大家写到纸上,只要念出来即可。”那位夏老捻着胡须笑道。 我一听愣住了,诗词接龙? 那夏老已经开始出题了,念了一句诗:“青门柳枝软无力,请大家依次往下接。” 离座席最近的一位帅哥站起来,略一沉吟,念道:“青门柳枝软无力,东风吹作黄金色。” “好!”夏老点点头,帅哥旁边的美男依次把诗接下去,有些人要思索半晌,有些人则能立即接出,虽然不是句句上佳,但游戏好歹玩得没有断档。这时轮子已经转到我前面的裴瑜,眼见就要到自己,更是紧张。裴瑜接着前面众人的诗道:“东风吹作黄金色,街前酒薄醉易醒。”说完,眼睛看一下我。 我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接道:“街前酒薄醉易醒,满眼春愁消不得。”说完听到司马睿笑道:“这诗词接龙就到这儿吧,玩得也差不多了。” 我好像如释重负地坐下来,心中不禁对那司马公子有了几分好感,只听到徐老笑道:“好,好,今儿这场赛诗大会,各位公子都颇费心力,至于这名次么,待几位评审商议之后,再作定夺。”说完,站了起来,司马玥瑶抬眼看了徐老一眼:“徐爷爷,瑶儿觉得有些累,想回去了。” “那你回去好生休息。”徐老转眼吩咐在旁的彩衣女孩,“送大小姐回去休息。” 众人起身送一众老者和司马玥瑶离开,而这场赛诗大会可算是完了,一会儿的时间,热闹的山顶一下子变得空旷,留下来的不过寥寥数人。司马睿慢慢站起来,又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仔细地看了看我,微微一笑,笑道:“有意思。”便大步朝山下走去。 我心想:“有什么意思?” 这时裴瑜望着我道:“至轩兄,我也告辞了。” 我浅浅一笑,“请自便。”见裴瑜抬脚就走,我想起一件事,说道:“前一次你所说的贵公子,我怎么没见着?他是哪位?” 裴瑜惊讶地睁大眼睛道:“现在我才相信你真的不知道,方才对你说话的司马公子,便是贵公子司马睿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告辞离去。 | 第六章 刺客(1) 因为早上起来的比较早,只吃了一点糕点就过来了,现在肚子里传来“咕咕咕”的叫声。便把原来自己身边的那张矮几连同上面的点心一起搬到亭中。 坐在亭子里,迎着有些急的山风,俯视着都城杭州,这城市透着迷乱的繁华之美。 我有些出神,忽然耳边发出刺耳的响声。我踉跄几步转过身,却见山上亭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人,身材高大,动作矫健,头戴斗笠,身上披着蓑衣,也不知是何时潜伏上山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手上都握着一柄长剑。来人的身份昭然欲揭,是刺客。 刺客一共三人,着装统一彼此配合默契,他们直向我扑去。 雪亮的剑锋迫近,空气瞬间变得阴冷而萧杀。 危机迫近,我的脑子反而十分冷静和清醒,尽管心脏已经因为太过的刺激开始隐隐作痛,但我依然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伸手一捞,想要抓住栏杆,可是却不意捞了个空,我不由得一愣,因为这一个片刻的耽搁,刺客已经来到我面前,我情知自己逃不了了,无奈的苦笑一声。 没想到又要死了。 好不容易得回来的生命,就要这样再失去了么? 真不甘心。 这一回假如死了,我会不会再穿越回去呢?还是运气只有一次,这回死去,便是真的再也不会有知觉? 我真不想死。 眼前一花,却见一个黑衣人一个闪身挡在了我面前,迅速拔出长剑,挡住来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冷寒的刀光如严冬飞雪般扑面而来,带着锐利的啸音,我只觉得眼前骤然一白,刀花如雪片般降落,森冷的寒意立即令我的皮肤起了一起鸡皮疙瘩。说时迟,那时快,那黑衣人一直护住我,银剑闪出无数晶亮的光影,阻挡那密罗的刀网,刹时间只听到无数刀剑互击的金鸣之声,寒意骤然退去三分,只听到那黑衣人厉声道:“快跑!”说完,把我往右方一推,身形立动,向着刺客奔去。。 我不敢回头,也顾不了这么多,只得径直往前冲,身后传来打斗声,我不敢回望,只是望着一团黑雾迷障的丛林不断前奔,我不记得我跌倒了多少次,又爬起来多少次。我不知道那黑衣人是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死了,还能不能拖住那些刺客,我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有,只是一片空白地,机械地重复着奔跑的动作。胸口又涨又痛,风扑打在涕泪交错的脸上,一阵阵刺痛,我透不过气,眼前出现景物的重影,好多次我都以为自己马上就要窒息而死了,可下一秒身体各处传来的麻木的疼痛感,又提醒着我,我还没有死,我不能放弃希望! 因为这山的岔道较多,我不知道我到底跑到了什么地方,这山林似乎根本就没有路,我跌跌撞撞地前行,高一脚低一脚地在崎岖不平的林间摸爬,偶尔有不知道什么动物从我脚边飞窜过去,骇得我魂飞魄散,却不敢叫出声,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继续蹒跚着往前走。在远处传来不知道什么鸟凄厉的叫声,越发让我觉得阴森恐怖,长袍不时被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的树枝荆棘拌住、勾破,那清脆的丝帛撕裂声在山林中异常地清晰和诡异,我心惊肉跳地刨开挡在前面的繁茂的荆棘,手被带刺的荆棘刺破了,钻心的疼,脸也被带着倒刺的茅草割破了数道口子,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前面似乎有流水的声音,我加紧往前走,扒开一丛又一丛的茅草和荆棘,眼前豁然开朗,我看到左前方有一座巨大的瀑布,瀑布下方汇成一泓潭水,层叠溢成一条溪流。左边是瀑布山崖没路了,溪流对面和下方不知道是通往哪里,我从草丛里钻出来,不知道该往哪个方面前行。 | 第六章 刺客(2) 但我并没有机会再考虑了,我刚走出丛林,就看到溪流边的阴影里,有一个人缓缓步出来,正是那个之前在山路上伏击我的那些刺客的领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见他的样子,知道那黑衣人肯定凶多吉少了,只见他手里的长剑在月光下闪着鬼魅的银光。我全身一震,瞪着他道:“你是谁?” 他听到我问话,抬眼看着我,却没有出声。我恨声又道:“你是谁?”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又气又怕又恨,怒道:“你为什么要杀我?”他还是不回答。 我戒备地盯着他,他默默地看着我,还是不说话,握着长剑的手紧了紧。我知道我跑不了,冷笑道:“横竖都是一死,你既要拿我的命,何不让我死得明白?” “等你下去问阎罗王就知道了!”刺客终于说话了。 那刺客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寒光,冷笑又道:“反正你都要死!知与不知有什么区别。”说着,往腰间一拉,抽出一条铁鞭,在空中一挥,那铁鞭“哗”地膨开,鞭身膨起一根根锋利的钩刺,状如荆棘。 我大惊失色,转头就跑,只听到一阵锐利的嚣音追上来,我心中又急又怕,踩到一块石头,脚一滑,顿时扑倒在地,那荆棘铁鞭带着阴风险险地从我的头顶上扫过,抽中我身旁的一棵树,那棵树轰然倒地。我赶紧爬起来,脚踝蓦然一阵剧痛,顿时又跌倒在地上,该死的,脚扭了。 回头看向那人,只见他又扬起了手中的荆棘铁鞭,嘴里发出夜枭般的笑声,荆棘铁鞭带着凶戾的嚣音,如同一条灵活蜿蜒的毒蛇,夹着阴风直直地向我吞噬过来,阴风荡开了零乱散拂在我脸上的头发,我闭上了眼睛。.info[] 逃不过了,这次真的要死了。死亡来得这么快,让我甚至来不及去回想来到这个世界的种种事和那些人,这样也好,至少死得不会那么痛苦。耳朵里听到金属的轰鸣,像是骨头被绊碎的声音,这杀手杀人的手法倒干净俐落,都把我的头绞下来了,我都还没有感觉到疼痛,脑子里竟然还有意识,原来到等死的一刻,才发现其实死亡的时间变得那么慢长,如同影碟机在慢格前进。 又听到一声沉闷的轰然声,是我的头掉到地上了吧?我不敢睁眼去看那恐怖的场景,就这么去吧。我没好气地睁眼,没想到一睁开眼,看到眼前的情况,自己反倒傻住了! 那荆棘铁鞭刚刚还如一条黑色的毒蛇,此际却被绊成了数截毫无生气地散落在地上,挥鞭的刺客扑倒在地,脑袋滚落在我脚边,无头的尸身伏地原地,我一脚踹开那颗血淋淋的头颅,骇得差点尖叫出声。咬紧牙,撑着身子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带帽斗篷的人持剑站在我面前,他没有蒙面,脸上却戴着一张银色面具,在月色下泛着恐怖的银光。。 他径直向我走来,全身散发着恐怖的气势。走到我身前,他蹲下身,我被他脸上的面具吓得缩了缩:“你是谁?”他的面具真的很恐怖,眼睛处不似一般的面具那样掏空,让人无法看到他的眼睛。轻微的后缩动作牵扯到身体的伤痛,我抽了口气,蹙紧了眉。 他没有回话,注意到我的表情,眼神落到我的脚踝,那里已经肿成馒头状了。面具人突然伸手抱起我,我微微一挣,全身顿时痛得发怵,他觉察出我的抗拒,动作变得轻柔。我怔了怔,看样子他对我并没有恶意。我望着面具人轻声道:“是你救了我?” 他低头看了看我,仍是不出声,只抱着我转身就走。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我全身松驰下来,才发现身体各处的种种痛感都回来了,我咬着唇,倚在面具人的怀里,意识渐渐有些模糊。这个人的怀抱很温暖呢,又安全,又舒服……,这是我昏睡之前,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 第六章 刺客(3) 睁开眼睛听到有人大呼小叫:“雪儿,醒了!” 想撑起身,却发现全身每处的肌肉都酸痛得快要散似的。.info[]“雪儿,想起来吗?”我听到有人在旁边问,转过头,见到小麦,怔了怔:“你怎么在这里?” 小麦把我扶起来坐着,垫了个枕头在我身后,“这是什么地方?”我问道。 “雪儿,这是总督府。”小麦手里端过一碗粥,“这是厨房煮的粥,雪儿你睡了一天一夜,先吃点东西吧。” 她舀了勺粥送到我唇边,我别过脸,问道:“瑾少爷有来过吗?” “少爷昨儿晚上就来了。”小麦笑道,“见到雪儿满身是血的样子,发了好大的脾气,我还从来没见过少爷发这么大的火呢,后来知道雪儿没有大碍,脸色仍是阴沉得吓人……” “是谁把我遇刺的消息通知瑾少爷的?”我又气又急,“那瑾少爷现在在哪里了?我想去找瑾少爷。”我说完,想掀开被子下床。 刚站起身,脚踝传来一阵剧痛,我一个踉跄,差点儿栽倒,小麦赶紧扶住我:“雪儿……” “我想去找瑾少爷。”我又道。“少爷和安总管早上就出门了,说是去府衙了解刺客的事,现在还没有回来呢……”小麦道。 我全身都痛,根本使不上力,正在这时候,听到一声:“雪儿!” 我抬起头,看到瑾少爷急急忙忙地走进来,又惊又喜:“瑾少爷……” 他快步冲过来,扶住我:“雪儿,快躺到床上去。”。 “瑾少爷,我没事……”话还没说完,他轻声笑了笑,只吩咐小麦出去。听到小麦关上了门,他就抱起我走到床前,轻轻地放我下床。 肚子突然发出不争气的“咕咕”声,瑾少爷轻笑起来,我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在枕头下。 “先吃点东西。”他拿过桌上那碗粥,扶我坐起来,我欲接过他手里的碗,他轻轻一让:“我喂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话是这么说,我却张大了嘴。瑾少爷又笑了,舀了一勺粥送到我嘴里。 他喂完粥,撩开我的裤管儿,见脚背肿得跟馒头似的,眉头蹙起来:“痛不痛?” “痛……”我噘着嘴道。 他起身让小麦端了一盆热水进来,卷起袖子拧了热毛巾,敷到我的脚背上。骤然的烫热令我往后一缩:“痛……”他捏住我的脚,不让我动:“痛也忍一忍,热敷好得快。”。 我们都不再说话,房间里静下来,我看着他认真地帮我敷脚,表情异常专注。心里涌起一丝丝甜蜜的感觉,瑾少爷应该从来没有帮人做过这些事吧?他一遍又一遍地帮我热敷,然后细心地涂上药油,用纱布包好脚,才道:“本来药油要揉进去效果才好的,但是会很痛,你怕痛,就慢慢养好了。” 我咬了咬唇,想起遇刺那些凶险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要不是被面具人救了,只怕……,我猛地抬起脸:“对了,我记得我是被一个面具人救了,然后就晕过去了,我是怎么回到这里的?” “面具人?”瑾少爷扬了扬眉,“昨晚安总管听到敲门声,开门就见你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根本就没见着其他人。” “咦?奇怪……”我思忖起来,“那一定是他把我送回来的,他怎么知道我是总督府里的人呢?” “想不通的事情先放一边,不要老去想他。”瑾少爷敲了敲我的额。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出事了,幸好你出去时把去向告诉了安总管,就急忙派了四个护卫去山上,他们在山道上看到了刺客的尸首,但行刺的刺客却被人削去了脸皮,辩不出身份……” 我打了个寒颤,那些杀手行事真是狠辣。但为什么会对我下手呢? 瑾少爷寒声道:“是朝天门做的。” “什么?”我诧异地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所去的地方,汇集了‘天国王朝’上层阶级将近半数的权贵的继承人在那,而朝天门专门针对权贵和贵族,在这两年里,朝廷不断地对朝天门进行围捕和追杀。”瑾少爷说道。 “可是……”我还没说完,瑾少爷的手顿了顿,轻声道:“雪儿,这事不是那么简单的。” “嗯?”我疑惑地看着他,他笑了笑,“这些事儿一时半刻也说不完,你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把脚上的伤养好再说吧。”瑾少爷淡淡一笑,没有作声。 我的心里一寒,我身上的这个“冯雪儿”到底是谁?如果这件事是冲着“我”来的,那么杀手又是谁派的呢?救我的那个面具人又是谁呢?那跟朝廷又有没有关系呢? | 第七章 玉佩(1) 睡了半个多月的床,我脚上的伤差不多养好了。 一夜无梦,早上醒来的时候,却看外面天色沉沉,心下暗自想着,难道天还早?仔细瞧着外面,仿佛是阴天。 坐起身来,要穿上衣服,突然想起那天给小麦买的一副耳坠子,还未曾给她送去,想了想,决定今晚去找小麦。自从我在书房做事之后就有单独的一间房子住了,小麦依旧还在以前的地方。虽然现在住得比以前好了,可我还是怀念跟小麦同住的日子,至少不会感到寂寞。 到了晚上,我走到小麦住的房子的窗户前,“小麦,小麦。”我急急地敲着窗户,伸头向里面看着,小麦正在灯下绣一块手帕。 “雪儿,进来吧。”她抬起头,停下手中的活。 我在窗口冲她笑笑,走到门边,推门进去 “让我看看你绣的什么。”我伸手就去抢。 她无奈地看着我把绣帕抢去,只是摇头。 “兰花?呵呵,说,送给哪个情哥哥的啊?”我戏谑道。 “送你的。”小麦拿过我手上的绣箍,把东西收在一旁。 “送我的?”我错愕地看着她。 小麦微微笑着,起身去给我倒了杯水,一边倒水一边说道:“你不是喜欢兰花吗?” 小麦把手中的茶杯递到我手上,“所以就给你绣了朵兰花,虽然不如你绣的好看,不过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info无弹窗广告)”她认真地看着我,满脸笑意地说着。 看着那未完成的兰花,心下一阵暖意,“小麦,谢谢你。”我接过茶杯,放在桌上,握住了小麦的手。 世界上最最暖人心的莫过于用心准备的甚至是亲手准备的礼物,而且还是“我”最喜欢的兰花,原来这个冯雪儿也是喜欢兰花的。 “你的伤,好点了么?”小麦问道。 我笑了笑,轻松地道:“没事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么。” “给你的,那天出去的时候帮你买的,”我拿出耳坠,递给小麦,“好看么?” “嗯,好看,你没事就好啦!”小麦关切地道。 “现在你可以戴上给我看看了吧。”伸手把耳坠递给小麦,看着她戴上。 我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嗯,我的眼光果然不错,美女呀美女。”小麦戴好耳坠,转过身让我看。 “你呀,”小麦笑了笑,我把茶杯递给她,她接过茶杯,“还要么?” 我摇摇头。她把杯子放下,在我身边坐下,看着我。 我随即坐在床边,把鞋子脱掉,说:“那我今儿晚上可得住你这里了,”狡黠地冲她笑笑,“咱们可以聊天到天亮了。” 她点点头,“好!”无奈地笑着说道,“我去给你拿床被子。”我冲她吐了吐舌头,小麦总是顺着我的。 她转身拿被子的时候,突然说道:“对了,雪儿,这个小包裹是你的,上次忘记拿走了吧,正好给你。”小麦在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裹递给我,递到我眼前。 我恍然回神,“噢,明天我拿回去。”看了一眼那小包裹,放在一旁,瞬间钻进了被子,好暖和。 好久没有这样热闹地睡觉了,记得以前在大学寝室大家都是开卧谈会的。我激动了好一会,开始跟小麦“叽叽喳喳”地讲起了我在书房做事的事情。 | 第七章 玉佩(2) 午饭过后,难得的清闲,因着脚上的伤可以得来这么些假期,悠悠然念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难得的惬意午后,难得的空闲时光,不必工作,自然逍遥。[..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在小麦的屋里待着无书可读、无网可上,顿时便觉得没什么乐趣。 翻看着小麦昨日的绣样,细密的针脚,淡雅的兰花,虽未完成,但却雅致。 便拿起针来,自己也撩了几针,熟稔的感觉油然而生,呵,这些手艺,我果然也一并继承了下来,只是不知道这冯雪儿到底还会做些什么别的没有,若有,我乐于承之。 放下绣箍,不经意间,瞥见了桌上昨日小麦给我的包裹,心念一转,难道这是冯雪儿的私房钱?难怪我找来找去都没有找到她积攒的银两,嗯,应该是在这里面了。满怀期待地打开包裹,打开的时候,心里便高兴了起来,里面有一个古色古香的首饰盒。 打开那个首饰盒,不禁更加失望,里面竟然放着一块玉佩,拿起来仔细端详着,“凝霜”两个字,刻在玉佩上。 心里顿时一阵迷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难道冯雪儿有什么情人?这是他们的定情信物?不对,这玉佩上的名字不是刻着冯雪儿的,不应该是定情信物。转念又想,难道冯雪儿已经有孩子了?这个玉佩是给她的孩子的?身上顿时一凉。 静下心来仔细想着,不会不会,冯雪儿不过才十六岁而已,而且她是这几个月才进了总督府里的,哪里能有什么孩子?拍拍自己的脑子,看来我脑子是有些短路了。 看着这块玉佩的料应该是块上等的玉做成的,看来这冯雪儿的家境应该不错,那可是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当丫鬟呢?而这块玉佩跟冯雪儿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正想得入神,“雪儿!”门被猛地推开,小麦笑嘻嘻地径直走了过来。 我蓦地一惊,连忙把东西掩起。 “雪儿,今天老爷回来了,这是给我们下人的赏赐。”说着满脸的兴奋,快步走向床边,要给我看手中的物件。 瞬时松了口气,不再乱想,看着放在床上的一些布料,微微一笑,问小麦:“看看都赏了你些什么好东西!” “好啊,你看这些都是老爷赏给我们的呢!”小麦拿起那些布料,并指着其他东西一一解说,又说起老爷回府给下人们打赏的情况。 正听得精彩,小麦好像想起什么来,说道:“对了,雪儿,你的那份,在少爷那里。我还没来得及跟少爷取,大小姐跟着少爷去了书房,我便没有去打扰他们自己先回来了。” “哦。”我目光直直地看着小麦手中的布料,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雪儿……”小麦接着自己继续喃喃自语。 我心下安然,却又似笼了一层纱,兀自想着他跟彩在一起的画面,也许我这伤应该久一些,再久一些,或者时间总会化解一切,过往的,现今的,一切…… | 第八章 贵客(1) 一觉醒来,却发现肩膀酸痛难当,揉了揉肩膀,想了想,不管是哪个原因,究其根源还是我太缺乏锻炼了,心里盘算着,自来了这里,我是从未锻炼过,如果再这样下去,我怕是真的要变作古董了。要是改天要自己挑水做饭岂不是要累倒在水井边锅台前? 就决定一切从今日开始,实行我的强身计划,不管何时身体总是革命的本钱,我可不愿在这缺医少药的年代自己无故惹来一身病痛。 穿好衣服,把毛巾浸湿,大致擦了擦脸。看桌上有小麦早上给我留的一些点心,干嚼了几块桂花糕,噎得够呛,赶忙倒了杯水就着咽下,就这样将就了一餐早饭。 放下水杯,又看到昨天的那个包裹,心头一晃,蓦然有些失神,又想起昨天的事,那块玉佩不时抓挠着我的心,长叹一口气,旧事新事齐涌心头,不禁喟叹,这日子怎么过得这样艰难? 转念又安慰自己道,或者只是南柯一梦,说不定哪天我便可以回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 一杯茶一卷书,不过是求心事清静。昨日之日不可留,今日之事也无需烦忧,想不通的没有必要难为自己,至少今日我“带薪休假”。能逃一时算一时,我乐得快活糊涂。 推门出去,迎面袭来一股寒气,打了一个哆嗦,“好大的雾啊!”整个院子五米以内的距离都看不清,转身关好门,一路走到花园,仿佛做梦一般,迎面走来的都看不清对面的人,我在园子里穿梭来去,此刻仿佛成了云中仙子,飘飘然,好不自在。 沿着熟悉的小路走进后院花园,迷雾中一切都仿佛人间仙境,心里窃想,“瑶池胜景也不过如此了。” 虽然说大雾的天气空气对人有害无益,只不过难得这样的机会,清闲的早晨,烟笼雾绕的仙境,没人可以看得清楚,我可以在这片花园如入无人之境,仿佛这只是属于我的天地。 看着仿若仙境的花园,心神荡漾,好美的菊花,空气里充满了早晨混着雾气香气的甜美,甜美的味道让整个心松了下来。轻轻地在花中穿来绕去,轻歌曼舞,倩影薄纱,舞动着衣袖,转着圈儿,对着池中的倒影,口中轻轻哼唱着熟悉的歌曲。 月色正朦胧,与清风把酒相送, 太多的诗颂,醉生梦死也空。 和你醉后缠绵,你曾记得, 乱了分寸的心动,怎么只有这首歌, 会让你轻声合,醉清风。 梦境的虚有,琴声一曲相送, 还有没有情浓,风花雪月颜容。 和你醉后缠绵,你曾记得, 乱了分寸的心动。蝴蝶去向无影踪, 举杯消愁意正浓,无人宠。 是我想得太多,犹如飞蛾扑火那么冲动, 最后,还有一盏烛火, 燃尽我,曲终人散, 谁无过错?我看破! 随着歌声,在这样的梦幻般的仙境中,不由得转起圈来,自由地旋转,仿佛此刻我只是花丛中一只蝴蝶,只需要挥舞翅膀。 正忘我地舞动旋转时,却发现一个人就在不远处的凉亭下,仿佛正看向这边,手中拿着一柄长剑。立时停了脚步,心下暗自庆幸,幸好大雾,大家互相看不清面目。偷偷瞧着,是看不清楚的,顿时松一口气,心想趁着这雾气,我还是早些回去…… “唱得好!”几声掌声,仿佛是亭边那人的声音。 我立身站住,这声音听来并不熟悉,心里数着府里小厮的名字,“小顺儿?福祥?……”看着那柄长剑,又想,难道府里新请了护卫?依旧没有主意。再回头看时,他却已走到近旁,站在离我身边不远处。虽然有雾气,但这样的距离我已经可以看清他的面庞,仔细端详着,还是想不起这究竟是谁。 | 第八章 贵客(2) 他静静地站在雾气里,长剑已然收入腰间,俊朗的面孔,一双剑眉斜插入鬓,健美的身姿,长身而立,一身贵气的穿着标榜了他的身份不凡。 他看着我,脸上充满谐谑,“怎么,难道你是天上的仙女,最怕见人?有人看到就转身要逃走么?” 仙女?我愣了愣,看着他,心中偷笑着,有我这样的仙女么? 看着他的衣着打扮,知他身份不俗,却猜不出到底是谁,又该如何称呼或请安,只是呆愣地看着他,却没有言语,研究着他脸上的表情继续猜测着他的身份。 他看着我,挑了挑眉,笑道:“呵,这小丫头,有点意思。” 看着他此刻脸上的笑意,瞬时间仿佛太阳高起,再看不到雾气。他歪着头,坏坏地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儿做事?怎么这会儿竟哑了?” 听这语气,我大致明白了,眼前这位不是府里的贵客便是主子的亲戚,心下想着,立时欠身请安,回答道:“奴婢冯雪儿,现在在瑾少爷那边做事。”心里庆幸着,我不认识他,幸而他也不认识我。 他又近身走到我身旁,上下打量着我,口中喃喃道:“冯雪儿?怎么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 一边打量着,看他的模样,穿着、仪态与贵客真有几分相像。 “在想什么?”他的手在我眼前挥动。 我突然从沉思中惊醒,“啊?” “呵,怎么突然变傻了?刚才那个手舞足蹈又唱又跳的小丫头难道是鬼上身?”他看着我,神情故作严肃地仿佛在研究一件器物,可嘴角依旧难掩他的笑意。 “奴婢进府有半年了,先前一直在洗衣房做事。”我把头低下,规规矩矩地回答道。 “刚才的曲儿我怎么从未听过?你自己编的?”他又问道。 “是奴婢以前听别人唱的时候,学来的。”我依旧低着头,想着如何才能快些回答完这些问题。 “哦,这样啊。”他顿了顿,接着又轻松地说道,“那改天我跟瑾说一声,你就不用去书房了,以后就跟着我了。” “啊?”我抬起头,却对上了他那双眼眸,笑意融融,一丝邪气,却依旧纯净。 正思考着怎么回答他的问话,却听得彩的声音:“瑾哥哥,我正找你呢,你怎么在花园呢?瑾哥哥,你在看什么?” 寻声看去,才知大雾早已退去,我看着彩,还有站在不远处的南风瑾,眼眸碰到他的眼神,心里一顿,对他笑了笑,可他却依旧一个人怔怔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瑾哥哥?” “哦。”他愣愣地回过头,不再看我,对彩说道,“彩找我有事吗?” “云哥哥!雪儿,你们怎么在这里?”彩看到了我们,笑着跟我们打招呼。 司徒云有丝诧异,旋即又笑,“有意思。” “我刚看了一个手舞足蹈的表演,觉得有意思得紧。”他朗声笑着,“哈哈哈……” “你!”一时间脸上窘得滚烫,弄得我哭笑不得。 “你若答应跟着我,我就不再继续说下去。”他附在我耳边悄声说着。 “云哥哥,什么手舞足蹈啊?”彩好奇地催问着。 我眼看着他就要张口说出什么,赶忙答应他:“好,我答应你。” “没有了,呵呵,刚才看到一只小蝴蝶飞过而已。”司徒云笑着跟彩开玩笑。 “蝴蝶?这个季节会有蝴蝶啊?”彩一个人嘟着嘴疑惑地看着我跟司徒云,“云哥哥,你又骗我!”彩撅起嘴,转身对南风瑾说,“瑾哥哥,咱们走吧,不理他们了。” “瑾”司徒云却叫住了南风瑾,“这丫头,借我几天。” 抬眼看向南风瑾,不期而遇他那双眼眸,瞬间划过一丝异样,我不敢去想那是一丝怎样的情绪,只是低下头来,自顾扯着衣角,不知道他会怎样回答。 “好的。”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我的心猛地一松,没来由地一阵怅然,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又是那样淡然,“彩,咱们走吧。”他转身对彩说着。 听着脚步声渐远,我方又抬起头来,看着他们远去,想着刚才他眼中闪过的那丝痕迹,那丝让我心下一沉的痕迹。 “人早就走远了,还看不完?”司徒云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下意识地摇摇头,不再说话。 “明天开始你先到我那边去,以后我的衣食就由你料理了。”他诡谲地笑道。“你!”我不知道他是何用意。 “你可是刚才答应了我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他满脸得意地看着无奈的我。 看着他一脸得意的笑,脑子一转,“我又不是君子,我只是小女人而已,呵呵!”我得意地回嘴。 “你!”他仿佛第一次被人戏弄,满脸挫败,接着又道,“在本少爷面前竟敢自称我,府里没有人教过你规矩么?” “啊?”我愕然看着忽然变脸的司徒云。 他嘿嘿一笑,我才知又被他耍了。无奈地看着他,求饶道,“云少爷,您就饶了奴婢吧,奴婢人笨口拙,实在没有本事去侍候云少爷。” 只是看他又笑了开来:“好啊,你尽管可以不做丫头,既然你是小女人的话,我去跟总督大人说把你许给我做个妾,怎样啊?” “妾?”我错愕地看着他。 “怎样啊?”司徒云又问道。 如果有块砖头在眼前,我真想一头撞死,不过眼前并没有砖头,我只能怪自己道行太浅,暂时斗不过他,只能举手投降。“好吧,奴婢愿意做云少爷的丫头。” “那云少爷,奴婢可以退下了么?”我暗自咬牙切齿,却满脸堆笑地问着。 “嗯,你下去吧。”他摆摆手,“不过,我会去找你的。”随即转身走开了,剩我一人在花园发呆。 阳光灿烂,雾气已散,刚刚的一切却依旧似一团雾气笼罩着心头,我看不清南风瑾的心,我不懂得这个云少爷到底要做什么,我甚至不知道,我又该如何是好…… | 第八章 贵客(3) 窗外的叶子渐渐落尽,每日看着落叶在风中飘落,我也越发平静了。 在这样微冷的初冬,暖暖的呆在屋里,看书、写字。 一杯茶,一卷书,偷得浮生半日闲。这样的生活,是我梦寐以求的。 恍然想起小麦昨晚说过的话,前几天在后花园碰到的那位云少爷原来是老爷从京城带回来的贵客。难怪那天他的口气会那么大。 “一个人又在偷笑什么呢?”耳畔传来早已熟悉的声音,无需抬头,我便知道那是我平静生活的唯一破坏者――司徒云。 刚刚才说到日子过得平静,只不过却忘记加一个条件,如果不是司徒云大少爷时不时过来打搅的话。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本事,总之每次遇到他,他总有本事把我惹毛。 “我在想啊,最可爱的东西莫过于一张放着桂花绿豆糕的小桌子,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有桂花绿豆糕是永恒的。”顺手拿了块放在桌几上的桂花绿豆糕,放在嘴里,一边嚼着,一边看着司徒云。不住地点头,对他赞道,“你带来的桂花绿豆糕果然不错,桂花绿豆糕依旧是我的最爱。” “哪里来的这样古怪的想法?”他也顺手夹起一块桂花绿豆糕放入嘴中,不过也许听多了我的古怪想法,他也见怪不怪了,“真想打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着些什么。” “哈,不必了,我告诉你都有什么,都是你没有的东西。”我乐得要歪掉了。 “冯雪儿!你?!”我乐得看他这样抓狂,几次过招之后,我终于也有赢他的时候了。 看着司徒云摇头慨叹着走出屋子,我不禁笑着摇头。不知怎的,对着他,我却丝毫没有半点阶级观念,不过看到这样快乐的人,我也是开心的,开心的气氛可以轻易感染别人,看着开心的人也觉得日子过得惬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当然,如果他可以把他总寻我开心的毛病去掉的话我想会更好些。 把司徒云气走,屋子里又剩下我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又拿起桌上未看完的书,欣欣然读着,这也是我在古代仅剩的消遣了。 “咚咚咚。”门外又有人敲门,“司徒云?”随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人进门是从来不会敲门的。 “雪儿,你在么?”彩在门外叫道。 自从上次在后花园跟彩聊完天后,彩一有空就来找我聊,就这样,我便成了她的恋爱顾问。 “进来吧,门没有关。”我应答道。 “雪儿,”彩站在桌前,看着我道,“你又在看书。” 对她笑了笑,把手中的书放在一边,“怎么,看书不好么?” 她摇摇头,“你跟瑾哥哥可真像。” 听到这话,心跳蓦地加速。 “雪儿,你以后就不去瑾哥哥那边了么?”彩忽闪着她美丽的睫毛,问我。 “暂时要在云少爷那边了。”我笑着说,“不过云少爷要是嫌我做得不好,赶我回去,那就说不准了。” “云哥哥哪来这么多事情可以做的,他就知道骗人,拿别人寻开心。”彩说起司徒云的时候,虽然稍有愠色,但还是那样一脸微微的笑。 骗人?寻人开心?那是大哥哥对小妹妹的一种疼爱的表示吧。 自小就是家中独女的我,向来羡慕有哥哥疼爱的人,彩此刻哪能知道她有多幸福。 我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雪儿,你怎么也叹气啊,这几天瑾哥哥也常常叹气呢,以往他都常常笑呢,这几天都没见他笑过……” 心里蓦然一沉,怔了一怔,“他最近可能公务上的事情太忙了吧。” “哦,这样啊。”彩看着我,随手拿起桌上的书本翻着,“雪儿,瑾哥哥是不是有心事啊?” 我听着她的这句话,思绪却一片缥缈。 “雪儿!”彩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唤醒。 “嗯?怎么了?”我问道。 “没有。”她轻轻皱着眉头,嘴里叨念着,“怎么现在每个人看起来都心事重重的呢?” 心事重重?难道我也心事重重? | 第九章 复诊(1) 靠着窗边,望向窗外,看了看日头,已近中午,院子里一片暖意。.info[]树枝的叶子渐渐落尽,几片树叶飘然落地,眼神随着每片叶子由上而下,却是什么事情都不愿去想。 “云少爷?”耳边传来小麦的声音。 “您来是有事?”小麦问道。 “雪儿脚上的伤还没好,你告诉她最近几日不必过来伺候了。还有这是给她的药。” “哦,好的。”小麦回道。 吱嘎一声,门推开了,“雪儿,你醒了,刚才云少爷说你这几日不必去了。还有这是他给你的药。” “我听到了。”我眼睛依旧看向窗外,看着那几片树叶飘然落地。 她说着就走到床边。“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弄些饭过来!”小麦关切道。 “嗯,劳烦你了。”我看着她,点点头。 “你先休息吧,看你迷迷糊糊的。”小麦说着就出了门。 ***************************************************************** 总归是要面对的,想起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几日前的午后。本来就要去书房把我的东西都收回来,再者他那里书是最多的。进去的时候,他仿佛只当是我往常在那里一般,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对他轻轻一笑,“瑾少爷,今日我来收拾自己的东西,另外我还想拿几本书去读。” 我静静地看着他,他也静静地看着我,那天午后的阳光正照着书桌那边,他的脸上布满阳光,脸色也是那般柔和,浅浅地看着我,他点了点头。 收拾好东西,我径自走去拿了几本要看的书。他依旧安静地翻看着他的书。 一切都是那般静谧,没有声音,我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他偶尔翻书的声音。 走的时候,我跟他告退,淡淡然的他,又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我转身离开。心里只剩下一片安静,或许这样,很好。 也许之前是我想太多了,其实好些事情,想得太多不是最好的,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曾经经过了几次三番才学会顺其自然的我,渐渐地对待所有事情,终于可以顺其自然了。日子总要一天天地过,事情永远也解决不完,那就这样简单地什么都不想地去过,简单、自在、惬意,虽然也许有些像鸵鸟…… 可惜逍遥的日子总有过完的时候,今儿正好是去看看大夫,伤口都长好了,我也如愿过了一段“养病”的日子。 说起如愿,其实在我看来,偶尔得个小病,是享受多过痛苦的。生病的时候,最是放松,懒懒呆着,享受惬意。会有亲人的关怀、友人的关心。当然,最享受的便是那时的他总是最温柔的。在医院陪我挂吊瓶,再没半点霸道地叮嘱我吃药,而且还会任由我发小脾气。 现在想来,过往一切,似乎早已远去,甜蜜的苦痛的,一旦成了回忆,本该都变得淡淡浅浅。只是,或者我这样的人,记性最是好的,尤其苦痛,最难忘怀,一切事情,但凡苦过第一次,再不肯去多受一次要再去接受新的一个人,再去尝试另外一段感情。 今天正好可以出得府去,正要出门时,门却打开了,我正往外奔的势头来不及收回,正好撞到来人身上,那人还未曾站稳,就被我一撞,立刻向后倾,我伸手要去拉他,被他拽住袖子,这一拽不防,他也没站住,我也就被拽倒,直接趴到他身上了。 “好疼啊!”自已揉着摔疼的手肘。 却听见耳边有人大声叫道:“冯雪儿!你要谋杀本少爷啊?!” 回过神来,却发现此时的姿势特别尴尬。低头看着被我压在身下的司徒云,顿时脸上一阵热,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不过心里却是偷偷笑着,谁让你进屋从来不敲门啊。 突然间发现自己的脚似乎有些痛,赶忙撩开裤子仔细察看,拍拍胸口,幸好,只是压到了一点点。 恍然想起刚刚被我压在身下的可是云大少爷,人家大少爷的千金之躯哪能经得住我这么一压啊。“云少爷,需不需要我扶您起来啊?”我心里偷偷笑着,揶揄道。 他立时跳了起来,不满地看着我。 我对他吐了吐舌头,看着他,在他身旁看了一周,才煞有介事地说道:“经过我详细检查,云少爷您并没有任何损伤,一切完好。” 被我这么一说他倒是笑了起来,摆了摆手,指着我问道:“你这是要干吗去?” “报告云少爷,我要去看大夫复诊。”我回答道。 “哦,那你去吧。”正要走出门去,他又说道,“冯雪儿,今天看完大夫是不是明天就可以去给本少爷干活了?” 我听着他阴险地笑着,心里暗骂着这司徒云不愧是个小地主,嘴里回道:“是,云少爷,明儿一早我就去。”接着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 第九章 复诊(2) 一出门,才发现好像变天了,一阵冷风吹得我直打战,可我实在懒得回去,不知道会不会再遇到那个云大少爷,我还是忍忍吧。到了医馆,进了屋,算是暖和了些。 等待大夫的时候,我仔细端详着这家医馆,想来这家医馆在杭州城应该是数一数二的吧。来看病的人排在门口坐等,人虽多,却都井然有序。 突然间听到有人唤我,“姑娘,到你看诊了。” 我点点头,跟着那大夫进了后面的诊室。那老先生仔细地把沙布拆开来,然后看了看伤口,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伤口?”说着又顿住,却蹙起眉头。 “怎么了?”心里一惊,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吧,可明明是看着好了的。 大夫忙摇头,一边思考着一边回答,“姑娘不必担心,我只是觉得姑娘的伤口仿佛是又裂开了。”大夫顿了顿,又道,“姑娘的脚可曾又受过伤?” 我点点头,笑了笑,“先生果然厉害,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 大夫点点头,若有所思,“老夫只是不明白,姑娘的脚似乎好得奇快。难道……”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想了想,对他说道:“也许是我这段时日只是养伤,所以就好得这么快吧?” 他摇摇头,又拿起包扎的纱布,仔细端详着,“姑娘可曾用过别的药?” 我想了想,想起云少爷那天送来的那瓶药,于是说道:“是用过别的药。(..info)” 那大夫像是得了宝贝似的问道:“姑娘可知道药名?” 我摇摇头,“别人给的,我也不清楚。” 那大夫摇摇头,又蹙起眉头,“不会啊,这药不该……” “大夫,这药有什么问题么?”我好奇地问道。 他不好意思道,“姑娘莫见怪,老夫只是想得出神了。如果老夫没有猜错的话,这药应该是金创散。” 他捋了捋胡子,又接着解释道,“只是依老夫之见,这药本在大内宫廷,怎么会在姑娘手中。” “大内宫廷”?“金创散”?我错愕地看着大夫,想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切,司徒云从哪儿得来的这些药呢? 随即又想,总督本就官居要职,说不定府里就有的。 “姑娘的脚无需再包扎,药也可以停了。”那老大夫循循说道。 我点点头,笑了笑,“谢谢您了。” “姑娘的伤半数都是因着那金创散的功效,老夫的药只是助力。” 我从包裹里拿出碎银,道:“这是给您的诊金。” 他摆摆手,“司徒公子已经付了诊金,姑娘无需再付。” “付了?”我愣了一愣,这司徒云倒是细致。 心情轻松地走出医馆,回到府里,潦草吃过午饭,便拿起那块玉佩,端详半晌。也许这块玉佩是有它的故事吧?不知这个故事是什么呢? 收起玉佩,放入妆盒,想着早就安排好的行程,心头微微有些欣然。难得的十五月圆,我还要过我的日子,那些都是以前的冯雪儿的事情,我还是我,我要做的不过是每日开心自在,我不会为了别人的事情郁闷了自己的心境。 | 第十章 赏月(1) 今天是农历十五,杭州的初冬本就跟北方的秋天气候相似,就算不能看到平湖秋月,能看到平湖冬月也是好的。 想着晚上可能会晚些回来,于是留了张字条给小麦,让她给我留门。天刚蒙蒙黑,便带着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出了府。 看着雕花梨木的食盒,心头一阵欣喜,终于可以一个人享受晚上的西湖,享受那一轮明月了。今晚定然是美妙无边的。梦想成真的一刻,难免还是激动的。一路行来,虽然路远,但心情却快乐了不少。 沿着白堤走到西端,湖畔正好有间凉亭,是赏月的绝佳地点。虽然现在是在杭州,但也已经是入冬,天气也渐冷。幸好我多穿了衣服,还不算太冷。把食盒摆置于凉亭的石桌上,放眼看着深色宝石蓝的夜幕中的西湖。一轮明月当空挂,水面波光莹动,深吸一口气,闭了眼,任由岸边的风轻轻吹拂。夜风有些微凉,但这样凉凉的风拂面而过,顿时精神为之一爽。睁开眼睛,复又看着天际湖面,一切都沉浸在蓝色的静谧中。不由得慨叹自然的伟大,心念微动,恍然记起那首《春江花月夜》,对着明月湖水,朗声念出。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花摇情满江树 看着这轮满月,此刻吟诵出来时,不知不觉地染上了思乡的情绪,心下忽地一沉。现在已经是农历十一月十五了,来到这里已经有几个月了,不知道爸爸妈妈此刻怎样了,他们知道我来了这个时空了么,在那个时代的我,还存在么?妈妈若知道我或许永远都不能见到她,又能不能承受得住呢? 突然听到琴声响起,听来仿佛是古筝的声音,琴声仿佛把刚才的思乡之情淡化许多,听着曲子,刚好是《春江花月夜》,琴声合着水面的波光,直把人陶醉。这究竟是谁呢? 这样的月夜,同样来到这里赏月的人,算是有缘人吧。心下暗想,古人真是浪漫,只是不知是哪家姑娘在对月弹琴以诉相思。转念又想着,世间难得有这样相似的人,说不定我也会遇到自己的高山流水呢。 心下好奇,循声找去,琴声渐大,走至湖畔,却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心里蓦然一怔,怎么会是他? | 第十章 赏月(2) 默默站在原地,听他把曲子奏完。此刻心里却仿佛湖面的月影般凌乱散落,怎会是他?这一切,只是偶然,还是注定? 琴声戛然而止,我却依旧怔忡地站在原地,看着那身月白色的长衫,那样温和的背影。 “是你?”我低声问道。 他并未回头,停住了琴声,站起身来,面对湖面,轻声念道:“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刚才的诗句他听到了? “你也喜欢这首诗?”我轻声问着,心中却是一片迷惘。 他没有回答,只是站立在岸边,在这样的月色中,月光洒在他月白色的长衫上,不知是否因为这湖水容易让人伤感,还是因为这月色容易让人感怀。此刻看着瑾少爷的背影,突然觉得那背影此刻却全然没有半点温暖,而却带着一抹孤寂、一丝无奈、一声叹息,看着地上他的影子,伸手想去触碰,却连触碰他的影子的勇气也没有。 这些日子,习惯把自己蜷缩在壳里,不去思考所有问题,真正不敢面对的,原来是自己的心,我对他,究竟有几分期待么?而他对我,又到底是怎样?湖边的风虽然很凉,但这样的冷风也没办法让我想清楚这样的事情。 月光洒满湖面,夜风吹过,惹起阵阵波澜,月影碎了,一波波漾开。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站着,却是一句话也没有,只有凉风渐渐变冷风,有一瞬间我仿佛觉得自己就要永远停在这一刻。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打破静谧问道。 “我是来这里赏月的。”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温和。 “赏月?”这个答案让我瞬间一愣,接着便觉得无限凄清,一个人在这湖边赏月,是怎样的心境?不知怎的,我只是希望此刻的他开怀些,只是希望可以看到那个温和脸孔的瑾少爷。 他躬身把琴收起,我以为他要走,忙说道:“别走!”他的身子一僵,回头看着我,我暗自盘算该如何才好,忽然想起自己带来的食物,于是走到他身边,微微笑着道,“跟我来。” 他怔了一怔,我没有解释,拉起他的衣袖便快步走向凉亭。把他拉到石桌旁,让他把琴放在石桌上,我打开食盒,把食物拿出来,对他粲然笑道,“今日我陪你一起赏月。”借着月光,我仿佛看到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喜。 我斟了杯酒递与他。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自他手中接过酒杯,我又斟了一杯给自己,端起酒杯,对他说道:“来我敬你一杯。”说罢端起酒杯一气饮尽。一杯饮尽,我又斟满一杯递到他手中,他目光直直地看着我手中的酒杯,我恍然想到,刚刚我们是用一个杯子喝下的酒,看着他,接着又笑了笑,“没办法,只带了一个杯子,今日只能将就了。” 他点了点头,直直地看着我,微微笑了笑。 我的心思一阵恍惚,好久没见他笑过了,心中一片暖意漾开。 两个人就这样一句话也不说,一杯杯地把酒喝完了。不知是不是湖边的风是有魔力的,自认酒量一向很好的我竟然有些醉意,朦胧间,看着月光下的湖面,一片宁静,却也模糊。或者也正是因为这模糊,一切都变得那般温和、柔软。最后一杯饮尽时,我仿佛再看不清他的脸,只是觉得自己的脸好烫,头有些晕,懒懒地歪着头,享受着周围的一切,不知道这算不算微醺呢? | 第十章 赏月(3) 看着放在一旁的古筝,瞬间想去抚琴,虽然不会弹,可终究是对它很感兴趣的。(..info好看的小说)手指碰触琴弦的瞬间,却恍然觉得一切都是熟稔入骨。 这一切只是觉得好生模糊,回转头傻傻地看着瑾少爷,此刻他的眼神充满探究和惊异,微微一笑,道:“我竟然会弹琴,呵,只是你定然不信我也是刚发现的。”接着又说,“既然会弹琴,那我便送你首曲子,如何?” 他未置可否,我却已转过头,深吸一口气,看着月色朦胧的湖面,续续弹奏起那首《流水浮灯》。酒意朦胧,月色朦胧,凉风习习,湖水粼粼,试了试音,借着酒意,借着清风,借着月光,心驰荡漾,不由得轻轻唱了起来。 今夜流水浮着灯 无意乱我心神 只不过诗词句句闷闷沉沉 一觉醒又黄昏 若非流水浮轻灯 怎会忆起春分 提灯望,重楼挂满星夜城城 尔对河共谁点灯? 袅袅流水浮着灯 三月挂雨风润 人生似柳絮散去幻幻真真 故何妨太认真 琴声做序,情做灯 纸灯(只等)世世生生 若扯尽红绳只留寒山钟声 月潮退,灯花沉,流水浮灯 一曲奏完,我转身看着瑾少爷,他竟然就在我身后,月色美景,美酒醉人,一时之间只觉得心思缥缈,“好听吧?”我傻兮兮地笑着问他。 他走向古筝边,微微思索了片刻,轻声道:“跟我合奏一曲吧,再让我听一遍。” “好。”此刻心情愉悦,我点点头,未曾知道竟然可以两人合奏,也不知道他怎会知道这曲子。曲子奏完的那瞬间,我才知道他是如此了得,恍然惊觉这曲子他是定然不会知晓的,只不过听一遍他竟然就知道这曲子的音律,而且刚刚的合奏也会如此合拍。 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低头便见水中月影,若能夜夜得此美景,醉生梦死又何妨?如斯美景,如斯妙曲,却又如斯熟悉,沉浸在这一切美妙中,许久才回过神来,长舒一口气,转身看着他赞道:“你好厉害啊!” 他并未说话,却突然拥住我,手臂环住我的腰,我心底一颤,他一双手又覆上我的手,心跳瞬时加速,脸上更热了起来。微微的酒意,让我贪恋着这温暖的双臂,暖暖的手心,一时间,思维再不能运转。 一阵风吹过,心却猛地警醒,要挣开他。 “不要逃开,好不好?”耳边是他低低的声音。 我怔了一怔,又使劲摇摇头,欲要挣脱,他却把手臂加紧,手被握得生疼。 “痛!”我叫道。 他松了手上的劲道,却依旧拥住我,看着我,“你知道那日看到你脚上的伤,我有多心疼么?” 听到这句,心中蓦然一空。 “我告诉自己不能去想你,不能去关心你,不能去看你,要对你冷冷的,可你在的时候就只看你,你不在的时候就只想你。我对你冷的时候心就像被刀割一般,我是中了你的蛊了,这辈子只有你了。”他把脸贴在我的脸边,我仿佛觉得有一丝凉意,心下愕然惊住,却说不出一句话。心里却不由得一阵酸楚,他竟有如斯心思,他竟会说出这些话语,而他的怀抱竟这样温暖。 “那日我听到你跟司徒云在花园里面的话,看到许久没见过的你的笑脸,我更加知道我是不能忘记你了。” 听着他的诉说,回想起当日的情景,许久没有看到我的笑容?也许,我也太久未曾看过他的笑了。 他的臂膀突然一紧,“雪儿,不要离开我,好么?” 心中默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为什么他要对我这样好,为什么我竟然会惦念和贪恋?为什么不能逃开所有爱恨?想着过往的种种尽数眼前,眼泪却像决了堤一般倾泻。拥住我的手臂忽地一僵,不知道是因为酒的缘故还是这夜的风太冷,我转身拥住他,任由眼泪蔓延无忌。 他轻轻拥住我,在耳边低语道:“雪儿,我再不会让你受伤了。” 耳边是他喃喃的低语,只能由着他这样拥着,心念恍惚间只觉得,这双手,好暖!脑海中蓦然想起那句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只是心中却一片惘然,这,是我要守候的那双手么?他可以让我不会痛么? 突然他定定地看着我,眼神越加温柔,低头下来,我转头避开他的唇。 “给我些时间,好么?”我慌乱地请求。 “好。”他低下头,只是吻了吻我的额头,“我会等你的。” | 第十一章 伺侯(1) 这几天,睡眠严重不足,晚上总是睡得晚,早上还要起个大早。每天从早到晚地跟着司徒云,本以为这个差事会轻松得多,但看似轻松的差事,却整日需要加班,而且最惨的是,没有任何加班费。 天越来越冷了,已经过了小雪,这会儿我正站在司徒云的房门外,手里面端着一盆热热的洗脸水,肩上搭着一条毛巾,万般无奈地等待云大少爷起床。 冬日的清晨,天色略有些暗,但因为司徒云每日早上都要起床练武,我们这些丫头奴才只能跟着受苦。虽然说南方的天气本该暖和的,但毕竟已经入冬多日,冬日的清晨,寒风虽不算凛冽,手中虽然端着热水,但手心却依旧寒意难耐,我不住地跺着脚,好让自己暖和些。 每天早上大约六点钟,司徒云就要起床,而我只能每日匆忙收拾一下就过来侍候他更衣起床,然后陪他到后花园去练武。大约练半个时辰左右,再返回他的房间用早饭。我也只能等伺候他吃完之后才能吃些东西。随后便是整个上午的大段的空白,起初我以为他只是无所事事每日赋闲,后来才听小麦说,他似乎是在京为官,只是为何现在竟然来了杭州,她却也不得而知了。不过在我眼中,司徒云却丝毫没有官场气息,整日无所事事,闲来无事不是练剑便是习武。 站在门外等着,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起床的大少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早已冻得通红,这会儿都有些发紫,可又不能把东西放在地上,不禁怀念起我的手套来。心里想着,改天我一定自己缝一副手套。看着对面也冻得发抖的宁儿,我不满道:“真是的,还不起来,每日还让人这样等着,时间久了都冻成冰块了。” 宁儿对我微微笑了笑,叫我不要说话,心里却不停地埋怨着这不平等的制度,他就可以在暖暖的被窝享受,而我的手脚都要冻得成冰冻萝卜了。 “谁在外面大声喧哗,扰了本少爷的清梦?”耳畔传来司徒云慵懒的声音。 我对宁儿吐了吐舌头,小声地在门口对里面应道:“少爷,起来了么?”脑子瞬时闪过一个念头,怎么觉得自己像电视剧里面等着皇上上朝的小太监呢?心里暗想,幸好没有少奶奶,不然我这就不仅仅是扰人清梦的罪过了。(..info)只是不知道司徒云的老婆会长啥样子呢?想不出来。 “少爷,您起来了的话,我们就进去了。”等了半晌却没有动静,于是又问了一声。 “嗯,进来吧。”里面又传来了司徒云少爷的声音。 推门进去,“吱嘎”的门声,在这样的大清早越加显得清脆。门打开的那会儿,一阵暖流迎面扑来,好似冬眠的动物苏醒一般,整个人暖和了起来。 站在门口,看着司徒云慵懒地起身,突然想起几日前来这里的第一天,那夜的酒,还吹了湖边的冷风,又冷又乏,我竟然一觉睡到天大亮,早上睁开眼睛,突然想起司徒云那张坏坏的笑脸,立刻坐了起来,可看着外头已经大亮的天,我才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早便跟小麦打听过了,司徒云每日早晨都是要早起然后练武半个时辰,那日在花园遇到他时,我想应该是他正在练剑。现下虽然已经来不及了,但我还是抓紧时间,迟到可不是我的习惯。虽然跟司徒云嬉笑惯了,算是交情不错,但毕竟主子还是主子,这些我还分得清楚的。 匆忙地洗了洗脸,穿好衣服,一切完毕时,我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能力,记得刚来的时候,这衣服的盘扣确实让我烦恼了许久,不过这么些日子练习下来,现在就算有再多些小盘扣儿我也能应对自如。只不过这头发却着实让我无奈,这么些日子下来,多半都是小麦帮我,导致现在我依旧只会梳简单的发辫,忙乱地把头发束了起来,便匆忙出了门。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时代,但不用裹脚这一项我还是非常知足的,至少在这样的早上,我想要一路狂奔到司徒云房间的时候,我可以用跑的。 总督府总共划分为三大部分,前庭,后院,后花园。其中后院有一处院落是老爷夫人住的地方,叫做恬园;另外一个院落是大小姐的闺房―绛雪轩;再有就是瑾少爷的院落―清雅园。而司徒云的房间就在瑾少爷的清雅园旁的沐雪园里,沐雪园一共两层,二层是司徒云的书房,可以看到后花园的风景,视野很好,一层是司徒云起居的住所。就在正中的那间房子。 当我一路狂奔到了沐雪园的时候,房门早已大开,心里暗自想着,看来他是已经起身了,门口站着少爷的跟班,小顺儿,还有婢女宁儿。我跟宁儿还算熟,用手指了指屋内,然后对她使了个眼色,问她少爷是否在屋里。 宁儿笑着摇头道:“云少爷这会儿早就去练武了,昨天听云少爷说起你要来,早上见你没来他也没说什么,刚刚才说让我过会儿去瞅瞅是不是你的伤还没好,我正打算去呢,可巧儿你倒来了。” 我忙笑着解释:“昨天睡得晚了些,才刚起来,就匆匆赶过来了,云少爷去哪儿了?” 小顺儿接话道:“这会儿云少爷正在后花园里习武呢。” “那好,我就去后花园找他。”顿时松一口气,心里想着还是该去找他主动承认错误的好,只怕一会儿等他回来我可就百口莫辩了,于是便朝着后花园走去。 “爷练武时不喜欢别人看着,我们是从来不许跟去的。”小顺好心地提醒道。 我愣了一愣,心想,哪里来的这么多规矩。对他们笑了笑,便溜进了后花园。 | 第十一章 伺侯(2) 刚进后花园,远远地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司徒云正在亭子边练剑,我虽然不懂得武学之道,但电视剧看多了,总会知道一点点,单看这姿势,司徒云的功夫应该还是不错的,至少招数稳重不轻浮,出剑去势强劲,收放自如,我不知道他内功如何,但这剑气还是颇为凛冽。 心知习武之人最讨厌别人偷学偷看,可又忍不住看这现场表演,顿时忘了来这儿本是为了前来报到的,只顾着躲在假山后面偷看。一边看着正在认真地练剑的司徒云,一边暗自啧啧,习武的他与平时风格迥异,此刻的他满身正气,一脸严肃,真的很难想象这就是平时那个总是嘻嘻哈哈的他,却不知道哪个他才是真正的他呢? 正暗自遐想间,突然,司徒云剑锋一转,一跃而至假山后,喝道:“是谁?”剑锋直指眉心,我顿时一愣,往后一退,不料脚下一滑,瞬时就跌坐在地上。 “哎哟,好疼啊。”一时间被摔得嘴都歪在一边。 “冯雪儿?是你?”司徒云显然是一惊,接着看到狼狈的我便呵呵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揶揄道,“恶人自有恶人磨。”看着他笑得嘴都歪在一边,心里不忿,于是心下有了打算。 “我的脚!”我坐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脚,佯装疼痛难当,惊呼道,“好痛!” 顺势便挤了几滴眼泪,低下头不再看他。 “怎么了?”他闻声立刻蹲在我眼前,手中的剑放倒在地上,“别动!”一脸焦急,接着便伸手轻轻捺开我的裙子。 我心下暗自盘算,用力往后一推,司徒云立刻跌坐在地上,“哈哈,偷袭成功!”我乐得不可开交。司徒云此刻看着我,面皮一松,却立刻转为气恼,他站起身来,把剑拾起,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以后不许拿自己的伤开这样的玩笑!”转身就要离开。.info[] 我心道这下可惨了,玩笑开大了,毕竟人家是我的衣食父母,于是忙不迭地追上前去,忐忑地轻声问道:“你生气了?” 见他不应声,接着又赶忙道歉道,“对不起!下次不敢了。”一边道歉,一边想着真的是下次再不敢了,这家伙真是开不得玩笑。 “这次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我郑重地向司徒云说着。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色,却见他一直站在那里,也不回答,抬头看着他时却满脸是笑,又被骗了! 那天之后,司徒云便指定由我侍候他老人家每日练剑,我总是不忿地想,不过是为了报私仇,可却丝毫不能反抗。只不过相处久了,或者我还可以从他哪里学学武功什么的,虽然武功没有学到,至少现在防骗的本事是长了不少。 坐在后花园的亭子里面,看着依旧勤练不止的司徒云,心里琢磨着刚刚看的招式,比划半天终是徒劳。冬日的太阳刚刚升起,后花园里一片灿烂。初冬的阳光看着并不刺眼,只是温润、暖和,手脚顿时仿佛苏醒一般,温热了起来。心里想着,若是手凉脚凉的我能有个暖炉温手便好了。瞬时想起那双温暖的手掌,又想起那日湖畔他那温暖的臂膀。享受着此刻的阳光,一抹暖阳正照在我的额头,心思一恍,恰似那日他温润的唇,暖暖的吻。 那天的湖畔月色,想来总觉得是梦,只是梦的感觉却那般真实。这几日见到他,总是温温地笑看着我,我也只是回以微笑。我喜欢那样温暖的笑容,一如初见的那个午后。只是,此刻的我心中却一片迷惘。我不知道对他,究竟是因为贪恋他那丝温暖,还是因为那些不期然的心跳感觉。我不知道,何时我才会知道自己的心,我不清楚到底该怎样回答。只是一任自己继续贪恋那轻轻的吻,那双温暖的臂膀,和那抹让我为之心醉的月色。此间的我不想去想太多,只想享受着这温暖的阳光。 突然间,额头被弹了一下。“哎哟!”我睁开眼睛,看着满头是汗的司徒云,“想什么呢?一脸的笑。”我把汗巾递给他,他一边擦着汗一边问我。 “想…想钱啊,正做梦收钱呢,就让你打断了。”我一边用手揉着额头,一边假装失望地看着他。 “哈哈,我看你真是个钱罐子。”他朗声笑了起来,阳光下,我第一次发现,司徒云的笑容也是那样温暖,原来真心的笑都是那样的温暖。 | 第十二章 生辰(1) 转眼间我来到这个时空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了,过两天就是除夕,在现代的我很多年都不曾感受到过年的气氛了,就是除夕夜与平时也没什么不同,春节联欢晚会是早就不看的,年三十儿照旧泡在网上打打游戏,看看微博。而这个时空则从进入腊月开始就要忙活年事,总督府里要彻底打扫干净,窗户上要贴上喜庆的窗花,门口要贴上倒福和春联,房檐下要挂上圆圆的红灯笼,增添节日的气氛。这些在现代几乎不再举行的民俗,让我觉得异常新鲜有趣。 “好不好看?”我放下剪子,把剪好的窗花展给小麦看。这是我这两天才跟宁儿和小顺儿学的,我不会剪太复杂的花样,只能剪最简单的福字,不像她们一双巧手,可以剪出“龙凤呈祥”、“孔雀牡丹”、“五谷丰登”、“连年有余”这些精致优美繁琐的图案。不过我仍然十分得意,将我剪的福字贴满了我的房间。 大小姐的随身丫鬟崔姐姐来了?我和小麦对望一眼,赶紧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往大门外走去。刚走出院子不远,已经看到崔姐姐走过来了,我和小麦加快脚步迎过去。 “崔姐姐,您好!”我和小麦说道。 “雪儿,小麦你们俩个不用客气啦!”崔姐姐看着我们微微一笑又道:“大小姐说,请雪儿姑娘过两天到‘绛雪轩’一聚。” “一聚?”我心中一怔。小麦连忙问道:“过两天是不是大小姐的生辰啊?” 崔姐姐微笑道:“还是小麦最有心!”小麦的脸微微一红,低下了头。 我才恍然大悟,但心想着大小姐的生辰为何会请我去呢? 我回应道:“请崔姐姐转达大小姐,雪儿那天会准时赴约。” 今儿是彩的生辰,我应承她去为她贺寿。老实说,我心里是有些羡慕南风彩的,虽然母亲去世了,却有一个疼他如珠如宝的好爹爹,衣食无忧、为所欲为,真正是我自前世起就一直羡慕却一直当不成的大米虫。 做完了功夫,急急忙忙地向“珏石轩”走去,去取我昨日送设计图去做的胸针。这是送给南风彩的寿礼,我昨儿就一直在琢磨,她那样的千金小姐,要什么稀罕宝贝没有?我省得花了钱又不讨好,那天见她那么喜欢我设计的手饰,心中有了主意,便设计了一个胸针给她,保证她会喜欢,而且只花几个手工费的钱,就搞掂了,划算呀。 这一去一回的耽搁了一些时间,尽管我加快脚步,回到总督府里有些晚了。崔姐姐迎出来,笑道:“雪儿姑娘来了,大小姐等了姑娘多时了。” 我笑了笑,跟着崔姐姐进去。崔姐姐引我到了一个花园水榭,左右连着栏杆均有一排木长凳,水榭中间是一个阔亭子,亭子里摆了一张圆桌,围着一桌人,正热闹沸腾,丫鬟们在亭内伺候着,家丁们则候在亭外的水榭上,哇,看这阵势,怕全是南风彩的骄朋贵友吧。 南风彩远远地见我过来,从亭子里跑过来,冲到我面前:“雪儿,你来啦……” 我笑着将锦盒递给她:“小小薄礼,祝大小姐生辰快乐!” “来了就好,送什么礼。”她接过去,领我进了凉亭。步入亭内,一亭的人全都转过头来看我,我见这桌上围坐的,是四五个十四五岁锦衣华服的小姑娘,都带着好奇和审示的目光看着我。南风彩拉过我,笑道:“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朋友,这是璟王殿下的千金若兰郡主。” 果然是千金啊,我看向那个看来年纪是这群丫头里最长的女孩,小小年纪,已经是少见的美人胚子,再加上宫装罗裙,更是衬得如春花般娇艳,难得的是年纪虽小,气质却端庄沉稳,这皇室贵族的千金,真是好家教。我微笑着福了福:“奴婢参见郡主殿下。” “起来吧,今儿大家是彩儿的客人,不用拘礼。”小郡主对我点点头,微微一笑。 | 第十二章 生辰(2) “这是太师的千金灵儿,这是户部侍郎的千金裳儿,这是礼部侍郎的千金晴儿,这是御史大人的千金清儿。”南风彩指着那几个女孩儿一一介绍。 我一一对着这群天之骄女们行礼,脑子里一时还真记不住这么多名字,以前在公司上班,最怕的就是出席商务活动,一介绍就是一大堆人,记得住的没几个。 南风彩介绍完了,拉我到桌旁坐下,却听到那位好像是户部侍郎的千金,抿嘴儿笑道:“彩儿,你糊涂了,还没给我们介绍这位姑娘是谁呢。” 彩笑道:“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神秘嘉宾。“她拿起桌上那几张我之前设计的设计图,得意地道,“你们不是都很喜欢这些手饰的图吗?这些都是雪儿姑娘设计的。” “原来是彩儿府上的丫鬟啊!”那位叫户部侍郎的千金笑起来,唇角带上些不以为然。我的唇勾了起来,有意思。 彩脸色一变,却听那御史大人的千金道,“什么府上的丫鬟,别胡说,雪儿姑娘是彩儿的密闰呢?” “雪儿姑娘是总督府的下人,不是吗?”那叫晴儿的小姐笑起来。 我笑着迎上若兰郡主的眼睛,却看到若兰郡主的眼里波澜不兴,沉声斥道:“什么下人不下人的,说话也不惦着你们的身份。” 那班千金小姐顿时噤了声,小郡主看着我道:“她们几个胡言乱语,雪儿姑娘别放在心上。 “郡主客气了。”我轻笑。 小郡主见我态度不卑不亢,倒来了几分兴致,笑着问我:“听说雪儿姑娘会作诗,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听到姑娘的佳作?”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小姐们个个都来了兴致,彩望着我笑道,“我也听瑾哥哥说你作得极好,今儿你也送我一首如何?” “大小姐开了口,雪儿还能说不吗?”我笑道。 小姐们又闲聊起来,那叫晴儿的小姐看着我道:“雪儿姑娘自己会作诗,想必是才华出众,不如咱们来玩个游戏吧?” 呵,找茬的来了?我笑盈盈地看着这位小姐,难道说刚才被那小郡主斥责两句心中仍有怨气?还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给我个下马威,叫我这总督府的丫鬟知难而退?嗯……,有意思。却听到南风彩道:“玩什么游戏?” 晴儿看了桌子上的酒壶茶盏一眼,笑道:“总督府上拿好酒好茶招待我们,不如我们每人以茶和酒为题各作一首诗,送给彩儿。” 呵呵,作诗?难道要与我玩什么特别的花样儿呢。我笑起来,却听到清儿闷声道:“知道你们几个都是天国王朝的大才女,也不用每次都玩这个吧?你明知道我对吟诗作对的东西根本没辙。” 小郡主笑道:“罢了,清儿最怕这个,就不用强迫她加入了,我们几个玩玩儿吧。” 郡主都开了口了,看来这游戏是非玩不可了。彩推推我,眼中有点忧色:“这个……,成么?”我笑着拍拍她的手,道:“既然各位小姐这么有兴致,我倒真不好扫各位的兴了。”我倒要看看,是你几个小丫头厉害,还是我身上浓缩的堂堂几千年华夏文明更犀利,不好意思,列朝列代的诗仙诗圣们,你们的古诗我又要借用了。 “既然如此,我便先献丑一首。”晴儿站起来,走到亭子一侧摆着的长书桌旁,书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想来这些小丫头是早有准备了。我笑了笑,却见她拿起一只狼毫,在摊开的纸上写起字来,边写边念: 窗外半弯月当空,小楼灯火彻夜明。 几度添茶杯复暖,一席宾酒意更浓。 待她念完,除了那小郡主,几个丫头都齐声叫好,晴儿小姐得意地将写好的诗交给小丫鬟,拿到一旁牵好的绳儿上夹起来,转身道:“下一个谁来?” “我来吧。”那太师的千金灵儿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提笔就书,书完才念道: 浅斟低唱换浮名,杨柳岸,残月明。 酒阑方悔负娉婷,一缕一丝到梦魂。 刚念完,小郡主点了点头,灵儿得意地笑了笑,郡主接着道,“彩儿也来试试吧!” “几位姐姐送诗给我,连我也要作么?”彩笑道:“罢了,我倒是得了一首,作得不好,姐姐莫怪。”说着走到书案前写起来,却没有念,灵儿立在一旁,帮她念了出来: 独上高楼新雨骤,醉拍青衫拈红豆。 当年一别绮罗香,栀子花肥美人瘦。 “真不错。”小郡主赞她。我笑着看这些千金们争奇斗妍,呵呵,一个一个,都才情不俗呀,实在难得。彩搁了笔落坐,灵儿笑着看向裳儿,“只剩你一个了?” “灵儿姐姐,小妹也有了。”裳儿娇笑道,“我懒得起身了,就烦灵儿姐姐帮我一并写了吧。” “懒鬼。”灵儿笑骂,倒也重新把笔拿起来,“念吧。”裳儿笑了笑,念了起来: 未改山河与旧盟,少年心事岂全僧。 黄花寂寞金樽满,都是人间不了情。 我微微一惊,好一句“都是人间不了情”。没想到这裳儿小姐看着不声不响的,一出口倒是语出惊人。太师的千金灵儿小姐笑起来,道:“你这丫头,今儿这诗倒来得有点感觉了。” | 第十二章 生辰(3) 呵,真的是一个比一个豪气,我在心里转了转念头,斗豪气的诗,谁能赶得上诗仙李白?随便一首《将进酒》就能把你们一个个斗趴,可是我犯得着跟这些小丫头斗气招摇么?我摇头一笑,自古以来都是枪打出头鸟,太过招摇的人到最后可没什么好结果。(..info好看的小说) 却听到小郡主若兰笑道:“灵儿妹妹和裳儿妹妹今儿这两首诗作得好,我这首比起来,就不如两位妹妹了。”说着,将她的诗念出来: 忍悲翻欲泣,凭轼问衣寒。 此去溪山远,风霜莫蚀颜。 把酒思量着,醉迹满青衫。 灵儿把她的诗记下来,笑道:“郡主说笑了,今儿这几首诗又可让姐姐那些裙下之臣如获至宝。”说着转头看我道:“我们可都作完了,雪儿姑娘可有了?” 我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提笔将白居易的《问刘十九》写下来,交给小丫头夹到绳上去。你们要斗豪情,我偏不豪情万丈,要比哀怨,我偏不悲悲戚戚,人生路上已有太多的风浪,太多的悲怆,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悠闲过活,才是福气。 众人的目光都落到那诗上,小郡主一字一字念道: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真是好诗。”灵儿拍手称赞,“我说这醉酒吧,有两种。一种是醉身子的,醉也醉了,只得个次日的头痛脑热。第二种,是醉在心里的,还没喝就醉了。雪儿姑娘这诗,便有这种意境。” 这灵儿果真是个名符其实的才女,倒是把老白的诗味儿品个通透,我心里不由对她多了两分喜欢。仔细一打量她,又见得生得眉清目秀、气质清雅,更是爱上几分。 裳儿笑道:“灵儿姐姐这话说得好,你说这醉在心里可不能怪酒吧。可醉在心里又没法醒,这一醉呀,就是一辈子。雪儿姑娘这份心性儿,妹妹佩服。” 佩服我?佩服老白去吧。我有些汗,赶紧摆手道:“裳儿小姐过奖了,雪儿惭愧。”我是真的惭愧,这一个个的,若真要我自己作诗,倒真不一定摆得平,尽管我前世挺喜欢泡诗词论坛,但今儿若没那几千年的诗词歌赋给我打气,这样真刀真枪的上场还真有些怯场。 只听到小郡主若兰笑道:“诗好,两位妹妹评得也好。雪儿姑娘不但诗作得好,连字也写得不俗,不如这一轮便由姑娘起头,如何?” 我抬眼看她,见她眼里有一些兴味,看来她对我还挺感兴趣。是要知己知彼,才好百战百胜!我笑起来,起身走到书桌前,提起笔,品茶诗?选哪首? 那晴儿小姐一直站在我身边,笑道:“怎么姑娘还没想好么?”语气里已带上几分不为以然,定以为我刚才不过是运气好撞上了吧?我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笑了笑,即便不停笔地书下去。 空花落尽酒倾缸, 日上山融雪涨江; 红焙浅瓯新火活, 龙团小碾斗晴窗。 我一路写,晴儿小姐在边儿上一路念。到最后一字落笔,我抬眼看她时,她眼里浮出一丝讶色,我淡淡一笑,搁了笔,转身落座。丫环取了那诗拿去夹,晴儿也坐了下来。一桌子人看着那首诗,一时鸦雀无声,几个女孩儿脸上神色各异,有惊讶、有佩服、有赞赏、还有莫测难懂。半晌,却听到小郡主笑道:“得,我看今儿任谁也比不过姑娘这首品茶诗,这一轮也别比了,我代她们向姑娘认输。” “郡主客气了。”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本来就酒量浅,刚才喝了一杯,几分酒意上来,脸也渐渐有些烧。 “作得好。”凉亭外传来击掌声,我随着众人回头望去,见是总督老爷和一袭白裳的云少爷。二人步入亭来,南风彩冲上去,对总督老爷道:“爹爹,你来啦?刚刚我们在赋诗哩,晴儿姐姐出的题,让众位姐姐各赋一首饮酒诗和品茶诗赠我作生辰礼物。不过第二轮雪儿刚开了个头,若兰姐姐说雪儿作得好,我们今儿谁也胜不了她,就没让作下去了。” “赋诗?”这次出声的倒是云少爷,他走到那排夹着诗章的细绳儿面前,依次念了过去,念到那首《问刘十九》时,转身道:“这首是谁作的?” 南风彩对他作了个鬼脸,扭头不理他。只听到灵儿笑道:“这首诗是雪儿姑娘作的。” 云少爷回头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指着那首与《问刘十九》相同字迹的《卷帘诗七绝》道:“那这首诗,也是雪儿姑娘所作的?” “正是。”这次是裳儿答他,我见到晴儿的脸色有些泛红,轻轻凑到南风彩面前问:“彩儿,这位公子是……?” “他是个大坏蛋。”南风彩倒是一点儿也不给云少爷留面子,大声嚷嚷出来,引得一帮娇女们捂嘴儿笑起来。云少爷失笑地站在那里,颇为尴尬。总督老爷抱歉地看了云少爷一眼,对彩道:“胡说什么,午宴准备好了,你先带各位姑娘去花厅开宴吧。” | 第十三章 醉言(1) 彩闻言点头道:“姐姐们,我们先吃饭去,吃了再玩。”说着转头笑着牵我的手:“雪儿,我们走。” 我看了云少爷一眼,对彩笑道:“我饮了酒,这会子头有点晕。我先歇一会儿,大小姐先带各位小姐们去吧。” 彩听我这样说,点点头:“那雪儿就在这儿歇一会儿,彩失陪了。” 见她们走了,总督老爷支退了亭里的下人,跟着也离开了凉亭。云少爷在靠着凉亭栏杆的木长凳上坐下来,又恢复了他一惯的作派,懒洋洋地抬眼看我靠着柱子软绵绵地站着,笑道:“还伫在那儿做什么?身子没力不会找凳子坐么?” 我软手软脚地走过去,坐到长凳上,他笑道:“喝了几杯?就乏成这样?” “一杯。”我懒懒地答他,“嗯……,一杯加一口。” “你酒量还真浅。”他轻笑,又道:“没想到你还满腹书华,上次还跟本少爷贫嘴,说自个儿不是才女。” “作两首诗便是才女了?云少爷对才女的要求还真低。”我嗤笑道。他轻笑着,“既然作两首不叫有才,那便作三首如何?” “云少爷你不是在刁难我么?”扬着醉眼看着他。 “算是你赠我的,可好?”他柔声说道,一双眼睛灿若星辰,荡漾出一股春水般的温柔甜蜜。我感到心里仿佛有股微弱的电流通过,酥酥的、麻麻的,身子仿佛要化成水了。被他温柔的眼神魅惑了,我失了神儿般地喃喃低语:“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他轻笑起来,我蓦地回神,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地念出了半首鱼玄机著名的慨叹,脸上一烧,马上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他伸手温柔地捋开我额前的几缕散发,幽幽一叹:“你这丫头,一会儿想着悠闲人生,一会儿又这样满腹柔肠……”他顿了顿,宠溺地揉着我的头发,轻叹道:“你到底想过一种什么样的日子?” “哪一种,我都想要。”我抬眼看他,轻笑起来,仗着酒意放肆醉言,“我是个贪心的人,不管是怎样的人生,只要有个贴心的人陪着,都比当皇帝还要快活呢。” “比当皇帝还快活?”他失笑,捏了捏我的脸,“你又不是皇帝,怎知皇帝不及你快活?” “想也想得到呀!”我轻轻拂开他的手,继续说着,“自古以来的皇帝呀,锦衣美食地享着、琼楼玉宇里住着,地位尊贵、身份崇高,他们是天子、是九五之尊,高高在上,世人只得膜拜仰望……”我打了个酒嗝,脑子有些沉,“可是,站得越高,能陪在他们身边的人就越少,他们难得有真正的朋友,听不到真话,却有一大堆敌人;昏君且就不说,但凡想当个明君的皇帝,大都心怀天下,为了大局,有时要牺牲亲情、爱情、友情……”我的脑子越来越沉,“他们拥有天下,却享受不到平民百姓的天伦之乐、夫妻之爱,他们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却仍然有渴望拥有却无法拥有的简单快乐……” 我无意间碰到他的手,感觉他的手是那么那么的凉。酒劲让我无法思考,闭上眼睛,喃喃道,“地位再高又如何?高处不胜寒哪,皇帝其实是全天下最孤独、最寂寞、最可怜的人呢……”我的声音弱下去,终于不敌酒劲的侵袭,趴在桌子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 第十三章 醉言(2) 一觉醒来时已是日薄西山。我抚着有些微疼的头从床上坐起来,把靠在床头打盹的小麦惊醒了,她急忙扶住我:“雪儿醒了。” 我揉着太阳穴,“我在哪里?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酉时了。”小麦看我坐稳了,松开我,给我倒了一杯茶,“这儿是你的房间。” 正说着,南风彩进来了:“雪儿还没醒吗?”见我坐在床上,兴奋地冲过来,坐到床檐上,嗔道:“雪儿终于醒了,没想到一杯酒也会把雪儿醉倒,你不会喝酒就不要喝嘛。” “扫了大小姐的兴了,不好意思。”我笑着看她,她见我不时揉额,对小麦道:“我让厨房煮了醒酒汤给雪儿,你去端过来吧。” 我摇了摇头,起身道,“这会儿酒已经醒了,谢谢大小姐。” “唉,别别,你头晕着,还站起来干嘛。”南风彩按住我,说完就叫小麦去厨房端解酒汤,然后掩了门坐回我床边。 我笑着看了她一眼:“什么话要支开小麦才说得?” 她的脸一红,微微有些窘:“雪儿怎么知道?” 呵呵,好歹我比你多活了十几年啊。我笑了笑,不语。她嗫嚅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我……,我是要给雪儿道歉的。” “道歉?”我怔了怔,笑道,“说什么哪?” “嗯……”她的脸更红了,“今儿的宴会我真的不知道那几位姐姐会对雪儿这样的,之前她们以为雪儿你对瑾哥哥有意思,晴儿姐姐为我抱不平,所以……” 所以要给我一点颜色看?我笑了,拉过南风彩的手,道:“大小姐,我可以叫你彩么?” 她急忙点头,我笑道:“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不会喜欢瑾少爷的。” “我记得。”彩点点头,红着脸道,“只是我当时并不相信,但今天看了雪儿这两首诗,我知道雪儿也是个有心性儿的,决不是那种一心妄想攀龙附凤的庸俗女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今天下午和几位姐姐聊起你,她们都很佩服你呢。” “佩服我?我有什么值得佩服的?”我倒诧异了,那几位千金,可都不是一般的千金小姐,个个满腹诗书,都是些有点思想的丫头。我笑道:”我才要佩服你们,个个出口成章,小小年纪,可不简单。”想我十二岁的时候在做什么?还在和街坊邻居的小孩玩泥巴、打巷战吧?这古代的人还真是早熟。 “出口成章?”彩怔了怔,不好意思地笑道:“你说我作那首诗么?那是我请我的师傅宋先生帮我作的,我哪有那份才情?莫说我,就是今儿那几位姐姐,真是咱们天国王朝的才女呢,她们那诗也不是当时作的,都是想了几日的。我那诗是抓来顶的,她们的可不是,所以我们才要佩服雪儿,你才真正是出口成章呢。” 小麦敲门,端了醒酒汤进来。我接过饮了,对彩道:“时候不早了,大小姐今日也累了吧,早点休息吧。” 彩应道:“不,我还想和雪儿聊聊天。” 我突然想起:“那些小姐们什么时候走的?你们下午都玩些什么了?” “用了晚膳就走了。”彩笑道,“她们认识了雪儿这样的人儿,哪里还有玩的心思?我们一下午就聊你了呀,姐姐们说,赶明儿全都要去珏石轩,按你画的设计图去做手饰呢!” 呵,我笑了笑,道:“是吗?” 彩笑道:“是啊,雪儿上午和云哥哥说什么了?他走的时候,脸色好吓人呢。” “吓人?”我怔了怔,我说了什么了? “嗯,惨白惨白的,跟失了魂儿似的。”彩描述道,“我连叫他几声,他都不理我。那人真小气,不就是骂了他一句嘛,就跟我记着。” 我说了什么?不是送了首诗给他,他心情还不坏么?睡前明明还好好的,睡前……,我想起睡前那番皇帝不如我快活的醉言,心中一惊。 “云少爷几时走的?”我心里浮出不好的预感,盯着彩道。 “午时过后吧,好像是雪儿睡着了就走的。”彩确定地点了点头,道,“没错,就是雪儿睡着了后走的,还是他把雪儿送到房间的。” 为何云少爷会对我那番话有那么大的反应?难道他是……? 我望着南风彩,强笑道:“大小姐,云少爷,到底是什么人哪?” “云哥哥?是我爹爹的朋友呀!”南风彩一口应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云少爷是作什么的?家在哪里?”我一口气道,紧紧观察着南风彩的反应。 “我……”彩皱起了眉头,好像是从来没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她挠了挠头,为难地道,“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是我爹爹的朋友。” 罢了罢了,我说道:“没事了,大小姐……” | 第十四章 买卖(1) 送走大小姐,天已黑尽,我让小麦回去休息。 睡了一下午,此时一点睡意也无,我坐在圆桌前发呆。想起昨晚的那番揣测令我有些透不过气儿来,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窗外透进一点儿凉风,才觉得胸口没那么气闷。 自从大小姐生日那天以后,我到现在还没见过云少爷。 突然听到小麦的声音:“雪儿,你在吗?”我应道:“门没关的,进来吧!” 只听到“咯吱”一声,门打开了,小麦走过来道:“雪儿,这封信是你的。” 我听了怔了怔,我有信,我在这个时空还有亲人吗?为什么会有信给我?小麦见我不说话,就把信递到我的面前。 我回过神来,接过信就打开来看。原来是珏石轩的老板写来的,信上写道:请我明天过去珏石轩一趟,有事商量。 我倒觉得有些奇怪,那珏石轩的老板为什么会知道我是总督府的人呢? 这些疑问要留到明天见到那老板才知道答案啦! 因为这几天云少爷不在总督府,我也可以趁这几天休息一下。 第二天早晨我准时到达珏石轩,只见那老板笑嘻嘻道:“姑娘,果然守时。” 我对老板点点头道:“不知老板,叫雪儿来有何事商量呢?” “原来是雪儿姑娘,在下姓贾。雪儿姑娘请座。”老板说完,示意我坐到位置上。我应答道:“谢谢贾老板。”“前几天姑娘拿来的设计图花样很好看,能不能把那图样让给我们珏石轩?” 原来是想要我这图样儿?我眼珠一转儿,却笑道:“贾老板这么看得起雪儿,雪儿荣幸之至,贾老板喜欢,我便把这图样儿赠与贾老板便是。不过,贾老板得答应我一个条件,这图样儿我可不白赠。” 贾老板一愣,没想到我竟然跟他讨价还价,我继续说道:“贾老板得答应,以后用这图样制出来的任何成品,以及照给图样儿做出来的各种手饰,按每月销售额的百分之五的比例提银子给我。” 开玩笑,想占我便宜,这是有版权的懂不懂?你想要就得花钱来买,这世上没有东西是无价的,说那些个漂亮话,我也会。贾老板想都没想到我竟然会提出这样的条件,呆了半晌,呵呵干笑道:“雪儿姑娘不去经商,真是埋没了。” “贾老板若是答应,我这里还有些其它的图样儿赠你,保证是你从来没见过的,条件与我刚才提的相同,我还可以给你改良一下手饰的样式,让你珏石轩做的手饰引领杭州的潮流,生意一日千里。” 贾老板一愣一愣地看着我,突然笑道:”我做生意这么久,雪儿姑娘是让我佩服的第一个女子,好,雪儿姑娘既然这么爽快,咱们就一言为定!” “言语岂能为定?”我轻笑道,“口说无凭,贾老板还是与我立字为据的好。” 贾老板又是一怔,显然未想到我竟这般难缠,苦笑道:“若雪儿姑娘从商,必定能成一方大贾。不过,雪儿姑娘的提议,对雪儿姑娘的利益似乎更大些,若这些图样儿的手饰卖不走,雪儿姑娘又怎么赔偿我珏石轩?” 赔偿?果然是精明的生意人。我冷笑:“贾老板,我那些图样儿白给你用,可未先收你一分一毫的银子哪。贾老板是聪明人,我这些图样儿到底如何,你做这行的一定比我清楚得多,若真是无利可图,你也未必肯与我签约。何必要处处占尽便宜?” 贾老板被我一番抢白,倒也不恼,哈哈笑道:“雪儿姑娘果然厉害,好,我现在就与雪儿姑娘签下契约。” | 第十四章 买卖(2) 贾老板走到书桌前,提笔写契约,写了一半,突然顿住:“瞧我糊涂的,敢问姑娘芳名……” “冯雪儿。”我脱口而出。贾老板写好契约给我看,我仔细看了看内容摇了摇头:“不对。” “不对?我可全是按雪儿姑娘的意思写的呀。”贾老板奇怪地看着我。 我冷笑着讽刺他:“贾老板,你若像这样做生意,赔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这契约上可写明了何时付款给我?你若要拖个十年二十年的,叫我找哪儿讨钱去?” 贾老板脸色一白,这才真的确定我不是好唬弄的主儿,强笑道:“那依雪儿姑娘的意思?” 我想了一下,道:“需得注明珏石轩每半月便结一次账给我,你们的销量份额我没法掌握,所以得有个基数,就按你们给官府上税的销量份额来乘以百分之五的提成比例。(..info好看的小说)不用拿现钱给我,用契约上的名字给我在钱庄里开个户头,全存进去,存入钱庄时写好契约,提款时须得用密码方能提钱。我每半个月都会去钱庄查账,若是发现提不出银子,贾老板可别怪我……” 眼波一转儿,竟见到贾老板瞪目结舌地看着我,贾老板结结巴巴地叹道:“雪儿姑娘的心思好生慎密,在下是真的服了!” “既如此,那就按这么写契约。契约一式二份,贾老板执一份,我执一份。”我笑道。 心中大爽,这下好了,我有了自己的小金库,以后如果要离开总督府,也不怕手边没钱。 贾老板收好他那份契约,看着我苦笑着询问道:“雪儿姑娘以前从过商?” “没有。”我应道:“贾老板的珏石轩应该很忙,就不耽误贾老板的时辰了。” “那家里是从商的?””贾老板还不死心,我笑了笑,不语。 贾老板笑道:“我珏石轩若多个像雪儿姑娘这样会打点的,是我的福气。” “贾老板,太夸奖雪儿啦!”我笑道。“那雪儿就不打扰贾老板做生意啦!半个月后再把图样送过来!雪儿告辞了。”跟贾老板福了福就离开珏石轩。 在来珏石轩之前就在妆盒里拿出一百两的银票,我小心地折好,放进荷包,揣进怀里,想想又觉得不妥,我在电视上经常看到街上的小偷偷东西,碰你一下就把钱袋偷走了,又把荷包从怀里摸出来,将荷包挂在脖子上,再塞进衣服里,贴肉放好,拍了拍胸口,这才放下心来。这是我来到这个时空赚的第一笔钱,也是目前我唯一的一笔钱,是我的命根子,我绝不允许任何可能出状况的事情发生。 我离开了珏石轩就向聚宝钱庄走去。这是天国王朝最大的钱庄,分号开遍全国,甚至在曜目国和漠汗国,也有聚宝钱庄的分号,我随便到哪一家分号,说出我的密码,都可以从我的账号上提银子。 想到这里,我乐得合不拢嘴。 到了聚宝钱庄我把身上的一百两存了,再取了一贯钱出来,穿着麻绳“丁当”作响,我听着那“哗啦啦”的声音,心里那个美呀,完全体会到了当暴发户的感觉。再取了一百文是给小麦的,让她平时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出了钱庄,我新奇地望着这陌生的世界,这将是我以后一生将生活的地方了。 | 第十五章 礼物(1) 一夜无梦,睡得好轻松。 早上起了个大早,这个月的月钱刚刚领了,正好可以去一趟珏石轩把图样送去,并且可以去钱庄查查账。 正打算着,听到有人急急地敲门,“雪儿,我是小麦。” 打开门,让她进来。看她跑得一头汗,我问道:“小麦,什么事?” “瑾少爷找你有事。”小麦气喘吁吁地说着,“幸好你还没走。” “看你着急的,哪有这么大早出门的,我正收拾东西呢。”让小麦坐下,对她说道,“你先歇会儿,咱们再去瑾少爷那里。” 收拾妥当,我随小麦去了,南风瑾正站门口,我快走几步,“瑾少爷,有什么吩咐?” “你今天要出去?我正好今天要出去办点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我们一块出门吧。”南风瑾温和地说道。 “嗯,知道啦!”我对他微微一笑。 走出总督府,瑾正等在门口,冲他微微一笑。 他轻声道:“上车吧。” 上车坐定,我看着瑾,,忽然想起那日第一次与他赏月的情景,一切都仿佛那天一样的惬意,一样的美好。 他看着我,笑道:“这次,没有摔跤。[..info超多好看小说]” 想起那次的丑态,我瞬时笑开了,整个车里充满灿烂的阳光,好暖和。 “你今日要去哪儿?”他问道。 “你去办你的事情就好,不必理会我。把我放在集市上就好了,今日是去买些东西。”我望着外面的热闹,心想总不能跟你说我在外面赚外快吧! “上次让你一个人出去,结果却弄了个伤回来,这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了。”他笑着说。 我怔了一怔,心下一动,上次的事情,他还记得?他竟还记得上次是因为我一个人出门。若非他提起,我怕是自己都忘记那时是怎样一回事了。 “我先去办点公事,然后再把你送去。”他温和道。 “嗯,也好。”我答道。 马车很快便到了府衙门口,因为要跟他同去,我只能自己无聊地在车上等着。今天天气还算好,正是暖洋洋的冬日。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便回来了,只不过这次仿佛事情不怎么顺利,一脸凝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能笑着说:“谁把你气成这样了?” 他面皮一松,转眼看着我,假装无奈地笑了笑。 接着便坐上车,道:“好了,剩下的时间归你了!” “那咱们先去城里的珏石轩,然后让车夫先回去,然后咱们就可以去做咱们的事情了。”我乐滋滋地描述着。 他点点头,看着我得意地描述,依旧是微微笑着。 “你笑什么呢?”我问道。 他微微想了想,低声喃喃道:“咱们……” 我怔了一怔,脸上一热。阳光透过马车的小窗,照进车内,恍然回到那日跟他一起去看西湖的情形,那时的他,也是这般微微笑着,这时的他,也微微地笑看着我,只是空气中多了种安稳的感觉。我可以就这样看着他,晒着冬日暖暖的阳光,一切是那般让人心安。 | 第十五章 礼物(2) “少爷,珏石轩到了。”车夫老刘的声音打破了这片静谧。 我随着瑾下车,进门就有人招呼“这位公子,请进来看看?” “雪儿,过来一下。”瑾温和地说。 “哦。”我答应着,悄悄地把图样给了迎我们进来的那位先生。那先生正准备开口说话,我连忙打着眼色叫他不要出声。 他拿了图样,点点头说道:“您二位稍等。”顺便吩咐上茶,“请二位在此稍候片刻。” 不出片刻,茶先上来,置于桌上,有人说道:“二位请用茶。” 旋即便退了下去。瑾却没有丝毫要喝茶的意思,只一味看着这满屋子的珠宝手饰。我不懂地看着他,一个大男人的却看得津津有味,时而摇头,时而点头。我索性坐下饮茶,不理他。 过了片刻,里面有人出来,把一个盒子递与我,“这位姑娘,这是给您的。” 我打开盒子,取出来看,原来是我设计的兰花胸口针。 “雪儿?”瑾温和地说道。 “嗯?”我呆呆地看着他。 “这……”瑾拿走我手上的胸口针,打它系在我胸前笑道:“喜欢吗?之前我在这里看到这胸口针很特别,所以买了下来,想要送给你,正好今日你要来这里。” “瑾……”我轻声叫着他的名字。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谢谢你!”因为感动,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微微一笑对我点点头。 我从没想过,他是我第一名的顾客。想着想着心里甜甜的。 “雪儿,”瑾温柔地看着我,“那咱们现下要去哪里?” “哦。”我回过神来,“还要去买些点心给小麦。” 买完点心,一路上,我不知说些什么,只是手一直搞弄着胸前的胸口针,瑾也不说话,只是帮我拎着东西,跟着我一路走着。 过了半响,“现在去哪儿呢?”他笑看着我问道。 “没地方去,回去吧。”我说道。 突然,瑾说道:“跟我去个地方。”拉起我的手。 “啊?”我惊异地看着他,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就任凭他牵着我的手。只知道现在有人牵着我走路,自己不必思考方向就是了。 一路快步走,沿着白堤竟然走到一座小岛上,他一路拉着我便走上了一个不高的山丘,从此处正好可以看着冬日的西湖,一片宁静,看到这般的水,享受着这样的阳光。 他松开我的手,此刻我方才反应过来原来我们一直牵着手的,我竟然没有察觉,没有不适,只是觉得好温暖。此刻手中突然空落落的,竟有丝不适应。 看着无边的水,接连着碧蓝的天。再回头时,却看他已经坐在了地上,他对我笑了笑,指了指身边的位子,我坐了下来,虽然是冬天,但还算好,不是很冷。 “以前我有什么事情想不通的时候,或者心里郁结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大喊一阵,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心情就会好了。”南风瑾看着远处的西湖,徐徐地跟我说着。 他竟然也有好多事情遭遇不顺的时候,竟然也会选择这样的大喊大叫的方式,本以为温文尔雅的他,不会用这样张狂的方式,看上去那样意气风发的他,我以为不会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他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呢? “这是秘密,只告诉过你一个人。”他冲我笑笑。 “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告诉我的,我可以做你的听众。不必跑这么大老远地来这么冷的地方大喊大叫一番,省得别人以为你有病呢。”我笑着对他说。 “那你也是,有什么事情,不要憋在心里。”他敛住笑容,郑重地说道,“记着,我会在你身边。” “嗯。”我点点头,转过头,看着西湖。 突然间,觉得天地间好像就只有我跟瑾的存在,仿佛万物都失去了声响,只有眼前波光粼粼的水面,看得人眼晕…… “累了的时候记得可以依靠我的肩膀。”瑾低低地说。 我踌躇片刻,还是歪过身子,把头靠在瑾的肩膀,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上总是那样的温暖,让从不喜欢与人接近的我,竟会这样依恋…… | 第十六章 茶馆(1)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竟然靠在瑾的肩膀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却看日头开始偏西,肚子好饿,已过中午了。 我揉揉眼睛,看着他,“你怎么没叫醒我,你的胳膊肯定酸了吧。”他摇摇头,站起身来问道:“饿了吧。” 我点点头,瑾伸手拉我起来,一同下了这个小山丘。我们并肩走着,都没有说话,仿佛此间的空气都是那般的安静。天地间,再没有比这样的安静更让人享受的了,不是一个人安静时候的茫然不知所措,而是有人陪着你,这个人,让你觉得帖心、安心。 突然之间只想就让时间停在这一刻,因为此刻一切让我放松,觉得美好。 “刚刚那座山丘有名字么?”我问道。 “孤山。”他淡淡地回道。(..info好看的小说) 心中一晃,那里就是杭州孤山? 脑海中瞬间短路,我欣喜若狂地抓起他的手,“那就是杭州孤山?楼台耸碧岑,一径入湖心。不雨山长润,无云水自阴。” 他点点头,微笑看着我,“断桥荒藓涩,空院落花深。犹忆西窗月,钟声在北林。说的就是这里。” 回头再看这座湖心小丘,就是这里么?喟叹一声,道:“你若早说,我便细细地看。” 他轻笑道:“下次,下次来时再细细看。” “嗯。”我点点头,回过身继续沿着白堤走。 “想吃什么?” “嗯?”我想了想,又道,“随你。不过你得请客哦。” 跟着他到了一处僻静的茶馆,这间茶馆毗邻湖畔,不细看会以为是一个寻常的农家,只是外表如此,内里却装潢雅致,四壁挂着些字画,意境都是极为淡雅。 店主见到我们,立刻招呼道:“公子又来了,还是老地方么?” 瑾点点头道:“先来壶铁观音,再上些点心,准备些清淡的小菜。”看来他平时常来这儿。 我只顾着看周围的环境,瑾叫我,才快步跟上,原来老地方是后院的一个雅致的房间,打开窗户正面对湖水,再向前看去便是刚刚离开的杭州孤山,虽是冬季,没什么风景,但看到这一潭碧水,一切都已足够。 依窗坐下,托着腮,看着窗外,思绪飘飞。最近总想着,假如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也许就这样在这个幽静的地方,这样坐看云起云落,看一湖西湖水,看世间悲喜人生,只是看着别人过,自己就单单这么恬然、自得。或吟一首诗,品一盏茶,翻一卷书,饮一壶酒,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一人独坐在这里,享受着天地间的灵气,仿佛世间万物都化为尘土。 “想什么呢?”他轻声打断我的神游。 笑了笑,并未回答。正好上了茶,喝过茶后,斟与瑾,他中指轻轻点桌面,算是答谢,我也谢过茶,拿起杯子,轻轻地嗅了嗅茶香,赞道:“好茶。”接着又笑,“难得咱们坐于西湖畔竟然不喝那西湖龙井?” “面对这样的湖水,你又会想什么呢?”我转过脸,看着他,问道。 他轻轻拿起茶杯,在手中把玩,看看窗外,淡淡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想就此入定,如佛陀一般。做一个世外人,一叶浮萍,随波漂,随风散,不去管这红尘俗事……” “哦。”嘴上轻轻哦了一声,心下却是一惊,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原来这世间竟有这般志同道合的人,而我却是来到了过去的时空才寻得到。 “又在想什么呢?”瑾把茶杯置于桌上,指了指桌上的点心,“仿佛听你说过喜欢桂花绿豆糕,这家的不错。” “我在想,仿佛很久很久以前,我见过你。”眼睛盯住远方的水面,心里对自己说着。嘴上却说出:“那你该在杭州孤山隐居,那样的日子倒是适合你的。” 他笑了笑,脸上却多了一抹愁绪。 | 第十六章 茶馆(2) 尝了口点心,我正要赞叹,却听得有人高声招呼道:“杨公子,你也在?”我闻声觉得耳熟,却看那人正是裴瑜。(..info无弹窗广告)只是今天他并不是一个人,身旁有另外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比裴瑜稍高,身形却偏瘦,我未曾看清那人面貌,却好奇裴瑜怎么会冲我们这边打招呼,正纳闷间,却见瑾站了起来,抱拳笑道:“司马公子,裴公子,别来无恙?” 我诧异地看着瑾,又见裴瑜与那人一同走过来,裴瑜是满脸笑意,而另外那人却是在诗会里见到的那一位贵公子――司马睿。我站起身来,瑾迎上前去,伸手要与裴瑜拥抱,却见裴瑜一转身,两人却动起手来。我看得张口结舌,心下有无数个谜团要解,两人却笑意朗朗地停了手,裴瑜拍拍瑾的肩膀说道:“没想到这一年未见,你的功夫未曾退步。还以为你公务繁忙,怎料到杨公子你却乐得在西湖边逍遥自在,想来定是有佳人相伴,不思政务了。(..info)” 瑾并不回答,只是笑着摇摇头,便引他们进来,“司马公子,裴公子,请。” “杨公子?功夫?”脑子瞬时就要爆炸,面上满是难掩的疑惑,看着瑾,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至轩兄?哦,不对……”难道裴瑜认出了我?“请问姑娘家里可有兄长?”我不知怎回答,只是对他摇摇头。 裴瑜只是一脸不解的看看瑾,再看向我。 “雪儿,这位是天朝司马氏的司马公子;而这位是我们天国王朝富甲天下的裴公子。”瑾介绍道,“这位是冯雪儿姑娘。” “雪儿见过司马公子,裴公子。”心下纳闷他为何要将我这无名丫头介绍给他们相识,我向他们两位微微福了福身,按捺住满心的疑问。 “嗯。”声音是那位司马睿发出的,抬头看去只见他眼睛定定地打量着我,让我觉得浑身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别开头,不去看他。 “我觉得雪儿姑娘很像我一个朋友。”裴瑜对瑾说着,“上次在诗会上,认识的一位朋友……” 瑾这时却也一脸疑惑,眉毛上挑,好像在说:“哦,是吗?”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无奈,瑾却道:“两位坐下再说吧。”接着对小二吩咐,“小二,再添两副碗筷,两盏茶杯。” 瑾示意我也坐下,我却摇摇头,正巧被那司马睿看到,说:“雪儿姑娘是不是嫌弃我们几个,不肯与我们同桌?” 我赶忙摇头,只能坐下,这是一个方形桌子,这样坐下来,我正好面对那个贵公子司马睿,右边坐着瑾,左边就是窗户,不过,这样正好我可以看窗外的风景,只不过此刻我却再无心赏景,一切恍然若梦。 “司马公子,怎么得闲来到杭州?朝中新皇刚登位,正是繁忙时期,皇上怎能放你在此游山玩水呢?”瑾问道。 “呵,不过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司马睿笑着说,“不过,就要回去了。” “此次两位都来到杭州,看来杭州的风景自然魅力无边,能把二位都从京城引来了。”瑾说道。 看着他们笑着说着,我心里的谜团却越发难解,但却只能做哑葫芦,一句话也不能有。 偶尔抬头便瞥见对面的司马睿,瑾跟他说话时,总是简短做答,暗自又多打量了几眼,却见他总是静静地看着瑾他们说话。我心下想着,真是会耍酷。若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天朝司马氏的后人,早就被我鄙视了。突然间他转过头,顿时被他逮个正着,霎那间心跳过速,手中的茶杯一时没有端稳,水洒了一桌子。 我慌忙手忙脚乱地把茶杯扶起,又唤小二进来擦桌子,暗自喟叹自己真是糗到家了,又讪讪着对他们说:“不好意思。” 裴瑜看着我却笑了起来,“雪儿姑娘,不好意思我们只顾着聊天。”我只能满脸歉意地笑笑。 重新坐下时,小二已经将酒菜上齐,看着桌上的吃食,本来饿极,却仿佛饿过了劲儿,突然间没了兴致,只是偶尔夹些青菜。 突然间,碗里多了些肉,转过头,瑾对我笑了笑,又夹了些鸡丁放在我的碗中,一切仿佛熟悉自然。这时,司马睿对我笑了笑,我脸上一热,低下头,继续吃饭。 一餐饭吃下来,饭菜大都没动,却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吃,暗自想着,他们果然不知粮食珍贵,如此浪费。 站起身来,走出茶馆,瑾与他们告别。 “杨兄,改日再叙!”裴瑜抱拳道。 “随时恭候。”瑾朗朗笑道。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看着背影淹没在一片夕阳中,自已回想着今日的一切,我的心却仿佛跟此刻的夕阳一样模糊…… | 第十七章 迷惘(1) 此刻坐在亭子里,看着后花园的花,在这样一个冬日清冷的早上,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info[]想起那日瑾跟裴瑜过招的情形,不禁笑了起来。没想到大家都是高手,只有我一个傻瓜什么也不会,看来我得拜师学艺了。 想起那日在茶馆,心里一片迷惘…… 那日,从茶馆出来,我和瑾漫步走在湖边,就那样走着,起初我们都没有说什么,仿佛谁也不想开口打破那丝静谧,那种平衡。 “有些事情,现在不方便告诉你,但,雪儿,请你相信我。”他还是开口了,看他时,他却望着远处。 “嗯。”我点点头,没有看他,我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如同我也没有把我的身份告诉他。杨公子?南风瑾?到底哪一个是他真实的名字呢? “那我能知道你的名字么?”我问。 “杨瑾。”他低低地回答。(..info无弹窗广告) “杨瑾……”我喃喃自语着,忽然想起早先听府里的人说过,瑾少爷并不是总督老爷的亲儿子,而是遗腹子。夫人本来是嫁给当朝将军杨奕的,不幸的是后来杨奕大将军战死沙场…… “那你是杨奕大将军的儿子?”我看着瑾问道。 “雪儿,我……”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我。 我笑着摇摇头,“不用说,我不会告诉别人你的身份的。” 他了然地点点头,我接着说道:“不管你是谁,我都会相信你的。” 他目光迷茫地看着远处,“谢谢你,雪儿。” 突然,身后传来一把声音,把我吓住了。“冯雪儿,是让你来侍候本少爷的,不是让你来发呆的。”却发现原来司徒云在后花园练剑。 “哦,那,云少爷,你需要什么?”我无奈地问。[..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本少爷的功夫这般好,你就不喝彩或者鼓掌叫好啊?”他歪着头看着我。 “哦,”我听到这里,立刻鼓掌,不温不火地说着,“好!” “冯雪儿!”他看到这里,更加气愤,“全天下,也就你了!”说罢愤愤地坐在亭子里,不再看我。 我立刻起身,手拿着帕子递给他:“我怎么了,快些擦擦汗。” 他不理我,只是看着别处,我只能无奈地帮他把汗拭去,却不料他转过头,握住我的手腕,定定地看着我:“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也不值的,是么?”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由着他这样握住我的手腕,虽然很疼,但好清醒。他看着我,猛地甩开我的手,奔了出去。就这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定定地站在亭子里,想着刚才的情形,喃喃地说道:“云少爷,他今天怎么了……” 整个上午,司徒云都是冷冷的,只不过我看得出,他并未生气,只是绷着,想着谁先说话谁就失败了,我也没有理会他,省得让他觉得每次这样都得让着他。 中午跟他告了假,他也是冷冷地“嗯”了一声,我心下想着,看你能忍多久,便一个人偷偷去忙活自己的事情。 正好趁中午的时候出去钱庄查查账。虽然眼前有万种芜杂的事情烦恼,可我总有种身在梦境的感觉,我到底是南柯一梦,还是真的就这般回来了?虽然来到这个时空已有些日子了,这种模糊的感觉还未曾消退。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明明在眼前的,却又觉得那般遥远,明明是天气晴朗,却总觉得憋闷。我看不清,或许,从心底里,就不想看清…… 想着就到了瑾的屋前,门并没有关,“瑾”我刚想喊,却见他正与安总管好似在商量些什么。我未敢上前,远远看着他的神色从未有过如此凝重,心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又见安总管匆匆告辞,也是神色诡异。我见他走远,才进屋。轻轻叩门,却未曾听到他应声,只能自己进去。 “谁?”他低声呵斥。 “我,雪儿,”我解释道,“敲了门,没见你应,就直接进来了。” “哦。”他揉揉眉头,面色稍缓,“有事?” 第一次看着这样满脸愁容的他,担心地看着他,问道,“你,怎么了?”接着便走近他的身边。 “雪儿。”他握住我的手,紧紧地握住,第一次觉得他的手这么冷…… 我握住他的手,“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在你身边。”虽然心下一片迷茫,我只能选择相信,相信瑾,相信我的直觉…… 离开瑾,走在路上,依旧满心担忧,就像此刻的天,阴阴郁郁的,最近的天气,总是让人觉得郁闷,是不是要下雪了? 我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只是突然间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我不知道是自己的心理暗示还是怎样,仿佛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一般。 | 第十七章 迷惘(2) 想了一路,走了许久,终于到了珏石轩。小二让我进去等着,过了片刻,有人进来了,我以为是贾老板,立刻起身笑着,正要说话,却见是裴瑜,于是赶忙笑着看向他,“裴公子。” “雪儿姑娘。”裴瑜示意我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 原来珏石轩是司马家的,裴瑜来这儿办点事,说是要订做一套手饰送人。 这时,贾老板从楼阁上走下来,“原来是裴公子和雪儿姑娘来了。”贾老板一边走一边说道:“裴公子跟你介绍一下,这位雪儿姑娘是我们珏石轩的首席设计师。” 裴瑜朗声笑了起来,“哦,原来雪儿姑娘会这门工艺,那就好了,那在下的事可放心啦!”他说完就跟我交代了一下手饰的样式和要求。 “我送你回去。”裴瑜看了看,说着就让下人备马。 “哦。”我正站在原地发呆,却看裴瑜已经上了马。 “上马。”裴瑜催促我。 “啊?”我惊讶道,原来是要用马送我,可我好像连上马都不会。 “来。”裴瑜伸手要拉我上马,我踌躇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拉住他的手,踩住马镫,闭上眼睛,就上了马背。 以前不是没有骑过马,不过那只能算是坐在马背上而已,这样在马背上驰骋,还是别有一番体会,仿佛飞在空中,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我抓住裴瑜的衣服,突然松开手,像是真正飞起来一般。 “雪儿姑娘,抓住我。”裴瑜低声警告。 “哦。”我只能放弃自己危险性的动作表演。这一刻,有种飙车的感觉,记得有人曾经说过假如超过了光速,人就可以穿越时空,假如此刻的速度可以超越光速,我,还可以回去么? 裴瑜送我回到府门口,匆匆与他致谢告别后就进了府门。 看着外面的天色渐渐发白,听到鸡叫声,我深叹了一口气,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又是一夜未曾合眼。自己苦笑一下,没想到,我,竟也失眠了。最近这几日,睡得总是很轻,闭上眼睛,总出现那日满脸愁容的瑾和那不好的预感…… 唉……叹了口气,我还是起来吧。穿好衣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无神,眼圈黑黑的,拿粉去补,却只剩下两个无神眼睛,越发的没有精神,只能再补些胭脂。努力冲镜子里的自己微微笑,却发现连嘴角都难以牵动…… 现下,又站在云少爷的房门口,手中端着水,立身等着司徒云起床。自那日冷战之后,我们之间很少说话,所谓说话,不过是我请安,而他恩两声,仅此而已。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化解这些,每每看到他,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雪儿,云少爷叫你进去呢。”宁儿推推我。 “哦。”我低下头,把水端了进去。刚要把水放在架子上,大风却把门吹得猛然闭上“哐”的一声,我心下一骇,手却松了,“当”的一声,盆子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慌忙蹲下去要把盆子捡起来,可一双手却伸过来,将我阻住,“雪儿……”司徒云低低地说道。 “云少爷。”宁儿在门外唤道。 “宁儿,再去端盆水来。”司徒云把我扶起,对门外的宁儿吩咐着。 我抬起头,看着他,恍如做梦般,他温和地看着我,“那天的话,让你难过,当我没有说过。” 我怔了一怔,他看着我,垂下眼睑,“那天是太过冲动了些,我道歉……” “云少爷……”我心中一阵温热,低声的唤他。 “不要把我当少爷好么?”他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我心中蓦然一揪。 “云少爷,水备好了。”宁儿在门外叩了叩门。 | 第十七章 迷惘(3) 转身去开门,低着头接过宁儿手中的水,置于脸盆架上,宁儿把地上的盆子收了,退了出去。 拿起毛巾,湿透了,又微微拧了拧,拿给司徒云,他接过毛巾,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我笑了笑,对他说道:“快些洗脸吧,这样脏兮兮的太邋遢了。” 他冲我呵呵一笑,又颇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擦洗起来。我看着司徒云,心下对他说,“云少爷,不管什么时候,都希望我们可以这样轻松地笑着,这样坦诚地对待彼此,做彼此最重要最温暖的朋友。” 早上晨曦微露,一切都是欣欣然的,看着司徒云在后花园舞剑,我也照着比划了几招。可惜连模样都学不好,只得看着一边赞叹,一边慨叹自己不是那学武的材料。 看着满天的云朵,天竟然这般的蓝,云也是这样的白,不知道是因为没有污染的天空,还是人只要心情开朗了,一切也都豁然开阔起来。 心既了然,人则通透,长舒一口气,坐在了亭中。 “云哥哥,雪儿。”我正对着亭顶研究着上面的彩绘,耳畔响起彩的声音。 我冲她微微一笑,却听司徒云问道:“怎么了,难得看你来这里。你怎么不去找你的瑾哥哥?”看向他时,又是那一脸坏坏的笑。 无奈地看着他,站起身来,走过去拉着彩的手,“人家是来找我的,好吧。”接着又笑着对彩说,“是吧,大小姐?” “嗯!”彩对我笑笑,然后转头对司徒云吐了吐舌头,“哼。” 司徒云无奈地笑了笑。 “对了,我爹请你过去前厅,好像来了客人了。”彩又对司徒云说道。 “嗯?怎么这么早?”司徒云收起长剑,转头对彩和我说道,“那本少爷就先去忙了。”我无奈地看着他走远。 回转头看着彩,她笑嘻嘻地对我道:“雪儿,反正云哥哥也没事,你今天陪我玩吧。” 我笑了笑,终归还是小孩子,总是想着玩耍,若我也是无忧无虑的孩子,那该多好。 思来想去,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总不能两人再去玩秋千,或者出去逛街?古时的小姐出门还不如我这丫头自由。突然想起来,前几日做了几款卡通公仔的布偶,现下正好可以送给彩。 “大小姐,我带你去看样东西。[..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狡黠地冲她眨眨眼,拉起她就往我的房间走去。 “雪儿,是什么东西啊?”一路上,彩不停地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我神秘地说道。 走到房门口,我让彩在外面等着,便独自进去把做好的布偶拿出来,一个是hellokitty,一个是snoopy。 “这是什么?”彩忽闪着长长的睫毛问,“是布偶吗?”接着又自己说道,“嗯,这是……” “这啊,是hellokitty,而这个是snoopy。”我递给她,“它们是不是很可爱。” 彩盯着瞧了半天,没有说话,只是张大嘴巴,“好可爱啊!”突然间说道。 我想着要是能用这些布偶去卖,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钱吧。 转身进了房间,又拿出几个出来,彩看着我,欣喜道,“竟然有这么多。” 我微微笑了笑,对彩说道:“这么好玩的事情,咱们不能独自享受,待会儿咱们拿去给你哥他们吧。” “雪儿,也拿给云哥哥吧。”彩笑声央求。 我点了点头说:“你去拿给大家吧,我去看看云少爷有没有回来。然后咱们再去给你瑾哥哥送过去,好么?” “嗯!”彩乖巧地点了点头。 于是拿了两个给了彩,让她拿去给她那边的丫头。剩下的我拿着,一路走到了沐雪园。 “雪儿,这是什么啊?”宁儿和小顺儿围了上来,我随手拿出两个递给他们,“布偶,看看,这是我家乡独有的。”虽然这布偶看起来比较特别,不过并不影响他们对它的喜爱。 “云少爷呢?”我看着小顺儿问道。 小顺儿低声说道:“云少爷从前厅见过老爷之后就一脸严肃,现在去了瑾少爷那里,还不许我跟去。” “哦。”我应了一声。就跟宁儿道:“我去瑾少爷那里。” 一路上惴惴不安,虽然是冬天,手中却不住地出汗,难道…难道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我不敢去想,最近总觉得瑾会发生什么事,如果我的预感是对的那我该如何…… 转眼间,走到了瑾的房门口,门却紧闭着,我心里一紧,电视里面的无数场景出现在脑海里,顾不得敲门,我就冲进门去。 “瑾!”唤着他的名字,直接推门进去。 “雪儿?”却看瑾和司徒云两人正并肩站在书案前,似乎在商量着什么,两人抬起头诧异地看着我。 心知一切都是我想得太多,提着的心这才落回原地,绷紧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扶住门口,看着瑾,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自己是如此害怕失去他,看着他在,我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种要哭的冲动,可司徒云也在,我只能笑着对他们,一时说不出一句话。 缓了片刻,我走向他们,笑着说道:“这是我做的布偶,想拿过来给你们看看。”接着递与司徒云一个,接着又拿了一个递给了瑾,轻声道,“它们是不是很可爱?” 司徒云接过后看了看随即大声赞道,“不错。” 我冲他笑笑,顿时觉得放松好多。 瑾没有再问我什么,默默地看了看,冲我点点头。我看着他,微微一笑,心里对他说:“还好,你都好。” “雪儿,你来得好快。”转身看去,是彩和夫人。 | 第十八章 观星(1) 时光安安静静地走过,偶尔回过头,曾经拥抱过的双手,只是那双手的温柔,又在哪里呢?过往如风,现在还留着温柔么?而他,此刻又拥住了幸福么?而我呢,伸出手,握住的,只有空气…… 遥望星空,想着以前的记忆……突然,有人给我披上了披风,这几日小麦总会过来陪我说会儿话的,心下想着一定是小麦了。(..info)未曾回头,就指着天上的星星说:“你看,这是双子座、那是天秤座、水瓶座……还有那颗最亮的,小麦,你看到了没?”我兴奋地指着那颗星。 “那是北极星。”温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转过头,却是瑾,他正抬头仰望着星空。 “是你?” 他点点头,低下头看着我,“那些名字是你取的?” “什么?” 他看着我解释道:“双子座?天秤座?水瓶座?” 我转过头,抬头看着天,对他解释道:“是从书上学来的,其实每一群星星都有自己的名字,都有自己守护的一片星空,所以就根据这些星空的主要星组成的形状起名字。.info[]” 回转过头,笑着对他道:“你知道吗,每个星座还都有它们各自的美丽传说。” “书?” “是啊,但是这本书我可没带来。”我可不曾随身带着那些书本来到这个不知名的时空。 “那些美丽的传说是什么呢?”他好奇地看着我,问道。 “这个啊,那我给你讲水瓶座的传说吧。”我冲他莞尔一笑。 他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解释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星座的,按照生日分了十二个星座的,而这个水瓶座也是在十二星座里。”我继续说着,心想没曾想过在这个古时候竟然又重操旧业给别人讲起星相的东西来。 看着天上闪动的星光,我喃喃地讲述着那些古老的传说,“伊是特洛伊城的王子,是一位俊美不凡的少年。他的容貌是连神界都少有的。伊不爱人间的女子,他深深爱着的是宙斯神殿里一位倒水的侍女。这个平凡的侍女曾经在一个夜晚用曼妙的歌声捕获了伊的心,也夺走了特洛伊城里所有女孩的幸福。 天界的那个女孩叫海伦,和特洛伊城里最美丽的女子海伦拥有同样美丽的名字。宙斯非常喜爱海伦,尽管她只是一个侍女。可是有一天,海伦无意中听到太阳神阿波罗和智慧女神雅典娜关于毁灭特洛伊城的决定,海伦不顾戒律赶去给王子伊报信。结果在半途中被发现,宙斯的侍卫们将海伦带回了神殿。宙斯不忍处死她,但决定好好惩罚她。 在他的儿子阿波罗的提示下,宙斯决定将这份罪转嫁给与海伦私通的特洛伊王子身上。 这天,宙斯变做一只老鹰,降临在特洛伊城的上空。他一眼就看见在后花园中散步的王子。宙斯惊呆了,他见过许多美丽的女神和绝色的凡间女子,却从来没见过如此俊美的少年。宙斯被伊特别的气质深深吸引,一个罪恶的念头油然而生。他从天空俯冲下来,一把抓起伊,将他带回了神殿。 在冰冷的神殿,伊见不到家人也见不到海伦,他日渐憔悴。而宙斯却逼迫伊代替海伦为他倒水,这样他就可以天天见到这个美丽的男孩。宙斯的妻子女神赫拉是个嫉妒成性的女子,她看在眼里,怒在心头,她不仅嫉妒宙斯看伊时那样无耻的眼神,更嫉妒伊有着她都没有的美丽光华。于是赫拉心生毒计,决定加害这个无辜的王子。她偷偷将海伦放走,海伦自然要与伊私逃下界,这时她再当场将两人捉住。雅典娜明白这是赫拉的计谋,但也无能为力,被激怒的宙斯决定处死伊。然而,就在射手奇伦射出那致命一箭的刹那,侍女海伦挡在了伊的胸前! 眼看奸计没能得逞,赫拉恼羞成怒之下,将伊变成了一只透明的水瓶,要他永生永世为宙斯倒水。然而,水瓶中倒出来的却是眼泪!众神无不为之动容,于是宙斯变将伊封在了天上,作一个忧伤的神灵。 伊夜夜在遥远的天际流泪,人们抬头看时只见一群闪光的星星仿佛透明发亮的水瓶悬于夜空,于是叫它水瓶座。”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笑了笑,说道:“故事里面的人好像都不是汉人,是希腊人,还有天神叫做宙斯。” 我想了想,“这不是咱们的传说,是……”踌躇半晌,“是另外一个古老国度的传说。” 他听了怔了一怔,又点了点头。 我笑了笑,对他说道:“这个传说里面的故事是不是很感人啊!”回头看着他,调侃道。 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我。 “怎么不说话了?”我俏皮地笑看着他。 他笑了笑,缓缓道,“还有十一个星座,还有十一个故事。” “嗯。不过那得慢慢跟你讲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呢。你应该就要回京城吧。”心里一顿,神色有丝黯然。 | 第十八章 观星(2) “雪儿,”他伸手扶住我的肩膀,盯住我的眼睛,“跟我一起去,好么?” 我愣了一愣,低下头,“我……”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我还能回到现代么?即便无法回去,而我又怎能跟他去吗? 过了许久,我不曾回答。 “答应我,好么?”他手上微微用力。 心思迷乱间,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抬起头,恰对着他的眼眸,我笑了笑,道:“我现在只想听故事,你也给我讲个故事或者别的传说吧,就当交换,我刚才可是给你讲过故事的。” 他看着我的眼神忽地黯淡,松开扶住我的手,抬起头看着星空,我转过头,与他看着同一片星空,“迢迢牵牛星,皎皎汉河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info好看的小说)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我看着星空里的那条银河,说出了最后两句,心中一阵怅然,隔岸相对默默无语,牛郎织女的爱情,太过凄苦。 静默片刻,我努力笑了笑,看着星空说道,“这个我听过的,不作数的,你还欠我一个故事,你得记住噢。” 没有听见他的回答,我转身看着他。 他低下头,直直地看着我,轻声道:“雪儿……” “嗯。”我看着他,“怎么了?”从未见过他如此迷离的眼神,我心中一阵恍惚,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一定会护你周全的。”他的眼神突然那般坚定。 我疑惑地看着他,不解地问道:“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了?” “我会尽力护得你周全。”我一片茫然,随即想到是冯雪儿的身份么?难道他知道了什么?愣愣地看着他,他接着说道,“等这里的事情忙完了,跟我回京城,好么?” 我身子一震,“你,知道……” “嗯,”他点点头,迟疑了片刻,道,“我会保护你的。” 如果我问瑾,我是谁?瑾会怀疑我的身份。我想了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幽幽地对他说道:“我有一个请求,希望你能答应。” “好。”他欣喜地看着我。 “我还没说什么,你就答应?” “只要我可以做到,我一定会做到。”他定定地看着我。 “我,”犹豫了半晌,我终于开口道,“我只想知道,你要去京城是因为我么?” 他蹙起眉头,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我回过头,看着满天繁星,突然间,愁绪满心。 “雪儿,”突然间,他从背后拥住了我,我心下一紧,却没有挣扎,“我们不会做相隔银河脉脉不得语的那两个人。” 耳边是他的诺言,就这样被温暖地拥住,此刻只想闭上眼睛,就让我贪婪片刻的温存。 “怎么了?”他柔声问道。 我摇摇头,靠在他的身上,轻声道:“只是想这样闭着眼睛,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想,不想明天,就在这里,就在此刻……” 想起那日,生怕失去瑾的感觉,现在的我,不敢去想明天,能拥有的就是此刻,能把握的就是当下…… 想起曾经被拥住的幸福,那一刻是徜徉在天际的大朵大朵的云朵般的幸福…… 瑾,是你么?那双温柔的手?瑾,可以么? 睁开眼睛,任晚风吹着,两人默默立在暗夜里。突然间,天空中闪过一颗流星,从未曾对流星许过什么心愿,看着那即将逝去的流星,头一次默默许下心愿,“希望我们会幸福……” “瑾,”我轻轻地问,“我们会好好的,是么?” “嗯。”他低声在我耳边回答。 “牛郎织女也会见面是么?” “是的。” “瑾,希望你能幸福。”我心里对瑾说着。 而我,可以给你要的幸福么? | 第十九章 盼雪(1) “小麦,杭州每年都不下雪么?”晚饭后跟小麦站在院子里,看着这灰蒙蒙的天,我泄气地问着她。(..info好看的小说) “每年都下的,今年还没到时候吧。”小麦一边玩弄着我拿给她的布偶,一边回答。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看到这样的大雪,心里期盼着,却对着这天空无端地发起呆来。 “雪儿,这布偶真可爱。” 我恍然收神,笑了笑看着小麦,“其实要是下雪了才好呢,下雪天抱着布偶,那才暖和呢。” 小麦纳闷地看着我,我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暗自喟叹,天渐渐冷了,可怎么就不见下雪呢? “明天会下雪吧,明天要是下雪就好了……”一个人絮絮地说着。 “若是下雪了,你难道要用这布偶来取暖么?”是司徒云的声音。 “云少爷。”小麦忙请安道。 “云少爷,曹大妈找我还有事情,奴婢先行退下了。”小麦冲我眨眨眼睛。 我愣了一愣,无奈看着她。 司徒云摆摆手,小麦拿着布偶便溜走了。 转过身,我歪着头,看着司徒云想了想,“你的想法倒是不错啊!” 他“嘿嘿”一笑,从回廊里面跳了出来,“那到时候我也要一个,点子可是我出的。” “好啊,”我笑看着他,脑筋一转,“我给你弄一个猪的布偶哈。” “你!”司徒云被我气得靠在回廊的柱子上,我看着他,心下喜忧参半。终于又可以跟司徒云这样嬉嬉闹闹了。 “云少爷。”我唤着他,他却依旧假装不理睬我。我走过去,拉拉他的衣角,“我有正经事跟你说。” 他转过头,看着我,“正经事?” 我想了想,说道:“想给你提前告假呢,要是下雪的话,许我半天假好么?” “为什么?”他问。 “想去看雪,断桥残雪。”心心念念的断桥残雪,此刻,若能圆了这个心愿也便不枉这个冬天痴痴的等候。 “那好吧,等下雪的时候我带你一起去。”他点点头允诺道。 “不要。”话脱口而出,却来不及收回。 “为什么?”司徒云看着我,疑惑道。 “只是想一个人去。”我看着他缓缓解释道,“有些东西就想一个人去看,就想让那刻的时光景物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司徒云不解地看着我,但还是点头道:“好吧,随你。” 我笑了笑,也许没有人能懂得的。 “云少爷,云少爷……”小顺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什么事儿让你这么没大没小了。”司徒云斥责道。 “总督老爷让云少爷过去。前庭来了客人了。”小顺扶住柱子喘气。 “知道了,你先去回总督老爷,我就过去。”可怜的小顺儿又是一溜烟儿地跑了。 司徒云起身要走,顿了顿,回头说:“既然你坚持一个人,我便许你整日的假,只不过我答应你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说。”我好奇地看着他。 “若有想与人分享的风景时,记得我。” “嗯。”我点头诺道。 望着司徒云的背影,我呆呆地站着。曾经说起过的,是要在一个大雪天去故宫的,那时候的故宫,人一定少,或许可以找到属于我一个人的故宫,有些东西,只想一个人去体会那份深沉的浓重。 此刻,却多了一个理由,让我不得不选择一个人去欣赏那般风景。不愿留下太多回忆,太多两个人的回忆,或者是爱人,或者是朋友,在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里,留下的越多,当失去时,定会越痛吧。回忆若总是一个人的,那就不会有太多的痛楚,当舍时,才可舍得…… 天色渐晚,我站在庭院中,看着暮色由浓转淡,月上枝头时才回神过来,星空渐暗,长叹一口气,我只期待一场雪……可以么? | 第十九章 盼雪(2) 一路走到绛雪轩门口,却没听到任何动静。心下纳闷着,今日的绛雪轩怎会这样安静?若是平时的话就算不在院子里,远远地就能听见叽叽喳喳的声音。难道大小姐不在?去找瑾了? “雪儿姐姐。”站在门口的小丫头跟我打招呼,小丫头是彩的随身丫头小荷,“小荷,大小姐她去哪儿了?”我问道。 “大小姐一大早就去夫人那里了,说是夫人的病又重了,安总管头先刚刚请了大夫来。”小荷回答道。 “噢?是么?”心中一惊,随即了然,夫人一向深居简出的,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身体虚弱,虽然我并没有跟她直接接触过,倒是听彩说起过,夫人总是胸口痛,还咳嗽,厉害的时候还有血丝的。我想可能是肺病再加上心脏的问题。只可惜我不是学医的,不然以现代的医学知识治疗这些病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深深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这样好的人却得了这一身病。这些日子以来,虽然未曾跟夫人接触过,但却经常听小麦说起,夫人待下人是极好的。 看着空空的绛雪轩,想来今天又只剩我自己,一路走出绛雪轩,碰巧遇到小顺儿,“小顺儿,你这匆匆忙忙的,手里端的什么?”我叫住他。 “这是,给夫人熬的汤药,可云少爷刚走的时候,又让我过会儿出门去办差事,我正忙着赶紧把药端给夫人呢。”小顺停住脚跟我解释,“雪儿,我就不跟你说了,得赶紧去送药了。”还没说完,接着又匆匆地继续快步向前。 “把药给我吧,刚巧我也没事,你快去办你的差事吧,小心你这么端药会把药给洒了。”我看他急急火火的,想着自己也没事,就把送药的事情揽了下来。 “哎哟,这敢情好。”他赶忙把托盘递我手上端着,像是省了天大的事儿似的。作揖道:“谢谢你了,雪儿。” “不过是顺手帮忙,你赶紧办你的事儿去吧。”我忙笑着让他赶紧走了。 接过那药,才发现味道好重,不过我倒是不讨厌中药的味道,药的味道也自有它的妙处。只不过此刻却不是欣赏中药妙处的时候。稳稳地端着药赶往夫人的恬园。 “大夫请。”刚进恬园的门槛,就听到安总管的声音。 抬头看时,却是惊讶,竟然是那天给我看病的大夫,“安总管,不必相送。” “雪儿,怎么是你来送药,小顺儿呢?”安总管看到我,问道。 我毕恭毕敬地回答道,“云少爷有事情让小顺儿去办,我就把药送来了。” “那就赶紧把药送进去吧,得趁热服下才有效。”那大夫和和气气地说道。 “这位姑娘?”他看着我,微微皱了皱眉。 “先生,谢谢您给我医脚伤。”我冲他点点头,笑了笑。 他点点头,像是想起来了,捋捋胡子道:“医者本职而已,姑娘言重了。”接着又问,“姑娘脚伤可好得彻底了?” “嗯,继续抹那个药膏,都好了。真是多谢您了。”我笑着言谢。 大夫笑呵呵地对我道,“那是姑娘自己的药好,老夫岂敢居功。” “雪儿。”安总管低声叫我。 “总之还是多谢您的,我不跟您多说了,这药还得给夫人送去呢。”我才想着自己的任务,忙跟大夫请辞。 “老夫也告辞了。”他对我点点头,又转身跟安总管告辞。 “赶紧把药端进去,给夫人服下。”安总管一脸肃穆地交代。 “哦。”我诺道,心下想着,这安总管着实严肃得紧,从来没见他笑过呢,若是安总管笑起来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呢?实在难以想象,收回自己的思绪,走进夫人的房间。 | 第十九章 盼雪(3) “夫人,奴婢来送药了。.info[]”我在门口冲门里报了声来意。 “进来吧。”是彩的声音。端着药进去,偷偷打量着房子的布局,房间总共分了三部分,中间是客厅,房间左半边是一个小圆桌,几把圆凳,还有一个贵妃椅。再往右看,右间便是夫人的卧室,整个房子布置得很是雅致,在小圆桌放着的香炉的薰香让人觉得安静,平和。 端着药走进右边隔间,彩正陪着夫人坐在床边,我看不到夫人的脸却只听到阵阵咳嗽,然后说:“夫人,这是刚熬好的药,刚才大夫吩咐说要趁热服下的。” “咳咳咳,先放在那里吧。”传来虚弱但柔和的声音。 “娘,大夫说要趁热服下的。(..info无弹窗广告)”彩劝解道,“您就趁热服下了,病也便好得快些。” “娘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这药,”接着又是一阵咳嗽声,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一般,喘息片刻,她又接着说道,“这药,喝与不喝,都差不多了。”只这几句话,便仿佛耗尽了浑身的力气。 心中蓦然一沉,怎能这样就放弃生存的希望,人只要活着,便是最好的,为何有药可救命却放弃希望呢?于是鼓了鼓勇气,顾不得规矩,缓缓说道,“夫人,药还是遵医嘱服用的好,再者,世间万物万世,不到最后谁也不知结果,又岂能轻言放弃?” 我想着夫人最是心软的,于是继续说道:“夫人,您若是不服药,奴婢很难跟老爷和瑾少爷交代,求夫人怜悯奴婢。” 不知道夫人是听进去了我的话,还是怕下人们难做。只听得里屋一声淡淡的叹息,接着又听彩说道:“把药拿进来吧。” 心中一阵欣喜,夫人终于答应服药了,于是小心翼翼地把药端起,倒入碗中,端去床边,蹲了下来,低下头道:“夫人,请用药。” “彩儿,咳咳咳!”她支撑着自己要起来,“扶我起来。” 抬起头,第一次仔细看夫人,虽然长年的病痛让她脸色只剩苍白,但依旧能清晰地看得出她的清秀、她的美丽,眉间眼角还透着股淡定、从容、隐忍。我端起药,拿着小勺舀了一勺,在嘴边仔细吹了吹,递与她,轻声道:“夫人,药都好了。” 她闭着眼睛喝了下去,彩给夫人擦着嘴角,她缓缓睁开眼睛,我低下头,重新又舀一勺药汤,仔细地吹着,“你就是之前服侍瑾的雪儿?”夫人问道。 我抬起头,看着她回答:“回夫人的话,奴婢是冯雪儿。”却看她此刻脸色巨变,“咳咳咳,”岳夫人捂住胸口,不住地咳嗽起来,“娘!”彩慌乱了起来。 “要不要让安总管再去请大夫?”从未见过生病的人还会如斯激动,我也慌了神儿,直想着若是可以在医院,可以由专门的医生守着那该有多好。 “不碍的。”夫人坐了起来,拼力止住咳嗽,脸却憋得通红。 接着靠在背后的软枕休息了半晌,整间屋子又没了动静。 “夫人,药快凉了。”我小声提醒道。 “你姓冯?”她眼睛直直地盯着我问道。 “回夫人的话,奴婢姓冯。”我纳闷地回答道。 “娘,怎么了?”彩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你下去吧,药给彩儿吧。”夫人挥了挥帕子,又靠在了背后的软垫上。 “是,奴婢告退。”我起身告退。 正走到门口,仿佛听到了又一声浅浅的叹气,夫人突然道:“要下雪了吧。” 我回头看着夫人,她正看着外面的天空,我也抬头看着那灰蒙蒙的天,阴阴的,看不清一切。心里一阵茫然,难道真的要下雪…… | 第十九章 盼雪(4) 回到自己房里,一个人呆呆地看着外面出神。灰蒙蒙的天空,笼罩在头顶,仿佛整个杭州都被一个巨大的锅盖扣住,让人憋闷,不得呼吸。 想着刚刚不巧听到的对话,不由得一阵恍惚。 经过恬园门口,恰巧听到一阵低语,“刚刚安总管吩咐咱们要尽量按着夫人喜欢的吃食去做,竟然不必忌口?” “夫人的身子看来,唉……”这声音我倒是熟悉,仿佛是夫人的随身丫头,府里的小红,她叹了口气,又低声说道,“真不知到底夫人前世作了什么孽,要今世还……看样子,夫人怕是难熬过这个冬天了。” 我怔了一怔,难熬过这个冬天?夫人刚刚的话语瞬时回响耳畔,“我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这药,喝与不喝,都差不多了。”本以为只是冬季的病症重犯,怎就会熬不过这个冬季呢? 怔怔地想了许久,叹一口气,怪道人总说忧郁的情绪只需要半个小时便能影响周身的人,挥去黯淡的心境,不再想那些事情。难得今日能得了这许多空闲,趁这个空当正好可以去珏石轩送裴瑜的设计稿,顺便可以给小麦买些东西。 本来空闲的日子,转眼间竟觉得不够用了,从房里拿了设计图,把它摆放整齐放在盒子里面。正想着这半天的行程走出门去,却看到瑾从外面匆匆进府。 “喂,”我叫住他,笑着问道,“这么匆匆忙忙的赶路,难道前面有银子么?” 他愣了愣,停住脚步才看到我,“你这是去哪儿?” 我提起手中的盒子在他面前晃了晃,“云少爷今天出门了,得了一天的假,去给小麦买东西去。” “哦,那你路上小心些。”他看着我叮嘱道,“帮我买点印糕回来,娘亲最喜欢吃了。” 我看他面带倦色,看起来疲惫得紧,走到他身旁,问道:“怎么了?” “没事。”他摇了摇头,“你去吧,我还有事。(..info好看的小说)” “嗯。”我点头答应着。 “雪儿。”正要走时,他又突然叫住我。 “怎么?”我回转身看着他。 他抬头看了看天,“今天可能会下雪。”接着又低头对我道,“断桥残雪不是你一直期待的么?” “会下雪吗?”我嘀咕着,纳闷地看着他。 出了门才发现天色渐渐变暗,大片的云朵都变成灰蒙蒙的,压在头顶,太阳隐身在云层后面,给厚厚的云层渡了一层金边,虽是上午,可看上去却有些像落日的情景。难道真的要下雪了? 一路走到珏石轩,不觉竟然起了风,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脚步也快了起来。匆匆走着,风竟然越来越大,吹得我步履难行,顶风走到珏石轩门口,竟然累得有些气喘,暗自慨叹这古时女子的身体孱弱,只不过走这几步路便喘成这样,怪不得古人总说红颜薄命。幸好现在意识到还不算晚,今后加强锻炼一切还来得及。在门口停了会儿,整理了自己的衣装,看大门开着,我便直接进去了。 门口的小二已经认得我,见我进来客气地让我在偏厅等待,又吩咐人上茶,便去通知贾老板。我坐了下来,一边饮茶,一边等着贾老板。 暖暖的屋子让我整个身子暖和了起来,突然看到桌上的食盒,慌忙打开仔细查看,“还好,还好。”拍拍心口,舒一口气,幸好印糕没有碰坏。只是想着,这贾老板怎么还不来呢? “什么还好啊?”是贾老板的声音。 我笑了笑,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人就是不经念叨,抬起头来,刚要跟他打招呼,却看裴瑜也在,于是敛住笑容,福了福身,请安道:“见过贾老板,裴公子。” 之后简单地向裴瑜说明了样图的设计意图和所需的材料后就跟贾老板、裴瑜告辞。 裴瑜突然站起身来,“今日难得你有空能出来,那咱们就去杭州城逛逛吧。” “嗯?”我诧异地看着他。 “在杭州城随意看看逛逛,随后再去太白楼请你吃饭,算是谢你的设计图,也算是你给我送个行。”裴瑜说。 “送行?”我不解道。 “我就要离开杭州,回京城去。”裴瑜说着。 心下突然有些黯然,最是喜聚不喜散的人,我想了想,“好吧,我陪你在街市上逛逛,这餐饭还是由我来请的好,算是给你送行,今日我可是带足了钱的。” 裴瑜笑了笑,犹豫道:“这……” “就这样定好啦,你不会愿意看到我半夜睡不着觉吧?”我笑着对他说着。 他听着我的说辞,无奈地笑着,“好吧,为了让你夜里能安寝,只不过,若你能来京城,一定记得去找我,到那时,我请你吃我们京城最美味的菜肴。” “嗯。”我高兴地点了点头。 | 第十九章 盼雪(5) 一出门,却被寒风吹得打了个寒战,不曾想风里竟然夹杂着雪花儿。 “下雪了,下雪了!”我惊喜地看着雪花儿,跳了起来,高兴地伸手接住从天而降的雪花儿,“太好了,下雪了,瑾果然说的没错,果然下雪了。” 裴瑜牵着匹马出来,“看你高兴的,咱们骑马去,这样也好节省时间。” 我高兴地点头,“好啊,今日可以去断桥看雪了。” 裴瑜笑着点点头,“嗯,来了杭州几回,我也是从未真正看过断桥残雪的。” 接着我们上了马,裴瑜对我说:“雪儿,坐好了。” “噢。”我低着头说道。 坐在马背上,却只是轻轻地拽住他的衣服,不敢靠近。 “驾!”马奔驰而出。 我险些跌下马,拽住他的衣角的手紧了些。 裴瑜侧过头,低声说道:“要抓紧,不然会摔下马的。” 我坐在马背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只是满心期待着快些到断桥…… 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路边的风景飞快地闪过,凉凉的雪片打在脸上,让人精神一爽,困顿多日的郁结仿佛不复存在,也许,冬天的冷真的可以让人清醒? 突然间,马放慢了速度,停了下来。我正诧异,裴瑜已经下马,然后伸手给我,我撑住他的手,算是顺利地下了马。心底不禁纳闷古代女子怎么这么矮小,难道因为冯雪儿是江南女子的缘故?要是以前的我,上马下马肯定没问题的,可惜现在,连这简单的上下马都要别人帮助,无奈地自我解嘲,真是梁山的军师,无用啊…… 来到了太白楼,我们只点了上些小菜和小吃,有说有笑的坐在一起,吃一顿热呼呼的晚餐。 吃完饭,打开窗,深吸一口气,顿时神清气爽。雪势渐小,于是我便提议去断桥看雪,一路骑马到了断桥。刚才吃饭的空当,没想到整个世界竟成了银色,竟然下了这许多雪,整个世界都洁白无瑕,仿佛没有一丝浊物。[..info超多好看小说] 终于如愿看到雪,看到断桥的雪,那一刻,心里却蓦地有种莫名的怅然。终于看到这场雪,在这个冬季,从没想到却是在杭州,更没想到竟然是在一个完全不知道的时空。飘飘洒洒的雪掩盖了所有真的假的,只剩下洁白。怔忡间竟分不清古今,可回头却看到身边的裴瑜,明白地提醒我早已不是那个我熟悉的年代,再也回不到那个我熟悉的地方。 “在想什么?” “嗯?”恍然回神,怔怔地看着裴瑜,又笑了笑,淡淡地说,“在想,这场雪,或许是上天给我的礼物。” “礼物?” “嗯,我向上天许的礼物。” 看着还未结冰的水面,落满积雪的断桥,不大的雪花漫天飘洒着。人应该珍惜眼前的一切,不是么? “看着这么好的景色都想吟诗作词了。”我笑着对他说。 “噢?”裴瑜好奇地看着我。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柳宗元的《江雪》!”裴瑜说道。 “嗯,”我点点头,“真想体会那样的意境,那一定是很特别的感受吧。” “真想体会?”裴瑜问道,“那只有一种体会。” 我好奇地看着他:“什么?” “孤寂。”他不再作声,只是看着远处的风景。 我转过头去,望着湖面,不再说话。走上前去,同他站在一起看着远处的风景。天色渐晚,雪渐渐停住了,站在雪中想着各自的心思。 “走吧。”裴瑜说道。 我点点头,身子已经冻得瑟瑟发抖,刚刚冥想时没有注意,此刻走起路来浑身僵硬无比。裴瑜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披在我的身上。 “我……”我慌忙推辞,“谢谢。” 一路上,马走得很慢,身上披着裴瑜的披风,坐在他背后,突然觉得他也是那般的温暖。 “她也叫雪儿。”他突然说道。 “雪儿?”我怔了一怔。 “是我的干妹。相国的千金。只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我却了然。看着他的侧脸,仿佛在回忆什么,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好的回忆,也许此刻他还在想念他的雪儿妹妹,心下不禁有些心疼。 一路无语,很快就要到总督府门口。 “我就在这里下来,再走过去就好了。”我对他说。 “也好。”裴瑜面色已经恢复。 想着就此人各天涯,心里顿时一空,我强笑着道:“就此别过了。” 裴瑜道:“雪儿姑娘,就此别过。” 说完他转身牵起马,纵身上马。“驾!”绝尘而去。 “后会有期!”我已看不清他在跟我道别,只能大声地喊道:“后会有期!” 眼看着他消失在茫茫的雪野中,我才转身走上了回去的路。 | 第二十章 故事(1) 一路上低头走着,未曾想到已经到了门口,因为之前吩咐过小麦让她为我留门,所以现在我可以不动声色的推门进府。 突然看到手中的食盒,想起今日瑾跟我说夫人最喜欢吃印糕。就向恬园走去。 来到了恬园,或许是因为天已黑了,恬园里十分安静,只见夫人的房间里点着灯,心想现在夫人还没睡,就把印糕送过去好了。 在敲门之际,隐隐约约地听到房间里有人在说话,但因为隔着门的关系不是听得很清楚。 突然有人拍了一下肩膀,随即被吓了一跳,手一松,食盒“噼啪”一声掉在地上。 屋里这时传来:“是谁在外面?”只听到身后有人回答:“回夫人的话,是雪儿姑娘。”我转过身去,迎面而来的是小红。 “雪儿,进来吧。” 我轻轻地推开房门,看到在小圆桌上仍然放着那个香炉,香气淡淡地让人觉得很舒服。再往里面走去,只见瑾坐在夫人的床前,见我进来了,马上起来走到我面前说:“雪儿,你回来了。”我对瑾点点头:“我送印糕来了。”说完打开食盒把印糕拿出来。走到夫人床前:“夫人,请尝尝。(..info无弹窗广告)”夫人笑着说道:“好,雪儿有心了,先放着。”然后对着瑾说道:“瑾儿,时候不早了,你明日还有公务在身,早点回去休息吧!这里有雪儿陪着。”瑾对我笑了笑:“那娘就好好休息,瑾儿告退了。”说完瑾轻轻地把门阖上。 此时在屋里只有我和夫人两个,一样是那样的寂静,静得连呼吸声也感觉得到。 “雪儿,家乡在哪?家里可有什么人?”夫人徐徐地问道。 我怔了怔,然后按着之前小麦所讲的重复一遍:“回夫人的话,雪儿家在苏州,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只剩雪儿一个。” 夫人接着又道;“家里可有其他的亲戚。”“回夫人的话,家里只有雪儿一个没有其他人了。” 只见夫人像如释重负的样子喃喃自语道:“那就好,那就好……” “夫人,你没事吧?”我连忙问道。 “没事,雪儿过来这里坐。”夫人伸出手说道。 我缓步走向前,坐在床边,看着夫人,她带着病态的苍白,眼睛肿肿的,难掩哭过的痕迹。 “你长得跟凤仪很像。”夫人的声音把我从沉默中唤醒,我看着她,她眼神直愣愣地盯着我。 “凤仪?”我问道。 “是我的一个金籣姊妹,现在的相国夫人。”夫人徐徐地说道。 我自言自语地说道:“相国夫人?”突然想起裴瑜说的那句话“是我的干妹。相国的千金。只是……” 我看着夫人,心中越加迷惑和不解。相国夫人?相国的千金? 夫人叹了口气,“本以为的缘分,又怎知会变成现在的有缘无份……或者,一切都是命运……”她转过头,看着窗外,不再说话。 | 第二十章 故事(2) 过了半晌,她依旧怔怔地看着前方,眼神空空的,徐徐说道:“时常回想,那日的遇见或者真的是命运的安排么?那日见他的时候,是新科武状元进宫觐见皇上,我与公主正在御花园里放风筝,他们一群武生在御花园赏花。我们放着风筝,并未看见他,就这样一路跑着,跑到一个拐弯处,一不小心竟然撞到了他身上。”夫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 她继续说道,“风筝落在了地上,他慌忙说‘对不起,小姐。在下唐突’。我看着他一副害羞的模样,我还记得那日的阳光正照在他的脸上,那般灿烂,他的笑容那般温暖。”夫人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些红润,恰似情窦初开的女孩,仿佛那武生就在她眼前一般。 “他就那样傻兮兮地站在那里,笑着道歉,就这么一撞,他便也撞进了我的心里。”说到这里,她的脸色却突然黯淡了下来。 这是她与杨将军的故事么?傻傻的武生,俊俏的小姐,美好的故事,不是么? “咳咳咳……”夫人捂住胸口不住地咳嗽起来。 “夫人,”我看着她,突然想起听来的那句话,熬不过这个冬天,于是劝解道,“夫人,身体要紧,你切莫过于激动。” 她摇摇头,“无妨的。”不知道是咳嗽的缘故,还是回忆的甜美,此刻看着夫人,她面色竟然红润了许多。她看着我,缓缓道:“在遇见杨奕之前,我不知道什么是情,何谓是爱。那日遇到他,我才知道原来情爱能让人如此心神不宁,神魂颠倒。顾不得矜持,我便去求了爹,说我喜欢他。爹便求了皇上赐婚。”她缓缓地回忆,慢慢地讲述,沉浸其中,“那本该是多美好的婚事。” 看着夫人一脸幸福与憧憬,宛若当年充满期待的天真小姐。 “成亲那天,我才知道,他并不开心,我看到的不再是满脸笑意的那个傻武生,后来我才知道,他有他的凤仪,他有他的‘定不负相思意’。”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黯然,“后来我们有了瑾儿,我以为我们之间的感情会好,他会爱上我,可我发现,他却是像兄长对待小妹一般。”她继续喃喃道,声音渐小,“我虽不知道爹用了什么办法让他答应娶我,但我知道他的心已经给了别人,不可能爱我了,虽然他待我很好,可我知道,这不是爱。” 突然停住不再说了,她转过脸来,看着桌边,“有一次,他喝醉了,大喊着凤仪的名字。酒醒之后我问他‘还忘记不了凤仪么?’他只是说对不起,我知道他这辈子是忘不了了。”她惨然一笑。 我心中一阵迷惘,原来,夫人与杨将军有着这样的故事。突然间,觉得也许是命运的捉弄,这故事自一开始便知结局,这故事永远不会完美。他,是否从未爱过她呢? 我好奇地问道:“那凤仪为什么后来做了相国夫人的?” “一切都是我的错,咳咳咳咳……” “夫人。”我扶住她。心中一阵纠结,摇摇头,对夫人说:“夫人,请不要这样,身体要紧。” 随后夫人慢慢地说道:“凤仪,随后就嫁给了冯呈,也就是当朝丞相。” 接着又说:“冯呈他……咳咳咳咳……他知道了凤仪和杨奕的事后,想方设法地阻止他们的来往,最终杨奕就死在了冯呈的手上……”只见夫人的右手紧握着拳头,久久地不放。 “杨将军不是战死沙场吗?”我不解地问道。 夫人冷笑了一声,再没有说话。 “夫人,时候不早了,要休息了。”小红在门外叩了叩门。 我福了福身:“夫人,早点休息吧,雪儿,告退了。” 夫人点了点头,“雪儿,要珍惜眼前的一切……”她停了停又接着说道:“你下去吧。” | 第二十一章 决裂(1) 已是傍晚时分,夜色渐浓,独自一人在屋里坐了半个下午,站起身来,打开窗,看着院子里早已盛开的兰花,回想起昨晚与夫人的对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 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大叫的声音,紧接着又是叫喊,乱作一团。 “夫人!”“夫人!”“快去请大夫!”吵闹声一片。 我想起昨晚夫人的神情,赶忙奔出去,“怎么了?”我拉住小麦问。她摇摇头,“夫人今日病情突然加重,去了。” “什么?!”兀自站在那里,眼前一阵晕眩。“雪儿!”小麦立即扶住我。“我要去看看夫人。”我握住小麦的手臂,向恬园跑去。 正要进屋,抬眼看到瑾怔怔地站在门口,再看向屋里,彩正俯身在夫人身边,“娘,彩儿不要娘死,要娘活,娘不要离开彩儿,彩儿以后不再惹娘生气了,娘……”听到彩声声悲戚的哭泣,我的心纠结在一起。一时间,再也迈不动脚步。 彩看到我,立时由悲转恨,冲了过来,“昨晚娘跟你说过话之后便一睡不起,你到底跟娘说了些什么!”我只是摇头,她却愈加逼近,“是你害死娘的,我要杀了你。”接着便勒住我的脖子,一瞬间喉咙里一阵血腥,我眼前一阵漆黑,失去了所有力气。 “彩儿!”瑾喝住彩,把她拉开一旁,扶住我。 “咳咳咳……”咳了许久,才缓过来,耳畔都是她们的哭声,努力靠在门口看着彩和瑾,哭声仿佛穿透了我的心脏,心中一阵阵地痛。 再看眼前的瑾,他的眼里强忍住的泪水,握住我的手臂的手紧了紧,“我暂时不想见到你。”随即松了手,转过身去,走向床边,我张口欲说些什么,却看到他决然的眼神,心中一凉,张了张嘴,闭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雪儿,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小麦见状便把我拉开一旁。 “瑾少爷,大小姐,请节哀!奴婢告退了。”小麦对瑾和彩说道。接着便拉我出门,我任由她拉着走出房门,身后哭声依旧不绝于耳。 出了院子,冷空气迎面扑来,顿时一个机灵。一瞬间,只想逃开这里,立时挣脱了她的手,想要奔向府外。 匆忙间却一跤跌坐在雪地里,想要爬起来,却再次跌倒,想要支撑起身子,可心在颤抖,手脚也在抖,一丝力气也没有,颓然趴在雪地里,再无力撑起身子。 “雪儿。”小麦伸手要拉起我来,我看着她,忍住眼泪,顾不得一身酸痛,起身,甩开她的手,奔出院子……我要逃离这里,我要回到我的时空。我不要在这个时空里面待了。我要回去! ************************************************************** 本就睡得不踏实,所以当官兵冲进房的时候,我立刻就从床上翻坐起来。一头雾水地被带到客厅,看到其他人都到客厅,府伊大人板着脸宣布:“朝廷怀疑冯雪儿与朝天门孽匪有勾结,还有总督夫人的死有关,现押回府衙大牢候审。”。 我被关进了阴暗潮湿的府衙大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肉的恶臭,不时有老鼠从这头窜到那头。 瑾……,我心中一痛。今生不能与你相濡以沫。也许当我们都老去的时候,偶尔坐到落英树下,在如雨的落英中,会想起年轻的时候,你曾经对一个平凡的女子动过情,牵过她的手,听过她的醉言,只要偶尔想起来,就够了。 我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回想起我与瑾相识以来的一幕幕画面,他温和的笑容,他温柔的拥抱,他洞悉我心的眼神,他甜蜜的吻,他无法触摸的背影,只觉得心都要裂开来,痛得一阵阵抽搐。 有人打开了牢门,我睁开眼睛,望了过去,一个狱卒走进来,问道:“雪儿姑娘,请跟我出来。” 我怔了怔,站起来,一头雾水地跟他走了出去,边走边问:“狱卒大哥,这是带我上哪儿?” “小的奉命给姑娘换间牢房。”狱卒笑道。七拐八拐地,把我领到一间单间牢房,打开门,请我进去。 我进去一看,这间牢房有窗,虽然开得很高,看不到外面,但也因为这个原因,光线很好,地面也不潮湿。房间虽然小,该有的却都有,有床,床上有厚厚的被褥,有桌椅,桌上有纸笔墨砚,甚至还有妆盒和铜镜,不似我在大牢里除了地上的枯草杆之外什么都没有。 | 第二十一章 决裂(2) 第二天早上醒来,牢房已经大亮,我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走到桌前,眼睛看向镜中的投影,微微一怔。.info[]可能是睡太久,眼皮有些浮肿,我拿起梳子梳头,照旧用丝带绑好头发。看看这牢房四周,看来是没有洗漱用水了,不知道官府会把我关多久? 有人开门,狱卒推门进来,笑道:“雪儿姑娘,有人来看你。”说着,放了一个人进来,我一看,原来是小麦。 “雪儿,你还好吗?我很担心你啊!”小麦担心地说着。 “没事没事。”倒是我来安抚她,见她蹙紧了眉,笑着伸手抚她的额头,“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雪儿……”小麦说着又停了下来,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小麦,怎么了?”我追问着。 “大夫已经证实夫人是中毒而死……官府已经查到是你送去的印糕里有毒。”小麦一边说一边握住我的手。“雪儿,我相信你,你不会这样做的。而且我相信雪儿一定不会与朝天门的孽匪有勾结。” “中毒?”我怔了怔,然后问道:“那……瑾少爷相信吗?” “瑾少爷自你被官府抓走后就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一直没有出来。”小麦徐徐地说道。 小麦见我没有回答就继续说着:“官府把这件事的消息都封锁了,内情是怎么样的,我们这些老百姓就根本不清楚。”小麦叹道:“我总觉得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的。” 这件事自然不是这么简单的,我淡淡地笑了。小麦虽然平日里看似对什么都不上心,却不是笨人,小麦猜得到的,朝廷不可能猜不到,不过,就算朝廷能想到别有隐情又如何,以我对历史的了解,遇到这种事,不管是哪个朝代的皇帝,都是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的。 看来朝廷对这件事很重视啊,一点消息也不透露出来。 狱卒打开门道:“雪儿姑娘,探访时间到了。”。 小麦走过去,从衣袖里掏出一些碎银交到狱卒手上:“麻烦你,能不能帮雪儿姑娘送点吃的。” 狱卒把那些碎银点了点数,眼睛一亮,笑得牙得合不拢了:“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没问题没问题,我一会儿就给姑娘送过来。”。 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小麦转身对我道:“我明儿再来看你,你好生歇着,别想太多了。”。 “嗯。”我笑了笑,谢谢你,小麦,欠你的钱可以还,欠你的情我怎么还得清?。 小麦走后一会儿,那狱卒还真把吃的拿来了。我试探着问他能不能给我打盆洗漱水,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不知道是不是小麦给的银子起的作用。我拧了毛巾,对着镜子,轻轻地擦了擦脸。 然后躺到床上去,回想着刚才小麦所说的话。“大夫已经证实夫人是中毒而死……官府已经查到是你送去的印糕里有毒。” 到底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我送去的印糕里有毒呢?难道我被人陷害……那陷害我的人又是谁呢?瑾你就相信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夜里,我一直在做噩梦,梦到彩带着憎恶的表情,仇恨的目光,咬牙切齿地道:“我恨你,是你害死我娘的,我恨你……”我摇着头惊慌地后退,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我惶恐地转过身,瑾面带痛楚,紧紧地抱住我,在我耳边大喊着:“雪儿,我恨你,我恨你……”我只觉得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尖叫着从床上坐起来,浑身冷汗,满脸泪痕。 牢门轻响了一下,我恐惧地回过头去,只见一个黑衣面具人闪身进来,见到我,目光一闪,我怔怔地看着他,呆住了! | 第二十二章 劫狱(1) 是他?他到底与冯雪儿有什么关系,一次又一次地来救我?面具人见我怔怔地看他,冲到我面前,一把抓起我的手:“走!” 我来不及说话,已被他从床上拉起来,身不由己地踉跄行出这个单间牢房。(..info)监狱走道里点着幽暗的红烛,我和他的倒影映在墙上,看上去仓皇怪异。监狱走廊和门口有被他放倒的狱卒,一出大门,他猛地停下来,我向前一看,倒抽一口气,满院持着火把的官兵,弓箭手的箭已经搭在弦上,对准面具人。站在最前的那个人脸上有一丝嘲弄的浅笑:“你以为你还能逃得了么?” 面具人把我拉到他身后,我感到他全身都紧绷起来,戒备地盯着面前的这个人,不置一言。我在他身后低声道:“别管我,你自己走。”以他的武功,自己逃跑应该不成问题的。。 “我要带你走。”他的声音透着无比的坚持,手中的长剑缓缓平举到眼前。那人双眼微微一眯,冷笑道:“谁都别动,我要亲自拿下他。”。 只见那人反手举起手中的刀,“铛”地一声单手退去刀鞘,手中的乌刀闪着冷咧的寒光,他冷冷地看着面具人,寒声道:“我的‘销魄刀’出刀必见血,你小心了!”。(..info) 说着,身形鬼魅地一晃,向着面具人疾冲过来,乌刀猛地贯力,刀光顿时大盛,如同东方的旭日从波涛滚滚的云海中乍现,骤然跃上天空,刹那间金灿灿的光芒普照大地,蓬勃浩瀚的刀光如同无边的佛光一般,充斥在天地之间,每一道光华、每一寸空间彷佛都弥漫着阴森森的寒气,只要一靠近,便有如浑身在万千刀锋之下,冷得令人胆落魂飞。 面具人冷哼一声,长剑出鞘,剑尖爆闪而出的剑花,也如银蛇万道,寒光流转的银蛇与佛光般的刀光不住互撞冲击,激出无数斑斓四溅的光点,如同排山倒海奔涌而来的洪水般向四方卷涌,迎上那人的刀光,剑法不但凌厉不减,反而更添三分,两人的身影顿时圈在刀光剑影之中。 蓦地,刀剑圈里暴出一道惊雷似的巨响,如同撑天的巨柱乍碎,顿时天蹋地陷,一股巨大的推力轰然于刀剑光潮中炸开,万千刀光如星月被硕石撞碎,光潮中暴闪出无数寒芒冷电,挟着闪电惊虹般的森森寒气,向四面八方怒射开来,刀光过处,无物不摧。面具人闪出的剑花没能完全挡住那人绵密的刀法,“滋”地一声,左后肩中招挂彩,顿时鲜血狂涌。。 面具人狂退数步,拦剑挡在我身前,那人翻身跃后站定,面不红气不喘地看了面具人一眼,眼中闪过一抹赞赏,轻笑道:“好身手,能在我的‘销魄刀’下走上五十招的人,江湖上没有几个,阁下若肯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我绝不难为你。”。 面具人冷哼一声,似乎并不把那人的话当回事儿。我站在他身后,看到他左后肩的伤口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来,心中一阵反胃,差点又吐出酸水来。看样子,这面具人今晚肯定会被擒住了,这血要是这样继续流下去,他还没带走我就已经血尽人亡了。。 | 第二十二章 劫狱(2) 那人见他不肯投降,淡淡一笑,又举起了刀。我心中一紧,轻声对那面具人道:“不要硬拼,你打不过他,挟我当人质。” 。这面具人一次又次地救我,当我还他个人情。面具人听了我的话,迟疑了一下,见那人手腕一动,立即把我一把拽到他身前,将剑架到我脖子上:“不想让她死就让开!” 那人一怔,眼中骤然升起熊熊怒火:“放开雪儿姑娘!”。 “让开,放我们走。”他的剑紧紧地压在我的脖子上,我见到那人眼里的惊怒之色,心中一定,故意将脖子往剑锋上送了送,感觉脖子忽地一凉,有丝微痛,心知肯定已经划出一道小血口,那人骤然垂下双手,咬牙道:“让开。”。 “叫他们放下武器!牵一匹马到大门口。”面具人继续道,那人恶狠狠地瞪着他,再看了一眼我脖子上的伤,寒声道:“照他说的做。” 一时间,院里响起一片扔掉弓箭佩刀的声音,面具人警惕地押着我,靠墙往府衙大门外移,那人带人紧跟其后,怕那面具人伤到我,与我们保持一定的距离。我低声对面具人道:“你到了大门外就自己走,你受了伤,带着我跑不远的。”我可不想惹祸上身,与他多作纠缠。 “不行。”面具人断然拒绝。我满脑黑线,老天,不管你是朝天门的什么人,我不想与朝天门再有任何瓜葛,不要再来纠缠我了好不好?我咬一咬牙,气道:“你掳我作什么?我又不认识你!” 他身子一震,咬牙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又不认识你,你干什么想掳我走?”我翻了翻白眼,现在该死心了吧!你掳走我以后就是越狱,我没准得过着被人追捕的日子,两相比较,还是呆在牢里比较划算,好歹有吃有住的。。 “凝雪,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面具人像是受了巨大的打击,语气有些乱了。 “你认错人了吧?”我冷冷一笑道,“我叫冯雪儿,不是什么凝雪。” “你……”他又疑又惊,把我押出大门,门外果然已经有马夫准备了马匹,但也有不少官兵围住,他冲不冲得出去难说得很,我再次重复道:“你自己走,以后别来找我,我真的不认识你。” 他迟疑了一下,松开我,跃上马背,官兵立即围上来,他怒喝一声,扬剑劈去,凌厉的剑气令人呼吸不畅,似乎顷刻之间便能夺人魂魄而去,银剑与官兵的兵器不住交击,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刀剑激出星星点点的火花,如同除夕之夜的烟花一般此起彼伏,灿烂之极,转瞬之间,面具人已经杀出一条血路,策马狂奔而去。 那人顷刻之间冲到我面前,寒着脸下达命令:“追!”隐身在黑暗中早已经准备好的一队骑兵闻令向面具人追去,“达达”的马蹄声在夜空中回响不绝。 “姑娘没事吧?”那人转过头看我,脸上表情复杂。。 “还好。谢谢将军相救。”我对他福了福。 “宋宁,送雪儿姑娘回去。”那人唤过一个府衙捕快,吩咐道,一个小兵已经牵了一匹血红色的高头大马过来,那人翻身上马,也不多言,便向着面具人逃跑的方向策马追去。。 我被那捕快送回牢房,那人一行人都没有回来。不知道那面具人逃脱没有?他救过我,我私心里是希望他能逃脱官兵的追捕的。我已经可以肯定他是认得冯雪儿的,只是不知道与冯雪儿到底有什么关系?而且他叫我“凝雪”,凝雪。。。。。。突然想起小麦给我的那个锦盒里的玉佩,那玉佩上刻着凝霜两字,它们之间是不是有联系呢?莫非“冯雪儿”这个名字是假的?仔细回忆起每次见到面具人的场面,越想越觉得那面具人是冯雪儿的情人,我心中一惊。第一次他在诗会上救我下来时候眼里的惊疑,还有这一次,我怎么这么迟钝呢! | 第二十三章 葬心(1) 这一晚忐忑入睡,次日一早,昨晚的那位将军来看我,我见他满脸黑云,猜到他终是没有抓到那个面具人,被他跑掉了。其实我对面具人来救我还存有一些疑惑。 “见过将军。”我请那人坐到凳子上,站着听候发落。他精心部署的围捕计划被我破坏了,此刻心中一定窝火得很。 “雪儿姑娘……”那人望着我,叹了口气,“姑娘请坐。” 我坐到床沿上,看了那人一眼,轻声道:“将军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小女子知道的,一定不敢欺瞒将军。” 那人默默看了我半晌,脸色渐渐缓和下来:“那个面具人是谁?”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一脸坦然地望着那人。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猜他是冯雪儿的情人,也只是我的猜测。 那人似乎早知道我会这么回答,凝望我半晌,轻叹道:“你不知道,何以他肯冒此大险,劫姑娘出狱?” “应该是认错人了。”我想了一下,半真半假地道,“我听他叫我凝雪,应该是把我当成他认识的女子了,但我的确不认识他。” 这是实话,我的确不是“冯雪儿”,若面具人是她的情人,我也的确不认识他。(..info无弹窗广告)那人看了我半晌,缓缓道:“姑娘既然不认识他,为何还要助他逃跑?” 呀!被他看出来了?我想了想,老老实实地道:“之前我在山上遇到刺客,是他救了我,虽然他是认错了人,但也算对我有恩,此际算还个人情给他。”我站起来,对那人施了一礼,道:“破坏了将军的部署,小女子难辞其咎,将军若要追究,我甘愿受罚。” “姑娘有情有义,叫在下怎么罚?”那人站起来扶我,苦笑道,“罢了罢了,皇上要是追究,也是在下办事不力,与姑娘无关。” “将军……”我怔怔地看着他,他竟肯帮我背下这个黑锅?为什么?一时心中百味杂陈,不知如何回答。 “罢了,姑娘好生休息。在下告辞。”那人蹙眉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我怔怔地望着他出门,竟然忘了行礼。 他走后不久,狱卒带了个老者进来,对我道:“雪儿姑娘,将军请了大夫来看你脖子上的伤。”我怔了怔,那人见到我时,一个字也没提过我脖子的伤,没想到不动声色地将所有情况看在眼里,想不到他有这份心思。 大夫检查了我的伤口,道:“本来不是很严重,但一直没有好生上药,现在即使是伤口治好了,也会留下疤痕。” 我笑笑不语。大夫给我清洁了伤口,敷上药,道:“老夫明日再来给姑娘换药。” “有劳大夫了。”我说道。 送走大夫,我坐到床上发呆,他们不放我走,大概是为了引面具人出来吧,眼下我跟他们说了不认识面具人,不知道他们会信几分,也不知道他们还会关我多久?一时有些心神恍惚。 | 第二十三章 葬心(2) 牢门响了一下,我回过头,迎上来人的黑眸,他终于来了。我望着他温雅出尘的俊逸脸庞,一时有些怔忡,不知道门口伫立那熟悉的身影,是不是我思念太久产生的幻觉。 他看到我脖子上的伤,怔了怔:“脖子怎么了?” 没事。”我淡淡地道,转过脸,避开他的目光,不知道为何,隔了这许久不见他,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心里明明牵着他挂着他,可是此时见了,又觉得他离我那么远,远到我根本触摸不到。 我站起来行礼:“雪儿见过瑾少爷。” “坐吧。”他自己坐到凳子上,目光扫过来,我坐回床沿。 见我半晌不语,他忍不住开口道:“雪儿,你怨我么?” “瑾少爷指什么?”我轻轻地说道。 “你知道我指什么!”他默默地看着我,沉吟道,“娘亲去世那日,我……” “过去了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打断他,淡淡地道。 他顿了顿,又道:“这些日子,我不是不想来看你……” “瑾少爷公务繁忙,雪儿不敢作非份之想,劳少爷挂记。”我再次打断他,冷淡的语气令他挑了挑眉,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似乎在说,还说不怨我,语气这么不满? “听小麦说,毒不是你下的。”他换了话题,懒懒地道。 “是。”我抬眼看他,眼中一片坦然。 瑾少爷眼里闪过惊慑的目光,我心中一凉,他不信我,他怀疑我,我淡淡地道:“少爷不信?” “我不能单听你的一面之辞。”他淡淡地道。 “是啊!证据已摆在眼前,大夫也证实了。”我冷笑道。 “雪儿,我……”他还没说完,我又打断道:“如果我告诉你,是有人要陷害我,少爷会信吗?” “是吗?”他淡淡地道,“那你告诉我面具人是谁,你跟朝天门是什么关系,我就信。”他的表情淡淡的,眼中却带上一丝寒意。。 他又冷冷地道,“你说了,我就信你,信你和朝天门,和下毒一事没有任何关系。” 他最后这句话加重了语气,我浑身一震。瑾,说来说去你就是不信我。 我死死地盯着他,惨笑起来:“说到底,你就是不信我。”我一直认为瑾是最懂我,最爱我,最疼我的那个人。但在这一刻,全部瓦解。 抬眼看他铁青的脸,他的声音寒冷得令人颤抖:“罢了,说与不说,对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站起身来,拂袖而去。我的泪滑了下来,我知道,我与他之间已经结束了。 失神地坐回床榻,我这次是真的失恋了,这下子,心不用锁了,情不用锁了,心都死了,情还不能绝吗? 我轻笑起来,轻轻哼唱起来: 蝴蝶儿飞去,心亦不在,栖清长夜谁来,拭泪满腮。 是贪点儿依赖,贪一点儿爱,旧缘该了难了,换满心哀。 怎受的住,这头猜那边怪,人言汇成愁海,辛酸难捱。 天给的苦、给的灾,都不怪,千不该万不该,芳华怕孤单。 林花儿谢了,连心也埋,他日春燕归来,身何在。 月华如水,清冷地从窗外倾泄而下,我坐在月光中,面带微笑,轻声哼唱,在凄柔的歌声中,眼泪,缓缓地从眼角滑了下来。 | 第二十三章 葬心(3) 在牢房已经住了十多天,我脖子上的伤渐渐好了,皮肤愈合了,新鲜的皮肉长出来,脖子上只是有一道浅粉色的疤痕。 前几天,小麦来探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总督夫人的下毒案已经找到真正的凶手,下毒的人原来是夫人的随身丫鬟小红,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我也从府衙大牢里被放了出来。 看来,朝廷是要放弃我这个诱饵了。瑾,你对我,是真的死心了吗?他本来给我机会,只要我能说出与朝天门的关系,代表着什么事都没发生,而我的隐瞒刺伤了他,伤了他的心,而他对我的不信任和猜忌也刺伤了我,我与他,心中都充满了犹疑忐忑的不确定与欲言又止的矜持,所以任何一个小小的变数,就可以完全改变选择的方向。 罢了,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我抬头望向天空,重见天日的欣喜冲淡了心底的哀伤,原来真的没有什么比自由更重要,人活着,何其简单,就是为了活着。 “雪儿。”小麦见到我,哭着冲过来,抱着我抽泣。这丫头看我被关了这十几天,恐怕被吓坏了,人也瘦了一圈儿。我笑着拍拍她:“傻孩子,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 她小声地呜咽着,我牵着她往外走,出了府衙大门,看到长台阶下有总督府的轿子,南风彩抱着双臂,来回张望着踱步。我急忙拉着小麦躲开,从石狮后绕到侧巷,再从后街转出去,才吐出一口气。小麦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道:“雪儿,怎么躲着大小姐?”。 “我不想回总督府。”彩已知道我不是毒死她娘亲,知道我今日出狱,肯定会来接我回总督府,但如今我与瑾已经决裂,住在总督府只怕会尴尬,而且在衙门来抓我那天,总督府上上下下的人已与我划清界线了。 “那我们去哪儿?”小麦犹豫地道。 是啊,去哪儿呢?想了想,笑道:“我们有钱啊,想去哪里不行?”现在应该找家全杭州城最好的客栈,开间房,洗去一身晦气,换身漂亮衣服才是。 泡在温暖的热水里,我全身都放松下来,有钱真好,到哪里都能享受五星级的待遇,想到我打赏了小二一点碎银子,他立即鞍前马后地伺候着,真是舒心啊。在大牢里关了这十几天,身上又脏又臭,得好生洗洗才行。 闭上眼睛,慢慢地进入睡眠,当黑雾笼罩我的时候,我从没有像这刻这样欣喜,突然黑暗中出现一道光束,一个人影伫立在光束里,我又惊又喜地冲过去:“瑾……” 叫声戛然而止,光束里的那个人影慢慢地从我的视线中越飘越远…… 就这样,他骤然消失在光束中。我惊慌地喊:“不要走……” “不要走!”我伸手在空中抓了抓,满头大汗地睁开眼睛,左手立即被人握住,我迎上那双眼,心中一惊:“小麦?” “雪儿,怎么了?”小麦担心地说着。 “没事,只是作梦而已。”我回答道。 “快穿好衣服,小二已经准备好饭菜了。”小麦说道。 “知道了,你先下去,我等下就来。”说完,从浴桶里站起来,一把拉过屏风上的衣服。 ************************************************************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我喃喃地念出王安石的《梅》,望向灰白的天空。不知不觉,来到这时空已经一年了。 “雪儿。” 回过头,小麦向我迎面走来,我对她笑了笑。她将一只手炉递到我手里,笑道:“天寒地冻,还是不要在屋外呆太久。”。 “谢谢小麦。”我将手捂到手炉上,从指甲传来的温度,带来一点暖意。经过上次的事件,我与小麦成为了好朋友。 “我寻到一样东西,送给雪儿。”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递给我,我好奇地接过来,揭开盖子闻了闻,有股腊梅的清香,细细一看,似乎是半透明的液体。。 “做什么用的?”我好奇地道。 “是雪肤露,对治疗皮肤上的各种疤痕有神奇的效果。”她满眼是笑意,“我保证你脖子上的疤抹上之后,一定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是吗?”我抚上脖子那道疤痕,我当初自虐的结果。我在惩罚谁啊?我笑起来,是啊,该跟过去说再见了,不管是对瑾的恋慕,对面具人的感激,都过去了。留着这条疤,提醒什么?记着什么?那些痛心的记忆,那些前尘往事,抹去吧,跟着这条疤一起抹去,什么痕迹,都不要留。 毕竟,我还有那么长的一段人生,要自己走过。 (*第一卷*完) | 第一章 情人(1) 车轮滚滚,黄沙漫天。 通往荆州的官道上,我和小麦雇的马车正在疾驰。这古代的马路,走起来真是够受罪的,晴天黄沙滚滚,雨天泥泞难行,赶一天路下来,摸一摸脸上都是细细的粉尘。这样的交通条件,信息哪里传递快捷得起来?怪不得江湖中人喜欢用飞鸽传书了。 十日前,我跟小麦向贾老板辞别,离开了杭州城,前往荆州。我带着与珏石轩贾老板签订的合约,去那里开珏石轩荆州分号。与贾老板合作,是一时兴起。我去贾老板那里送我之前答应过给他的图样,贾老板有意邀我去珏石轩帮他,我则转了下心思。一则我不想留在这里,这里有太多令人痛心的记忆,换个环境,是我当时最想做的一件事。二则,我想拥有自己的事业,一直想有自已的一家店。我当即问他有没有意思将珏石轩扩大,去别的城市开间分店,没想到一拍即合,贾老板当即就同意了,双方各出资一半,贾老板负责材料的供给,我则负责管理,包括新产品的设计和开发。 一路上,回想起那日所发生的一切,任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悲伤由心底蔓延开去,无力遏止,无力反抗。 马车慢慢地行驶,眼前是那未断的断桥,为什么断桥未断,人却变了? 看着那满眼的雪,难道这就是断桥残雪的意义? 为何情字总是伤人?如果夫人没有爱的那般深,如果我没有动情,如果……世间是否就不会有这许多苦痛呢? 曾经深爱过的,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楚,仿佛伤疤再次揭开,好痛,此刻看着断桥,心仿佛被撕裂,想起分手的那天,自己一个人走在街上,偶尔听到的那几句歌词,仿佛刺入心头的刺,此刻拔了出来。 谁让你心动, 谁让你心痛, 谁会让你偶尔想要拥他在怀中? 谁又在乎你的梦, 谁说你的心思他会懂, 谁为你感动? 如果女人总是等到夜深, 无悔付出青春, 他就会对你真。(..info无弹窗广告) 是否女人永远不要多问, 他最好永远天真, 为她所爱的人。 只是女人容易一往情深, 总是为情所困, 终于越陷越深。 可是女人, 爱是她的灵魂, 她可以奉献一生, 为她所爱的人。 “只是女人,总是为情所困,多情不似无情苦,多情不若无情,不若无情……”我只顾自己喃喃的说着。 马车停了下来,小麦诧异地撩开帘子,道:“林镖师?怎么回事?” 赶车的镖师林大刚,是贾老板命人在镇远镖局请来,护送我和小麦上路的。杭州至荆州路途遥远,山路崎岖,沿途有一些占山为王的土匪强盗,贾老板担心我和小麦两个女子上路不安全,便给我们请了个镖师护送,这一路行来,倒也平平安安,未遇到什么祸事。 “姑娘,前面的道被泥石堵了,咱们今天可能要转道走山路了。”林大刚在车厢外答道。 “转道走山路安全吗?”我问他。 “这一带没听说过有土匪出没,不过转道走山路,今晚就赶不到前面的松林镇住宿了。”林大刚说道。 我撩开帘子看前方的道路,前几天的一场大雨雪使道路边坡的泥石滚落下来,轧断了官道,看那样子,不是一天两天能修通的。我想了想:“就听林镖师的安排吧。” 山道覆盖着积雪,比官道难行得多,马车更是颠簸。我和小麦在车里被颠得有些反胃,小麦撩了帘子对林大刚说道:“林镖师,你停一停,我家姑娘不太舒服。” 车停下来,我赶紧下车,冲到路旁吐。拭干涕泪,抬眼望天,已近黄昏,林大刚见我如此难受,道:“姑娘没事吧?不如下车走一段路,到前面的树林里,可以休息一晚,明天再上路。” 我想了想,点点头,我们又不赶时间,走得这么辛苦,还是歇一歇的好。索性让林大刚驾着空车在前,我和小麦步行在后。 抬眼望去,山色青葱,树丫上覆着皑皑白雪,结着形态各异的冰挂,林间的积雪颇深,白云如烟似雾,待沉的夕阳像金色的鸭蛋黄一样,散发着浓郁的金光。我前世居住的城市,冬天鲜少下雪,即便偶尔有一点米粒小雪,也断然形不成积雪,常常是晚上下一夜,白天就化了。此刻见到这样的雪景,我是满心欢喜。 | 第一章 情人(2) 行到树林间一块较开阔的空地,天已经黑下来,我们决定在此露宿。林大刚砍了些树枝燃起篝火,我们围在火堆前吃过干粮。我看了看眼前的情况,有些犯难。原来我们是要赶到松林镇投宿的,如今赶不去,我和小麦还可以在车里将就一晚,可是林大刚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也进车厢里来吧?可是如果不让他进车厢里,他就得在雪地上睡一晚。林大刚看出我的表情,笑道:“姑娘别担心,咱们习武之人在哪里都能打盹儿睡一觉。”他说着,从车后取来羊皮毡子,往地上一铺,再一卷,就裹成个睡袋。我放下心来,笑道:“那委屈林镖师了。” 夜里睡得不稳,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个人钻进车厢,我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林大刚一脸光,向我扑来,我惊叫着推开他,骇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说呢……”林大刚嗤道。 说着,不由分说地剥我的衣服,我尖叫着挣扎,小麦被惊醒了,见状扑过来拉他,被他使劲一推,撞到车厢上晕过去,我大惊:“小麦……”想扑过去,被他一把拉回来,压到身下:“看你这骚样儿,现在我要尝尝你这骚娘们儿的滋味……” “放开我!”我拼命挣扎,心中恐惧到了顶点,荒郊野岭,谁来救我?只怕今日也是他有心引我们走这山道。林大刚狰狞的脸在我面前不停地晃动,臭哄哄的嘴覆到我唇上,我一阵反胃,一口酸水吐出来,喷到他脸上。“娘的!”他扬手给我一记耳光,打得我眼冒金星,牙齿也有些松动,“滋”,外衣被他撕开,里衣被他一把扯破,露出雪白的胳膊。我绝望地流下泪来…… 身子的压力骤然一轻,我瞠大眼,见林大刚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出去,我赶紧爬起来,撩开车厢帘子,只见一道银光闪过,林大刚像条死鱼一样栽倒在雪地上,一个蓝衣男子持剑站在他的尸体前。我跌跌撞撞地爬出车厢,跑上前去,夺过蓝衣男子手中的剑,没头没脑地砍向雪地上的死人:“去死,你去死,你这个浑蛋!你不得好死……” 泪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疯了似地又哭又骂,把林大刚的尸体砍得血肉横飞。(..info好看的小说)身子骤然一紧,我被人紧紧地箍住,剑被人从手中夺去,有人在我耳边道:“凝雪,冷静一点,凝雪……” 我的身子软下来,无力地滑坐到地上,那个蓝衣男子转到我面前,蹲下身,抬起我的脸,蹙眉道:“凝雪……” 我抬眼看他,凝雪?眼前的男子我没见过,浓眉大眼,不算漂亮,却很酷,眼神异常刚毅,我望着他的眼睛,将手挡到他的鼻唇上,无力地笑了笑:“原来是你。” 是他,那个三番四次救我的面具人。他欣喜地道:“是我,凝雪。” 我叹了口气,轻声道:“我说了我不是凝雪。” “你是。”他目光灼灼地看我,眼神落到我的胳膊,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惊呼一声,将破烂的里衣裹了裹,遮住裸在外面的胳膊,却听他轻声道:“劫狱那次,你说你不是凝雪,我也怀疑过,可现在,就算你不承认,你胳膊上的胎痣也骗不了人,你明明就是凝雪。” 他的唇落下来,覆在我的唇上,热烈地吮吻,带着痛楚、懊恼和悲悯的语气喃喃地轻喘道:“凝雪,我的凝雪,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吃惊地瞠大眼。狠狠地推开他,我抽了他一记耳光:“我不是凝雪,你听不懂吗?你是什么人?” 他吃惊地抚着被我掴过的脸颊:“凝雪,我是楚大哥啊。” 我捂住脑袋,天啊,老天,怎么什么事都被我遇到了?你是不是在耍我啊? “凝雪,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楚大哥都不会怪你。”他见我一副头痛的样子,抓紧我的手,仿佛承诺一般地道:“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我可怜的凝雪,你放心,楚大哥以后会保护你,你再也不会受到伤害。” 这个白痴!我有气无力地道:“我真的不是凝雪,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又气又急,“我叫冯雪儿、冯雪儿!” “是,是,你是冯雪儿,不是凝雪!”他蓦地抱紧我,仿佛怕刺激我,用哄小孩的口气道:“你说你是谁都没关系,总之以后,楚大哥不会再离开你了……” 我的天啊!我欲哭无泪啊。这人真是奇怪,我说我不是凝雪的时候,偏偏拿出一百种证据来证明我是她。如果当初我说我是凝雪,恐怕他又会找出一百种证据来证明我不是她吧?什么心理啊?我又好气又好笑,没好气地推开他:“随便你吧,我要歇息了,你别烦我。” 爬进车厢里,我见小麦还晕着,试了试她的鼻息,松了口气,把她放平睡好。一时心中又烦又乱,沾上这个楚大哥,终归不是什么好事,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摆脱,可是如果这一路上有他护送的话,我和小麦平安到达荆州的机会就大得多。 我悄悄撩开一角车帘,见他正在挖坑,大概是想把林大刚埋起来,咬了咬唇,算了,想那么多也白想,他若真想与我同行,我阻止得了吗?以后再寻机告诉他,我真的不是什么凝雪。 | 第一章 情人(3) 积雪的林间,没有鸟声。我从沉睡中醒来,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有丝亮光从车厢的布帘外透进来,是早晨了吧?小麦还在睡着,我整理好衣服钻出车厢,见楚大哥抱着剑,倚着一棵大树闭目睡着。篝火不知何时已经熄了。我犹豫了一下,轻轻走过去,蹲在地上打量他。 我垂着眼睫沉思,没注意到他已经睁开眼睛,默默地看着我。小麦醒过来,从车厢里钻出来:“雪儿……” 我回过头,微微一笑:“醒了?” 她点点头,下车向我走来:“雪儿,昨晚……” “昨晚幸亏这位公子救了我们。”我拉过她,抬眼看了他一眼,我微笑道:“看我糊涂的,这位公子高姓大名?” “凝雪……”他张口又止。他神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在下慕容楚。” “慕容公子。”我拉着小麦福了福,笑道:“小女子冯雪儿,这是我妹妹小麦,谢过慕容公子昨晚的救命之恩。” “不客气……”慕容楚的脑筋大概还没有转过弯儿来,嗫嚅地不知道如何回答我生疏有礼的话。 “慕容公子,你口口声声说到的凝雪到底是谁?”我好奇地问道。 只见慕容楚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我用手接过,打开锦布一看,原来是一块玉佩。 这块玉佩与小麦之前给我的那块无论是色泽或是玉纹都是一模一样的,应该是用同一块玉做成的。 我先是怔了怔,再看清楚玉佩上刻着那两个字“凝雪”……这到底是怎样一回事。我的这幅身体到底是谁?她的真正身份又是什么? “你还认得吗?”慕容楚说道。 我只是摇头,没有说话。 慕容楚见我没再说话就继续说道:“这是凝雪让人送过来的。”他停了停又道:“凝雪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但她爹一心想巩固他在朝廷的地位,要把她送进宫为妃拉拢皇上,凝雪不肯,我们就决定私奔,但我在十里亭里等了一个晚上都不见凝雪,到了第二天我回到府中才得知消息,凝雪掉到山崖,生死未卜……” 慕容楚继续说道:“凝雪是当今丞相冯呈的千金。”我一听马上抬头望向慕容楚。 “雪儿……”小麦轻轻地拍拍我,我蹙起眉头问慕容楚:“那冯呈有几个女儿?” “两个,凝雪是姐姐,妹妹叫凝霜,她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慕容楚回答道。 凝霜……听到后我呆坐在地上,回忆起锦盒里的玉佩和昨晚慕容楚所说的胎痣,这些东西都足以证实我的这幅身体是冯呈的女儿――冯凝雪。 我终于明白瑾为什么那日在牢里这样对我,他应该已经查到我的身份?我是冯呈的女儿?他杀父仇人的女儿?天啊,你是不是在耍我啊? 想了想,我要快刀斩乱麻,断了慕容楚对冯凝雪的念想。不管他对冯凝雪是真情还是迷恋,都是我不能接受的,他对我来说根本就是一个陌生人,况且我又不是真的冯凝雪。 | 第二章 结义(1) 我笑了笑,转了话题道:“我与小麦准备去荆州,慕容公子这是准备打哪儿去?” “我……”他看了我一眼,沉声道:“我也要去荆州,姑娘若不嫌弃,在下愿送姑娘一程。[..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我故意迟疑,“孤男寡女一起上路,只怕多有不便……” “在下可以暗中护送姑娘,不与姑娘一同上路。”慕容楚生怕我不答应,急忙道。 我转了下眼珠,笑道:“慕容公子如此盛情,小女子倒有一个主意。” “呃?”慕容楚愣愣地看我,我笑道:“慕容公子昨晚舍身救人,民女十分敬佩和儒慕公子,不如我们今日在此结为异性兄妹,这样一同上路,也可免去闲言闲语。” 他呆住了,我笑眯眯地看着他,一脸无辜和天真,随即故意带上一丝黯然的神情:“慕容公子不愿意吗?是不是嫌弃小女子……” “不……”他猛地开口打断我,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在下绝没有这样的意思,姑娘肯与在下结拜,在下求之不得。” 我松了口气,好了好了,暂时搞掂这家伙。 我拉着他跪到地上,学着电视剧里看到的情节,对天起誓道:“苍天在上,今有慕容楚、冯雪儿二人,虽为异姓,愿结为兄妹,以后同心协力、肝胆相照、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皇天在上,实鉴此心,若违背誓言,天人共戮!”我本来还想说些煽情的如“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之类的誓词,想想还是罢了。誓毕,我对着老天磕了三个响头,转头看慕容楚还愣着,笑道:“大哥,你怎么啦?” 慕容楚看了我一眼,将我刚才念的誓词跟着念了一遍,拜了老天,又对我施了一礼:“妹妹……” “大哥不用多礼,你以后叫我雪儿好了。”我牵他起身,心知他此际一定心情复杂,也不想让他想太多,笑道:“今天真是大喜的日子,可惜这里没有庆祝的东西,等我们赶到松林镇,一定要先找个酒馆喝两杯。” “不错,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他深深地看着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放下了心的包袱,笑道,“我们先赶路吧。” 我笑了笑,拉着小麦上车。心中这块大石,算是暂时放下了。这一路有慕容楚照应着,再也没有遇到祸事,有次经过陀罗山,遇到一伙强盗,慕容楚三两下就把人打跑了。 日子在路途中慢慢消耗着,慕容楚不再时时刻刻想证明我就是冯凝雪,似乎默认了我这个冯雪儿的身份,只是,不知道是他本来就不爱讲话还是经常在回想他与冯凝雪的往事,他沉默的时候居多,我偶尔花心思逗他,才能让他露出罕见的笑容。他这样的性格是不是曾经受了什么打击之后所形成的呢? | 第二章 结义(2) 这一日与往日也没什么不同,慕容楚在前面驾马车,我和小麦在车厢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info无弹窗广告)本来离开总督府之后,我曾问过小麦是否愿意回家,但这丫头宁死不从,哭得好不伤心,宁可跟着我过飘泊的日子,想起来她那无良的兄嫂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既愿意跟着我,我带着她也无防,好歹有个贴心的人照应,在路上有个伴儿可以说说话。 从我们身后的官道传来“达达”的马蹄声,声音又快又急促,谁赶路赶得这么急?我好奇地撩开车厢后的窗帘子,见一骑快马疾奔而来,后面紧跟着辆双马大车。那单骑冲到我们车旁,马上的青衣骑士吼了一句:“闪开!”一鞭子便向我们的马车抽过来。我们的马儿受惊,“嘶……”地长鸣一声,“达达”地在道上乱跑起来,反而阻了身后的大车。 我和小麦在车内被颠得东倒西歪,慕容楚赶紧稳住受惊的马儿,等我们好不容易扶着车厢坐稳了,那跑在前面的骑士见我们的车阻在道上,奔回来,一鞭子又抽过来:“闪开,别阻我家老爷的道!” 呵,好嚣张的恶奴!正在这时,那抽过来的鞭子被慕容楚一把抓在手里,稍一用力,马上的青衣男子被他扯下马背,滚到地上,还未站起来,慕容楚冷哼一声,跃下马车,一句话没说,剑已拔出,架到了一身黄泥的骑士脖子上。 “住手!”我赶紧出声。没想到身后的大马车里也传来同样的一句话,我撩了帘子出去,见大马车里钻出一男一女两个彩衣小童,扶着一个青衣老者从车上走下来。我仔细打量那老人,见他衣着简单,用料却上乘,看来是有钱人家,否则也养不起这样嚣张的家奴。 他身形清瘦,年约六旬,留着长须,鹤发鸡皮,双目炯炯有神,不怒自威。扶着他的两个彩衣小童,也是眉清目秀,粉妆玉琢。 “这位公子,不知老朽家奴有何得罪之处,要刀兵相见。”青衣老者咳嗽了一声,语气不善地望着我们。 呵,恶人先告状呀?慕容楚冷笑一声,哼道:“何不让他自己说。” 那青衣男子被慕容楚的刀架在脖子上,倒也不惧,看了我们一眼,再看向那青衣老者,一脸恭敬地道:“老爷,我心急赶路,所以想让他们让一让。” 这轻描淡写的,我淡淡地笑了:“这位老爷,若是你们心急便可以随意抽鞭子打人,再急一点是不是要杀人放火了?” 那青衣老者看到慕容楚手里的马鞭,脸色一沉,喝道:“阿德,跟你说了多少次,你这暴躁脾气要改,总是给我闯祸。” 那青衣男子被这老者一骂,不敢再说一句,低头不语。那老者转头道:“这位公子,是老朽家奴无礼,你大人大量,莫与他一个下人计较。”呵,还好,是个会做人的,不是一昧护短的主儿。 慕容楚面无表情地收回长剑,那青衣男子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我见慕容楚一脸不爽,笑了笑,上前道:“大哥,我们把车往边上赶赶,既然这位老爷着急赶路,咱们就让让吧。”出门在外的,与人生怨不是好事,得饶人处且饶人。 慕容楚也不答我,上前牵马,把马车靠到官道边上。我转身看向那青衣老者,笑道:“这位老爷,我大哥也有不是之处,若这位青衣大哥没有摔伤,你们就请先赶路吧。” 老者看着我微微一笑,道:“姑娘通情达礼,老朽谢过了。阿德,走吧。”说完,他在两个童子的搀扶下上了车,那阿德看了我们一眼,想必心中有气,哼了一声,却也不敢多言,翻身上马,往前冲去,身后的大马车也在马夫的驾驶下跟上前去。 我见那一车一骑去远了,看向一脸不高兴的慕容楚,笑着拉起他的手道:“好啦,好大哥,别恼了,犯着得为这些不着边的事生气么?” 他看着我,脸上有了一丝笑容:“你没摔着吧。” “没事,好着呢。”我笑道:“我们也赶路吧。” 他笑了笑,扶着我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动起来,继续向前方行去,刚刚那一幕,似乎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我躺下来,枕在小麦腿上,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第三章 结缘(1) 黄昏的时候我们赶到了玉林镇,到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投宿。(..info无弹窗广告) 一进店门,就看到大堂一角的桌子旁边,坐着白天与我们在路上起过纠纷的青衣老者。两个彩衣小童站在他身后,那个青衣男子倒是不曾见着。 青衣老者桌上摆了三四样小菜,却没有酒,想来真是赶路赶得急。见到我们进来,那老者对我们微微一笑,点了下头。 我笑着点头示意,与慕容楚和小麦坐到另一张桌旁,跟小二要了酒菜,吃起来。 一会儿,见之前那青衣男子从客栈外走进来,急冲冲地跑到青衣老者耳边,说了些那么,那青衣老者面色骤然一变,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手紧紧地捂胸口上,青衣男子大惊失色:“老爷,您怎么样了……” 两个彩衣童子赶紧从随身带的包袱里翻出一个小玉瓶,倒出药丸,塞到那青衣老者口中,那老者短短一会儿功夫,已经口唇发青,冷汗直冒,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那药丸塞进嘴里,竟然吞不进去,一口喷了出来。那青衣男子和两个童子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大堂里用餐的客人围过去,对那青衣男子道:“赶紧去镇上请大夫呀……” 看样子,是心脏病犯了吧?我读大学时,曾看过有关心脏病的书籍。我回忆起书上所讲到的发病症状,跟眼前这一幕十分相象。 那青衣男子奔出客栈,我站起来,挤进人群里,突然听到两个童子惊慌地哭叫起来:“老爷,老爷死了……” 死了?哪里有那么快?心脏病病发的时候,疼痛起码会持续超过15分钟以上,如果这么短的时间就停止呼吸,应该是呼吸不畅造成的休克。 我蹲下身,试了试青衣老者的鼻息,果然没有呼吸了,再将手放到心脏处,心脏也停止了跳动。当即不加思索地动手,扯开青衣老者的领口,让他透气。两个童子见状,大惊着扑上来拉我道:“你要干什么?” “别动,你们还想不想你家老爷醒过来?”我厉声道,那两个童子怔了怔,不敢动手拉我了,我伸手在老者的胸部使劲有规律地按压,然后托起他的下颌,进行人工呼吸,围观的人全都倒抽一口气,“嗡嗡”地窃窃私语,老者的胸口有了一丝反应,我继续按压,一边对那两个童子道:“让围着的人散开一点,让你家老爷好透气。” 两个童子闻言,赶紧照我的吩咐做,这时那青衣男子带了一个大夫回来,见我正在给青衣老者做心脏人工起博,怒道:“你想干什么?” 我还来不及回答,只听到那老者咳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两个童子大喜过望,扑上前去扶那老人坐起来,我松了口气,站起来道:“现在让大夫给看看吧,你们的药现在可以喂给他吃了。” 青衣男子赶紧让大夫前去把脉,围观的人见老人醒了,惊讶万分,指指点点地望着我,我皱了皱眉,对慕容楚道:“大哥,下面闹哄哄的,让小二哥把酒菜送到房间去吃吧。” | 第三章 结缘(2) 在房里吃饭,只见慕容楚脸黑黑的,小麦的眼睛在我和他脸上转来转去,忐忑不安。 我知道他不高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何况光天白日对着个老头嘴对嘴吹气,想了想,还是跟他解释一下吧,免得要整天对着他那张黑脸。 我放下筷子,望着慕容楚道:“刚刚在楼下,我做的那个是我家乡的急救术,对刚刚停止呼吸的人可以用那种方法让人醒过来。”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我想了想:“我只是救人,在我眼里他就只有一个身份,就是病人!” “嗯。”他扒着饭,没有多余的话。 我笑了笑:“大哥要是这样了我也会这样救的。” 他咳了一下,饭含在嘴里,脸涨得通红,我看了小麦一眼道:“小麦要是这样了我也会这样救的。(..info好看的小说)” 小麦“呵呵”地笑起来。 慕容楚把嘴里的饭吞下去,抿了抿唇,唇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我舒了口气,给他夹了一块肉,笑道:“吃饭吧。” 刚刚吃完饭,有人敲房门,小麦过去开门,见是那个青衣老者的家奴阿德,规规矩矩地站在房门外,见了我,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道:“姑娘,谢谢姑娘对我家老爷的救命之恩,之前阿德有得罪姑娘的地方,请姑娘见谅。” 我笑了笑:“你家老爷好些了吗?” “已经好多了,我家老爷这是老毛病,大夫说最怕的就是一口气儿缓不过来,刚刚若不是姑娘,只怕我家老爷现在……”他住了嘴,眼圈儿有些泛红,这人对外人跋扈,对主子倒挺忠心的。.info[] “你家老爷这病要多休息、少操劳,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大喜大怒,否则刚才那种情况很容易又发生。”我微笑道。 “是的,大夫也是这样说。”阿德感激地笑了笑,道,“姑娘,我家老爷想见见您,本来他该亲自过来道谢的,可是他的身体……” “见我?”我怔了怔,转头看了黑口黑面的慕容楚一眼,道:“一点小事,不用这样记挂着。” “姑娘,我家老爷是诚心想向姑娘道谢。”阿德脸上有些尴尬,大概就这样回去,会挨那老者的责骂。 我看了面无表情的慕容楚一眼,笑道:“大哥,你陪我去吧。” 他的脸色稍稍有些缓和,我笑着回过头,对阿德道:“那我去给你家老爷问声好。” 见着那青衣老者,看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比刚才在楼下好多了。 我对他施礼,他赶紧道:“姑娘对老夫有救命之恩,岂用如此多礼,请坐。” “老爷说笑了。”我笑了笑,“小女子只是碰巧会一点点急救术,算不得什么的。” “哦?我还以为姑娘是大夫。”青衣老者诧异道,“大夫说若不是姑娘施救及时,只怕老夫此刻已经魂归西去了。” “老爷见笑了。”我有些汗颜,“是小女子胆大妄为。” “姑娘不必过谦,姑娘有胆有识、仗义相助,还能蔽弃世俗偏见,老夫深感佩服。” 青衣老者笑道:“老夫司马崇,今日愿结交姑娘这样的忘年之友,姑娘意下如何?” “谢谢老爷抬爱。”我笑着站起来,多个朋友比多个敌人好,“小女子名叫冯雪儿,这位是我义兄慕容楚。” “好,没想到老夫这次出门能认识姑娘两兄妹这样的朋友。”司马崇颇为豪气地笑道。 次日一早我们起来赶路的时候,发现司马老爷一行的车马已经不见了,想是顾着家里的急事,先行离开了,我们也自行上路。 从杭州城出来,总共经过近两个月风尘仆仆的颠簸,我们终于在这日黄昏,到达了荆州。 | 第四章 怪人(1) 荆州,又称作荆州城,地处长江中游,江汉平原西部江,北依汉水,西控巴蜀,南通湘粤,古称“七省通衢”。三国时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的就是这块地方。 又因荆州富庶繁华,处于水路交通要冲的地位,战争时期,这里是兵家必争之地,而在和平时期,这里又是封王置府的重地,比之长安,洛阳这样的城市亦是毫不逊色。 荆州城具体的情形,我也不是太清楚,不过大体上知道这是一个不逊于杭州的繁华都市,远处看去,城墙之外有护城河环绕,从河上的桥梁通过,一入荆州,优雅又繁华的气韵便扑面而来。 虽然是一般的繁华,但是,从窗子里朝外看去,总觉得路上的百姓看起来比杭州城里的要悠闲自在一些。 慕容楚在城东给我与小麦找了个客栈,让我们暂且住下,而他自己则有公事在身要去处理。 初到荆州的几天,我每天都拉着小麦上街闲逛,一则熟悉环境,二则了解这里的风俗习惯,三则挑选合适的店面儿。 这几天的闲逛也找不到合适的店面,在收拾行李时,突然想起贾老板临别时,交给我的那个锦囊。让我到了荆州之后把这个锦囊送到他的朋友云中鹤手中。 贾老板给锦囊时却没有告诉我云中鹤的住处,只是说他这个朋友性格古怪、行踪飘忽,不易寻找。我听了,倒来了兴趣,这种被人视为异类的怪人,一定很有意思,这个人,我倒要去见一见。.info[] 我请慕容楚帮忙打听云中鹤的住处,但这一撂,便是十日的光景。 我每天的工作便是吃饭,睡觉,等慕容楚的消息,慕容楚特地从朝天门的荆州分舵里调来了一些仆佣来照顾我们,这客栈虽然不大,但是住起来十分的舒服。 我每天留在客栈里,也就是看看书打发时间,小麦从没来过荆州,小麦对新鲜的环境感到好奇,便每日出去闲逛。 一直等到第十日上午,我便和往常一样,拿本书坐在院子里慢慢的看,才看了没两页,便听见有人走近,回过头去看,原来是小麦,我还以为是慕容楚带消息来了。 小麦高兴地道,“我昨天在城外发现一个好玩的地方,想带雪儿去看看。” 我见她兴高采烈,也不忍拂她的意,想想目前暂时没有什么可做,便与她一道外出。 自从发生了林大刚的那件事,我与小麦已经有了共识,每当我们要外出都换成男装,一来方便,二来可以避免林大刚事件重演。 出发前我便跟慕容楚的手下交代了我们的去向,倘若我们出了什么事,好让慕容楚找到我们。 既然已经出来了,便索性抛开心事玩个痛快,荆州,既然曾是三国重地,便也留下了不少有传说的地方,我带着小麦在城里逛了一圈,买了不少零食吃着玩儿。 一直到了中午,我们才从东门出城。 出城的时候,越过护城河上的桥,正在与小麦说笑之际,一辆马车从我们身边越过,那马车外观典雅,用的是上好木料打磨而成,边缘装饰的云纹很是漂亮,蓝色的车帘稍微素净了些,这种程度的排场,在荆州城这等地方,也算不上怎么出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有些古怪横于心间。 心中虽有异样之感。但是并未多加关注,只在那马车还在视线范围内地时候多看了几眼,见车后的帘里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片刻后又收了回去。 然而等马车距离远了,我便将疑虑放下。 | 第四章 怪人(2) 我们出了东城门一路东行,没过一会儿,便到了城东的画扇峰。这荆州城内外四周有什么景致,我方才在逛街的时候也找人打探了清楚,这画扇峰便是其中之一,然而没料到的是,与我想象中的崇山峻岭不同,这画扇峰,只不过是一片丘陵。 《荆州记》有云:一峰屹然,西映落月,远而望之,如画扇然。 现在这个时候不是晚上,落月什么的我无缘得见,此时又是冬季,草早已凋敝。也显不出芳草鲜美,让我颇生出了“见面不如闻名”之感。 绕过画扇山,便瞧见了一小片湖泊,小麦拉着我绕过湖水,欢快地闯入湖泊后的一大片竹林之中。 绣林里横着一道大约三米宽的溪水,水质清澈见底,小麦带着我,沿着溪边逆流而上,我们走得并不快,偶尔会停下脚步,伸手去捞水里地细小鱼虾。抓到之后又放回溪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 如此走走停停,差不多又过了一个时辰光景,小麦指着前方转弯的溪水道:“雪……公子,绕过前方便是了。” 我笑了笑,这一滦来,满目皆是竹林,与瑾院中清雅幽静的翠绣不同,这里的竹林多了点山野的风味,景致算是各有千秋,算是一个游玩的好去处。顺着溪水转过一道弯,少了林木的遮蔽,我看向前方,一看之下愣住了。 只见前方约莫七八米的地方,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坐着一个穿着孝服的人,那人还以粗麻布制了一件斗篷,他的大半脸容,从我这个角度去看,只能通过身材判断那人是名男子。 他手握一杆鱼竿,正在溪边垂钓。 但是让我吃惊的,并不是那身穿孝服的人,而是站在那孝服人之后,一身蓝衣的青年。 “裴瑜?”他不是在京城吗?怎么会在此? 裴瑜身后还跟随着一个劲装打扮地男子,看上去应该是他的护卫。 小麦也惊讶地叫道:“怎么石头上有人了?” 我正在惊讶不已,而裴瑜看到我,更料不到我竟然也来到了此处,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片刻的惊愕后,我冲裴瑜略一点头,歉然道:“不知道两位在此,还请见谅。”说着便拉起小麦,要往回走。 小麦却站在原地,一双眼睛盯着孝服人身下的石头,好似很舍不得,而孝服人也在此时出声道:“裴公子请回吧,我为父亲守孝,孝期还有一月方满,不便离开此地。” 我一听这话,便对这孝服男子极有好感,不管怎么说,为了父亲守孝,孝顺总不是一件坏事。 裴瑜冷冷一笑,道:“在下怎么记得,阁下在三个月前,也说过同样的话呢?莫非是在下记错了?” 裴瑜说这话,本意是讽刺那男子出尔反尔,就连我也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却不料那男子竟然顺口接道:“不错,定然是裴公子你贵人事忙,记错了时日。” 我听着忍不住一笑,裴瑜却是面上一寒,只好愤怒地一揖,转身拂袖而去。 裴瑜走了,面对一个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地人,我也没有多少好奇心,转身就想离开,但是小麦却脱开我的手跑了上去,道:“就是这块石头,公子,我昨日听别人说,这块石头自己会叫呢……眼下怎么不叫了呢?” 小麦也不管有没有人坐在上面,趴在石头边摸了起来。 那孝服男子淡淡道:“此时无风。” 听到那人说话,我当即明白过来,无非是石中有些细密地孔洞,风吹过的时候,就好像人吹笛子一样,空气摩擦发出声响,小麦没见过这等东西,才会觉得新奇,但我却兴致不高,上前两步笑笑道:“好啦,既然它不叫,我们便回去吧。” 那孝服男子忽然出声道:“这也不难。” 他摘下斗篷,闪电般地在半空中挥了一下,随即又披回身上,动作之快,甚至让人来不及看清楚他的脸孔。 同时,我便感到一阵风卷了起来,纵然是站在距离男子五六米的地方,也感觉到了一阵拂面之风,而那男子身下的石头,更是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 下一瞬,我眼前便晃了一下,却见慕容楚拦在我身前,沉声道:“危险!” 我心中也是凛然,刚才那阵风是男子挥斗篷造成的,仅仅是随意的一挥,就连我也感觉到了那风,那是多么可怕的力量? | 第四章 怪人(3) 只见慕容楚严阵以待,但那孝服男子却并未如何动作,闲地晃着鱼竿,清澈平和的溪面上打出来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小麦却没有发觉那阵风的可怕,她还在很有兴致地琢磨那石头是如何发出声音来的,还试着伸手扇了扇风,并没有发出声音,便伸手去推那孝服男子:“请你让开一下,好不好?” 我整颗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了,我从慕容楚身后探出头来,叫道:“小麦快回来。”话出口之后,我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变调。 那男子低笑了一声,竟然听了小麦的话,轻轻的从石上跳下来,朝与我们相反的方向走了几步再坐下,身形更是被石块遮挡了大半:“你喜欢这块石头便拿去吧,这石头是我在游历之际发现的,觉着好玩便搬回来,坐了三年也几乎坐厌烦了,送你无妨。” 小麦一听孝服男子这么说,爱不释手地抚摸那半人高的石头,她伸手推一下,不太推得动,便回头说道:“谢谢,不用了。” 我笑着拍拍慕容楚的肩膀:“大哥,无须戒备,那人倘若对我们有敌意,你可以防备住么?” 对方从容宽厚,一再容让,我们若是还小心戒备,反而显出小家子气了。 今天与这人相遇。应该是纯属巧合,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算计搀杂其中,不过是我们几个有点特殊的人遇到了另一个有点特殊的人,罢了。 慕容楚怔了怔,随即赧然低下头,手也跟着从剑柄上放开。 我上前两步,朝那男子的方向做了一揖:“在下前些日子经历了些危险波折,家人不免担忧了些,方才冒犯之处,还请阁下见谅。(..info好看的小说)” 那男子坐在石后,又兼身上披着斗篷,也许是不愿别人看到他地脸容,我也不便靠近,只隔着一段距离发话。 那男子懒懒地道:“你大哥只是保护你,并无不对之处,你也勿须在意,横竖他也没法子冒犯于我。” 他这话说得颇为自大,简直将慕容楚这么一个高手视若无物,但是慕容楚并无不忿之色。只依旧谨慎地看着那男子从石后露出来的粗麻斗篷,不敢太过放松大意。 虽然有些好奇裴瑜与这人是什么关系?来此又有什么目的?但是眼下这斗篷男子一与我们毫无交情。二不能以武力拿下,他简直就是块没有缝的铁板。我思索片刻,无可奈何地只有打道回府了。 “小麦,回去吧,还要等云中鹤的消息。” 说完,我转过身率先往回走,边走边道:“虽然说我们要见地那人几日都没有消息,但空着个宅子没人在也不好。” 慕容楚和小麦听了我的话,一言不发地跟着走了。 一路上我们未如来时一般的游玩,毫不停歇地返回了客栈。 我们才进门几步,忽然外面有人通传,有个小童要找我们。 我转身走出门去,没一会儿在正厅内瞧见那小童,小童开门见山地道:“我知道你们要找的人在哪,但是他有一个条件,那便是,只准许阁下与我一道前往,其余人不得跟随。” 慕容楚闻言当即露出怒色,但是还没等他发难,我便抬手横在他身前:“好,我一人去便一人去。” 慕容楚还要劝阻,我坚定地道:“大哥,不必劝阻,我心意已决。” 人总是要有点冒险精神地。 我请那小童坐上马车,让他来带路,只见马车从东门驶出,越过画扇峰,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后,才令车子停下。 我与小童走下车,我让车夫在原地等待,小童便带我穿入道旁的竹林。 最后跟着小童走到小溪边,看到又重新坐回了石块上,身穿麻衣孝服,背对着我们的男子时,我便浮现出微微的笑意。 | 第四章 怪人(4) 事实上,在见识到孝服男子的武力之后,我便萌生了一个大胆的联想。 武功高绝,远避尘世,纵然连裴瑜这样的贵族公子也要礼待相求,这个身穿孝服,看不到脸孔的人,会不会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位云中鹤? 因此,我才故意在离去之前,状似无意地说出要找云中鹤的消息,这话表面上看起来并无多少异样,只有真正的局内人才能明白,倘若孝服男子便是云中鹤,他定能听明白我话中的意思,并非如我所想是云中鹤,那么我说了和没说都一样,不会有什么损失。 纵然这场会面是我自个儿设计引发的。但是看到孝服男子的背影时,我还是立即发出了惊叹地声音:“啊,是你?”连同表情也变得十分惊讶。 我郑重地朝云中鹤一揖:“在下雪至轩,想不到阁下便是云中鹤,前次相逢,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那穿着孝服的云中鹤却没有回答,只吩咐和我同行而来的小童:“你且先退开,我有话要与这位单独说。” 小童行了一礼,旋即立即朝林外退去,没有半刻停留。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听见云中鹤没好气的声音:“得了小姑娘,你也不必装出一副无比吃惊的模样。你前次离开之前,故意说地那两句话,就是冲着我来说的,你当我听不出来么?” 不光是我的心思,还有我的性别。都在云中鹤几句话间被拆穿。 这下子,我是真的吃惊了。 既然被人看破,我也不好意思继续演戏,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走上前几步,站在了云中鹤的身后道:“呃,我扮男装哪里有破绽么?怎么你看都不看便认出来了?” 云中鹤晃了晃鱼竿,慢慢地道:“我不是看出来,而是听出来的。不论你外貌装扮得如何肖似男子,但是你地呼吸韵律,脚步轻重,乃至言语动作之间,依旧脱不去女子地痕迹,光是听着你走路的风声,我便能判明你地骨架形状。” 武侠小说里的听声辨位,也莫过于此吧? 我还在心中惊叹,又听那云中鹤不紧不慢地道:“你想方设法找到我,究竟是有什么事呢?”云中鹤手腕一抖,拉起鱼竿,十分娴熟地摘下鱼钩上的小鱼扔进鱼篓中,又再一次地将鱼钩投往溪水里。 我思索片刻,一边说一边把锦囊递与云中鹤:“我此次前来,是受杭州珏石轩的贾老板所托。[..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中鹤接过锦囊,看到他望着锦囊嘴角微微一笑,然后打开锦囊看了一下,不紧不慢地道:“你曾经在总督府做过事?” 我听到后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向云中鹤点点头。 云中鹤又问道:“你跟总督府的南风瑾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是什么关系?关你什么事。” 云中鹤笑了笑又道:“你喜欢他?” 我微微一笑,轻轻地舒一口气,坦然道:“是,我是喜欢他。又怎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管我承认与不承认,甚至也不论我曾经如何竭力抵抗逃避,到了现在,已经是我无法否认的事实。 看到他,心头便会荡漾柔软的温情,那个外貌幽雅柔软,心思坚定的少年,已经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如何都不能抹去。 云中鹤嗤笑一声:“你知道他多少?” 我笑眯眯地接道:“不晓得,你既然与他相熟,那就告诉我吧。” 曾经顺当噎过裴瑜的云中鹤也被噎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嘟囔道:“知道也不告诉你。” 我听了扑哧一笑,感到全身一阵轻松,现在站着显得拘谨了,便在附近找了块泥土少些的地方,自在随意地坐下。 云中鹤身上有一种随意散漫的气息,言谈之间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从第一次初见时的戒备,到现在才不过短短半日的光景,我却在这个连真实姓名都不知道,并且连外貌也没看到一角的人面前,几乎完全放下了戒备。 云中鹤的这种散漫,像是山野之中肆无忌弹生长的草木,因为平淡,而更加容易亲近。 先前因为位置角度限制,没看清楚石后另一面的情形,现在从后方看,才瞧见云中鹤身下那块石头边上,放着一只竹篾编织而就的鱼篓,鱼篓中装着不少小鱼。 假如除去他身上怪异的孝服,我几乎要把他当作一个专业渔夫了。 “他不是个好人,这个,你知道吗?”云中鹤突然对着我说。 我缓缓地摇了摇头,轻声道:“愿闻其详。” 我话音未落,云中鹤忽然一把扯下了他地斗篷,在我惊讶的目光中转过来,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算见到了他的容貌。 他没有梳发髻,长发用一根细绳束在脑后,额前两旁的发丝松松地散落在脸侧,不凌乱,却很懒散,相比起那强大的武力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智慧,此时他展露在我面前的外貌,让我有些失望。 这并不是说云中鹤相貌不佳,他看起来大约二十七八年岁,容颜端雅俊秀,嘴角浅笑自然可亲,但这样地相貌,并不像是一个绝世高手,也丝毫显不出来武人的气质。 换一身华服,他便是翩翩公子,长衫纶巾,便可似文弱书生,而他所具有的那种平易的气质,让人很难对他生出敌意。 我看了一会儿,才发觉云中鹤面上不协调的地方,方才我只顾看到他的外貌惊讶,却忽略了一处,那便是他的眼睛,相比起柔和平易地神情,他的眼睛似乎太冷漠,也太……缺少光彩了。 我又盯着云中鹤看了一会儿,他那双眼睛仿佛没有焦距,投向没有尽头的远方…… 我倒抽一口气:“你……竟然是个盲人?” | 第四章 怪人(5) “我是他的仇人。”当云中鹤说出这句话时,我便整个人傻在那。 愣了半晌,我才吐出这两个字“仇人?”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云中鹤和瑾之间的关系竟然是仇敌。 云中鹤对我笑了笑,又从容地转过身去,继续钓鱼,这时候我才注意到,他的鱼钩上没有鱼饵,只是在有鱼从鱼钩附近游过的时候,动一下鱼竿,牵动水中的铁钩,准确地钩上鱼腮或鱼嘴等部位,随后扯上岸来。 与其说是钓鱼,不如说他在钩鱼。 尽管他目不能视,但是如斯精准的控制力和辨别力,依旧让人不能小觑。 又随意地钩上来一条鱼,云中鹤甩手丢进竹篓里,他收获地鱼都不太大,最大的也不过两指宽,小的便只得一根手指粗细,但是好几十条堆在一块,量还是很可观的。(..info无弹窗广告) “只有在南风瑾死后,我和他之间的恩怨才会一笔勾销。”云中鹤晃一下鱼钩。 云中鹤也不再多说,过了一会儿,他又勾起来一条鱼。奇怪道:“你怎地不走?我可是南风瑾的仇人,你不怕我出手折磨你么?” 我瞥了他一眼,嘴角飞起一抹笑:“原本是想跑的,但现在不想了。” 最初听到云中鹤自承与瑾有仇,我惊愕之余,下意识是想要逃走。但现在我又改变主意了。 云中鹤若是想对付我,早就对付了,又何苦心平气和的与我说这么多? 假如他有心,以他的武力,我也没法子从这里逃走,既然横竖都是无用功。又何必去做? 纵然见识了云中鹤地绝世武力,知道他拥有不凡的智慧,可是我就是没法子对他升起提防之心,反而觉得他好像是一个多年相处的好友。令人舒适且安心。 横竖都已经是定局,不如坦然处之。 云中鹤慢慢地道:“我虽是南风瑾的仇敌,但他的能耐我素来是很佩服的,我所以不找他报仇,一来是因为我自认技不如人,二来则是眼睛瞎了对我未必没有好处,我虽然看不见俗世万物,却更清楚地能看到人心。小姑娘,我劝你一句,南风瑾并非良人,你还是早点远离他为上。” 我平静地抚上眼角眉梢:“多谢阁下指教,我也该告辞了。” 云中鹤转过身,从石头上跳下来,他弯腰拎起鱼篓,对我笑道:“不吃过了再走么?我这些鱼,可是为了你才多钓起来这许多的。” 眼看天色已经微暮,此时正是晚饭的时候。 我释然一笑,替他拿起放在一旁地钓竿,笑道:“那么我便恭敬不如从命。”难得遇到如此妙人,其实我也想多交往一下,不管是情是仇,互不干涉便好。 我们俩说说笑笑,宛如多年不见的好友一般,相携向竹林中走去。 ******************************************************************************************** 我返回马车边地时候,已经月上枝梢,看见慕容楚蹲在马车边数蚂蚁。当他闻到我遍身的烤鱼香味时,他的脸色禁不住黑了。 马车往回行驶,经过画扇山的时候,我向窗外看了一眼,只见夜色之中,一轮皓月洒下清辉,山顶的轮廓当真宛如水墨画扇,悠远绮丽。 “原来画扇山要在夜里看才觉出好看。”我侧过身子来,笑了笑。 | 第五章 荷包(1) 从画扇山到客栈,慕容楚的脸色一直不太好。(..info)这人就是这样,有什么不高兴也不说出来,我也懒得揣测他的想法,经过杭州那些风雨之后,我对人对事的性情变得冷淡很多,对慕容楚,我心存感激,但也仅仅是感激。 今晚是在客栈住的最后一晚了,慕容楚已帮我找到了一宅院,这宅子虽然不大,分有前、后院,前院座落在闹市中可用来做店铺,而后院清静怡人用来住人就最好了。 第二日,我和小麦一早便起来,收拾好行李就搬到慕容楚帮我找的那宅院里。 坐在轿子里,我一路上在想:这宅子也算奇怪,我明明和小麦也到过这附近询问出租的情况,但每一家都说已租满,为何此时又有得租呢? 小麦请我下轿,见我还在轿子里,诧异地道:“雪儿有什么事儿?” “没、没事……”我回过神来回答道。 现在宅子总算找到了,开铺的工作还有很多,我也没时间去想太多了。 刚踏出轿,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小男孩儿迎面向我撞过来,我赶紧扶住他,见他只有七八岁模样,样子倒是清秀,可惜脸又脏又花,一双眼珠儿贼亮贼亮的,在眼眶里忽溜溜地打转。 小麦喝斥他:“你这小孩儿怎么走路的,把我家姑娘的衣裳都蹭脏了。(..info)”那小孩儿被我抓在手里,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我笑道:“不用怕,小朋友,没撞着你吧?” 他一言不发,盯我看了一眼,从我手里挣脱出来,就往街尾跑去,跑得又快又急,像身后有鬼追似的,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小麦气道:“这小孩儿是哪家的,一点教养都没有。” 我回过神来,这一幕好眼熟啊。手下意识地往腰间摸去,挂在腰上的绣花荷包果然不见了,我叹了一声,看来那些电视没有骗我呀,这古代小孩儿偷钱包的方式果然演得分毫不差。 小麦见我神色不对,手停在腰间不动,也明白过来,气道:“这小毛贼,我去追他。” 我唤住她:“算了小麦,钱又不多,这会子哪里还追得上,我们别耽搁时间了。” 那钱袋里只放了几十文零钱,我素来不爱带很多钱在身上,我又没有多少机会上街,花钱的机会也不多,何况这古代的铜钱比起现代的纸币来更是又重又不方便,更是懒得带了。 看那小孩儿的样子,似乎也不像太坏的,也许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我叹了一声,这天国王朝的富贵繁华背后,还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穷苦人家呢。 我们向前走了两步,却看见小麦的荷包在地上,但在荷包的周围有一些像是香料之类的东西。 我伸手去捡了一块看了一下,再用鼻子闻一闻,这香味好熟悉,但说不出到底在哪闻过。 “小麦你这荷包是新买的,怎么没曾见你用过?”我奇怪地问道。 “没有啊!这荷包是小红送给我的。”小麦徐徐地说道。 “小红?”我自言自语地说着,然后跟小麦说:“小麦,你能把这荷包送我吗?” “雪儿,你喜欢就拿去用吧。” “谢谢。”说完,我把那些像香料的东西放进荷包里,再把荷包收好。 | 第五章 荷包(2) 我总觉得这荷包里的香料的味道很熟悉。而且送荷包的人是小红……让我越来越觉得奇怪。 我向路人询问了一下,惠兰坊是贩卖上好脂粉的地方,还兼售各种香料。 我找到惠兰坊,站在半开的店门前,便嗅到了门内传出来的细腻幽雅的脂粉香。 我迈过门槛,目光在店内巡回,只见店中有不少女子在挑选香粉或香料。 我直接走到看起来像是柜台的地方,对其后正在算账的男子道:“这里有谁比较懂香料的?我有些东西想要请教。” 柜台后的男子抬起一张瘦削的脸,打量了我一下,似是在端详我的荷包是否足够丰满,打量了片刻后,才朝内堂门里喊了一声,好像是在叫谁的名字。(..info无弹窗广告)他这么一声喊,把店内其他人的注意力也吸引过来了。 我便听到一个惊讶的声音,“至轩兄?” 我心想这名字有些熟悉,那声音也似曾相识。偏头瞧过去,便见裴瑜一脸惊讶,才想起自己女扮男装时便用“雪至轩”这个假名与裴瑜结识。 “至轩兄来买香粉么?”裴瑜高兴地走了过来。 我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因为方才账房叫的人出来了。 我从袖子里取出一只荷包递了过去,微笑道:“劳烦你替我看看,这里面,究竟都有哪几种香料?” 账房叫出来的是个身穿灰色布衣的年轻人。他打开荷包之后,瞧见其内的香料碎片,眉头飞快地皱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对我道:“这位客人……” 他话才起个头,便被我打断,“能否找个僻静地方说话?” 对方想了想,点点头,便引领着我从侧门穿出,越过一片苗圃后,来到一间空房,两人站定。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位客人,您这些香料切得太细碎了,又混得太匀,只怕难以辨认完整。” 我笑道:“倘若是完整的,我也不必来找你们了。”正是因为有难度,才需要找专业人才。 灰衣青年噎了一下,转念一想也是,便朝一旁的墙边走去。靠墙的位置以木架支起一块光滑的石板,光从窗棂之中透过来,打在石板的边缘。 灰衣青年手腕轻震,将荷包中部分香料倒在石板上。随后从怀中取出一条与衣衫同色的布巾,布巾里缝着暗兜,兜中放置着各种形状的工具。青年取出一只细小的方寸匕,把倒出来的一小堆香料缓慢均匀地摊开。他的手很稳,神情也十分专注,刀尖偶尔灵巧地挑起碎屑放在鼻尖轻嗅。 虽然青年熟练的动作让我有些安心,等了一会儿,我还是忍不住问道:“这位兄台,还要多久?” 青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这位客人,荷包之中的香料足有二十余种,我才能不足,恐怕难以很快地一一辨别。”他神情磊落自如,不卑不亢,令人不由心生好感。 我思索了一下,“荆州之中,还有没有谁对香料比较内行的?” 青年的嘴角微微扬起,似是有些自傲,“公子,荆州之中,各坊各堂,再没有比在下更熟识香料之人,若说比在下强,只有一人,只不过那是位贵人,公子只怕请不来。公子如是肯稍待半日,我去向那位贵人请教,再来告知公子。” 观他语气神情,似乎是对“那位贵人”极为有信心。 我忍不住笑了:贵人?什么贵人如此大腕? 思索片刻,我心知不能太过苛求,便道:“也好,明日这个时候,我来问你结果,荷包先放在你这儿,明日我来这里取回。” 顺着原路走回,回到惠兰坊大堂中时,裴瑜还在店内,我微一犹疑,走上前去,扬起笑容,“裴瑜兄,别来无恙。” | 第五章 荷包(3) 我跟裴瑜打了招呼之后,两人交谈一会儿,裴瑜说到接到了司马睿的邀请,待会儿要去拜访他,参加司马睿家中举办的私人集会。 若要在商场上打滚,人脉是最重要的。想到这一点,我心头微动,便顺势请求裴瑜一道前往。 裴瑜听了有些迟疑,“这……”话未出口,他面上已浮现出犹豫之色,似是打算拒绝。但过了半响,说道:“虽然有些冒昧,但是司马公子向来胸怀广阔,想必不会介意。” 我便与裴瑜走出惠兰坊。 司马睿的住宅,便在城南面的干里坊,那里是名门望族的聚居之地。 在河边叫了一艘载人的小舟,我们乘舟而下,一路繁华,行至干里坊边上岸,再随着裴瑜穿过几条街巷,便来到一座青瓦白墙宅子前。(..info) 与周围显贵人家的高墙相较,这间宅子的墙实在矮得太多了,就好像满是逼人贵气的琼花玉树之间,混入了那么亲切纯挚的寻常草木,显得有些突兀。而我看着却十分顺眼。 朱红色的木门半开着,没有一路行来所见高门紧闭的森严。裴瑜上前几步,轻敲一下木门,便不请自入。 我跟着裴瑜走进门去。 门后是一片园子,一花一木乍看并无章法,倘若细细看去,却好像暗合了一种很自然的韵味。 我尚在观察中,却听见裴瑜指着道旁一株一人高的小树,“这可是南方一种十分名贵的树木,十年方生一寸,价值可抵万金。(..info)” 听他这么说,我才知道那看起来没什么奇特之处的小树苗竟然有这样的身价,裴瑜转过身来,笑道:“至轩兄不要看此间布置毫不起眼,司马公子家中的物件,便是你我脚下的泥土,也是比别处珍贵的。” 听裴瑜简单介绍了一下院子里的一草一木的价值,我看着这间园子的眼光,已经大不同了。 而脑海中司马睿的形象,也在此时正式晋升为钻石镶边的。 前方走过来一名青衣童子,行礼道:“裴公子,我家主人已经等许久了。”这童子约莫十二三岁,相貌俊秀,眉宇神情很是清雅,行止之间颇有风致,身上的衣衫虽然不华丽,可是却极为素净整洁,与整个园子含而不露的贵气十分协调。 见微而知著,单是看仆从的表现,便能揣摩出其主人的作风气派。 裴瑜连忙回礼道歉,“是在下的不是,但在下有礼物将要送给司马公子,还须在此等仆人送来……这位是在下的好友,因仰慕司马公子而来,还望代为引路。” 裴瑜把我推给了青衣童子,自己则往回走到了门口等候。 我下意识地张口想辩解自己不是仰慕司马睿来的,但想想这毕竟是别人的地盘,姑且看在司马睿超级有钱的分上,便仰慕一下好了。 沿着曲折清幽的回廊,青衣童子在前,我在后,还未走到回廊尽头,便听见了轻渺的琴声,缓缓地在空气中回荡,而回廊尽头是一片青郁的垂柳,碧玉裁成的柳丝好像一道天然的屏障,遮挡住我的视线。 那琴声是从垂柳林之后传出来的。 在低垂的柳枝之间穿行,那琴声便越来越清晰。当我们穿过垂柳林,眼前豁然开阔之际,淡远的琴声却戛然而止。 我放眼看去,只见眼前是一片清莹如翡翠的湖畔,湖中养着水草游鱼,湖面上漂浮着片片莲叶,莲花尚未绽放,雪白的花苞紧紧闭合着。偶有柔风吹过湖面,带来凉爽的湿意。 我跟青衣童子走出林之际,便是那琴声休止之时…… | 第五章 荷包(4) 一时间,众人寂然。(..info无弹窗广告) 身为聚会主人的司马睿靠在亭旁的梁柱边上,随口打趣道:“弦为知音而断,来者可是知音?”他坐在众人的最边上,因此也是最早发现垂柳林中有人行走的。 听闻此言,亭中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我。 我随青衣小童踏上方一尺多宽的石桥,不疾不徐地走向八角亭。 我在亭前站定,迎来的目光,有不屑的,有排斥的,有好奇的,也有玩味的。 青衣童子向司马睿行了一礼,三言两语简要地说明我是裴瑜带来的。 司马睿挥了挥手,让他退下,然后,他对上我坦然的目光。 司马睿轻轻地拍了拍手,笑道:“来者便是客,我家中没什么规矩,请这位客人随意自便。”他眉间带着慵懒不羁的笑意,衣衫领口半敞开,发未束髻,随意散着,颈项边还残留着半抹可疑的嫣红,看起来像是姑娘家芳唇的印痕。 上次诗会时,也许是因为在公共场合,司马睿还稍微收敛一些,而现在在自己家中,他好像抛开了所有的束缚,怎么自在怎么来。 这时又有人穿林而出,我原以为是裴瑜终于姗姗而来了,随意偏头一看,看清来人后,却不由得愣住了。 来人不是裴瑜,却是方才在惠兰坊中见过的那位香料师傅。 他随着青衣小童来到湖畔,皱着眉对那小童说着些什么。 联想到先前这位香料师傅所说的“懂香料的贵人”,我下意识地看了司马睿一眼。 那位香料师傅朝亭中看,也正好瞧见我,神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 他原本是打算来向东家求助疑难,却没料到提出疑难的客人竟是与东家认识的。 司马睿目光先后扫了我和香料师傅的脸上,片刻后,了然一笑,站起来懒散地道:“在下有些私事要处理,各位还请稍待。” 他拖着步子慢慢朝湖边走去,我这时候才发现他脚下穿的像是拖鞋一样的木屐,而不是中规中矩的靴子。 木屐是深紫色的,接近黑色,鞋帮一下一下地敲击在石桥上,发出圆润的极有质感的响声。 啪嗒,啪嗒。长衣的款摆之下,声调节奏很是从容。 司马睿懒懒散散地走到湖边,便与那位香料师傅一边说话,两人的声音不大,亭中的人都听不到。 不过我看到香料师傅将一只拳头大小的蓝布小包交给司马睿,并且不时朝我这里投来目光,我大致便能猜出他们谈话的内容。 司马睿与那位香料师傅交谈片刻之后,那位香料师傅神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才向司马睿作揖告辞。而司马睿手中拿着蓝布小包,一抛一接地慢慢走回来,脚下木屐啪嗒啪嗒地敲打着石桥。 他走在桥上时,我的心也跟着他手中的布包一跳一跳的,生怕他一个失手就把小包掉湖水里了,我手头可就只有这么一份香料,没备份的。 司马睿拖着脚步慢悠悠地走回来,先朝其他几人点了点头,随后盯着我道:“这位公子,能否私下详谈?”在说到公子二字时,他稍稍加重了语气。 我知道他大概是要说荷包的事,神情自若地点了点头,随着司马睿离开亭子。 | 第五章 荷包(5) 司马睿带着我来到湖畔边一座清雅的屋舍之中,屋子里空空落落的,家具摆设整洁干净,但是太齐整了,缺乏温暖的人气。.info[] 进屋后,我便笑道:“这间屋子很久没人住了吧?” 司马睿一边关门一边道:“不错。”他转过身,手腕一转,把袖子里的蓝布包取出来,打开外面的蓝色小包,里面装着的正是我今天留给香料师傅的荷包。 司马睿托着荷包,微笑道:“公子是否应该说些什么呢?” 我眨眨眼,装傻,“司马公子认为我应该说什么?” 我们打了一个来回的哑谜,都觉得很是好玩,看着对方了然的眼色,忽然齐齐地笑出声来。 我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装模作样没意思,那位香料师傅想必已经和你说了许多,我就是好奇,你为什么猜到我会希望私下谈论这只荷包呢?”有些问题,在有第三者在场的前提下,我还实在不方便问。 司马睿靠在墙上,身姿很是潇洒,“那是因为,你在香料店中,便要求找个僻静地方……自然,这还不足够猜疑,假如再加上,你是女儿身这一条呢?” 他漆黑的眸子荡漾着玩味的笑意,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我说得对不对,姑娘?” 我并不吃惊,我从来就不认为自己女扮男装可以全无破绽。从前看的武侠电视剧里,女主角换个男装打扮就没人能认出她是女儿身,那绝对是艺术的夸张。因为女性和男性的身体骨架首先就有差异,行动起来也可稍减端倪,虽然这个时代衣衫宽大可以遮掩一下体形,可就算我再怎么极力掩饰,碰到眼光狠毒的,一样是无所遁形。 不要说眼光狠毒的,就连眼睛瞎的云中鹤都知道我是女扮男装。 司马睿不着急拆开荷包,只望着我道:“我可以保证,这荆州城中,没有什么人能比我更懂香料。姑娘假如想要我如实回答,那么我也要问姑娘一个问题,希望姑娘老实回答。” 他一字一顿,清晰而沉着,“你,是,谁?” 司马睿的问题来得尖锐又直接,我听了不由一愣。 我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回答时,又听到司马睿道:“上次在诗会上救你的那面具人的身手十分高明,在我所见的剑手之中,算是数一数二的。如他一般水准的却实在不多,更别说,这样一位剑手,竟然来保护一个姑娘。” 司马睿嘴角含笑望着我,他的眼眸里好像含着千万种深情,温柔款款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呢?”他的眼神,是毫无顾忌赤裸裸的勾引。 我轻咳了两声,很无奈地开始拖延时间。 目光上下左右飘移,从房梁到窗棂,从箱子到柜子,看了半天,虽然没有看出一朵花来,却让我发现了一件事。那便是,这屋子里的木质家具,与司马睿脚下的木屐一样,似乎都是紫黑色的木料,表面浮现出一种非常光滑的,缎子一般柔润的光泽。 司马睿一直定定地瞧着我,好像不容许我就这样混过去。 我情知没有办法,只好找了一个看起来不太相干的话题,“你穿的木屐,是什么木材做的?” 司马睿微微一笑,“紫檀。” 紫檀是一种稀有的木材,分为大叶小叶两种,其中小叶紫檀最为珍贵,是紫檀木中的精品。古时候有寸檀寸金之说,换而言之,司马睿脚下踩着的,几乎是同体积的金子。 他不在意,不在意别人看不出来他有钱,也不在意别人看出来他有钱,他傲然而自由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我行我素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现在,他想知道的,便是我的身份。 我抿着嘴唇,定定地望着司马睿。目光交汇,坚持着探询的意味,彼此在心里猜测揣摩。相比起司马睿的胸有成竹,我却是有些紧张。 过了一会儿,我笑着呼出一口气。 我脑中浮现出一个念头,忽然有点儿恶作剧的心态,望着司马睿,也是一字一顿地道:“我,是,冯,雪,儿。” 司马睿微微皱眉,好像有些困惑地在脑海中搜索这个似曾听过的名字。慢慢地,他俊逸的脸上浮现出惊愕的神色,望着我的双眼微微张大…… 过了片刻工夫,司马睿便迅速恢复了冷静镇定,但是眸子里还带着几分讶然之色,“杭州总督府的那位雪儿姑娘?” 我笑着点点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司马睿微微笑道:“不一样。” 我顺口接道:“什么不一样?” 司马睿笑道:“今天看到你却和平时不一样……你生得很是美丽。”说着还伸出手来,手指抚上我的颊侧,“为什么要用修容膏遮掩住呢?你这样很好看。” 我微微侧脸,避开他的手指触碰我的脸。 司马睿摸了摸下巴,笑道:“我所关心的,不过是姑娘家的美貌,对我而言,你生得很是好看,这便够了,至于别的,我理会作甚?” 我凝视着他,沉默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看司马睿靠在墙上的样子很悠闲很舒服,我也学着他的样子,靠在他身侧的墙面上。 我来到这世上,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男人。 他有智慧,懂享受,在世情里打过滚,却保持着不羁的本心。 正如裴瑜所说,司马睿的家宅,每件事物都比别处要珍贵不少,可是我却觉得,这其中最珍贵的,却是这宅子的主人。 | 第五章 荷包(6) 深呼吸几下,我才平复内心的震动,歪了歪头,瞥了司马睿一眼问道:“如今我可是说了自己的名字,你可以履行你的承诺了。.info[]” 司马睿笑了笑,修长手指扯动一下,拉开荷包的袋口,轻嗅一下其中传出的香味,慢慢皱起了眉。 我看着他感觉有异样,便问:“怎么样?”难道他也辨不出来? 司马睿的手腕晃动一下,扭头看了我一下,“这荷包里的香料是由谁所制的?” 我不意外地眨眨眼,“我要是知道的话,还需要找你么?” “也是。”司马睿耸耸肩,不再靠在墙上,带着我走向内室。 内室打扫得比外面更干净,没有任何家具摆设,但是在房屋正中的地面上,却有一张圆形的石台,石台表面光滑如镜。 司马睿走到石台边上,将部分香料洒在边缘,随后他手中多了一柄银色的纤细匕首,将香料的碎屑慢慢刮开,“这块石头,是在建房之前便生在地上的,我见它石材甚好,形状也佳,觉得很是有趣,令人不要将其从地下凿出来,而是稍加打磨,便是现在这个模样。” 他的手腕一抖,挑起香料碎屑,放在鼻尖下轻嗅,动作与香料师傅先前所做的一般无二,但是随意自在得多。 里屋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不少,与方才的随意懒散不同,此时司马睿认真起来,眉目间汇聚着不可逼视的端凝之色,他脸上的轮廓在昏暗中反而更加深刻。 过了片刻,司马睿轻轻叹了口气,“这位调制香料的人,是不可多得的高手,倘若能够亲见,我倒是希望能把这位请到我的惠兰坊来。” 我自然不会告诉他荷包的来源,只是焦急地问:“如何?” 司马睿却不答话,只是将匕首尖上的香料弃于一旁,小心地挑起一些碎屑,轻嗅其味。 香料切得太碎,混得太均匀,光看外表,已经很难辨认出其原本的模样,所以司马睿索性放弃了用眼睛辨识这一道工序,直接走到较暗且异味不多的地方,用嗅觉来判断。 人的五感有时候是互补的,当其中一种有所缺失时,其他的四种会相应加强,在黑暗之中视觉无法发挥,而相对的,嗅觉会稍微灵敏一些。 只见司马睿偶尔沉思,偶尔皱眉,偶尔微笑,足足过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司马睿才翻转手腕,银色匕首反递回袖中。将香料重新归入荷包之中,对我道:“再稍待片刻。” 他走到外面的主屋,开门吩咐仆人准备一些清水来。接着我看见他从一只靠墙的箱子里取出很多瓶瓶罐罐,一件一件摆在地面上。最后他盘坐于地,身前整整齐齐地放了一排两寸高的白色瓷碗,瓷碗的大小几乎完全相同,看起来很是齐整。 这个情形怎么看起来这么熟悉? 我微微眯起眼睛,直到仆人将一桶清水送来,司马睿用白瓷勺子把清水倾倒入每个瓷碗中,接着再从瓶罐里取出一些带颜色的粉末,倒入碗中,以瓷勺搅拌时,我才恍然大悟。 难怪看起来这么眼熟,眼前司马睿所做的一切,和前世高中时做化学实验何其相像?只不过司马睿没有玻璃试管,便用白色的瓷碗来充当容器。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司马睿把将粉末用水化开,再挑出少量香料碎屑浸入碗装溶液里,仔细观察碎屑变化。 过了许久,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手法,是跟谁学来的?” “跟谁学来的?”司马睿的思路似乎还沉浸在香料之中,重复了一遍,才领会到我话中的意思。 他微微一笑,“这法子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怎么,你见过有谁和我用一样的法子辨识香料么?” 自己想出来的? 我有些失望,也有些不信。 司马睿笑了笑,“确实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只不过有些用料,却是出自我国法师的建议,比如这些碗,还有一些药物的获取。” 法师? | 第五章 荷包(7)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问司马睿法师是谁。 司马睿也没有留意到我的神情变化,他只是一直低头摆弄着面前的器具,不时将药粉加入不同的碗中,搅拌均匀后再浸入少许香料碎屑,仔细观察它们的反应变化。 我一点都不着急了,反而有些心安,看着他不算熟练的动作,好像回到了前世的高中化学实验室里,是那么的久远而怀念。 直到司马睿忙碌完毕,将废弃的液体倒入一旁木桶中,令仆人清洗瓷碗器具时,我才轻声问道:“你很喜欢香料?” 司马睿耸了耸肩,立即又恢复了先前的随意散漫,“尚可吧,我最初精研香料,如此另辟蹊径,其实是为了讨一位姑娘的欢心。” 我很感兴趣地坐在他身边,催促道:“姑娘?说说看?”我倒是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司马睿这样的男子倾心? 司马睿低头看着自己修长有力的手,眼中浮现出温柔之色,“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是十年前的往事罢了,她如今已经不在了。” 我有些后悔,神色一黯,低声道:“抱歉……” 司马睿伸手拨了一下我的头发,指尖带着残留的香气,“无须歉疚,她留给我的,都是欢悦的往事。她死前盼我活得更好,我也不会将自己埋在哀伤之中。” 虽然曾经经历过悲痛,但是哀伤最终还是被时光冲散,留下生命里焕发着华彩的珍珠。 司马睿是善待自己的人,他懂得怎么活得更好,不会流连在无法挽回的过去。 身体放松,靠在身后的紫檀木柜子上,因为想起了曾经的恋人,司马睿的语气也分外温柔,仿佛春水缓缓荡漾涟漪,令人心醉沉迷,“都有什么香料,我已经弄明白了大半,那么,你想要问些什么呢?” “这其中有没有毒物?” “没有。” “有没有成瘾性的香料?” “什么叫成瘾性?” “就是用上一段时间会产生依赖,进而再也离不开。” “约莫没有。” 据司马睿所言,这些香料在切碎之后应该还被一种药水浸泡过,所以他也不能十分准确地把所有香料分辨出来,只能猜测个大概。 至于香料各自的名称,用途,特性,这些次要的信息,我也一一记下来了,虽然没什么用处。 我坐在地上,望着又交还到自己手上的荷包在发愣。 司马睿这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但还是懒洋洋地靠在墙上,鞋帮支地,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木屐,名贵的紫檀木发出悦耳的响声,“是否有什么为难之处?说出来,我也许可以帮忙。” 我收敛忧色,摇了摇头,“没,只是在想一些事。” 我抬起头,对上司马睿了然的目光,那目光之中透着宽容的理解,以及通透的豁达。 他看出我没说实话,只是宽容地不拆穿我。 我又有些抱歉,“我并非有心隐瞒你,只是一来不知该怎么说,二来还有些事要考虑。” 司马睿了解地笑笑,“不必介怀,这世上,有谁没有几件不愿告诉别人的私事呢……” 他的话被轻轻的敲门声打断,门外轻敲两下后,传来一个年幼的声音,“主人,裴公子等人说今日先行离去,改日再来拜访。” 司马睿这才想起自己把客人丢在了亭子里,苦笑着拉开门,门外立着先前引领我进来的青衣童子,见了司马睿,恭声道:“裴公子他们已经离开。” 我这才恍然,与司马睿消磨了许多时间,把裴瑜给消磨走了。 能见识到司马睿这样的人物,我今天已经十分满足。 我与司马睿并肩走出湖畔屋舍时,天色已经微暮,湖面上笼罩着一层暗色。 司马睿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雪儿姑娘,我便不远送了。” 我回头望他,抬手一揖,“今日多谢司马公子,不过我的身份,还请司马公子代为保密。” 司马睿微微一笑,“这是自然。” 我走出司马睿家,来到河边时,暮色已然降临,白日里的热闹此时变得很安静,只有那几不可察的水声柔婉地流向远方。 | 第六章 招聘(1) 自从在司马睿那里得不到香料的消息,而且最近又忙于开分号的事宜,慢慢地把香料的事给忘了。.info[] 开分号的工作基本上安排好了,接下来应该是员工招聘,说起这员工招聘也算件大事,首先得招合适的管理人员,我从来没想过要自己亲力亲为地去打点一家店,我又没做过生意,根本不懂这一行,而且我一直禀承的观点就是,老板只要把人管好就行了,人管好了,事就做得好。谁见过哪家公司的总裁凡事亲力亲为的,我一直是准备做个跷脚老板的,这样子的话,我就需要一个总经理。 先选好管理人员,最后才是招聘普通工和杂役。.info[] 我写了张告示出去,跷脚等着应聘者上门。 几天过去,上门应征的人倒也不少,可是合适的人还真是挑不出。 这一日又有人上门应征,小麦把应征者带进内堂,我抬眼看向来人,唇角浮起一丝笑容,竟然是司马老爷的那位青衣男子阿德。 那青衣男子见了我,皆是一怔,见他皱了皱眉,想是记起前些日子的争执,表情有些忐忑。 “我是来见工的。”我抬眼看他,淡淡地笑道:“这位公子说笑了,你不是司马老爷的随从?为何……” 他打断道:“姑娘你误会了,云德并非是司马老爷的随从。”见我没说话,就继续说道:“司马老爷是云德的恩人,也是云德的干爹。” 我抬眼看他,淡淡地笑道:“云公子说笑了,你武艺高强,前程远大,委屈在我这小店里可是屈才了。” 他的脸色一沉,眼神黯了黯:“干爹的心愿是让我入仕,但我志不在此,学武艺只是强身健体,我一直以来的愿望是经商。” 我淡淡地道,“既然让你入仕是司马老爷的心愿,你就该尽量完成。你今儿来见工,可经过司马老爷同意了?” 他怔了怔,脸上有丝无奈:“干爹若是知道了,一定不允。” “你瞒得了他一时,可瞒得了一世?”我轻笑,“我若请了你,被司马老爷知道了,心中必然怨怪我,你岂不是要陷我于不义。” 他咬唇站起来,脸上带上一丝落寞:“既然姑娘无意聘请在下,在下不打扰姑娘了,告辞。” 我淡淡地道:“云公子,不用那么急,我说了不请你了吗?连这点气都受不了,你还怎么在商场上混?” 他抬眼看我,眼中一亮,那一丁点神采使他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 看着他清朗的目光,我淡淡地道:“我开店不是开善堂,只请有能力的人做事,你如何能证明你有做总管的能力?” “姑娘可以出题考我。”他面色一正,眼神倒是挺自信。 我冷冷一笑:“刚才那个不是题目么?” 他诧异地扬了扬眉,道:“姑娘这个问题范围很广,以在下看来,总管是管理店务一切事物,主要可以分为两类,一是管人,二是管物。不管是管人管物,都先要有规矩,要建立奖惩制度和分配制度。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如果姑娘置疑在下的能力,可以对在下先行试用,再决定不成。” | 第六章 招聘(2) 我笑了笑,这人倒也不笨,还知道制度管理,那我就问一个制度方面的问题吧:“云公子,如果有六七个人住在一起,每天分一桶粥喝,但这桶粥,每天都是不够的。现在有四个方法来解决分粥的问题,一是抓阄;二是选一个德高望重的人来分粥,三是分成两组,一组分粥一组选粥;还有就是轮流分粥,让分粥的人最后选粥,你会选哪一种?理由分别是什么?” 他静静地看着我,略一沉思,坚定地道:“我选第四种方法。如果用抓阄来决定分粥,那么每天只有抓阄那个人是饱的;如果推选一个德高望重的人出来分粥,强权会产生腐败,其他人会挖空心思去讨好他、贿赂他,几个人搞得乌烟瘴气;如果分成两组一组分粥一组评粥,两组人会因为分粥不均相互攻击,等皮扯完了,粥吃到嘴里全是凉的;如果是轮流分粥,让分粥的人等其他人挑完了再拿剩下的一碗。为了不让自己吃到最少的,每个人都会尽量分得平均,就算不平,也只能认了,大家都会和和气气、高高兴兴的。所以我选最后一个方法。” 我淡淡地笑着望他:“那么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问你这个问题吗?” 他想了想,望着我的眼中带上一抹讶色,道:“同样是这几个人,不同的分配方法,就会有不同的风气。姑娘是否想指如果店里没有好的工作习气,一定是制度的问题,没有完全的公平公正,没有严格的奖勤罚懒,姑娘莫非是想让在下制定这样一个制度?” “你是总管,这些当然应该你去想。”我微笑道,看来这人也并非是武艺高强这么简单。 他的眼睛一亮,俊颜生辉:“姑娘是说在下可以任这总管一职了么?” 我淡淡地点了点头,他有些激动地站起来:“谢谢姑娘。” “坐吧。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我看了他一眼,微笑道,“云公子,你没有实际经商的经验,今日所说的,不过是纸上谈兵。就像你说的,你是总管,要管人管物。物是死的,好管。人是活的,就没那么好管了。制度只能规范人的行为,不能规范人的思想,我要你在七日之内,不单要制定一套完整而详细的制度,无论是奖惩制度、分配制度、物品的管理制度,还是安全制度,还要制定出规范人的思想的准则出来,如果你能做到,我就称你一声云总管。” 他的眸光一闪,有些不解地道:“姑娘说的这个规范人的思想,是指什么?” 是指什么?企业文化呗!说白了就是精神洗脑,让员工对企业保持忠诚。我笑了笑,想着怎么避开让他听不懂的词汇,边想边道:“所谓规范人的思想,即让店里的每个工人把店当成自己的信仰和荣誉,就像僧侣信佛,道士信教,只有精神和行为都有东西来约束,你才能轻轻松松地管人,至于这个准则是什么,由你来想,比如可以提倡一种‘以人为本、以德为先’的管理方式,我最后再来决定。明白了吗?” 他一脸释然,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泽,起身道:“姑娘放心,在下一定不负姑娘所托,七日之内,定当竭力办妥此事。” 不负么?那最好了。竭力么?那更好了。七日时间,对一个未从过商的人来说,制定这些制度,是有一些难度的,你既然落到我手上,看我不把你当个廉价劳动力拼命压榨。七日之后,若你真能制定出让我满意的制度,再甩给你一堆员工招聘、人员分工的事情给你做,我就安安稳稳,做个跷脚老板,看你这小强勤勤恳恳地帮我卖命好啦! 我看了云德一眼,淡淡地笑道:“云公子,你明日就可以来开工,看看四周的环境,方便你制定规矩。” 他听我这么说,答了声,“是,那在下先行告辞。” 送走了云德,我把身子软在椅背上,想着终于找到个傻瓜来解决麻烦,笑起来。以云德这种决意从商又初出茅庐的人,最希望是在这一行干出成绩获得肯定,不管是老板的肯定,还是他干爹的肯定,因此他会拼了命地做事,希望做出成绩证明自己的能力。 所以我一点儿也不担心他没有实际经商经验这个问题,他会比别人多花十倍的时间去学习和累积。只要不是技术工种,用人要用新不用旧,这是我以前在打工的时候,跟我那老奸巨滑的老板学的,用新人的好处是,工资付得比熟练工少,但让他们做的事却比熟练工多几倍。 冯雪儿啊冯雪儿,你也变得大大的狡猾了,哈哈。 | 第七章 接货(1) 请了云德做总管,不可避免地会面临司马老爷的反对,不过这是他的问题,若是他连这件事情都处理不好,还怎么处理商场上的纠争? 我不得不承认,云德真的很卖命。 我有时候很怀疑,他是不是我那日在官道上遇到的那个武艺高强的那个人?我交给他的每一件事,他都能拿出一个比较好的结果,让我放心把后面的事一件件交给他,他也不说什么,我交给他什么他就做什么,勤勉得很。他的学习能力很强,而且懂得举一反三,头脑很灵活。 细工是招蓦齐了,杂役也配备到位,云德不等我交待,就自行安排对全体员工进行了一次企业文化的培训,让我非常满意他的办事能力。 我已经新画了多款的卡通公仔的图样,云德及一班细工师傅初次见到的时候,非常吃惊。 几日前我收到贾老板的来信,告诉我第一批货今日要到了,我让云德带着杂役跟我去码头接货。接第一批货,除了要小心些,我还要自己熟悉一下操作流程,我虽然想做跷脚老板,却不是想做对店里经营状况一无所知的老板,慕容楚和小麦自然是寸步不离地跟着。 这批货全是上好的材料,我检查了云德带回来的货,让他马上安排开工。 本来贾老板解决了供销和分销的事,我这间分店其实是很占便宜的,但古代的交通实在不便利,来来往往的,货物押运费时费事,计算货运运送的时间差,还得考虑中途万一出什么意外的补救方法,真是麻烦。如果要自己分销,就要在荆州城中拉一批生意,荆州城已经有几间做得不错的珠宝店,想要抢生意,一定要拿出比他们好的东西才行。 我让小麦把云德请进内室,想听听他在销售和生产上有什么看法。 请他落座后,我笑着问他:“云总管,贾老板这批货,能按时完工吗?”贾老板倒也聪明,全部要我新款的卡通公仔手饰,其他的手饰只要求我继续提供花样儿给他。 “我会加紧督促,一定没问题。”我微微一笑:“如果在他下笔定单来之前,提前一个月完工,行不行?” 他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这……,未免太仓促了。” 我想了想,笑道:“你问一下梅姐,如果每个细工只负责做手饰的一个部件,做完了就往下传,让下一个人继续做自己那部分,这样做的话能省多少日子?”梅姐是云德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从其他店挖回来的工头,做工手艺了得,对这一行也很有经验。 云德眼睛一亮,我知道他明白了我的意思,如果把手饰按现代流水线的方式来进行生产,熟能生巧,能提高生产效率。他看着我,有些不解地道:“姑娘要省下这一月的日子做什么?” “我可不想只做贾老板的生产作坊。”我笑了笑,道:“我要让这间珠宝店在最快的时间内在荆州城打响招牌,自己接生意。” 云德望着我,眼神带着一丝讶异和喜色:“姑娘真是令人佩服,我马上照姑娘的意思安排。” 云德退了出去。我收拾东西出去,见慕容楚和小麦大眼瞪小眼地伫在铺子里,叹了口气:“去吃饭吧。” | 第七章 接货(2) 从铺子出来,找了家食肆,叫了几个荆州特色小菜,我对小麦道:“你别看这间店子又小又不起眼,这里的麻辣鸡块和香酥排骨非常出名,你一定要尝一尝。(..info)” “雪儿说好的,一定错不了。”小麦笑眯眯地道,慕容楚沉着脸一言不发,我转过头笑道:“大哥,我帮你点你最喜欢的清蒸黔鱼,好不好?” “嗯。”他的脸色好看了一点,我笑着叫过小二点菜,吩咐道:“上快一点。” 菜上来了,我食指大动,招呼二人吃饭,一餐饭吃下来,虽不说是其乐融融,气氛倒也不算很差。 快吃完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一桌有个食客道:“李爷,这次怎么这么急从京城赶回来?你上次不是说想接张大人那笔生意,要在京城呆很久么?” 坐在他一侧那商贾模样的男子叹了口气道:“别提了,那笔生意没戏了。不知道张大人犯了什么事儿,被皇上降罪,关进天牢了。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躲都躲不及了,还敢凑上去找死吗?” “呀!那张玉清可是刑部待郎呀,这么大的官,不知道犯了什么错,会被关进天牢?”那食客满脸讶色。 “官儿再大,能大得过皇帝么?伴君如伴虎,在皇上身边做事,不犯错就荣光,一犯错,哼,下场比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不知道惨多少倍。”那商贾摇摇头,一脸不以为然。 真是一语中的、一针见血,群众眼光是雪亮的呀。伴君如伴虎……,我心中一叹,唇角浮出嘲弄的笑容。抬眼见慕容楚脸色有些怪异,怔怔出神,微微一怔,柔声道:“大哥,你不舒服么?” 他回了神,浮出一个笑容:“没事,吃饱了吗?吃饱了回铺子去吧。” 我点点头,结账出来,一路上慕容楚都没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从没见过他这副表情,不禁有些担心,忍不住道:“大哥,铺子交待云总管一声就行了,我陪你回家休息。” 他愣了愣,转头看我:“不用了,我没事……” “可我累了,你陪我回家休息吧。”我笑了笑,没事才怪呢,从刚才在食肆听了那两个食客的对话之后,他便一直有些不对劲,莫非他认识那位获罪的大人?不过认识也正常,他本是大臣之子,认识些京中官员也是常理之中,不过这样的反应,难道与那位大人不止认识,还很熟识? 他听我这样说,也不坚持了。回到了家,慕容楚便闭门不出,我一直留意他房中的动静,傍晚的时候,他打开房门,往院子外走。我赶紧跟上去,见他走到了院外面不远处的一处池塘边,顺着池塘岸边似乎没什么目的地往前行去,行到一棵茂盛的青桐树下,他坐了下来,望着天边的夕阳怔怔出神。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温厚的夕阳软软地沾在山脊,沟底浸出不易察觉的沁蓝,那就是暮色。 四周都是树林,安静得听不见小鸟在枝头欢叫,这时空这年代的空气纯净清新,连带那亲切的阳光也温暖无比,让人觉得像只咸蛋黄般“营养丰富”。层次丰富的云彩在阳光的映射下呈现各种颜色,精彩异常。 真美。我不禁看得有些发呆,原来这里的景色竟然这么美,这些日子身心忙碌,竟然没有发现原来身边也有如此美丽的风景。 我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向慕容楚走过去,无意中踩到一根枯枝,轻脆的响声令慕容楚回了神,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雪儿怎么出来了。” | 第八章 赠别 我笑着走过去,坐到他身边,望着天边的夕阳,嗔道:“大哥找到这么好的地方,竟然躲起来一个人享受。” 他满眼宠溺地笑了,见我只着了外衣出来,摇了摇头道:“怎么不披披风出来,外面风很大的,回去吧。” “不要。”我见他欲站起来,拉住他:“我要再看一会儿风景,大哥陪陪我吧。”说着,转头看向远处那温暖的太阳,温和的金色洒在池塘上,池塘波光粼粼,像洒了一池的金叶子。 夕阳渐渐地沉到沟底,光线暗了下来,最后一丝阳光隐入山脊,如同沉入母体。我的目光仍然停在远处,没有收回来,沉默半晌,我幽幽一叹:“大哥,你要走了么?” 他沉默着,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才道:“雪儿……” “我知道你要走了。”我微笑着,眼睛仍是看着远方,“你不知道怎么向我开口,对吧?” “雪儿……”他沉声道,“我有非走不可的理由。” “我明白。”我笑了笑,转过头,柔声道,“人的一生,有些事是一定要去做的,我理解。” 他执意要走,恐怕就是为了那位张大人吧?也许他们之间有很深厚的交情,这男人这么重情义,必定要回京为他想办法的。只是回京之后,恐怕必定会卷入京中的权力争斗之中,再想抽身,只怕就难了。 他温和地笑了笑:“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你身子弱,不要经常出来吹风,小心着凉。” “嗯。”我转过脸,点头。 他叹了一口气,将一样东西塞进我的手中,我细细一看,竟是块玉珮。那玉珮呈淡紫色,通透无比,清凉圆润,刻有一个“楚”字。 我一愣,不知何意。 慕容楚笑道:“此乃我贴身之物,江湖上的人见了它就如同见了我。以后雪儿若有什么事,可以把它拿出来,料想他们还会给我几分薄面。” 我心中一惊,这么贵重之物,不由得犹豫道:“大哥,这太贵重了,雪儿……恐怕受不起。” 慕容楚微微一笑,牵着我的手缓缓前行,轻声道:“雪儿,大哥不能时时在你身边,见到此玉,就如同见了我,不好吗?” 我心中一暖,只得道:“既如此,多谢大哥。我一定好好珍藏。”复又仔细去看那玉,阳光里那玉的颜色似乎起了变化,不觉惊讶出声:“啊?它……它变色了!”只顾看玉,脚下却没留神,不小心一滑,眼看就要摔到地上。慕容楚袖袍轻拂,将我揽进怀里,关切道:“雪儿小心!” 我歉声道:“谢谢,雪儿没事。” “店里的事,交给云总管他们做,你脑子不要想太多事,不够人手就再请人……”他继续唠叨着。 “嗯。”我的心酸酸的,又暖暖的,又满又胀。 “我明天一早就走。”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我转过头看他:“大哥,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看我。” 他静静地看着我,脸上浮出温和的笑容:“我会的。” “你保证。”我望着他,在暮色中,他明亮眼睛闪着莫测的光泽。 他的眼神闪了闪,唇边噙起飘浮的笑容:“我保证。” | 第九章 日子(1) 我的店红红火火地开张了。按照流水线的生产方式把贾老板那批货赶完,的确改善了生产效益,我节省下来一个半月的时间,生产自己的产品。 我的构想是用卡通饰品打开市场,再接其它饰品生意,店里主要是接达官贵人的生意,穷人戴不起手饰,而卡通饰品这些供人装饰的产品,正好适合富贵人家的心理。 于是,上街发印着卡通饰品图案的传单,到大户人家派送卡通娃娃和印有卡通饰品图案的传单,铺子里的橱窗里摆着各种各样可爱的卡通娃娃作吉祥物,珏石轩荆州分店的生意,出乎意料地火暴,珏石轩的名气,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传遍荆州,成为富家女眷购买饰品的首选商铺。 生意源源不断,虽然都是些小数量的单子,但每笔单子赚的钱可不少,最近又新请了不少跳槽来的细工,云德这个总管,也做得越来越似模似样了。(..info无弹窗广告) 我依旧做着一个舒舒服服的跷脚老板,有几个能干的左右手真是好啊。我只需要每天去铺子里循例逛一圈,便可以开开心心地去逛街、吃饭、游山玩水了,这些日子,实在逍遥得有点忘乎所以。 我放下手中每日循例检查的账册,拿起桌上的盐水花生剥起来,扔了一颗放去嘴里,嗯,好香,这才叫过日子啊! 舒服地把身子靠到椅背上,我闭上眼睛,正准备眯一会儿,小麦急急忙忙地跑进来:“雪儿……”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我睁开眼,懒洋洋地道。.info[] “云总管和一个女客吵起来了……”小麦吐了吐舌头,赶紧道。 “让周传书去摆平。”我毫不在意地道。周传书是我铺子里的大堂经理,店子开张的时候,我还怕拉不到生意,没想到那家伙拉生意绝对有一套。 本来珠宝店面对的顾客群就是女客,而周传书对付女人却是他的拿手绝活。现代人力资源管理是怎么说的?要充挥发挥每个员工的长处,物尽其用。果然,不管是上门服务还是在铺子里,遇到难缠的女客,只要派周传书出去应战,几句甜言蜜语下来就把女客哄得服服帖帖。 “那个,那女客已经气走了,现在他正和周掌柜在贵宾房吵……”小麦不安地看了我一眼,道。 “呃?”我愣了愣,云德和周传书吵什么?自从周传书来了铺子,虽然云德有时候也表现出看不惯周传书哄女客的伎俩,倒也没有与他有过正面冲突。 我站了起来,转出内室,向贵宾房走去,那是提供给有身份的客人呆的小厢,还未走近,就听到周传书隐含怒气的声音从厢内传来:“我怎么不知羞耻了?我也是想拉多点生意!” “我们店不接青楼女子的生意!”云德也怒气冲冲地道,“我们是做正经生意的,总是出入青楼,会降低我们店的身价……” “你这个木脑袋……”听声音就知道周传书被气坏了。我拉开门,沉着脸看着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两个人,低声怒道:“吵什么?有什么不能好好说,你们两个吵成这样,让其他员工看到成什么样子?” 周传书冲到我面前,委屈地道,“这人也太迂腐了,我今天接了一单生意,他几句话就把客人骂走了。” “雪儿姑娘,我们店现在的口碑很好,如果让那些大户人家知道自己戴的饰物,青楼的姑娘也一样戴得起,会影响店铺的声誉的。”云德毫不卖账的解释道。 “青楼女子怎么了?上门就是客人。”周传书大声地嚷着。 我沉着脸,寒声道:“你们两个到我的房间来。”说着转身向我的办公室走去,我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多半是周传书接了青楼姑娘的生意,云德坚决不同意,还把客人气跑了。 | 第九章 日子(2) 他们两个都面色难看地进来。我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面色不善地道:“你们两个,一个是总管,一个是掌柜,在其他伙计面前吵得这么难看,存心让人笑话是不是?” 两个人虽然还是气哼哼的,却也知道理亏,一句话也不说。我缓了缓语气:“云总管,不管客人是什么身份,只要他踏进我们珏石轩的大门,他就是我们的客人,我一再跟你们强调‘顾客就是玉帝’,我们的服务理念是‘微笑服务’,你倒好,堂堂一个总管,带头把客人气跑了,你自己都不能做表率,让其他的伙计怎么看?怎么想?” 云德脸色难看得吓人,周传书得意洋洋地轻哼道:“就是,也不想别人接生意有多么辛苦……” 我看了周传书一眼:“云总管说的也没有错,若是让豪门富户知道青楼女子跟他们一样戴着咱们珏石轩的饰品,肯定会心里不舒服。” 云德和周传书都怔了怔,两人大概都没想到我居然会赞同云德的观点,我皱着眉,沉吟道:“但是顾客上了门,我们也不能把人家往外赶。周掌柜,你查一查我们的客人资料,把荆州城最显贵的几位选出来,去打几块铸有珏石轩字样的牌子,编上号,给一户送一块,跟他们说,这是我们珏石轩的贵宾牌,持有这块贵宾牌的客人,可以第一时间享受我们珏石轩最新款的产品、最优良的服务和八折价格的优惠。这件事交给你去办,还有今儿被气走的客人,你想办法去安抚一下,你先出去吧。 周传书站起来,笑道:“雪儿姑娘真聪明,想到这样的解决办法,我马上去。”说完,急冲冲地走了出去。我转过眼,见云德怔怔地看着我,笑道:“我脸上有花儿啊?” 他的脸一红,微窘道:“雪儿姑娘的点子,令人佩服,我和周掌柜只知道争吵,却没有去想怎么解决问题,实在是惭愧。” “所以我是老板。”我淡淡地笑了笑,道,“但是下一次,我希望是你们自己去解决问题。” “云德明白。”他点点头。我望着他俊朗的脸,微微一笑:“云总管,你为何如此厌恶青楼女子?” 他的脸微微一沉,我看他不太愿意说的样子,淡淡地道:“你不想说没关系,没事了,你出去吧。” “也不是……”他蹙了蹙眉,竟然开口道,“也不知是为何,我对青楼女子总是感觉很厌恶,一听到就有些控制不住脾气。” 呵,天生的卫道士?我笑了笑,看着他俊俏的脸,淡淡地道:“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我希望你能控制你的脾气。你出去吧。” 看他转了出去,我闭上眼睛养了会儿神,站了起来,今天被这两人一闹,其他员工也不知道会有些什么想法,还是去巡巡楼,四下看看。在铺子看了看,又去楼上看了细工,一切正常,我心中暗暗点头,云德管的人还是不错的,没有四处聚在一起嚼舌根。 转到后院,想去看一看货仓,还没到踏进院子,突然听到有人在讲话,似乎还提到了我的名字,我走快两步,隐到墙角,从墙上的窗花看去,见云德和工头梅姐站在院里说话。 只听到梅姐问道:“云总管,雪儿姑娘没有骂你吧……” 我皱了皱眉,我很喜欢骂人吗?看那梅姐满怀关切的爱慕眼神,我微微一笑,看来我们的云总管已经把人家的芳心掳走了。 云德皱了皱眉,道:“梅姐,你说到哪里去了,雪儿姑娘人很好,不会骂人的。” 梅姐舒了口气,笑道:“我刚刚看雪儿姑娘挺生气,没骂你就好。你以后,少和周掌柜吵嘴了,知道吗?” “梅姐。”云德忍耐地打断她,“我不想听这些与工作无关的话。” 梅姐顿了顿,脸上有些尴尬,我摇头一叹,这木头,看不出人家姑娘关心你吗?梅姐咬了咬唇:“以后周掌柜接生意,你少管些吧,到底不是你该管的事儿……” 不等梅姐说完,云德转身道:“我还有事,梅姐你还是去楼上看着细工吧!”说完也不理她,径直走了,梅姐怔怔地看着他的纤长的背影,咬了咬唇,也低头走了。 我靠到墙上,微微一笑,抬头懒洋洋地看向天空。天空一丝云彩也没有,白得涔人。不知道哪里飞来两只小雀,停在屋顶上叽叽喳喳地呢喃,那喜悦亲昵的声音在天空将过的萧瑟日子里,送来一阵暖风。 | 第十章 请柬(1) 珏石轩的生意,一日好过一日,我开始把之前在杭州让贾老板给我做的那批饰品和样品摆到橱窗里,现代的款式和可爱的卡通娃娃的饰品吸引了许多人围观。(..info)不出我所料,珏石轩这个名字,在荆州渐渐响亮起来。 这一日我照例消磨在店里,巡了一圈儿店,我躲在办公室和小麦一起玩弹子跳棋,棋盘是红木的,配上涂了红、黄、蓝、绿、黑、白六种颜色的木珠子,精致小巧,丝毫不比现代的玻璃珠子逊色。 周传书敲了敲门,站在门口:“雪儿姑娘,有人送了一封请柬给您。” “哪位送来的?”我没抬头,拈起珠子,连跳数下到小麦的阵营,引来她懊恼的惊呼,我不由笑了。 “是位姓司马的。”周传书道。 “姓司马?”我怔了一下,脑子里转了一圈儿,我抬眼看着周传书,“他还说什么没?” “没说什么,只说让姑娘准时赴约。”周传书道。 我接过请柬,打开来一看,请柬上的地址全然陌生,落款只写着司马姓。 假如是千百年后,看到姓司马的,我绝不会太在意。可在这个时空,人们提起“司马”姓,首先想到的便是那河畔旁的千里坊里的辉煌家族。 我在心里斟酌片刻,便换上男装,驱车前往司马家――司马睿家。 邀约的时间在下午,我想要问司马家的事,找司马家的人应该最直截了当。目前我比较熟识的,就是司马睿一人。 通报求见,我被童子引领到卧房,见到才起床的司马睿。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黛青色的外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半躺在床边的模样极是慵懒。 见我来了,他眯着眼,微微一笑,“至轩兄,好啊。酣睡不觉时日,衣衫不整,在下失礼了。”虽然嘴上这么说,可他脸上却没有丝毫觉得羞愧或抱歉的意思。 我不禁莞尔一笑,“这么早前来叨扰,是鄙人失礼了才对。” 我们俩一个鄙人一个在下地自称,相映成趣,彼此会心的一笑。 司马睿接过侍从送上来的冷水手巾擦了擦脸,好像有些清醒过来,眼神也不那么困倦了,“至轩兄这么早来寻我,是否有要紧事?” 我也不绕弯,从怀中取出请柬递过去,“今天一早,我收到了这个。”请柬用金漆硬纸制作,上面蒙了一层雪白的细纱,看上去很精致。 司马睿接了过去,看清请柬上的字迹,眼神微微变了变。他沉思片刻,随即道:“我与你一道前去,路上细说。” 我和司马睿一起上了马车,我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安地道:“司马公子,这样太麻烦你了。” 司马睿靠在车厢壁上,懒洋洋地一笑,狭长双目中流转着水一般的奇异光彩,“其实不过是顺路罢了,昨天我这位叔祖也差人前来找了我,让我今日去见他。我原本懒得动弹,既然他也找了你,正好顺路,就一道前往吧。” 过了半响,司马睿淡淡道:“接下来要说的,是我们司马家内部的事,本来不该与外人道,为免出什么岔子,我还是先对你讲明为好。” 我错愕道:“你怎么这么相信我?” 司马睿微微一笑,并未见如何做态,眉眼之中的自信却在刹那间溢开来,双眼都仿佛发着光,“虽然生性惫懒不成器,可说到看人,我还是有些自信的。我说与你听,自然是相信你。” | 第十章 请柬(2) 不待我接话,他摆了摆手,“外人之中,有人叫他草包,也有人叫他直臣。(..info)说他草包,是因为他当年曾经力主发兵北伐,却对一城久攻不下,不听部下劝说,错失战胜良机,却又在此期间内搜刮民财,最后险些被处死。当时还是靠着冯呈帮着求情,才逃过一死。” 冯呈?那他不会知道我就是冯呈的女儿――冯凝雪吧? 我望着大肆批评长辈的司马睿:这就是你们司马家的当家?这……未免也太……低能了吧?这样的人也能当上家族统领?现在听来我忍不住要对所谓的世家有点儿怀疑了。 司马睿继续道:“然而他又生性耿直,刚正不阿,与朝中一些官员不合,几次遭人构陷,生死交逼,仕途起落。” “等等。”我连忙举起手,请司马睿暂停。虽然司马睿没有说多少,但我已经听出来少许不对劲。原以为司马家的当家是个贪财无能的草包,可这样一个草包,又怎么会刚正不阿生性耿直? 这二者之间的矛盾如何调和? 司马睿含笑望着我,便又补上一句,“虽然一生起伏,可他活到现在,六十多岁,依然活着。” 我猛地抬起眼,直直地望着司马睿,“你说,难道他是故意的?”不管草包还是忠直,都是他装出来的表象? 司马睿赞许地点了点头,“你能看出这点,可算是不错。当年在征战之前,他还不是司马家的主事,可他的声望与权柄,已经开始能威胁到当时的主事者,几乎有了性命之忧。他故意战败,自污名声,乃是为了避祸,也是为了今后的长期考量。虽然战败之后险些丢了性命,但他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刻意与冯呈交好,在关键时候保住自己一命。” 想通了前后,我悚然而惊,对自己来找司马睿的决定,也暗暗庆幸。 倘若我是从别人口中获取这位司马家当家的资料,仅仅通过表象,只怕会小看了这位老人家,而现在,我心里已经做好了十二万分的警戒准备。 而同时,我心中更为疑惑了,这样的一位人物,找我来做什么呢?虽然珏石轩的名声在荆州城还算响亮,可距离权力的高地还有不短的距离,怎么会忽然想找我呢? 带着这些的疑问,我转向司马睿。司马睿摇了摇头,道:“你莫要看我,我不理会家中事务很久了,老爷子怎么想的,我半点儿都不晓得。”顿了顿,他微微一笑,“你大可放心,我既然与你同去,便自会与你同归。” 马车驶入一条冷清的小巷,停在一座精致的小型宅院门前。下了车,司马睿一边推门一边朝我解释:“这并非老爷子的住处,而是他名下的一处宅院,平日少有人至。” 我们踏入园中白石子小径,来到一处院落。 只见一老人靠在躺椅上,半眯着双眼,似在假寐。我仔细打量这位老人,看起来这位老人和普通的老人家并无太多不同。 司马睿微微一笑,走上前,道:“老爷子,人已经来了,还在装睡么?” 老爷子缓缓张开眼,眼里闪过精光,一瞬间明亮得简直不像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让我心头不由自主地一跳,这位不就是数月前在来荆州的官道上遇到的那位犯心脏病的司马老爷吗? | 第十一章 提亲(1) 司马崇睁开眼后,便一直注视着我,我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上前行礼:“雪至轩见过司马老爷。[..info超多好看小说]” “雪儿丫头,你也给我来这套,过来坐。”司马崇“呵呵”一笑,招我坐到他身侧,我笑着落座,他是怎么知道的?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司马睿,司马睿苦笑着摇摇头,表示他也不晓得。 想起司马睿在路上所说的这位老人家的神奇之处,我很快就释然了。我前些日子在荆州城也算是出尽了风头,加上与司马睿有往来,所以,得到这位老人的关注并不算奇怪,而以这位老者之能,想要查清楚我的身份,也不是太过困难的事。 我微笑道:“司马老爷,好久不见了。这些日子身子可好?”趁着说话的机会,我仔细地打量着这位司马睿口中的传奇人物,好像要将他每一根头发都看清楚似的。 “还好还好!”司马老爷笑了起来,却有些惊讶于我探究的目光,,略一思索,便知道原委,“睿儿来时便已告诉过你有关我的事吧,这小子还是这么不向着家里人。” 见被当面点破,司马睿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也跟着在我身旁的锦垫上坐下,“老爷子,你就不要玩虚的了,直说找雪儿姑娘来有什么事吧,说完了我们也早些回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并不急着开口,反正你今儿让我来,是让我来听,不是说的。端起丫鬟送上的茶,我不急不缓地喝了一口。司马崇也不说话,面上带上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看着我拿势。 搁下茶杯,我轻轻将手放回膝上,端坐着,抬眼笑望着司马崇,他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情,捻了捻胡须,笑道:“嗯,不错。沉着、冷静,有大家闺秀的气度。” 我轻笑:“司马老爷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司马崇微微一笑,也拿起了茶杯,用杯盖轻轻拔弄着水面上的茶叶,调侃道:“我近日去了名声大躁的珏石轩,没想到老板居然是你啊,丫头,你这‘小生意’可做得有模有样的。” 我抬头望向司马崇,微笑道:“让司马老爷见笑了。” 司马崇眯起眼,点点头,继续与我闲聊,多是问些我到荆州是怎么经营起这间珠宝店,怎么管人的,怎么管事的等等,问得还挺详细的,末了还提了几个刁钻的问题,若是我商场上遇到这样的情况应该怎么处理。 听我一一作答,他连连点头,摸着胡子,露出满意的笑意,似乎是极欣慰的样子,看来这老爷子还真是关心我呀,我笑道:“司马老爷,你这是在考我还是怎么的?” 他“哈哈”大笑起来,将茶盏放回案机上。 司马崇漫不经心地道:“雪儿丫头,知道我今儿找你来做什么吗?” “知道。”我脸上浮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他见我故意只答不说,失笑道:“说来听听。” “司马老爷可是要把那间铺子送给我。”我笑眯眯地道,毫不意外地看到他目光一闪。 “终于还是被你查到了。”司马崇面不改色,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抬眼笑道,“果然聪明。” | 第十一章 提亲(2) “可比不上司马老爷,以司马老爷您的权势,要真想送间铺子给人,可不会留下那么多线索让人去查。”我淡淡地笑了笑,把玩着几上的茶杯,“司马老爷整这么大动静,不会只是因为无聊要逗雪儿玩玩吧?” “当然不是因为无聊,我做这么多事,只有一个目的。”司马崇笑眯眯地道,一脸无辜,这老狐狸,我心中暗骂,面上却笑得明媚如花,还跟我绕圈子?好,看谁耗得起。 他见我不急着追问,脸上的表情倒是越来越满意,终于不再卖关子,脸色一正道:“我做这么多事,只是在找一个能襄助睿儿执掌家业,担得起司马家当家主母的人!” 司马睿苦笑道:“老爷子,你这是在报复么?” 我淡淡地抬了抬眼皮,面不改色地看了他一眼:“司马老爷说笑了,丫头我没这个本事。” “你没这个本事?”司马崇当我在说笑话似的,似笑非笑地瞥着我道,“雪儿丫头,你是在质疑老夫看人的眼光吗?” 我笑了笑,将茶杯的杯盖盖回茶盏上,嘲弄道:“敢情司马老爷让雪儿来,便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眼光?” “丫头啊,我们司马氏一族,枝叶庞大,牵扯的利益关系太复杂,我虽然相中了你,但也要考验你是不是真的能当此重负。”司马崇叹了一口气,见我仍旧脸色淡漠,终于将这件事的原委娓娓道来。 原来司马家虽然财雄势大,权势滔天,但嫡系一族一直人丁不旺,司马老爷多房妻妾只养了一个儿子,活到二十五岁便亡故了,留下五岁的侄子司马睿和三岁的司马玥瑶。可司马睿虽然从小天资聪敏,却一直不问世事。 上次在官道上遇到司马崇急急忙忙往荆州赶,便是为那繁杂的事务,这些事务可把老爷子的心脏病也犯了。 恰好碰到我这逞能的丫头把老爷子那口气儿整治过来,老爷子当即便上了心,派人留意我在荆州的举动。所以我后来风风火火搞起来的珏石轩,都被老爷子暗中看在眼里,但他没想到的是我这个小小的丫头,居然能在短短的三个月内把珏石轩这个名字,在荆州渐渐响亮起来。从这些看出了我便是能执掌司马家家业的料,便算通过了老爷子的考验,为司马家觅到称心如意的侄媳妇。 司马崇一口气儿说了这么多,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笑道:“不过我没想到的是,雪儿丫头你,在毫无背景的情况下,孤身一人在短短的三个月里把店铺打理得井井有条,有声有色,而且这么快就查到老夫头上来了,这样的聪明才智,方才配得上我睿儿。” 到底是豪门望族,才这般轻狂,语气带着绝对的自傲。我笑了笑,不动声色地道:“老爷子太抬举我了。雪儿觉得自己配不上司马公子……” 司马崇大度地挥了挥手,“没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我看你们倒是很搭调,我说配得上就配得上。” 司马睿此刻无心再摇手上的折扇,无奈地道:“老爷子,你说来说去,却没问过我的意思呢。” 司马崇看了司马睿一眼,“你不愿意?” 司马睿叹了口气,“我自然不愿意。” 我也赶紧跟着接口道:“我也不愿意。” 气氛一下子沉寂下来。司马崇的笑容变得有些冷。 | 第十一章 提亲(3) 过了一会儿,司马睿无奈地开口道:“老爷子,我不知你打的是什么主意,我不是一个可靠的人,雪儿姑娘也不应当背负这样的责任。” 我想了想,诚恳地对司马崇道:“司马老爷,我只是个平凡的女人,只想过平凡的日子,我没什么伟大的理想,崇高的目标,这次,你真的是看错人了。” “是吗?”司马崇眼神一闪,目光凌厉起来,“那他为何一直盯着你了。”司马崇唇角浮出洞悉一切的笑容,“雪儿丫头,你以为你躲到荆州来,便可与他再无瓜葛了?” 他?我扬了扬眉,司马崇的笑容颇为古怪,我看着他不语,他接着道:“那小子看人的眼光倒是不错,不过,他心思太重,算计太多,你斗不过他的。” “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他斗什么。”我淡淡地道,我甚至,不敢去深想,去触碰。 “你不想,不代表他不想,你越想躲,他越不会放手。”司马崇眯起了眼睛,“否则,他为何对你的一举一动,时时刻刻都关注着。” 我浑身一震,惊异地瞪着他,“你如何得知?”他怎么会知道?难道我的一举一动,也在他的掌握之中?那他还知道些什么?会不会……,我吸了口气,会不会连冯凝雪的身份,也在他的掌握之中?若是,那他要我嫁入司马家,真的只是为司马睿找个贤内助那么简单么?他明知道瑾与我的那些牵扯还是坚持选中我,他的目的到底是我,还是另有打算?我的脊背发寒,忍不住轻颤起来。 “我司马崇想查一件事,没有什么是查不到的。”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我,见我茫然震惊的表情,叹了口气道,“丫头,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既然卷入了这些纷争当中,就注定无法脱身,做一个逍遥自在的平凡人。” 司马崇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柔声道:“丫头,不要急着拒绝我,这件事,你回去再好好想一想吧。(..info)” 我转头望了一眼苦笑不已的司马睿,说道:“司马老爷,请恕我不能答应你的事情。我与司马公子之间,并无男女之情,清风明月,高山流水,这些东西,本来就不该是沾染俗物的。司马老爷,雪儿告辞了。” 说完,我朝司马崇所在的方向作了一揖,才转向司马睿,“司马公子,你走不走?” 司马睿歉然道:“我还有些话想与老爷子谈谈……” 观他神情,我便知道司马睿要谈的是不能让自己知道的话,便一笑,道:“那么我便在门口等你,同去同归,司马公子你可要说话算话。” 司马睿微微一征,随即展颜笑道:“这是自然。” 过了半响,就看见司马睿一直朝宅院门口走来。 我和司马睿又重新坐在马车上往回走。我凝望半空良久,忽然开口道:“司马公子,你们家老爷子的信用如何?” 司马睿闻言,惊异地看了我一眼,“我以为,你会先问我与老爷子刚刚私下说的话。” 我微微笑道:“他人的隐私,我并不想过于深入探究。其实你也不用回答,我知道,权柄之中,是没有什么信用可言的。” 能爬到现在的位置,出卖了多少人,背叛了多少人,伤害了多少人,抛弃了多少人,只怕已经数不胜数。富贵权柄,是用血腥白骨编织起来的华丽衣裳。 我纵然不擅长算计,可来之前和来之后看了这么多,又如何会不明白? 我禁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司马睿闻之,倾身过来,抬手按平我眉心的皱褶,微笑道:“不要时常皱眉,女孩家这样可不好看。” 我自然而然地反手抓住他的手,带着点儿期冀的目光看向他,问道:“你知不知道,你们家老爷子,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司马睿无奈地摇头道:“我素来不干涉这些,又怎么会了解个中内情?”他抽出手,望着我,柔声道,“我很不喜欢这些,这大约是我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这方面帮你。奉劝一句,在斗争之中,谁的承诺都不要相信。” 我不由得愧疚道:“司马公子,实在对不住。” 司马睿微微一笑,“至轩尽管放心,我纵然不喜欢官场之事,但并不会因为自己的不喜欢,而与参与其中的人断交。你依旧是我的至轩,我也从来都是你的司马公子,今后我们只谈风月,不谈家国天下,如此可好?” 我凝视司马睿,展颜一笑,“多谢司马公子,今后我若是去寻司马公子,必定携茶带酒,心无旁骛。” 司马睿也笑道:“我也定然随时恭候,只怕你不来。” 一瞬间烦忧消散,我们俩相视而笑。 | 第十二章 作媒(1) 先送司马睿回了家,我才让人驱车返回珏石轩。.info[] 我回到办公室,迎面差点撞上人,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舒了口气:“梅姐?你找我吗?” 她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又磨蹭着不说话,却又不走,我笑道:“怎么了?有事进来说吧。” 她犹豫了一下,跟着我进来,掩上门:“雪儿姑娘……” “有什么事儿?说吧。”我见她磨磨蹭蹭,不干不脆的,似乎想说的话极难启齿,猜测道:“你家里有困难?要预支工钱么?” 这梅姐也是个苦命的,娘死得早,爹又是个酒鬼,从小就不管她,倒是她小小一个人儿在外面挣钱养家,到了出阁的年纪,也有过几个上门求亲的,可一听说还要把她那滥酒鬼爹带过去,别人就不乐意了,一来二去的,年纪也拖大了,变成二十好几的老姑娘,她似乎也没了嫁人的念头,几个月前她爹死了,也有媒婆上门,想讨她给一个死了老婆的瘸子郎中作继弦,被她骂了出去,从此便没有媒婆上门了。(..info) “不是……”她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迟疑了半晌,终于结结巴巴地道,“雪儿姑娘,我……,我想请你帮我和云总管作媒,我没有长辈,你是我的老板,若是托你办事儿也算合礼数……” “呃?”我瞪大眼,被她吓倒了,“作……,作媒?” “嗯。”梅姐的脸几乎要垂到胸膛上,“我知道这请求有些唐突……,只是,云总管平日里就很敬重你,你说的话,他一定能听进去……,我……,雪儿姑娘……”她抬起头,满脸通红,站起来对我鞠了个躬,“我拜托你了!”说完,也不容我回话,转身就慌慌张张地跑出去。 “哎……”我没叫住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跑出去,又好气又好笑,搞什么乌龙嘛?怎么这种事也能强甩给别人?我又没答应她!脑袋顿时大起来,作媒?我靠进椅子里,真是没想到,自己的事情刚刚才解决,想不到又有新的问题来!哎……那个云德还满有桃花运的嘛。 我一辈子都没想过要去扮演红娘的角色。我是自由恋爱的信徒,上辈子最讨厌的也是长辈们安排的各种相亲活动,有时候我很好奇长辈们何以屡败屡战仍对搭桥牵线乐此不疲,难道做红娘真的那么有成就感么? 我揉着脑袋,梅姐真是丢了个大麻烦给我,这种事儿,费力不讨好,成了倒好,若不成,则两头受气,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可是让我拒绝她,我也实在说不出口,梅姐只怕也是鼓足了勇气的,才来找我开这个口的,一时之间一个头两个大,这事儿到底是说?还是推?我郁闷地思量了两三日,也拿不定主意。每天在铺子里迎上梅姐期待的目光,更让我如芒刺在背。 这一日我照旧到店里巡铺,梅姐敲门进到我的办公室,一看到她,我顿时坐立不安。梅姐站到我面前期期艾艾地道:“雪儿姑娘,我……” “我还没寻着机会跟云总管说。”我赶紧道。 梅姐的脸一红,轻道:“雪儿姑娘记在心上就好……” “我记着呢,我……,我一会儿就找他说。”我心虚地道,梅姐垂下头,把一个绣花荷包放到我办公桌上,面带羞涩地道:“那麻烦雪儿姑娘,一会儿替我把这个给他……” “呃?”不但要作媒,还要牵桥搭线么?我哭笑不得。 “我不打扰雪儿姑娘了……”梅姐听到我的讶声,脸更红了,急忙转身走出去。 我拿起那个荷包,见那上面绣了一朵精致的并蒂莲,意思不言而喻。看来是拖不下去了,我思量了一阵,开门叫住一个伙计,让他请云德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 第十二章 作媒(2) 云德敲门进来,我示意他坐到办公桌对面去,我站起来坐到办公椅上,微微一笑,云德也算是个好男人,除了有点迂,其他方面都挑不出毛病,梅姐也算好眼光。他转脸看我,笑道:“找我什么事?” “呃……”我转身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他,复又坐下,云德见我古怪的表情,失笑道,“什么事这么难说?” “呃,云德,你觉得梅姐这人怎么样?”我吞了一口唾沫,费力地道。 梅姐?”云德挑了挑眉,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赶紧道,“不错呀,手艺好,把细工也管得很好,为人也本分实在……” “行了行了……”看来云德对梅姐的印象还不错,那我接下来的话就好说了,我笑道,“你一提到梅姐就赞不绝口,看来梅姐这人真是不错了。” “是不错。”云德点点头,“雪儿姑娘要给我们涨工钱么?” 我把眼一瞪:“去!才给你们涨了工钱,还不知足?” 他笑眯眯地喝了口茶:“那是,谁也不会嫌钱多!” “你是练武之人,怎么也学得满身铜臭!”这云德越来越会顶嘴了,我气结道。.info[] “我现在是商人,当然是利字当头。”云德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漆黑的深瞳定定地望着我。 我翻了翻白眼,端起茶猛灌了一口,云德见我气呼呼的样子,微微一笑:“到底什么事?” 被这云德一打岔,倒把正事儿忘了,我看他笑眯眯的得意样子,哼了一声,眼珠儿一转,笑道:“云德,我最近夜观星象,发觉你红鸾星动哦!” 云德怔了怔,脸上顿时飞起薄薄的红晕:“胡说什么……” 我得意地偷笑,小样儿看我不压压你的气焰:“我可没胡说,咱们云大总管不但红鸾星动,而且你那颗星还在我们店里哦!” 他顿时别扭起来,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我微笑道:“云德,咱们店里你可有中意之人?” 他定定地望着我,眼眸有些暗沉,幽沉如海,唇角似乎带起了一抹笑意:“有又如何?” “有就好办啦!”我把心一横,把手中的绣花荷包塞到他手上,一口气道:“梅姐今儿来托我给她说媒,这荷包是她送你的,我看得出她对你很有意思,你既然也对梅姐有意,这事儿不如就这么定了,你回去跟司马老爷说一声,让司马老爷上梅姐家提亲如何?” 云德捏着那荷包,手僵住了,脸上的红潮退去,脸色越来越难看,我看他脸色不善,赶紧道:“梅姐虽然没有长辈,但既然是托我给她张罗,我一定会让她风风光光嫁进你们云家,不会让人看笑话的……” 他的脸怎么更黑了?我吞了口唾沫:“若是你不好意思跟司马老爷说,我去找司马老爷商量如何……”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对她有意了?”云德冷冷地打断我,眼眸危险地敛了起来。 “你刚刚不是说了梅姐手艺好,人也本分实在么?”我见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怒火,背上不知为何有些发毛:“呃……,你不会是嫌弃梅姐年纪比你大吧?云德,你不要这么迂腐了,我们家乡有句俗话叫‘女大三,抱金砖’,你娶个年纪比你大的老婆可以旺财啊……” “闭嘴!”他怒气冲冲地站起来,我赶紧瞪他一眼:“你那么凶干什么?” “你……”他似乎是压抑着怒火,声音倒是低了下来,闷声闷气地道,“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不用你来操心。” “你以为我想操这份心么?”我气结道,“我吃撑了,明知道会费力不讨好还来做这事儿,若不是梅姐托我帮忙……” “她托你你就帮她,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想法?”云德板起脸,冷冷地道。 “我这不就是在问你么?”我没好气地道,“你发什么脾气……” “你明知道费力不讨好,为什么还要来问我?”他的深瞳里涌出一些复杂的情绪,“你知道不讨好,说明你心里清楚,我对梅姐根本没那种心思,你心里明明清楚,为什么还是要来问我?” “我……”我怔怔地看着他,答不出来。 他站起来,伏身向前,逼近我,眼里闪过危险的讯号:“为什么?” 我身子往后一退,背抵到椅背上,看着他带着一抹受伤的眼神,心突然颤栗了起来:“云德……” “为什么?”他的头凑得越发近了,灼热的鼻息几乎扑到我的脸上,我顿时回过神,猛地站起身,低吼道:“云德,你太放肆了,别忘了我是你老板,你给我出去!” 他身子一僵,清澈的眸子黯淡了一下,慢慢挺直了脊背,定定地看着我,眼中复杂的情绪如潮般消退,瞬时不带一丝情绪,半晌,他的唇边浮出淡淡的轻嘲:“是,冯老板!”他把手中的荷包拍到我桌上:“你自己收的东西,自己拿去还!” 他转身直挺挺地走了出去,我咬咬唇,跌坐到椅子上,瞪着桌子上那个绣花荷包,脑子里顿时变成一团浆糊,什么都不能思考了。呵……,我捂着额,闭上眼睛,老天,怎么会变成这样? | 第十三章 天机(1) 我走出办公室,云德在大堂看到我,别过脸。(..info好看的小说) 嗤!脾气倒蛮大,不理人了!不理就不理,谁怕谁?我压下心头的不快,直接走了出去,刚生着闷气,就看见司马睿向我走来。 司马睿见到我,道:“雪儿,明日陪在下去一趟清华寺如何?” 我“哦”了一声,心中不禁欣喜,不用在看到云德那张黑脸了。我在店里闷得发慌,有个机会能出去玩,还不开心得要死!于是开口笑道:“好啊,不如小麦也一起去吧。” 第二天一早,我,小麦,和司马睿一行三人到了清华寺。这清华寺位于清华山之顶,乃是皇家寺院,太祖皇帝登基之时,曾在此祭天,由此香火鼎盛,经久不衰。再加上寺中的主持玄真大师,据说是法力无边,所说之预言皆会成真,连皇帝也对他尊敬有加,而且如今的天国王朝的法师也是他的徒弟。(..info)我不禁好奇,这个玄真大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大雄宝殿金碧辉煌,修得甚是宏伟,不过可惜我对佛学一无所知,只是看个热闹。我见小麦见佛便拜,十分虔诚,寺院中人流如织,却庄严肃穆,不见嘈杂,心中不禁肃然。乖乖照她的样子,仔细地拜拜。 拜过之后,司马睿便轻声道:“雪儿,你随我去见见玄真大师如何?” 我满口答应,任他带着我往后院走去。心中还在思索,不知见了那玄真大师该如何应对。 转念一想,他既是得道高僧,说不定可以为我指点迷津。正在低头走神,却听见一位僧人说道:“施主您好!师父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我抬头一看,只见身在一禅房门口,一位小师父打开房门,恭敬道:“施主请。”我一愣,却见司马睿与小麦站在院内,微笑着看着我道:“你去吧,我们在这儿等你。” 我心中疑惑,只得进了门去,小师父回身关门,我不得不只身走入内室,里面淡香幽雅,只见一位白眉老僧坐在蒲团之上,双目紧闭,似在养神。不由躬身行礼,道:“玄真大师,小女子冯雪儿有礼。” 他缓缓睁开眼,似有笑意,低声道:“你来了。” 我好奇地看着他,见他面色沉静,不动如山,却自有光华,气度非凡。不由得问道:“大师您好!” 他缓声道:“好。施主呢?来这里可还习惯?” 我不由一愣,来这里?是何意?当下只得回话道:“大师是指清华寺么?挺好的呀!” 他微微笑道:“施主原本就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然则,既来之,则安之。时机未到,别无选择。” 我心中一惊,不由问道:“大师你……知道我是谁?” 他只是淡声道:“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何会来这里?” 我皱眉道:“我也不知道。” 他又道:“天地之间,凡事皆有因果。你既然来了这里,自是有缘。” 我急忙问道:“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他敛下眼去,道:“施主只需平心静气,等待时机。”复又张开眼道:“到时候施主能否改写命运,只在一念之间。” 我愣了愣,不解其意,只得道:“一念之间?可是,大师,现在的我……和以前的我……是两个人!以前的我……到哪里去了?” 他淡声道:“来他来的地方来,去他去的地方去。万物皆有归处。” 我听得满头雾水,不知其然。只得长叹一声道:“如今我不是我,可如何是好?” 他沉声道:“你便是你。施主为何不愿随缘往生?” 我一惊,道:“大师,我只想做回原来的自己,为什么不行?” 他却微笑道:“过去的都过去了,施主不必过于执着。” 我深思半晌,只得道:“那将来,会如何?” 他淡声道:“将来自有定数。将来如何,天机不可泄露。凡事而为,只在施主自己而已。恩怨情缠,得失之间,皆是平衡之理。你去吧。” 说罢便闭目沉思,不再说话。 | 第十三章 天机(2) 我走出禅房,兀自沉思,不解其意。(..info无弹窗广告)小麦关切道:“雪儿,玄真大师说了什么?”我摇了摇头,不知如何说起。 司马睿道:“雪儿,我们不如在这里打扰一日,在寺里听听经,明日再回去可好?” 我一愣,不由问道:“住在寺里,能行吗?” 司马睿笑道:“有什么不行,让小麦回去说一声,我们明天再回去好了。” 我只得道:“那……好吧。”心想也好,在这寺庙里住下,然后再找机会仔细地问问那玄真大师,说不定能知道回去的方法。于是遣了小麦回去传话。 清华寺建在清华山之顶,因前来进香之人甚多,寺院东南特意还建有别苑,专供香客们住宿休息。我与司马睿捐了功德,在别苑中住了下来。 用过晚膳后,我与司马睿在后苑散步。 我一边走着,一边悠闲地四处张望。顾盼之际,瞧见一个人,其实寺中可以瞧见的人不少,唯独这个人,让我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目不转睛地深深凝望。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论容貌,他不如司马睿,也就是裴瑜那个等级。我自从来到这时空阅惯美色,早已视美色如浮云,可是这少年不同,太不同了。 他的双眸清澈,如初生婴儿般的纯真,眉宇间的纯净,几乎令人屏息。他虽然行走在这天底下权利欲望的地方,可是我却觉得他走在红尘之外,没有沾染上人世的半丝爱恨情仇,贪嗔痴怨。 他身穿几乎曳地的紫色长袍。(..info无弹窗广告)长袍外笼着一层轻纱,行走之间,轻纱扬起,飘然若仙。 瑾与这少年年龄相近,气质相仿,可是这两人之间,却有着天壤一般的差别,相反的两个极端。瑾是宛如宇宙尽头的黑洞一样深不见底不可度测,怎么都瞧不见真实的心思,而这少年,却仿若世外不染纤尘的水晶,清澈纯净。 少年像是觉察到我的注视,停下脚步,微微偏头瞧来,望见我时,他的目光散漫地扫过,像没看到人一般,随即继续朝前走去。 与我同行的司马睿察言观色,小声地对我说:“雪儿,那位是我们天国王朝的法师,乃是玄真大师的传人,仙术很是了得,雪儿如是冲撞了什么晦气,可以请法师前去驱邪。” 法师只不过是按照体制安排的官职,平时的工作十分空闲,不过是推算一下历法而已。其实,玄清的另一重身份却是效忠皇室的天师,因此虽然职位不高,王宫之中却无人敢小看于他。 回味过来法师是什么意思后,我刚萌生的好感立即去了七八分:这气质纯净的少年竟然是那种装神弄鬼的神棍?反差也未免太大了吧? 这个世界,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我回到房里,躺在床上,竟然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总是在想我来到这里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却不知那天机是什么! 到了后半夜,天突然下起雨来,远处隆隆作响,似有雷声。我不觉生乏,竟然昏昏睡去。一夜无梦。 清晨醒来,小麦慌慌张张地跑来告诉我,说是昨夜一场大雨,竟将上山的路给毁去了一段,如今所有的人都给困在这山上了。下面的人上不来,上面的人也下不去。 清华寺的师父们说只能让大家在山上再住几日,官府已经派人去修路了,估计也用不了几天就能下山。我们无奈,只得安心住下。大家说都这一场雨来得奇怪,往年在这个季节极少有这么大的雨,而且上山之路乃青石铺成,坚固耐用,竟然会被一场大雨给毁坏,实在是前所未有。 山上被一场大雨洗礼,愈加苍翠清新,我四处闲晃,倒也乐得自在。司马睿怕山中蛇虫鼠蚁众多,不让我走得太远。 开玩笑,我冯雪儿是出了名大胆妹,会怕那些东西?于是趁他们没留意,偷偷地跑到后山去玩。一来我也是想四处观光,二来昨日玄真大师跟我说的话我实在还难以消化,想一个人好好地想想。 | 第十三章 天机(3) 那后山的路就没有前山那么好走了,虽然还是人工开凿出来的路,却要陡峭许多。我只得手脚并用,竟然也走了许久。好不容易见到一处地势稍微平坦之处,便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休息。 我无意间又瞧见了玄清那一抹缥缈离尘的紫色身影。 当我发现玄清时,两人之间尚有二十多丈距离,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一看那一身紫衣和轻飘飘得好像脚不着地的走路姿态,我便准确地认出了来者是何人。 庄严而肃静的清华寺之中,玄清的身影仿若行走在隔绝的空间里,不染俗世的尘埃。 玄清……我有些不屑地撇撇嘴,还有些瞧不起这神棍。 生长在信息爆炸的唯物论时代的我很难对宗教产生什么盲目的信仰。尽管自己来到这里本身便是不可解释的存在,可是历史上侍奉皇帝的方士,无非都是炼一些带重金属的丹药给皇帝吃,不但不能长生,反而吃得短命了。 更别说眼前这位,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姿态,倘若真个清高,为什么还要身居高职,尽享荣华呢?这便足以让我暗地里对玄清鄙视了一百遍。 玄清这个架势,估计又是来找玄真大师的。见他身前领路的是两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小僧,其中一人不知是否头一次给伟大的天师大人领路,显得有些紧张,看见我时,惊了一跳,后退两步,后脚跟恰好踩上玄清的鞋子。 那小僧好像意识到自己踩着什么后,吓得脸蛋和嘴唇像雪一样白。他慌慌张张地跪下,求天师大人宽恕。.info[] 只见玄清宽袖一摆,便半弯腰扶起全身发抖的小僧,淡淡道了声,“不要停下,继续走。” 我顿住了,轻轻咦一声。与我想象的不同,玄清既没有严苛地责罚小僧,也没有温和地抚慰他,表示自己的宽容大度,他的神情清淡得仿佛游离于人世,好像没有被谁踩到了脚,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这让我有一点点意外。 见我好奇探询的目光,玄清如初见一般,目光漫漫扫来,随后视若无物地从我的面前走过。 两次错身而过,第一次我对玄清的印象从极好到极差。第二次见面,因为一个小僧引发的意外,又让我稍稍地往好的方面改观。 可以看出来,玄清并不是故意在我面前作态,那种目下无尘的冷淡好像天生带来的,而他对我无视的态度近于无礼。正是这无礼,让我对他的恶感稍微减少了不少。 我见天色已晚,便转身向后苑的方向走去,很快便回到了房间。 与晚饭一起送来的,是一份礼物,放在精美的锦盒之中,并附有一封短信,字迹龙飞凤舞,逸气纵横,“薄礼奉上,至轩兄笑纳。” 落款是司马睿。 我好奇地拆开来,却见锦盒之中,端正地摆放着一双黑紫色的木屐,色泽光滑圆润。 那日交谈时,我偶尔问起司马睿的紫檀木拖鞋是哪家匠人做的,过后也便忘了,却不料司马睿还记得。 我脱下鞋袜,将双脚伸入木屐之中,鞋底的弧度十分合脚,冰凉润泽的触感从脚底缓慢沁入。 穿木屐有一个好处,便是舒服,双脚不必受鞋袜的严密束缚,露出来让皮肤呼吸。 在自己家里面,穿着拖鞋慢慢晃悠,是很悠闲很自在的。 我慢悠悠地品尝着晚饭。其中一盘小银鱼做得很美味,便多吃了几口,雪白的鱼肉细致鲜嫩,含在口中还有些微的甜味。脚下有节奏地一踏一踏,听着昂贵的小叶紫檀敲打地面的圆润声音。 现在的生活真是舒服,睡觉睡到自然醒,让别人帮自己数钱数到手抽筋,口啜白玉肴,脚踩黄金……拖鞋,这样的生活真的是没法可以挑剔了。 | 第十四章 天书(1) 吃完晚饭,我便和小麦坐在后苑里观星。昨晚下了一夜的大雨,现在的空气清新怡人,最好就是观星了。 小麦跟着我抬头仰望着星空,还不时的问道:“雪儿,听你上次所说的双子座、天秤座、水瓶座……到底是什么来的?” 见小麦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解释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星座的,按照生日分了十二个星座的,你就属于这星座十二宫里面的射手座。”心想没曾想在这个时候竟然又重操旧业给别人讲起星相的东西。 想起之前,我和瑾也是这熟悉的星空,美丽的星光,讲起星相,但现在物已人非。 看着熟悉的各个星座,你们还记得我么?猎户座、大熊座、小熊星座能这样亘古不变地守护在属于自己的每片星空的星座,你们都能这样坚守自己的誓言。 心下一片黯然,为何人却不可以坚守誓言,这样千古不变的星空下的人类,他们的心,为何总是那般的变幻莫测呢? “射手座?是不是那颗最亮的?”小麦兴奋地指着那颗星。 “那是北极星。”温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转过头,却是司马睿,他正抬头仰望着星空。 “司马公子?” 他点点头,在我身旁的锦垫上坐下,和我、小麦一起静静地仰望这美丽的星光。 过了半响,小麦打破了这一宁静,“雪儿,你还没告诉我射手座到底是那一颗啊?” 我笑着对小麦道:“你知道吗?每个星座还都有它们各自的美丽传说。.info[]” “那些美丽的传说是什么呢?”小麦好奇地看着我,问道。 “那我给你讲一个你的星座的传说吧。”我对小麦笑了一笑。 看着天上闪动的星光,我喃喃地讲述着那些古老的传说,“在遥远古希腊的大草原中,驰骋着一批半人半兽的族群,这是一个生性凶猛的族群。‘半人半兽’代表着理性与非理性、人性与兽性间的矛盾挣扎,这就是‘人马族’。 人马族里唯一的一个例外--奇伦。奇伦虽也是人马族的一员,但生性善良,对待朋友尤以坦率著称,所以奇伦在族里十分受人尊敬。有一天,希腊最伟大的英雄--赫丘力,来拜访他的朋友,这位幼年即用双手扼死巨蛇的超级大力士,一听说人马族也是一个擅长酿酒的民族,想到香醇的佳酿,也不管这酒是人马族的共有财产,便强迫他的朋友偷来给他享用,否则就打死他。所有人都知道,赫丘力是世间最强壮的人,连太阳神阿波罗都得让他三分,迫于无奈,这个马族人只有照着吩咐的意思办了。 正当赫丘力沉醉在酒的芬芳甘醇之际,酒的香气早已弥漫了整个部落,所有人马族人都厉声斥责赫丘力,赫丘力怒气冲天,拿着他的神弓奋力追杀人马族人,人们仓皇地逃至最受人尊敬的族人--奇伦家中,这时奇伦在家中听见了屋外万蹄奔踏及惊慌的求救声,他连想都没想,开门直奔出去,说时迟那时快,赫丘力拉满弓瞬间射出去,竟然射中了奇伦的心脏,善良无辜的奇伦为族人牺牲了自己的生命。 天神宙斯听见了人马的嘶喊,于是他双手托起奇伦的尸体,往天空一掷,奇伦瞬间幻化成数颗闪耀的星星,形体就如人马族,从此为了纪念奇伦,这个星座就称为‘射手座’,也叫做‘人马座’。” 说完,只觉得身边好像多了几个人似的,转过头一看,有几个小僧坐在小麦的身旁认真地听着我在说星座传说。 司马睿缓缓道“十二星座?那是不是还有十一个星座,十一个故事呢?” 我给他这一说,先是愣了一愣,道:“嗯,但是这书我没带来,我都不记得了。” “书?”小麦和司马睿不约而同地说道。 知道自己失言了,只是对着他们笑了笑就没再说话。 | 第十四章 天书(2)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跟小麦、司马睿和那些小僧们说着牛郎织女,梁山伯祝英台等美好的传说故事一一地讲给他们听。(..info好看的小说) 第二日,我在后苑却看见玄清就站在门口,我本想眼不见为净,目不斜视的从彵身边走过,然而在走到玄清身侧时,却听见彵清澈无波的声音:“十二星座。有没有巨蟹座、处女座……” 就算是问话,彵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说得好像陈述一样。 我陡然停步,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转过身去看玄清。 我说的故事,有的是胡乱编造没错,可是我敢发誓,我绝对未曾从嘴里吐出过巨蟹座、处女座这些名词! 我还没来得及深思,玄清的第二句问话又来了:“你看过天书?” 天书?什么是天书?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飞快的思索盘算着,联系玄清的前一句话,他说出“十二星座”,十二星座是西元前六百年,由新巴比伦王国的迦勒底人演绎成占星学。不可能被这个时代的人所知的,我知道十二星座,是因为我本身来自一千多年后,那么玄清呢? 难道他也是穿越而来的? 不对,如果他不是穿越而来的,那所谓的天书又该怎么说? 天书天书,顾名思义,便应该是书了……我面无表情的看着玄清,胸口却好似有波浪在翻滚,一波又一波的,连灵魂都跟随着泛起了涟漪。 天书……天书…… 玄清认为我看过天书,是因为我说出了十二星座,而玄清说出来的巨蟹座、处女座,其原因是不是……他也看过那什么天书? 而所谓的天书,上面记载的,竟然是超出这个时代的知识? 短短几分钟的功夫,我心里面已经做出了几十种设想,我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玄清,反问道:“在我答话之前,你也该先告知,你是如何知道,我说过十二星座的?” 其实不用玄清说,我也能大致猜出来经过,无非是那些小僧们将我说过的故事又告诉了别人,也许是直接让玄清听到了,又也许是经过几人之口的辗转。我问这个问题,并不在乎玄清的回答,只是想给自己一个缓冲地时间。让思路更加清晰些。 我要怎么说。才能不暴露自己来路地前提下,获取更多的讯息? 我凝视着玄清的眼睛,微微一笑。慢慢地道:“我忽然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想法,我们来对上一对如何?看我所知的,与你所知的是否一样?”玄清应该与我不同。因为他并非穿越而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玄真大师也没有跟玄清说,我不是这个时空的人。否则他不会问什么天书。而是直接问我来自什么地方,现在的重点,便在那“天书”身上。 玄清微微一愣点了点头,我开口道:“十二星座有水瓶座、天秤座、双子座、巨蟹座、处女座。” 我所说的这六个星座名称都是我在这个时空所说过的。我想看看我身旁的这个人会否知道其余的六个星座的名称。 玄清侧脸看向我,目下无尘的清淡眼眸里,头一次真正刻印了我的身影,他莹润的眼睛里浮现微微的讶色,好像才看清我的模样。惊讶转瞬即逝,玄清很快恢复了冷漠,接着我方才说到的地方,道:“天蝎座、射手座、摩羯座、白羊座、金牛座、狮子座。” 这……全都答对了。 我合上眼又飞快的张开,扯了一下嘴角,感觉自己笑得有些勉强。 天书?天书! 虽然我不知道玄清知道的程度到哪里,但是至少可以肯定的是,玄清是从什么地方看来了十二星座的记载,难道是在天书里?也许,这份记载现在就为他所拥有。 | 第十四章 天书(3) 我又细细的想了想,稳住自己的心神,问道:“你刚才说的射手座并非射手座,乃是猎户座?” 玄清一怔道:“分明是射手座,怎会是猎户座?” 我眼角不着痕迹的弯了一下,狡猾的反问:“怎么会是射手座?分明是猎户座,你记错了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 被我这么反问,玄清好像有些困惑,也拿不准自己是否记错了,他匆匆忙忙的对我点了点头,脚步一转便朝一旁走去,走出离我有七八步外,背对我站立,抬起左手,低下头,也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射手座是十二星座里的其中一个星座,这个我是知道的,而方才我也是故意的说错,为的是混淆玄清的思路,如此一来,为了求证,玄清便会翻阅那所谓的天书查证,而我也正好可以得知天书的所在。.info[] 我原本以为,玄清的那什么天书,应该是放在房间里的,趁着玄清回房翻天书,我可以向司马睿借他的保镖一用,去看看那“天书”的所在,可是却没料到,玄清竟然是随身携带着“天书”! 我看到玄清这般动作,迟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醒悟玄清避开我就是为了看那“天书”,我脑中一片空白,直觉的奔过去,伸手要扳过玄清的肩膀,以期看个究竟。 来到玄清身后两步时,我越过玄清肩头,瞧见微微的蓝光,下一瞬间蓝光大盛,我好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弹开,幸好这力不强,只震退了我几步。 我踉跄着站稳身子,又不甘心的想要从旁侧绕过去看,才踏出一步,我便失望的瞧见玄清转过身来,光罩消失,他神情冷淡而平静:“你记错了,不是猎户座,而是射手座。[..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目中写着了然,此时也明白了我方才诓骗他的用意。 机会错过不复来,我苦笑一声,道:“没错,是我记错了。” 我们俩又走了一会儿,便分开了,临别之际,我死死的盯着玄清的左袖,道:“我不知道我的那个是不是天书,眼下我未曾带在身上,假如你想看,等下山的官道修好了便来珏石轩找我。” 虽然在身后看不分明,可是我可以肯定,玄清抬起了左手看了什么,那东西八成就藏在袖子里。 最后恋恋不舍的看一下玄清的袖子,我才大步的朝房间走去。心想着:那袖子里藏着什么,我一定要弄个明白! 在清华寺的这几日,玄真大师闭门清修,都不再见外客。 而下山的官道已经修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该下山了。我离开珏石轩多日,还真有些不放心。 第二日,我让小麦收拾东西,与司马睿到禅院去与玄真大师道别。玄真大师只遣了一小僧来传话,愿我们一路好走。 山中虽然已经不再下雨,但山路还有些湿滑,我自己闷闷地走在前面。 司马睿一路少言,而我只顾着想那“天书”,脚下却没留神,不小心一滑,眼看就要摔到地上。司马睿袖袍轻拂,将我揽进怀里,关切道:“雪儿,没事吧?!” 司马睿的怀抱柔软而温暖,我面色红了红,歉声道:“谢谢,没事。”却觉得窝在他怀里无比舒服,正暗自窃笑,却发现大家都停了下来,不由得抬头望去,眼前不知何时多出三个人来,原来是慕容楚和他的二个兄弟! 慕容楚见我倚在司马睿的怀里,眼色一暗,却没说话。我下意识地脱开司马睿怀抱,说道:“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只听得司马睿朗声道:“原来是雪儿的大哥,在下司马睿。” 慕容楚脸色微变,笑道:“在下慕容楚,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司马世子,真是久仰久仰。” 司马睿道:“过奖了,在下只不过是个闲人,徒有虚名而已。” 慕容楚向我看来,我只得浮出一个微笑,却不知说些什么。他却笑道:“既然如此,就由大哥来送雪儿回去吧!” 司马睿道:“也好,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走一步了。”遂回过头来对我笑了笑,道:“雪儿,我要先走了。” 我向司马睿点了点头。 司马睿与众人作别,便转身离去了。 | 第十四章 天书(4) 慕容楚的属下走上前来,恭敬道:“属下已在前面备了马车,走过这一段路,便可上车前行。.info[]” 我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只得跟着他们慢慢前行。眼前这一段山路颇为狭窄,凹凸不平,仿佛是刚刚才铺好的,想必就是大雨中被毁去的一段。小麦扶着我缓慢地走着,我不停喘气,似有些力不从心。那路面湿滑泥泞,走了不过十分钟,已经累得难受,脚底一滑,被碎石一绊,竟崴了脚。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我不由得“啊”地叫出声来。小麦急道:“雪儿,你没事吧?” 我咬了咬牙道:“没事,你照顾好自己就行。我自己……慢慢来。”话刚说完,突然觉得腰间一紧,脚下一空,竟然被慕容楚腾空抱了起来,我一惊,不得不拢住他的双肩,急道:“大哥,放我下来,我能走!” 他也不答话,只是抱着我一路快走,几下已将小麦他们甩在身后。(..info无弹窗广告)我不由得有些不快道:“你快放我下来呀!会让别人看我笑话!” 他沉声道:“什么笑话?你的脚扭伤了,还能走吗?痛就不要逞强,不然苦的是自己。反正我以前抱过你几次了,更何况,如今你已是我的妹妹,还怕什么?” 我只得瘪瘪嘴,任他抱着我走得飞快,不一会儿已经走出那段毁坏之路,前路宽阔平坦,我又叫道:“好了,好了,已经好了,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他并未如我所愿,只是看着我轻声道:“我不想放,如何是好?” 我愣了愣,呆呆地看他。 他也不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看,眼光平静无波,似有柔情暗生。我不禁红了脸,低声道:“大哥,你……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他只是浅浅一笑,不再说话。 他一路抱着我走到山下,放在马车上,一只手竟去掀我的罗裙,我吓了一跳,按住裙子紧张地问道:“你要干嘛?” 他笑容未变,只是轻轻地握住我的脚,缓慢地揉搓,那力道恰好,疼痛竟然缓解了不少。他轻声问道:“还疼不疼?”我羞得满脸通红,生怕被小麦他们见到,连忙将脚缩了回来,急声道:“不疼了,不疼了。大哥,谢谢你。” 回到珏石轩时,夜已经深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照常的在珏石轩里巡巡铺,看看账簿什么的。脚上的伤也恢复地差不多。 三日转瞬即逝,到了第四日,也就是我与玄清约定之日,自己在房里一大早便起来,梳洗完毕便静静的在屋内等待,我已经派了人在街口等待,一见玄清身影便回来通报,我也好去门口迎接,顺便观赏慕容楚给我准备地一场戏。 当站在门口,看着玄清从马车上走下来时,我的心情十分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对于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我好像一点紧张的感觉都没有。 玄清依旧是一身紫衣,风采出尘,当他走到距离我大约只有十步远的时候,对面的墙头传来一声断喝:“妖道,拿命来!” 墙头上出现四人,皆是头戴斗笠,身批蓑衣,那四人在墙头喝过之后,便跳下来朝玄清奔去,照理说在行刺之前还要先和敌人打招呼,这是很蠢的事,然而更扯的是,玄清这个被打招呼的刺杀目标,对身后疾奔而来的刺客看也不看,明净透彻的目光只望着我说道:“我来了。” 对于玄清这个反应,四位刺客都有点儿意外,他们原本打算由他们四人来吸引其他人注意力,真正的杀招在第五个人身上,可却没料到玄清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而珏石轩的伙计们,也都只顾着围着我,并无分出一人去保护玄清。 看到这我心中了然,我知道玄清为什么看都不看,因为他那个光罩是全角度全方位防御的,一个空隙半个死角都没有,既然如此,又何必回头? 目标如此的配合,刺客们都很无奈,此时玄清马车上那驾车的车夫将头上的斗笠往下压了压,跳下车来,他从车辕底下抽出一把长剑,与四名刺客走在了一起。 五剑一起朝玄清刺了过去。 蓝光,又见蓝光,又是光罩。 这回我看得更清楚了一些,在那五名刺客向玄清刺过去时,光罩瞬间出现。 完美浑圆的球体包裹着玄清,他稳稳的站立不动,而五名刺客被齐齐的震飞开去,那力量异常的巨大,一直撞破了身后的墙壁还止不住去势,最后我派人去查看那五人情况时,他们回报说,都只剩下一口气了。 我愕然的看着玄清,并且感到了一丝后怕,我只单单知道那光罩可以防御,却没料到竟然也是可以攻击的,五个健康强壮的大男人,转眼间就快没命了,我是否也曾差点落到这个下场? 自己能活到现在还真是万幸啊! | 第十四章 天书(5) 我将玄清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谢绝任何人探询,我才抬头望向玄清。玄清从遭遇刺杀,到进门,直到现在,都是沉默着,他的神情冷淡无比,好似什么都漠不关心,也好似什么都透彻了然于心,我甚至觉得,他已经猜出那些刺客是经我所授意的了。 我道:“我能否看看你的天书?” 玄清摇摇头,道:“师门规矩,不能让外人得窥。” 我叹息一声道:“这天书,其实你也未必能完全看懂吧?假如我能解除你的疑惑呢?” 玄清好看的眉毛微微的皱起,神情依旧淡漠,道:“我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 我踯躅片刻,把心一横,决定再赌一次,深吸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展开亮给玄清:“你可看过这些字?” 这是我昨夜趁夜写好的,纸上写着的,是纯正的简体字,而非古时所用的繁体。(..info无弹窗广告) 玄清瞧见纸上的内容,眼睛微微一亮。 见玄清的反应还不够剧烈,我又取出第二张纸,这一回,里面写着的,是大部分古人都看不懂的符号,然而对于现代人来说,却是再寻常不过,那是:a,b,c,d,e……直到z,看到这英文字母时,玄清的平静终于被彻底打破了,他深深的凝望着我,目中是怎么都压不住的惊愕。 他面上的神情不断变换着,在是否妥协之间挣扎,我也不打扰他,只静静的等待着。 过了许久,玄清的右手,终于慢慢的抚上左袖的袖口。 玄清慢慢的拉开衣袖时,我的心脏一阵狂跳的屏住呼吸,而后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叫道:“等会!” 玄清停下动作,静默的望着我。 我意识到自己这时候喊停很没意义,于是又苦笑一声,道:“没事了,继续吧。对了,你的动作稍微慢一点,好让我瞧个清楚。” 玄清穿的是两重衣衫,紫色外袍的袖子撩起来后,里面露出白色的里衣,他的手腕呈现在我的面前。 白皙的手腕上,严密的扣合着一只银白色的手环,那手环约莫两寸宽,一厘米厚,通体是宛如丝缎般细腻的银色,柔润的光华流转浑然一体,只在手背朝向方向的正中部位镶嵌着一粒鸽蛋大小的蓝宝石。 玄清肃容道:“这是我玄云山世代相传的神物。” 我面无表情的问:“那么天书呢?” 玄轻移右手,伸出食指点在蓝宝石上,随后,他的手腕上空,出现了奇异的变化。 星星点点的幽蓝色光点,在空气中缓慢的显现,光点异常的晶莹,仿佛将天上的星辰的光辉浸染了流沙,聚集在眼前,闪烁着动人心魄的美丽。浮动的光点仿佛有生命一般,聚沙般缓慢的汇聚,最后在空气中浮现一面浅蓝色的光幕,光幕上那些光点构成端正的文字,文字内容正是星座十二宫的片段。 这景象,我只在前世的科幻电影里看过相似的景象,大约叫什么3d立体投影的。只不过眼前的一切更加具体实在。 玄清刻意放慢了速度演示,待光幕出现,他才抬眼望向我。我看到这些之后,神情平静得甚至接近冷漠。 玄清有些错愕,光幕也随着他情绪的波动抖动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我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不似外表一般毫无波澜。我的灵魂好像分成了两半,一半由纯然地理性控制着,一片澄澈宁静。每一条思路都格外的清晰分明,在瞧见3d立体投影时,心里便冷静地道:“果然如此。” 可是另一半不受理性控制的部分,却汹涌沸腾得好像要脱出身体一般,复杂而浓烈的情绪激烈的冲撞交汇,几乎要撑破我的心脏。这一半在心中不断的呼喊着:“竟然如此!竟然如此!” 我平静的问道:“你身上那蓝色的光罩子。也是这……神物弄出来的吧?”说到神物二字时。我顿了一下,有些不情愿的才吐出声音。 玄清点了点头:“不错。”妥协了第一次。第二次便不那么困难,玄清从善如流地又演示一次,银色手环上晃过一片微微地蓝光,随后他身体周围瞬间出现蓝色光罩。 我定定地看了一会,闭上眼,再睁开。一本正经,十分严肃的望着玄清道:“天书和那光罩之外,这……神物还能做什么?” 这一回,玄清没有再如我所愿的演示,也许是已经从我带来的惊愕中清醒了,他不再失神的任由我牵着走,而是又恢复了那种近乎透彻的冷淡,他对我的问话不理不睬。 不说?不说也没关系,我另有办法。 | 第十四章 天书(6) 我耸了耸肩,又拿起来那张写着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的纸在玄清面前晃啊晃,玄清的目光也不由得跟着晃动。 见玄清这幅模样,我心中微微的高兴,他这个样子,可比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顺眼多了。 虽然玄清看起来像是不解世事,可他并不是真的不解,只是不去理会罢了,别人想做什么,他还是心里明白的。 他知道我在逗他上钩,我如此动作,表示我知道那些符号的含义,并且以此为条件,想与他做某种交换。 倘若他想获知那些符号的含义,便必须在某方面做出严重的妥协,甚至有可能必须让我更深入的了解神物的奥妙。 只见玄清自己一个人思索着挣扎着,我将书写了英文字母地纸收了起来,在旁冷眼瞧着,也不催促,更不打扰。 要让玄清一下子下定决心,并不是容易的事,毕竟此事对他来说应该是十分重要,我要给他思索的空间余地,不宜催逼过急。 现在我和玄清,两人各自都有一些对方不知道地底牌。玄清的底牌大半在那手环上,那手环内还有什么资讯,还有什么功能,这是我想要得知的。而我的底牌,却是我自己。 现在玄清完全不知道我的来历,反倒是我知道手环大概是怎么一回事,认识上的差距。就决定了优势在我这边。 思量许久。玄清终于开了口:“我要回去好好的想想。”他转过身朝外走去。却忘记自己原本就站在距离门不远地地方,恍恍惚惚的走了两步。眼看就要撞在门上,那蓝色光罩却陡然出现,将两扇门强硬地弹开,避免了他额头受苦。 我在他身后看见这一幕,眉头一皱,暗暗记下这点:玄清并不是个张扬狂嚣的人,刚才他也确实是神思恍惚,根本不会来得及反应前方的阻挡,如此看来,那光罩似乎是可以自动发动的。(..info好看的小说) 目送玄清离开珏石轩,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心情放松下来,一下子有些疲惫,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想。 正想转身往店里走,却见前方街口,有一辆马车缓缓驶过。多情的春风吹起柔软的车帘,明媚的春光挥洒入内,只不过一转眼工夫,却让我瞧见了端坐在车中的人。 看到那人的模样时,我全身僵硬,如遭雷击。 那个人…… 那个人是…… 虽然车内的光线不太好,虽然仅仅是半张侧脸,可是那在阴影之中出现的眉眼轮廓,却与我心中烙印镂刻的模样重合起来。 距离上一次分别,已有一年多,可是那个人的影像,却清晰得仿佛昨天还看见一般。 那是―南风瑾。 这个名字在心头浮现,仿佛打破沉冬的第一声春雷,在辽阔而荒芜的原野上,以无可抵御之势,轰鸣着炸开。 随后又伴随着旖旎的春风,反复地在胸臆之间回响。 我情不自禁地抓紧站在我身旁的慕容楚的手腕,那一瞬间用力之大,超出我身体的极限,几乎要生生地将慕容楚的腕骨捏碎。 “怎么了?”慕容楚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但是车帘被风吹起来只有那么一瞬间,慕容楚看去的时候,车帘已重新盖好,掩得密密实实的,看不见车中的情形。 我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叹道:“车中的人,是南风瑾。”意识到自己还抓着慕容楚的手腕,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 慕容楚又看了一眼马车,低声道:“会不会是你看错了?或许仅仅是一个相貌相似的人罢了。” 听慕容楚这么说,我也开始怀疑起自己来,毕竟那人坐在马车之中,正好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加上那人只露了半张脸,而我也不过是一瞥之间…… 再细细回想,车中人的神情冰冷漠然,却与从前总是微笑的南风瑾大不相同,难道真是我大白天里犯了花痴,看到一个有几分像的人,便在脑海中自动幻想成南风瑾? 我最后看了一眼街道尽头,马车已经从那里的拐角处消失了。 我与慕容楚走回珏石轩,纵然告诉自己那不过是看错了,可是那短暂的一幕却仿佛一根刺一般扎进我的心,怎么也拔不出来。 我总是控制不住地想:倘若那是南风瑾,他来荆州做什么?我没办法不在意他。 | 第十五章 邻居(1) 没过几天慕容楚便将调查来的资料整理后送交到我手里,慕容楚在荆州虽无势力,但任何一个地方都有三教九流,也有那游手好闲四处打探飞短流长的闲人,只需要花费些财物,自然会有人将他想要知道的事情告知。虽然不是什么内部消息,但能够从表象上推导,也是不错的。 资料上写着:那马车中的人出门时就一直坐在车中,偶尔有人窥得车中人的相貌,是一个极为俊俏美丽的少年,那少年现居住在本地官员的别院里,那些官员对那神秘少年的态度甚是恭敬,显见其地位极尊。 至于上面关照他的人是谁,慕容楚无从得知,只听人隐约透露说对方地位极高,像是与皇宫有干系。 最后一条讯息,便是慕容楚自己反复看来也有些怀疑自己先前的判断了:“曾有人听闻,本地官员称呼那人为……南风公子。” 听到最后一句话,我终于咬紧了牙:居然还姓南风!假如是巧合的话,哪来这么多的巧合?相貌相似不说,还偏偏姓南风,这叫我怎不起疑? 好一会儿,我放缓语气转向慕容楚:“不管怎样,倘若不是南风瑾倒也罢了,假如是南风瑾,我想知道他究竟到荆州来到底是为何事?” 慕容楚的脸上掠过一丝失落,低声道:“雪儿还是放不下南风瑾?” 我叹了口气:“怎么可能?大哥,你想太多了!” 慕容楚不自觉地露出释然的微笑:“雪儿说得是,是大哥想太多了。” 我和慕容楚开始商讨该如何弄清楚那车内人的身份,最直接直观的办法便是在光线充足的地方亲眼看,可是那人总坐在车中,如何能让他走出来呢?指望着风再次把车帘吹开,那可不现实,更何况,就算风把车帘吹开了,对方坐在车内阴暗处,即使看见也不会太分明。 若使用武力,那更是异想天开,对方那一批护卫可不是摆着好看的,何况,我们没有足够的武力可以达成这件事。 正在为此苦恼之时,忽见小麦闯入了房间,叫道:“外面来了好多人!” 我眉头一皱,跟着小麦快步穿过院子,走到大门口,看到外面的情形,我的心蓦地一凛。 只见一队二十多人的护卫队伍打头,步伐整齐,而方才我与慕容楚谈论的那辆来路神秘的马车,正缓缓地朝我们这边驶过来。 我方才还在与慕容楚谈论如何才能看清楚车中人的相貌,却不料这对象这就到了我的面前。 该不会是来找我的吧?我看着马车,心中慌乱,假如车中的人是南风瑾,我甚至没想好应该以什么样的神情去面对。 马车驶到大门前时,我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出乎我预料的是,马车却没有停下来,经过门前,继续朝前驶去。马车两旁的护卫警戒地看了我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原来只是路过。我松了口气,忍不住暗笑自己实在自恋过度了,我现在对于南风瑾已没有任何关系了,他怎会来这里?纵然我们擦肩而过,他也懒得多瞥我一眼。 我正想回屋去,忍不住朝马车的方向瞥了一眼,却惊讶地看到那马车竟然就停在旁边一座宅院的大门前! 我住的院子的两侧本来是满租的宅院,但在我等人搬进来后不久,原来满租的宅院像是换了租客,但门口没有像别的人家那样挂上主人的姓氏或身份表明所有权,只悬着一块空白的牌匾。 宅院的新主人几乎从来不出门,所有的琐事都是几名管家负责打理,除了偶尔有仆从进出采办货物之外,其余时间大门皆紧闭着。 我偶尔能闻到围墙后传来的药味,猜测其府上大约有病人。 我从来没有邻里和睦的打算,更不好打探是非,因而虽然做了大约半年的邻居,却对这位邻居毫无了解。然而,这位新邻居竟然与南风瑾有关系? | 第十五章 邻居(2) 马车在无名宅院大门前停下,一个护卫上前去敲门,接着,马车直接从缓缓开启的大门抬了进去。因为那大门是有门槛的,不方便车子直接出入。照理说,车中那人该下车自己走进门去,可他偏不现身,直接让护卫将马车整个抬高了几寸,越过门槛后,再小心放下。 我心中暗忖:居然连几步路都不愿意走,南风瑾好像没有懒惰娇贵到如此地步吧。 尽管疑虑重重,但有一件事在我的心中是雪亮分明的:我一定要弄明白车中人的真实身份,否则,我的心无法安宁。 现在有两个下手的方向,其一,使用武力硬闯,劫道袭击马车,以期能看清楚车内人的容颜;其二,便是混入旁边那间宅院里。我就不信,那人可以坐着马车进园子,难道还能坐着马车进屋不成? 当然,我也不是没想过趴在墙头偷看。可那样一来,自己目标太明显,万一被人发现,打下墙头,难免不好看;二来他们的宅院也不是普通的小四合院,亭台楼阁、流水园林,一应俱全。(..info)虽然不若当初总督府那般开阔,但要从前门走到正对方向的后门,约莫十分钟。 我若想趴在墙头看,必须先练就x光加望远镜的神功,穿透园林障碍,外加远距离瞭望。 自从那马车第一次造访无名宅院后,我便让人在自家门口监视邻居家的客人往来,如此过了半个月。 那辆马车大约每隔两三天便造访一次,有时候早上来,有时候下午来,每次都是停留两个时辰便走,也同样是每次都不曾在我的视线范围内露出真容。 我曾想私下用金钱收买无名宅院里的仆佣,探问些事情或为我行方便,也曾让人隐瞒身份掳劫无名宅院里出来采购的下人。然而,不管我是威逼还是利诱,对方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比烈士还烈士,让我见识了什么叫忠贞不贰。[..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是一个很平常的下午,我和小麦照例坐在花园中喝茶,周围春光繁盛。无意识地望着眼前绽开的花朵,我猛然想起来,来到这个世界,从两年前的春日杏花吹满头,到此刻的今年花胜去年红,已整整三年的时间。 我不知不觉地习惯了古代的一切,衣食住行,都沾染上这个时代的气息,我没能改变这个时代,却被这个时代改变着。 心头微微黯然,纵然是满园清丽的春光,也没能让我的心情好转。这时候,我看见花园门口站着一个人,是慕容楚,我不禁愕然:“大哥?” 自那马车第一次造访无名宅院后,慕容楚说有事要办就离开了珏石轩,这几个月没曾来过。 慕容楚原来这几个月在荆州城里搜集情报,因我身边的武力少得可怜,现在慕容楚一来,一切便都解决了。 我简单说明后,便朝慕容楚点了点头:“如此,便劳烦大哥了。” 慕容楚淡淡地道:“雪儿放心,大哥一定能完成的。” 他抬眼看了看与无名宅院相邻的围墙,闻到围墙后的药味,他皱了皱眉:“在刺探马车中人是谁之前,我要先瞧瞧,这宅院里所居何人。” 言罢,不等我反应过来,一个纵身,在墙头一闪而过。 我等了约莫一刻钟,始终等不到慕容楚出墙来,等得久了,我开始不安起来。 我抬眼瞄了一眼墙头,忍不住开口道:“大哥,不会倒霉得被人抓住了吧。” 小麦也朝相同方向看去:“慕容大哥不应该如此不济吧?” 她话音未落,便听到旁侧传来阴沉的声音:“你说谁要被人抓住?” 循声望去,却见院子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慕容楚面色不太好看,显然听到了我方才所言。 我干笑两声:“说笑说笑,大哥,怎么样,你有什么发现?” 慕容楚扬了扬眉毛,不悦的神色尽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讥诮的冷笑:“发现了一个人,我把他带来了,你见了他,便可知晓前后缘由。”说罢,他朝旁边一让,露出身后挡着的人。 院门是有门槛的,慕容楚方才站在门槛上,便高出来一截,挡住了门口大半。 那人负手而立,衣着简朴,是那种寻常人家的细麻衣。我的视线随着他修长挺拔的身躯往上,是干净的下巴、含笑的嘴唇、挺直的鼻梁,但看不到眉眼。 他的双眼覆着一条两寸宽的锦带,锦带缝制得较厚,眼角有些许褐色的药汁渗透出来。 恍若云破月出,记忆中模糊的人影与眼前之人渐渐重合,我万万想不到出现在此地的人竟然是他:“云中鹤?” | 第十五章 邻居(3) 我吃了一惊,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出一句:“你孝期满了?”当日看云中鹤在溪边对待裴瑜的态度,还以为他要守个七八年的孝。 云中鹤笑了笑:“守孝一事不过是用来挡刘备的借口。”他久居画扇山,不愿四处走动,便索性拿守孝当借口,凡是上门骚扰的,一律以此为由挡回去。就算别人有三顾草庐的耐心与诚心,他却不是那个愿意治国平天下的卧龙先生。 瞥了一眼还在冷笑的慕容楚,我有些无奈,不得不问:“那么,云公子,请问你为何要离开画扇山来东门呢?” 我心想,云中鹤甚至成了我的邻居,还时常与身份不明、可能是南风瑾的人来往。倘若只是巧合,这未免也太过了些。 云中鹤一笑,坦然地道:“既然你已找上我,我也无需隐瞒你。我与你为邻,确是别有用心。昔日我父亲曾欠下人情,允诺他日偿还,他死之后,这笔债便落在了我头上,我如今乃是受人所托,为杀你而来。” 慕容楚原只是站在一旁,一听见这几个字,马上挡在了我的身前。 我一听云中鹤此言,先是慌张,可当慕容楚挡在我与云中鹤之间时,我迅速地安下心来。 视线被慕容楚的身影挡住,冷静下来,我释然一笑,抬起手拍拍慕容楚的肩膀,低声道:“没事,他并不想杀我。”倘若云中鹤想杀我,以他的本事,珏石轩之中无人能挡,这几个月来,要杀早便杀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我转身从一旁绕出来,再度望向云中鹤:“可否请云公子为我释疑?为何你如今不杀我,为何你与我为邻?还有那辆出入你府上的马车中坐的究竟是什么人?”我顿了顿,“是不是南风瑾?” 云中鹤只是笑笑,过了许久,才慢慢地开口:“你见过那人的相貌?” 我点了点头,忽而意识到云中鹤看不到,便开口说:“是”。 云中鹤有些莫测地笑了笑,这个时候,他的笑容看起来竟有几分肖似南风瑾:“我在此处且不杀你,此间缘由,我有顾忌,不便告知,你只需明白我对你并无加害之意便好。至于出入我府上的那个人,我纵然说不是,只怕你也不会信的。你若真想知道其身份,明日来我家,我可为你安排。” 次日,我身穿侍女衣饰,站在云中鹤身后,他手中握着鱼竿,有一下没一下地教育慕容楚:“腿并拢,低下头,待会儿你要是也这么正脸看人,只怕头一眼便会给那人瞧出来。” 我遵照云中鹤昨天所说,前来他家中等着见那车中的人,慕容楚也强行跟了过来,却不料云中鹤的安排是让我们扮作侍女和小厮,等云中鹤与那人见面时站在两侧,自然能看个分明。 对于这个要求,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但慕容楚却不情愿,纵然放下了剑,与我一样换上了侍从的衣饰,他身上的傲气,却始终是太过张扬扎眼了,同样是站着,他的身体笔直如剑,什么都不必做,便仿佛有股剑气自然散发出来。这一点,便是云中鹤现在正在挑剔的。 慕容楚脸上含怒,好几次要发作出来。 可偏偏云中鹤的鱼竿好像长了眼睛一般,他稍有异动,便飞快地点在他最弱的关节处,让他清醒地认识到两人之间的巨大差距,纵然云中鹤没给他造成什么伤害,但让他明白,那是对方刻意手下留情的结果。 技不如人,也只能任由摆布了。 | 第十六章 王子(1) 云中鹤又玩弄了一会儿慕容楚,忽然放下鱼竿,拍拍身旁的扶手,示意我们做好准备。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以及马蹄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来了!我心中一凛,瞥眼望向慕容楚,见他完全忘了方才云中鹤训练的要收敛低调,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门口。 门很快被拉开,先出现在门口的是两名侍卫,他们开门之后,马车上的人才缓缓地走下来。 我不像慕容楚那样毫不掩饰,我恭敬顺从地低着头,不时地偷偷瞥一眼门外。一直有护卫包围在那人的前后左右,我看得不甚分明,虽然有些焦急,却也只能默默地等待着。 侍卫簇拥着那人走到门口,这才左右散开,分别在门外守候着。而那人独自缓步走进屋内,终于在我的面前露出了真容:这样的近,这样的清楚。[..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只瞥了一下,便飞快地低下头,不敢多看,也不必多看。 那个人……不是南风瑾。 我低下头,说不出此刻心情是失落还是放松,或是二者兼有。 那少年进屋之后,便自己找了个锦垫,正对着云中鹤坐下来。他的容貌与南风瑾相似,不管是那如画的眉目,还是那秀丽的轮廓,几乎与南风瑾一般无二,若是从远处匆忙看一眼,加上光线的影响,真的很容易错将他看成是南风瑾。 但是,他不是南风瑾。方才只看了一眼,我便看清楚了他与南风瑾的区别。 不是外貌上的细微差异,就算这少年有着与南风瑾一分一毫不差的脸,我也能毫不犹豫地分辨出他们俩,那是在气质上的根本性区别。 南风瑾是从容的,沉静的,他给人的感觉始终是那么一副高雅温柔的模样。可是,这个人不同,他的眉眼神情始终不似南风瑾那般善于收敛,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冷漠,周身都是让人不可逼视的尊贵气势。 这少年生得与南风瑾十分相像,他们之间也许有莫大的关系,可是不管怎么样,他不是南风瑾!这个认识首先让我大大地松了口气。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云中鹤说的话,这少年是不是南风瑾,只有让我在近处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别人说什么都是没用的;而他让我们扮作侍从站在他身后,不全然是为了好玩,而是给我们一个好的视角,假如只让我们远观,因为外貌上的相似,很容易将两人弄混。 心情放松下来,我开始有了闲暇去思考对方的身份。从对方侍卫的配置来看,必是位高权重之人。 身份尊贵?我隐约嗅出一些什么味道,虽然尚不能确定这少年是什么身份,但大致猜测与皇室政权脱不开关系。 我原本想仔细听听少年在询问云中鹤什么,不过,才听了几句,便放弃了。这两人说话太绕弯儿了,什么事都不放在明面上说,一个劲儿地玩暗喻。什么天上的鸟儿啊,地上的马儿啊,山川河流啊,春花秋叶啊,一切可以拿来作比喻的事物,都从他们嘴里冒出来了,就是死活不说到人与事。 我隐约能听出他们是在用暗语交谈,那些什么鸟儿、马儿、山水、花花草草,应该都别有所指,只不过我并不清楚这谈话的背景资料,更无法推导出真实的情形,只能跟着迷迷糊糊地听,听十句忘九句,最后索性放弃不听了。 反正云中鹤不可能马上就跑掉,我若是真想探究,待会儿问云中鹤便好。 那少年与云中鹤谈了约一个时辰,便告辞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少年停步转身,用一种深沉得可怕的目光扫了一眼慕容楚。那种深沉的目光充满着张扬逼人的凌厉,仿佛对世上任何事物都不屑一顾。 慕容楚何尝经得起这样的撩拨,对上少年这样的眼神,再衬着他与南风瑾几乎一样的脸,纵然明知此人不是南风瑾,他也控制不住了,眼睛一直盯着那少年不放。 片刻的工夫,那少年已经踏出门外,上了马车离开了。 | 第十六章 王子(2) 等那少年走了半个时辰后,我和云中鹤坐在花园边上的凉亭中,桌上摆放着点心水酒。此时云中鹤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我小心翼翼的问道:“云中鹤,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少年究竟是什么人?” 云中鹤微微一笑,端起一杯酒,却不沾唇,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曾对某人作出承诺,不对任何人透露其身份,故而不管你问什么,我都不会说的。” 我一听,不由沮丧地道:“什么都不能说吗?” “自然。”顿了一下,云中鹤忽然神秘地对我笑了笑,“可是,我不能说,你却未必不能看啊……只要你不介意继续扮成我的侍女。” 云中鹤的笑容带着点恶作剧,我不由得跟着笑出来:“当然不介意。.info[]” *************************************************************** 下一次那少年来访时,只有我一人跟在云中鹤身边。慕容楚因为有急事,不得不回朝天门处理。 那少年照样与云中鹤花花草草、山山水水地猜谜。可是这一次,那少年交谈完毕,站起来,却没有立即离开,他抬手指向我,问云中鹤:“这侍女我瞧着很合眼缘,居士能否将她送给我?” 没预料竟然扯到自己身上,我一下愣住了。 我原本是低垂着眉眼,安分地扮侍女的,可听见少年的话,禁不住震惊地抬眼,望向那少年。(..info)只见少年眼中一片淡漠,没什么特别的情绪。镇定了一下,我带着惊疑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云中鹤。 我并不认为那少年是真的看上了我。从少年的外表来看,可以推断其拥有极高的地位,什么女人会没见过?想要什么样的绝色会得不到? 虽然我并不是聪明绝顶,但还算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这具肉身虽然称得上清雅美丽,却并不足以让这样美貌的少年动心,甚至拉下面子,开口向云中鹤索要。 难道那少年,发现了什么? 但眼下我又不能开口拒绝,我现在扮演的角色是侍女,去留都应该由云中鹤来决定。 倘若这个时候为了避免被要走而主动承认自己的身份,那么不光是断了继续光明正大地旁听的机会,同时可能会扯云中鹤的后腿。 虽然不知道这少年究竟是什么身份,但我觉得若是让他知道云中鹤帮外人来窥探其身份,总是有些不好。我相信,云中鹤定会毫不迟疑地拒绝少年的要求。 不料,我突然感到自己腰间一紧,随即被一股力量带倒,倒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清淡的草药香气迅速地包拢着我,让我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我睁大双眼,只听头顶上传来爽朗的笑声:“承蒙你看重,可这侍女是我极为心爱之人,实在不便相让呢。你若是不弃,我这儿还有不少美貌侍女,你尽管挑便是。” 我实在不知道这个时候是甩云中鹤一巴掌,还是应该配合云中鹤的说辞,嘤咛一声“公子,有外人在”。前者,我实力不够强;后者,我的脸皮不够厚。犹豫了一下,我选择了折中的办法,稍稍转身,假装害羞将脸全埋入云中鹤的怀里,以免那少年看出我的神情。 少年有些讶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问道:“真的不能通融?” 云中鹤单手抱着我,他的手臂很稳很有力,将我的身体圈在他的怀中挣脱不得。另一只手则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微笑道:“还请恕罪,唯独这个,我不能给你。” 少年嘴角一翘,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往外走的脚步声,接着,是马车车轮声和整齐一致的脚步声远去。 | 第十六章 王子(3) 听着少年和他的随从已远去,我这才放下心来。翻了翻白眼,出声道:“喂,云中鹤,人都已经走了,你还打算抱到什么时候?” 说完,我感到腰上一松,接着我几乎是跳着离开他的怀抱。虽然知道云中鹤是为了做戏给那少年看,但太过亲密的接触还是让我有些窘迫。 方才我几乎是整个人倒在云中鹤的怀里,身体紧贴着他,他温厚的热力透过衣衫传递过来,这是一种让人心神安定的温度,强大宽厚,宛如山岳。 站稳之后,我忍不住瞪了一眼云中鹤。当看见他眼上蒙着的锦缎,才意识到他其实看不到。云中鹤的行动太像一个正常人了,以至于我常常会忘记他是个瞎子。 云中鹤淡淡一笑,随意地拿起身旁的酒壶,自斟自饮。才这么一会儿工夫,便让我抛开了窘迫与慌乱:不过是抱一下而已,也是为了表演逼真,让那少年知难而退,云中鹤已经放开我了,我自己还有什么放不开的?这么一想,我心中也跟着释然。今天来此的目的已了,我向云中鹤告辞。 云中鹤的家和珏石轩虽然相邻,但想要回珏石轩,要先从云中鹤见客的屋子里出来,走一大段路到门口,再转弯,走上一程,才抵达珏石轩。我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建议云中鹤在两家间隔的高墙那里开一道门,方便直接来去。 忽然,我听到脑后传来异样风声,还没等我有所反应,脑后一阵痛楚便将我卷入黑暗之中。 醒过来时,我揉了揉还有些隐隐作痛的后脑勺,慢慢从床上爬起来。 这是一间干净简单的卧房,房里除了床之外,便是梳妆的镜台以及屏风木架。屋内除了我之外,再无第二人,我身上没有绳索铁链等任何束缚的物件,对方将我带来,好像就这样把我扔在床上便不理会了。 仔细回忆一下昏迷前的情形,我已经大致猜出来绑架自己的是什么人。 不一会儿,斜对面的门被推开,站在门口的人证实了我的猜测:正是那向云中鹤索要我不成的少年。 我很容易便想明白了前因后果:那少年假装离开,却只是离开云中鹤的视线。随后,他派人埋伏在我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将我打晕了,绑到此处来。 云中鹤的宅院虽大,人手却不多,更没有多少保卫力量,而云中鹤本身实力强大,不需要保护。但这并不意味着在他的家中就是绝对安全的。正相反,在云中鹤看不到的地方,谁都能侵入,谁都能任意妄为。 我正是忽视了这一点,因云中鹤不会伤害我,便下意识地将云中鹤家中也视作安全的,身边没带能保护自己的人,这才落得如此境地。 我默默地在心中反省自己的失误,镇定地盯着少年,等着他开口。既然对方不杀我,反将我带来,那么必定有所图谋。我要看这少年到底要做什么。 少年缓缓地走进来,做了个手势,侍卫便在门外等候。他用一种极为严苛的眼神审视了我片刻,沉声道:“你好似并不惊慌。” 他说话的时候,那种居高临下的尊贵傲气更为显著,隐约有一些霸道,也越发地显出他与南风瑾的区别。 我心中低叹一声,脸上微笑道:“我纵然是慌张哀求,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先听公子说说请我来此的用意。” 我直起上半身,毫不回避地看着少年,坦荡镇定地对上他凌厉冰冷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不出我所料,那少年索要甚至绑架我的目的自然不是看上了我,而是想从我口中,获知慕容楚的真正身份。 | 第十六章 王子(4) 听完少年问话,我神情有些古怪地问:“你若想知道,为什么不亲自去问我家主人呢?”在上次慕容楚的全力表演之下,吸引去了所有的注目和怀疑,我也乐于这少年真的将我当成云中鹤的侍女。.info[]只是有什么话,他不能亲自问云中鹤,却要特地抓我来,这是为了什么呢? 少年淡淡地道:“我自然要问他,只不过在此之前,要将你拿在手上。”顿了一下,他自嘲地冷笑,“因为我很多疑。” 我想了想,明白了:少年若是直接问云中鹤的话,就算云中鹤说实话,他也是不愿相信的,所以先抓我来问话,再挟持我来质问云中鹤。接着,将我们二人的回答对照一番,以此验证真伪。这种不信任,并不是基于不安,而是身处上位者习惯性的怀疑。 我禁不住好奇,这少年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养成了这种唯我独尊又百般怀疑的性格? 这种感觉,汇集成四个字,简直就是―孤家寡人,而天底下最高处不胜寒,最孤独的地方,是皇位。.info[] 这念头一出,我便当即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我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慢慢地回答少年的提问,尽量站在一个真正侍女的角度,客观地叙述曾经发生的事。 我只说几日前慕容楚潜入云中鹤的家,好像把云中鹤当成了什么南风瑾;接着,也不知道云中鹤与慕容楚谈了什么,竟让慕容楚那日来,扮作云中鹤的侍从站在他身后;接下来的事情,这少年便都知道了。 少年一边听着我说,一边皱眉思索。我则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情,在我说出南风瑾的名字时,少年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审问完毕,那少年沉思片刻,带着几分讥诮对我道:“想不想知道在云中鹤的心中你占着多少份量?他若是当真看重你,便会前来相救,在他来之前,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我听他这一番郑重其事的话,顿感啼笑皆非,我跟云中鹤又没什么关系。但这话自然不能对少年说,我只能低下头忍笑应声。 我跟在少年的身后,才刚走出关押我的房间,守在门外的护卫随即严密地围了上来,把我也一并围住。 我和少年一前一后走着,两人之间间隔二尺多,十六名侍卫分别在我俩的前后左右保护着,距离都是三尺,这些护卫的步伐间距几乎完全一样,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四周充斥着一种森严的杀气,让身处其中的我感觉很不自在。 再看一眼走在我前面的少年,少年仿佛全没觉察,又或者说他习惯了这一切。 走到书房前,少年停下脚步,问我:“你识字吗?” 我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即听那少年说:“正好,来服侍我。”当听到少年的话,我便后悔了。 进了书房,就只剩下那少年和我两人,那些护卫依旧立在外面守候,几面书架上摆放着各色书籍,而靠窗的桌案上还摆放着一卷摊开的书册。 那少年在桌案前坐下来,便拿起看了一半的书继续往下看。不一会儿,少年停下翻页,沉思良久,脸上现出隐约的笑意。 我在一旁站着偷偷瞟了一眼,发现是一本记载民情和官吏考核的资料,再看书架上的书籍,也多半是兵书史书,再不然,就是一些记录卷宗。 少年看得很专注,也很专心,偶尔叫我找些什么资料,竟是真将我当侍女用。 我醒来的时候大约是下午,原以为云中鹤很快便会发现我失踪了,不料一直等到晚上,依然不见云中鹤或别的什么人前来救援。就算云中鹤不来,我自家的小麦、云德等人发现我失踪后,也总会想办法吧。 就这样一边猜测一边等待着,我兼职当了一个下午加晚上的侍女。 一直等到少年睡觉,我终于有点沉不住气了,因为走进卧房后,少年便张开手命令我替他宽衣。 纵然我认为少年不可能对我怀有别样心思,但这个时候,还是忍不住退缩了一下:虽然知道少年真正的目的是探知慕容楚的身份,可也并不意味他就不会顺便用我来暖床,毕竟目前我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侍女罢了。 少年发现了我的反应,念头一转,跟着也明白了我的想法。 他秀丽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你的主人难道没有教你,怎么帮主人更衣吗?” 听闻此言,我当即愣住了。 我还在发愣,却见那少年……冷笑一声,走出卧房,推开外屋的窗子。 夜色里,隐约有混乱的骚动,由远及近,快速袭来。 | 第十六章 王子(5) 那少年望着窗外,冷笑一声:“云中鹤来救你了,总算你在他心底还有些份量。” 我听他一说,也跟着走出去,站在那少年身边朝窗外看去,只见院子门口有一个人影。他双眼蒙着锦带,以一种非常奇特的节奏奔行,他的速度虽快,可是给人的感觉,却像闲庭信步一般。 云中鹤才闯进来,院子便有三四十名护卫迅速拦在他身前,紧接着从他身后的门口也涌进来四五十名护卫,雪亮刀枪森严以待。 院子里一下子聚集了百来人,原本宽敞的空间一下变得拥挤不堪。 看来那少年出门时,为了避免太过扎眼,并非将所有的武力都带在身边。不过就算什么人都不带,他本人也够瞩目的了。 云中鹤被包围后,停下脚步,微微转向我所在的方向:“没事吧?” 我见到云中鹤,悬着的心才算放下。但见那少年这方人多势众,又立即为云中鹤的处境担忧起来:“我没事,你要小心。” 云中鹤笑了笑。夜色中,他的笑容有些模糊,却无所畏惧,他也不去理会包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只沉声对那少年道:“放人。”声音稳如山岳,并非请求,而是命令。 面对云中鹤这样的态度,少年并未动怒,只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但纵然是浅笑,他的眉宇间依旧充满了凌人的威势:“云中鹤,你定要与本王为敌?” 本王?我正惊愕中,这会儿却听到如此劲爆的讯息。 不久前,我听说了这王子的传闻,据说这位王子在先帝的葬礼上哀恸欲绝得要投火自焚,救下来后,便获得了朝野的一致拥戴。 如果是王子,应该在皇宫里的,为什么会不远千里来荆州了呢? 云中鹤不为所动地道:“我不欲与任何人为敌,但我也不惧与任何人为敌。你是平民也好,王子也好,都不能逆我意愿。” 他声音不大,语气亦不严厉,只平静地陈述着事实,“你若是愿意就此罢手,我可以既往不咎,就此揭过;然而,你若是紧逼不休,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君北宇的目光凛冽刚硬,直刺云中鹤:“你是在威胁本王?” 云中鹤慢慢地将双手抱在胸前,微笑道:“一口一个本王的,你可是想拿身份压我?王子很了不起吗?曜目国很了不起吗?你莫要忘记了,南风瑾会的,我也会。南风瑾可以帮你获得这个地位,我一样能毁掉你。” 我怔怔地看着云中鹤,只见他在十多米外,立在侍卫们的重重包围之中。 夜色温柔,春风和暖,他的笑容散淡,可他骨子里那股狂傲迎面扑来。 云中鹤慢慢地道:“你并不是蠢人,说起来,你勉强能算我半个师弟。虽然偶尔我会玩些花样给自己解闷,可并不会真的伤害你,你该明白这一点。那慕容楚是我好玩所致放他见你的,但倘若你因此对我生疑,进而与我敌对,以你如今的境况,却是自寻死路。” “你只能相信我。” “你该知道,以我的实力,纵然是杀尽此地之人,我也可从容离去。” “我说到便能做到,你没得选择。” “我言尽于此。” 云中鹤每说一句话,我便发现站在我身侧的君北宇的脸色便苍白一分。他刚强的眼眸中现出难言的痛苦挣扎,但只不过呼吸间的工夫,又被强行压制下去,化作一片冷漠平静。 “是。”君北宇略略点了点头,口吻比方才放软了些,“此番是我做错,希望师兄原谅。”只不过片刻的权衡思索,他便果断地作出决定,如此决绝干脆,毫不拖泥带水,让我终于忍不住升起微微的敬佩之意。 君北宇挥了挥手,所有的侍卫便左右分开,让出通往院门口的道路。他看也不看我,只冷冰冰地道:“你可以走了。” 等我走到云中鹤身边之后,君北宇派人将我们送出去。没想到居然这么轻易便脱身,兵不血刃地解决问题,以至于离开了君北宇暂居的府邸后,我依然有一种不真实感。这个晚上对我实在是太过刺激了,与南风瑾相貌非常相似的少年的身份是曜目国王子,同时还被云中鹤称为半个师弟…… | 第十七章 往事(1) 我和云中鹤上了马车,各自在一边坐下后,我才略为清醒,盯着云中鹤道:“眼下,你是不是应该对我解释解释?” 云中鹤就坐在我身前不远处,此时是夜晚,车内没有点灯,更加漆黑一片,我只能在黑暗里隐约瞧见他端正俊秀的脸的轮廓以及挂着可亲笑容的嘴唇的弧度。(..info)倘若不是亲眼所见,我很难想象这个看起来十分和气亲切的男子,竟然有那样可怕的威势。 他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偏修长而非健壮,可见识过几次后,我再也不认为这人软弱无力,相反,他连指尖发梢都是无比的强大。 他之所以能兵不血刃地逼得君北宇让步,并不是他的言语有多么厉害,而是他的每一句话都基于他本身而发。他本身就是强横无比的实力保障,不管是智略还是武力,都有令人胆寒的成分在其中。 听了我的问话,云中鹤很随意地笑了笑,与刚才在君北宇府邸充满魄力的笑容又大不相同。他问:“你想知道什么?” 我一时语塞,我想知道的太多了,云中鹤摆出这么一副随便问的架势,我反而一下子不知该问什么好。 梳理了一下乱如麻的思绪,我决定问自己比较关心的。问道:“你们三个是怎么回事?从头说,详细说,越细越好。” 黑暗中,我看见云中鹤的笑容仿佛模糊了一下,但很快便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一切都还是原样。.info[]接着,我听到云中鹤低缓的声音,那声音沿着缓缓流逝的光阴逆流而上,仿佛让旧日的时光渐渐浮到表层,翻越无数如山峦般起伏的思绪,便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我并不知道的时光里…… 我静静地听着,在马车中,伴着微微的颠簸,黑暗中马车车厢木材的香味和从云中鹤身上传来的药味混合起来,慵懒轻缓地浮游不定。 那是一个听起来并不怎么出奇的故事:二十年前,或是十八九年前,总之时间已不太确定,一对孤独相伴的父子,来到了曜目国定居。自然,这不是一对普通的父子。可这父亲的才能,连做儿子的是很佩服的。 过了没多久,这对父子居住的地方,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不速之客送来了两个男孩,请那个父亲代为教导,只不过有一男孩没过多久便被带走了,只留下另一名男孩儿,与儿子一同长大。 那父亲将自己的学识毫无保留地教给那个男孩,对其的教导甚至比对自己的儿子更严格,更用心。那为师兄的儿子是有些妒忌的,但他并不是钻牛角尖的人,偶尔妒忌一下便又恢复如常。 随着时光的流逝,这一对师兄弟渐渐长大,他们年岁本来就相差不多,又是师从一人,一起长大,彼此可以说是最亲近的伙伴,却也是最留意的对手。人总是有比较之心的,这对师兄弟所学重合不少,因此便不时地以其中一项较量,各有胜负,并逐渐形成一个习惯,那便是凡是有什么事要对方去做,便先比一次胜负,败者答应胜者在能力范围内的一件事。这个不曾约定过的默契直到现在都还存在着。 只是好景不长…… 云中鹤顿了顿,忽而轻柔地微笑道:“其实好景已经很长,可是我每每回想,总是觉得不够长似的。后来,那个师弟与他的师父和师兄发生了一些争执,彼此不欢而散,那师弟去了他该去的地方,做了他该做的事。而那师兄和他的父亲则离开了曜目国,前往荆州定居。又过了几年,那父亲死了,只留下那师兄一个人,独自打着守孝的名义在荆州城外做那世外闲人。”他说这话时,语调极为柔缓,虽然他双眼为锦带所蒙,可是我相信,倘若他眼睛完好,目中的光芒必定满是温柔的怀念。 | 第十七章 往事(2) 云中鹤淡淡地道:“我说了这许多,你也该猜得出,那师兄便是我,而那师弟便是南风瑾。至于那与南风瑾一同被带来又很快带走的男孩儿,便是你今日瞧见的曜目国王子君北宇。”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哪国的臣民,既不是天国王朝的,也不算曜目国的,故而他言辞之间,对所谓的王子并无多少尊敬之意。 我沉默许久,问道:“那你当初跟我说的,你是南风瑾的仇人,是骗我的了?” 云中鹤微微一笑:“也不尽然。昔年我与南风瑾决裂,他用毒伤了我的双目,这些年来一直未能复原,也算是恩断成仇。只不过,那君北宇当初差一点儿便成了我的师弟,当初他着急进宫,没来得及受我父亲教导。我如今代父为师,帮他这一把,却是与南风瑾无关。” 虽然贵为王子,但君北宇如今的处境并不好,现在朝中重权却是大臣手握,专横跋扈。他想要真正将权力握在自己的手中,只有先除去那权臣。(..info无弹窗广告) 君北宇为此,自己却千里迢迢来到荆州,找到云中鹤,向他求助。 云中鹤早已打定主意不为任何人出仕,因此纵然君北宇以王子之尊前来邀请,他也仅只是代行师职,教导君北宇真正的权术手段和治国方略,让他拥有自保甚至进一步掌控权力的机会。 这也是为什么方才云中鹤说“你只能相信我”的原因。 云中鹤的解释很详细,很完整,也很长,说了整整一路,将三人的关系说得分明,包括他原本是受宫中一女子所托前来杀我,半途却被南风瑾所阻,直至见到我之后,竟然改了主意在珏石轩的旁边住下。 我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将云中鹤说出的讯息完全消化。这时候,马车已经在珏石轩门前,停下了。 云中鹤又是一笑:“回去吧,你的家人在等你。是他们今日来寻我,我才知道你消失不见的。(..info)” 我却有些踯躅,抿了抿唇,欲言又止。云中鹤静待片刻,忍不住微笑道:“你还想知道南风瑾现在在何处,对吧?” 我轻声道:“你应该知道,对不对?” 我不得不承认,听到这个名字,对我来说,至今还是有着影响力,尤其在我知道是南风瑾阻拦了云中鹤杀我之后。 沉默了许久,云中鹤轻笑着出声:“不错,我确实知晓,只不过,我只知道他的去处,却不晓得他现在究竟身在何方。” 我皱眉道:“这话又是何解?” 云中鹤慢慢说出当日南风瑾拦阻他的情形。那日,他们才要以彼此武力较量第二局的时候,南风瑾忽然倒下,南风瑾并非想作伪,而是他的身体真的出了问题。 南风瑾获救苏醒之后,感到自身体力恢复,本以为应该再无挂碍,可是不知为什么,却时常会有脱力情况发生。 我一听云中鹤说了南风瑾的情况,便立即担心起来,看情形,瑾的身体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但是,这些都与我没有关系了。现在不管南风瑾做什么,只要不干扰我的生活,那么都与我毫无干系了。 我微微一笑,向云中鹤道了谢,便跳下马车。才一下车,我便瞧见站在门口的两个人影,其中一个像风一般冲过来,一下子撞进我怀里,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我的腰。 我低头轻抚小麦的头发,复又抬头望向门口。云德站在门口,手中提着一只灯笼,散发出昏黄柔和的微光。 我拉着小麦,慢慢地朝门口走去,脸上缓缓绽放出欢欣的笑容。 ************************************************************** 确认了车中人的身份,同时确认了云中鹤与自已无碍,我终于放下悬着的心,便在自家宅院内,悠哉悠哉地过日子。偶尔心血来潮了,便又去假扮云中鹤的侍女,去参观曜目国王子君北宇的求学现场,这可是在别处想看都看不到的。 对于君北宇,我并无多少怨怼之情,毕竟他除了让人打晕我之外,并未对我造成实质的伤害。再加上是我窥视他身份在前,如此一想,也算扯平,反正事情已经过去,再记恨也是无济于事。 跟着又旁听了好些天,我开始逐渐能听懂两人花花草草的暗语。但我无心于此,常常是听了几句便自顾自地神游天外。 相比之下,君北宇的专注让我自叹弗如。他向云中鹤请教时,那种肃穆认真的神色,让他的眉宇之间仿佛笼罩了一层动人的光辉。 不知不觉间,我和云中鹤越走越近,原本只是偶尔去参观王子求学记,到了后来,我每天往隔壁跑的时间比在自家宅院里待的时间还要长。因为云中鹤这个人实在太对我胃口了,除了眼睛看不见外,他身上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缺陷。 | 第十八章 生活(1) 我与云中鹤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总觉得他给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心里总是觉得怪怪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中鹤的爱好比较平民化一些。他喜欢钓鱼,有时候钓来一大筐鱼,兴致一起,便翻着花样做来给我和小麦等人吃。 他有一双灵活的手,这双手可以充满力量,也可以轻柔地穿梭在草叶之间,编出精巧的花环,随后精准无误地丢到我的脑袋上。当然,更多的时候,他是往云德的脑袋上丢。 不知不觉间,云中鹤进入了我等人的世界,我们两家之间的墙形同虚设,最后索性打通,建了一道门。 现在珏石轩的事务基本上已交给了周传书和云德打理,而我也真正的做起我的翘脚老板来了。 虽然云中鹤的眼睛看不到色彩,可他的心比明眼人更斑斓。 春天,他坐在林中听鸟鸣;夏日,躺在池边闻荷香;秋天正是好季节,他领着我把水产吃了个遍;冬天,他拉着我一起蹲在屋檐下听雪落。那簌簌的声响,在夜晚静静听来,竟然是那么的优美。 有一次,我们两人全身上下都裹着皮毛,远看好像两个并排放着的一大一小的毛茸茸的毛球,紧紧相挨在一起。 我一边听一边抱怨道:“为什么我要来陪你做这种事啊,大冷天的晚上,我应该在屋里睡觉才对。”可抱怨的时候,我还是禁不住聚精会神地去倾听。 从前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竟然会无聊到专程听这样不起眼的声响,并且还乐在其中。(..info好看的小说) 云中鹤笑眯眯地道:“自然是陪我了。我这人毛病不少,好玩又惫懒,多谢雪儿你啦。” 白了他一眼,我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道:“对哦,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你有这么多毛病,我居然一直容忍下来了,真是心胸宽广。” 云中鹤依旧笑眯眯地道:“那么心胸宽广如你,便一直陪着我吧。” “陪你有什么好处?你养我啊?” “这个倒也不难。” 现在他几乎就是在养着我了,我的每顿饭,都是在他家蹭着吃的。当然,这只是说笑,我们俩说完之后哈哈一笑,谁也没当真,至少我是完全没当真。 春暮夏至,过秋入冬,再到第二年的春天,这些时日过来,我几乎没有再想起过南风瑾。那些过去的影响,在脑海中渐渐淡去,偶尔闪现的一些浮光掠影,甚至连波澜都不曾吹起。 又是一年春来早。 经历了秋霜冬雪,后苑又再度布满生机盎然的绿意。我在荆州已经度过了一年有余的安宁时光。 春风吹绿了后苑,也连带绿了云中鹤的宅院。在后院的角落里,有一个十多米宽的池塘,我坐在池塘边,用小勺舀起饲料往池塘里撒。我最近对养鱼有了些兴趣,正好云中鹤家里有池塘,便弄了几十条活鱼进来,有红的、白的、灰的,形状也不一致,也不必管是什么品种,混在一起放养。 我每天变着法儿弄饲料,有时候是吃剩的米饭和菜,有时候是特地炒的小米,有时候甚至干脆丢下去一块骨头,有时候忘记了就没喂。养了这么多天,这些鱼还没被我弄死,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云中鹤坐在我身旁听着声响,手微微动了动,几粒石子便直直射出去,正敲在抢食抢得最凶的几条鱼的脑袋上。 他用力恰到好处,足够让鱼吃痛受惊,却又不会让它们真正伤着。那几条鱼惊慌地退开少许,其余的鱼随即补上空位。 我们俩一人喂一人玩,边喂边玩,虽然不说话,心里却仿佛有相通的默契和乐趣。 云中鹤手头一把石子射得差不多的时候,我的小半碗饲料也差不多见了底。 这时候在我们身后传来蹦跳的脚步声,我心中一叹,接着脖子被一双手臂搂住。 | 第十八章 生活(2) 小麦撒娇地蹭着我的肩膀:“雪儿,雪儿,我们去游春,好不好?” 我轻轻从脖子上扯下小麦的手臂,转过身换上一张笑脸:“你自己也可以去玩儿啊。去找云德还有梅姐他们陪你吧。”顿了顿,我微笑道,“我今天身子有些乏力,不怎么想外出呢。” 小麦扁了扁嘴,闷闷不乐地哦了一声。偷偷地看了一眼坐在我身旁的云中鹤。 等了一会儿,确定我没有答应的意思,小麦只有垂着头慢慢地回去了。待她走远了,我随即听见身旁传来轻笑:“我怎么不知道你今日身困体乏?” 我瞥了一眼云中鹤,无奈地道:“自然是推脱的话,你就不要跟我较真儿了。” 云中鹤笑道:“可是有什么烦恼?说来与我听听。(..info)” 我轻叹一声,道:“前几日我跟小麦他们出去闲逛,遇见一户人家在娶亲,他家的新娘与小麦差不多大,虽然小麦她自己说要跟着我,但总不能跟着我一辈子吧!她将来也是要嫁人的。” 这可是我一直忽略的问题:当初我初见小麦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女孩十三、四岁,可是这两年下来了,她已经长得亭亭玉立,现在已经可以归入嫁人的年岁。 我郁郁地道:“这是不对的,从前她跟着我,导致她现在对我太过依赖。但她的人生不该是只有我这一块,她今后还要嫁人,相夫教子,这才不会辜负大好的人生。” 我皱着眉说完后,抬眼瞧向云中鹤,却见他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忍不住微微恼怒道:“你笑什么?见我发愁你很开心吗?” 云中鹤又笑了笑,才不紧不慢地道:“我确实不明白,为什么你总是在烦恼些奇怪的事。” 我撇撇嘴:“你可以认为我是太闲着了,不过小麦是我的家人,我怎么能不为她打算呢?” 云中鹤闻言,虽然还是笑着,却沉默着不再说话。待我准备走的时候,他才低声道:“家人?” 虽然在云中鹤面前信口开河地说一定要为小麦打算一下,可接下来几天,我还是毫无进展。 这两年来,我早已经将小麦当成了自家妹妹一样。 这一天,门外不算宽阔的青石板道路上,停着一顶轿子,一个人影斜靠在轿边,坐在轿杆上,悠悠地唱着歌。 她唱的是一支儿歌,一口的江南小调,温温软软地顺着春风送了过来。那女子的声音充满了诚挚与温情,声音的主人一边歌唱,一边专注地凝视着小麦,好像看着失去许久的珍宝。 这女子素净而柔婉,如一支亭亭玉立的荷花,我不曾见过这样的美貌。 女子慢慢地唱着歌,唱了一遍又一遍。而小麦也静静地听着,待女子停下来时,她已是泪流满面。 我站在一旁瞧着,心中已明白了几分。 小麦胡乱地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水,有些抽噎着开口问道:“这曲子你是哪里学来的?” 女子温柔地望着小麦,目中亦有晶莹闪动。她低了低头,柔声道:“这曲子不是我学的,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许久不见了,小麦……你还……记不记得姐姐?” 话未说完,她的泪水自白玉般光洁的脸颊上滑落,楚楚动人,更添风姿,“昔日我们家中途败落,我为了还债跟人走了,你则去了表哥家寄养。算起来,你我姐妹已经有十年不曾见面,你不记得也是理所应当。” 小麦怔怔地看着眼前美貌绝伦的女子,已经淡去很久的影像又再一次地浮现出来。记忆中的美貌少女与眼前的绝色女子重叠起来,竟是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少了如今的风情。她慢慢地张口,低哑道:“姐姐……” | 第十九章 认亲(1) 接下来,便是一场认亲大戏在珏石轩门前隆重上演。 小麦飞扑过去抱住女子大哭。而女子笑中带泪,不停地抚摸她的背脊,反复道:“小麦,你长大了。” 我饶有兴味地看着姐妹相认,见云德来了,连忙拉他过来品评:“你看这姑娘哭得多漂亮?”我前世看娱乐新闻,说苦情言情片选女主角,都是要选那种能哭会哭的,还要哭得好看,眼睛一眨,两行清泪便顺着脸颊流下来,按这个标准来说,这女子的哭相显然可以打满分。 跟小麦抱着哭了一会儿,女子擦干眼泪,抬眼望向我,她目光盈盈,道:“小女子宛小如,谢谢姑娘一直对小麦的照顾。(..info好看的小说)” 我笑了笑:“宛姑娘不必客气,我一直当小麦是自己的妹妹看待,不知你今日前来,有什么事情?” 只听宛小如说道:“如今小如已是自由之身,想要补偿这些年来与小麦分别的亏欠,还望姑娘能允许我带着小麦离开。” 我还没来的及反应,小麦却叫起来:“我不要!”她不满地道,“我不要离开雪儿。” 料不到小麦会如此干脆直接地拒绝。 宛小如闻之,神情带着微微的受伤,她柔柔地朝我看了一眼,轻启朱唇道:“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我盯着她笑道:“你要是能劝得小麦自己跟你走,我自然不反对。(..info)” 这时候,宛小如弯曲双膝,也不顾地上的灰尘,就跪在我面前,她眼中一片坦荡的清澈:“多谢姑娘成全。” 见她如此,我微微怔忡,旋即苦笑道:“小麦还没答应呢,你谢得未免太早了些。” 小麦看着宛小如,心中有些不安,她刚刚才喊出不走便有些后悔,却不是为了不走,而是怕伤了多年不见的姐姐的心。想了想,她拉拉宛小如的衣袖,低声道:“姐姐,我不愿与雪儿分开,反正这里很大,你跟我们一起住下,可好?” 宛小如的眼中也带着几分犹豫之色,却没有直接回答,只站起来,转过头,附在小麦耳边说了一些话。她说话的时候,小麦的面色随之变化,并且频频看向我,显然那话的内容是与我有关的。我心里好奇,却不便这么凑过去跟着听。 待宛小如说完了,直起腰离开小麦耳旁,小麦依然呆呆地站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下定决心地道:“好的,姐姐,我跟你走!” 我愕然:宛小如究竟说了什么,这么快便让小麦改了主意? 我反复地问了小麦几遍,问她是不是心甘情愿跟着宛小如离开,得到的回复都是她没有受到强迫。 我仔细观察小麦的神情,发现她只红着脸,不像是被威胁强迫的模样,虽然不解,但也只好由着她去。 我让宛小如今晚在珏石轩住一夜,明日再走。 到了晚上,我经过厨房看见梅姐正在做点心,觉得好奇向前询问:“梅姐,这么晚还做点心,早点睡,明天再做吧。” 只见梅姐笑了笑说道:“这是做给小麦的,小麦最喜欢吃这桂花糕,明天她就要跟着姐姐走了……” 听着梅姐说的话,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怔了怔:“梅姐,这桂花糕我帮你送过去,好吗?” 梅姐笑了笑没再说话,把做好的桂花糕放在一个别致的食盒里递给我。 我拿着食盒,向小麦的房间走去。 | 第十九章 认亲(2) 来到了小麦房间门前看到,宛小如与小麦坐在床边,两姐妹细细地说着这些年来分别后的经历,多半是小麦说,宛小如听,不时地柔声附和两句。 我看到这,也不好打拢她们姐妹俩,刚想离开时,听见小麦忽然问道:“对了,姐姐,你怎的知道我与雪儿住在这里?”听小麦一说我也觉得奇怪。 宛小如被问得一怔,眼波流转,便绽出笑意道:“我昔日交游广阔,想要寻什么人,实在是再容易不过,更何况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自然时时令人留意你的去向,莫说你是从杭州来到了荆州,便是去了那荒蛮之地,我也一样会找着你。” 她说得情真意挚,毫不费力地便让小麦放下疑虑,抱着她道:“姐姐你真好。” 宛小如点了点头,因为小麦今日大哭了一场,方才又说了这么多话感觉有些疲累,到现在有些支持不住了。她合上眼,靠在宛小如肩头,很快便沉沉睡去。 宛小如眼中流露出温柔的光芒,她抬起手,将小麦的身体小心揽入怀中,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 宛小如凝视着伏在她身上熟睡的小麦,眼里现出温柔之色。她捋了一下小麦额前的发丝,接着缓缓在床上所剩不多的空位睡下。 我看到此也不好去打拢她们姐妹俩,便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第二日的清晨,我、云德和梅姐目送小麦与宛小如入轿子,轿夫抬着她们远去,我心中挥之不去的是满满的怅然。(..info好看的小说)虽然我心里很想小麦能得到幸福,可是当她真的离开时,我却忽然舍不得起来。 我怅然地收回目光,看着身旁的云德和梅姐,强笑道:“今后就剩下你们陪我了。” 云德垂下眼眸,低声道:“我们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率先往内走,云德迟了片刻才跟上,自从帮梅姐作媒后,我们两人之间,总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从过去到现在,默默地默默地,始终是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不会太生疏,也不会太暧昧。 小麦走了数日,虽然生活依旧照常,可我总觉得身边仿佛少了些什么,长时间地没有人来缠着我,反而让我无端地生出一股失落感。 失落归失落,但我并不后悔,也没有因此萌生出将小麦找回来的想法,只不过叹息声多了些,平白让云中鹤的耳朵受折磨。 “我说……”当我又一次叹息出声后,云中鹤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前些天你还在烦恼如何为她打算,如今可算是天遂人愿,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我瞥了他一眼,不但没收敛,反而更变本加厉地用力叹息一声,才开口道:“我只是一时有些不惯罢了,你就忍耐几天吧。”顿了一下,我犹疑地问,“你说我是不是日子过得太无聊了?不如回珏石轩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云中鹤毫不客气地冷笑道:“你?你还是好好做你的跷脚老板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吧。”这话中的一些名词,他前些天才听我说过,如今转眼便恰到好处地反用在了自己身上。 “喂,喂,不用这么打击我吧。” “我这人惯来实话实说。” “信不信我咬你?” “你有本事就来咬啊。” 我们俩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一如既往地歪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到了最后,连我自己也忘了方才要说什么,但这一番下来,我心中的郁结却是舒展不少,最后竟畅快地笑出声来。 | 第二十章 局势(1) 这天,我与慕容楚相对地坐在酒肆中,我们之间的桌案上摆放着一只酒壶与两只酒杯,我低头给慕容楚斟了一杯酒,一边慢慢地啜饮,一边散漫地谈笑。 我们是出来买东西的,本来这些事可以交给下人去做,但慕容楚想买一些书,加上我又想逛街散散心,便一道出来了。买了书后便在道旁的酒肆里休息。 慕容楚听着其他酒客的闲聊,估算着当下的情势。 慕容楚通过我,他略为知晓了君北宇、云中鹤及南风瑾三人的关系。君北宇在去年便已返回曜目国的都城,一力周旋与联合朝内的亲王大臣,诛杀了攫取权位意图谋反的大臣,并彻底地稳固了自己的地位。 解决了外忧,又面临着和辅政的丞相针锋相对的斗争。两人争夺的焦点在于权力。皇帝君北宇年纪虽小,却性格刚强,极有抱负;而辅政的丞相亦是果决坚毅不肯放权,两人一个皇帝,一个丞相,一个是名正言顺的帝位继承人,一个以皇帝年纪尚小为由,继续辅政的丞相。 而在天国王朝里,也上演着与曜目国同样的争权戏,身为三朝元老的冯丞相一直紧握着天国王朝的兵权,而皇帝也只是个有名无实皇帝。 这时却听到酒肆里南来北往的行商谈论着曜目国都城连城的见闻,我不经意瞥见慕容楚神情惊诧。(..info无弹窗广告) 我不解地道:“大哥,怎么了?”曜目国皇家的事,我当八卦听听也就罢了,但慕容楚为何一脸凝重? 慕容楚想了想,压低声音道:“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想了想在酒肆内说这话还是不安全,他结账与我走出来,我们坐回马车上,他才接着道:“君北宇身后有什么人,雪儿你也该心中大略有数吧?” 我一怔,微微点了点头。君北宇身后的人,除了云中鹤之外,应该还有另外一个人,这一点,我隐约猜测得到。 云中鹤仅仅是教导君北宇一些为政的策略,并不直接参与政治,但以君北宇与南风瑾的关系――表兄弟,为此南风瑾应该会时不时帮助君北宇谋划夺取政权,这几乎是毋庸置疑的。 我皱眉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慕容楚摇头苦笑道:“我们身在荆州,距离连城有两千里之遥,其间的关节,又岂是我们能知晓的?”不论皇城之中如何风起云涌瞬息变幻,远离争斗中心的我们,也只能从少许的讯息之中推断也许是过时的消息。 心中想着来龙去脉,我猛地一惊,顿时明白了慕容楚的意思。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瑾应该是想借助曜目国的势力来板倒在天国王朝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冯丞相――冯呈,就是我这副身体的父亲。 我想了想,笑道:“不管怎么样,他们爱怎么斗就怎么斗吧,跟我们无关便好。时候不早了,我们快些回去吧。” 我在车中坐着无趣,便凑近小窗朝车外望去,却正碰上一阵风吹来,浅浅的香风将我包围,却不知是哪家的花在这春日里开得繁盛。 春光一片明媚,我心中明快,方才得慕容楚提醒,得知瑾那边也许有变故,但我却并不担忧。并不是因为我对瑾已经漠不关心,而是我觉得这点小风浪应该难不倒瑾,他不会出什么事的。 | 第二十一章 偶遇(1) 又如此过了数日,我与慕容楚、云中鹤一同闲逛集市。.info[]这趟出行是我提出来的,慕容楚是一切听命,而云中鹤无可无不可。 说是逛集市,只不过是想出来透透气。 云中鹤知我心中烦闷,便让马车慢慢行驶着,三人坐在马车上,一路晃悠悠地驶过了半个荆州城。 我靠在马车边,车帘子和旁侧小窗皆开着,方便我瞧清楚四周情形。 过了东门,途经画扇峰时,我大喊“停车”,还未等马车停稳当,我便跳下车去,一直跑到竹林旁的石头前才停了下来。 这块石头和一年前我来此时的模样几乎一样,石头表面印着斑驳的痕迹,只是那时候带我来看石头的人现在不在了。 我望着石头怔怔地发呆,甚至不明白自己此时心中的滋味,只是有一个念头额外分明,那便是小麦真的走了。 我站在石头前出神,过了一会儿,听到有脚步声走近,转头见是一脸担忧的慕容楚,才安慰地一笑,道:“我没事,就是来看看。” 我与慕容楚两人返回车上,只是笑了笑,将脸转向一旁,假装去看车外的风景。 马车出城又行驶了一段路。前方有缓和的水流,水波在阳光下折射出清亮的辉光,倒映着河边青翠欲滴的垂柳,那般缠绵悱恻地将一江流水化作一江春水。 我定定地望着河面,好一会儿,喃喃地道:“云中鹤、大哥,陪我走一走吧,总坐在车上也有些闷。(..info无弹窗广告)” 我们下了车,让车夫照看马车,便沿着河道边慢慢行走,我走在前面,云中鹤在后,慕容楚跟在云中鹤后面。 走了一段路,我才意识到云中鹤这一天意外地沉默,自打上车来,除了吩咐车夫行止快慢外,他几乎没说别的话。 我心感奇怪,但此刻的我心中满是抑郁,便也懒得询问。 平缓的河面上偶尔卷起一两个小小的旋涡,而远处则有行船缓慢行驶着,春光明媚,就连空气都是缓和温煦的。 我自顾自的走了半天,此时平静地望着江面,才吐出一口气来,心中郁结稍微缓解。 此时,我站在江边一块地势较高的土丘边上,再往前迈一步,便会坠落江水之中。但是站在这里,眼前视野一片辽阔,心情随之舒展开来。 在江面下方距离十多米处,行驶着一艘画舫,看上去很富丽堂皇,想必是哪户有钱人家在游春,我随意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 心情略微好转,我转身回望,正要招呼身后的人,却见云中鹤不在身边,而几米之外的慕容楚望着我的脚下,露出一个惊骇的眼神,他张口似想叫喊什么。 我低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自己站立的大约两尺的地面已出现明显的裂纹,脚下传来沙石往下滚落的声音。原来土丘边缘不怎么结实,原本勉强能支撑我自身的重量,却不料我往这里一站,便产生了小范围的龟裂。 我想立即逃开,但我的脚才微微一动,甚至还没完全抬起来,脚下便又是沙石响动之声,骇得我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刻,时间和思绪仿佛都凝固了,我看着慕容楚慌忙掠近。落下一大截远的云中鹤似是发觉这里情形不对,也飞快地朝我这边奔来。 慕容楚跑到我身边,伸出手想拉住我,却手一滑,就在这一个迟疑间,他脚下也发生了变化,原本我所站的位置仅仅是坍塌一小块,但加上慕容楚踏上来,往旁边再施加重力,裂纹的范围迅速蔓延扩大,两人身体一个歪斜,手在空中飞快交错一下,接着又迅速分开。伴随着坍塌的沙土石块,我们俩一同下坠。 | 第二十一章 偶遇(2) 我只觉得身体有一瞬间失去了重量,我的双眼望着自己落下的地方,这时候云中鹤已经赶到,他迅速地伸出手,先抓住的,却是慕容楚的手臂。 抓住慕容楚,云中鹤的手顿了顿,像是要松开,但最后还是往回拉,只这一瞬间,便耽搁了救我的时机,云中鹤将慕容楚拉回土丘上时,我已落下一段距离。 这土丘不高,下方便是江河,掉下去也不至于死人。 我脑海中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却是:我好像不怎么会游泳。 云中鹤把慕容楚甩到一旁,抬手摸上覆在眼睛的锦带,身体也做好了往下跳的准备,然而下一秒,他的手缓缓放下,脚下力道跟着卸去。 我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心中并不慌张,方才瞧见云中鹤的身影,我便放下心来,即便是不幸落水,想必云中鹤也能赶在我淹死之前将我救上来……正这么想着,我的后背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只手从我的臂下穿过,紧紧地揽住我的腰,我的背后贴着一个人的胸口,接着便看见那人伸腿朝同样落下来的大块岩石用力蹬了一下,借着反作用力,我们轻飘飘地斜线下落,正落入我方才所见的画舫中。 与此同时,云中鹤转身走下土丘,朝更靠近江边平缓处的低矮地面走去。 我们俩双脚才一沾船板,那只手便随即松开。船身随之微微摇晃了一下,我脚下不稳便要摔倒,伴随着一声轻快的“当心”,一双手牢固地扶住我的双肩,这一回却是确定我站稳了之后才松开来。.info[] 近处看着,才真正瞧了个清楚,画舫外每一处的雕饰镂刻皆是极尽秀丽华美之能,聚起来却又不嫌繁复冗杂,只会让观者瞧见层出不穷的美丽。此时,我却无心欣赏,我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身后那人的身上。 方才听到那人的声音时,我的心便剧烈地跳动起来,待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慢慢转身朝后看去,映入眼帘的俊逸眉目,还是与记忆中一样,那么的散淡自在,仿佛无拘无束的水和风。 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几近暧昧,但在这个人周围,什么暧昧都可以化作轻风朗月,流水云烟。 上一次,他告别而去,而如今再见,他仿佛真的实现了自己所言:天地之间,任他遨游。 司马睿笑吟吟地低头望着我,手上折扇一拢,仿佛两人不过是在街头偶遇:“一别经年,至轩兄别来无恙?” 我有些恍惚地望着他,从他离开至今,只不过一年多的光景,我却觉得仿佛过去了十几年。那么多变故,那么多伤怀,一时之间如何能道得分明? 可是,可是,在这个人面前,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分别的这一年多时光,在他面前好像一下子被缩减到无,那些在心头留下深深刻痕的事,在他春风春水般的眼波里,瞬间即被抹平了。经历过的天翻地覆般的际遇,也仿佛淡得随时会被风吹走,找不到任何痕迹。 我们仿佛是昨日才分别,今日便再度聚首,而后彼此轻松地打招呼:你还好吗? 心头涌现强烈的浪潮,冲击着五脏六腑,我眼中泛起水光,泪中带笑几近哽咽:“司马兄,别来无恙。” 意识到自己竟然哭了,我有些赧然,连忙抬手去拭眼睛,给自己开脱道:“风太大了……”但今天风和日丽,吹面不寒。“那个,沙子吹进了眼睛……”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失态地哭出来。被刺客追杀死里逃生,我没哭;与瑾决裂,我没哭;从南到北流离失所,我没哭;小麦离我而去,最终我也忍住了。可是在这一刻,面对司马睿温柔的目光,仿佛长久以来积累的情绪轰然崩溃,化作汹涌的潮水,冲破理智的堤坝。 | 第二十一章 偶遇(3) 司马睿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目光中没有嘲笑,更不曾吃惊,只是沉默地传递着支持与理解。 对上这目光,我仿佛全身都放松了,索性也不再遮掩,释然地道:“让你见笑,我方才不知怎么的……”说来奇怪,哭过流泪之后,我这些日子以来郁郁的心情也仿佛随着泪水一同散去了。 司马睿微微点了点头,十分体贴地不再问什么。他下令让画舫靠近河边,画舫上放下小舟,我们乘舟靠岸,小舟行驶的方向便是云中鹤在荆水边上站立的位置。 云中鹤站在河水边,踩着湿润的泥沙,一手背负,静静地等待小舟靠岸。 司马睿知道我与云中鹤是认识的,便令驾舟的仆人靠向云中鹤。距离河岸还有三尺多的时候,小舟便搁浅了。 我踯躅一下,倘若这时候下船,难免会浸湿衣衫、鞋子,灌一脚河沙。 我单足后退半步,提起裙子小心地朝河岸边跳去,却不料因为我起跳的动作太大,小舟一阵摇晃,而我自己也站立不稳,眼看便要栽入水中。 司马睿一把揽住我,之后索性抱起我,轻巧地跃上岸,落地之后才放我下来,抬眼望向云中鹤:“这位……”慕容楚他是知道的,而这位却不知是谁。 我给双方通了名与姓,但被相互介绍的两人一时间似有异样,虽然都笑着,可相对而立的两人之间,仿佛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气氛。 倘若两人经由介绍,初次相见相识,多半要打声招呼,或是寒暄两句。但司马睿却一言不发,他微微笑着,只上下打量着云中鹤,目光透着端详审视;相对地,云中鹤亦是嘴角含笑,任由司马睿随意打量。 我直觉有些不妙,便拍拍司马睿的手臂,打断他对云中鹤的审视:“许久不见,司马兄,你这一年来,过得怎样?” 司马睿哈哈一笑,朗声道:“你若是问我,那可是说来话长,如何?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去。” 他这么一说,我心里痒痒的,见到司马睿,心中顿时畅快了许多,以往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眼下也是恨不得能与他重拾往日谈笑。 司马睿笑道:“那你的两位同伴……” 我意识到司马睿像是不想带云中鹤和慕容楚,虽然奇怪他今天怎么变得这么小气,但我也没说什么,只不太好意思地转向云中鹤道:“云中鹤,今天实在是对不住,劳烦你陪我出来散心,能否请你送我大哥先回去?” 虽然这么干好似有些过河拆桥的意思,但司马睿素来无拘无束,万一耽搁了,他又因什么原因走了怎么办? 至于云中鹤,横竖我们相邻,他一时半会儿也跑不了,我心中盘算着,待回去再跟他好好道歉。 云中鹤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你既然与旧友重逢,我也不便打扰。”说完,招呼不太情愿的慕容楚,不多停留,转身远去了。 等云中鹤走了,我才扯了一下司马睿的袖子,问道:“方才你为什么总瞧他?” 云中鹤平时走在街上时,因为目覆锦带,也常常招来不少好奇的眼光,还曾有顽皮的少年跑到他的身前,伸手在他眼前乱晃。但司马睿并不是个失礼之人,先不说一个盲人对他而言不稀奇,就算是头一次见,也不至于死盯着对方看。 司马睿微微一笑,道:“这位云中鹤,与我认得的一位故人有些相似,我一时看得忘形,怠慢了他,至轩兄请勿见怪,也请代我向那位朋友道歉。” 我摆了摆手:“云中鹤自然不会介意,走吧,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去,是回你的船上,还是入荆州城里?” 司马睿抬眼看了看画舫,含笑道:“去清华寺可好?我有许久不曾得见玄真大师了。” 重新见到司马睿,我心中甚是畅意。跟这个人在一起,仿佛所有的忧愁都可以放下,世间烦恼皆微不足道,并不是司马睿能帮我解决什么,而是整个人的心境便受到了他的感染。 我和司马睿说说笑笑着回了荆州城。 | 第二十二章 道别(1) “什么?” 我听得一惊,几乎跌落了手上的酒杯。 虽然饮了好几杯酒,但甜甜淡淡的果酒与饮料并无多少差别,我的脑子依旧十分清醒,仔细回想一遍,确定司马睿方才确实说了那句话:“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我忍不住皱起眉:“跟你一起走,做什么?” 司马睿爽朗笑道:“你如今在荆州也没什么牵挂,正巧我缺个旅伴,你我性情也算相投,不如随我一道,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悠游天地之辽阔,岂不快哉?” 我放下酒杯,认真地考虑司马睿所说的话,有些意外地觉得他这个建议竟然让我感觉很舒心。假如真能如司马睿所言,无忧无虑地遨游天下,未必不是一件快活的事儿,同时也能让我摆脱现在郁结的心情。 原以为已经走远,却不料又再度相逢,他满身不羁的气息,笑意盈盈,朝我伸出手来。(..info)越是深思便越是心动,我忍不住问道:“一起去的话,能不能带家属?” 司马睿扬扬眉毛,微感不解:“家属?” 我眼也不眨地改口:“我是说家人,我想带上我大哥慕容楚,不知道是否方便?” 司马睿答得也是爽快:“没什么不便的……不过,你只带他一人?另外那位……云中鹤呢?” 我耸了耸肩,道:“云中鹤他本事很大,有自己的去处,不需我烦忧。”迟疑片刻,又道,“你说这事情太过突然,能不能容我些时间考虑?” 虽然对司马睿的提议很是心动,但我并不想满口答应,因为我还有些别的顾虑,要回去细细思量。 司马睿也不为难我,只道:“这样自然最好,你若是一口应下,我还得怕你中途反悔。” 他端起酒杯,眼带飞扬的笑意:“三日之后,我在荆州城东的荆水之上静候你的佳音。倘若你答应了,便来我的船上,我们一道出发。” 为他目中笑意所感,我也禁不住笑了起来。我举起酒杯,与他的酒杯轻轻一碰:“一言为定。” 之后司马睿送我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 我们在门口道别,我瞥了一眼黑漆漆的街巷,心想,现在已经这么晚,想必云中鹤早已睡下,还是明早再去跟他说对不住吧。 我走入屋内,在大门关上之际,我瞧见司马睿并没有上马车,而是向云中鹤宅院的方向走去。 *************************************************************** 第二日清晨,我一早来到云中鹤房门前:“云中鹤,你在不在?” 我敲了一会儿门都得不到回应,心里奇怪,又听见门内有隐约声响,便推门直入,朝着那声响发出的地方走去。 我走到卧室门口时,那声音忽然停下,虽然对云中鹤的实力十分认可,认为他不会出什么危险,但那么异样的声响还是让我忧心不已,顾不了太多便抬脚闯了进去。 走入卧室里,我抬眼扫去,一看之下,不由得愣住。 卧室内的摆设很简单,无非便是床铺柜子,最显眼的床上,此刻竟是躺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头发散乱,衣襟大开,双目闭合的脸上渗出晶莹的汗珠,正是云中鹤。而另一个人,伏在云中鹤胸前,大半身体被云中鹤遮挡住,肩颈以上,包括脑袋,也都盖着薄被,映入我的眼帘,只有散落的乌黑发丝…… 看着眼前的情形,我愣了足足十多秒,一直到薄被里的人仿佛不堪忍受,发出一声浅浅的呻吟,才将我从呆愕中惊醒,连忙道歉退出门外。 从卧室退到主屋,我犹嫌不够,一连退到大屋的门外,才缓缓停下脚步。我抬手摸脸,感到脸上滚烫似火,心跳甚是急促。 我刚才……好像看到了那什么什么现场啊……云中鹤额头上还有汗…… 方才那所听到的奇异的声响……该不会是……那什么什么的声音吧? 不对,那什么什么就算发出声音,也不会那么快速吧…… 那也说不定,云中鹤是习武之人啊,说不定习武之人速度和力量都比较强大呢…… 也不对,习武也不是用在这方面的吧? …… 一番胡思乱想之后,我终于恢复冷静,紧接着,心头现出疑惑:我与云中鹤交往一年来,几乎没怎么看他有过女人啊,怎么今天忽然…… 转念一想我便又释然:别人房内的事,也没必要展现在我面前吧? | 第二十二章 道别(2)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我心里隐约有些不好受:方才看到那景象时,我只顾着震惊,现在回想起来,意识到云中鹤也有属于他自己的生活,便觉得仿佛有什么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了。 从认识到交往,一直与我相谈无忌的云中鹤,彼此之间从来不涉私情,我也从来没得机会窥得云中鹤私情的那一部分,可是今日瞧见,却有些不悦。 一萌生这个想法,我登时惊出一身冷汗:我不会是那么花痴吧?南风瑾不行就换他的师兄,而这其间也才相隔一年多而已! 不行,这个苗头要坚决打住。 我暗暗咬牙,心说绝不能栽了一次再栽一次,再说云中鹤既然已经有那什么什么了,我就算是喜欢他,也坚决不能做小三,这是原则问题。 正想得入神,我忽然感到肩头被人一拍,下意识转头看去,看到云中鹤,骇得我慌忙后退几步。 我望着云中鹤,脑子里再度闪现的却是方才的情形,脸颊又有升温趋势,我连忙深呼吸,平复心绪,这才想起我此番前来,是为昨日之事特来道歉的。 云中鹤轻咳一声道:“进屋坐下说,可好?”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猛地又想起刚才那云中鹤怀里的人,“那个……不太方便吧……屋内那位……” 云中鹤漫不经心地道:“那人你不必挂心。” 我们进屋就座,我的眼光还是忍不住往卧房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就怕里面有人出来,虽然云中鹤好像十分镇定的样子,但我却颇为尴尬。 等了一会儿不见“那谁谁”现身,我才安心,便也集中起精神,先为昨日让云中鹤先走的事道歉,接着便说到了司马睿的邀请。 云中鹤此时正拿起茶杯,听了我的话,手腕在半空中一凝。 过了片刻,云中鹤才慢慢放下茶杯,手指却不曾松开,他缓声地问道:“你,想随他一道走?” 我点了点头,“老实说,我很动心。反正小麦走了,我在这里没有太多的牵挂。跟着他一起去旅行好像也很不错。”说着我很期待地望向云中鹤,“我今天前来,也想问问你的看法……你觉得怎么样?” 云中鹤怔了怔,又端起茶杯,在唇边沾了沾,声音有几分喑哑地道:“你不该问我,你的去向,还该由你自己抉择。” 我笑笑道:“但我自己也不太拿得定主意,再说你是我的朋友啊,我当然想听听你是怎么看的。” 我发觉从云中鹤这里得不到什么意见,顿觉兴味索然,没过多久,便告辞离去,只留下云中鹤一人执杯端坐。 我走出大门的不远处,忽然听得“哗啦”一声,伴随着相互敲击的悦耳脆响,像似茶杯掉落在地面的声响…… 第二日,我来找云中鹤,庭院里一片清雅可人的春意。 我脚步轻快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找到坐在鱼池边的云中鹤:“早上好哇!”我心情极好,眉眼漾着笑意,连语调都是飘扬的。 云中鹤不回头,只继续手上的动作,将鱼食撒入池中,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回道:“嗯。” 我完全没注意到云中鹤的异样,只继续道:“我昨天回去后想了一整日,总算是想好了。” 做出了决定,我只觉得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整个人都轻松了,心情跟着愉快起来:“我决定跟司马睿一块儿走。” 云中鹤撒鱼饵的手轻微地顿了顿,接着又恢复如常,淡淡地微笑道:“是吗?祝你一路顺风。” 我点了点头,侧身坐在云中鹤身旁,叹了口气,道:“其实我有点儿舍不得你,不过这世上没有不散的筵席啊。纵然是好朋友,也有分离的一刻。今后我会常常想念你的。” 云中鹤没说话,他的嘴角微翘着,弯起完美的笑意,显出仿佛心情极好的样子:“确实有些可惜,你也是我极相和的好友,今后我也会偶尔想起你的。” 我笑道:“只是偶尔吗?你真不会讨女孩家欢喜,你该说今后会日日想念我,这样说不定我心一软,便舍不得走啦。” 我满不在乎地开着玩笑,瞧见云中鹤的嘴唇张开一线,然而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下一刻,我又很快地道:“说笑一下啦,你就是真这么说,我也是要走的。我一直很向往司马睿那种逍遥遨游的境界。就算他不来邀请我,总有一日,我自己也会四处走走。现在时机正好,小麦走了,我身边少了些牵绊。路上有司马睿做伴,想必会很有趣。” 云中鹤轻声道:“确实如此。” 我又与云中鹤谈了许久,即将离开,心中有些不舍,又想起一年来与云中鹤相处的趣事,说得甚是开心。直到中午,日光直射进来,我才意识到自己耽搁了太长时间,我连忙向云中鹤告辞,接着回家,处理私务去了。 | 第二十三章 劫色(1) 我回到家,除了遣人去城外给司马睿传一个口信外,还要把珏石轩的所有事务交给云德和周传书,还有一些财物的收拢。(..info好看的小说)时间很紧迫,我只剩不到两日的时间。 忙了一夜,我将宅子留给云德,一来是因为云德还要继续打理珏石轩的事务,二来则是这么大的宅院,短时间内没办法找到好买主,索性不卖了。 我只是挑拣贵重的东西带走,虽然已经尽量地精简,但还是装了整整一马车,其中还有些舍不得丢的衣服饰物,不过司马睿的画舫很大,应该不至于装不下这些东西吧。 于是,到了约定的那日,晨光未亮,我便让慕容楚赶着马车出城,我则跟在马车后面慢慢地走。再怎么长的路总有走到头的时候。终于出了城,我站在城门口,对慕容楚道:“大哥,你先去找司马睿,我再看看。” 此时天色已经亮了起来,晨曦中的荆州古老而宁静,我驻足回头,目光中带着恋恋不舍。看了一会儿,才笑着叹了口气,继续朝前走去。前方便是荆水,江边有一大片地方植着垂柳,那一段江水较深,画舫便在那片碧玉丝绦之后。 此时看不到慕容楚和马车的所在,想必他们已在船上等候着我了。 走入柳树林,穿枝拂叶间,已隐约瞧见停泊在江边的画舫一角,我正要加快脚步,忽然感到手腕被一股大力拉住。(..info好看的小说) 我的手遭擒,被用力一拽,身子随即失去平衡,朝后倒去,正好跌入一个怀抱。突逢变故,我张口欲呼,还未发出声音,带着微微凉意的手指便牢牢地捂住我的口唇。 抢劫?我下意识地挣扎,身子却被牢牢地禁锢住,对方的另一只手松开我的手腕,下一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环绕住我的腰,将我的两条手臂也一并牢固地束缚在他的臂弯中。 我既慌张又后悔,早知如此,就不与慕容楚分开了,只不过这么一会儿,竟遇到打劫。 意识到对方的力量远不是我所能抵抗的,我当即停下了动作。 我现在要是试图努力发出声音,也许能引起船上司马睿等人的注意,但更大的可能却是激怒身后那人,将我杀死后逃走什么的。 前世在网上看新闻时,常看到反抗劫匪反遭杀害的报道,我不认为一千多年前的无成本从业者会比一千年后更文明宽容。现在只能期待慕容楚等不到我回头来寻找,又或者身后这位只是求财,拿走我身上的钱后便会放开我。 可等了一会儿,却等不到那人接下来的动作,我安静下来,对方也跟着安静下来,我的身体倚在他的怀里,他的手揽着我的腰,身体之间密密实实的,没有空隙。 我心感奇怪,暗想难道不是如我所想的劫匪? 我用眼角余光往下看,能勉强瞥见白皙手背的朦胧重影,但限于视角问题,却是看不见更多。 我试探地动了一下,发觉身子还是被紧紧地箍着,对方既不是想抢劫,却又没有放我走的意思。这是做什么? 倘若不是口不能言,我真想开声问问:“你究竟要干什么?” 突遭挟持,被制住后对方又不行动,我很是莫名其妙,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感觉对方似乎没有恶意,便渐渐放下心来。 站得久了,我的双腿有些发麻,索性放松身体,几乎将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对方的身上。 现在看起来,我们就好像拥抱与被拥抱一般。 忽然我全身不自在起来:我身后这位……该不会是……打算……劫色吧? | 第二十三章 劫色(2) 难道真要劫色?可是哪里有这么劫的?光抱着有什么用? 再说,我现在是男装打扮啊!会不会是那个人原本好男色的,劫上手来发现性别不对,就不下手了?又或者,对方正在下手与不下手之间摇摆着?我越想越紧张:这个时候我应该怎么做?以前看女性防暴指南时,说可以打对方的要害,但是这个人明显是会武的,只怕很难讨得好去。 我拼命在脑子里回忆女性防暴指南,奈何那玩意儿我在前世看到不过就是瞧个新鲜,完全没往心里去。袭击对方要害这种事想都不要想,虽然看不到身后之人的动作,但我也晓得对方是练过的,倘若一击不成,弄得那人恼羞成怒将我先怎么怎么样再怎么怎么样,那就太划不来了。 因此我没有下一步动作,试图挣脱或反击什么的。又等一会儿,终于还是熬不住身为鱼肉的煎熬,勾起手腕,伸出手指努力向后探,勉强触摸到那人的衣袍后,开始写字。 我在他手上写着:我们谈谈吧。 那人问道:“你要说什么?” 我试图张了张嘴,发现对方并没有松开手的意思,只有郁闷地继续以指代口:不知阁下挟持我来,究竟有何用意,我身上所有的东西阁下可以尽管拿去,只希望阁下能放我平安离开,我保证不会声张叫喊。 只要能消灾,我是不介意破点财的,再加上我大部分家当都在慕容楚那儿,这边就算破了也不过是小损失。 那人过了一会儿才随口接道:“所有的都给我?” 他这一问顿时触动我的敏感神经,身子僵了一僵,随后继续写字:是所有值钱的财物,衣服给我留下吧。 那人微微低头,附在我的耳边,道:“你怕我对你不轨?” 感觉对方的呼吸几乎就在我的耳后,我惶急无比,暗悔自己为何那么沉不住气,哪壶不开提哪壶。而这个时候,听到来自柳树林外的呼唤,那是好十几人在叫我的名字。 我心中大喜,知道慕容楚大约是找不到我着急了,心里盼着他们能找来这里,脚下也微微动了动。 不知是不是我这一动,立即让那人注意到眼下钳制的漏洞。现在他只有柳树林做掩蔽,这里便是柳树林的边缘,若是出了林外,很容易便会被瞧见。 林外呼唤的人叫了一会儿后,便有数人分几路走入林中,其中一个脚步声渐渐接近我们的所在。 那人脚下移动,将我整个人带到一株较粗的柳树后,钳着我身体的手忽然松开,捂着我嘴唇的手也随着放下,紧接着,他一个旋身到了我的身前。 但我只恢复了一瞬间的自由,身在垂柳之下,眼前晃动的尽是低垂的翠叶青枝,还没等我瞧清楚忽然出现在前方的人,视野便忽然一黑,却是一只手覆在了我的双眼上。与此同时,我的身体被按在树干上,左右手腕被牢牢地捉住,而我的身子,也被对方的身体完全压制着,丝毫动弹不得。 膝盖顶着膝盖,身体扣着身体。这一回,是完全的压制,与方才还能动动手、跺跺脚不同,从手到脚,连同身躯,都被牢固地定住。 唯一没有被封住自由的,却是我的口。 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才想起来自己竟然可以呼救了:对方吃错药了吗?光顾着拿手拿脚,却忘记如方才一般封住我的嘴? 耳中听到寻找我的人越来越近,我张口欲叫,这时候,嘴唇却似乎被什么给贴上了。 那是……柔软的,细腻的,带着微微的凉意和温润的,人的嘴唇。 我脑海中一片空白,几乎整个人都傻了。 我两度为人,还从没给人占过这么大的便宜…… | 第二十三章 劫色(3) 一时间思考能力瞬间被抽离,过了好一会儿,入林寻找我的人叫喊一阵,走远了,我才艰难地捞回自己的神智。.info[] 对方的嘴唇依旧贴着我的嘴唇上,并不曾如何用力,仅仅是唇与唇的触碰,一枝垂柳正巧垂在我们之间,细柔的柳叶贴在我的颊侧,微凉的叶片更让我感到自己的脸颊火烫。 这时候我也顾不上会被先怎么怎么再怎么怎么的问题了,恶狠狠地张开嘴,自觉牙锋齿利,下巴一仰就要咬过去! 对于我的袭击,那人只微一偏头,便避了开来,下一秒又低头封住我的嘴唇。 就这样嘴唇与嘴唇辗转相贴,一点一点地厮磨着,好像要磨尽一切的温软与缠绵。有人说摩擦生热,于是温度上升。不管是我的脸颊还是那人的嘴唇,借由交错的不规律的呼吸,传递着彼此的温热,已经分不清楚是他的还是我的,仿佛有沸腾的海水满溢开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离开了我的嘴唇。 一获得自由,我当即大口呼吸,我还没学会怎么换气。 现在的我目不能视物,思维尽数化成一团糨糊,只听见耳边有一个几乎钻进心尖里的,微微低哑的声音贴着道:“再来。” 不等我有所反应,那人再一次低下头。 嘴唇才一触碰,我便直觉地感到与方才的不同,唇与唇之间不再是缠绵碾磨,反而多了一丝侵略的意味。 舌尖探出形状优美的嘴唇,仔细描绘我唇瓣的形状,过了片刻便果断地撬开我的嘴唇,试图更加深入。 我赶紧咬紧牙关,那人也不着急,他好整以暇地亲吻着,舌尖灵活地扫过我的齿列,骚扰得我忍无可忍想咬人时,又及时撤回,慢条斯理地舔吮我的唇瓣。 我只觉得自己的头脑好像要沸腾起来。什么都思考不了,本能地抵抗,全身的感觉仿佛集中在了唇畔齿颊,被亲吻时便有火焰蔓延开来,连牙齿都好像有了触觉,微微地发麻发痒。 过了一会儿,那人再一次离开时,我们的呼吸交错着吹拂在对方脸上,吹起暧昧麻痒的热潮,嘴唇挨得很近,不到半寸距离,只要稍稍低下头,便又贴在一起。 柔软的柳枝又滑到了我们之间,我感到一片冰凉的东西贴在自己嘴唇上,下意识咬了一口,却咬下一片嫩绿的柳叶,这时,那人低叹了一声,再度垂首。 先是极轻的吮吻,唇瓣已经非常柔软与火烫,但柳叶却夹在我们的嘴唇之间,冰凉单薄地辗转着。 那人轻笑一声,张口咬住半片嫩叶,舌尖轻灵地一挑,这个吻又开始加深。 舌尖巧妙地打着旋,卷着柳叶尖若有若无地刺着我的舌面,随后甜腻地交缠起来,脆嫩的叶片不知什么时候被碾碎,溶化在不知是谁的口中。 因为缺氧,我有些分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被掩住的眼前却不是一片漆黑,反而绽放着一重又一重的烟火,层层叠叠地交错在一起,连眼角都是绚烂的华彩。 我的嘴唇开始微微发麻,可是却本能地渴求着更多,这种亲昵的缠绵简直让人舍不得推开。 就好像……麻药。 那人按着我双腕的手逐渐放松,手指缓慢地摩挲着我的腕侧,好像在模仿亲吻的姿态,指尖极尽温柔地抚摸手腕内侧细腻的肌肤。 不知过了多久,来寻找我的人好几次从我们附近走过,但是我却沉浸在深深的亲吻中,谁都没有理会。 我们非常安静,沉默而无声地深入浅出,那人选的角落极好,也没人前来打扰我们。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我们好像发现了有趣的游戏,嘴唇分开片刻又重逢,已经分不清楚是谁在主动。 | 第二十三章 劫色(4) 漫长的亲吻终于止歇,那人微微喘息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划我的掌心。 他的另一只手,依旧覆着我的眼眸。 我喘息许久,脸上的红潮才缓慢褪去,此时我身上的钳制已经松到几乎没有,但是我并未用力挣脱,只靠在树干上,待呼吸平复后,才冷冷地道:“可以放开我了吗?南风瑾?” 南风瑾苦笑一下,松开双手,后退一步。 我抬起袖子,仔细地擦拭嘴唇,抬眼望向南风瑾,眼前垂着一条条柳枝,翠绿栅栏后,雪衣黑发的少年身影宛然,笑意如水,眼眸深不可测。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道:“我应该称你南风瑾呢?还是叫你‘云中鹤’?” 南风瑾笑了笑,“还是唤我瑾吧。” 我撇了撇嘴:“这一年来,从头到尾,以云中鹤身份出现的人都是你?” 南风瑾抬手轻拂落在我发际的柳叶,神情淡然:“不尽然,初时几次是真的云中鹤师兄,那时候他对你所说的,也多半是真的,但后来少说也十有九次是我。” 我心想难怪有时候云中鹤对我的态度稍微有点疏淡,当初未曾细想,只想是他那日心情不佳,却全不知晓竟是换了一个人。 停顿了一会儿,南风瑾道:“你是何时觉察是我的?又是如何发觉我便是云中鹤的?” 我下意识冷声道:“方才那个情形下,我若是再认不出你,就真是傻瓜了。”话才出口,我又猛然回忆起亲昵的片段,火热的唇瓣相贴,几乎能烧去神智。 瞥见南风瑾含笑的嘴唇,嘴唇上鲜艳不同于以往所见的苍白,我脸上霎时通红,简直快要冒出烟来了。 垂下眼帘,我压住心绪,继续冷言冷语:“还有,你身上的药味没洗干净。” 一旦意识到身前的是南风瑾以及分辨出他身上的药味后,一年来的时光随即在脑海中倒转,我刹那间发觉,在许多细微之处,那个“云中鹤”竟然是与南风瑾那么相似。 一想到自己居然给蒙骗了一年多,无名火登时从心头蹿到脑门,冲散了满怀的不自在。我镇定地转过头,上下打量可以说是一年多未见,又可以说是一年来时常见的南风瑾。 我盯着南风瑾,嘴角慢慢地翘起极浅的冰冷笑意:“好吧,请你直说,你要做什么?” 南风瑾眨了眨眼,十分柔和地道:“我要做什么?我不想做什么啊。(..info好看的小说)”语气神情极无辜。 这个语调,这个神态,我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的那日,我初来之际。那时候的阳光,也是与现在一般好,阳光中少年衣衫如雪,清雅温柔,刹那间便令我怦然心动。 但是,时至今日,一切都已不一样,以前的一切早已追随落花流水飘零而去,再看着这个人,唯有冷漠相对。 我掀了掀嘴角,露出微微的讥诮:“你这一年来假扮云中鹤,跟我接近,难道不是在图谋什么?我不信你会做没有价值的事,现在刻意阻拦我离开,也是为了某个目的吧。” 我一字一顿地道,“眼下的我,可不会再被你蒙骗、欺瞒。” 南风瑾的笑容仿佛静默了片刻,原本漆黑的眼眸仿佛又深了些许,他很轻柔地道:“你这么想?” 我璨然一笑道:“难道我还应该自作多情地以为你还喜欢我?” 南风瑾笑吟吟地道:“有何不可?这么想难道不会欢喜一些吗?” 我的笑容很灿烂,目光却是异样地冰冷,居然被欺骗了足足一年,这个事实几乎让我怒不可遏。但是我没有大喊大叫,反而竭力让自己冷静,十分清楚地道:“先不说我明知道这是假的,纵然是真的,我也不会高兴,因为我现在不要了。” 我们含笑对视,乍眼看去仿佛相处融洽,可是我们之间已经树立起一层无形的高墙。 南风瑾的目光略约闪动,有些奇怪地问道:“为什么?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 我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南风瑾,你还是不懂啊。我给你打个比方,比如有一盘美味佳肴,但是我吃不到,为了不让自己因为吃不到而难过,我会让自己努力地忘却,等过了许久的时间,我再去看那盘佳肴时,那盘佳肴早就已经腐烂了。” 爱一个人,那是一种非常勇敢无畏又非常容易凋零的东西,喜欢的时候极喜欢,一旦爱意消逝,便会变得极冷漠。 “我不后悔曾经喜欢,但是现在,我要保护我自己,我要忘记你。”我的目光毫不退避地与他对视,吐字清楚地道,“就如同佳肴,是有保质期限的,过期的爱意如同久置的菜肴,没人会稀罕多看一眼。”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好像看到南风瑾的目光碎裂开来,可是下一秒,他从容不迫地笑起来,那种稳固掌控的气韵让我立即认为方才所见的不过是错觉。 南风瑾轻声道:“你说得不错,我确实别有目的。”他的声音有一点儿飘,仿若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耸了耸肩,哼笑一声。站直身体,回头望了一眼平缓的江面,荆水之上,已经瞧不见画舫的影子。司马睿走了,这让我微微有点失落。 但是……走了也好。我想跟着司马睿走,其实是有些逃避。 我与司马睿不同,司马睿能放下一切,可我还有许多的牵挂羁绊,不能真正地无忧无虑,给南风瑾这一阻拦,反而帮我做了正确的选择。 思路一清,我猛然想起来,倘若我没有上船,那么慕容楚应该还在等我……念及此,我赶忙朝江边跑去,将南风瑾抛在身后。 南风瑾出声叫我:“雪儿。”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缓下脚步。正如我所言,真的没有再多看一眼。 | 第二十三章 劫色(5) 我走出柳树林,来到荆水江边,有些意外地看到马车停在岸边,慕容楚则蹲在马车边。 我跑出柳树林时,已经想过在这里会看不到慕容楚,毕竟拖延那么久,慕容楚也许等不到我,便自己回去了,可是现在他还在。也许有点傻,但是无论怎么样,这种始终有人等待着的感觉真的很好,简直温暖得能把胸口塞得满满的。 我走近的时候,慕容楚也同时看到了我。他呼地一下站起来,险些把身旁的马车撞倒。他一脸开心地迎上来,原本沮丧的神情一扫而空,走近了,才道:“雪儿,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我宽慰地笑笑:“大哥,我们回去吧。” 还是如同来时一般,慕容楚驾车在前,我步行跟随车后,绕经柳树林边时,我朝原本南风瑾站的地方看了一眼,没看到他的身影,想必他也离去了。 回到珏石轩的时候,云德见我去而复返,有些错愕,但没说什么。 珏石轩还是今早我离开时的样子,屋子都维持着原样,我进了卧房,一头栽倒在床上。 翻过身来,放松了一会儿筋骨,我的目光逐渐变得有些空茫,伸手进腰间摸索了一会儿,扯出来一个精巧的胸针。 这是……南风瑾送给我的礼物。 这一年来,我已经把“云中鹤”当成自己的好朋友,但今天揭破南风瑾的身份……想着想着,手掌用力收拢,坚硬的胸针硌得掌心生疼,我苦笑一下。 我为什么会生气?因为恼羞成怒,因为南风瑾欺骗我,这固然让我不快,但更多的,却是对我自己: 在南风瑾身份被看破之前,我已经对“云中鹤”产生了隐约而模糊的好感,仿佛这个人有什么地方在吸引着我一般…… 我居然两次吊死在一棵树上!而那株名叫南风瑾的树换个了名字,把自己乔装打扮一下,再一次来到我的面前时,我还是不知不觉地头一仰,吊了上去! 心里暗暗咬牙了半晌,我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便直闯隔壁,邻家下人都已经习惯了我的往来,见我满脸被人欠几百万钱的表情,虽然奇怪,却也不曾阻拦。 我没有找到南风瑾,倒是在一棵树下找到了云中鹤。 我仔细确认了一会儿,这个确实是正牌的云中鹤,没有伪冒的迹象。 云中鹤微微一笑道:“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我狠狠地瞪着他,在心里腹诽了一阵子,才开口问道:“南风瑾在哪里?” 云中鹤懒洋洋地道:“他方才回来之后,便收拾行装走了,你晚来了一步。” 我眯着眼睛分辨这话的真假,但是从云中鹤脸上看不出丝毫端倪,我只得悻悻地放弃:“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吧,他去哪里了?” 云中鹤笑道:“他去哪里,与我何干?” 他摆明了一脸我就是不说,你奈我何的神情,让我恨得牙根痒痒的,就连对南风瑾的恼怒也有点儿转嫁到了他头上。但是恼怒归恼怒,我心里明白,我没办法把云中鹤怎么样,他的武力毕竟是真的。 我想了想,既然找不到南风瑾,那便暂时放在一旁好了,反正南风瑾既然有所图谋,便肯定会来主动与我接触的。(*第二卷*完) | 第三卷 第一章 水乡(1)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柔和,映照在浅碧的湖水上,宛如璀璨的星辰一般夺目。东湖幽静灵动的两条主要支流贯穿在整个东海城,仿佛一颗明珠上缠绕着柔滑的丝带,美得令人屏息。 我静静地坐在雪月居后院临湖的小阁内,悠闲地泡茶。微风拂来,湖边的柳树轻扬,说不出的清幽宜人。整个天国王朝最美的风景,莫过于此。 东海风景秀丽,人间无双。城中有一个天然湖泊,世人称之为东湖,奇的是湖水支流甚多,密布在整个城中,是名副其实的水乡。加之这里的气候极好,一年四季的温差不大,所以自从半年前我从荆州搬来这里就舍不得再走了,便住了下来。 我在城南的湖边上开了一家雪月居,名义上是一家酒楼,实际上也算是一家客栈。雪月居共有三层,分前后两院,中间以天井隔开。一层是大堂,二层是雅间,三层是客房。 我本来就生性懒散,对于做生意也不是非常有心得,只想做一个翘脚的老板,幸好有一个超级无敌好掌柜――文娴,她虽然是个女子,却精明无比,打理生意更是头头是道,我就乐得清闲,只把那些日常事情交给她处理。 每天一早,我照例到前院三层楼去察看一番,然后就回到自己的院里,坐在湖边的小阁里,晒太阳,喝茶。兴致来了,还可以自己摇一叶小舟,在水面上晃荡,打打瞌睡,看看书。这种日子悠闲舒适得简直是太过分,让我常常有一种身在梦境的感觉。 我深深记得玄真大师说过的话,只要时机成熟,我是可以回到我那个年代去的。因此也就定下心来,安静地等待。 这天还是照常在小阁内坐着养神,忽然看见子墨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气喘喘吁吁地大呼小叫道:“老板!” 我皱了皱眉,这子墨是前院跑堂的,他年纪尚轻,一脸的顽皮之色,尤其喜欢开人玩笑,虽然不是特别的好用,好在他性子活泼,倒是个开心果,我也就由了他去。 见他跑成这样,不免有些失笑道:“干吗?火烧屁股了?”只见他朝后努了努嘴巴。 我朝他身后一望,只见他身后站着一人,很熟悉的身形,大喜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他走到我跟前,微微笑道:“正好有点事来这边,顺道就过来看你。”说着上前来拉住我的手,叹道:“雪儿,你是不是瘦了些?” 我连忙笑道:“我长得都快跟猪一样了,你居然还说我瘦!” 他禁不住笑了,拉着我坐在小阁内,我转眼一望,见子墨仍然傻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由得失笑道:“傻小子,你看什么?还不快干活儿去?” 子墨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又火烧屁股地跑掉了。我轻叹一声,禁不住摇了摇头,却听他轻声道:“子墨年纪虽轻,武功却是我亲授,除了朝天门的人,没有人能看得出他的来历。” 我拿出一个茶杯来,慢慢地斟茶,浅笑道:“是,你呀,就会为我操心。来,先喝口茶。” 他接过杯子,眼角忽现笑意,手中的杯子却已经平平地直往我脸上拂来,我腰身一软,仰头避开,那杯子擦着我的眉毛疾速扬了过去,又回到他嘴边,连半滴水都没有洒出。 我正想说话,他却将手中的杯子缓缓地放下,我不敢大意,凝神望着他,只见他袖袍微动,右手飘然若风,眨眼拍向我的肩头,我身子连忙往右一侧,避开这一掌,刚站起身来,他想都没想,转眼之间已经连攻五招,我顿时有些手忙脚乱,十招之后,终于一个躲闪不及,被他扑地一声点中肩头。 我惊呼一声,站在一旁喘气,皱起眉头叫道:“啊!不行了!” 他微微一笑,这才停下手,将我拉到身前,说道:“雪儿,寒门十八式看似简单,却变化繁复,尤其需要眼力精准,才能自保。另外,你的寒冰掌,内力不精……” 我不依地嚷了起来:“好啦!好啦!我本来就不是什么练武的料,你非要我练!”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这东海城虽然离荆州甚远,可是却地处天国王朝与曜目国交界之地,而且来往人多,龙蛇混杂,虽然有子墨、文娴在你身边,但也不能大意。我终年繁忙,少有时间来看你……” 我打断他道:“好啦!知道了,我以后勤加练习就是了。大哥,你难得来一趟,我陪你去游东湖吧?”也不等他答话,拉着他就走。 | 第一章 水乡(2) 雪月居后面的支流,是东海的两大支流之一,我们的小舟拐过一个弯,便进入了东海。 东海占地有五百公顷,湖面平静广阔,中间有一道长堤将湖一分为二,东海人也称南湖、北湖。 进了南湖,慕容楚将小舟停在湖面上,进了舱内,我沏了茶,与他对面而坐,享受春光。只听他淡淡问道:“文娴可好?” 我笑道:“好,好得……不得了。你挑的人嘛,怎么能不好?反正这雪月居也有你一半,刚开始你说让云德去珏石轩,我就知道,你一定是要遣人来这雪月居。” 他轻叹道:“文娴精明,也只有她,才镇得住你。(..info无弹窗广告)” 我只得说道:“别说这些了。大哥,你这次来要呆几天?” 他轻声道:“我刚到东海,先过来看看你,明日再去朝天门的东海分舵。这次东南边境上似有铁血门的人出现,江湖中人都甚为震动,我过来查探,明天我就要往南城去。” 我淡淡道:“哦,又是江湖恩怨吗?南城已是边境,又临曜目国,大哥可要小心。” 慕容楚抬眼朝我望来,轻声道:“雪儿是在担心我吗?铁血门十几年不曾在江湖上出现,这次却突然出现在南城,的确令人奇怪。(..info)当年铁血门虽然行事亦正亦邪,令人难以捉摸,但一夜之间被人灭门,却更令人难以置信。” 我皱了皱眉,叹气道:“唉,这江湖,也不是什么平静之地。” 慕容楚轻叹道:“人世间,何曾有什么真正的平静之地?” 我愣了一愣,只得轻轻笑道:“大哥这样胸怀广阔之人,怎么也感慨起人生来了?” 慕容楚道:“这半年来,朝天门的一举一动,都避不开他的耳目,你以为他当真就戒心全无?虽然你已离开荆州,不过,他却并未放下……” 我叹道:“大哥,你别说了。” 慕容楚道:“此处虽是东海,但我可不敢保证,若这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会全然不知。” 我脸色一沉,不快道:“大哥!” 慕容楚停了口,一双眼睛温柔地朝我望来,叹道:“这半年来,一提他就是你的禁忌。雪儿,你知道吗,你这样,只能说明一件事,就是你心里,其实并未真正放下……” 我怔住,沉了眼,耳边似乎又听到那熟悉的呼喊声,心头微微一痛。 突然听到湖面上“扑通”一声,立时有人大叫起来:“不好了!小姐落水了!快救人哪!” 我一惊,赶紧坐起身来。眼前白影一晃,身旁的人已经不见了,我凝神往湖面上望去,只见一抹白色的影子抓着一个浅绿的身影飞上不远处的一艘华丽的游船。那华丽的游船上站了不少的人,此刻正嘈杂一片。 我看了半天,也看不真切,只得摇着小舟,缓缓地向那游船移去。 摇到跟前,方才看清慕容楚站在甲板上,他身旁有两三个丫头围着一个浑身已经湿透的绿衫女子,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个人来,年纪约摸五十多岁,却是精神矍铄,朗声道:“多谢公子救了小女,却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 第二章 纪家(1) 慕容楚长身玉立,站在甲板上,白衣飘飘,风采无双。.info[]他略略打望了那老者一眼,淡淡道:“举手之劳,前辈不必客气。” 那老者哈哈笑道:“大恩不言谢!阁下真是侠义无双啊!当今天下,有公子这般身手的人可不多。如果在下猜得不错,看阁下的气度非凡,莫非是朝天门的门主慕容楚?” 慕容楚微微一怔,笑道:“前辈目光如电,在下佩服!佩服!却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那老者走上前来,抱拳道:“不敢当。慕容门主名满天下,威震四方,在下能在这东海得见门主一面,才是荣幸之至。在下纪晓淳,见过门主。” 慕容楚叹道:“原来是纪家堡的纪老爷子,真是失敬。江湖上谁人不知纪家堡行挟仗义,惩奸扶弱,人人敬仰啊!在下能与纪老爷子相识,真是幸事!” 纪晓淳笑道:“不敢,不敢。今日门主救了小女,纪某感激不尽。相请不如偶遇,就请门主进来喝一杯水酒,以表谢意,如何?” 慕容楚微微一笑,却向我看来。纪晓淳看了我两眼,笑道:“这位姑娘也一起进来坐坐吧。” 我愣了愣,抬眼望去,那纪晓淳满面笑容,一脸期待地望着我,只得道:“多谢老爷子的美意,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纪晓淳大喜,连忙让人放下梯子,慕容楚扶着我上了大船,我才得以仔细打量这艘船。这船长有二十多米,宽近十米,雕龙画凤,布置得十分豪华舒适。 慕容楚与我随着纪晓淳慢慢地进了船舱内,这里摆了十多张椅子,皆辅有金黄色的软垫,十分耀眼华丽。纪晓淳让了座,唤人奉上酒菜来,方才笑道:“不知道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我连忙答道:“小女子冯雪儿。” 纪晓淳淡笑道:“原来是冯姑娘。我也是初次来东海,早知道此地风光秀丽,美不胜收,果然如此啊。只不过未想到傅儿玩得高兴,失足落水,幸亏门主在此,不然老夫可要乐极生悲了。” 慕容楚道:“老爷子太客气了,贵千金只是呛了几口水,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老爷子也不必太担心。这位冯姑娘是雪月居的老板,也是在下的义妹。” 纪晓淳举杯道:“想不到纪某无心之行,竟然能交上两位如此行侠仗义的朋友,真是令纪某喜不自胜啊!来,纪某敬二位一杯。” 慕容楚与我连忙谢过,浅饮一杯。却听纪晓淳道:“门主怎么会来东海城?” 慕容楚道:“实不相瞒,在下来这东海边境,实是为南城铁血门再现一事而来。铁血门人正邪难辨,此番重现江湖,人心不定。有些担心,所以才会过来看看。” 纪晓淳道:“门主为我武林中人操心劳力,不畏辛苦,实在是我等之福啊!那铁血门十五年前被人一夜之间灭了门,此番突然重现江湖,恐怕也是为了复仇而来呀!” 慕容楚道:“我也有此疑虑。对了,纪家堡离南城不远,不知纪老爷子可曾听闻什么消息?” | 第二章 纪家(2) 纪晓淳沉思道:“这……不瞒门主,我纪家堡虽然也是武林一分子,不过,老夫已经久不过问堡中之事,如今事事都是小儿传枫在料理。我四处云游,已经三月未曾回堡。门主所问之事,老夫倒是当真不知实情。” 正说着,却见一个穿着淡紫衣裙的女子轻轻走了进来,纪晓淳忙道:“傅儿,快来谢过恩公!” 那女子满面笑容地走到慕容楚身前,盈盈拜倒,口中道:“小女子纪傅儿谢过恩公!” 慕容楚连忙虚扶一把,淡笑道:“纪姑娘不必客气,在下只是举手之劳。(..info无弹窗广告)” 纪傅儿抬眼朝他望了一眼,脸上浮出一丝红晕,却并不忸怩,双眸明亮,纯真大方,只是盯着他笑。站了一站,方才走到纪晓淳身旁坐了,我看在眼里,笑在心里,这小女子,莫不是对慕容楚动了心?当下轻声道:“纪姑娘没什么事吧?” 纪傅儿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乍听见我问她,怔了怔,抬头朝我望来,清脆道:“小女子没什么事。方才多亏了这位公子出手相救,只是湿了衣裙,并无大碍。多谢姑娘关心,不知姑娘……” 纪晓淳笑道:“傅儿,你还不知道吧,救你的,可是当今朝天门门主慕容楚啊!这位冯姑娘,是慕容门主的义妹!” 纪傅儿连忙站起身来,福了福身,依然笑道:“小女子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竟然不认得二位,见笑了。久闻慕容门主侠义无双,世人敬仰,今日得见,小女子真是三生有幸!” 慕容楚道:“纪姑娘过奖了。纪姑娘受了惊,还是好生歇息吧。我等打扰了半日,也该回去了。纪老爷子若是有空,大可以来雪月居做客,告辞!” 纪晓淳微微一愣,只得起身道:“门主既然有要事在身,老夫也不便相留。请!” 慕容楚拱了拱手,与我出了舱来,我轻笑道:“大哥你怎么这么着急,人家姑娘才来,你就要走啦?” 慕容楚叹了口气,望了我一眼,却没说话,一手扶着我,飞身下了小舟,我转眼回望,那纪晓淳与纪傅儿正站在甲板上,眼光一直在慕容楚身上打转。我心中了然,忍不住笑道:“大哥今天英雄救美,想来美人已经动心了。” 慕容楚深深地望向我,却没有说话。我愣了愣,只得又笑道:“大哥何必如此?那纪傅儿生得娇俏明媚,可是个实实在在的美人啊!” 他敛了眼光,轻声道:“雪儿……我身在江湖,身不由己,只求天下太平,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儿女私情?那纪晓淳开创纪家堡不过十几年,纪家堡便有了今日之声威,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这几年他一向少在江湖上走动,今天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慕容楚顿了顿,又道:“纪傅儿落水,以他的身手,要去救人,有何难?为何会引我出手?我不过是将纪傅儿救上船,他便能一眼看出我的身份,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 第三章 珠钗(1) 慕容楚在雪月居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赶往南城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收拾了东西,往珏石轩去。珏石轩在东海城的东边,离雪月居有一段距离,文娴让子墨赶着车,送我到了珏石轩后门,叩开门,就见一位青衣的中年女子浅浅笑道:“雪儿姑娘来了?快进来吧!你好久没来,我们一直念着呢!” 我将手上的东西交给她,边走边道:“这些是雪月居的新菜式,拿来给大家尝尝鲜,你去厨房准备吧,我去店里看看。” 秀姐应了一声,拿了东西走了。我沿着曲折的回廊,穿过后院,进了店里。 我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绿衣白裙的女子,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锦盒,笑意吟吟地走进来,连忙笑道:“哈哈!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小荷也来了!” 那绿衣女子径直走进屋内,笑道:“今天我可是赶着趟来的,呵呵,雪儿姐好久没来了吧?我每次来,云德都要唠叨半天。” 我嘻嘻笑道:“是啊,云德如今直想认你当娘子,简直就想疯了!” 小荷听我这一说,没有回答只是红着脸低下头。 我走到她身旁,好奇地看了看她手中的锦盒,问道:“哟,这是什么东西?” 她这才坐在一旁,将那锦盒缓缓地打开,大家见状都是一愣,忍不住惊叹道:“哇!好美!”那珠钗放在阳光里,表面光泽如珍珠一般,耀眼夺目,华丽之中透着清雅,美得令人转不开眼。(..info无弹窗广告) 我伸出手来在那珠钗上的珍珠轻轻地抚摸,忍不住叹道:“好美的珍珠!” 小荷笑道:“前些日子我让云德去南城看看有什么新货可以进,他就带回了这个。老实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珍珠,总有点拿不定主意,所以才带过来给雪儿瞧瞧。” 文娴慢慢地走到珠钗跟前站定,平淡如常的眼光里突然有了一丝光彩,她的手慢慢地在珠钗上抚摸,叹道:“这是南珠。此珠是北城的天湖居出品,普天之下,只有一家。天下只有北城城外的天湖才能产出这一种珍珠,这里养殖出产的珍珠晶体莹白,光泽如明珠。天湖居的养殖技术独树一帜,代代相传,用这种特殊的珍珠,以特殊的技法镶制而成的珠钗,天下绝无仅有。历代辽东王都是将此珠作为贡品,送进宫去,天湖居的珍珠光泽如明珠,宫中后妃无不喜欢。” 众人听了,脸上难免有了一丝惊讶之色,我沉吟道:“既是贡品,又怎么可能在南城出现?小荷,这珠钗是怎么得来的?” 小荷道:“我也不是太清楚,云德只说,是偶然见到的,掌柜的原不肯割爱,但云德见它奇特罕有,才会出了不少银子买了回来,说是就算不能卖,送给雪儿姑娘也行。” 我微微一愣,瞟了她一眼,知她在说谎,却不知为何。只听文娴道:“这珍珠得来十分不易,天湖气候寒冷,珍珠产量极少,因此,珍珠一年所养殖也不过十来颗,每年都是选送十颗进宫,余下的,也多半留在辽东王府,怎么可能在南城出现?” 小荷愣了愣,叹道:“这个,我倒是没有想过。幸亏文娴提醒,不然可能惹祸上身都不自知。” 我心中微沉,只听文娴道:“小荷,这珠钗还是放在珏石轩吧。如果有人查来,只当什么也不知道,还了便是。” 我连忙笑道:“是,还是文娴想得周到。既然这样,珠钗就放在这里算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小荷,你有没有赶车来?如果没有,我搭你回去如何?” 小荷笑道:“好,我们一起走吧。” | 第三章 珠钗(2) 于是与众人道别,出门上了车,我才问道:“你老实说,那珠钗究竟怎么得来的?” 小荷叹道:“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那珠钗是前几天有人来珏石轩里,说是想托我们寄卖,我当时不在,小青见这珠钗漂亮得很,就留下了。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今天我去雪月居找你,偏巧姐姐你来了珏石轩,所以我就……” 我皱了皱眉,问道:“有人拿来寄卖?什么人?” 小荷道:“我没见着,听小青说,不太像是东海城的人。” 我低头想了一会,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小荷看了我半天,犹豫道:“雪儿姐,听说门主昨天来了东海,要不要……” 我叹道:“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事就不要去烦他了。明天去珏石轩看看。”小荷只得应了。 珏石轩跟着我从荆州搬到东海,现在位于东海城中最繁华的商业旺地,主要在荆州时已打响了名堂,所以一开张就引人注目,这半年的生意越来越好。 自从文娴来了雪月居,我就让云德和小荷在珏石轩里管事。这丫头处事得体,也知晓分寸,是云德的贤内助,慢慢地我也就少于管理这边的生意,一并交给他们在做。小荷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这半年来,她事事谨慎,处处小心,也颇得我心。 第二日,一早我便来到了珏石轩,进了后门,小青见我下了车来,连忙上前来笑道:“冯老板今天怎么得空来了?” 小青是半年前才招来的伙计,手脚麻利,反应也快,颇有些文娴的风范,所以就留了下来。干了半年,她也是事事尽心,倒成了小荷最好的帮手。 我慢慢地走进店里,四下打量了一下,淡淡道:“我有些日子没来,你们倒是做得不错。那珠钗,究竟是什么人拿来的?” 小青道:“哦,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公子,样子倒是平平常常,看上去像是个买卖人,我让他留下地址,若是卖了,也好去寻他,可他却说不用,只说过几天会再来。” 我想了想道:“他可说他是哪里人?这珠钗是怎么来的?” 小青道:“这个……他倒没说。只说这珠钗是朋友送的,因为家里急需用钱,所以才拿出来变卖。听他的口音,倒有几分像是南城的人。” 南城?珠钗怎么可能流落到南城?就算有一颗半颗的流出来,也应该是在辽都才对,而且就算是到了南城,最可能就是流去漠汗,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来了东海?看来这其中必有文章。 想到这里,心中微动,吩咐道:“这几天你们将这珠钗摆在外面卖,看看有没有人来询问,如果有人想买,或者是那寄卖之人来了,即刻通知我。” 回了雪月居,见到文娴手上拿了几页纸下楼来,见到我不紧不慢地问:“早上小荷来找你,她拿了一样东西来让你看。而那东西全是皇家用品,怎么会流落到这里来?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我皱眉问道:“那依你之见……” 她紧接着答道:“只有一种可能。” 我忙问:“哪种可能?” 她叹道:“南通商号。” 我的头突然痛起来,闭了眼不想说话。只听她说道:“整个南城之地,只有南通商号可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杜家财雄势广,连辽东王都要给他们三分薄面,如今的当家杜广飞又与安安郡主有婚约,想来想去,除了他,再无第二个人。” 我叹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倒是好办了。我们就当作是什么也不知道,过几日将那珠钗还回去就是。” 文娴叹道:“你倒是想得轻巧,杜广飞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为了一支珠钗,而招来祸事?那南通商号遍布全国,连京城都有两家分号,这南城之地,更是在他的垄断之下,可是你就不觉得奇怪,为何独独东海,却没有?而那珠钗,却又偏偏出现在东海?” | 第三章 珠钗(3) 我睁了眼,沉声道:“他的地盘在南城而非辽都,南城离东海又这般近,他不在东海开商号,也的确是有些奇怪。这个杜广飞,是个什么样的人?” 文娴将手中的纸页递了过来,说道:“你自己看。” 我慢慢地翻开那些纸页。原来是关于南通商号的。 南通商号,创始于五十年前,杜氏一族,原是南城士族,世代为官,至杜泽绵这一辈忽然转而经商,创建南通商号,生意初以珠宝业为主,短短二十年内,商号已经遍布南城,至第二代杜致远掌权,生意广及药材和银号,南城之地,财势无人能及。辽东王与之相交,莫不礼让三分。 南通商号的旗号,信誉卓著,无人不赞。五年前杜致远将当家之职交于其子杜广飞,此后南通商号更是气势如虹,伸展至全国,不仅各地各大城池均有分号,连京城也在两年以内,连开两家,令人侧目。[..info超多好看小说]今年二月,辽东王将其第三女安安郡主许与杜广飞为妻,婚期订至十二月。杜家与辽东王联姻,更是如虎添翼,南城之地,再无人能望其项背。 我将纸页烧了,心想这杜广飞,倒是雄心勃勃。如果珠钗果真是从他南通商号里流出来的,那他定然会查到这里来。唉,到时候,不知道会不会惹出什么事来。 第二天一大早,就见小青急急忙忙地进了门,叫道:“冯老板!冯老板!” 我略略一怔,问道:“出了什么事?” 小青道:“今儿早上一开门,就有个大爷,反复盘问我们那珠钗是怎么来的,我问他要不要买,他也不答,只是问了半天,又看了半天,就走了。小荷姐觉得奇怪,所以特地让我来通知您。” 我沉了眼,果然来了。想了想道:“你先回去,我一会就过来。(..info好看的小说)”小青应声去了。 到了珏石轩,只见小荷站在门口张望,见我来了,连忙笑道:“雪儿姐总算来了,我正拿不定主意呢!” 我进了屋坐下,淡淡道:“到底怎么回事?” 小荷道:“今天一早开了门,就进来一位大爷,年纪应该有四十多岁了,穿得华丽得很,趾高气扬的,看样子,也不像是东海人,他一进来,就问我那珠钗是哪里来的。” 我心一动,道:“你怎么说?” 小荷道:“我见他认得珠钗,衣着也不像是普通人,就留了个心眼,只说是有人拿来寄卖,我们只是伙计,并不知情。他看了半天,也不说买不买,就走了,说什么他还会再来。” 我心头一跳,还会再来?那么说今天来的,必定是个做不了主的人,只是来探虚实。我揉了揉眉头,轻声道:“一切照旧,什么也别说。”转眼见子墨在店里四处乱看,叹道:“子墨,你过来。” 子墨连忙满脸堆笑地跑到跟前,说道:“老板有什么吩咐?” 我忍不住笑道:“我看你对这儿挺喜欢的嘛。” 子墨笑道:“不瞒老板说,这个地方可比雪月居好多了,那雪月居里的客人还真难侍候,又是汤汤水水的,哪里有在这里,天天对着这些漂亮的珠宝舒坦?况且,小荷姐的性子,可比文娴姐好多了,又不会整天骂我!” 小荷道:“就你会耍嘴皮子!小心被文娴姐听见,你可就要倒霉了!” 子墨一本正经道:“听见我也敢说,她的脾气是不好啊,呵呵,以后肯定找不到好婆家。” 我哭笑不得,叹道:“你这个浑小子,就知道混说!得了,你既然这么喜欢这儿,那就留下好了。” 子墨呆了一呆,连忙又笑道:“老板,别耍我了,我要是真敢离开雪月居……那还不得被门主……骂死!” 我笑道:“大哥脾气好得很,怎么会骂你?你是怕被文娴骂吧?放心,我回去跟她说就是,就说你不喜欢雪月居,喜欢珏石轩,以后就在这儿当差了。” 子墨哭丧着脸,叫道:“还是算了吧,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我和小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子墨拧着一张脸,叫道:“哦,你们……” 我这才正色道:“好啦,逗你玩呢。你先留下,一会儿如果那拿珠钗寄卖的人来了,你就暗里跟着他,看他在哪儿落脚。记住,不可与人动手。” 他方凝了脸色,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我独自划舟往雪月居去。到了后院的小阁边下了船,还没进院里,就听见文娴的声音响起:“这位公子,我说了我们老板不在,您请吧!” | 第四章 杜爷(1) 我心中一沉,只听一个声音道:“文掌柜,今天我家主子是专程来拜访你们冯老板的,你们老板若真不给这个面子,就请恕我们无礼了。(..info)” 文娴道:“这是什么话?别说老板的确不在,就算老板在,要不要见你们,也不是你们说了算!” 那人又道:“嘿!你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信不信……” 忽然听到一声呵斥:“陈进!不得无礼!”院子里一下子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方听刚才那人道:“文掌柜,在下多多冒犯,请恕罪。只是在下特地来这东海城,的确是有要事想见冯老板,还请原掌柜见谅。” 那个陈进又道:“我家主子要见你们老板,是给你们面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家主子是什么人?” 我心中暗叹一声,推了门走进去,淡淡笑道:“哦?还未请教……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非要见我不可?” 院子里站了四个人,皆是一惊。当中一人,年纪不过二十多岁,一身蓝色的衣袍,长发披肩,身材修长,眉目清朗,竟有几分书生气。 他一脸严肃,衣饰简单却用料非凡,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他身后站了两人,一人是短装打扮,腰有佩剑,应该是习武之人,另一人却是玄清,身着一身紫色的长袍。 文娴站在一旁,眼中颇有些不耐烦。一见我走了进去,倒是微微一愣,道:“老板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三人的眼睛顿时集中到我身上来,我淡淡道:“我刚上岸,就听到你们在里面说得挺热闹的。到底怎么回事?” 那陈进道:“还说什么不在?这不是自己又出来了?你早点出来,不就没事了?真是浪费爷的时间!” 我忍不住笑道:“那是,我等是无名宵小之辈,自然是要听爷的召唤才能出来,否则像您这样,时不时就跑出来,吓到别人,可就不好了。” 那陈进一张脸突然涨成猪肝色,正欲发作,却见那蓝衣公子脸色一变,眼中竟然生出三分戾气,沉声道:“退下!”他神色不耐,似乎已经不能再忍受下去,他身后的陈进面色一凌,连忙退了出去。他这才浅浅笑道:“让冯老板见笑了!在下杜广飞,有礼!” 我心中一惊,想不到一支珠钗,竟然惊动杜家当家的了。当下连忙笑道:“不敢当。杜爷多礼了,小女子何德何能,敢受杜爷的礼?杜爷大驾光临我雪月居,是小女子的福气,怠慢之处,还要请杜爷见谅。” 杜广飞笑道:“冯老板过谦了。” 我侧身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玄清,说道:“杜爷若不嫌弃,请到后面小阁中,小女子奉茶谢罪。” 杜广飞拱手道:“不敢。冯老板请。” 我领着杜广飞进了小阁,转头文娴道:“文娴,去把我的极品绿针沏一壶来。”文娴神色一顿,应声去了。 ********************************************************************************************* | 第四章 杜爷(2) 杜广飞在软椅上坐下,朗声叹道:“冯老板可真会享受啊!这样的地方,真是神仙也喜欢。” 我低头笑道:“杜爷过奖了。南通商号在这东海之地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象杜爷这样的大人物,今日怎会光临我们这样的小地方?” 杜广飞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叹道:“我杜家虽然生意做得广,可在这东海,却远没有冯老板这般如鱼得水。既然冯老板如此爽快,那我也明人不说暗话。珏石轩,可是冯老板的产业?” 我笑道:“你能到这里来找我,想必早已经查清楚我的底细,杜爷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杜广飞哈哈笑道:“果然爽快。在下在生意场上已非一日,见过的人也不少,象冯老板这般爽快的女子,倒是头一次见识。那在下就直说了,那珏石轩,在下十分喜欢,不知道冯老板是否愿意割爱?” 我心中一沉,仍是笑道:“珏石轩不过是做点小买卖,堂堂南通商号,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这小山小庙?杜爷这是在跟小女子开玩笑吧?” 杜广飞神色一顿,沉声道:“冯老板不肯?” 我正要说话,忽见文馨端了一壶茶,慢慢地走了过来,当下笑道:“好说,杜爷远道而来,还是先喝口茶吧。”说着,文馨已经将茶放到案几上,拿起杯子来,给杜广飞斟茶。 我淡淡道:“这极品绿针,还是上次大哥从京城带来的呢!杜爷尝尝,可还爽口?” 杜广飞微微一怔,见文馨已经将杯子递过了来,只得伸手接过,低头饮了一口,浅笑道:“果真是好茶,想不到冯老板居然还有这种爱好。” 我淡淡道:“既然杜爷喜欢,小女子就送杜爷一罐,是个心意。文馨,你去取一罐来。”说着我瞧了她一眼,她目光如常,转身去了。 杜广飞望着她的背影,说道:“她……也是冯老板的伙计?” 我喝着茶,慢慢道:“我可请不起这样的伙计。她是我的朋友,在这里帮忙而已。不过,文馨的厨艺倒是没话说,若是杜爷肯赏脸,一会儿就在雪月居吃个便饭,小女子也好一尽地主之谊。” 杜广飞扬了扬眉,忽然笑道:“人说东海城虽小,却是藏龙卧虎,果然不假。冯老板在东海城虽然算不上什么数一数二的人物,但身边之人,却个个都不简单。 传言说冯老板不问世事,生意上的事,从来都是手下人在打理,不过,依在下看来,恐怕并非如此啊。” 我笑了笑,道:“哦?何以见得?” 杜广飞道:“从在下踏进雪月居开始,这里的每一个人,看起来个个都有主张,可是……却没有一人,不是在看你的眼色行事!” 我微微一怔,哈哈笑道:“杜爷真不愧为杜爷,真是让您见笑了。小女子不过是仗着大哥疼爱,他们几个还要给我几分薄面,平日里的大小事情,他们可不会听我的。只不过,小女子本来就懒散,有口饭吃,也就是了,至于能管多少事,倒是无所谓。” 杜广飞也笑了笑,叹道:“唉!若要说冯老板无所谓,在下倒是相信。冯老板的大哥,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在武林中,各门各派也要给几分面子。” 我心中略惊,抬眼朝他看去,他神色淡然,并无探究之色,淡淡地笑了一下,说道:“杜爷既然什么都知道了,小女子也没必要事事隐瞒。杜爷如果想要回那珠钗,小女子绝无二话。只是……杜爷若想打珏石轩的主意……” 杜广飞转过头来,一双明眸微有利光,直直地朝我看来,冷冷地笑道:“不瞒冯老板,若是冯老板悄悄地将珏石轩转给在下,在下绝不会亏待冯老板,定以双倍市价买下。如此,对于你我,都是一件好事。如若不然,被辽东王知道珠钗出现在东海,恐怕到时候受到牵连的,就不只是珏石轩和雪月居了。” 我平静地望着他,却没有说话。 他见我没有说话,敛了眼光,淡淡道:“这珠钗牵涉事广,恕在下不便与冯老板明说。想必冯老板也知道,我南通商号遍及全国,唯独这东海,没有设立分号。我连夜从辽都赶来东海,就是不想这事泄露出去,望冯老板体谅。” | 第四章 杜爷(3) 我暗自深思,叹道:“那我也实话相告,珏石轩虽小,却是我的心血。(..info好看的小说)我怎么能将它转让他人?南通商号既然在东海并无商号,为何却要珏石轩?如果……杜爷只是想要回珠钗,小女子……愿意奉送。” 杜广飞一怔,看着我,仿佛还在犹豫,我淡淡笑道:“小女子可以保证,没有人会知道此事。” 杜广飞冷笑一声,道:“冯老板如何保证?那珠钗在珏石轩公开出/售已经三日,就算是冯老板立即下柜,知道的人,也不止是一个两个。”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是这世上,真正认得珠钗的人,却并不多。不是吗?” 杜广飞眼中笑意颇深,叹道:“不错。偏巧的是,冯老板就认识,不是吗?” 我略略一惊,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来缓缓地喝了一口茶,叹道:“小女子自幼父母双亡,四处飘零。两年前机缘巧合,得蒙大哥认了做义妹,才在这东海安定下来。若只是小女子一人,当然不会认得皇家之物,只不过……” 杜广飞道:“只不过有他的人在,你想不认得,也认得了,可是如此?” 我猛然一惊,沉声道:“想来杜爷早已经将我冯雪儿周围的各色人等都已经查得清清楚楚,这番来到东海,是志在必得了?” 杜广飞道:“在下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在下说了,那珠钗牵涉事大,冯老板是个明白人,最好不要过多追问,看在门主的面子上,在下绝不会与冯老板为难。” 我想了半晌,没有说话。他如果是为了珠钗,为何不肯将珠钗取回,却执意要我的珏石轩?我那个小店对于他而言,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还是他不愿意让人知道,珠钗已经流出南通商号,因此执意要将珏石轩变成他的? 他见我沉默不语,又道:“这几日东海城可是热闹得很呢。前几天不仅纪家堡的纪老爷子到了东海,就连鼎鼎大名的朝天门门主也出现在东海,在下……可真是恨自己怎么不早来两天,竟没见着这两位大人物。” 我皱了皱眉,心想怎么扯到这两个人身上去了,却只是放了茶杯,并未说话。 杜广飞笑道:“在下早有想结识朝天门门主之心,可是却一直不得机会啊!”说罢,一双眼睛别有深意地望着我,探究之色溢于言表。 我淡淡道:“大哥行踪不定,我也不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杜爷是生意人,难道还有心管这些江湖之事?” 杜广飞道:“在下虽然是个生意人,可也颇为敬佩侠义之士。慕容门主威名满天下,人人敬仰,无人不想与之结交。就是不知冯老板……可否引见?” 我微微一愣,笑道:“杜爷太抬举小女子了,大哥虽然认了小女子为义妹,实在是机缘巧合,小女子一年到头,也不过见他一次,哪有什么资格替杜爷引见?” 杜广飞沉了眼,半晌方道:“那……冯老板是不肯让步了?” 我怔了怔,连忙笑道:“这……老实说,杜爷这个提议还真是让小女子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如今大哥又不在,不如……让小女子考虑几天?” 杜广飞沉思道:“既然如此,在下就再多等一日。不过,在下有一句话想告诉冯老板。那珠钗,冯老板最好别交给任何人。否则……到时候就算是慕容门主亲临,恐怕也难以收拾。”说完,他站起身来,拱手道:“在下告辞了,冯老板好好考虑。在下明日再来。” 我只得起身,福身相送。见他大步出了后院,我叹了一口气,坐下来继续喝我的茶。不一会儿文馨便坐到身边来,轻声道:“他不会武功。不过……似有旧疾。他内息虽平,心脉却弱,好像曾经受过内伤。定是常年服用奇药,才能平稳至此。” 我愣了一下,正要说话,却见文娴走了过来,问道:“怎么?一个杜广飞就这么难对付?” 我长叹一口气,道:“他要珏石轩。” 文娴怔了怔,皱眉道:“南通商号,富可敌国,怎么会看上一个小小的珏石轩?就算为了珠钗,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我们又不是不给他。” 我幽幽道:“就怕我给了他,也不知道他想干嘛?还有天师玄清为何会与杜广飞同行?”想了一下又道“文娴,你让子墨去珏石轩住几天。” 文娴一愣,动了动嘴,却没说话。 | 第四章 杜爷(4) 我进了前院,今天的客人不太多,只有两三桌,上了二楼,坐在会客的门厅边上往外望,可以看到不远处的东海,夜色渐浓,东海安静得犹如夜里的明珠,光彩依旧撩人。 我望着湖面的反光发呆,忽然心中一动,唤道:“文娴!子墨回来了吗?” 文娴正要发话,就见一个身影飞快地闪了过来,叫道:“是!老板有什么吩咐?” 我淡淡笑道:“马上备车,文娴随我一起去珏石轩。” 他怪叫一声,道:“又去?我刚从那儿回来!今天也真是奇怪了,一整天都没什么客人,我都闷死了。” 我心中一沉,叹道:“去备车,马上。” 子墨赶车,一路直奔珏石轩。夜色已经渐浓,扣开门,小青一脸的疑惑,问道:“老板这么晚还过来?” 我没心思多说话,径直走进屋内,小荷也踏进门来,我这才坐下,说道:“掌灯,把那珠钗拿来。” 小荷也没多想,立刻将珠钗拿到跟前,我们将柜台的东西全部移开,仔细地将珠钗看了一遍。那珠面光滑无比,我不敢大意,仔细地查看,但并未发现任何端倪。又将珠钗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半点不对。 我停了手,心中疑惑难解,这珠钗如果仅仅是因为皇家用品流落出来,杜广飞绝不可能会如此地紧张,不知道其中到底有什么内情。正在苦苦思索,却听文娴道:“咦,这珠钗的根部怎么会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我一愣,从文娴手中取过那珠钗,仔细端详。那珠钗的根部真有一个小小的缺口,这珠钗本身就珍贵,没有理由会在做工方面出这种低级的错误。却听文娴道:“奇怪了,这珠钗上应该会有天湖居的标记才对,怎么什么也没有?” 我怔了怔,将那珠钗拿在手里仔细地看,果然没有任何标记。沉思道:“拿这东西来寄卖的那个人,一直没出现吗?” 小荷道:“我也觉得奇怪,这几天他一直没来,好像不想要这东西似的。” 我只得说道:“把珠钗放好。子墨,你今晚别回去了,在这住下吧。” 子墨呆了一呆,笑道:“老板待我这么好,居然让我留下?” 我沉声道:“这珠钗定然有一个大秘密,不然杜广飞绝不会那么紧张。” 文娴道:“他那么紧张,不如将这东西还他就是,免得惹事。” 我叹道:“可惜如今他想要的是珏石轩,我也想不明白为何我还他珠钗他不要,却执意要珏石轩。”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照例在雪月居前院去查看一番,也没有什么大事,就自回后院休息。吃过午饭后,文娴便领着杜广飞进了后院来,叫道:“老板!杜爷来了。” 我连忙站起身来,笑道:“杜爷,请这边坐吧。” 杜广飞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的衣袍,倒显得清朗许多。 他在一旁坐了,说道:“昨天在下跟冯老板说的提议,冯老板可考虑清楚了?价钱可以商量,冯老板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 我不经意地叹了一口气,道:“杜爷在这东海之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按理说,我不应该那么不识抬举,只不过……小女子希望杜爷能够明白,这珏石轩虽说不是什么大买卖,可却是我的心头肉,不怕杜爷笑话,它可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样,请问一个亲娘怎么能将自己的孩子轻易予人?” 杜广飞眼光一闪,皱起眉头,沉声道:“冯老板当真如此固执?” 我叹道:“非是小女子固执,只是小女子不明白,既然这珠钗,小女子愿意将其双手奉上,为何杜爷却要苦苦相逼?” 杜广飞不耐道:“冯老板何必多问?一家自有一家事!” 我喝了一口茶,缓缓道:“哦?杜爷执意不肯要回珠钗,却要我的珏石轩,莫非是不想让人知道珠钗已经流出南通商号?只要我的珏石轩变成了南通商号,便可以掩人耳目?” 杜广飞眼光一厉,叹道:“冯老板心思细密,在下佩服,不过在下也有一句话想送给冯老板,最好别多管闲事,否则惹祸上身,实为不值。” 我轻声道:“小女子在东海做点小生意,只求糊口,从来不喜欢去招惹是非,徒生争端。这后半辈子只要能平静度日,便是天大的福分。请杜爷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走。” 杜广飞微微一愣,一双眼睛直直地朝我看来,充满探究之色。半晌方道:“冯老板……究竟有何打算?” 我微笑道:“好说。杜爷的南通商号富可敌国,有什么故事,小女子根本就没兴趣去打听知道,我身边的人,见过此物的也就那几个,不过,我敢担保她们绝不会泄露半分。至于杜爷手下的人……就不在小女子的约束范围之内了。既然大家都是生意人,小女子只想跟杜爷做个交易。” 杜广飞目光闪动,道:“请讲。” 我笑道:“杜爷难道不想知道珠钗如何来到珏石轩的?” 杜广飞双眼利光乍现,却是淡淡道:“如何来的,在下心中有数。” 我低了头,叹道:“当然什么都瞒不过杜爷的耳目,只是那送珠钗来的人,别的地方不去,偏偏要来东海,必定是知道南通商号在东海没有分号,以为能躲得过杜爷的追查。可如今他许久没有出现,想必已经知道杜爷来了东海。如此,杜爷应该还没找到他吧?” 杜广飞微微一震,道:“冯老板想做什么交易?” 我笑道:“杜爷只要肯高抬贵手,放过珏石轩,小女子可以保证连人带货,一起交给杜爷。” 杜广飞站起身来,直声道:“好,杜某敬候冯老板的佳音。” | 第五章 暗月(1) 三天过去了,那拿珠钗来寄买的人一直没有出现。我留子墨在珏石轩里守候,不敢大意。 傍晚时分,突然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了,东海笼罩在一片烟雨之中,竟有了几分凄凉。 到前院里用过晚饭后,我便走回小阁岸边,上了小舟,由得小舟在湖水上轻荡,慢慢地朝东海晃去。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夜色里的月光忽明忽暗,映照在湖水上,说不出的冷清凄凉。也不知坐了多久,忽然觉得手脚都已经冰凉,只听见一个声音问道:“这么巧?冯老板也来夜游东海?” 我蓦然一惊,抬头望去,竟然是杜广飞。他坐在一艘小船上,正冷冷地打量我。那船比我的小舟大了一倍,布置得简单舒适,并不华丽。心中微怔,淡淡笑道:“果真是巧,杜爷今夜居然也有兴致来游东海?” 杜广飞道:“都说相请不如偶遇,既然这么有缘,就请冯老板上船来,与在下喝一杯如何?不知冯老板给不给在下这个面子?” 我叹了一口气,只得笑道:“不敢。杜爷相邀,是小女子的荣幸。” 杜广飞挥了挥手,便有人上前放下梯子,我慢慢地上了大船,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下,面前立即摆上了酒菜,杜广飞方道:“粗菜俗酒,自然是比不上雪月居了,不知可合冯老板的心意?” 我连忙端起杯子,笑道:“哪里,哪里。(..info无弹窗广告)我雪月居里也是一般生意,哪敢在杜爷面前显摆?小女子借花献佛,敬杜爷一杯。” 杜广飞看了我一眼,饮了一杯,方才说道:“这几日东海风平浪静,不知道冯老板何时能跟在下履行交易?” 我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忽然之间,船上窜上一个人来。那人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面覆黑巾,一双眼睛精光毕露,手持长剑,直直地朝杜广飞刺去! 变故突生,我大吃一惊,连忙站起身来,闪向一旁。这时身边突然掠过一个人,将杜广飞推到一边,挥手一扬,“当”地一声,架住了黑衣的长剑。我定睛一看,是那日白天见到的短衣护卫。 杜广飞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只是站在一旁。那黑衣人出招狠毒,过不多久,短衣护卫似有不支,他大声叫道:“杜爷快走!”他话音刚落,肩头扑地一声,已被刺中一剑。杜广飞脸色一变,转头看向我停在一旁的小舟,此时我也已经赶到船头,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跃了下去。 上了小舟,来不及说话,杜广飞便疾速向前划去,那黑衣人见状,似乎已经急了,将护卫一剑逼退,就欲飞身扑来,却不料被护卫死命抱住双脚,他回首一剑,刺入其后背,我见状禁不住“啊”地惊叫出声。黑衣人再不迟疑,将护卫一脚踢开,身形一晃,竟然踏水而来。我心中大惊,这人的轻功好高! 不到一分钟,他已经扑到小舟跟前,杜广飞面色一凌,举起手中的船桨,向他挥去,他反手一掌,船桨飞了出去,他再无犹豫,揉身上前,直朝杜广飞肩头抓去。 我吃了一惊,也来不及细想,一掌拍向他的胸口,他微微一惊,只得收手,回身闪避,眼中惊疑不定,手下却未迟疑,剑光眨眼已往我眉心刺来。我略略一惊,连忙施展寒门十八式,堪堪避过。 | 第五章 暗月(2) 他神色一顿,竟不再管我,又向杜广飞抓去,我急喘一声,只得再次出手,拍向他的左肩,这寒门掌贵在精巧,一招一式,都是柔中带刚,攻击力全赖内力收放自如,我内力不精,使出来自然是大打折扣,好在招式精妙,一时半会,竟也将他唬住,让他不得不分神来对付我。 打了二十多招,他居然没有占到便宜。杜广飞驾着小舟疾速前行,转眼已经临近岸堤。黑衣人眼神一凌,招式忽变,一掌朝我面门拍来,我一惊,连忙回身闪避,杜广飞已经跳上岸堤,黑衣人飞身上岸,一柄剑已经指中他的眉心。 我暗叹一声,也只得上岸,叫道:“你是什么人?”左手已经暗暗将腰间的软筋散扣在手心。(..info) 杜广飞冷冷道:“你受何人指使,苦苦相逼,定要在下的命?” 那人冷声道:“杜爷果然是条汉子,如今命悬一线,还能这般镇定,在下倒是十分佩服!”他声音低沉,竟有几分嘶哑。 我惊疑不定地朝杜广飞看去,他脸色未变,却只是冷冷道:“有人出钱让你来杀我?他出多少,我给你双倍!” 黑衣人眼色一黯,犹豫了一下,却道:“在下虽是为钱杀人,却不能坏了规矩。恕我不能接受杜爷的好意。”说着,眼光一闪,举剑就刺。 杜广飞脸色一变,我已经顾不得多想,闪身上前,抢先向他腰间点去,他冷笑一声,不退不避,眼光一凌,一掌拍向我的肩头。可惜我这右手一点乃是虚招,目的是左手中的软筋散,只听见嘭地一声,一阵轻雾朝他喷出,我中掌跌倒在地,嘴角溢出一点血丝,他也后退了两步,惊道:“软筋散!你……你果真是朝天门的人?” 杜广飞面色一惊,急忙上前将我扶起,叫道:“你怎么样?” 我笑了笑道:“我没事。咳咳,这位壮士既然知道软筋散,十二个时辰之内最好不要运功,否则……功力尽失,可就不好玩了。” 那黑衣人惊疑不定,一双眼睛直在我脸上打转,却是冷冷道:“朝天门与南通商号素无往来,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叹道:“我……我什么人也不是。只不过……见不得杀人。” 他吸了一口气,死死地盯着我,仿佛犹疑难决,一只手却持剑缓缓地扬起,慢慢地逼过来,说道:“杜广飞的命,在下要定了。姑娘若是识趣,最好不要插手!” 我坐起身来,笑道:“你还真是执迷不悟呢!何苦?你不过是为钱杀人,何必为钱丧命?” 他微微一怔,顿住身形,犹豫半晌,才沉声道:“姑娘与杜广飞是什么关系,为何要舍命保他?” 我一愣,失笑道:“我们……是什么关系?还真是不好说呢。说是朋友吧,算不上,说是敌人呢,也不像。老实说,你这个问题,还真把我考住了。” 他面色一顿,冷声道:“在下只是要杜广飞的命,与姑娘无关。只要姑娘你……不对人提起此事,在下绝不会伤害姑娘。” 我哈哈笑了两声,叹道:“今天我与杜爷在一起,好像不止一个人看到吧。他无缘无故被人杀了,我……恐怕也脱不了干系。杜家在东海之地,财雄势广,我可不想惹祸上身。” | 第五章 暗月(3) 突然腰间一紧,杜广飞扶着我站了起来,他缓缓道:“既然你今天非要我的命不可,只管来取。(..info好看的小说)这位姑娘与在下并无交情,你放她走吧。” 我皱了皱眉,笑道:“哟,杜爷还真是为小女子着想,只不过,我怕你死了,我的小命也保不了几天啦!” 黑衣人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眼神之中似乎隐有忌惮。可能是朝天门这个名字让他有点拿不定主意,我心中暗暗着急,这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拖延时间,为的是希望有人发现我们,可是今夜天气不好,出来的人甚少,如今又夜深人静,整个东海,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我只能暗暗盼望文娴能出来寻我。 只听杜广飞叹道:“唉!我杜广飞二十岁就接管家族生意,在商场上打滚多年,像姑娘你这般死心眼的人,倒还是第一次见到。.info[]” 我沉了眼光,却是嘻嘻笑道:“杜爷不会对小女子感激涕零了吧?大可不必,小女子我只想平凡地过日子,也没什么兴趣贪图你的财势美色,呵呵!” 二人皆是一愣,没有想到我说话如此大胆不着边际,我暗暗一笑,趁他们发愣的时候,努力地站稳身子,赶紧朝那黑衣人走了两步,笑道:“这位壮士,不如听小女子一言,如何?” 他犹疑不定地望着我,手中的剑却是握得更紧,我瞧了他的手一眼,淡淡道:“你收了钱来杀人,当然完不成任务,钱拿不到是小事,只不过……你是怕从此没了信誉,行情会一落千丈,我说得可对?” 他一惊,却没说话。 我又走了两步,笑道:“大家都是生意人,虽然接的生意不同,但还是明白个中缘由。(..info好看的小说)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你要他的命,找个没人的时候,再来就是。不过今夜我既然瞧见了,就不能当什么也没看见。” 他喘了口气,仍没说话。 我继续道:“如今你中了软筋散,不能再运功,想杀他,恐怕就更难,何必跟自己过不去?有句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有命在,就还能做事,命若没有了……可就什么都是空了……” 他蓦地一惊,抬眼朝我看来,我凝神静气,右掌已经朝他胸口挥去,他大惊失色,显然没料到我说这几句的功夫,已经走到他跟前,一声惊呼,胸口中了一掌,疾步后退,喘了两口气,立刻转身飞速地跑了。 眼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我才松了一口气,方才那一掌,已经使尽全力,如今心神一松,顿时觉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在雪月居,文娴握着我的手,一脸忧虑地望着我。我心头一颤,连忙想坐起身来,却被她按住。她沉声道:“你怎么回事?居然让自己受这么重的伤?” 我轻笑了一声,道:“我也没办法,谁让我这样运气背?总不能看着他杀了杜广飞,再来杀我吧?” 门响了一下,文馨端着药走了进来,她眉头皱得死紧,一见我就没好气道:“跟你说过多少次,就是不听。这下可好,我们全都好好的,就你一个人躺下了。”说着,她毫不客气地坐在我床边,一把扶起我,说道:“快吃药。” 我皱了皱眉,只得将药碗接了过来,唉,我什么都不怕,就怕吃药呵。文馨见我苦着脸,不由得叫道:“快点吃,别耍赖。” 文娴道:“查到是什么人没有?” 文馨叹道:“大姐,消息再快也没这么快吧。” 我捏着鼻子喝了药,脸已经皱成一团,文馨塞了一颗甜梅到我嘴里,我方才喘了一口气,叹道:“那杀手,可能是个新手。” 文娴、文馨皆是一愣,我淡淡道:“他武功虽好,可惜经验不足,才会被我逮到空子,不然……我哪儿还有命在?” 文馨沉思道:“南通商号势力极大,有仇家也不奇怪,只是杜广飞来了东海已经好几天,为何昨夜才有杀手出现?” 文娴站起身来,转身往外走去,淡声道:“叫子墨回来,以后你出门,他不能离身。” 我正想说话,文馨将被子严严地盖在我身上,有点恶狠狠地说道:“你这几天最好别出门,乖乖地给我躺在床上,否则,小心一帮人跟着你。” 说完,她转身出了门,我只得摸摸鼻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一受伤,大家都紧张了。也难怪,这几年来我还是头一次受伤,而且这次的事情也不简单,我心中不免隐隐担忧。 | 第五章 暗月(4) 被文娴按在被子里躺了一天,已经好了许多,第二天下午终于还是憋不住,慢慢地走到小阁中去泡茶,泡茶已经成了我的习惯,一天不泡茶就浑身不舒服。[..info超多好看小说]刚喝了第一泡,就见子墨跑了过来,叫道:“老板,杜爷来了!” 我笑了笑,道:“请他过来吧。” 子墨连忙跑了出去,不一会就见一个蓝色的影子大步走了进来,今天他倒是什么人也没带,心中暗疑。 杜广飞径直走到我跟前,仔细地打量我,笑道:“看冯老板的气色,应该没什么大碍了。这两天在下一直心中不安,几次想来探望,都被你的人挡了回去,唉,真是失礼了。” 我微微一愣,难怪我醒了一直没见着他,文馨也太小心了些。当下笑道:“难为杜爷了。文馨姐姐待我如亲妹妹一般,也难怪她紧张了。真是失礼了,杜爷请坐。” 杜广飞在我身旁坐了,拿出一个锦盒来,淡淡道:“此物是我南通商号所有,也不算什么稀罕的东西,冯老板为了杜某,差点舍了性命,杜某实在是过意不去。这个……就算是谢礼吧。希望冯老板笑纳。” 说着他打开了锦盒,我一看,竟然是一根已经成形的人参,心中略略一惊,连声道:“杜爷太客气了!小女子当时那么做,实在也是为了自保。毕竟你我……在同一条船上,船翻了,小女子怕也是没命了。杜爷大可不必如此客气。” 杜广飞深深地朝我看来,笑道:“你……不管怎么说,你总算是救了我的命,我杜广飞如果连知恩图报的心都没有,还算是人吗?” 我微微一怔,只得笑道:“如此……多谢杜爷了。我若是再拒绝,倒是显得小女子过于装腔作势了。” 他哈哈一笑,朗声道:“冯老板果然是个爽快人。杜某来到东海,能认识冯老板,总算是不虚此行!你我也算是共过生死,以后大可不必太过于客气,冯老板就称我广飞吧!” 我笑道:“那怎么敢当?” 他淡然一笑,说道:“冯老板虽是女子,却机智过人,大仁大义,远胜男子,实令杜某佩服啊!” 我连忙笑道:“杜爷太过奖了,小女子实不敢当。.info[]” 杜广飞眼色微变,道:“还叫杜爷?” 我微怔道:“这……好吧,既然如此,小女子恭敬不如从命,广飞,多谢你如此抬爱!” 杜广飞满意地笑了笑,说道:“不知我可否叫你雪儿?冯老板这个称呼,实在是碍口。” 我轻叹道:“当然可以。你我直呼其名,倒是方便许多。” 杜广飞喜道:“好!雪儿,从今往后,我们可算是朋友了?” 我笑道:“那是自然了。” 杜广飞道:“既如此,雪儿不要怪我多嘴。那珏石轩一事,广飞想请雪儿成全。” 我愣了愣,低了头没有说话。 杜广飞叹道:“珠钗流入东海,实在关系重大,我不便相告,实则是为了你好。如果珏石轩不并入南通商号,以后必会祸患无穷。雪儿若能当我是朋友,就请听我一言,成全我。” 我轻叹一声,只得说道:“广飞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只不过……珏石轩……唉!这样吧,我有一个主意,不知广飞可愿意?” 杜广飞道:“你说。” 我淡淡道:“我可以让珏石轩挂上南通商号的旗号,只是……这珏石轩的所有权,仍然归我所有,一切营生照旧。广飞想做什么事,只要无损于珏石轩,我定不会阻止。其他的事,我也不管不问,你看可好?” 杜广飞目光闪动,沉思半晌,方才叹道:“既然如此,就照你说的办吧。” 我松了一口气,两个人默默地坐一会,我才又道:“那刺客之事可有消息?” 杜广飞眉毛轻挑,淡淡道:“朝天门都查不出来,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我微微一怔,只得笑道:“我只道是你心中有数,毕竟你有什么仇家,应该十分清楚。” 他沉了眼光,半晌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自嘲地笑道:“仇家?我杜广飞的仇家,可能多得我自己都数不过来。我怎知是哪个?” 我愣住,不由自主地朝他看去,想起前日文馨说他似有旧疾,仿佛受过大伤,心中喟然。也免不了叹道:“树大招风啊。你们南通商号,在东海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也难怪会招人嫉恨了。” 杜广飞抬眼朝我看来,有一分惊疑,三分震动。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让我突然有了一丝不自在,不由得笑道:“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他转开眼光,脸色忽然有了一丝落寞,叹道:“没有。我们杜家,在外人看来,的确是风光无比,可是……又有谁知道……其中的难处?” 我低下头,轻声叹道:“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也不必太过在意。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人活在这个世上,总是要经历一些磨难,否则如何能让自己活得更好? 他眼光微动,只是浅笑了一下,叹道:“说得没错。今天听雪儿一番话,倒让我开阔不少。” 我淡笑了一下,没再说话。坐了一会儿,他才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我,柔声道:“雪儿,以后……我能常来看你吗?” 杜广飞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怔了一下,连忙转开眼光,笑道:“这……你不忙的话,自然可以来看我。” 他似松了一口气,竟然开心地笑了。 | 第六章 知己(1) 此后每天下午,杜广飞必然会出现在我后院的小阁内。(..info好看的小说)相处日久,才发现他的确健谈,可能是常年经商,去的地方多,因此显得他见多识广,性子又直爽,极好相处。 我身体渐渐恢复,已经没有大碍。我让小荷在珏石轩挂上南通商号的旗号,珠钗依然放在商铺之内,一切仿佛十分平静,什么事也没发生。只是那拿珠钗来寄卖的人,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一日一早,杜广飞竟独自划着一叶小舟直接到后院湖边来接我,说请我去清水园去玩,我忍不住笑道:“你居然划船来,就不怕再来一个刺客?” 他温和地笑了,道:“怕什么,有你呢。” 我心头微微一跳,连忙上了船,他扶着我在舱里坐了,轻轻地划开小船,在湖面上缓缓地前行。 今天天气极好,万里晴空,湖面微波荡漾,阳光灿烂,微香四溢,让人心旷神怡。我坐在船上,看杜广飞缓缓地划船,不由得笑道:“你怎么亲自划?为何不请人来?” 杜广飞道:“我想自己来请你,就你跟我,不想再有别人。” 我收了笑容,把头转到一边,心中突然生出一丝不安。却听他轻声道:“你看,过了中堤口,就到北湖了。” 南湖与北湖大小差不多,南湖沿岸多是树木丛林,幽深静谧,北湖四周却是平阔之地,草木花香,一望无际。 远远就能看见北岸上的清水园,秀丽清雅,景色宜人。 进了北湖,杜广飞停了下来,坐到我身旁,叹道:“唉,划了半日,不如先歇一歇再走。今日阳光正好,北湖的风光倒是更加迷人了。” 我心中暗想,他不会武功,划了这快一个小时,想必是有些累了,于是只是坐着,望着不远处的清水园,静静地打量。 坐了一会,方听他轻声道:“雪儿,你说……你是个孤儿?” 我略略一愣,叹道:“是啊,雪儿福薄,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如果没有大哥,雪儿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办呢!” 他淡淡笑道:“慕容门主的确是侠义无双,江湖中人无不敬仰。你与他……是如何相识?” 我笑道:“说出来还真是机缘巧合,三年前我只身一人来东海,在路上遇到两个劫匪,他见我手无寸铁,被人要挟,就冲上去救人,结果……,我被他救了。 后来,他与我如此投缘,我便认了他做义兄,而他又认了我作义妹。这也许就是上天补偿我吧,竟然让我有了这么好的亲人。” 杜广飞凝住脸色,没有说话。我闭了眼,感觉阳光的温度贴在身上,暖洋洋地舒服极了。过了一会儿,方听他道:“你身边的人,虽然不是你至亲的人,却都是待你忠心至极的人,相比之下,某些至亲之人,反倒不如他们懂得珍惜感情。” 我怔了一怔,道:“这个世界上的人,也许不能以亲疏来论关系吧。有时候,你跟一个人相处一天,却像是认识了十几年,有时候,你跟一个人相处了一年,却从来把他看不清楚。” 杜广飞微微一震,向我看来,我淡淡笑道:“怎么?你不觉得吗?”他旋即笑了,说道:“不是。我是觉得……你怎么说出了我心里的话。” 我笑了笑,却听他幽幽道:“雪儿,谁能娶你做妻子……可真是个幸运之人!” 我苦笑了一下,却不知道说什么。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进那园子去?” 杜广飞站起来摇桨,笑道:“这就去。你还真着急,我想多歇一下都不行。” | 第六章 知己(2) 清水园傍湖而建,园内居然也引了一部分湖水,曲折蜿蜒,仿佛一条丝带,将整个园子里的亭台楼阁串成一个整体。 不一会儿来到一处假山,拾级而上,上面有一个别致的小阁,布置得十分清雅,站在小阁上往下看,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整个东海,宛如一颗镶嵌在翡翠中的明珠,静静地呈现在眼前。 他让人奉了茶点,方才笑道:“清水园是我祖父生前养生的地方,他去世以后,极少有人去住。每年只有母亲和小妹偶尔来住上一月半月。你看从这风雅阁看东海,可算是东海最美的一景吧?。(..info)” 我惊叹道:“东海真是太美了。” 杜广飞深深地看着我,笑道:“你若是喜欢,以后随时都可以过来。” 突然有了一丝别扭,他这几天说话,老是话里有话,令我越来越不安。只得闭了嘴,安静地喝茶。 坐了一会,忽然看见一个穿玄色衣衫的男子,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少爷!” 杜广飞看了他一眼,叹道:“你到了。来得倒快。” 玄衣男子行礼道:“老爷一接到信,就让属下连夜赶来了。老爷说,让少爷尽快回辽都,这里的事,就交给属下。” 杜广飞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道:“不急。事情还没了呢。你既然来了,就先住下吧。有事我自然会叫你。” 那玄衣男子看了我一眼,只得应声退下了。 从那以后,杜广飞没再天天来雪月居报到,但隔三差五,仍然来探望。我暗自思忖,那日在清水园见的那个人,不知是什么人,想必来东海,也是为了珠钗之事。只得吩咐小荷小心谨慎,一有异样,立即来报。 东海接连下了三天的雨,时大时小,绵绵不止,生意突然就开始冷清了。文娴嘴上不说,脸上却已经不太好看。我也无处可去,只得天天在小阁中坐着看看书。这天看着看着,竟不觉睡着了,突然被一阵欢呼声吵醒。 我皱了皱眉,这大下午的,前院怎么会这吵?定了定神,四下打望,书已经掉到地上了,我一愣,赶紧去捡,却不料手一拂,竟将茶杯摔到了地上。我只得大声叫道:“子墨!拿笤帚来!” 叫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应,我只得又大叫了两声:“子墨!子墨!这死小子,又躲哪儿偷懒去了!”我恨恨地将书一放,往前院走去。 ****************************************************************************************************************************************************************************************** | 第七章 说书(1) 刚一走进前院大厅,我吓了一跳,这厅里居然坐满了人,北面搭了一个小小的台子,红色的绸布铺了个案几,一个大约四十来岁的黑须男子,正在上面眉飞色舞地说书! 我举目四望,见子墨站在台子边,两眼放光,正听得兴奋,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走上前去,一把揪他的耳朵。 子墨怪叫一声,一见是我,连忙叹道:“老板,下手太狠了吧。我还以为是文娴姐!” 我拍了他一下,气道:“你好意思说!我叫你半天,怎么不应?” 子墨笑道:“有什么事啊?没急事让我把这段听完嘛!很精彩的!南风瑾传奇!” 我一呆,不由自主地问道:“你说什么?” 子墨叫道:“南风瑾传奇啊!现在最火的评书!这位高先生,是文娴姐请来的,以后每天下午就来我们雪月居说书!你看!生意多好!还是文娴姐有办法!” 我一愣,朝那主席台上望去,那男子手持一柄折扇,面带红光,正讲到兴头上,“这南风瑾啊,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世人有一句话,说他‘心思缜密,神鬼难测。’就是说,他的心比常人要多出一窍,想法常常出人意料,这个世上,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底下立刻有人喊道:“那不就不是人了?”众人哄笑,那高先生正色道:“你要说他不是人,呵呵,换句话说吧,他的确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一个天才。否则漠汗国三十万兵马,怎么会被他区区十万人,打得大败于漠岭关,而且还越战越勇,一路打到了漠汗国国都?他不过用了半天的时间,就破了国都的防护,天下之人,还有谁能与之争锋?” 底下又有人喊道:“喂,不是说那个什么敌国的将军抓了他妹妹来要挟他吗?” 高先生哼了一声,道:“要挟?南风瑾是什么人?这普天之下,能要挟到他的人,恐怕还没出生吧!” 我皱了皱眉,转身上了二楼,大声叫道:“文娴!” 文娴站在楼道边上,淡淡应道:“什么事?” 我直直地走到她跟前,问道:“这个人从哪里找来的?” 文娴笑道:“你说这个说书的?怎么样?不错吧?我从南城请来的。这段时间南城最炙手可热的高先生,他的南风瑾传奇可是场场爆满,想不到今天第一天,就来了这么多人!” 我皱紧眉头,不快道:“谁让你请他来的?” 文娴道:“你平时不是不管这些事的吗?这段时间酒楼的生意不好,再不想点办法,我们可能都要去喝西北风了。他虽然价钱高,可是人气旺,我们还是有得赚的。” 我沉下眼光,直直地看着她,她微微一怔,有些疑惑不解。 ******************************************************************************************** | 第七章 说书(2) 我看了半晌,转身往厨房走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文馨正在切菜,见我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我有些恼怒,直声道:“该死的!从哪儿请来的什么说书的,搞得雪月居里乌烟瘴气!烦都烦死了!” 文馨只顾切菜,也不说话,我忍不住道:“你说句话啊!这一年不练武功,尽练刀功!” 她突然停了手,抬起眼来看我,冷冷道:“你怎么知道我练没练武功?” 我微微一怔,低了眼没说话。她忽然叹了一口气,道:“你发什么脾气?不过是听几句话就这样?如果是见到他,那不是更……?” 我浑身一震,打断道:“我不可能再见他。” 文馨继续低下头切菜,漫不经心道:“是吗?的确是不可能。那你又为何如此在意?” 我呆住,说不出话来,只能长长地叹气,一颗心却莫名地冷静下来,不禁失笑道:“你说得没错,我倒是庸人自扰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是应该彻底放下。” 她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笑道:“你不去听书?很精彩的。南风瑾……天国王朝的传奇人物啊。重查杨奕将军旧案,大败漠汗兵,攻陷国都,废除内阁,设立三司……啧啧,难怪现在到处都在讲他的故事,当真是三天三夜也讲不完。(..info无弹窗广告)” 我哼了一声,道:“止不定有多少是夸大其词呢。”扁扁嘴,转身欲走,却听她悠悠道:“想清楚就好了。还有,你别惹那个杜广飞,他人不错,可惜生错了地方。” 我猛地回头去看她,突然觉得气闷,说道:“你越来越爱管闲事了。小心哪一天也被男人拐走。” 她忽然轻笑道:“那个男人还没出世。” 我懒得跟她再废话,大步出了厨房。 在门厅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里面人声鼎沸,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忽然沉下心来,这么久了,难道在我心里,当真是还没放下?现在的日子,我还有什么不满足?我很平静,很安定,甚至,很幸福。平淡自由,不就是我想要的一切吗?那我还在介意什么?我从未得到过,也无所谓失去。如今,我与那段过去,就像是两个世界的日子,不正是我想要的吗? 子墨笑呵呵地跑过来,叫道:“老板!你刚才怎么不来听!真是精彩啊!” 他仿佛还沉浸在方才的情节里,一个劲儿地笑道:“真的,老板,你说那南风瑾不知道长什么样?听说他还是云其山的弟子呢,不知道武功到底怎么样。嘻嘻,如果能看到他,还真想跟他过两招试试!” 我沉了脸,他却全然未觉,自顾自地说道:“嘿,这样一个人物,不知道他跟门主谁比较厉害。” 我终于忍不住想教训他,却见他忽然凝了神色,一脸呆愣地望向门口。我微微一愣,止不住回头望去。门口不知何时走进三个人来。 ******************************************************************************************** | 第八章 重逢(1) 外面大雨倾盆,时间仿佛停止了。 门口站着三个人,当前一人,一身月白,只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丝带,长发披肩,也是一条银灰色的丝带将一半的头发束在脑后。他身材高大,气宇轩昂,五官俊美,轮廓分明。虽然英俊不凡,神色却是冷漠至极,仿佛他身边三尺内的空气都会冻成冰块。身后站了两人,皆是短衣打扮,腰有佩剑,一人正在收伞,另一人,双目如电,正在往厅内扫视。 我的心仿佛一下子停止了跳动,几乎连呼吸都快停顿,只是呆呆地望着他,仿佛被定住了一样,身子完全动不了。 子墨走上前去,笑道:“三位客官里面请!要用饭呢?还是住店?” 收伞那人答道:“先用饭吧。(..info无弹窗广告)我家主子喜欢清静,你找个雅致点的地方。” 子墨笑道:“好嘞,客官楼上请!”说着往楼上走去,那三人慢慢地跟着他上了楼。 我在厅里扫了一眼,想了一下,心中隐有不安,稳住心神,也慢慢地上了楼。只见子墨领着那三人雅间里坐了,四面大门洞开,那白衣人在桌前坐下,两个护卫仍然站立在一旁。其中一人道:“伙计,你们这里有什么好酒,好菜,尽管捡几样精致的上来。” 子墨满脸堆笑道:“好的!没问题!别的不说啊,我们雪月居的菜品,可是东海数一数二的,担保客官你来了一次,想来第二次!” 护卫又道:“行了,赶紧去吧。(..info好看的小说)这二楼还有客人吗?” 子墨愣了一下,答道:“没有了,客官,今天只有你们一桌。” 护卫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子墨,说道:“今天别再让人上来,去跟你们老板说,多少钱我们出。这个,赏你的。” 子墨面露喜色,连声道:“是!多谢客官!”说着退了出来,跑到我跟前,叫道:“老板!这位爷出手可真大方!你看!他要包下整个二楼呢!” 我没理他,径直下了楼,进了厨房。 文馨见我又折回来,微微一愣,道:“怎么又来了?” 我皱了皱眉道:“真是说不得。他……来了。” 文馨一愣,脸色骤变。 她面露惊异,失声道:“这是东海之地,他……怎么可能出现?” 我闭了闭眼,抚着眉叹道:“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 文馨直直地望向我,一脸的惊疑,想了半晌,方道:“要不要通知门主过来?” 我沉声道:“暂时还是不要。他突然出现在此地,绝不是无缘无故。先看看情况。况且……如今他还不知道我在这,现在自己先不暴露身份……还是各做各的事,一切照旧。” 文馨沉思道:“那你要离开这里吗?” 我沉声道:“如果有意避开,的确是不太妥,他好像只是吃饭,并未说要住下。这样,我小心点,暂时别露面,看看再说。” 文馨神色凝重,看着我没有说话。 ********************************************************************************************* | 第八章 重逢(2) 我慢慢地走出天井,回到后院的小阁里坐着喝茶,心情却是出奇地平静。我以为这一生,都不可能再见到他,所以以前一直在想,如果再见到他,我会是什么反应?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冷静,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天色已经渐渐黑了,我的心也平复如初。回前院上了二楼,见文娴坐在柜台前,一脸的疑惑。 我慢慢地走过去,回头望见里面三个人,还是那个样子,似乎没有什么改变。只是桌上已经摆上了酒菜,窗外依然大雨不停。 文娴见了我,便轻声道:“这可真是个怪人。在那里坐了一个多时辰了,只是喝酒,一个字也没说。” 我心中微怔,喝酒?连忙问道:“他在喝酒?喝了多少?” 文娴道:“喝多少?我看至少也有半斤了吧。反正就是喝酒,菜也没怎么吃。真是奇怪。” 我换了个位置,惊疑不定地朝里面望去,只见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门内,眼光停留在前面的东海上,当真是平淡至极,连表情都没有。 四周围的一切,都仿佛不存在似的。对着倾盆大雨,有几分说不出的冷清和孤寂。过一会儿,方才见他拿起酒杯来,喝一口酒。旁边的护卫连忙又给他倒满。[..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不是不能喝酒吗?照这般喝法,只怕……忽然见其中一个护卫道:“爷,天晚了,雨又这么大,我下去打点打点,不如在这里住下?” 他低了眼光,微点了一下头。那护卫转身下了楼。 他一抬头,眼光竟然不经意地朝我们这边望来,我心中微微一动,连忙转过身去,躲到屏风后面。 这时文娴马上浮出一个笑容,走上前去,低声笑道:“这位客官对雪月居可还满意?在下是这里的掌柜。” 身后那护卫道:“哦,我们是外地来的,今天天晚了,天气也不好,可能要在此打扰一夜了。” 文娴连忙满脸堆笑,立即做出一副献媚的模样,说道:“哪里哪里,客官能来雪月居,是我们的荣幸。” 只见他即刻又转过了头,看向东海,面无表情。只听护卫道:“掌柜客气了。” 文娴想了想,又道:“不知几位从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呀?” 护卫道:“哦,我们从南城来的,想来这里找一个人。” 我心头突地一跳。 文娴笑道:“不知客官想找什么人,若是东海地界的人,小女子倒是可以帮得上忙。” 护卫道:“不劳掌柜费心了。我等要找的人,不在东海城内。” 我淡淡地呼了一口气。 文娴立即笑道:“既然这样,那小女子就不打扰客官用饭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 护卫点了点头,文娴慢慢地退了出来。 ******************************************************************************************** | 第八章 重逢(3) 文娴叫道:“子墨!带这位客官去客房!” 子墨应声而出,说道:“客官,请跟我来。” 他站起身来,慢慢地跟着子墨走了出去。 从头到尾,我没有听到他说一个字。 我站在原地发呆,一双手却是捏得死紧,内心隐隐作痛。 文娴走到我身旁,神色复杂,叹道:“看来这东海真是越来越不安宁了。” 我慢慢地上了三楼。子墨将他们带进了靠北面的兰字房,那两个护卫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其中一人道:“这位小哥,劳烦你去打点热水来。” 子墨连声应好,匆匆下楼去了。(..info)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刚走到门口,忽见他站门内半透明的屏风内,外衣已经脱下,中衣的上衣也缓缓地脱了下来,漆黑如缎的长发披在光裸的后背上。我心头一跳,连忙别开眼去。下了楼,却见文馨站在天井边,连声道:“你怎么站在这儿?” 文馨看了我一眼,沉声道:“那你又怎么在这儿呢?” 我拉着她往后院走去,边走边道:“去后面说吧。” 两个人走到小阁里坐了, 文馨微微一愣,沉声道:“他这次突然出现在东海,究竟是何目的?” 我叹道:“听他们的口气,好像是来找人。只是……不知道究竟是找什么人。要不要……让子墨跟去看看?” 文馨道:“不行,子墨武功虽然不错,但缺乏经验,他们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不可忽视!更何况,他的武功……” 我心中刺痛了一下,叹道:“他若是修炼浮生经,恐怕武功已经尽废。” 文馨一脸惊异,似乎不太相信,我苦笑道:“刚才我见他喝酒象喝水一样,恐怕……” 文馨沉思道:“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轻敌。他的心思比常人多出数倍,不能因为没见他出手,就以为他武功尽废。不如……我还是找个机会去试探一下。” 我连忙道:“不可。他若是发现,岂不是更为麻烦?” 文馨笑道:“有什么麻烦?我是朝天门的人,又不是他府上的人,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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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状连忙又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说着,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心中突然乱成一团,低头见他仍然握着我的手,下意识地抽出手来,叹道:“你别这样。我当你是朋友,你别想太多。” 他微微一愣,想了想,站起身来,叹道:“我要走了,你好好保重。那珠钗,不管是谁来要,都不许给。除非有人说,南珠珍贵,玉石无价。你就只说,杜广飞要待价而沽。他自然就明白。如今珏石轩已经挂上南通商号的旗号,没有人敢乱来。你只需要守着珠钗,不让任何人拿走就行。” 我暗暗一惊,隐约觉得事关重大,却不知其意,只得沉默不语,却听他叹道:“你若有难决之事,可以去清水园找杜超帮忙。我……走了。”说着,他突然蹲在我身前,望着我柔声道:“你身边能人甚多,我本无需担心,可是……算了,你要好好保重,千万别鲁莽行事,我……会尽快回来。” 他站起身来,慢慢地往院外走去。 我看着那甜心糕,眉头头皱得死紧。过了一会儿,文馨坐到身旁来,轻声道:“你若是无意,最好早说清楚,免得不好收场。像他那样的人,若是看中了什么,恐怕不得到手,不会轻易罢休。” 我怔住,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第九章 厨娘(2) 中午时分,雨忽然停了,竟有些淡淡的阳光出来,他依旧坐在昨天坐的那个位置上,望着东海,一言不发。[..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个护卫站在一旁,另一个却不知哪里去了。过了一会儿,子墨将酒菜端了上来,文娴走上前去,接过酒菜,淡淡道:“你下去忙,这里我来。” 子墨有些怪异地看了文娴一眼,做了个鬼脸,笑道:“文娴姐!你不会对这位公子感兴趣吧!” 文娴眼睛一横,他还没等文娴开口,就识趣飞速地溜了。 文娴端着酒菜走了进去。 雅间四面门大开,淡淡的阳光照了进来,笼罩在他的身上,却全然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文娴慢慢地将酒菜放在桌上,笑道:“客官,饭菜来了。请慢用。” 他回头看了文娴一眼,却没有说话。 文娴连忙笑道:“公子昨天把我们的雪月居全包了,小女子今天特地让厨娘做了一道她的拿手好菜,给公子品尝。” 他的眼光停留在那菜色上,仍然没有开口。 文娴微微有了一点窘迫,只得又笑道:“公子不如先尝尝,文馨的手艺,在这东海,还是算数一数二的。你看,这道叫做‘心明如雪’,就是她自己创造发明的,平日里她可不随便做给人吃,今天我可是求了她好久……” 他眼光微变,沉声道:“你说这道菜叫什么?” 文娴心头微跳,连忙答道:“这道菜叫‘心明如雪’,是将牛心腌制后,晒干,再切成薄片,最后过油炸到脆酥。这道菜,最考刀功,因为这片啊,要薄到透明,过油后可以看得见人影,所以才叫‘心明如雪’。客官可要尝尝?” 他微微一怔,却缓缓地抬起手来,去夹那牛心片,拿到眼前细看,口中喃喃道:“心明若雪……”他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却突然闭了眼,放下了筷子。 文娴一愣,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听他淡淡道:“果真是好名字,菜不错。小顺,给这位厨娘打赏。” 文娴正想答话,忽见另一个护卫疾步走了上来,径直走到他身旁,低语了几句。他霍地站起身来,转身就走,小顺见状,连忙将银两塞到文娴手里,说道:“文掌柜,我等有事要办,这些钱你先拿着。” 说话的功夫,三个已经出了雪月居,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转身回了厨房,沉声道:“他们走了,去得很快。” 文馨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菜,闪身出了门。 我回了后院湖边。阳光清亮,映照在湖水上,却是说不出的冷淡。我望着眼前的湖水发呆,原本以为坚不可摧的心,无可抑止地疼痛起来。 我闭上眼,慢慢地让自己放松下来。他是那样冷漠,孤寂,似乎已经不太像他。两年前的他,意气风发,自信满满,仿佛世间一切,都可以在他的掌握之中。两年的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已经将所有的一切改变了。我……永远也不能再回头了…… | 第九章 厨娘(3) 一个人在小阁里坐了不知多久,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渐渐黑了,我突然有些担心,文馨去了这么久,为何仍然没有消息。[..info超多好看小说] 直到店里都打烊了,我不得不独自回了后院去休息,刚睡下,就听见院子里突然传来低沉的声音:“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跟踪我们?” 我一惊,听出那是小顺的声音。连忙起床穿衣出门,只见文馨一身黑衣,面覆黑巾,站在院子里,小顺和元吉站在一旁,他却不在。 我一愣,正想下楼,却忽然看见他从后门走了进来,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文馨。文馨眼光一闪,身形一晃,直向他扑去,小顺和元吉见状,连忙抢先一步,二人一左一右,硬生生地将文馨逼了回来。 我惊得喘了一口气,死死地盯着三个人的身形,不敢大意。小顺和元吉自小就在一起练武,两个人久有默契,动起手来比一般高手的威胁高出一倍。文馨的武功这一年来虽然也大有长进,但被两个人夹攻,却占不了半分便宜,反倒有些不支。 我心中焦急,却不敢大声声张,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忽见一个浅白色的影子闪了进去,小顺和元吉显然吃了一惊,只得分出一人来对付他。我定睛一看,竟然是子墨。这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文馨得了子墨帮手,精神一振,出手更快,小顺已有落败之势。元吉与子墨缠斗正紧,不分上下。我看得紧张,连文娴走到我身旁也浑然未觉。四个人打了约有半个时辰,才突然听到一声冷哼:“住手!” 小顺和元吉连忙收招,跳到他的身边,神色平静如常。他的一双利眼,在文馨和子墨身上打转,半晌方道:“这雪月居,跟朝天门是什么关系?” 文馨一愣,看了他几眼,方才叹道:“阁下既然知道朝天门,在下也明人不说暗话。这雪月居,正是朝天门门主的产业。” 他的眼光向子墨瞥了一眼,复又转到文馨的脸上,停留了半晌,方才说道:“你是何人?” 子墨道:“这位是我们雪月居的厨娘。” 他眼光微动,半晌叹道:“厨娘?原来那‘心明如雪’是你做的。”忽然他目光一闪,沉声道:“你为何跟踪我?” 文馨低了眼光,淡淡道:“我……只是不太确信,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他冷冷笑道:“所以就来试探我?哼!你用这种法子,倒不太像是朝天门的所为。你的主子呢?” 文馨沉默了半晌,淡淡道:“门主去南城办事了。” 他抬起眼来,在她脸上打量,忽然道:“你跟踪我,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何会来此地?你怕我对他不利?” 文馨一愣,叹道:“我哪有资格替门主担心?他武功盖世,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暗算得了。更何况,以你……若要对他不利,又何必等到现在?” 他锐眸微敛,沉声道:“你若想知道我为何会来此地,也不难,只不过,我也有一件事要问你!” 我略略一顿,怕文馨出事,马上用面纱盖住脸,慢慢地走下楼,浅浅笑道:“不知公子找我们门主有何事?小女子是慕容门主的义妹,也是这雪月居的老板。” 他敛了眼光,淡淡道:“义妹?原来慕容楚一年前认的义妹就是你。” 大家都站在院子里,没有说话,静得连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我忍不住深吸了两口气,笑道:“大家都别站着说话了。不如到二楼去坐着说,如何?”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望着文馨,沉声道:“如何?” 文馨看了我一眼,低声道:“好。既然如此,大家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南风瑾,请!” 文娴、子墨大惊失色,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满脸的惊愕不安。尤其是子墨,一张嘴已经变成“o”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我吞了吞口水,只得走上前去,努力笑道:“原来是南风瑾大驾光临,小女子真是不胜荣幸。就请楼上坐吧。” 他看了我一眼,有一丝的探究,却没多说,只是大步地往楼上走去。 文馨看了我一眼,也跟着上了楼。我这才叫道:“文娴,子墨,你们回去休息。今天晚上就当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他二人神色不定地看着我,似乎有点难以置信。几番欲言又止,我叹道:“去吧。总之大哥回来之前,一切照旧。什么都不能做。明白吗?” 子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文娴推着走了,边走边道:“快去睡觉!” 见他们回了房,我这才吁了一口气,慢慢地往楼上走去。走到廊沿,就见小顺和元吉站在门外,神色严肃。 第九章 厨娘(4) 我暗叹一口气,犹豫再三,还是走上前去,笑道:“两位要不要在这边坐一坐,休息一下?你家主子可能跟我家厨娘有些误会?” 小顺叹道:“老板你有所不知,这厨娘是朝天门的人,她……有可能会认识雪儿姑娘。所以……爷跟她可能有些旧事要问。” 我笑道:“哦,是这样。想不到你家主子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南风瑾,我们这里可有说书的天天讲他的英雄事迹,如今他可是天国王朝的第一红人!” 元吉苦笑道:“红人?这几年来,爷不是打仗杀人,就是拿朝中官员开刀,这些事有什么好说的?你以为爷会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是他心里永远的痛。” 我的心抽动了一下,却听小顺低声喝道:“元吉,你太多嘴了!”元吉神色一顿,低了头不再说话。 我也只得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踱回柜台,看着那紧闭的门发愣。约摸过了半个多时辰,门突然打开了,我一惊,连忙向门口望去,只见南风瑾大步走了出来,神色竟有几分忧伤,小顺、元吉见状都是一怔,不敢开口询问。 他在门口站了一站,轻声说道:“今天晚了,先住下吧。”说完往楼上走去,小顺连忙跟了上去。元吉这才走到我跟前,说道:“劳烦老板了,我们可能还要打扰一夜。” 我连忙笑道:“哪里的话,请。我马上让子墨来服侍各位!” 元吉这才转身上了楼,我朝那雅间里望去,文馨神色复杂,目光却有一丝黯然。 我怔了怔,低头下了楼,唤来子墨,这才回了房里。辗转反侧,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只得起身披衣,往后院外的小阁走去。刚出院门,就看见文馨独自坐在小阁内,默默无言。 我慢慢地走到她身旁坐了,轻叹道:“他来这儿究竟是干什么?” 文馨神色微顿,叹道:“找人。” 我不解道:“找什么人?” 文馨叹道:“找一个云其山门弟的人,按辈分来说此人也算是他的师叔。三十年前,因犯了门规,被逐出师门,此后他在江湖上也算是闯出过一些名堂。只是十年前他的夫人过世了,他才来了东海城外的一处叫东庐的地方隐居。” 我皱了皱眉,道:“他找他做什么?既然已经不是云其山门弟的人,难道与他还会有什么牵扯?” 文馨沉了眼光,淡淡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牵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找的那个人,有点邪门。” 我一惊,叹道:“邪门?什么意思?” 文馨叹道:“此人号称夺魄心君,专门研究一些歪门邪术,最擅长使用一些巫蛊之术来控制人的心神,总之不是什么善类。当年就是因为他研究这些邪术,走火入魔,才会被逐出师门。” 我悚然一惊,突然说不出话来。他来找这样一个人,不知所为何事? 文馨叹了一口气,淡淡道:“他找他做什么我不知道,不过,值得他冒着风险跑到东海来,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我心中不安,只是沉默。文馨深思半晌,看了看我,轻声道:“你难道不想知道,他问了我些什么?” 我怔怔道:“他问你什么?” 文馨抬眼向湖面上望去,幽幽道:“他问我,冯雪儿一年前离开荆州之后,现在人在哪里?” 我望着那湖面,碧绿的水面似乎寒意渐深,我闭了闭眼,问道:“你怎么说?” 文馨道:“我说,她想离开这里,结束这一切。” 我的手止不住发起抖来。 文馨接着道:“我说这个话,都无法让自己百分之百地冷静,可是他……他虽然痛苦,却什么也没再问,没再说。雪儿……” 我断然道:“你别说了!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经成定局了。上天注定,我不可能再回头。” 文馨认真地望向我,叹道:“你当真能放下一切?” 我叹了一口气,道:“为何不能?我们当初费尽心思,牺牲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今天的一切?如今一切都定,为何还要把自己再往坑里推?” 文馨黯了眼色,说道:“如今已不比从前。他……已经不再是总督府的少爷,身边的亲人死的死,病的病,他如今……” 我冷冷道:“如今如何?在他的心里,冯雪儿到底都算是他的杀父仇人的女儿,恐怕他自己也未必能放得下!” 文馨闭了口,只是叹气,半晌才道:“他要怎样,我管不着。我担心的是你……” 我忽笑道:“担心我什么?担心我始终放不下?你放心,我冯雪儿决定要放下,就一定会放得下。经过了这么多事,如果我还想不开,那我就太该死了!我记得曾经对文馨姐姐你说过,总有一天,我是属于自由的。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世上,我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我自己。文馨,你相信我吗?” 文馨淡淡地看着我,忽然握住我的手,释然地笑了。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递到我手里,道:“也许这个你现在有用,拿着吧。” 我将锦盒打开,好奇地查看。盒里放有两张皮子一样的东西,薄如蝉翼,却不知是何物。 我正在好奇地翻看那两张薄薄的东西,只听文馨说道:“这是人皮。” 我一呆,人皮?难道是人的皮做的? 文馨说道:“是用人皮做的!这制作方法极为复杂,都是从真人身上活扒下来,再用七七四十九种药物浸泡,得以百年不腐,鲜活如真人。” 我皱了皱眉,当下叹一口气,顿时对那人皮失了兴趣。叹道:“这东西……也太残忍了些吧。”。 文馨道:“雪儿有所不知,如果精通易容之术,扮男扮女,无人能识破,就全靠这人皮。若是戴上它,就算是南风瑾站在雪儿跟前,也未必认得出雪儿是谁!”。 我心中一动,连声道:“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借它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文馨道:“当然!” | 第十章 朋友(1) 南风瑾在雪月居里住下了,接连三天,他都是一早就出门,傍晚时分才回来。.info[]据文馨说,他应该是去东海城外十里的东庐里拜访夺魄心君,只是他找他不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我心中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天气渐好,加上高先生每天都来说书,雪月居里的生意真是好得不得了。我无奈,每天下午被他们吵得头疼,只得撑了小舟,到南湖去晒太阳。这天划着小舟进了东海,忽见纪家堡的大船停在南湖之上,不觉一愣。思虑再三,还是慢慢地划过去,四下打量。 忽听一个清朗的声音道:“纪老爷子太客气了,你这般相助,实在令在下感激不尽。” 我一惊,是慕容楚!他几时到了东海? 却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轻快道:“慕容大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为何还这般客气?” 我暗自思忖,听语气,这人应该是纪傅儿。此时甲板上走出一男一女,正是慕容楚与纪傅儿。 我不禁一怔,正好见到慕容楚的眼光不经意地扫过来。见了我,他眼中一喜,叹道:“雪儿!你怎么在这里?” 我微微一笑,道:“我只是闲来无事,出来晃晃。大哥几时到的东海?” 他身形一闪,轻飘飘地下到我的小舟上,船身居然没有晃动,我暗暗惊叹,他的武功,如此登峰造极,当今天下,可真是无人能及了。只见他笑意吟吟地说道:“我也是刚刚才到。纪老爷子客气得紧,从南城一路送我到东海。雪儿,你的脸怎么了?” 我“哦”了一声,解释道:“我没事,只是有点过敏而已。”不由自主地朝纪傅儿望去,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绿的衣裙,发丝轻挽,娇俏动人,春光难及。一双明亮如星的眼睛一直在慕容楚身上流连。 我禁不住笑道:“难怪大哥在此游湖,原来有佳人相伴呵!” 慕容楚神色一顿,却又轻笑道:“小丫头,又在开我玩笑了,嗯?你等我一下,我去跟纪老爷子打个招呼,我们一起回雪月居。” 我笑着点了点头,他又轻身上了大船,与主人作别。不久就见纪老爷子走出来,对着我微微一笑,我点头示意,慕容楚这才又下了小舟,撑船慢慢地离开。 拐过弯进入支流后,南湖已经看不见,他才坐进舱内,温柔地看着我,轻声道:“雪儿,他到了东海?” 我笑了笑,叹道:“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回来的吧?” 他沉思道:“他突然出现在东海,你就不觉奇怪?” 我笑道:“我实在没有多少力气去操心。文馨已经问过他,他是来找人的。跟我没什么关系。” 他深深地望着我,却只是叹息道:“雪儿,你离开东海,去辽都玩几天如何?” 我轻笑道:“大哥,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喜欢这儿,凭什么有一点风吹草动,我就得到处逃避啊?何必呢?我清清静静过我的日子,别的事,我一概不想管,也管不着。而且你看。”说完就把面纱摘下。 慕容楚低了眼光,轻轻道:“你当真什么也不想?雪儿,你的脸……” 我忍不住笑道:“大哥,我没事!这是文馨的易容术。好啦!好啦!你见过有人好不容易爬出一个大坑,又糊里糊涂地往下跳的人吗?你别小看我。” 他轻笑道:“丫头!你……唉,只要你想得明白就好。” 我闭了眼养神,却听他又道:“你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也好。”我手指微微一颤,却没说话。他却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轻声道:“雪儿,你还是担心他的,对不对?” 第十章 朋友(2) 我懒懒道:“大哥……你又来了,就算是普通人,我也会担心的,是不是?就连杜广飞我都能出手相救,更何况……”我突然一惊,住了口,坐起身来。却见他一脸严肃,直直地望着我,我暗暗叹气,只得说道:“那个……杜广飞被人暗杀……” 慕容楚眸光微变,我扁了扁嘴,叹道:“好啦,好啦,反正我什么也瞒不过你,索性告诉你得了。我只是运气不好,偏巧那天晚上就遇到杜广飞,他被人暗杀,我们俩在一条船上,所以,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吧?所以……” 他眼光一冷,沉声道:“子墨呢?” 我轻声道:“我没让他们跟着。我也不知道会……出事。” 他长叹了一口气,我连忙笑道:“行了,又没出什么事。那杀手武功虽好,可惜经验不足,被我抓了空子,吓跑了。” 他这才缓了脸色,没再说话。 不一会儿,小舟便到了雪月居后院,上了岸,我才说道:“大哥可要先去休息一下?”他点了点头,两个人直往前院走去,忽然见到南风瑾站在院内,一时之间,双方都怔住了。 过了半晌,方才听慕容楚缓缓道:“南风兄别来无恙?” 南风瑾淡淡道:“在下姓杨,名瑾。” 慕容楚一愣,随即浅笑道:“杨公子,真是稀客。不知大驾光临我这雪月居,所为何事?” 南风瑾道:“路过。” 慕容楚笑道:“一年多没见,你的脾气倒是一点没变。”转过头望了望我,淡声道:“这是在下的义妹,想必杨公子已经见过了吧?” 南风瑾看了我一眼,说道:“有礼。” 我连忙干笑了两声,说道:“杨……公子有礼。原来你与大哥还是朋友,招呼不周,请多见谅!” 南风瑾眼光一闪,沉声道:“朋友?!在下与朝天门门主交朋友,恐怕是高攀不起!” 慕容楚朗声笑道:“杨公子你何必如此客气?我慕容楚可在心底里,当你是个朋友的。” 南风瑾神色一顿,淡淡道:“此地是东海,我可不想多惹是非。” 慕容楚道:“那是。杨公子既然已经来了,不如让在下做东,好一尽地主之谊?” 南风瑾看了他半晌,叹道:“既如此,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慕容门主请。” 慕容楚拉着我,轻声道:“雪儿,来作陪,如何?”我一愣,正想拒绝,却听他笑道:“这位杨公子的身份,想必你也知道了。这几天高先生的评书讲得热闹,你见了他本人,难道就一点也不好奇?” 我皱了皱眉,明白了他的心思,只得叹道:“好。却不知杨……公子可介意?” 南风瑾淡淡道:“无妨。请吧。” 三个人上了二楼,文馨见状微微一愣,却没说话,径直下楼去吩咐安排。不一会儿,便见子墨端了酒菜上来。 我们进了雅间,慕容楚坐了主位,我坐在左首,南风瑾坐在右首。坐定之后,慕容楚才举起杯来,笑道:“杨公子,荆州一别,没有想到还会再与你相见,在下真是感慨万千。来,在下先敬你一杯。” 南风瑾微微晗首,饮了一杯,我陪饮一杯。放下杯子,我又执起酒壶,为他二人斟酒,口中笑道:“杨公子的惊人事迹,小女子这两天倒是听了不少,普天之下,能让小女子佩服不已的,除了大哥,可能就要算杨公子了。来,小女子也敬杨公子一杯。” 南风瑾脸色未变,浅饮一杯,方才叹道:“之前听说你收了个义妹,今日得见,果然与众不同。” 我微微一愣,叹道:“是大哥错爱,可怜小女子自小无依无靠。” 南风瑾淡淡道:“哦?慕容门主的眼光,向来不会有错。你,看似平淡,却从容镇静,任何变故,似乎都能应对自如。请恕在下冒昧,不知老板,是哪里人?” 我暗暗一惊,淡淡笑道:“小女子只是个平凡人,不值一提。” 南风瑾道:“哦?既然老板不愿多说,在下也不好多问。只是慕容门主这般人物,也愿意认你为妹,在下还真是有一点好奇。” 慕容楚闻言笑道:“你不知道,她其实是个鲁莽性子。一年前我来东海,途中看见她被两个强盗欺负,她自己又不会什么武功,还要上前硬拼,唉!那结果可想而知!而且我与她又同往东海,便结伴而行。最后就认了她做义妹。” 慕容楚继续道:“她已经离开荆州了。” 南风瑾眼光微暗,却没有说话。执起酒杯来,慢慢地喝了一口,方才自嘲地笑道:“她……离开之前,什么都想过,说过,只唯独……不曾提起我。想来我在她心中,当真什么都不是。” 我气息微凝,手却已经握紧。却听慕容楚幽幽道:“她已经离开了,你还想那么多做什么?来,今朝有酒今朝醉,我慕容楚敬你。” 南风瑾叹了一口气,二人共饮一杯。再不说话,只是看着眼前的东海发呆。我却已经沉不住气,站了起来,笑道:“大哥陪杨公子坐,我下去看看。” 慕容楚看了我一眼,柔声道:“也好,你有事就去忙吧。” 我连忙下了楼,稳定心神。忽见小青急冲冲地走了进来,一见我就叫道:“老板!你赶紧去珏石轩瞧瞧吧!” 第十一章 买家(1) 我心中一沉,连声道:“出了什么事?” 小青道:“刚才有位老爷,进来看见了那珠钗,执意要买,小荷姐姐无法,便让我过来请你。” 我当即唤道:“子墨!立即备车,去珏石轩!”子墨应声而出,三人急忙往珏石轩赶去。 一到门口,就见店门半掩,招牌依旧还是挂着南通商号,我进了门,见店里赫然坐了一个人,一身华服,年纪约有四十来岁,面有忧虑。他身后站了一人,倒是只有二十多的样子,象是他的随从。 我连忙笑道:“是这位大爷要买珠钗吗?” 他站起身来拱手道:“阁下是?” 小荷让我坐下,方才说道:“这是我们冯老板。大爷要买珠钗,就只能问她。” 他恍然道:“冯老板,有礼了。你们南通商号的声誉向来是数一数二的,在下来这东海游玩,见这珠钗漂亮得很,所以想买回家去给妻子,怎奈你的伙计也奇怪,居然不肯卖。” 我笑道:“这珠钗得来不易,极为珍贵,她自然不能擅自作主。望大爷见谅。只是……不知大爷如何称呼?” 那随从道:“我们不过是想买东西,老板何必问那么多?开个价吧。” 我沉了眼,淡淡笑道:“这……非是小女子故意卖关子,这珠钗……是个无价之宝,我们当家的说了,识得此宝的人,才能卖给他。” 那男子微微一愣,叹道:“福生,你去外面候着。” 那随从应声出去了,我挥了挥手,小荷、小青、子墨也退进了后院之中。 他打量了我半晌,方才叹道:“南珠珍贵,玉石无价。” 我心中一凛,连忙道:“杜广飞要待价而沽。” 他脸色一变,复又向我看来,仿佛犹豫难决。 过了半晌,忽然道:“南通商号开创以来,杜老爷子就曾经说过,不会在东海开分号,如今为何有了这个珏石轩?莫非……杜广飞早已有异心?” 我心中惊疑,只得不住地打量他,沉声道:“阁下是想来买珠钗,还是探听消息?” 他愣住,想了想道:“好,在下会等候消息。希望杜广飞能给一个好价钱。”说着他人已经走出了店门。 我皱了皱眉,低声叫道:“子墨,你跟着他。”子墨应声而去,小荷不安道:“雪儿姐,会不会出什么事?” 我叹道:“不知道。”我内心隐有不安,总觉得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我看了看那珠钗,突然觉得头痛。 小荷让小青到后院去歇着,轻声道:“雪儿姐,你要不要先回去,一会儿子墨回来,我让他直接去雪月居?” 我皱眉道:“不用。我还是再等等。” 两个人在店里坐着,一会儿功夫天就黑了。 ********************************************************************************************* 第十一章 买家(2) 久不见子墨回来,我心中有些急了,只得让小荷将门关了,坐在店里继续等。(..info)小青做了饭来,草草地吃了些,却突然觉得头昏脑胀起来,小青身子一顿,往下倒去,小荷一惊,连忙站起身来去扶她,我暗叫一声“不好!”这般情形,莫非是被人下了迷/药?连忙站起身来,却觉得浑身无力。小荷惊声道:“糟了!” 我连忙坐下,稳定心神,叫道:“小荷!你没事吧?” 小荷坐下运功,她习武多年,内功比我好,我略略安了些心,却忽然听到窗门轻响,连忙朝她使了个眼色,她立即闭上眼倒下,我也伏在桌上,半闭了眼。.info[] 果然见到了一个黑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他一身黑衣,蒙了面,也看不太清楚样子。 我暗暗心惊,只得握紧拳头,拼命地掐自己的手心,不让自己晕过去。 只见那黑衣人在我们三人身边看了一下,便转过身去在柜台上寻找,看见那珠钗,忍不住喜叹一声,抓在手中,便要往外奔去。我急得大叫道:“你是什么人?!” 他闻言大惊,再不迟疑,慌慌张张地往外跑,我急忙想去抓他,却摔倒在地。(..info无弹窗广告)不知那人使了什么迷/药,竟然全身都使不上力。 小荷忽地站起身来,直往他抓去。他吃了一惊,随手一撒,竟然是一把浅白的粉末,我吓了一跳,赶紧拼尽力气,把小荷一拉,小荷始料不及,跌倒在地。就在这一瞬间,他已经如受了惊的兔子,蹦出去五米远。 我闪躲不及,竟然吸入了少许的粉末,小荷大惊,连忙将我扶起,叫道:“雪儿姐!你没事吧?!” 我急促地喘气,大声叫道:“我没事!快!快追,别让他跑了!他拿走了珠钗!” 小荷惊喘一声,疾步追了出去。 我用力撑起身子,只觉得浑身发烫,软弱无力。心中大骇,如果这时随便进来一个人,恐怕就能置我于死地。只得拼命地抓着门楣站起来,不敢往大街上走,冲出了后院,跌跌撞撞地沿着湖边直往雪月居跑去。 跑了几步,只觉得头晕得厉害,神志越来越涣散,只得牢牢地掐着自己的掌心,已经掐出血来,努力让自己保持一点神智。远远地看到雪月居快要到了,心中一喜,冲得更快,顿时气血上涌,竟然支持不住,跌倒在地。 我努力地摇着沉重的脑袋,恍惚间好象看见一个人站在湖边,想叫,却怎么也叫不出声,心中急得要命!好不容易支撑着站了起来,继续朝他摇摇晃晃地走过去。 离他越来越近,我不住地喘气,脚步却越来越虚软,只得扶着一棵树大口地喘气。这时,他的身影似乎就在眼前,却仿佛怎么也触不到。我努力吸气,嘴唇已经咬破,只觉得脸上发烫,眼光迷离,气弱道:“公……公子……” 他似乎听到了我的叫声,转过头来看我,一双眼睛说不出的冷漠。 我心中一沉,怎么会是他?! 第十二章 迷乱(1) 他冷冷地看着我,却没有说话。我只得硬着头发,喘着气,声音弱得好象只有我自己才听得到:“杨……公子,快,快让我大哥来,出事了!” 他眼光一沉,却没有动。我急得朝他扑了过去,口中叫道:“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怎么……这点小忙也不帮?” 他目光一闪,却并没有接住我扑过去的身子,只是就势一侧身,我扑了个空,身子顿时失了重心,一时把持不住,竟然“扑通”一声掉进湖里。 我一个反应不及,顿时“咕咚咕咚”喝进了几口冷水,头脑却立即清醒了几分。我吓得一激灵,连忙拼命地往上浮水,一出水面,便不停地咳嗽,连忙扶住湖岸,大口地喘气。 定下神来,见他仍然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不禁气不打一处来,叫道:“亏你还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眼见一个弱女子有难,不拔刀相助也就算了,居然……居然还这样害我!” 他微微一怔,冷声道:“你现在可清醒了?见了男人,也不用直扑过来。.info[]” 什么?!他……他竟然以为我……我觊觎他?!我气得半死,却直打哆嗦,说不出话来。那湖水冰凉,也不知是冷,还是气,我止不住浑身发抖,直恨自己没有力气,要不然一定要骂得他狗血淋头才痛快!只是手上的力气有限,攀不住湖岸,喘了一会气,终于控制不住向下滑去。 沉了一半,却突然被一只手抓住,“哗”地一声提出水面。(..info好看的小说) 他冷冷地看着我,却没有说话,手上微一使劲,将我大力拖上岸来,摔在岸边,我痛呼一声,心里已经将他咒了千百遍。口中却只能微弱道:“快,叫大哥来。大哥……” 他眼光微变,此时后院的门突然打开,慕容楚走了出来,见我浑身湿透,倒在岸边,脸色大变,疾步走到我跟前,一把将我抱起,连声叫道:“雪儿!你怎么了?” 我直打哆嗦,说不出话来。慕容楚沉了脸,急忙将我抱进了后院房中。文娴见状也是一惊,连忙上前叫道:“怎么回事?”慕容楚沉声道:“叫文馨来!快!” 文娴连忙大声叫道:“文馨!”跟着慕容楚进了房内。 慕容楚抚着我的脸,痛声道:“雪儿!你怎么回事?文娴,快拿干净的衣服来!”文娴已经将衣服拿了出来,一只手急忙来脱我的衣衫,慕容楚见状只得退出房外,一会儿就见文馨冲了进来,她一把按住文娴的手,叫道:“我来,你出去!快!去打盆热水来!” 文娴一愣,却只得退了出去。我只是喘气,浑身发颤。文馨将我的衣衫尽数脱掉,换了干净的衣服,仔细地端详了我半天,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好险!这人皮差点就要脱掉!” 我浑身无力,只是发抖,她把住我的脉搏,沉声道:“你中了迷/药!怎么回事?”我叹了一口气,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眸光一沉,将我扶起,左掌抚在我的背上,缓缓地运功。我只觉得一股暖流慢慢地在我的全身上下流动,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 过了一刻钟,我终于不再发抖,定下了心神,吐出一口气,神志已然清醒。文馨扶着我在床头上靠了,眼神中却染上一股怒气,叫道:“怎么回事?” 我闭了闭眼,叹道:“珏石轩出了事。有人来偷珠钗,唉!是我太大意,没想到他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居然在我们的饭菜里下迷/药!” 她沉声道:“子墨呢?小荷呢?” 我轻声道:“下午有人来买珠钗,我不放心,让子墨跟着他,小荷去追那偷珠钗的人了。” 她正想说话,却听见门外传来慕容楚的声音:“文馨!雪儿怎么样了?” 文馨一顿,看了看我,叹道:“你自己跟门主解释吧。”说着转身出了门。 第十二章 迷乱(2) 我拉紧被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慕容楚缓缓地走到我床前坐了,一双眼睛专注地看着我,我不由得吞了吞口水,笑道:“大哥……嘿嘿,我没事了。” 他无声地叹息,一只手轻柔地抚了抚我的湿发,说道:“雪儿,我是不是太不会保护你了?为什么这段时间你老是出事?” 我一怔,连声道:“大哥怎么这么说?!我没事,这次是我太大意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温柔地看着我,隐有忧色。叹道:“刚才……是他救了你?” 不提还好,一提他,我那满肚子的怒气就涌上了心头,忍不住愤愤道:“什么嘛!我不过是支撑不住才会朝他扑过去,谁知道……他倒好!直接一闪,我就掉湖里了!他以为……他还以为我对他有非份之想!真是岂有此理!当我是什么人?!” 慕容楚忍不住笑出声来,叹道:“唉,你……你还真是得理不饶人。”见我愤愤然的样子,却又淡淡叹道:“他若知道你是谁,会不会……” 我蓦然一惊,沉了眼光,沉声道:“大哥怎么说这样的话?不管我是谁,他都不应该见死不救!” 慕容楚道:“他没有见死不救,他救了你。” 我硬声道:“那是……那是因为,他看我沉了下去,怕我真的死了,所以才……” 慕容楚轻声叹道:“雪儿……” 我打断道:“好了,大哥别操这些心了,我好累,想大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他看了我一眼,只得站起身来,叹道:“那你好好休息。(..info好看的小说)珏石轩的事,你暂时别管了。我去跟杜广飞说。这几天你要是没什么事,尽量少出门。就算要出门,也要文馨跟着。明白吗?” 我只得闷闷地哦了一声,他这才慢慢地出了房门,我裹紧了被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睡了不知多久,突然莫明地醒了。只觉得浑身发热,竟然汗湿了衣衫。我披衣下床,仍然心烦意乱,想着湖边可能会清凉一些,便穿了衣服想到小阁中去坐坐。 今夜夜色正明,小阁傍着湖水,十分清静。 坐了一会儿,仍然烦闷。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道:“冯老板这么晚还没休息?” 我一惊,回头一看,竟然看到南风瑾站在湖岸边,心中一沉,敛了神色没有说话。 他走上前来,上下打量我,眼光中竟有探究之色,只是淡淡道:“冯老板与慕容门主当真是兄妹情深啊,刚才我见慕容门主那般紧张的模样,倒让我……想起一件往事来。” 我愣了愣,止不住问道:“什么事?” 他暗了眼光,淡淡道:“我还以为,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能让他如此紧张……” 我悚然一惊,朝他望去,他神色平淡,似乎无意,心中惊疑难定,只得沉声道:“不知杨公子说的是什么人?” 他抬眼朝我望来,淡声道:“这个人……或许以后再也见不着了。” 我禁不住抬头看他,他双眸明亮如漆,仿佛黑夜里的星子,光芒耀人。连忙垂下眼光,却只觉得血液在身体里急速地流窜,心跳突然加快,背上已经沁出冷汗,止不住慌乱起来。 心中一惊,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好象不太对劲。 他却慢慢地走到我身旁站定,眼光仍然平淡无波,叹道:“若不是了解前尘往事,我还只当他……对你有意。” 我不敢说话,也不敢看他,只能定定地坐着,喘气声却越来越急。我只得使劲掐住掌心,那傍晚掐过的伤口依然疼痛,我止不住“咝”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却是直直地看着我,说道:“怎么?你不信?” 我觉得浑身燥热,神志虚浮,心中隐约知道大事不妙,霍地站地身来,也不敢说话,直想往房里走。 第十二章 迷乱(3) 谁知越是心急越出错,一脚绊到椅子,闪躲不及,竟然直直地往他身上扑去。这一次他居然没有闪躲,不知是他有意,还是我们距离太近,他也没料到我会扑到他身上,来不及闪,总之仿佛象是算好一般,我直接扑进他怀里。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干净的味道钻进我的鼻孔,我控制不住地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襟,抬头朝他望去。 他的脸近在咫尺,那样熟悉,那样完美,我几乎连呼吸都快停顿,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却突见他眸光一冷,讥笑道:“冯老板见到在下,就只会这一招吗?” 我蓦然一惊,急忙撑住身子,站到一旁,心跳得厉害,语不成声:“我……不是,你误会了。(..info无弹窗广告)我只是……有点不舒服。再见。”说完急忙想离去。 他却突然伸出手来,将我扯住,嘴角忽现笑意,眼光却是冰冷,说道:“冯老板……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我被他一把扯住,神志顿时有些恍惚起来,只得强自镇定,极力捏紧掌心,保持一丝清醒,轻声道:“你有什么事,就快说。别……别抓着我。” 他慢慢地放了手,淡声道:“我想再见见文馨姑娘,可否帮我安排一下?” 我一惊,皱起眉头,微弱道:“你想去见……谁?跟大哥说就行了。” 他转过身正对着我,眼光平淡却不容置疑道:“慕容楚说,需要跟你知会一声。由你来安排。如何?” 我忍不住抚上额头,叹了一口气,甩甩头道:“这个……明天再说好吗?我……不太舒服……对不起……失陪了。” 他忽然眼光一变,说道:“你的手出血了?” 我呆呆地望了他一眼,下意识地摊开手掌来看,手心早已经被我掐破,果然已经满手染血。我几乎站立不稳,身子一软,就往下倒去。 他眼光微动,手臂一捞,将我拉进怀中。 我心跳如鼓,浑身发烫,眼神迷离,已经控制不住,不由自主地抱住他,不住地喘气。 他终于发现我身体有异,沉声道:“你中了欢宜香?” 我哑声道:“啊?什么?”神志几近不清,他不再怀疑,将我一把抱起,往房中走去,边走边道:“可要我叫慕容楚来?” 我挣扎着不去抓扯他的衣襟,喘道:“不,不要叫他,叫……文馨,文馨来。” 他双眸一闪,把我放在床上,转身欲走,却被我扯住了衣袖。 “你……你别走!”这话从我的嘴里说出来,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微微一怔,却被我抱了个正着。我眼神迷乱,只看得见他的双唇,魅惑在我眼前,脑子里顿时浮现出温软的记忆,当下再也忍不住,直往他唇上吻去。 他脸色一沉,将我飞速扯离他的怀抱,用力一摔,我顿时跌倒在床上。 他转眼瞥见桌上的茶壶,顺手抄起,抬起我的脸来,冷声道:“喝水,快,大口地喝!” 我死命抓住他的手,开始拼命地喝水,一壶水灌下了肚子,只觉得头重如铁,身子却好象没有刚才那般热了。 他这才把手抽出来,转身出了门。 第十二章 迷乱(4) 不一会儿就见文馨疾奔进来,大惊道:“你怎么会这样?” 我好象在发高烧,头脑不清,只喃喃道:“我不知道。” 忽听他冷冷道:“她中的是欢宜香,是一种奇淫的迷/药。可能中得不多,刚才在湖水里泡了一下,暂时没有发作,你却为她运功驱除迷/药,那欢宜香只是被暂时压制,并未完全失效,一运功,便死灰复燃,发作了。” 文馨脸色大变,神色不定地望着我。 我不断扯自己的衣服,叫道:“好热!!” 她吓了一跳,赶紧抓过被子盖在我的身上,惊道:“怎么办?”我咬牙叫道:“凉……凉!快,把我扔到湖里去!” 文馨一呆,却听他又道:“这倒是个办法,免得她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文馨再不迟疑,抱起我直往外冲,边走边道:“有劳杨公子叫文娴过来一下。” 到了湖边,文馨将我沉进湖中,牢牢地抓住我的双肩,不让我往下沉,我冷得顿时一激灵,头脑果然清醒了几分。只一分钟时间,文娴便跑了过来,惊声道:“怎么回事?” 文馨沉声道:“她中了欢宜香,这伙人还真是歹毒!文娴,赶紧拿一套衣服来,然后到院门口去守着,不许任何人出来。让子墨去湖口拐弯处守着,也不许任何人过来。另外,去跟门主说,雪儿……面色有异,让他去拿药!快!”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竟然抑制不住有些微抖。 文娴面色一凝,似乎意识到事情有些严重,快步地走了。 我泡了一会,觉得全身发软,但神志已经清醒了五分。(..info无弹窗广告)不久便见慕容楚疾步走了过来,他脸色发沉,掏出一个小瓶放在文馨身边,说道:“你替她运功,我到另一边去守着。” 文馨应了一声,慕容楚大步走远了,她才将我的衣服尽数除去,封住我身上几处大穴,运功将欢宜香的药力逼出。约摸过了一个时辰,我才缓过气来,有了知觉。 因为在水中泡了太久,那人皮的边缘已经有些浮出,文馨将那人皮揭了,细心地擦干。 那人皮做得十分精巧,不仅薄如蝉翼,而且深长直到锁骨处,需要用药才能贴合和取下。只因它是真人脸上揭下,又以奇药浸泡,因此与真的皮肤并无二异。戴在脸上不仅轻薄透气,就算是他人近在眼前,也看不出真假。它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过久地泡水,浸泡过久,便会浮出脱离。 文馨为我戴好人皮,方才沉声道:“总算没事了。他……刚才怎么会在你屋里?” 我苦笑道:“我还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越不想招惹他,就越是会招惹到他。刚才我药性发作,睡不着,本想到小阁里坐坐,偏巧他也在。唉!” 文馨沉思道:“那他……有没有……发现……” 我皱紧眉头,说道:“应该没有。就算他再精明,也不可能想得到。” 文馨帮我换好衣服,扶着我在小阁里坐了,方才叹道:“我们过了这一年的清静日子,真是越来越大意了。想不到居然会有人用这种手段!” 我喘了一口气,沉思道:“那个来偷珠钗的人,应该是个小角色,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只是这欢宜香,应该是他一时情急,胡乱用的。对了,小荷和子墨回来了没?” 文馨沉声道:“已经回来了,珠钗也已追回。不过人跑掉了,此人居然随身带着欢宜香,恐怕不是什么正经人。门主说,不准你再过问此事。” 我微微一愣,皱眉道:“大哥……太小心了。” 文馨叹道:“你也怪不得他,谁让你这段时间频频出事?杜广飞不是一个普通人,惹上他,恐怕以后会麻烦不断。他不再让你插手,也是为你好。” 我轻叹一声,只得说道:“好吧。我不管了。你们爱怎样就怎样。”文馨叹了一口气,扶着我回房休息。 第十二章 迷乱(5) 可能是连番折腾了两次,我已经筋疲力尽,一夜睡得死沉,第二天醒过来时,只觉得浑身酸痛,仍是乏力。 正坐在房中休息,却见慕容楚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我身旁坐下,柔声道:“没事了?” 我笑道:“没事。雪儿真是没用,让大哥担心了。” 他收回眼光,叹道:“你自打认识了杜广飞,就频出状况。我看他的事,必须要了断才行。东海虽然没有他们南通商号的产业,可是杜家在东海势力极广,连辽东王都要忌惮三分。我们轻视不得。那珏石轩……留不得了。” 我一愣,突然烦躁起来,说道:“大哥,我……我可不想把自己的东西拱手给人。再说,他答应了我,不再打珏石轩的主意。虽然我不知道他们这珠钗究竟有什么秘密,不过,我总觉得珠钗迟早会离开珏石轩,到时候……” 慕容楚道:“你为何如此坚持?只因为它是你自己一手建立的,你舍不得吗?”他轻叹一声,握住了我的手,专注地看着我,说道:“还是你始终没有当我是自己人,还要跟我分得清清楚楚?” 我怔住,低了头,不知如何开口。他突然将我揽进怀里,轻声叹息:“雪儿,我对你的心,从来没变过。你……懂吗?” 我身子微微一震,抬起头来看他,他双眸明亮,柔情似水,心中不禁乱跳几拍,却是沉了眼光,百转千回,不知如何是好。 无意间一抬眼,就见南风瑾站在门外。 我蓦然一惊,连忙挣脱慕容楚的怀抱,无端地生出几分尴尬来。 他神色依然冷漠,淡淡道:“看来在下打扰了两位的好事,真是失礼了。” 慕容楚笑道:“杨公子今天没出门吗?” 他眼光朝我望来,说道:“在下想来问问冯老板,昨天在下说的事,什么时候可以安排?” 我微微一愣,听他提起昨夜,心中却没来由地一慌,连忙低下头,想了想道:“这个……这个我要和文馨商量商量才行。杨……公子就请稍微等等。”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慢慢地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下意识地向慕容楚望去,他目光温柔依旧,却是隐约有了一丝忧伤。我的心,莫明地疼痛起来。 南风瑾的身影消失不见,我才叹道:“大哥,我们去湖边坐坐吧。”慕容楚默默地随我到小阁里坐了,我取了茶叶来泡了茶,不小心触到手心,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慕容楚轻轻执起我的手,轻柔地抚摸我手心里的伤口,我忍不住身子一颤,想把手抽回来,他却不肯放开,只是叹道:“雪儿,你离开东海,去别处玩玩,可好?” 我一惊,连声道:“为何?” 慕容楚放开我的手,站起身来踱了二步,悠悠道:“他来东海,是别有目的。再加上杜广飞之事,这里太不安宁,你离开一段时间,我觉得比较妥当。” 我呆呆地看着手心里的伤口,叹气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心,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不会离开,你来东海还有大事要做,不要过分为我分心了,我……这个时候不能离开,他想要再见见文馨,我不放心。” 慕容楚道:“你愿意让他见?” 我咬了咬嘴唇,叹道:“我能不让他见吗?如果我不让,他岂不是更加不甘心?何必做太多动作,让他怀疑?” 慕容楚道:“他有元吉小顺在身边,就算是文馨与子墨联手,也未必有胜算。我是担心……万一他生了别念……” 我故作轻松地笑道:“你放心,他应该不会的。再说,他的武功……” 慕容楚转眼朝我看来,眼光平淡无波,只是说道:“他内息平静,全无波澜,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武功尽废,已是常人;二是,武功已至臻化境,内息深隐,如平常人无异。如果是第二种情况,恐怕就算是我,也未必有胜他的把握。” 我暗暗一惊,低头叹道:“他喝酒如喝水,武功想不废,怕是很难。” 慕容楚道:“修炼浮生经,的确是不能饮酒。可能……是我多心了。” 我淡淡笑道:“大哥就是习惯了操心。行了,那珏石轩的事,我听你的就是。等杜广飞回了东海,我交给他,也就了事了。以后任他们闹得天翻地覆,我也不管,好不好?” 慕容楚轻笑道:“你呀,说是不管,恐怕到时候,还是会管不住自己……” 我扁扁嘴,笑嘻嘻道:“那有什么办法,谁让我有个朝天门门主大哥呢?有人罩着,我自然也就胆大包天了。呵呵!” 他无奈地轻笑,慢慢地坐回我身边,叹道:“好吧。随你。只是……明天我要离开东海。雪儿,凡事要小心,你要记住,如果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 我一愣,问道:“你要离开?去哪儿?” 他叹气道:“铁血门的事有些复杂,迁涉事广,出乎我的意料。有消息传来铁血门的人可能到了南城,我想去看看。另外,也顺便找杜广飞商量,让他尽快找人来接手珏石轩。” 我只得叹道:“好吧。既然如此,你去办你的事,我保证乖乖的,决不惹事。” 慕容楚深深地望了我一眼,无言地笑了。 第十三章 治病(1) 第二天一早,慕容楚便去了南城。 我则安排南风瑾见文馨的事。却不知南风瑾为何想再去见文馨,只能在心里盘算着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没过多久,就见南风瑾从厢房里走出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我这才松了口气,快步走进厢房。只见文馨定定地坐在桌前,我轻轻地走过去坐下,轻声说道:“怎么样?他说了些什么?” 文馨道:“奇怪?他并没有问有关‘冯雪儿’的事。只是一直问我你的来历,你的脸上的疤痕是怎么样弄的。” 我问道:“你怎么说?” 文馨道:“我还能怎么说。” 虽然心头仍有些不安,但连续两天,相安无事,也就略略放下心来。 这天在小阁内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闷,就沿着湖边慢慢地散步。刚走过拐弯处,忽然见到南风瑾站在湖边,心中一愣,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打招呼,却见前边径直走过来一个人,我心头一跳,我连忙闪到一旁。 那人走到南风瑾跟前,方才笑道:“原来你在这里,元吉小顺呢?不是一直不离身的吗?” 我心中微动,悄悄地探出头去瞥了一眼,那人生了一张漂亮的娃娃脸,一脸的温和和无害,竟然是箫沐清! 我吃了一惊,不知他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只得凝注气息,静静地倾听。(..info) 南风瑾道:“你怎么耽搁这么久?” 箫沐清道:“唉,我的爷,我已经招之即来了,你还要挑剔!” 南风瑾道:“我姓杨。” 箫沐清道:“是,杨公子,你这么急找我来干什么?” 南风瑾道:“你不是一直想见那个破了你八卦阵的人吗?” 箫沐清道:“什么?你找到她了?” 南风瑾道:“不错。不过……你要先帮我一个忙。” 箫沐清道:“说吧,要我帮你什么?” 南风瑾道:“我要你帮我去看一个人,到底是什么病。” 箫沐清道:“看病?有什么病人值得你如此兴师动众,竟然把我从云其山叫到这里来?” 南风瑾道:“这个……我也想知道她到底是谁!只是她病得不轻,天底下除了你回春公子,我还能请谁来?不过你若是治不好她,这个名号可算是白叫了!” 过了一会儿,没再听到有人说话,我探出头去张望,二人的身影已然不见。我吃了一惊,赶紧回到雪月居,直往厨房走去。 刚刚走近前院,就见南风瑾站在院中,连忙走上前去,笑道:“杨公子怎么在这儿?” 南风瑾看了我一眼,淡淡道:“冯老板,我有个朋友来了,麻烦你安排一间上房给他。” 我暗自叹息,我这雪月居这几天的生意还真是好得不得了啊,却只得笑道:“没问题。小女子这就去安排,不知你那位朋友……” 厨房内突然砰地一声响,我吓了一跳,只见文馨气呼呼地冲了出来,头也没抬,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第十三章 治病(2) 我呆了一呆,却见箫沐清一脸无奈地走了出来,叹道:“三年没见,她的脾气倒是有增无减!” 南风瑾道:“吃了闭门羹?“ 箫沐清呵呵笑道;”有什么奇怪?她又不是一般女人!”说着,意味深长地朝文馨看去。(..info好看的小说) 南风瑾暗笑了一下,却没说话。 我看了半晌,心中已经了然,禁不住笑道:“这位公子怎么称呼?你以前就认识文馨?” 箫沐清这才发现我的存在,双眼在我身上打量了一番,笑道:“在下箫沐清。(..info)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南风瑾慢慢道:“这位是雪月居的老板,慕容楚的义妹,冯文雪。文馨如今是雪月居的厨娘,厨艺不输给武功。你不知道了吧?冯老板,这就是我说的朋友,他要在这里住下。劳烦你安排一下了。” 我吞了吞口水,只得笑道:“欢迎之至。不知道……箫公子,要住多久?” 箫沐清道:“住多久阿?这个……可能三天,也可能三年。呵呵,我也不知道。” 我一愣,探问道:“啊?箫公子的意思是……” 南风瑾道:“冯老板,回春公子的名声,想必你也是知道的。(..info好看的小说)“ 我笑道:“当然,江湖上谁人不知回春公子医术高明,无人能及,连大哥也是佩服不已的,今日得见,是小女子的荣幸。” 箫沐清轻笑道;“啊?是吗?连朝天门门主都会佩服我?呵呵,太抬举在下了。” 南风瑾道:“既然大家都知道他的本事,就应该明白我请他来的目的。废话也不多说,文馨姑娘请按排一下吧。” 文馨皱了皱眉,叹道:“请杨公子见谅,我家主子的病,我自有安排。多谢杨公子和回春公子的好意了。” 我突然呆住了,我的病? 南风瑾眸光一冷,沉声道:“文馨姑娘这是何意?如果你做不了这个主,就找一个能做主的人来跟我说,如何?” 我皱紧了眉,心中仍在犹疑,却听他又道:“慕容楚去了南城,三五天回不来。文馨姑娘何必跟在下说这种推托之辞?在下是一番好意,不会对冯老板有恶意的。” 我心头一跳,觉得像他这样的人,你越是掩饰,恐怕越会适得其反。如果文馨不让他帮我治病,他恐怕更不会轻易罢休。只是……让他看了,以后,难免会有后患。 过了半晌,文馨只得叹道:“既然如此,小女子与我家主子商量商量,如若她同意,小女子就为两位公子安排。” 南风瑾收了眼色,转身上了楼。 文馨看也没看箫沐清一眼就向后院走去。 我叹了一口气,忽听箫沐清道:“冯老板别介意,我这个师弟就这个脾气,不过他没什么恶意。你不知道,一年前他喜欢的人离他而去以后,他的性子就越发冷漠古怪,不过你放心,他并非什么恶毒之人。” 我怔住了,只得笑道:“这个……我明白,多谢箫公子提醒。” 过了一会儿,忽听他轻快地笑道:“文馨……厨艺真的很好?” | 第十三章 治病(3) 我慢慢地回到后院外湖边的小阁内,见文馨坐在一旁,紧皱着眉,忍不住笑道:“文馨在生什么闷气?” 她看了我一眼,别过脸去,没有说话。 我在她身旁坐下,实在忍不住,又笑了:“看来回春公子还真是有心,当年你破了他的八卦阵,他到现在还对你念念不忘!” 文馨吸了一口气,不耐烦道:“你很闲吗?” 我见她隐有怒意,只得收了笑容,叹道:“好了,不跟你说笑了。这次回春公子突然出现,你不奇怪吗?” 文馨微微一愣,没有说话。我继续说道:“他是为我而来。原来他执意要见你,目的就是想弄清楚我的身份。我看……” 文馨道:“让他看。(..info无弹窗广告)” 我怔道:“你也这样想?我也觉得如果不让他见我,恐怕会生出更多的祸事。不如索性大家都摊开了,反而不必处处惹人生疑。只不过……我有一点担心,怕会有后患。” 文馨道:“怕什么?” 我叹道:“他虽然不知我脸上的疤痕的事,可是……箫沐清一看就会穿帮。我怕……” 文馨一怔,站起身来向院中走去,微微气道:“到时候再说。” 我叹了一口气,文馨啊,文馨,像你这般淡漠的人,一提到箫沐清,就失去了冷静,呵呵,以后可有好戏看啦。 独自在小阁中坐到天黑,将所有细节应对之法,一一想透。(..info)这才遣了子墨给文馨传话。 子墨回话来说,文馨应允了,我才稍稍放了些心。 第二天一早,我让文馨,带着南风瑾、箫沐清一起前往我的房间。 进了门,箫沐清便笑道:“玄水阵,呵呵,想不到啊,文馨,这也是你的杰作?”文馨没有理他,他却径自笑道:“你们朝天门倒是能人辈出啊。这么小的一个地方,居然能把玄水阵摆的如此深广曲折,真是又让我开了眼。” 我坐在屏风后心中谓叹,这箫沐清虽然不会武功,却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看来他对文馨的兴趣颇高,这一次文馨想置身事外,恐怕是无望了喽。 众人进了房间,文馨见他们一一坐定,便说道:“有劳各位在此稍候。”说完便从屏风里拉出三根红线,众人见了,全部站了起来。 南风瑾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文馨拿着红线说道:“箫公子,说到底我家主子还是个黄花闺女,男女有别,请用红线把脉。” 箫沐清神色一变,复又去看屏风后的我,惊疑不定。 南风瑾只得坐了,叹道:“想不到,你们居然想出此方法。” 我淡笑道:“以杨公子的聪明,恐怕早已经猜出我脸上的疤痕的事了吧?只不过你一定要证实心中所想,才会请来回春公子,你的好意,小女子心领了。只不过我这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过一日是一日,只要平平静静,我早已别无所求。” 文馨站起身来,说道:“你们在这里坐坐,我去文娴那边看看,要不要帮忙。” 箫沐清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只听得南风瑾忽然道:“在下有一事,想请教冯老板。” 我叹道:“你是不是想问,当年冯雪儿姑娘与大哥的事?” 南风瑾站起身来,直直地看着屏风,说道:“不错。” 我叹道:“我自认识大哥以来,还没见过你口中所说的冯雪儿姑娘。对不起,杨公子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南风瑾脸色一暗,闭了闭眼,没再说话。我淡淡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南风瑾忽然睁开双眼,眼光中似有不甘心,喃喃地说道:“冯雪儿,你到底在哪里?”说完便和箫沐清走出房间。 第十三章 治病(4) 我暗暗捏紧了手,默默地走了出来,就见南风瑾与箫沐清双双站在后院,只听箫沐清道:“这下你可死心了?其实你早就知道她不是她,还仍然不愿意相信。(..info好看的小说)” 南风瑾眼光望着前方,没有说话,箫沐清又道:“唉!当年她跟你说得这么清楚,你还有什么放不下?” 南风瑾叹了一口气,没话说。 箫沐清轻声道:“这一年来,你执著于此,性情大变,又是何苦?” 我心头乱跳,手禁不住捏紧。急忙闪回门帘内,屏住气息凝神细听。 南风瑾沉声道:“我不是不信,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狠心?”说到这一句,他的声音越来越沉重,几乎快抑制不住痛苦。 只听见箫沐清叹了一口气,半晌没有声音再传来。 我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这才走了出去,淡淡笑道;“两位公子,这茶都凉了,可要我换些新茶来?” 箫沐清回头望了我一眼,笑道:“有劳冯老板了,不必了。这雪月居里风景倒是不错,如果冯老板不介意,在下想四处走走?” 我知他心意,只得笑道;“箫公子请随意。” 箫沐清沿着回廊慢慢走远,我才回过头去看南风瑾。(..info)他依然站在湖边上,仿佛被定住了一样。 湖中已经有半人高的荷叶层层叠叠,随风起舞,映着他黑色的背影,竟有几分冷冷的伤感。我心中不禁一动,轻叹一声,慢慢地走上前去。在他身旁站定,想了想说:“杨公子有心事?” 他收回了眼光,淡淡到:“没什么。只是在下看冯老板今天毫不意外,想必早已经知晓冯雪儿的事?” 我愣了一愣,叹道:“不错。我的确知道。当年大哥也有说一些关于冯姑娘的事给我听。” 南风瑾冷笑道;“他倒是挺相信你。我还真是奇怪,他为什么会如此相信你?” 我暗暗一惊,正色道:“杨公子多心了,小女子孤身飘零,得蒙大哥如此关爱照顾,感激之心,天地可鉴。自小女子遇到大哥,就把大哥当成是至亲至爱之人,不要说做出什么不利于他们的事,就算是有人想对他们不利,小女子也决不会袖手旁观。” 南风瑾眼光直直地向我扫来,冷冷道:“哦?冯老板还当真是有情有义!” 我强笑了两声,说道:“杨公子是什么人,小女子清楚得很。不过以你与大哥的关系,想必也不会轻易乱来的。” 南风瑾脸色一沉,眼现利光,盯着我说道:“原来冯老板早已想好对策!哼!不过,在下什么事都好说,就是不喜欢被人要挟!” 我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我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要挟南风瑾!天下谁人不知南风瑾手段高明,无人能及?小女子只是希望杨公子明白。” 他脸色忽地泛白,沉了脸没有说话。 我无声叹息,只得抬眼望着一湖荷叶,内心却不知不觉地积满忧伤。 ************************************************************************************* 第十四章 归来(1) 南风瑾与箫沐清在雪月居里住下了,却并没有说什么时候离开。[..info超多好看小说] 箫沐清每天都去烦文馨,我在心中偷笑,如果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纠缠,老实说他们两个倒算是绝配啊。 高先生在雪月居说了大半个月的书,渐渐地整个东海都知道这雪月居每天下午必有精彩的“南风瑾传奇”,却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南风瑾,恰恰正是住在这雪月居里!唉,世事难料! 这天我照例在小阁内泡茶,忽见一叶小舟缓缓地划到岸边,船头上站了一人,蓝衣飘飘,脸色复杂,我不由得愣住。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淡淡笑道:“雪儿,看到我就一点也不高兴吗?” 我只得站起身来,压下心头的疑惑,浅浅笑道:“广飞,你什么时候到的东海?” 他笑了笑,朝我招了招手。我只得慢慢走到岸边,他拉着我上了小舟,方才笑道:“刚到。陪我出去走走,可好?” 我微微一愣,只得叹道:“好吧。” 他这才对划小舟的人说道:“杜超,你先下去。我和冯老板有点事要说。你到北湖岸边去候着吧。”那人应了一声,我才看清楚原来是那天在清水园见过的玄衣男子。 他看了我一眼,眼光仍然充满探究。我无心细想,杜广飞扶着我在舱里坐下,这才慢慢撑开小舟,往北湖而去。 一路湖水清漾,杜广飞只是平平地划舟,并没有说话。 一路向北缓行,过了中堤,进了北湖,他这才停了手,进了舱来,在我身旁坐下。轻叹道:“雪儿,你好吗?” 我笑道:“好啊!你这个大忙人,怎么得空来这里?” 他深深地看着我,叹道:“我……再忙,也要来看你。” 我心中微跳,连忙转开眼去,笑道:“这中堤的柳树倒是越来越中看了,好不清幽。” 他收回眼光,叹道:“慕容楚到南城来找过我。想不到我以前老想和他结交不得机会,他却会主动来找我!” 我微微一怔,没有说话。他复又看向我,轻笑道:“他来找我,竟然是为了你。看来,他对你……当真是关心的紧!雪儿,珏石轩出了事,你为何没去找杜超?还把脸给弄伤了。还是……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我叹了口气,道:“我也没想到会出事,只是大哥不让我再过问此事。我怕他担心,所以……也就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况且那珠钗还好端端地在店里放着,也不算有负你所托。” 杜广飞冷笑道:“居然有人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来偷珠钗,哼!不用猜我也知道他是谁!只不过……他想跑,可没那么容易!” 我呆了一呆,心中略有不安,连忙道:“唉,这个……是你们杜家的事,我已经答应大哥,将珏石轩交给你们南通商号,以后我也不会再过问珏石轩的任何事!” 他定定地看着我,半晌方道:“你不过问,也是好事。只不过那珏石轩,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不打它的主意,就不会食言。你暂时把你的人撤走,等我把这件事了结了,再把它还给你,如何?” 我不禁望了他一眼,叹道;“这是为何?你不是一直想要它吗?“ 他浅浅笑道;“难道你当真舍得给我?你不是说珏石轩虽小,却是你的心血?南通商号不在意一个珏石轩,我只在意一个你……” 我心头一跳,连忙站起身来,打断道:”你这次回来,打算呆多久?“ 他脸上浮出些微的笑意,走到我身旁站定,说道:“你希望我呆多久?” 我心中忽然沉重起来,捏住了双手,正在考虑该如何开口,却听他轻声道:“雪儿……你可知道,我离开的这段日子,每天都在想你……” 我愣住,不由自主地朝他望去,他眸光温柔,情意绵绵,心中不禁慌乱起来,四下张望,强作笑道:“那中堤上的风景倒是不错,我还没怎么去看过,不如上去……看看吧。” 他将小舟停在堤边,跳上堤岸,一只手伸过来,笑道:“上来,我拉你。”我望着他的眼睛,忽然有一点犹豫,他却催促道:“快点上来呀!”我只得伸出手去,让他拉着我上了岸。 站稳了身子,连忙将手抽出来,他微微一怔,却只是低了头慢慢地在我身边走着。 第十四章 归来(2) 中堤并不宽,只有两米多,两边杨柳依依,清风微扬,别有风味。 我却心事重重,无心欣赏。忽听他叹道:“上次我们两个人站在这里,竟然是被人追杀,如今……” 我笑道:“我们运气好,那杀手居然被我骗过。” 杜广飞道:“我倒不觉得仅仅是靠运气,是雪儿有胆识,若是换了寻常女子,恐怕早已经吓软了,哪里还敢跟杀手对抗?看来慕容楚的义妹,的确是与众不同的。” 我低了头,叹道:“幸好大哥这一年逼着我练武,不然我们可能已经是那人的剑下之魂了。对了,可查到那人是什么人?”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说道:“这个人,我只知道与铁血门有关。至于受何人指使来杀我,我倒还没有查出来。不过……他总有一天还会出现的。我倒是不担心。” 我们在堤边坐了,他犹豫半晌,方才又问道:“雪儿,慕容楚……当真是把你当妹妹?” 我笑道:“当然。大哥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当年我孤苦无依,又与他极为投缘,他才会认我做义妹,这一年来,他就把我当亲妹妹一样照顾,怎么了?” 他似无意地笑道:“没什么。只是他对你……当真是好。为了保护你,仿佛什么都可以做。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还真是羡慕他……” 我连忙道:“你可别这么说,他不知道多讨厌我老是给他找麻烦!每次一看见我就唠叨个没完!呵呵,把我当小孩子一样看。” 他只得陪笑两声,却是无比温柔地看着我,叹道:“像你这样的女子,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有资格拥有你?” 我一愣,连忙低头笑道:“广飞在开我的玩笑吗?我只不过是个平凡的女子,何德何能,让男子倾心?” 他忽然认真地看着我,轻声道:“若是有人倾心于你呢?你会怎样?” 我顿时怔住了,只得哈哈笑道:“呵呵,这个我想都没想过。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如果玄真大师说的话没有错,只要时机一到,我是有机会可以回到我的那个时代去的。所以,我只需要安静地等而已。心中想到这儿,忍不住振奋了一下。 杜广飞慢慢地握住了我的手,叹道:“你没有想过?那……现在想一想,如何?离开东海这一段日子,我也一直在想,究竟该怎么办?我没有一天脑子里不在想你。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对一个女子如此挂心。雪儿……” 我心中一慌,连忙站起身来,想将手抽出,却被他抓的死紧,一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表情是那般认真,我连声道:”你……你别这样,先放开我。” 他轻轻地放开了我的手,却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叹道:“雪儿,决定来东海之时,我已经下了决心,这一生,决不会再放开你。” 我吃了一惊,连忙推开他,正色道:“广飞千万别这样!我当你是个朋友,并无男女之情!” 他怔了一怔,却是微微笑道:“雪儿,你不必这么紧张。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可能接受不了。没关系,我可以等。” 我沉了眼,走到一旁,心中突然有些纷乱,叹道:“你不会明白。我……不能接受你,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心中……” 他忽然笑道:“好了,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今天晚了,我先送你回去,可好?” 他拉着我上了小舟,慢慢地朝雪月居划去。 我心思渐渐沉重,一路无话。 上了岸,他凝神看着我进了后院,我只感觉到那灼热的眼光一直在我后背打转,忍不住长长地叹气。 第十五章 情殇(1) 进了院门,就见子墨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叫道:“老板!出事了!”我见子墨这般慌张,不由得心一沉,问道:“什么事?” 子墨道:“有位姑娘要刺杀南……杨公子,结果被元吉抓住了,这会子正在三楼天井那儿呢!” 我一惊,快步往楼上走去,边走边问道:“文馨、文娴呢?”子墨道:“文娴姐在大堂,文馨姐已经上去了,那位箫公子也上去了。” 我径直上了三楼,果然见一干人站在天井边上,我连忙叫道:“子墨!你守着楼道口,别让人上来。”他应了一声,站到二楼道口。 我这才定了定神,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南风瑾坐在屋子里,所有的人都站在门外,那位黑衣的姑娘站在门口,似乎已经被制住,又恨又气。 我连忙浮出一个笑容,上前叹道:“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都不约而同朝我看来,却听箫沐清笑道:“唉,程姑娘真是痴心不改阿!”程姑娘愤恨地望了他一眼,却没说话。 箫沐清又笑道:“老实说,你还真有毅力,从北京到辽都,从辽都到南城,如今居然跟到东海来,你杀了他多少次?怎么到现在还没把他杀死?” 程姑娘气得浑身发抖,叫道:“我总有一天会杀死他!” 众人都是一愣,我忍不住朝屋里看去,南风瑾一脸平淡,毫无表情。 我心中叹息,笑道:“既然大家都没事,我就放心了。” 箫沐清笑道:“冯老板放心,依在下看,这位程姑娘恐怕不是真的想要杨公子的命。呵呵,程姑娘,你觉得呢?” 程姑娘眼中突然涌出一股悲哀,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我心头隐隐不安,不由自主地朝她靠近,正想开口说话,却见她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飞快地朝自己的胸口刺去。我大吃一惊,来不及想,右手急速挥出,将他手中的匕首拍落,没料到那匕首锋利无比,落下时竟然划到我的手背,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文馨一惊,连忙将我拉到一旁,惊叫道:“小心!” 那程姑娘一呆,匕首瞬时被元吉抄到手中。 文馨立刻扯下一截衣袖,将我的手包扎起来,箫沐清看了一眼道:“没事,只是划了一条口子。”文馨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暗自好笑,转眼望见那程姑娘,神情呆滞,似乎已经悲伤过度,不知人事了。我心中一沉,连声道:“这位姑娘,你……” 她忽然愤怒地盯着我,叫道:“让我死!你干什么要救我?我死我的,关你什么事?” 文馨道:“无耻!救了你倒还是她的不是了。” 程姑娘气得浑身发抖,怒极反笑道:“好,好,好,你们一个个都在笑我无耻,我的确无耻,我这一辈子杀不了他,自己想一死了之,也不行么!” 我皱了皱眉,抚手叹道:“一死了之?如果这世上的事,都是一死了之可以解决的,那岂不是容易的多了?程姑娘,我不知道你跟这位杨公子有什么恩怨,不过,你可愿意听小女子一言?你死了不要紧,你可对得起那些希望你好好活着的人?若是真到了阴曹地府,你见了他们,打算跟他们说点什么?” 程姑娘一呆,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捂住了脸,不住地流泪。 我叹了一口气,走进屋里,对南风瑾道:“杨公子,这位姑娘,看来也不是真的要你的命,可否卖在下一个情,把她交给我?她屡屡受挫,如今伤心至此,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想必你也不会再与她为难吧?” 南风瑾闭了眼,沉声道:“出去!关门。” 我一愣,元吉走过来,说道:“冯老板,请吧。这位姑娘交由你处置。” 第十五章 情殇(2) 我这才转过身来,拉着程姑娘下了楼,走进后院的小阁,她只是呆坐着流泪,一言不发。 我叹道:“你……先喝口茶吧,有什么天大的事,定要寻死觅活?” 她闭了眼,恨声道:“他……他杀了我全家!你说!我该不该报仇?” 我轻声道:“哦?那他为何要杀你全家?无缘无故吗?” 她的双手忽然颤抖着,没有说话。半晌方道:“就算我的家人有什么不对,但他毕竟是杀了他们的人,我不能……放过他!” 我叹息道:“唉!话是说得没错。为人子女,眼见父母为人所杀,若不报仇,真是有违孝道。不过,不知道你想过没有,若是你的父母所犯下之罪,也可能导致其他的孩子,没有了父母,那他们是不是也应该来找你报仇?” 她呆住了,说不出话来。 我淡淡地笑了笑,叹道:“人在这个世上,总要为自己所做之事,付出代价。你的父母犯下滔天罪行,自然就要以命相抵。你是一个明白人,何苦纠缠在这个问题上,跟自己过不去?你只需要时时记着父母的生养之恩,每年多多拜祭,就算是尽了心了。难道你还想为罪人去讨还什么公道?那么那些被你父母所杀之人,又应该向谁去讨还公道?有一句话叫做公道自在人,你……心里清楚得很,不是吗?” 她喘了一口气,眼泪却止不住流下来。 我叹道:“好在我看那位公子,倒不像是个狠毒之人,你屡次想杀他,他却一再地放过你,不是吗?” 她忽然冷冷笑道;“哼!他不杀我,你以为他是个什么善心之人?他不过是……因为我的名字……” 我一愣,名字?什么意思?不由自主地朝她望去,只听她恨恨道:“我名叫程雪儿,这‘雪儿’二字,和他喜欢的女子的名字一样。我第一次去杀他,被他捉住,他问我叫什么,我一说,他就愣住了。从此以后,他便不再要我的命!” 我呆在当场,她却冷笑道:“你不觉得好笑?”她吸了一口气,道:“哼!你心里一定在取笑我,是不是?他明明是我的大仇人,可我……” 我道:“是仇人么?那你后不后悔,自己会爱上他?” 她的手忽然抖得厉害,茶水洒到手上,哑然道:“你!你凭什么说我……爱他?”我叹了一口气,将那已经冷掉的茶杯取出来,放在桌上,轻声道:“别这样,就算你什么也做不了,你还有你自己。他既然不属于你,你就要学会放弃。” 她握紧了双手,闭上了双眼,眼泪终于扼制不住,掉了下来。 我心中一痛,却只能静静地握住她的手,不能再说一句话。 她就这样无声地哭泣,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不停地往下掉,看得我心都揪紧了。人世间最无解的,原来只是一个“情”字啊! 又坐了不知多久,她终于不再哭泣,只是发呆,我只得换了热茶来,又塞到她手里。 她眼光一暗,低声道:“你……干吗对我这么好?我从小就没有亲人,姐姐为了报仇,这几年不曾和我见面。从来就……没有人……” 我心中一紧,淡淡笑道:“行了,你别想太多了。这个世界上,我们要相信,好人还是多的,要不,怎么有活下去的希望?你要是喜欢,就留在这里。” 她想了想道:“我……是铁血门的人,你……就不怕?” 我笑了笑,道:“有什么好怕的?你又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铁血门虽然行事诡秘,但也算不上什么邪门歪道,再说,就算铁血门有什么不好,也不能说你就一定不好,一个锅里的笋子还有好有坏呢,是不是?” 她一怔,显然有点不太能理解我说的这一番话,神色之间本就有点犹疑不定。只是怔怔道:“可是,我不能擅自离开师门。这次,本来是随铁长老过来办事的。只因我知道他到了东海,所以才跟铁长老请了假……没想到……” 我心中一动,问道:“那铁长老,也到了东海吗?” 程雪儿叹道:“他没在东海,去了南城。那边有我们铁血门的一些旧部,他过去和他们商量,准备要重振铁血门。” 我好奇道:“重振铁血门?不是说你们铁血门十五年前被人一夜之间灭了门吗?” 程雪儿叹道:“十五年前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铁长老说铁血门被灭,是被奸人所害。当时门人在总坛的人虽多,但也有不在总坛的,故此并未尽绝。铁长老当时就在东海办事,不曾回去。而且……我听说,他们最近已经找到少主……” 我惊道:“少主?你是说铁血门的少主还在人间?” 程雪儿道:“是。不过我也是听铁长老说,南城的门人曾经发现过少主的踪迹,所以才会赶来这东海之地。如果我们能找到少主,那铁血门就兴复有望了!只要少主当上门主,我们就能名正言顺为铁血门讨回公道!” 我的心,悚然一惊。 第十六章 少主(1) 清晨的东海,安静异常。 如往常一样,一大早起来开了门,我正在大堂内巡视,忽然进来一男一女。子墨见了连忙上前招呼道:“客官这么早?要吃饭吗?” 我转眼望去,那男子英气勃勃,表情冷峻,长发束在脑后,一身浅灰色的衣衫,身材挺拔,像是习武之人。女子则是一身水蓝的衣裙,眉目清秀,温柔可人。我心中一惊,是她!她怎么会出现在东海? 只见二人缓缓地走到桌前坐下,那男子方道:“小二哥,先帮我们弄几个清淡的小菜来。”子墨应声去了。 我心中不免微微一动,正要走过去,忽见南风瑾与箫沐清走了进来,四人一见之下,都是一愣。只听南风瑾冷冷道:“贺将军,两年未见,想不到你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我心头一跳,贺将军?慕容楚不是一直在找他吗?为何他却突然出现在东海?却见贺将军紧紧盯着南风瑾,却没有说话。 南风瑾的眼光一直在他妻子的脸上来回地打量,她脸色突然变白,神色极端不安。 我暗叫不好,她跟了贺将军,恐怕是私奔出来,如今被南风瑾撞见,定然会惹来麻烦。贺将军不快道:“南风瑾,你一直盯着我的妻子看,恐怕有违君子之仪!” 南风瑾冷冷一笑道:“哦?她是你的妻子?不知道若兰郡主何时许配给了贺将军?我怎么没有听说?若兰郡主在选秀宴上拒绝皇上,可是为了他?” 若兰一张脸已是雪白,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平静道:“不错。小女子早已发下重誓,此生非他不嫁。”说着她一双明眸朝贺将军望去,神色竟然沉着温柔,令我心中深深叹息。 南风瑾冷冷道:“哼,想不到你倒是个痴情女子,贺将军,连城越可是你所害?” 贺将军眼光一暗,叹道:“世人都以为是我害了连将军,哼哼,别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管不着。只是想不到聪明如南风瑾,竟然也会为这样的问题!我若想害他,何必等到上了战场?” 南风瑾冷笑道:“你无害他之举,却有害他之心!我说得可对?” 贺将军微微一怔,半晌叹道:“不错!当初我进连将军府,的确是另有目的。不过……”说到此,他不禁朝若兰望去,眼光中突然生出几许柔情,轻声道:“不过我已经答应了若兰,从此以后,再不理任何江湖恩怨,只与她……逍遥一世,快意人生。” 若兰脸色微变,双眼似有泪光。南风瑾神色一变,心思仿佛瞬间恍惚。此时门外走进来一个人,白衣飘飘,神色自若,竟是慕容楚。 他淡淡笑道:“想不到我小小的一个雪月居,今日竟然来了这么多的大人物!在下真是失敬了。各位远道而来都是客,不如给在下一个面子坐下来喝一杯水酒,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贺将军看着慕容楚道:“慕容门主盛情相邀,在下本不该随意拒绝。只是,慕容门主一直追查在下的行踪,从辽都到南城,如今又到了东海,却不知是为何?” 慕容楚微微笑道:“我就知道以贺将军的精明,不可能不知道在下在找你。既然你已然明了,在下也不打哑谜了。不如到楼上就坐,容在下将事情仔细地讲个清楚?” 贺将军沉思半晌,神色不定地望着若兰,却听若兰淡淡笑道:“子箫,慕容门主为人坦荡,天下皆知,他既然有事与你相商,不如就听他的吧。”贺将军只得叹道:“那好吧。”说完,牵着若兰的手,慢慢往楼上走去。 慕容楚转过头来朝我望了一眼,轻声道:“雪儿,雪月居照常做生意,你让文娴留意些,别让人上二楼来,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他也转身上了楼。我这才回过头来,竟见南风瑾怔怔地望着上楼的贺将军与若兰的身影,忽然低下眼光,神色黯然。 箫沐清禁不住走到他身旁,轻声叹道:“又在想她了?你这是何苦?” 南风瑾神色一顿,突然快步走了出去。箫沐清望着他的背影,竟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呆了一呆,却被一人握住了手,转眼一瞧,原来是文馨。她只是看我,欲言又止。我连忙笑道:“干吗?还不快去炒菜?今天大哥要请客了,我们又要下血本才行了。” 她轻声道:“那贺子箫身手不凡,很可能就是铁血门正在四处寻找的少主!” 我惊道:“他就是少主?” 第十六章 少主(2) 我让子墨守在二楼楼道口,不让外人上楼,这才端了酒菜上去。慕容楚与贺子箫、若兰坐在雅间内,正对着东海。 慕容楚浅笑道:“贺将军两年前突然失踪,惹来众人猜测纷纷,如今却为何出现在东海?” 贺子箫叹道:“我也不是什么贺将军了。慕容门主不必如此客气。当年连将军遭人暗算战死,我……已经决意从此不再过问军中任何事。如今我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贺子箫。” 我与慕容楚皆是一愣,慕容楚叹道:“当年贺峰创建铁血门,短短十年,便崛起东海,只是十五年前,铁血门突然被人灭门,却不知是为何?” 贺子箫沉声道:“这是家门之恨,就请慕容门主不必多问了。” 慕容楚轻叹一声,道:“既然如此,在下也不便再问。不过,请恕在下多问一句,难道贺公子当真就愿意放开所有仇恨,再不管这江湖之事?” 贺子箫脸色一沉,抬眼望向慕容楚,沉声道:“是。” 二人镇定相视,脸色无比平静。 我忍不住朝若兰望去,她眼光轻柔,一直在贺子箫的神色间打量,似乎已经得到了一种肯定,嘴角微微地露出满足的笑意。 我暗暗叹息,也只有她这般聪慧灵秀的女子,才能将钢铁化为绕指柔吧。看贺子箫待她那般紧张,两个人的感情真是好得令人欣羡!人生一世,能得如此真心相爱之人,真是夫复何求? 我慢慢地站起身来,轻叹道:“几位慢慢聊,小女子失陪了。有什么需要就唤子墨来。” 下了楼来,忽见程雪儿领了一个人进了院门来。那男子四十多岁的年纪,瘦脸清癯,眼有精光,乍一见我,面露惊色,顿时怔住。 程雪儿连忙道:“冯老板,这位是我们铁血门的铁长老,来此寻找少主。铁长老,这位是雪月居的冯老板。” 我淡淡笑道:“欢迎,铁长老光临雪月居,小女子不胜荣幸。” 他一脸惊疑不定,只是反复地打量我,半晌方才叹道:“冯老板,有礼了。” 我心中一动,笑道:“铁长老可是要找贺公子?他就在楼上,让小女子带你去,可好?” 他怔然道:“好,有劳冯老板。” 我不再说话,转身往楼上走。一进雅间,铁长老见了贺子箫,纳头便拜,口中道:“属下参见少主。” 贺子箫轻叹一声,道:“你起来吧。我不是说过,我不是什么少主,这铁血门有你就行了,你又何必……” 铁长老连声道:“少主何出此言?当年门主临死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属下寻回少主,重振铁血门,为何如今,万事具备,少主却是这般态度?” 贺子箫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道:“哦?万事具备?要怎样?去寻仇?你还想怎样?想让更多的人去送死吗?” 众人见他突然发了火,都是一愣。铁长老神色惶然,竟已有几分哀凄之色。慕容楚叹道:“唉!难得贺公子竟然有如此胸怀,为门下弟子隐忍至此,真是令在下佩服。” 那铁长老脸色忽变,却突然身子一拧,忽地向若兰抓去。 我大吃一惊,却见慕容楚身形更快,已经挡在若兰跟前,双手轻轻一托,将铁长老双臂制住,这一招看似平常,却是迅疾无比,转眼间已将铁长老的攻势化为乌有。 铁长老脸色骤变,却见慕容楚平和依旧,轻声笑道:“铁长老这是何必?向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下手,恐怕不是君子所为。” 第十六章 少主(3) 几乎是同时,贺子箫已经拉着若兰闪到一旁,怒声道:“铁心男!你干什么?” 铁心男垂下头去,怆然叹道:“贺门主,属下……真是有负于你啊!” 我忍不住说道:“铁长老这是何苦?贺公子不愿意再看到铁血门中弟子血流成河,实则是为你们好,你为何还这般想不开?” 铁心男怒目而视,大声道:“我铁血门的事,与你有何相干?想当初,贺门主创建铁血门,整个东海之地,谁敢与之争锋?我铁血门人,论武艺,论品行,哪一样不值得人称道?可是……就为了一支珠钗,竟然招来灭门之祸!” 我闻言大惊,忍不住朝慕容楚望去,他也是脸露惊异,却并没有发话。只听那铁心男道:“我门中弟子,不论老幼,被那连城越皆尽扑杀,可怜……”说到此,他竟然语气哽咽,说不下去了。 只听见贺子箫叹道:“铁长老,你别说了。连城越已死,一切……都已经成云烟。” 铁心男咬牙道:“连城越是该死,可是那个挑拨铁血门与杜家关系,去找连城越借兵的人,更是该死!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难道少主就甘心让他逍遥法外?” 众人又是一惊,贺子箫脸色已经铁青,不发一言。 铁心男又道:“那个人是谁,想必少主已经知道。否则少主怎么可能那样轻易让连城越去送死?” 贺子箫沉了眼,半晌方道:“那又如何?去杀了他全家?然后让辽东王与杜家再来灭一次铁血门?” 铁心男浑身一震,却是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又怒又悲,满脸不甘。众人都看得不忍,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忽然,若兰慢慢地向铁心男走去,贺子箫一怔,想拉住他,她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走到铁心男跟前,众人都是一愣,却听她柔声道:“铁长老,若是子箫回了铁血门,你可愿意听他调遣?” 铁心男一怔,硬声道:“那是自然。少主做了门主,属下……自当遵从门主号令。” 若兰微微一笑,望着贺子箫道:“好。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往后……若是有背门主号令,又该如何?” 铁心男正色道:“有背门主号令,自当以门规处置!” 贺子箫一怔,走上前去拉着若兰,疑道:“兰儿,你想做什么?你该不会是……” 若兰叹道:“你是铁血门的少主,这是事实,何必逃避?如果你当真放下一切不管,那如何对得起你父亲在天之灵?你回铁血门吧。你回去,好好约束自己的门人,将他们引正道,可能才是你最应该做的事。” 贺子箫愣住,脸色阴晴不定。慕容楚叹息道:“贺夫人如此深明大义,真是令在下佩服!” 若兰轻笑道:“慕容门主过奖了,若兰只不过是不想再有太多的人受这段旧怨的煎熬。子箫,我跟你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一辈子,不管你去哪儿,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所以,你回铁血门吧,我跟你一起回去。” 贺子箫叹息一声,将她揽进怀中,轻轻抚上她的发丝,叹道:“你……唉!好吧。” 两个人只是相视相拥,似乎心意已经相通。 屋子里突然静了下来。我悄悄地拉了拉慕容楚,示意大家出去。铁心男也暗了面色,慢慢地出了门。 第十六章 少主(4) 进了院子,铁心男拱手道:“在下还有事在身,要先告辞了。劳烦慕容门主为在下转告门主,在下去召集铁血门人到东海来拜见门主,再听门主号令。” 慕容楚道:“好。请。” 铁心男转眼看了看程雪儿,道:“你留下吧,门主有什么吩咐,你照办就是。” 程雪儿怔了怔,只得恭敬道:“是。属下遵命。” 铁心男转身往外走去,快出门口时,他突然转过身来望着我道:“请恕在下冒昧,不知冯老板……与慕容门主,是何关系?” 我一愣,却听慕容楚笑道:“哦,她是在下的义妹。也是这雪月居的老板。” 他脸色微变,随即释然道:“原来如此。铁某多有冒犯了。请。”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慕容楚方道:“这个铁心男,倒是忠心无比,只是可惜,过于纠缠在前尘恩怨里,恐怕以后……还会生出事端。” 贺子箫与若兰在雪月居里住下了,等待铁心男将门下弟子召齐,再回铁血门总部。 南风瑾几天来仍然早出晚归,不管遇见谁,都是视而不见。他与贺子箫都互有顾忌,加上慕容楚在此坐镇,也暂时算是相安无事。 每天清晨傍晚,总是能看到贺子箫与若兰在湖边漫步。贺子箫眸光温和,轻轻地牵着若兰的手,安静得让人无法想象得出,他是一个身负血海深仇之人。 我心中叹息,若兰当初不顾一切,选择与他相守,这份勇气也不输给贺子箫放下一切的决心吧。也许人世间,只有真正有勇气来面对一切困难磨练的人,才能得到真爱。 我还是一切照常,这天在小阁里坐着休息,却见一叶小舟慢慢地驶过来,船头上站着一个黄衫丫头,生得眉清目秀,正目不转睛地打量我。我忍不住瞧了她两眼,她微微一笑,大声道:“请问,阁下可是雪月居的冯老板?” 我略略一愣,连忙笑道:“正是。请问姑娘是……?” 她当即指挥着小舟靠了岸,跳下船来,我见她步履轻盈,仿佛不像是平常丫头,突然有了戒心。 她慢慢地走到跟前来,递过一张绘着兰花的帖子,福身笑道:“奴婢如意,给冯老板请安。奴婢是清水园的丫头,我家主子想请冯老板到清水园一叙,请冯老板赏脸。” 我怔住,不由得问道:“你家主子?可是杜广飞?” 如意笑眯眯地说道:“冯老板去了就知道了。” 这丫头这般模样,究竟是何意?当下淡淡道:“好,既然是杜爷相邀,我自当前往。” 她面露喜色,连忙站起身来,躬身道:“冯老板请跟我来。”我随她乘船进了清水园。 一路有人来迎接,却没有半分声音,心中不由得暗暗纳罕。这杜府的阵仗,倒不像是普通的大户人家,府中之人训练有素,可与宫中相比。绕来绕去地走了约有一刻钟,便进了一个小园子,园内布置简单,花草相间,十分清幽。 第十六章 少主(5) 刚刚站定,就听引路的丫头道:“冯老板请稍侯。” 不一会儿就听见钗环脆响,一个女子走了进来。她生得明媚娇艳,十分动人。见了我便笑道:“冯老板有礼了。” 我有些疑惑不解,她轻叹道:“冯老板不认识我,倒也不奇怪。只是尚雅却已经听过太多有关冯老板的事情,心中早已经将冯老板当成一个朋友了。希望您不要见怪。广飞……时常在我面前提起你,我这次来东海,就特地请冯老板来坐坐。” 我心中一动,轻笑道:“哦?不知小女子有何德何能,让夫人如此挂心?” 尚雅道:“让冯老板见笑了。我跟了广飞五年,虽然在府中说不上什么话,可他的心思,我还是懂的。他待你……如此特别,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我脸色一沉,忽然明白了她的用意。原来她是杜广飞的侍妾,如今得知杜广飞倾心于我,自然是有些介意,所以才会特地跑来试探虚实,当下心头竟然忍不住微微一冷,道:“多谢尚夫人的好意。不过在下可能会让尚夫人失望了。” 她微微一征,我旋即笑道:“我知道尚夫人必定与我们这等俗人是不同的,只不过,小女子偏偏是个心胸狭窄之人,此生最恨的就是男子三妻四妾!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小女子绝对没有与人抢丈夫的念头!” 她面色惊惶,欲言又止,我不再迟疑,快步往园外走,赫然见到杜广飞站在园子门口,一脸阴沉。 我心头一跳,他几时来的?刚才只顾着和那女人说话,竟然没注意到有人过来,真是该死!不知道他听了多久?不过这样也好,总算让他明白了我的想法,免得说不清楚。 杜广飞看了我一眼,慢慢地走到尚雅跟前,尚雅连忙笑道:“相公辛苦了,可要我去准备热水?” 杜广飞看了她一眼,冷冷道:“不必了。你下去。” 尚雅脸色一白,只得应了一声“是”。 不一会儿,园子里的人居然都消失得干干净净。我心中一冷,连忙道:“我也要回去了,你刚到,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 他没有答话,只是走到我跟前,忽然一把抓住我,疾步往外走去。我吃了一惊,连声问道:“广飞!你带我去哪里?” 杜广飞一言不发,抓着我疾步飞走,我有点跟不上他的脚步,止不住地喘气,好不容易到了湖边,他才停下了脚步,四下张望。我连声道:“你……你干吗走得那么快?想累死我啊?” 他转脸朝我望来,神色复杂,竟然欲言又止,脸色阴沉不定。过了半晌,方才问道:“你几时来的清水园?” 我抚胸叹道:“下午啊,你那位尚夫人,盛情相邀,不来不行啊。”说着,我若有所思地瞟了他一眼,他果然脸色一变,硬声道:“尚雅跟了我五年,在府里虽然地位不高,也算得上是个主子。平时里她还是温柔贤淑,又有了晖儿,我才会事事都由着她去。” 我心中微沉,笑道:“不错啊,我看她长得漂亮,性子也好,挺适合你的。你也该对她好一点儿。” 他眼光暗沉,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忽然抓过我的手,面色阴沉。 我心中微微不安,只得说道:“你先放开我。” 他叹道:“我不想放。真的不想放。雪儿……” 我皱了皱眉,微微气道:“你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你何必非要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这么难堪?” 他眼光凛凛,气道:“难堪?雪儿这是什么话?我让你难堪了吗?这些日子里来,我天天想着你,为了让家里人能接受你,我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做了多少事,好不容易父亲母亲都松了口,我高兴得不得了,一办完事,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东海,就是想见你,可是你倒好……”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冷冷道:“有劳你如此费心了,不过你好像忘了一件事,我可从来没说,要跟你在一起!” 他愣住,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怒气顿生,大声道:“你当真会伤人心!你可是在笑我,做尽一切,结果却只是自作多情?” 我微微一愣,心头微软,只得叹道:“你何必如此?以你的身份地位,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我……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你何必执著?” 他怔了怔,走上前来突然将我抱住,眼光在我的脸上来回地流转,专注炽热,情意浓浓。只听见他轻声叹息道:“雪儿……你说的没错,这世上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可我……为何却只想要你?” 第十六章 少主(6) 我不觉一呆,只说出个“你”字,就被他蓦地吻住。他的唇有些微凉,却是占有欲十足,根本容不得我抗拒。我吓了一跳,赶紧去推他,却被他紧紧地箍在怀中,动弹不得。挣扎了半天,他不仅纹丝未动,竟然越吻越深,欲罢不能,我几乎快喘不过气,心头又慌又乱,只得暗暗运气,照着寒门十八式中的“滑”字诀,左掌倏忽挣脱开来,想也没想,只照他的胸口一张拍去。 只听见“砰”的一声,他应声倒地,手捂着胸口,一脸痛楚之色,额头上竟然渗出汗来。我呆了一呆,觉得自己这一掌仿佛没有使多大力气,怎么见他好像受了很重的伤似的?一是惊疑难定,竟然忘了要走,只得看着他发楞。 他抬起头来看我,一张脸竟然苍白无比,毫无血色,我暗暗一惊,连声道:“你怎么了?刚才……那一掌,没有使多大力啊?你可别装样子骗我!” 他身子微颤,苦笑道:“我……骗你做什么?我这个人……身子原本就没多少用。你……方才那一掌若是打在平常人身上,当然不会有什么大碍,只不过,打在我这种人身上,恐怕就是天大的威胁了……” 我吃了一惊,突然想起文馨曾说他心脉虽平,但是却很虚弱,是受过大伤的,如今看起来,好像不假。 连忙将他扶起,在一旁坐了。担心道:“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去唤人来?” 他强自镇定,笑道:“不碍事。有你这么关心我,就算是再受一掌也无所谓。”我微微一僵,叹气道:“你……这又是何苦呢?当真不要我去唤人?” 他低头叹道:“不用。我腰间有个荷包,里面有药,你拿出来,我服一粒就行。” 我只得在他腰间摸出荷包来,取了药,喂他服下。他闭了眼,调匀了气息,脸色这才稍稍缓和。 我松了一口气,微恼道:“还好,我的武功差,伤不到你,若是换了别人,你就没那么走运了。记住,以后别随便调戏良家妇女!” 他忽地张开眼来,直直地看着我,用力将我扯进他的怀里,急声喝道:“你这个女人!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别的女人,我没兴趣。我只要你!不管以后那个安安郡主如何,尚雅如何,我……都只想要你。” 我死命地挣脱,站起身道:“我虽然是个孤儿,但我从小就有个心愿,能与我白首偕老的人,绝对是只一心一意待我之人。我要的,是始终如一的感情,是此生唯一,相爱不疑!绝不是三妻四妾,与人共享一夫!” 我转过身去望着他,眼光已经无比坚定,他脸色发白,显然有点难以接受,只是怔怔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忽然听见一个声音道:“两位好兴致啊,竟然在夜色中谈情说爱。” 我心头一跳,转头望去,只见南风瑾划了一叶小舟不知何时经南湖到了堤边。我转了转心思,连忙大声道:“杨公子!你也是来游湖的吗?可否送小女子回雪月居?” 我看准方位,轻轻跳到南风瑾的船上,这才转身对着杜广飞微微一笑,说道:“希望杜爷能够听得进小女子的话,不再要与小女子为难。雪儿定然感激不尽!告辞!” 杜广飞站在堤岸边,眼光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久久未去。 第十七章 旧情(1) 我心中烦恼暗生,叹了一口气。却听南风瑾道:“冯老板能得杜爷如此眷爱,为何还要唉声叹气?” 我微微一愣,干笑了两声,走到舱内坐下,看了他两眼,叹道:“让杨公子见笑了。我与杜爷……只是朋友。” 他神色淡然,眼光却有探究之色,舱内的案桌上,居然摆了一壶酒,两碟小菜,我心中微动,问道:“杨公子今夜怎么有兴致来游湖?那两位……护卫大哥呢?” 他转过头去看着湖面,淡淡道:“没什么,雪月居里人太多,我嫌烦。想一个人呆会儿。” 我怔了怔,笑道:“那倒是。元吉说你喜欢清静。” 他忽然回头望着我,凝神看了半天,我渐渐地生出不安来,他才轻轻笑道:“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他为什么要认你做义妹,还对你……那般紧张。” 我心中暗暗一惊,强笑道:“杨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眼中忽然有了一丝迷惘,只是盯着我瞧了半天方道:“你……真的很像她。说话做事,行为举止,连……斥责的口气,眼神的变化,都和她……一模一样……只除了这张脸……” 我转了转眼光,淡笑道:“不知道杨公子说的……是谁?” 他忽然站起身来,慢慢地走到我身旁,凝神看了我半晌,一只手竟然缓缓地抚上我的头发,目光中忽然有了一丝恍惚,口中喃喃道:“雪儿……” 我悚然一惊,急忙站起身来,闪到一旁,冷声道:“杨公子在叫谁?” 他脸色一变,收敛了眼光,转过头去望着湖水,半晌方道:“我说你像的那个人,也叫雪儿。是……我今生最爱的人。” 我喘了一口气,突然哽住了喉咙,说不出话来。只听他幽幽道:“刚才我无意中听到你对杜爷说的话,你说的话,当初她也曾经这样对我说过。” 我努力吸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轻声叹道:“是吗?” 他仰头望着天空,神色忽然变得忧伤,在夜色里,他黑色的身影似乎愈发地冷清孤寂,我心中忽地不忍,有点看不下去了,忙转过身,看向湖水。 过了一会儿,只听见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亏我还自以为待她极好,可她想要的,我从来就不曾给过她。” 我心头一跳,手不由自主地捏紧。看着湖水不敢去瞧他。 他暗了眼光,自嘲道:“我南风瑾自诩智谋无双,天下间,能算计得过我的人,少之又少。唯有她一人,能令我失算。” 我惊异地望向他,不由自主地问道:“她……能令你失算?” 他回头望了我一眼,无奈地笑道:“不错。当初我知道她是冯呈的女儿时,就认定她是害死我母亲的人,完全没有相信她。后来,我以为只需要得到她,那我不论在政,在情,都能必胜无疑。谁知道……她居然舍我而去,当时我已经失去了理智,哪里还来得及去细想这其中的缘故?想来想去,只有放她走,或许她还有一线生机。可我……聪明反被聪明误!以为这是为她好,却铸成我这一生的遗憾!” 我急喘一声,手竟止不住发起抖来,连忙深深吸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努力平声道:“你不是说,她是害死你母亲的人吗?” 南风瑾静静道:“是,我当时的确认定她是害死我母亲的人,但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想加害我母亲之心。我真是傻,以为她是冯呈的女儿,就认定是她所为!” 堂堂南风瑾,竟然会说自己傻?我一时怔住,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第十七章 旧情(2) 他似乎感觉到我在看他,转过头来望着我,眼光平淡,却隐有忧伤。只听他轻声叹道:“她从未背叛过我,可我……却还一直不相信她,直到……真相大白,我才反应过来,可是,一切都晚了。” 我的眼睛突然发热,干涩道:“怎么会?你……可以找她回来就是。” 他苦笑一声,道:“找她回来?不错,我也这样想。我到处找她,可是她不愿意见我。我知道,她定然是伤了心,可我……那个时候,宁愿不顾一切,只为了让她回到我身边……”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说不下去了。 我不由自主地朝他望去,他只是在轻轻地喘气,半晌方才笑道:“可笑我一向自视甚高,以为天下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可是,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离我而去!” 我惊喘一声,咬住了嘴唇,不再说话。 他慢慢地走到我身旁站定,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喃喃道:“你知道吗,如果让我闭上眼睛,我就在想……如果你就是她,那该有多好?” 我呆住,已经紧张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果然闭了眼,不再说话。我急促地喘气,手脚突然像灌了铅一般沉重,仿佛被定住了一样,只能呆呆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他忽然伸出手来,将我揽进怀中,那个怀抱是如此的熟悉,令我无法抗拒。我紧闭上双眼,咬紧牙关,身子竟止不住微微颤抖。 东海之上,突然安静得让人心慌。只感觉到他的手,在我的发间轻抚,头顶上传来他幽幽的叹息:“雪儿……你为何如此狠心……” 我的心跳飞速地加快,血液在体内奔涌,心中剧痛难受,几乎快要抑制不住流下泪来。几乎破碎地发出一个字:“你……” 他似乎已经控制不住,低头吻住了我。他温软的唇,在我的唇上辗转吮/吻,温柔又霸道。只是口中不断传来的酒味,提醒着我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南风瑾。 我颤抖着,突然失去了反应。 他在我的唇边轻声喘息,迷乱道:“雪儿……你答应过我的,不会离开我……你答应过我的……雪儿……” 我猛然一惊,连忙一把将他推开,叫道:“你!你在叫谁?” 他忽地睁开眼,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只一瞬间,眼光已然恢复冷淡。 我急速喘气,心情渐渐平复,远远看到雪月居后院的小阁进入了视线,方才冷冷道:“杨公子,刚才的事,小女子就当你是……喝醉了胡言乱语,不会放在心上。你我……今晚就当没见过面!” 他垂下眼睛,站在船头,没再说话。夜风吹起他的衣衫,在黑暗中轻轻飞舞。我发丝微乱,神色不安。 我只是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心软,不能一念之差,再犯错误。噔噔噔地走到船头,抬起桨就划,不一会儿便靠了岸,我跳上岸去,直往雪月居里走,走到门口里,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去望他,只见他依然站在船头,一动不动,仿佛只是黑夜里的一抹黯淡的光影。 我的心,无可抑制地疼痛起来。 第十八章 灭门(1) 从那晚后,我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隐形人,一个杜广飞已经够烦人的了,如今连南风瑾也……看来我不能太大意了,过了几天安定日子,竟然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我再也不敢随意到前院去了,连早上例行的巡视也一并省了,只让文娴拣重要的事来跟我说说就行。 瞅准南风瑾出了门,才敢到小阁里去泡茶。只要他一回来,便又只得回自己屋里呆着。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变得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总是害怕与他再面对面。好在他这几天似乎也忙得很,很少在雪月居里呆着,我还算是平静。 这天正想去小阁里泡茶,就见文馨和子墨走出门来,见了我,都是一愣。 我问:“发生什么事了?”他二人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我心中不由得微微有些气恼,追问道:“到底什么事?说啊!想造反啊?别忘了我才是珏石轩的老板!” 子墨一愣,欲言又止,只听见一个平和的声音响起:“雪儿,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了?” 我回头一望,慕容楚站在院子里,正淡淡地望着我。 我只得上前笑道:“大哥,我是答应过你,不管闲事。可是……珏石轩是我的,我总不能不闻不问吧?” 慕容楚轻叹一声,只得说道:“刚才杜广飞差人来说,拿珠钗去寄卖之人已经抓到了,让我们去接手珏石轩,这样吧,你随我去看看。” 我心头一惊,那人抓到了?连忙道:“好。我们马上去。” 一路上我忧心忡忡,忽听慕容楚低声道:“雪儿,有件事你必须小心。南风瑾已经派人去盘查你的来历,我怕他是对你有了疑心,虽然我已经统统安排妥当,料定他也查不出什么破绽,但你仍需小心。” 我心中一沉,只得点了点头,莫名地惶恐不安,他起了疑心?难道是那天晚上在船上,他……看出什么来? 一时之间心中纷乱,心情愈加沉重。 刚到门口就见到有人在拆南通商号的旗号,我吃了一惊,连忙走进去查看,只见杜广飞站在后院门口,院子里跪了一个人,满脸脏污,似乎已经挨了不少的打,脸上尽是痛楚之色。那人似乎极度害怕,半天才说道:“我……我只求杜爷饶我一条小命,看在我为杜家……” 杜广飞面色一沉,道:“住嘴!你还有脸提杜家!那个贱人呢?” 那人慌乱道:“她……她跑了,我不知道……” 杜广飞眼光一厉,身边立刻有人上前一掌打在他的脸上,他顿时倒地,嘴角溢出血来,杜广飞冷笑道:“当真不知道?还是想让我送你回辽都,去刑房里住几天?” 那人吓得直打哆嗦,哭丧着脸道:“杜爷饶命!小的真的不知道!不过,小的和她说好,三天以后到南城去汇合,就只有这些了。” 杜广飞眼中闪过一丝残酷之色,虽然在笑,两眼却是冰冷,说道:“哼!算你识趣!不过你犯下这等滔天大错,恐怕我也保不了你。杜超,送他回辽都去!要怎么处置,交给父亲作主!” 那人悲愤顿生,大声叫道:“杜广飞!你不是人!你答应过我,只要我什么都说出来,你就不送我回辽都!杜广飞……” 本书首发来自17k,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八章 灭门(2) 杜广飞没有理他,他只顾着破口大骂,不停地挣扎,左右两边虽然有两个人架着他,却仍然被他挣脱,他拼着力气朝杜广飞扑过去,面目狰狞,恨不得想咬下他的一块肉来。杜广飞神色一变,却没有动。 我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拉开他,却见慕容楚身形一闪,袖袍轻拂,竟将那人轻轻托住,他微微一笑,手上略一使劲,那人竟然身子一转,缓缓地坐到地上。 杜广飞见我拉着他闪到一旁,转过眼来瞧了我一眼,竟然温柔地笑了笑,我一怔,只得转开头去。 杜广飞看了看那人,冷冷道:“杜超!还不带他走!想在这里丢人现眼吗?” 周围的人立刻上来拉着他出了院子,他似乎有些傻了,只是又哭又笑,却不再挣扎。 慕容楚叹道:“他也是可怜了。不知杜爷要如何处置他?” 杜广飞冷冷道:“他可怜?他是我杜家人,竟然私通姨娘,去偷珠钗,本来他不知道这珠钗有什么厉害,先前只是想拿来卖了换钱,后来不知怎的,知晓这珠钗与杜家关系颇深,偏偏这珏石轩又挂上了南通商号的旗号,他狗急跳墙,居然使出下三滥手段,对雪儿她们下了迷/药,想将珠钗偷回去!他就是一个卑鄙小人,除了偷鸡摸狗,别的一概不会。他得知我来了东海,以为无人知晓,居然敢买通杀手来暗杀我,如果不是雪儿,我杜广飞岂非成了枉死之鬼?” 我吃了一惊,犹疑道:“是他买凶杀你?” 杜广飞眸光阴沉,戾气已生,沉声道:“除了他,谁敢做这种事?刚才他也认了,只说请的杀手是个新手,他也不清楚那人的背景,不过,总有一天我会查到!” 我与慕容楚对望一眼,皆是惊疑难定。这人胆小如鼠,也敢买凶杀人? 杜广飞看着我道:“我答应过雪儿,此事一了,定将珏石轩还给她。如今人已经抓到,珠钗会送回辽都,珏石轩仍然还是珏石轩。” 我心中暗叹,当初他执意要我的珏石轩,难道只是为了要抓这个偷珠钗的人?如果只是要抓这个人,大可不必如此费周章啊。这珠钗究竟有什么秘密,让杜家人如此费尽心思?心中百转千回,一时之间也想不通为什么。 只听见杜广飞又道:“雪儿,你有空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我不由自主地朝慕容楚望去,他也正看着我,目光中隐有深意。我支吾了一下,道:“这个……改天吧。今天我和大哥还有点事。” 杜广飞低了头,只得叹道:“那好,我可能会离开几天,回来之后,再派人去请你。” 我只得应了,与众人作别,我与慕容楚回雪月居,我心事重重,一路无话。 刚刚走进雪月居里,就见柜台前摆满了各种花花绿绿的礼盒,一个身着绿衣的娇俏女子坐在一旁喝茶,一见我们进了门,便喜上眉梢,大声叫道:“慕容大哥!你回来啦!” 第十八章 灭门(3) 我一愣,竟然是纪傅儿!慕容楚也是微微一怔,叹道:“原来是纪姑娘,有礼!” 她走上前来,笑道:“慕容大哥,我特地来看你的!你看,爹让我带了好多礼物来!还有送给雪儿姐姐的!快过来看啊!” 她一脸纯真,笑得那么可爱,实在令人无法拒绝,只得随她走到桌前,看她兴致勃勃地将礼物拿出来分给众人,连文娴的脸上也难得地挤出一丝笑容来,我禁不住有些失笑。 慕容楚道:“你一个人来的?你父亲如何放心?” 她笑道:“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以前我也喜欢出门到处玩耍,爹爹老说我是个野丫头!呵呵。” 我朝慕容楚望去,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眼中带笑,却没有一丝波澜。 纪傅儿在雪月居里住下了,一连几天,她就像只小百灵鸟,把这楼上楼下的人都混了个熟悉。 我初始见她,只觉得她看上去还算是大方可爱,没想到一熟了之后,才发现原来她是如此活泼开朗,慢慢地竟有些喜欢她了。 她来这儿目的为何,每个人都是看在眼里,明在心里,只是她性子极好,嘴巴又甜,大家也不愿意多说什么。 慕容楚还是一如既往,并没有多少改变。 贺子箫得知他是纪家堡的小姐,倒是吃了一惊,脸色阴沉了三天,却什么也没说。 我心中不解,想着若兰在他身边,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纪傅儿虽然住在雪月居里,一颗心却全在慕容楚身上。每天总能看见她跟在慕容楚身后,问长问短,好在慕容楚是难得的好脾气,总是微笑以对,越发令纪傅儿心花怒放。我看在眼里,心中暗叹,这纪傅儿若能得慕容楚欢心,倒真是一件好事。 难得一天天气晴朗,一大早,纪傅儿就跑来邀我去游湖。 我笑道:“小丫头,你不是想邀我去,恐怕……是想邀大哥去吧?” 她脸色微红,笑道:“雪儿姐姐,你别取笑我!” 我叹道:“你呀,和你的慕容大哥一起去游湖,难道还得带个超级大灯泡?” 她一脸不解道:“大灯泡?什么意思?” 我嘻嘻笑道:“这个嘛……你不明白就算了,你当真是想去游湖?那我去找大哥。” 纪傅儿脸一红,举手就向我打来,嘴里叫道:“雪儿姐,你好坏!看我不饶你!” 我连忙往旁边一闪,她却不依不饶地追过来,仍然要打。她脸蛋通红,天真娇媚,实在是令我心痒痒,忍不住逗她笑道:“小丫头!你为何要打我?你应该谢我才是,我可是实话实说!你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慕容大哥?” 她咬住嘴唇,竟然跺了跺脚,嗔怪道:“你!你还说!不行!今儿我一定要打到你才能甘心!你别跑!” 她身形轻快,出手一招一式,都极有章法,看得出是出自武林名门,我一时不察,竟也被她逼至船尾,嘴上却没停下:“喂,小丫头,你真是不识好人心呢!我可是在帮你啊!你说啊,你是不是喜欢慕容大哥?” 她急得不行,立刻变抓为打,一掌挥了过来,口中道:“你!你还说!” 我也没料到她会真的出手打我,一时之间竟然闪躲不及,扑倒在船尾上,半个身子掉在船外,心头一慌,手竟止不住扑腾两下,渐了一身的水。 第十八章 灭门(4) 我吓了一跳,纪傅儿也吓呆了,此时慕容楚已经闪电般地将我抓紧怀里,叫道:“雪儿!” 我立刻回过神来,连忙笑道:“好险!呵呵,没事,只是溅了水。” 纪傅儿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连声道:“对不起,雪儿姐姐,我不是有意的。” 慕容楚一言不发,只是用衣袖在我的脸上细心地擦拭,眼光落在我湿透的前襟和衣袖上,脸色微微一沉,我知他心意,连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笑道:“没事,没事。”微风吹来,我竟也止不住打了个喷嚏,他只得叹了口气,脱下外衣来披在我身上,叹道:“你衣裳湿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免得着凉。” 纪傅儿眼睛微微有些泛红,只是看着我和慕容楚发了一会儿呆,便默默地坐着,不再说话。 我只得笑道:“好啦!别这样啦,刚才只是意外,又没人怪你!你要是真心把我当姐姐,就开心点,好不好?” 她愣了愣,一双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朝慕容楚看去。慕容楚神色平淡,似乎没什么反应,我忍不住道:“喂!那位慕容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慕容楚无奈笑道:“要我说什么啊?天色也不早了,今天的事只是个小意外,别往心里去。你们女人家打打闹闹,我管不着。” 她一听顿时脸色有了好转,这小丫头天真可爱,喜怒哀乐全在脸上,当真是个孩子。 我心想着,轻轻地揽着她,忍不住又朝慕容楚望去,他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却没有说话。 回了雪月居,刚走到门口,就见文娴匆匆忙忙地走来,一见我们就急道:“不好了!出大事了!” 我们都是一愣,慕容楚道:“出了什么事?” 文娴望了纪傅儿一眼,欲言又止,吞吞吐吐道:“纪家堡……昨天被人……血洗一空……据说,堡主生死未卜……” 只见纪傅儿脸色一白,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我吓得赶紧扶住她,失声叫道:“傅儿!” 纪傅儿醒过来之后,刚开始只是哭,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挣扎着要回家,好不容易将她劝住,她就一言不发,怔怔发呆,不管我们说什么,她都没了反应。我心中有些着急,却也无可奈何。她一个十八岁的小丫头,从小就在父兄的掌心长大,突然遭逢巨变,哪里受得起这种打击? 好说歹说,终于劝她睡了,这才出了房门,进了院子里来,见到慕容楚与贺子箫站在一起,脸色凝重。 我心头一动,隐隐有一股不祥之惑。 只听慕容楚道:“纪家堡被人灭了门,竟然与铁血门的命运没有二致,贺公子,难道就一点儿也不奇怪?” 贺子箫叹道:“我……的确不知其中原委。可能是我……把他想得太简单了。” 慕容楚道:“我当然愿意相信你的话。不过,事关重大,我还是希望贺公子能够随在下去一趟纪家堡。” 贺子箫看了他一眼,低头叹道:“好吧。十几年的恩怨,是应该了结了。” 第十九章 窃环(1) 第二天一早,慕容楚带着纪傅儿和贺子箫夫妇一起赶去纪家堡。 我心中沉重,只得默默地送他们出了门。 我呆呆地坐了一日,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心头愈加烦闷,这个世界还真不是人呆的地方。玄真大师的话,肯定不会假,可是,我到底要怎样才能回去啊? 傍晚时我正想回前院去看看,却见元吉走过来,道:“冯老板!我家主子想请冯老板赏脸吃个饭。我们要办的事情已经办妥,明天就会离开东海。” 听说他要走了,我心下竟有些失落,木然地点了点头。 元吉领着我走到湖水支流拐弯处,便见到湖岸上停了一艘不大的游船,南风瑾站在船头,见了我便道:“冯老板果然肯赏脸,请!” 我上了船,元吉小顺却下了船去,慢慢地将船推入湖中,只觉得船身平稳地向南湖晃去,他二人却并不上船来近身保护,心中虽然疑惑,却不好多问。 南风瑾慢慢地划动船桨,不一会儿便进了南湖。 夜色渐明,月光甚美,清晰地投映在船舱里,舱内两旁挂满了灯笼,更显得清亮之中柔和无限,令人心生暖意。 我在舱内坐下,案几之上早已经摆好了酒菜。南风瑾停好船,进了舱来,坐在我对面,执起酒壶为我斟酒。 我低下了头,心头念头重生,不断猜测其意。 他举起杯来,轻声道:“在下先敬冯老板一杯,请。” 我只得举杯道:“不敢当,请。” 他一饮而尽,叹道:“冯老板,实不相瞒,在下今日请你来,只有一事相求。” 我微微一愣,道:“不敢。杨公子有何事,吩咐便是。” 他放下杯子,说道:“我明天就要走,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东海。我想,谢谢冯老板这段日子的照顾,若冯老板以后有任何需要,大可以托人来杭州带个信儿!不管有什么事,我定然相助!” 我心中微微一动,叹道:“谢谢,杨公子的好意。” 南风瑾举杯道:“冯老板以后若是有空,也可以来杭州,让在下也能一尽地主之谊。” 我心中不免暗叹,脸上却只能微微笑道:“多谢杨公子的好意!小女子若是真有那个机会,定然去拜访杨公子。” 南风瑾淡笑着看了我一眼,忽然笑道:“请恕我多嘴,不过我真的很好奇,像杜爷这样的人,这样的家世,冯老板也不会心动?” 我微微一愣,叹道:“他……雪儿只是个平凡不过的女子,只是杜爷太抬举雪儿啦。” 南风瑾道:“哦?看来冯老板与慕容楚的感情甚笃啊,还真是令人羡慕。” 我皱了皱眉道:“杨公子不知是何意?” 他淡淡笑道:“没什么,只是感觉冯老板心里好像藏了一个人。”我心头一惊,不知他怎么说起这个,顿时念头百转,不知说什么。却只听他说道:“在下也只是随便说说,希望冯老板不要在意。” 说着,他忽然站起身来,走到船头站定。 第十九章 窃环(2) 夜风微微袭来,他衣衫飘飘,声音淡淡轻扬:“有些人藏在心里,可能是一辈子都无法淡忘的。” 只见他低了头,眼光一直停留在手上,仿佛手中拿了一样什么东西,只因他背对着我,我看不太真切,却有些好奇,忍不住站起身来,忽听他轻声唤道:“雪儿……” 我的心仿佛被重重一击,顿时痛得竟然一口气提不上来,吓得赶紧坐下,捂着胸口喘了两口气,惊得说不出话来。 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越发地惊疑不定,想了半天,还是站起身来慢慢地靠近他,刚走到他身后,他忽然转过身来,我不由自主朝他手中望去,顿时惊呆了。 他手中拿的,赫然是一个手环! 我两眼发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手环,约莫两寸宽,一厘米厚,通体是宛如丝缎般细腻的银色,柔润的光华流转浑然一体,只在手背朝向方向的正中部位镶嵌着一粒鸽蛋大小的蓝宝石,根本就是……玄清的那只手环! 此刻明亮的月光照到手环上,它散发出淡淡的浅绿的荧光,就如那次在玄清那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我惊得快喘不过气来,连忙凑上前去凝神细看,果然不出一会儿,就见到那手环上显现出浅白的字迹来,赫然就是“雪儿”二字。 只见南风瑾惊声道:“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雪儿!” 我胸口又是一痛,差点跌坐在地,连忙稳住心神,却听南风瑾叫道:“雪儿!你是不是能听见我说话?你快回来!你回来!雪儿!” 我心头扑通乱跳,全身乏力,神志涣散,心中骇然,情急之中只得大声叫道:“南风瑾!你在干什么?” 他猛地回头看我,一脸的惊疑不定!半晌方才沉声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蓦地惊醒,连忙稳住心神,轻轻笑道:“杨公子,真是失礼了,刚才小女子见你神情怪异,所以才会一时情急……希望你不要见怪。”说着,我不断打量他的神色,他眼光复杂,神色不定,看了我半天,却又仔细盯着那手环,我连忙后退一步,那手环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我疑道:“杨公子,那是个……什么东西?” 他略略一愣,手在手环上轻轻地抚摸,过了半晌方才叹道:“这个……是我的秘密。你不必知道。”说着,将那东西收进怀中。 我张望了半天,忍不住道:“是吗?看上去挺……有意思的,可不可以……给小女子瞧瞧?” 他目光一凛,沉声道:“冯老板非要打听在下的秘密吗?这个东西任何人都碰不得,只除了我。今天的事,也希望冯老板不要告诉任何人!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一时怔住,脑子里转过了千百个念头,有了那手环,我是不是就可以回到我的那个时空去?可是他不肯给我看,如何是好?他的武功到底废没废,连慕容楚都没有把握,看来我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第十九章 窃环(3) 回到雪月居,我思前想后,还是按捺不住,冲到文馨的房门口大力的拍门叫到:“文馨,文馨。” 门忽然开了,我一个箭步冲了进去转身把房门扣得死紧,四下张望。 文馨怔怔得看着我,道:“这么晚了,你要干嘛?” 我吞了吞口水,笑道:“嗯,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她叹了口气,坐下来回道:“说吧,什么事,又闯祸了?” 我连忙笑道:“不是!是……那个……你能不能帮我在南风瑾房间里偷一样东西出来?” 文馨一惊,看着我没说话。我连忙道:“那东西对我很重要!你帮帮我呀,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不然,我这辈子可就完了。” 文馨眼光一沉,道:“什么东西?对你这么重要?” 我急声道:“重要,重要,真的很重要!关系到我毕生的命运!你听我说,南风瑾有一只手环,大概就约莫两寸宽,一厘米厚,奇奇怪怪的。在手背朝向方向的正中部位镶嵌着一粒鸽蛋大小的蓝宝石。你帮帮我,把它偷出来。” 文馨沉思道:“那个是什么东西?” 我急道:“你先别管那么多,我一时半会跟你解释不清楚。总之,你帮我偷出来,它真得对我很重要。明天南风瑾就要走了,今天晚上是最后的机会了!” 文馨迟疑的看着我道:“南风瑾是个何等谨慎的人?元吉小顺都是一流的高手,想从他房里偷东西,谈何容易。” 我发愁道:“那可怎么办呀?” 文馨想了想,凑到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我心烦意乱,连忙道:“不行,不行。” 文馨叹道:“既然你不肯,那我去打探一下,看看有没有机会下手。” 我心中一喜,她很快换了衣服,闪身出门。 我心中不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才听到门槛轻响,对着月光,感觉是文馨进来。 心中一喜,连声问道:“文馨,怎么样了?” 她轻轻地喘了一口气,点了灯,才叹道:“唉,算了吧,别说偷东西,恐怕想进他的房门都很难。” 我“啊”了一声,低下了头。只听她叹道:“小顺守在整个雪月居最高的位置上,正好将南风瑾的房前屋后看得清清楚楚,箫沐清又在他的每个窗外都布了轻风玲,就算是一只虫子爬进去,他也会知晓。” 我失望至极顿时泄了气,怎么办?早知道刚才在船上,就应该孤注一掷,说不定都抢到手了。可惜我一念之差,如今反倒是进退不得了。不行,过了今夜,我可能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我进了屋,思前想后,也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眼看着天就快亮,终于还是狠下一条心,取出药来,将人皮揭了,换了衣服,想了想,又取出一条面纱来覆在脸上,刚一打开/房门,就见文馨守在门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道:“我去引开小顺,你最好动作快点。这个迷心散,无色无味。关键时候你再用。”说着她取出一点粉末来细心地涂在我的左手小手指之上。 我心中一动,却没说话。只见她转身走远了,这才定了定神,慢慢地往二楼走去。 第十九章 窃环(4) 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只听见房顶轻微一声响。得知文馨已经出手,连忙举步上楼。走到南风瑾的房门前,我轻轻一推,那房门竞然没有锁,也难怪,他布置得如此严密,房门根本就是如同虚设。 深吸一口气,闪身进了房中,回手就将房门扣上。 我的心突然跳得历害,可还是鼓起勇气,举步往他床前走去。刚刚转到屏风内,就见他坐在床上,长发披散,清冷的夜光冷冷地笼罩在他的身上,完全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那黑黑的光影里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让我有点喘不过气。 虽然知道我进了房门,他必然就会知晓,但是乍然见到他整齐地坐在床前,还是吃了一惊。只得稳住心神,捏紧手掌,只是看着他,不敢说话。 他身子一震,仿佛发现了什么,站起身来,只是盯着我瞧。他高大的身影在夜色中竟有几分迫人。忽然,他一把扯下我脸上的轻纱,黑暗中我只听见一声惊喘,下一秒已经被他死死的抱住。我只觉得胸口的空气都快被挤光了,却不敢开口,只得拼命地拉他。他猛地放开了我,托起我的脸来轻柔地抚摸,手指竟也微微地颤抖,只听他道:“雪儿……是你吗?你回来了?真的是你!玄真大师没有骗我,真的是你!雪儿……” 我浑身一震,来不及说话,已经被他低头吻住。他紧紧地扣住我的腰,一只手掌托起我的后脑,吻得狂野,我几乎快要站不住。 好不容易找回了神志,想着那只手环应该会在他身上,连忙伸出手来,胡乱地在他身上摸索。 他低喘一声,一把抓住我的手,急促道:“雪儿!你在干什么?” 我一征,吓得赶紧想将手抽回来,却被他扯进怀里,转身翻倒在床上。 我被他压在身下,顿时有点慌了神,急忙伸出左手,想凑到他的鼻子跟前去。他却将我的手捉住,扣在头顶,轻声道:“别动,雪儿,让我好好看看你。” 我只觉得胸口发闷,仍然死命地想要挣开,他叹了一口气,只得坐起身来,将我紧紧抱进怀中,凝视细看。 他的手在我的脸上轻抚,眼光中充满了万般柔情,我呼吸一窒,心却控制不住地疼痛起来。 他低下头来在我唇边轻吻,喃喃道:“雪儿,你为什么如此狠心……难道你真的忘了?你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我……” 我止不住微微颤抖,闭了眼不敢说一个字,鼻子却不由自主地发酸。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却听他又道:”你可是在怨我?怨我没有相信你?三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后悔不该放你走……雪儿,你说话啊!” 我忽然哽住了喉咙,眼眶里发热,连忙睁开眼,见他双目如炬,正热切地看着我,心头禁不住发颤。 只听见轻微的一声响,腰间一松。 他似乎解开了我的腰带,温热的手掌顿时伸进衣服里,在我身上游走。我吓了一跳,头脑忽然清醒过来。天啦,我到底是干什么来了?连忙定下神来,想了一想,缓缓地伸出手来,抚上他的脸。 我的左手微微地颤抖着,在他的脸上轻轻地抚摸。那一张脸,那样完美熟悉,一一被我的手指勾勒,最后停留在他漂亮的唇边,小手指则正好凑到他挺拨的鼻子跟前。 他只是看我,并没有动。过了几秒,他的眼神忽然有了一丝恍惚,我知道,定然是迷心散的药力发作了,只觉得他身子一松,我连忙将他放倒在床上,这才抚着胸口喘匀了气。 第十九章 窃环(5) 没有时间多想,立刻伸出手来,在他身上摸了个遍,却没有发现那只手环。我忍不住烦躁起来,不可能呀,我明明看到他放在身上的呀,哪儿去了?正想在房间里翻一翻,眼瞅见刚才他扯下的轻纱,连忙拾起来揣进怀里。我可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明天早上他醒来,定然会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四下打量了一下屋子里可能放得下那手环的地方,却听见房门轻响,忽然闪进一个人来,她一把将我抓住,叫道:“快走!” 我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她拉着飞速地闪到了后院中。 一直进了我自己的屋里,她才拉开脸上的黑巾,叹道:”让你快一点,你还那么慢,好险,差点儿被小顺发现。” 我叹了一口气,坐下苦恼道:“文馨,怎么办?我没找到那只手环。” 她看了我一眼,无奈道:”那能怎么办?你能确定那手环在他身上吗?” 我苦笑道:“晚上回来的时候,我的确看到他放在身上,可是,刚才我搜过他的身,什么也没有。奇怪,他到底把手环放哪儿了?” 文馨见我只顾皱眉苦想,低下眼光,却道:“刚才你去,他……可有发现什么?” 我怔了一怔,叹道:“他以为我是冯雪儿……不过我一句话也没说,天亮后他醒了,可能就只当作自己做了个梦吧!” 文馨看了我一眼,取出人皮来,细心地为我戴好,方才叹道:“还好,他中了迷心散,醒了,对于发生过的事,也不会记得太清楚。” 我托着头,只是叹气,说道:“还能怎么办?我想在他身上偷东西,的确是太难了。又不能以真面目明目张胆地去要,老实说,我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时之间,心头千头万绪,烦得要死。 文馨叹道:“算了,先别想了。折腾了一夜,好好休息吧。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 我看了她一眼,感慨道:“谢谢你!我的好姐姐!” 她笑了笑,将我安置在床上,说道:“快睡吧,一会儿天快亮了。”我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身影出了房门,这才闭了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南风瑾唇边的余温似乎烙进了我的心里,一闭上眼,就只看得见他万般柔情的双眼,几乎快要把我的脑子填满,我气得无法睡,只得唉声叹气睁着眼到天亮。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顶不住睡了一会儿,正在迷迷糊糊之中,忽然听到文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板,你起来了吗?”我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懒懒地应了一声道:“嗯,起来了,什么事?” 文娴道:“兰字房的客人要结帐走了,你可要来瞧瞧?” 我愣了一下,顿时清醒了,立刻翻身下床,大声道:“好,你先算帐,我立刻过来。”匆忙梳洗了一下,便往前院走去。 远远地瞧见元吉站在门口,正在牵马。 我心中忽地生出一点不安,正想走进大堂,正好看到南风瑾下了楼来。他仍然是一身素白,更显得脸色有几分苍白,他神情冷漠,却仿佛心事重重,见了我,便淡淡道:“冯老板,在下告辞了。昨天夜里的事,请冯老板不要介意。” 我略略一愣,听他说昨夜,却莫名地脸一红,连忙道:“杨公子好走。小女子就不送了。” 他回过头来望了我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我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没话找话地讪笑道:“你的马,好漂亮啊,真是一匹良驹。”说着我装作无意地上前轻轻摸了摸它的头,暗暗骂自己无聊。 他脸色微弯,看了我一眼,却没说话。 我当即只好干笑了两声,叹道:”杨公子的马儿可真是个通人性的宝贝啊!”说完站在一旁,笑道:”杨公子请。” 他默默地看着我,脸色阴沉不定。 忽然他翻身上了马,拱手道:”冯老板,请。”说完,策马扬鞭,飞驰而去,元吉小顺也拱手行礼,紧跟其后。 第二十章 表白(1) 我回了后院,茶也懒得泡了,心里矛盾不堪。怎么办啊,不会真的要追去杭州吧。还是想个什么办法,让他再回来?找什么理由呢?唉!昨天夜里冒了那么大的一个险,都没有成功,以后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偷得回那只手环? 我的苍天啊,我难道真的要在这里呆一辈子吗?我想到快要崩溃,忍不住抄起一样东西,看也没看,就扔进湖里,湖面上荡起一阵水花。湖面上水花四溅,只听见一个声音轻笑道:“雪儿,你到底有什么烦恼啊?” 我愣了一愣,抬眼望去,竟见到杜广飞划了小舟已到岸边,正笑吟吟地望我,我轻声笑道:“没什么,你怎么来了?” 他跳下岸来,径直走到我的身旁坐下,叹道:“你说话真是伤人心。我为了能早点回来看你,忙了几个通宵,想不到一见面。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我怔住,看他眼睛里隐有血丝,仿佛的确是很疲累,心中略略一轻,叹道:“唉!你,干吗这么拼命?身子要紧。”他笑着来拉我的手,说道:“这句话倒还听得,你好吗?” 我连忙站起身来,走到栏杆边,轻笑道:“好啊,我很好。有劳你挂心了。” 他轻声叹气,走到我身边站定,忧虑道:“雪儿,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呢?” 我只得转眼看着他,认真道:“我们做朋友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把关系弄得那么复杂?广飞,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说过,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他神色忽变,急道:“为什么?因为安安郡主?还是因为尚雅?上次你说过的话,我也认真想过,是,现在我是没有办法只娶你一人,但是,我的心,只属于你一人,难道这也不行吗?雪儿。”他抓住我的手,认真地看着我,叹道:“我只想要你,你明白吗?” 我低了头,不知道如何解释,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他叹了口气,将我拥进怀里,只声道:“我这辈子,从来没对哪个女子如此专情。只除了你。我是杜家的子孙,自然不能违背杜家祖训,但是我想要一个我真心喜欢的女子,都不行吗?” 我连忙用力挣脱他的怀抱,摇头叹道:“不,广飞,你听我说。你……是个优秀的男人,是我……配不上你。你别打断,听我说完。我……我不想嫁人,我不是说着玩的,其实,我只是……,只是……” 他冷冷道:“只是什么?只是对我无情,是吗?” 我呆了一呆,叹息道:“唉,你既然是知道的,又何必强求?” 他闭了闭眼,自嘲地笑道:“什么你配不上我,什么不喜欢男人三妻四妾,都是借口,事实上,是你的心里另有他人,对不对?” 我怔住没答话。他追问道:“为什么不回答?为什么一开始就要骗我。” 我无奈道:“你想多了,我没有骗你。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们只是朋友,是你执意不听,我也没有办法。” 杜广飞直直地看着我,忽然笑道:“你说得对,从头到尾,都只是我在自作多情。你压根就没把我放在心上!”我低头不语,他急躁地走来走去,又问道:“那个人是谁?” 我愣了愣,道:“什么人?” 他站到我面前,质问道:“你心里的那个人,是谁?慕容楚吗?他是朝天门门主,地位非凡,人品也好,你喜欢他,也不奇怪!” 我叹气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当他如亲生大哥一般。” 他皱了皱眉,探究地看着我,冷冷道:“当真不是他?那会是谁?” 我不耐烦道:“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根本就没有这个人!我说了,我不想嫁人!广飞,你别想那么多。好不好?” 他的脸色忽然阴沉,只是看着我,半晌方道:“你如果心里没有别人,为何执意不肯接受我?难道我当真令你那么难以接受?如果你一定要我只娶你一个,我也并非不能!只是……我要知道,在你心里,我到底……算是什么?” 我吃了一惊,连声道:“别说了!你为什么一定认为我心里有人?我不想再说下去了。这个问题,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你是个大男人,为什么非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你自己想想吧,我走了。” 第二十章 表白(2) 说完,我转身就走,他突然有点慌了,在背后将我一把抱住,叹息道:“雪儿,你别这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以为,我与你,是心有灵犀之人,我对你的心,天地可证,今生就算是什么都不要,只要与你相守,我也是开心的。只是……你总是让我觉得……难以捉摸,仿佛离我很近,又仿佛离我很远,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越想要你,你就越是躲得远,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心中一软,却不知如何回答。 我一直以为,他对我只是一时新鲜,毕竟在他的生活里,不曾遇到我这样的女子,他对我好奇,想要我,都只不过出于一种虚荣心,可是如今看来,他……好象是真的对我动了心,不像是贪图一时之欢。 一时之间,我竟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是叹气。转过身去对着他,轻声道:“算了吧,广飞,你明白吗?你与我之间,隔了千年的距离,真的不可能。也许你现在听不懂这句话,不过你要认真听我说完,好吗?我当你是个朋友,仅此而已。不管我心里有没有其他人,我都不能接受你。不为别的,只因为……我只当作你是朋友,今生都不会改变。” 他的眼神忽然变冷,说道:“我懂了,不过你这个拒绝人的借口,却编得一点儿也不好听!”他忽然贴近我的耳边轻声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也告诉你一句实话。我杜广飞想要的,从来不会轻易放手。你!我要定了,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就只能是我的!” 我心中一惊,没有想到他竟然执著至此,一时之间有些呆了。 他两眼微有利光,直直地看着我,仿佛要在我脸上看出一个洞来。 我吸了一口凉气,正想说话,却突然被他扯进怀里吻了一下,我吓了一跳,赶紧去推他,他却忽然放开了我,一脸坏笑道:“你只能是我的人,懂吗?” 我怒气顿生,叫道:“你!那我也告诉你!我不是谁的,我是我自己的!早知道你这么难缠,那天晚上就该让那杀手把你杀死算了!” 他却笑得愈加张狂,握住我的手道:“你舍得吗?” 我气得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叫道:“你这个自恋狂!我懒得理你!”我甩了半天,居然没甩开,正想施展寒门十八式,直接给他一掌,他眼疾手快,不等我出手,迅速地将我扯进怀里抱紧,笑道:“雪儿,你这个爱打我的毛病,以后可得改一改,否则谋杀亲夫,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我简直都想骂脏字了,两眼已经快要冒出火来,他一张笑脸未变,声音却开始发冷:“雪儿,你对着慕容楚都不曾动心,想必那个人,在你心里定然扎得很深,你最好永远都别让我知道你心里的那个人是谁!明白吗?” 我突然一惊,不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眼有利光,直看着我,漫不经心道:“永远别让我知道,懂吗?否则,我怕自己会做出让你我都后悔的事!” 我蓦地呆住,心中不由自主慌乱了一分,深觉他此话不是乱说,可是……可是,他凭什么?他杜家权势再大,也大不过皇帝去吧……等等,他这是在威胁我吗?为了要得到我,竟然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我皱紧了眉头,咬着嘴唇没有说话,他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眸光冷得令人吃惊,仿佛在等待我的回答。 我忽然有了一丝惧意。自认识他以来,他一直是彬彬有礼的,即使是热情如火时,也不曾有过这般狂妄邪肆的模样,可是今天,他不一样了。难道是我屡次的拒绝已经令他失去了耐性?还是从一开始,我就看错了他? 我不禁一颤,却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冷冷道:“在下来得真不是时候,又打扰两位的好事了?” 第二十一章 返回(1) 我回头一望,顿时大吃一惊,居然见到南风瑾站在湖边,脸上阴云满布,阴鸷地望着我。他的眼光转到杜广飞的脸上打转,没有放过一丝一毫。 我心头一凉,赶紧挣脱了杜广飞的怀抱,上前走了两步,稳住心神道:“杨公子,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慢慢地走到后院中,淡淡道:“哦,在下突然想起还有事情没办完,所以还得回来再打扰冯老板一段时间。” 杜广飞道:“在下杜广飞,你我也是第二次见面了吧,还未请教阁下怎么称呼?” 南风瑾道:“不敢。在下姓杨,名瑾。杜爷可是这东海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天居然又在这里得见,真是荣幸。” 杜广飞道:“杨公子一表人才,气度非凡,能与杨公子相识,在下也十分高兴。” 南风瑾道:“哦,在下两次扰了杜公子的雅兴,杜公子心里恐怕恨我恨要命吧?” 杜广飞哈哈笑道:“杨公子说到哪里去了,雪儿与我来日方长,岂在乎这一时半会儿?”说罢,眼光意味深长地向我望来。 我心中一凛,他说这话,明摆是在表明我是他的人,我眉头一皱,只得叹道:“广飞,你连日劳累,回去歇着吧,有什么话,我们改日再说。” 杜广飞深深地看了我两眼,叹道:“好吧。今天天也晚了,明日我再来找你。” 说完,他也不等我答话,对着南风瑾微微点了点头,道:“告辞了。”我见杜广飞上了小舟,慢慢地划远了,才止不住叹了一口气。 忽听南风瑾道:“想不到他对你,倒是一片痴情!” 我心头一跳,连声道:“杨公子你想太多了,什么痴情不痴情的,我们……只是朋友罢了。对了你怎么又回来?” 他转过头来看我,眼光平淡,却隐有深意,忽然轻笑道:“是啊,我本来以为事情已经办完了,况且我离开杭州已久,可是没想到……事情突然横生枝节,没办法,我只有回来了。怎么?冯老板怕在下回来扰你的好事?” 我微微气道:“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哪有什么好事?我这辈子什么都不求,只求过点安静日子!可如今呢?算了!懒得跟你说。你要住店,去找文娴吧!” 说完我转身就走,他忽然伸出手来将我扯住,淡淡道:“生气了?算是我说错话,好不好?” 我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朝他看去,他……他说什么?却见他忽然微微一笑,眼光在我脸上细细地流过,似乎不愿意放过我任何一个表情。 我吞了吞口水,忽然有点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支吾道:“那个……你到底要不要住店,要住,就去前院……” 他依然在笑,轻声道:“嗯。好。” 这个笑容如此的熟悉,令我的心脏乱跳了几下。 在杭州的总督府里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是这样的笑。那个时候的他,脸上的神色,总有着这种淡淡的笑容,自信十足,魅力无边。 我连忙转开眼光,轻轻挣脱他的手,说道:“那,请吧。” 第二十一章 返回(2) 第二天一早,用过饭正想去小阁中泡茶,却见南风瑾迎面走了过来,淡淡笑道:“冯老板,早呀。”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白衣袍。长发披在脑后,更加衬得他面如冠玉,丰神俊朗。我笑道:“杨公子早,今天要出门吗?” 他看着我笑了笑道:“在下有件事,想请冯老板帮忙。不知冯老板可愿意?” 我道:“不知道杨公子有什么事?” 他叹道:“我来了东海已有一段时间,想了解一下东海的环境。今日在下就有空,如果冯老板也没什么事,不如陪在下出去走走看看。”我怔住,正想回绝,他又笑道:“在下刚来东海之时,冯老板就说对东海熟悉得很,想帮在下找人,如今不会连这点小忙也不愿意帮吧?” 我无奈,只得叹道:“那好吧,请杨公子稍候,小女子让子墨去备车。” 他却拉着我往门外走去,边走边道:“不必了,驾车太麻烦,我们骑马去吧。” 我呆了一呆,他已经拉着我到了门外,元吉牵着马正等在门口。 他见我仍然在一旁发呆,笑道:“怎么了?你不敢骑马?” 说着他已经翻身上了马,对着我伸出手来,笑道:“上来。” 我忽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心中乱了一分。 他静静地看着我,也没有发话,我犹豫不定支吾道:“这个……恐怕于礼不合。小女子还是坐车吧。杨公子若喜欢骑马,可以在前面走,小女子跟着就行。” 他眼光微变,沉声道:“上来!” 我突然有了一丝紧张,避开他的眼光,犹豫道:“杨公子请。我……我不会骑马……就不必……” 他似乎失去了耐性,直接上前来将我一把抓上马背,两腿一夹,马立即飞奔而去。 马跑得极快,我吓得紧紧地抓起马鞍,心头扑通乱跳,一句话也不敢说,更不敢回头看他,过了一会儿,才不得不大声叫道:“太快了,能不能慢一点儿!” 他身子微顿,这才拉了拉缰绳,速度立时慢了下来。 我们一路出了城门。我拼命地低着头,害怕被人认出,他却神情自若,如出无人之境。“杨公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他轻笑道:“去杭州,如何?” 我吃了一惊,叫道:“你在开玩笑?这个玩笑一点了也不好笑。我要下去!” 他叹了一口气,停了下来,扶着我下了马,才轻声说道:“怎么,在下跟你开个玩笑也不成么?你看这里风景多好?就在这里走走吧。” 我只得收了脸色,慢慢地走着,却是心事重重。他跟在我身后悠闲地走,一言不发。 我四下打量,这里虽然离官道不远,却是一片小小的草地平谷,叹道:“我们回去吧。” 他却就地坐了下来,懒懒道:“才出来就想回去?又没什么事,你急什么?坐一会儿吧。” 我想了想道:“还是走吧,我们已经出了城,回去还得要点时间呢。” 他闭了眼冷笑道:“你这么急着回去,可是想着那杜广飞,怕他来找你?” 我怒气陡然上升,叫道:“你胡说什么!我才不想见他!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说完,我立即抬脚就走,他却长臂一伸,将我一扯,我重心不稳,立时跌进他怀里。 我吓了一跳,连忙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他扣住了腰身,死死地制住,他的脸离我的脸不足一寸,眼睛直直地盯着我,一眨不眨,却忽然笑了,他笑得那般温和好看,没有半分的阴沉。 我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第二十一章 返回(3) 他看了我半晌,忽然柔声道:“又生气了,就当我没说过。你在这里陪我坐一会儿,不好吗?我不相信你真的那么狠心,当真要丢下我一个人走掉?” 我心头一颤,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沉着脸看了他半天,硬声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你先放开我。你今天可没喝酒,看清楚我是谁!” 他忽然轻笑,伸手在我脸上轻抚了一下,叹道:“我看得很清楚。你是……雪月居的冯老板。” 我犹疑不定地望着他,忽然间没了主意,他只是抱着我,温柔地看着我,也不说话。我不安地挣扎了两下,连声道:“你……你先让我起来,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他眼光一闪,却是叹了一口气,扶着我站了起来。我连忙站到一旁,理了理衣裙,叹道:“我们回去吧。”他却意外地道了一声“好”,扶着我上了马,慢慢地朝城中走去。 我们一路走得很平缓,他坐在我身后,微微地靠着我,隐约可以感觉到他的体温,不断地传送到我的后背。我忽然觉得紧张,不安地挪动身体,他却索性收紧了手臂,将我完全纳入怀中。 我身子一僵,忍不住想挣开,却听他贴近我耳边轻声道:“小心点,别乱动,一会儿要是摔下去,可就麻烦了,嗯?” 我心头一跳,他的气息暖暖地扑到我的脸上,前天夜里的情形突然涌上心头,禁不住脸上发烫,他忽然伸出手抚了抚我的脸,轻声笑道:“你脸红了,怎么?害羞了?” 我猛地捂住了脸,回头瞪着他,气道:“你干吗老是动手动脚?” 他忽然笑着在我唇上轻吻了一下,轻笑道:“我就是要动,怎样?你很美。” 我气急败坏,差点儿找不回自己的声音,急声道:“你……你胡说什么!我哪里美了?” 他轻叹着抱着我,淡淡道:“在我眼里,你就是最美的。” 我心头一颤,不由自主道:“那你的‘雪儿’呢?她不是你最心爱的女人吗?” 他微微一征,抬起我的头来,凝神道:“不错,她是我最爱的女人。不过我也喜欢你。” 我心中忽然乱成一团麻,转过头去不再看他。天啦,我到底是怎么啦?竟然自己跟自己吃醋?我疯了吗?可是他……为何突然会对‘我’感兴趣?就是因为我像‘冯雪儿’吗?当下心中一凛,质问道:“你喜欢我?杨公子,你喜欢的恐怕不是我吧?” 他淡淡一叹,道:“哦?何以见得?” 我冷声道:“你对我感兴趣,是不是觉得我像‘冯雪儿’?”他忽然停了下来,没有答话。 我忽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闲气,继续道:“杨公子去而复返,该不会是为了小女子吧?那小女子可真是受宠若惊,只不过,小女子不是什么美人,怕是要让杨公子失望了。” 他顿了顿,忽然快马一鞭,马顿时飞奔起来。 我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抱住了他,他的怀抱还是依然温暖,鼻子却禁不住一酸。我这真是何苦,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他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我还在幻想他会爱上我?难道我受过的苦,全都白费了?想到此,心中一冷,努力坐直了身子。抓紧马鞍,不再说话。 南风瑾一言不发,只是策马快奔,很快便回了雪月居。 第二十一章 返回(4) 我下了马来,就见文娴在门口张望,见我与南风瑾同乘一骑回来,脸上一惊,却又立刻恢复平静,走上前来道:“老板回来了?文馨刚刚还在找你。” 我点了点头,回了房里,竟然见到文馨坐在我房中,一见我便道:“出事了。小顺去了荆州。” 我吃了一惊,连声道:“去荆州?怎么回事?” 文馨看了我一眼。说道:“南风瑾去而复返,小顺却没有跟来,我就觉得奇怪。所以才让朝天门的弟子去打听,刚才才得知。小顺并非是返回杭州,而是往荆州方向去。” 我心中一沉,坐下叹道:“他去荆州做什么?” 文馨看了我半晌,皱眉道:“你刚才跟他出去了?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你当真不怕他怀疑你?” 我想起刚才在城外的事,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文馨继续道:“他派小顺去荆州,我觉得他可能是起了疑心。” 我猛地抬起头看看她,急道:“那怎么办?” 文馨叹道:“你也不用担心,门主早已安排好了,他也发现不了什么。” 我的心忽地刺痛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叹息道:“我知道了。南风瑾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当年的事,大家都是费尽心思,当然不会留下任何破绽。他如果找不到证据,就算是觉得我……像‘冯雪儿’,也绝对不可能会想到我就是‘冯雪儿’。” 文馨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轻声道:“雪儿,你知不知道,他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我……本来也不知道。但是箫沐清跟我说他的事,由不得我不相信。他……是真心爱你……他果不是真心,为何三年来,他一直对你念念不忘?为何他见了你,觉得你像‘冯雪儿’,便会……” 我的眼眶忽然一热,不由得打断道:“你别说了,如今你觉得我还能怎么做?去告诉他我就是‘冯雪儿’吗?跟他回杭州?继续做我的‘冯雪儿’?以后他若后悔了,那我是不是再去跟他斗个你死活来?” 文馨一怔,只得道:“你……事已至此,你自己想吧。如果你不想让他有更多的疑心,最好还是离他远点儿。我只怕到时候。他要让你成为他的‘冯雪儿’,那你……可就真的进退两难了。” 我心中一惊,回过神来,是啊,我怎么只想着自己不是冯雪儿就能让他死心,可如果他要现在的我,那我该怎么办? 文馨见我脸色不定,又轻声叹道:“别想太多了,实在不行,跟门主说一声,干脆你去别处玩玩,别在东海了。” 我皱着眉想了想道:“不行,这个时候不能走,一走就显得我心虚了,现在不仅有南风瑾。还多了一个杜广飞。这里是东海之地,南风瑾可能还有些顾忌,但杜广飞可是这里的地头蛇。” 文馨一愣,眉头皱了起来,问道:“杜广飞,他对你做了什么?” 我叹道:“他……执意要我,可能是我太低估了他,总之他……手段恐怕也不会平常,小心些总是好的。” 文馨道:“你……?终究还是惹上他了。不是早跟你说……” 我苦笑道:“我怎么知道他那么难缠?我以为他不会看得上我,只是贪图一时之欢。唉,真不知道我到底是走霉运还是劫数难逃啊。” 文馨正要说话,忽见文娴快步走到门口,叫道:“老板,门主回来了。” 第二十一章 返回(5) 我心中一喜,连声道:“大哥回来了?在哪儿?” 文娴道:“后院。杨公子、箫公子、纪姑娘还有杜爷他们全都在。” 我急不可待,快步往后院走去。刚来到后院,忽听杜广飞轻笑道:“慕容门主,在下在想啊,若是有一天,我想请慕容门主为在下和雪儿主婚,不知道慕容门主会不会推辞啊?” 我吃了一惊,猛地抬起头望他,急得正想说话。却听慕容楚微微笑道:“这个……恐怕要听雪儿的吧。我这个义妹脾气可不是太好,只怕是讨不了杜爷欢心。” 杜广飞道:“哦?我倒是不觉得。”他忽然走上前来静静地看着我,笑道:“反正在下已经挨过雪儿一掌,以后她要是还想打我,那可要你这个大哥来帮忙才是。” 我又急又气,忍不住又挥起手掌。 想了一想,一掌还是没有拍出去,只得跺了跺脚,叫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气死我了!”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轻轻笑道:“怎么了?現在终于舍不得打我了?” 众人都是一怔,我下意识地朝南风瑾看去,他脸色一沉,却没说话。 我一时气得没有办法,只得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往一旁走去,边走边叫道:“懒得跟你说!” 杜广飞忽然轻笑道:“雪儿,别忘了那天我跟你说过的话。”我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想理他,也没有回头,径直走到一旁生闷气。 慕容楚笑道:“杜爷。雪儿性子直,你别跟她计较了。那珠钗的事,如今可算是圆满解决了?” 杜广飞微微一愣,目光仍然停留在我的身上。道:“当然,我杜家这次有雪儿,还有慕容门主相助。珠钗安然无恙。” 慕容楚道:“在下听闻杜爷与安安郡主的大婚之礼定在腊月初八,可是当真?” 杜广飞神色微变,说道:“安安郡主与在下的婚事,虽然势在必行。但我这个人的心。永远都不会在别人身上。慕容门主,可愿意相信在下?” 慕容楚叹道:“杜爷对雪儿如此抬爱,令在下感动。只是……我这个义妹向来对感情之亊极为认真,她若是爱一个人,定然不会轻易改变。她若不能接受一个人,也不会轻易改变。我说什么,算不得数。若是有朝一日,她当真愿意接受你,那……在下定为杜爷祝福。” 杜广飞道:“好!有慕容门主这句话,在下就放心了。在下还有事,先吿辞了。” 慕容楚拱手道:“杜爷请。” 杜广飞对众人笑了一笑。眼光最后停留在南风瑾的身上,若有所思地笑道:“杨公子,后会有期。” 南风瑾微笑还礼。杜广飞这才下了船,慢慢远去。 只听慕容楚叹道:“这个杜广飞,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啊。” 南风瑾道:“杜家、纪家堡、铁血门、连城越,甚至辽东王之间,关系复杂,恐怕不是常人所能想像。杜家不过是个生意人,如何与江湖之人有关系?” 慕容楚叹道:“杜家与珠钗,究竞是什么秘密,竟然会牵涉这么多人?” 忽然慕容楚转头望着南风瑾,淡淡笑道:“杨公子怎么去而复返?难道你对江湖恩怨也突然有了兴趣?” 南风瑾忽然看了我一眼,叹道:“江湖有什么恩怨,我没兴趣。只不过,杜广飞这个人,我倒是有两分兴趣。” 慕容楚微微—愣,问道:“哦?想不到杨公子竟然会对杜家有兴趣。此处是东海,杨公子何苦去惹他们?” 南风瑾埋头道:“慕容门主此话倒是有理。只不过,我现在有事要办,一时半会的也走不了。这个杜广飞的身上,好像有不少的秘密,实在是让在下好奇。要是实在无聊,我也不介意去打听打听。” 慕容楚皱起眉头,轻声叹道:“杨公子当真是闲得很啊。我只怕杜广飞不仅仅是在东海之地,权势通天。此人野心勃勃,绝不会只看在眼前,他不仅与江湖中人结交,更与朝中官员往来甚密,他杜家原本是官宦世家,为何突然经商?既然已经经商。又为何频频与各地官员来往?到底在官在商,实在是令人捉摸不透。” 南风瑾面色一正,沉声道:“你怀疑他?” 慕容楚道:“难道你不怀疑杜家与纪家有别种关系?” 南风瑾脸色平静,看着慕容楚,淡淡道:“慕容门主为何跟在下说这些?在下早就说过,无意于江湖恩怨。” 慕容楚微微一笑,隐有深意,叹道:“最近是多亊之秋,我分身乏术,在下无意要求杨公子做什么,只是希望杨公子能平安回到杭州。” 南风瑾淡淡道:“多谢慕容门主好意,杨某心中有数。沐清,我们回去。”说完,大步往前走去,我慢慢地走到慕容楚的身边,轻声叹道:“大哥,你又在操什么心?” 慕容楚望着南风瑾的背影,叹道:“他若要插手,只怕东海便不再安宁。杜广飞此人,野心不小,日后定会起风波。我是担心你……” 我嘻嘻笑道:“行啦,我没什么。杜广飞怎么说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他总不会强娶我吧。我咬死了不嫁他,他又能怎么样?你不要嫌我烦,反正我这辈子就赖着你混了。” 慕容楚轻笑一声,拉着我道:“唉,你这丫头。” 第二十二章 情诉(1) 纪傅儿便留在了雪月居,但整日里忧心忡忡,愁容满面,已经全然没有了以前的天真活泼,令人看在眼里,叹在心里。 我心里还在盘算着如何能让纪傅儿开心一些,只得每天有空,就陪她四处走走,坐坐。 南风瑾这段日子倒是极少在雪月居里呆着,我也觉得奇怪,想着他可能是有事要办,也就没再多想。 这天和纪傅儿坐在小阁内泡茶,忽然看到文馨与箫沐清居然站在湖岸边上拉拉扯扯。惊得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纪傅儿也是愣了一下,正想说话,却被我拉住。我们两人悄悄地躲到了一旁。 只听那箫沐清叹气道:“我说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你到底想怎样?” 文馨不耐烦道:“你别来烦我!就这样。” 箫沐清嘻嘻笑道:“那怎么行?不如这样吧,你做了我老婆,以后就不烦你了,如何?” 文馨似乎极力忍住气,却仍然大声叫道:“你……” 箫沐清忽然沉声道:“我什么?你既然自恃甚高,为何又不敢接受我的挑战?这些日子想必你已经想到对策了,是不是?” 文馨断然道:“好,你执意如此,那就以一个月为期!” 箫沐清笑道:“这还差不多。你尽管放马过来,我等着。" 过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声音传来,我们才慢慢地走回小阁里。 纪傅儿轻轻道:“想不到箫公子竟然是个痴情种子!” 我若有所思地笑道:“呵呵,这下有好戏看了。一个月,嗯,不知道他们的约定是什么。” 到了晚上,傅儿突然醒来,只是发呆。不管谁说什么话,她都好像听不见,也没有反应。 短短十多天,江湖上纪家堡这三个字已经成了过眼云烟,很快会被人遗忘。 我突然觉得世事无常,令人措手不及。看着纪傅儿就如木偶一般。心中隐隐作痛。她不过才十八岁,却要承受这么多绝望的变故,在这世上,亲人尽失,转眼就成了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家寡人背负了一身的血海深仇!她原本是那样天真活泼的一个小姑娘,如今却行尸走肉。毎天不管我跟她说什么,她也只是发呆,叫她做什么,她就照做。只有看见慕容楚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才有了一点点的波动。我心中明白了她的心事。 第二日一早,我在慕容楚的房门前徘徊了许久,盘算着怎么开口,却见房门突然开了,慕容楚平和地望着我问道:“雪儿,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我叹道:“大哥,你别怪我多事。傅儿现在这个样子,我实在看不下去。你能不能……去劝劝她?她肯定会听你的。” 慕容楚低了眼光,无声叹息。淡淡道:“好吧。她在哪里?” 我心中一喜,拉着他往楼下走去,边走边道:“在后院外的小阁,你先去,我去给你们泡茶!”看着慕容楚往小阁中去了,我才进了厨房。泡好茶,刚走到院子门口,却听见纪傅儿轻声道:“慕容大哥,你不用说了。” 我一征,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歩,抬眼往小阁中望去。只见慕容楚与纪傅儿并排坐在里面,两个人似乎都心事重重。 慕容楚道:“纪姑娘,纪家堡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心中难过,在下明白。只是……事已至此,伤心已无用,在下答应你,定会为你找出杀害你全家的凶手,不会让你全家人死得不明不白。” 纪傅儿眼光一亮,直直望向他,说道:“慕容大哥!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慕容楚站起身来,缓缓地走到栏杆边,淡淡道:“纪姑娘不必谢我。” 纪傅儿暗了眼光,道:“我明白。慕容大哥,当然……会为小女子做主。” 慕容楚叹道:“你……也不必太过伤心。身子要紧。若你父亲和大哥地下有知,也不愿见到你这般模样。你是—个大好的姑娘,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纪傅儿纪晚晴忽然叹道:“慕容大哥,那你……怪不怪我当初……" 慕容楚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没有怪过你。” 纪傅儿自嘲地笑道:“当初父亲处心积虑想要与你结识,其实……是早就知道有人来寻仇。自从连城越将军死后,父亲就日日防备……那天在东海,我故意落水,引你出手救我,也是希望……” 慕容楚道:“好了,我都知道。” 纪傅儿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数的。以你的聪明才智。怎么可能看不出我们的企图?父亲原想借你朝天门的力量,躲过这一劫,可是……” 慕容楚叹道:“的确是我的疏忽……” 纪傅儿吸了一口气,道:“原来那天父亲让我来东海找你,其实是……他知道肯定躲不过了,才会想到遣我来你身边,他知道,你一定不会让我有事。还有大哥……他们……”说到这儿,她突然哽住,说不出话来。 慕容楚转过头望着她,眼光中充满了怜悯和不舍,却只是长长地叹了一气。 纪傅儿身子微颤,似乎眼泪已经忍不住。 慕容楚终于忍不住走到她身边,抚上她的肩头,柔声道:“别哭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纪傅儿当即“哇”的一声哭出声来,两只手紧紧地抓住慕容楚的衣襟,哭得肝肠寸断,令人心碎。 慕容楚闭了闭眼,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叹道:“哭吧,都哭出来。” 这一下纪傅儿似乎没了顾忌,只是抱着慕容楚大哭不止。 我的心已经揪成—团儿,手中茶杯都快拿不住,赶紧闪回院门内,深深地吸气。只听见纪傅儿的哭声,在清冷的东海边上,久久地回荡。 第二十二章 情诉(2) 过了许久,纪傅儿的哭声渐渐地小了,我才又转头去看。 慕容楚将纪傅儿揽在怀中,轻声地安慰。纪傅儿脸上泪痕未消,一双眼瞎已经红肿了,只是抽泣。 仿佛还没有回过神来。慕容楚将她安置在椅子上,才轻声道:“你先坐坐,我去泡杯茶来。” 他刚要走,却被纪傅儿扯住衣袖,泣声道:“你別走!慕容大哥,我不想喝什么茶。你……你別走,就在这里,好不好?” 慕容楚一怔,只得停了脚,在她身旁坐下了,轻声道:“好。我不走,你可好些?” 傅儿擦了擦眼睛,强颜笑道:“哭完了。好像是好多了。谢谢你,慕容大哥,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丑?” 慕容楚淡淡笑道:“你哪里丑了?纪姑烺……” 纪傅儿愣愣地看着他,幽幽道:“慕容大哥,你不能叫我傅儿吗?爹爹和哥,都这么叫。以后……我怕再也没有人这样叫我了。慕容大哥,你叫我傅儿好不好?” 慕容楚看了她一眼,只得叹道:“好吧。傅儿,你是个好姑娘,要好好活下去,知道吗?” 纪傅儿深吸了一口气,道:“知道。我会好好活下去的。因为傅儿还有慕容大哥,还有……雪儿姐姐,有关心我的人。还有,我不会让爹和哥枉死,我一定要为他们报仇!” 慕容楚淡淡笑道:“这样才像是真正的傅儿。你爹和哥之事,我会査清楚。好了,你雪儿姐这两天担心得不得了,就怕你会想不开。” 纪傅儿一怔,忽然叹道:“雪儿姐姐,是个好人呢。慕容大哥,我想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喜欢雪儿姐姐?” 慕容楚愣住了,没有说话。 纪傅儿连声道:“慕容大哥,我没别的意思。你要是觉得我多嘴,就当我没问过……” 慕容楚站起身来叹道:“雪儿……是我这一生,永远放不下的人……只不过,她的心,也永远不会属于我。我只希望,能够在她身边,照顾她,保护她,只要她一辈子能过得称心如意,高高兴兴,我就别无所求了。” 我心中一紧,忽然有点喘不过气来。只是捏茶盘的手控制不住有些微微发抖。慕容楚啊,我该拿你怎么办?你这一份心,我要怎么还?难道从—开始遇见你,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我一再地伤你的心,为什么你还是如此执著? 想到这里,再也听不下去,急步走回厨房,放下茶盘,征怔地发愣。 忽然听见有人道:“冯老板,原来你在这儿!” 我抬头一望,竟是程雪儿。 自从贺子箫回了东海。我便让她回铁血门去了,今天怎么又过来了?正在疑惑,只听她说道:“冯老板,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我笑道:“辞行?你要去哪儿?" 程雪儿道:“门主让我送夫人回辽都,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以前……多亏你的照顾,我才……唉,别的话我也不会说,总之,谢谢你就是。” 我心一动,笑道:“别这么客气。你要走了?贺夫人怎么一个人回辽都?你们门主放得下心吗?” 程雪儿道:“夫人有了身孕,门主说她不宜再四处飘零,门主有亊要做,自然要先送夫人回去。” 我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你一路保重。替我向门主和门主夫人问好。” 程雪儿应了一声,我送她出了门,却见南风瑾与箫沐清站在院中,都是一愣。我转过头看见程雪儿,眼光一直在南风瑾的脸上,欲言又止。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笑道:“程姑娘,你可是……想跟杨公子说几句话?” 程雪儿微微一怔,低了头没说话。 我清了清喉咙,笑道:“箫公子,小女子有一事想请教你,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箫沐清笑道:“好啊。冯老请。”我们二人转身进了厨房,却都忍不住探出半个头去张望,箫沐清轻声道:“冯老板,想不到你也挺爱管闲事的。” 我瞪了他一眼,笑道:“你说得没错,不知道你跟文馨那一月之期,又是什么意思?” 箫沐清愣了一愣,叹道:“冯老板,你……哎,刚说你爱管闲亊,就扯到我这里来了。对了,你说他们俩会怎么样?” 我皱眉道:“我怎么知道?看呗,别说话。” 程雪儿慢慢地走到南风瑾面前,半响方道:“我走了。以后也不会再想杀你。” 南风瑾神色未变,只是看着她没说话。 程雪儿看了他几眼,忽然敛了眼光,转身就走。走到一半,又停住了,叹道:“你说得没错。我父母的死,是他们咎由自取。这些年来,我……追杀你,也不过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当我知我在你心里,永远不会有任何位置的时候,我就应该死心。以前是我想不通,不过现在我想通了。你多保重。” 说完,她直直地走了出去,没再回头。 第二十二章 情诉(3) 我轻声叹息,却听箫沐清道:“真难得。她居然想通了。” 我转过身走了两步,心中忽然觉得一阵莫名的轻松,忍不住轻轻笑道:“这不是挺好?她总算明白了,放弃也是得到。” 忽听一个声音冷冷道:“是吗?难得冯老板竟然是如此明白事理。放弃也是得到,这般深奥的道理,你也说得出来!” 我愣住了,回过头见到南风瑾站在门口,正好挡住了阳光,看不清他的脸色。箫沐清竟不知哪儿去了。 心头一跳,连忙笑道:“让杨公子见笑了。小女子不过是顺口说说,哪儿有什么道理。小女子还有些亊,就失陪了。”说着,想往门外走,他却一动没动,我只得说道:“杨公子,请借过。” 他看了我半响,淡淡笑道:“冯老板不是对东海很熟悉吗?不巧前几天我看中了一处宅子,也不知道到底好不好,今天正好没事,就请冯老板去帮在下参谋参谋,如何?” 我只“啊”了一声,就被他拉着出了门,我连忙道:“这个……改日再去吧。” 他笑道:“何必改日,我倒觉得今天正好。”他虽在说话,脚下却没有停,径直走出了后院,上了湖边的小舟,我一愣,忍不住问道:“坐船去?去哪儿?” 他只笑不答,慢慢地撑开小舟,只往南湖划去。只划了约有五分钟,在对面靠了岸,我心中疑惑,四下打量,跟着他在小径上走了一会儿,便看见一处清幽的小园子,里面似乎郁郁葱葱颇为雅致。 我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他抬头望了望。轻声道:“沐雪园。” 我跟在他身后,慢慢地进了园子,沐雪园不大,但是设计得十分别致,主楼位于园子中央,共有两层,站在二楼上,正好能看到不远处的雪月居。园子四周树木林立,多已成材,看起来年代应该比较久远。 我与南风瑾站在二楼上,静静地观望,自进了园来,他一直很少说话,我不敢多看他,只得轻声笑道:“这么雅致的园子,也亏得杨公子能找得到。雪儿还说对东海很熟悉。真是惭愧,惭愧!” 他淡淡一笑,说道:“沐雪园本是一个官员的度假之地,此次我也只是向他借来用用。你觉得如何?” 我呵呵笑道:“当然好了。比起我的雪月居,可要清雅多了。还是杨公子有眼光,小女子是个大俗人,哪里敢与杨公子相比。只不过,杨公子……打算在此长住?” 南风瑾道:“你的问题还真多!”他的眼光停留在我的脸上,关注着我脸上的毎一个表情,我突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连忙低下头,打岔道:“你觉得杜广飞会不会与纪家堡灭门一案有关?” 南风瑾收回了眼光,淡淡道:“杜广飞在打什么主意我还不清楚,只不过有一件亊可以肯定,他已经在怀疑我的身份。” 我吃了一惊,猛然想起杜广飞看他时的眼光,的确是已与从前不同。杜广飞一旦明确了他的身份。会不会对他不利?我咬了咬嘴唇,心中忽乱了一分。 南风瑾走到我面前站定,眼光在我的脸上温柔地流转,道:“你在关心我?嗯?怕我一不小心暴露了身份,就麻烦了,是不是?” 我笑道:“这个……小女子怎么敢替杨公子操心?像您这样的人物,心里必然是有数的。小女子不过是随口问问。” 他忽然伸出手来抚上我的头发。柔声道:“哦?我倒是希望你真的在为我担心。这样,我的心里可能会舒服一些。” 我连忙转过身去,看向雪月居,笑道:“你……你在开玩笑吧。” 他揽我入怀,轻声道:“是吗?怎么你觉得我很爱开玩笑?我说的是真话。”他的一只手在我的发间轻抚。声音温柔得几乎快滴出水来:“我希望你能时时将我放在心上,明白吗?” 我低了头不敢动,心跳突然加快,有点不知所措。从认识他开始,我就无法抗拒他的温柔,他可以是平淡无波的,怒气冲天的,心计深沉的,却不能是这样温柔似水的。他只要流露出半分柔情,我就失了方寸。西湖之夜那沉溺其中的记忆,一直拍打着我脆弱的神经,让我的意志不由自主地瓦解。 我只是抓住他的衣襟,脑袋里的念头忽然有些凌乱。他忽然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低了头仔细地看着我的眼晴,仿佛想寻找些什么。我心头一慌,连忙站到一旁,说道:“天晚了,我们回去吧。” 我们两人沉默地上了船,我不敢再去看他,只顾低着头想自己的心事。 他的眼光一直在我的身上打转。直至我回了后院,进了自己的房门,慌乱地关了门,才将他的眼光隔断。 第二十三章 设宴(1) 我坐在床上发呆,记忆突然清晰地涌上心头,止也止不住。我忽然有了一丝害怕,害怕自己还是爱着他,放不下他。 不,我绝不能。 纪家堡灭门一案似乎没什么头绪,慢慢地就冷却下来。有了慕容楚的安慰,纪傅儿也一天天地在恢复。 没过多久,南风瑾与箫沐清便搬去了沐雪园,雪月居里一下子就清静了许多。 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总算恢复了几分原来的生活。纪傅儿也学着在雪月居里帮忙了,文娴说有点事情做做,也许她的心情会好一些,我也就随她去了。 每天下午还是照例到小阁里泡茶,这天,到小阁里刚坐了一会儿,就见子墨跑了过来,叫道:“老板,杜家来人了,说是找你。” 我愣了一愣,怎么杜广飞还没离开东海吗?想了想道:“请他过来吧。” 子墨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就领着一个玄衣男子走了进来,原来是杜超,我见过他两次,也算是认识,当下站起身来,点头笑道:“有礼了。” 杜超恭敬道:“当家的让我来请冯老板,有要事相商。” 说完递过来一张帖子,我心中微怔,接过来仔细地看了看,上面没有写什么事,只是说有关生意,让我去清水园一趟。这杜广飞在搞什么鬼,想请我去清水园,打发个人来说就是了,今天怎么弄得如此正经?想了一想,笑道:“好。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就过去。” 杜超点头去了,我看着手中的帖子,不解其意。想了想,还是往厨房走去,见文馨正在忙碌,将帖子递过去,淡淡道:“杜广飞请我去商量生意,不知是何意。” 文馨一愣,接过帖子看了看,疑惑道:“他要请你,为何如此正式?生意?杜家有什么生意需要我们?”我皱了皱眉,也没了主意。文馨又道:“杜广飞这个人不是那么简单,你还是别去了。”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不去?是不是太失礼了?毕竟我们还没必要跟他们翻脸吧。” 文馨想了半晌,放下手中的菜,叹道:“好吧,我陪你去一趟,看他在打什么主意。” 我只得同意,两个人驾了小舟,往北湖去。刚上岸,就见清水园的后门已经站了三四个人,上前来问了安,便领着文馨和我慢慢地进了园子。 径直上了清风阁,有人奉了茶来,让我们静静地等候。只坐了一刻钟,就见到杜广飞走了进来,朗声笑道:“冯老板果然赏光!” 我与文馨连忙站起身来,见他身旁还跟了一个人,此人脸方额宽,双目有神,衣饰华丽,神色平和,眼光一直在我的身上打量。 我连声道:“杜爷相邀,小女子怎么敢不来?” 杜广飞哈哈笑道:“冯老板客气了。我来介绍,这位是辽东王世子,格林。”文馨与我都吃了一惊,我连忙站起身来,福身道:“原来是世子驾到,小女子失礼了。” 格林道:“不必客气。你既是广飞的朋友,也算是我的朋友了。请坐吧。” 只听杜广飞道:“方才我与世子商量,我与安安郡主的婚事,想定在这东海行礼。若是王爷与世子愿意屈尊移驾,必将是我杜家无上的荣幸。”说着,他的眼光望向格林,隐约有些深意。 格林道:“这东海的确风景甚美,想必三妹定会喜欢。只是,此事还须与父亲商量。” 杜广飞道:“只要世子和郡主喜欢,想来王爷是不会反对的。” 格林笑道:“广飞说笑了,这件事可不是我做得了主的。三妹一向得母亲疼爱,她若是愿意,想必父亲也不会反对。” 杜广飞哈哈笑道:“好。在下会等候世子的好消息。这位冯老板是东海雪月居的老板,也是朝天门门主慕容楚的义妹,我就是想请她来帮忙办一些婚礼之事。” 格林道:“对了,不知冯老板的雪月居有何特色?” 我微微一愣,这世子心气宽广,倒是个和气君子,与我们这样的平民百姓说话,也没能半分架子,不由得好感顿生,当下笑道:“我雪月居也只是小字号,唯一拿得出手的,恐怕就只有文馨的菜品了。这是文馨,是我们雪月居的厨娘。” 文馨立刻站起身来,行礼道:“见过世子。小女子就只会做菜,别的什么也不会。” 格林笑道:“好。哪天我定去好好品尝。” 杜广飞道:“什么哪天啊,就今天吧。不是说择日不如撞日?如果文馨姑娘不嫌弃我杜家的厨房不好用,不如现在就一展身手,如何?” 文馨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杜广飞竟这样提议,转眼见格林眼光中隐有期盼之意,只得看了看我,似有一丝犹豫。 我心想有格林在此,杜广飞也不能怎样,于是微微点了点头,文馨只得笑道:“这……好吧。那小女子就献丑了。” 杜广飞大喜,叫道:“杜超!请文馨姑娘去厨房!一切要听从文馨姑娘的吩咐!” 文馨随杜超出了清风阁,往厨房去了。 第二十三章 设宴(2) 格林四下打量,笑道:“你这清水园,倒是别致。以后三妹可有福了。” 杜广飞道:“世子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若是喜欢,我随时都欢迎你来。” 格林哈哈一笑,道:“你倒是想我来,只怕……三妹会不喜欢!” 我也忍不住笑了笑,站起身来道:“世子、杜爷在此慢聊,小女子去厨房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杜广飞忽然笑道:“不必了,冯老板。在下还有一样东西,想给冯老板看看。有劳世子在此稍候,我想带冯老板去取一样东西过来。” 格林道:“好,无妨。你去吧。” 我怔了怔,却见杜广飞已经径直往阁外走去,边走边道:“冯老板,请。” 我只得跟了上去,出了清风阁,终于忍不住问道:“杜爷,你有什么东西要给我?非得现在给我吗?” 他忽然转身拉住我的手,笑道:“雪儿,叫我广飞。” 我甩开他的手,冷冷道:“有事就说,别老动手动脚!” 他眼光一变,叹道道:“你还真是生来伤我心的!好了,跟我来吧。” 我只得跟着他七拐八弯的,最后进了一处宽敞的屋内。 这屋子前有一个庭院,草木甚多,却没有种花。屋子里布置得精致大方,外屋好像是个书房,北面墙上摆了个书架,上面书画不少,案几上也是文房四宝齐全,感觉像是进了一个鸿学之士的屋子。我四下观察,心中暗想,难道这里是杜广飞的书房? 他拉着我笑道:“你在看什么?随我进来吧。”说着他遣了下人出去,径直往里走去。 我愣了一愣,只得随他进了里屋,没想到里屋更为宽敞,衣榻衣柜齐全,竟是一间寝房。 我心中略略一惊,正想说话,却只听他道:“你先坐坐。”转身就离开了。 我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我只是在一旁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杜广飞推门进来见我只是发愣,慢慢地走到我面前,专注地看着我,轻轻笑道:“怎么了?雪儿。” 我被他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来看他,心中惊惶不定。他忽然伸出手来,抚上我的脸,轻声叹道:“不管你怎么想,总之我要定了你。普天之下,不管有多少女人,我,只想要你。” 我骤然被定住,他总是这样霸道,从来不管我会如何拒绝,认定了的人,便死认到底,当真是执著得令我有些招架不住。 当下低了头,心中忽然乱成一团。他对我如此不肯死心,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轻轻地将我抱进怀里,忍不住低下头来,迟疑着,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心中发颤,我究竟有什么好,能让一个男人深情如此?他缓缓地吻上我的唇,这一次他没有着急,只是轻轻地浅吻一下,又一下,仿佛在试探,又在享受。我连忙将头偏在一旁,轻声道:“你别这样。你不是有东西给我看吗?” 他轻叹一声,只是将我抱得更紧。忽然笑道:“雪儿,真希望就这样抱你一辈子。” 我心中一惊,连忙挣开他的怀抱,正色道:“别闹了,广飞。”边说边想争脱他的拥抱。 他脸色一沉,慢慢地后退两步,在椅子上坐下,冷冷道:“我说过不管你怎么想,总之我要定了你。不会改变!”他眼光发冷,似乎别有深意,令我一愣。 我皱了皱眉,叹道:“广飞,你对我的心,我明白的。只是……你为何不问我的心呢?” 杜广飞忽地站起身来,直直地看着我,冷冷道:“雪儿,别再挑战我的耐性!我知道你与别的女子不同,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你,但不代表我真的就对你毫无办法!这些日子以来,我什么也没做,你就当真以为我做不出什么事?” 我愣住,皱紧了眉头,心中生出不安。却不由得微微气道:“杜家财雄势广,当然不会把雪儿这样的女子放在眼里!杜爷不高兴,恐怕这东海之地也是要抖三抖的!只不过小女子这个人贱得很,向来不喜欢被人强迫威胁,杜爷你若想用这种方法来让小女子屈服,只怕会适得其反!” 杜广飞脸色一变,手已经握紧,他阴沉地看着我,仿佛在极力忍耐。 我转过头轻声叹道:“感情之事,向来要讲求你情我愿,既然小女子无意于杜爷,为何杜爷还要如此执著?天下女子多得是……” 他沉声喝道:“够了!” 我深吸一口气,叹道:“杜爷对雪儿如此抬爱,真是令雪儿受宠若惊。杜爷,告辞了。” 第二十三章 设宴(3) 说完,我抬脚往门外走去,却听见“砰”的一声,杜广飞反手一挥,已经将桌子上的茶盘统统扫到了地上。 我心头一跳,望着他盛怒的脸,突然有了一丝不安,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却听他冷冷道:“雪儿,我说过,我杜广飞想要的,从来不会轻易放手。” 说着,他突然将我扯进怀里,用力吻上唇来。 我吃了一惊,急于想挣脱开来,他却坏笑道:“又想打我了?嗯?那干脆今天就让你成为我的人,免得你还要东想西想!” 说着,他已经将我一把抱了起来,往床榻走去。 我吓了一大跳,连声叫道:“杜广飞!你疯了吗?快放我下来!” 他理也不理,径直朝里走,我气急败坏,只得照准他的胸口,一掌拍去。他喘了一口气,顿时和我一起跌倒在床上。 杜广飞吃了我一掌,手上一松,我立刻站了起来。 他脸色一白,只是坐在床上喘气,苦笑道:“天底下也只有你,敢一再地动手打我!” 我站在一旁,气道:“杜广飞!我警告你!以后你要是再打这样的主意,可别怪我……手下无情!” 说完,我气呼呼地往外奔,刚出了门口,眼前突然撒出一片轻雾,我只顾生气,哪里来得及反应,一时不查,吸进去几口,只觉得头脑发晕,身子一软,就往下倒去。 杜广飞急忙扑过来,接住我的身子,急声喝道:“杜超!你干什么?” 我定神望去,只见杜超站在门口,低声道:“杜爷别担心,她中的是软筋散,只是两个时辰内浑身乏力,并无大碍!属下刚才也是见杜爷着急,才会……” 杜广飞一愣,骂道:“糊涂!滚!” 杜超连忙诺诺后退,躬身道:“是,属下该死!只是……她这会使不上力,可是天赐良机,杜爷……可别错过了机会……”一边说,一边拿眼神去瞟杜广飞。杜广飞喝道:“还不快滚?” 杜超只得退了出去,杜广飞将我抱回床榻之上,关了房门,慢慢地走到我身旁坐下。 我果然浑身乏力,使不上一点劲,顿时惊慌不已,连声道:“你要干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一只手在我的脸上轻轻地抚摸,神色复杂难定。 过了半晌,他好似下了决心,动手去解我的衣衫,我急得连声喝道:“杜广飞!你住手!” 他根本不理,手上动作却更快,不一会儿外衣就被脱了下来,我惊得不知如何是好,他眼光一沉,俯下身子,低头朝我耳垂边吻来。我气得咬牙切齿,却连手都握不住,心中又急又痛,难道我就这样跟他……不!不!当下急声喝道:“你!你快住手!否则你别怪我……会恨你一辈子!” 他的身子立时顿住,却没有抬头。不一会儿双唇急切地覆上我的唇,轻声道:“雪儿,我想要你……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我听得声音都在发颤,喝道:“你快住手!否则……我不会原谅你的!唔……放开我!” 他却置若罔闻,我只觉得身上一凉,中衣也被他脱了下来,顿时气血上涌,厉声喝道:“快住手!杜广飞!”他似乎已经控制不住,将我抱进怀中,我只觉得肚兜背后的带子“嗒”的一声响,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闭上眼睛,眼泪就滚落了下来,口中已经说不出话。 他的脸紧紧地贴着我的脸,似乎感觉到我已经流泪,禁不住浑身一震,顿时僵住。抱着我喘了几口气,忽然将我缓缓地放倒在床上,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半晌方道:“你当真不愿意?难道跟了我,就让你这么难受?” 我睁着双眼瞪着他,恨道:“我几时说过愿意?你们杜家的确有翻天覆地的本领,你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几时管过我的感受?” 他敛了眼光,转过头去不再看我,却没说话,忽然笑道:“你说得没错,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是……却偏偏得不到你!” 他猛地回头盯着我,冷声道:“如果我今天一定要得到你呢?” 我冷笑道:“你得到我什么?我的身体?还是我的心?” 他愣住,皱紧眉头看着我,冷冷道:“你的心?你的心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给我,不是吗?那我做尽一切,又有什么用?我能打动你吗?你三番两次动手打我,你可知道,这要是换了别人,会有什么下场?” 我喘了一口气,叹道:“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不会喜欢你,为什么还要对我……难道,男人都是这样?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光突然快要冒出火来,直声道:“该死的你!为什么你总是能让我失控?你说得没错!从一开始你就没对我上过心,是我自己犯贱!死皮赖脸地想要你!” 他突然一把将我扯进怀中,抬起我的脸来与他对视,那肚兜忽地往下滑了一寸,我胸前一凉,急得忍不住向下瞧了一眼。 第二十三章 设宴(4) 他的眼光也落在我的脖子,眸光忽然变浓,喘息之声渐渐急促。半晌方听他哑声道:”你脖子……怎么会有一道疤痕?” 我怔了一怔,轻声道:“没什么,是以前的旧伤。” 他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我,眼光却是冰冷无比,令我心中一惊,正想说话,又被他倏地吻住。我不敢随意挣扎,唯恐身上的衣物再往下掉。 他的一只手在我后背抚摸,不一会儿,带子就被全部解开,我心头已经凉透,只得叹息道:“如今我可是你手中的玩偶了?你想怎样就怎样了?嗯?你靠这种手段得到我,有什么用?” 他顿了一顿,将我放倒在床上,突然开口道:“你究竟是谁?” 我愣住,心中忽然狂跳起来,看着他不敢轻易开口。 他眼光阴冷,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我的锁骨处轻柔地抚摸,冷笑一声,道:“很精巧的人皮,如果刚才不是看到你脖子的疤痕,我还不会这样仔细地看!”他用力将我扯到面前,沉声质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易容?” 我深吸一口气,心中念头百转,只得说道:“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他沉着脸,看了我半晌,忽笑道:“不明白?那我把它揭下来,是不是就一切明了?” 说着,他的手在我的锁骨处不停地揉搓,我急得大叫:“你!你住手!这人皮取不下来!” 他顿了一顿,问道:“为何?” 我喘息道:“这人皮……需要用药才能取下来,你不用白费力气。除非你把我的脸毁了,否则……就没办法!” 他沉声道:“药呢?” 我苦笑一声,道:“那种药我怎么会随身带在身上?” 他在我身上摸索了一下,的确没有发现有药,这才放开我,问道:“你是什么人?可是刻意来接近我的?你有什么企图?” 我冷笑一声,道:“笑话!我若要刻意来接近你,又何必……把自己搞成这样?我有无数机会可以置你于死地!” 他低咒一声,站在床前,狠狠地盯着我,没有说话。 他看了我半天,忽然坐了下来,竟然掀开锦被,直接将我抱了起来。 我吓了一跳,他却只是抱着我,两只手在我背后缓缓地系上带子,又将中衣、外衣一一替我穿妥当,这才放开我,仍是看着我不说话。 我心中不是滋味,惊疑不定道:“你……” 他缓缓地走到门口,不出一刻钟的功夫,便又折返,掏出一颗药丸来塞进我的嘴里。他坐在床前只是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略略有些不安,慢慢地觉得手上有了些力气,便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手上却仍在发颤,力气明显不济。 他眼光仍然阴冷,沉声道:“我相信你不会对我有什么企图,只不过……想要我帮你保守这个秘密……” 我心一惊,连声道:“你想怎样?” 他别有深意地笑道:“我想怎样?我还没想好。记住,离那个杨瑾远一点。你以后,别事事跟我作对,我保证这个秘密再没有人知道。” 我惊了一身冷汗,仿佛打过一场大仗那般累,心中却说不出什么滋味。他,他这是在威胁我?他想要我,为何发现我易了容以后,却放过我?还是他别有打算?以后要完全不受他的左右,怕是难了! 他站起身来,冷冷道:“走吧。文馨做好了菜,在清风阁等着呢!” 我吸了一口气,只得站了起来,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进了清风阁,果然见文馨已经在桌上摆了两盘菜,格林坐在一旁,正满面笑容地查看。 见我们走了进来,格林笑道:“文馨的厨艺果然精湛!连我辽东王府的厨子怕也是不及啊。” 文馨微微笑道:“世子谬赞了。文馨不敢当。”说着看了我一眼,有两分探究。 我走到桌前,轻声笑道:“难得世子喜欢,那可真是我雪月居有福了。” 说完,我抬眼看了文馨一眼,继续道:“今日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要回去做生意,就不打扰杜爷和世子了。改日若还有什么事,杜爷大可以差人来传。” 杜广飞也没再发话。我与文馨拜别世子,出了清水园。 我们上了小舟,划进北湖,文馨才问道:“你刚才去了哪里?” 我长叹一声,无奈笑道:“别提了。” 文馨看了我半天,没再说话。 两个人划船回了雪月居,各自回房。 晚饭后,我坐在床上发呆,如今他知道我易了容,不知会想什么法子去查我的身份?想了半天,更加心乱如麻。 整晚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今天下午在清水园里发生的事。格林来了东海,杜广飞居然想在东海行结婚大礼,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缘故?一想起他对我所做之事,就忍不住叹气。如果当时他强要了我,我会怎么样?杀了他?唉!想到这儿,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在胡思乱想,连忙用被子蒙住了头,闭了眼睡觉。 第二十四章 联姻(1) 第二日,吃过早饭后,慕容楚陪纪傅儿去游湖,我在小阁里坐下,伸了个懒腰,闭上眼睛养神。从昨晚到今早,一直没能静下心来仔细想事情。如今总算得了空,才把前前后后的事在脑子里细细地梳理了一遍。可是想了半天,还是没有什么头绪。 忽然觉得脸上阴凉了一下,仿佛有一只手在我的眼前挡住了阳光,连忙睁开眼来,南风瑾的手瞬间抚上脸来,他眼光专注,柔情已生,轻轻道:“你一个人在这里想什么?” 我望着眼前的湖水,没有答话。他慢慢地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突然俯下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却没有说话。我蓦地有了些不安,他忽然握住了我的手,说道:“反正今天也没事,随我去沐雪园坐坐,如何?”说完也不容我多话,牵着我往岸边的小舟走去。 我一时想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只觉得他手掌温和柔软,竟然有些眷恋这样的感觉,闭了嘴没说话。 上了小舟,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对岸,进了沐雪园。 第二次进沐雪园,和第一次的感觉有些不同。上次来的时候,这园子里虽然静美,但是空空荡荡的,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这次进来,园子里已经多了不少人,见了南风瑾,都低头问安。 主楼前的院子里摆了两把椅子,一张小桌子,正对着东海,南风瑾一直牵着我的手,直至桌前坐下,我略有些不安,却见所有的人都看在眼里,但没有一个人眼色有异,心中暗暗纳罕。很快就有人上来奉茶,却听南风瑾道:“这个撤了,让宁儿拿西湖龙井来。” 我心中微跳,忽生不安。那人应声去了,不一会儿就见一个女子,虽是已婚妇人打扮,却身段轻盈,落落大方。她端着茶盘缓缓地走了过来,到了跟前,才听她清脆道:“少爷,茶来了。” 我不由得朝她看上去,果然是宁儿。四年没见,她从容依旧,看打扮,可能已经嫁了人了。 她将茶杯轻轻地放在桌上,低头福了福身,站到一旁,方才说道:“少爷可要晴儿做些茶点来?” 南风瑾“嗯”了一声,道:“这位是雪月居的冯老板,你让晴儿多做些茶点,好让冯老板也尝尝我们杭州不一样的口味。” 宁儿应声道:“是,请冯老板稍候,奴婢即刻就去。” 见她的身影去得远了,南风瑾才道:“这丫头,以前……曾经和雪儿是好姐妹。本来想让她嫁了人,也安了心,谁知一年前她丈夫意外身亡,我见她无依无靠,就让她回来了。” 我低了头,淡淡道:“杨公子如此厚待身边之人,倒让我有些另眼相看了。” 他微怔道:“哦?怎么冯老板认为在下是个无情之人吗?” 我正要说话,忽然见到一个男子急步走了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南风瑾脸色微变,沉声道:“让他来。” 那男子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便带着另一个青衣男子走了过来,青衣男子躬身行礼,恭敬道:“奴才给少爷请安!” 南风瑾道:“不用多礼,有什么事就说。” 青衣男子道:“是。奴才奉老爷之命来请少爷回府。南族族长之女南灵公主已于一日前启程前往杭州,二日后便会到府。老爷问少爷何时能回去。” 南风瑾淡淡道:“我事情还没办完,暂时回不了。你去回老爷,就说公主既然来了,就好好招待,不可怠慢。我这边事了了,自然会回去。” 那青衣男子神色微顿,犹豫半晌,又道:“少爷,老爷说,此次南族与天国王朝联姻,事关重大,不可多生枝节,希望少爷……” 联姻?我心一沉,只听南风瑾皱眉低声喝道:“够了!我让你怎么回你就怎么回,哪儿来那么多废话?下去!” 那青衣男子面色一凌,连忙躬身退下了。 我禁不住问道:“少爷是好事要近了么?” 南风瑾转眼看向我,低声道:“你叫我什么?” 我心头一跳,连忙避开他的眼光,道:“真是人老多忘事,杨公子请别介意。小女子一时口误。如果杨公子家里有事,不如早日回去,以免家人挂念……” 他沉声道:“关你什么事?” 我一怔,心头忽然一酸,不由得自嘲道:“的确不关我的事,我真是……唉!既然杨公子有事,小女子就不打扰了,告辞。” 第二十四章 联姻(2) 他一把拉住我,笑道:“冯老板急什么?点心还没吃呢!就算我家里有什么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急于一时。你坐啊。” 我突然有些气闷,正欲甩开他,却见晴儿端了个盘子走过来,福身道:“少爷,点心来了。” 南风瑾这才放开我,我只得坐下,晴儿将三碟茶点放在桌上,轻声道:“这是我们杭州的特产,请冯老板尝尝。” 我只得拿起一块来,放进嘴巴里,那东西不知是什么做的,咸甜酥脆,开始吃的时候,感觉怪怪的,谁知越嚼越香,到后面只觉得滋味复杂,却令人回味无穷。 南风瑾道:“如何?这个叫做千层酥,每一层的味道都不同,刚开始吃的时候,难以入口,吃过之后,却是回味无穷。” 我忍不住苦笑一声,道:“还当真味道齐全。多谢杨公子招待。时候不早了,小女子要回去了。下次有空杨公子来我雪月居,小女子也一定好好招待。” 南风瑾道:“冯老板还当真是着急,晴儿,看来是你的点心做得不好,冯老板不肯赏脸。” 晴儿连声道:“奴婢真是该死,这就去给冯老板换新的来。” 我愣了一愣,连忙道:“不必,挺好的。嗯,真的挺好的。这个也不错啊,”说着我拿起另一块红色的糕点塞进嘴巴里,笑道:“这个也好吃。” 我只顾着吃,没料到这个居然是辣的,顿时呛住,咳出声来。 晴儿吓了一跳,赶紧拿起茶盏来递给我,急道:“冯老板快喝口茶,这个是辣年糕,呛着就难受了。” 我连忙伸手去接茶杯,谁知一急之下没接稳,那茶水一股脑地倒在了我的衣服上,染了一大片,南风瑾脸色一沉,站起身来,喝道:“没用的东西!看看你干了什么?” 晴儿急得都快哭了,赶紧跪在地上,掏出手巾来替我擦衣服上的茶渍。 我连忙将她扶起来,笑道:“没事,没事,不过是打湿了,一会儿回去换了就成了。你起来吧。” 南风瑾叹道:“你还是先去把衣服换了吧,一会湖上风凉,小心着凉。晴儿,带冯老板去把衣服换了。” 我连忙想拒绝,却见晴儿眼泪汪汪地看着我,道:“是,冯老板,请跟奴婢来吧。把您的湿衣裳换下来,奴婢替您洗干净,不然奴婢可是不安心了。” 我最吃不消这一套,一见她委屈害怕的模样,心就软了,只得叹道:“好吧。”晴儿这才收了泪眼,领着我进了一处内室,不一会儿就见一个小丫头拿着一套浅紫色的衣裙走了进来,福身道:“晴姐姐,衣裳拿来了。”晴儿道:“知道了,你放下吧。” 那小丫头退了出去,她才笑道:“让奴婢为冯老板宽衣吧。” 我连忙道:“不必了,你出去等吧,我自己来。我还真不习惯有人伺候。” 她怔了怔,只得福身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我叹了一口气,慢慢地将外衣脱了,转眼瞥见那新衣,拿过来翻看了一下,居然中衣内衣都十分齐全,暗叹那丫头倒是挺细心的。低头见身上的中衣胸腹处也湿了一大片,只得也脱了下来,肚兜也湿了一片,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了下来,正想去取那干净的衣衫,突然听到门外一声惊叫:“来人啊,有刺客!” 我心中一惊,刚刚将衣服抓在手中,就听见“砰”的一声,门打开了,我惊叫一声,赶紧将衣衫裹在身上,还没来得及穿整齐,就见南风瑾冲上前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叫道:“冯老板!你没事吧?” 我皱紧眉头,怒道:“杨公子这样闯进来是想干什么?” 南风瑾一脸笑意,眼光在我身上打转,低声道:“没什么,我听他们叫有刺客,怕你会有事,所以一时情急,才会冲进来,希望冯老板不要见怪。” 我用力甩开他,冷冷道:“请你出去,我衣服还没穿好。” 他看了我两眼,轻笑道:“请恕在下失礼了。我就在门外,冯老板慢慢来,不用着急。” 他慢慢地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我越想越气,飞快地穿好了衣服,告辞回雪月居。 南风瑾也没再挽留,只吩咐宁儿送我出了园门。 本书首发来自17k,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四章 联姻(3) 一路上总觉得这件事不是偶然。晴儿端茶,就算是惊慌,也不至于失手到把整杯茶都倒到我身上。沐雪园里好好的,又怎么会有刺客?这南风瑾,偏又那样巧,有人一叫有刺客他就冲了进来,分明是……等等,他到底想干什么? 越想越觉得心惊,一路回了雪月居,坐在屋里发呆,不一会儿竟见文馨走进门来,随手关上房门,看了我半晌,才说道:“有两个消息,你想听吗?” 我愣了愣,问道:“什么消息?” 文馨坐下叹道:“小顺回来了。他到荆州,果然是冲着你去的。” 我吃了一惊,连声道:“什么?他……真是疯了。” 文馨道:“我也觉得他疯了,到现在还没死心。不过,还有一个消息。” 我失声道:“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 文馨道:“不是。我说过了,门主已经安排好了,他不可能发现什么。我说的那另一个消息,是来自杭州。” 我突然想起刚才在沐雪园所闻,心中气闷,没有说话。 文馨继续道:“杭州传来消息,南族欲与天国王朝联姻。其族长之女南灵公主已经启程前往杭州总督府。南藩边境的南族在当地势力极广,向来是南藩的心腹之患。但多年来,双方都是以姻亲关系来维持平衡,此番联姻,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我冷冷道:“的确是好事啊。反正南风瑾身边如今也没什么女人,那公主嫁了过去,不正好巩固他在朝廷上的位置。” 文馨道:“这个倒是极有可能。那南灵公主据说自幼便生得聪慧美丽,还曾经进京在宫中住过一段时间,是先帝钦封的公主,身份非同寻常。八年前南族长就有意将其许配给南风瑾,只是当时公主年纪尚幼,所以并未说定。此番公主竟然亲往总督府,恐怕好事已成定局。” 我呆了一呆,道:“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文馨看了我一眼,叹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没别的意思。最近你与他来往甚密,心中要早做打算才是。” 我冷笑道:“来往甚密?文馨你想到哪里去了?你放心,他要娶什么人,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如今只有一个目标……” 文馨道:“还是那手环?” 我果断道:“不错。那手环,能够改变我毕生的命运。文馨,你若是有机会,也要帮我留意。这几次与他接触,感觉那手环好像不在他身上,我也有些奇怪。” 她站起身来,静静地打开门,叹道:“你自己的事,自己考虑吧。”说完慢慢地走了。 我长叹一声,倒在床上。 南风瑾到底想干什么?南灵公主都快进总督府了,想必他在东海也呆不了多久了吧。刚才他是在试探我吗?想到此,我不由自主地抚上脖子,五年前那次牢狱中留下的伤疤似乎有些隐隐伤痛,我闭了眼睛,脑子里一团乱,只觉得心中疲累不堪,竟不知不觉地睡去。 第二十五章 秘密(1) 醒来时,天色已晚。文娴来唤我吃饭,说慕容楚与纪傅儿已经回来了,正在二楼雅间里等我。 我连忙梳洗了一下,刚走上楼,就听纪傅儿轻快道:“慕容大哥,今天玩得好开心,傅儿好久没这么开心了。北湖的风光比南湖的还美呢!” 慕容楚道:“嗯,你开心就成了。玩了一天你也累了,吃过饭早些歇着。” 子墨端了饭菜上来,我张罗道:“好了,先吃饭吧。” 纪傅儿似乎兴致颇高,自她见父亲与兄长去世之后,还是第一次如此开怀,我不禁叹了一口气,看来爱情的力量,足以令任何伤口止痛啊!用过饭,纪傅儿回房去休息了,我才得以有空找到慕容楚,问道:“你去北湖做什么?” 他沉思道:“在东海,有势力与朝天门抗衡的,除了杜广飞,再无他人。纪家堡的灭门,与他绝脱不了干系。连贺子箫和他夫人都已经住进清水园中,这件事恐怕不那么简单。” 我心一沉,问道:“若兰也进了清水园?前些日子程雪儿还来说要送她回辽都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慕容楚道:“现在还不很清楚。不过我已经派人去彻底调查杜家,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雪儿,那杜广飞,可有跟你说过什么?” 我迟疑道:“他……的确对我有意,但我觉得,他还不至于用这种下流的手段。如果他当真要这样,那天就不会……” 慕容楚眼光一沉,问道:“那天?” 我叹气道:“是,那天他差点得手,只不过,最后关头,他还是……没动我。所以我想应该不会是他。不过,有件事很奇怪,他将那珠钗看成是他杜家的宝贝,为何这么轻易的了结呢?” 慕容楚神色不定,只是盯着我瞧,半晌方道:“雪儿,你可知道珠钗的来历?” 我摇头道:“不知道。不是说是杜家的传家之宝吗?难不成有什么其他秘密?” 慕容楚道:“那珠钗,乃是太祖皇帝所赐!” 我吃了一惊,珠钗是皇帝所赐?怎么回事?皇帝为何要赐珠钗给东海之地的官员?就算要赏也该给辽东王才是,杜家又不曾进京,如何得赏?” 慕容楚道:“珠钗究竟有什么秘密,世上除了杜家人和辽东王,恐怕没人知道。自打你因为杜广飞出了事,我就叫人去调查这珠钗的来历,才知道它竟然是太祖皇帝所赐。多方打探来的消息显示,杜家必然与皇家有什么纠葛,而那珠钗,便是证据。如此一来,珠钗上,定然有个惊天秘密,否则杜家绝不会如此紧张。” 我脑子里转得飞快,仔细地回想认识杜广飞之后的种种迹象,他对那珠钗,的确是非常紧张的。 慕容楚又道:“你可知道先前曾来珏石轩想买珠钗的那个人,是谁?” 我疑道:“是谁?” 慕容楚道:“他是辽都府尹姚胜天!辽都的一品官员,辽东王跟前的红人!先前我不想你插手这件事,是怕你会受到牵连,可如今,你想置身事外,好像已经不太可能。” 我们互相对望,隐约觉得事态严重,一时之间都说不出话来。 忽听一人道:“也许,他还留了一手,只有这珠钗,天下谁也发现不了这秘密。” 我猛一抬头,竟见南风瑾站在门外,负着双手,淡淡微笑。 慕容楚连忙上前道:“杨公子,怎么有空过来了?” 南风瑾道:“哦,我来找冯老板。” 慕容楚转眼朝我望来,我想了想,说道:“依杨公子刚才所言,那珠钗,到底有什么秘密?” 南风瑾缓缓地笑道:“没什么不妥,这珠钗美不胜收,你要是戴上,定然……美若天仙。” 我脸色一沉,转身回房,说道:“既如此,杨公子请吧。天不早了,我想歇着了。” 他忽然笑道:“翻脸还翻得真快。如果我不跟你说这珠钗,你今晚是不是就不理我了?” 慕容楚叹道:“雪儿脾气直,杨公子别见怪。” 南风瑾道:“怎么会?对了,怎么不见纪姑娘?” 慕容楚道:“她累了,先去歇着了。我也正想去看看她,恕不奉陪了,杨公子请便。” 南风瑾点了点头,目送慕容楚上了楼。 本书首发来自17k,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五章 秘密(2) 我正要关门,他却笑道:“怎么,你不想知道那珠钗有什么问题吗?” 我气道:“又不关你的事,爱说不说。” 他走上前来,忽然拉住我,轻笑道:“不关我的事,却关你的事。如果你愿意陪我去湖边坐坐,我倒是愿意跟你研究研究,如何?” 我看他半晌,心里犹豫不决。 他却拉着我直往院外走去,边走边道:“走吧,你要是不想清楚,我怕你今晚会睡不着觉。” 我气得咬了咬牙,却是无法,只得随他进小阁中坐了,说道:“你快说啊,你到底知道什么?” 他笑了笑,懒懒地倒在椅子上,自顾道:“嗯,现在要是有一壶茶,那可就太舒服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急声道:“南风瑾,你卖什么关子?” 他忽然直直地朝我看来,眼光复杂,沉声道:“你叫我什么?”我愣住,心中不禁懊恼,今天是怎么了,一见他就失控?只听他幽幽道:“你可知道,这世上只有一个女人,能叫我的名字?” 我心头微微一沉,只得转开眼光,低声道:“对不住。小女子一时情急,杨公子请勿怪。” 他却叹道:“你不想知道,她是谁吗?” 我硬声道:“这个……跟小女子无关吧。我现在只想知道,到底那珠钗有什么秘密。” 他转开眼光,轻声道:“嗯,今晚月色挺好,要是有壶茶……” 我腾地一声站起来,快步朝厨房走去,身后传来他的轻笑声。 我暗暗低咒了两声,泡了茶重重地放在桌上,坐下道:“现在能说了吧?” 他端起茶来喝了两口,悠悠道:“冯老板,上午你还说,若我来了雪月居,你定然会好好款待,今天就这样招待我这客人哪?连个茶点也没有。” 我气得咬牙切齿,站起来就往外走,叫道:“懒得理你!你爱干嘛干嘛去!” 他突然一把扯我入怀,落在我发间的手轻柔无比,淡淡道:“那珠钗,是皇家之物。” 我不耐烦地道:“这个大家都知道。” 他抚弄着我的长发,似不在意道:“嗯,可是没有人知道,太祖皇帝为何单单将珠钗赐给名不见经传的杜家。” 我心一紧,问道:“为何?” 他忽然敛了神色,望着湖水,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珠钗与兵符有关。” 兵符?对了,当初来买珠钗的人,也是说“珠钗珍贵,玉石无价”,大家都只顾盯着那珠钗,竟然没有想到还另有玄机! 我只顾沉思,却不知南风瑾已经凝神看了我许久,说道:“杜广飞看来对你……是志在必得。本来我还想,最多再过几日,就回杭州去了,如今,他动作这么大,我想不理他,也不行了。” 我心中一沉,他这话中分明有话,什么叫他动作这么大?杜广飞跟他非亲非故,毫无牵扯,就算是搞得东海天下大乱,也与他无一点相干!再过几日就回杭州?难道是事情已经全部办妥了?还是……因为那南灵公主? 我当即站起身来,走到湖边望着湖水发愣,心里却说不出什么滋味。 过了半晌才听他轻声道:“怎么了?你不想我插手?你放心,我对杜广飞,没有什么兴趣。我有兴趣的……” 我不耐烦地打断道:“杨公子对什么有兴趣,没必要跟小女子说。” 他轻微地笑了一声,慢慢地走到我跟前来,叹道:“你呀,性子总是这样急。有时候挺精明的,什么都想得到,有时候却连半点心事都藏不住。唉,如何让人放心得下?” 我忍不住冷冷笑道:“我能有什么心事?就算是有心事,像杨公子这样的大忙人,哪有时间来听我这一个小女子的小心事?杨公子不是很快就要回杭州去了吗?想必是怕南灵公主等急了吧?” 南风瑾脸色微变,沉声道:“你这话是听谁说的?” 我看了他一眼,心中突然生出一股烦躁之气,说道:“我知道又有什么奇怪,如今整个天国王朝都知道南灵公主已经启程前往总督府。小女子还没有恭喜杨公子呢,好事将近了。” 第二十五章 秘密(3) 他沉了脸,没有说话。我不由得笑道:“听说那南灵公主还是先帝钦封的公主呢!身份可不一般。南族族长早欲与天国王朝结亲,这件婚事,想必是所有人都乐见的吧。真是恭喜杨公子了!” 他冷冷道:“你当真这么想?” 我笑道:“难道杨公子不这么想?能得如此如花美眷,不正是你想要的吗?无论身份地位,在情在理,于公于私,她都足以匹配。娶了她,你在朝廷只会更加稳如泰山!反正你喜欢的女子都已经离开你了,她进了门,正好……” 他用力一把将我扯进怀里,堵住了我的嘴。 我睁大了眼瞪着他,直想一巴掌挥到他的脸上。 他却忽然放开了我,冷冷地笑道:“我爱的人,这辈子,只有一个人。除了她,任何人想都别想!” 他的眼光锐利无比,看得我心里直冷得发颤,不明白又是哪里触怒了他。难道是因为我提到了‘冯雪儿’吗?他有什么好生气的?娶尽美妾,享尽齐人之福! 他不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望着眼前的湖水,我却从头冷到了脚,心中忽然没有半分温度。 站了许久,才听他轻叹一声,道:“我想问你一句话,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我忽地愣住,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来。只是低了头,心却如一团乱麻。他算什么?爱人?朋友?新欢?挚爱?还是一个伤了我的心,让我永远无法彻底释怀的男人? 我开不了口,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更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我。我说不出话,只能看着他发呆。 他忽然笑道:“怎么了?这个问题当真如此难以回答?还是你……从来就没把我放在心上?” 我身子微震,忽然哀伤起来。他是在意我的,如果一点都不在意,何必苦苦纠缠?可是,他到底当我是‘冯雪儿’,还是现在的我?心中刺痛,却只道:“那你呢?在你心里,我又算什么?你到底爱的是冯雪儿?还是站在你眼前的我?” 他眼光一动,道:“在我心里,你是无人能替代的女人。不管是冯雪儿,还是现在的你,我都爱。” 我苦笑了一下,转过头去道:“是吗?那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居然能得到杨公子如此厚爱。好一个不管是冯雪儿还是现在的我,你都爱!你还当真是博爱!只要能让你动心的女人,你都是这样对待的吗?不管她的感觉,只顾自己?” 他微微一怔,沉思半晌,叹道:“是吗?在你眼里,我原来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吗?你让我怎么办?放开你,任你去,然后只能在一旁看着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吗?我不是慕容楚,我做不到。我南风瑾这辈子,只有一个念头,我想要的,就一定要用尽全力去得到,难道这样也不对吗?也许我的做法,你并不赞同,可是我对你的心,却没有半分虚假。” 我心中忽然疼痛起来,转眼朝他望去,他眸光明亮,神色坚定,认真得由不得人不相信,他没有说一句假话。 我转开眼光,道:“我明白了。可是我想告诉你,这个世上,有些事,不是你努力就一定能得到。你是贵族公子,过的是翻云覆雨,高高在上的贵族生活。而我,只是平凡女子,只想清静了此残生。我们之间,无缘。” 他脸色已变,沉声道:“你的意思是,除非我不是南风瑾,否则你就永远不可能接受我?难道我的身份,是你接受我的障碍?” 我轻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不是南风瑾,都不能左右你对感情的观点。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这一辈子,想过的日子,不是你所想的,我想要的感情,不是你能给的,我想要的人,自然就不是你。” 他脸色凝重,只是直直地看着我,胸膛开始起伏不定,仿佛犹豫难决。月光渐渐清亮,照在湖水上,有一分冷淡,一分暧昧。他就这样看着我,一动不动。 我只得叹道:“天晚了,杨公子请回吧。小女子也要歇着了。”转身朝院门内走去。 第二十五章 秘密(4) 我回房休息,一夜难成眠。南风瑾的影子一直在脑海里翻腾,几次搅得我头痛。我也在和自己过不去,偏偏要纠缠在这个死胡同里,去向他索要什么真心。以他的身份地位,怎么可能明白,感情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迷迷糊糊地睡到天亮,梳洗后照例到前院去查看。 慕容楚与纪傅儿也已经在二楼坐了,见了我连忙叫道:“雪儿,过来一起吃饭。” 我上前坐了,纪傅儿递过碗筷来,笑道:“雪儿姐姐看样子挺疲倦的,昨天夜里可是没睡好?” 我怔了怔,笑道:“哪有啊!傅儿就会瞎说!” 慕容楚的眼光不经意地瞥来,仿佛看穿了我的心事。我不自在地讪笑两声,连声道:“哎,今天早上吃包子啊!”忽然见到桌上放了一个精致的木盒,脸色一沉,放下筷子,没有说话。 慕容楚道:“杜爷说,天下只有你能吃这东西,你若是不肯收,就亲自去跟他说。” 我叹了一口气,拿着那木盒放到一旁,道:“他爱送多少送多少!” 慕容楚道:“雪儿,他对你的心,倒是十分执著。老实说,我也没有想到。只不过,这个人……怕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你要小心应付。” 我笑了笑道:“行了,我知道的。大哥就安心陪傅儿吧,这些事你就别操心了。” 纪傅儿道:“雪儿姐姐!你又来了!” 我笑道:“难不成你不想做我嫂子?不过你要是真不肯,我怕大哥会伤心呢!”说着拿眼瞟了慕容楚一眼,他淡淡地笑了,又道:“好了,别闹了。我有正经事跟你说。” 我连忙敛了神色,慕容楚道:“他今天可是要回杭州了?”我一愣,低了头没说话。 慕容楚轻叹一声道:“他这次回去,多半是为了南灵公主之事。不过走了也好,东海恐怕会有一场风暴来临,若他也在,我们的顾虑倒又多一层。我已经吩咐子言过来,傅儿与我,要先去纪家堡一趟,纪家堡虽然已经名存实亡,但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然后还要回一趟朝天门,这一来一回至少也得大半个月,雪儿……” 我叹道:“好了,我明白。你去办你的事,我这里你不用操心。杜广飞……我自然有办法应付。” 慕容楚沉思道:“事事都要小心。我刚刚得到消息,杜广飞打算在大婚之日大宴宾客,虽然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但这其间,定然有什么计划。雪儿,到时候我会尽快赶回来,你千万不可以鲁莽行事,免得生出事端。明白吗?” 我怔了怔,只得想了想道:“好。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没事去惹他的。” 慕容楚想了一想,又道:“杜广飞所请之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但最关键的人物,却是辽东王世子,以及东海的八位一品官员。他与各种人结交,野心定然不小。杜家在东海之地,是人都会给几分面子,此次突然请了这么多人,我怕他,是别有居心。” 我皱了皱眉,突然觉得好像有风雨欲来。 慕容楚又道:“本来他要做什么,与我们并无多大干系。只不过……他倾心于你,如今更将婚宴托付于你,我怕到时候,你会受到牵连。” 慕容楚专注地看着我,我连忙笑道:“大哥放心,我会小心。你要好好照顾傅儿,早点回来看我。” 他这才执起筷子,说道:“快点吃吧,菜都凉了。” 三个人吃过饭,纪傅儿回屋收拾了东西,我送他们出门。 慕容楚又是仔细地叮嘱我要小心,我做了一百个保证,才让他们放心上了车,纪傅儿忧心道:“慕容大哥要是实在不放心,不如我们暂时先别走了。” 我一愣,连忙道:“这是什么话!我这儿又不是缺人,又没什么大事,你们留下来干吗?哎呀,有什么事办什么事去!别在这儿烦我!赶紧走!” 纪傅儿扑哧笑出声来,叫道:“唉!雪儿姐姐居然赶我们走!” 慕容楚无奈道:“好,好,好,我们走了。”我这才笑嘻嘻地站到一旁,见他们的车走得远了,才慢慢地回了后院小阁里去泡茶。 慕容楚刚才那一番话,把我的思路打乱了。看来杜广飞的确是有什么动作,只不过我们都不得而知。不知道这些事跟那珠钗又有什么关联?仔细地回想从认识他到现在,仿佛事事都离不开珠钗,还有那夜在东海上刺杀他的人,又会是谁? 第二十五章 秘密(5) 想了半天,仍然没有头绪,忽然见湖面上驶来一叶小舟,船头上站了一人,竟是宁儿。她见了我便恭敬行礼道:“冯老板,我家主子想见冯老板一面,请冯老板移驾沐雪园。” 我愣了愣,昨天不是才见过?怎么又要见我?想了想,起身上了小舟,问道:“不知你家主子有什么事?” 宁儿笑了笑,道:“冯老板去了就知道了。您坐好。”一会儿功夫便上了岸,只见南风瑾、元吉和小顺都站在沐雪园门口,静静地站着。我隐约有些不安,只得上前问道:“杨公子有什么事吗?” 他忽然执起我的手,慢慢往湖边走去,边走边轻声道:“十天后杜广飞要在东海举行大婚,你可知是为了什么?” 我怔然,怎么又是这件事?轻声道:“这……我怎么会知道?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他停了下来,温柔地看着我,说道:“他对你居心叵测,是人都看得出来。他有什么阴谋算计我不管,但如果他敢动你……” 我心头一跳,连忙转开眼,叹道:“你想到哪里去了,他不会对我怎么样。” 他沉声道:“哦?我也希望是如此,否则……就算杜广飞有天大的背景,我也不会放过他。雪儿,我必须回杭州一趟。家里的事,我会解决好。你不可以鲁莽,我会尽快回来。” 我忽然怔住,他这般温和关怀,算是真情流露吗?只是,为何现在要跟我说这个话?他想如何处置那南灵公主?只怕,是总督老爷逼他回去成亲吧。 他在背后轻轻地抱住我,低下头来,在我的唇边轻吻了一下,叹道:“此去杭州我会安排好一切,尽快回来。杜广飞这个人,你离他远一点。沐雪园里的人,你随时可以支配,我已经吩咐他们,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我愣了愣,忍不住转过身来看他。他在担心什么?怎么和慕容楚一样?难道杜广飞果真有什么不对?听他说要走,突然想到一件事,转了转心思,轻轻地靠着他,犹豫着在他身上缓缓地摸索。我的心突然跳得飞快,动作却不敢太快,慢慢地从他的肩头移到腰间,他身子一震,猛地将我紧紧抱进怀里,喘息道:“雪儿……你……” 我蓦地住了手,正在犹豫说点什么,却被他低头吻住。他似乎有些急切,抱着我只顾索吻,我喘了一口气,狠心乘机将手伸进他的衣襟里,他惊喘一声,连忙捉住我的手,叫道:“雪儿!你在玩火!” 我立时顿住,忽然生出一股悲凉。我这是怎么了,到底是为了什么竟然让自己这般模样?当下闭了眼,收回了手,默默不语。 南风瑾抬起我的脸来,眼光一暗,只是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半晌,方听他冷冷道:“你在找什么?” 我忽地苦笑了一声,道:“找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在找什么。杨公子一路好走,小女子告辞了。” 他紧紧地抓着我没有放手,脸色阴晴不定。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了一股怨气,用力地甩开他,直往湖边的小舟走去,他似乎吓了一跳,连忙一把又将我抓回来,我想了没想,反手就是一掌,直往他胸口拍去。总觉得这一掌应该拍到他身上,却不知怎的,他忽然闪到了我身后,将我紧紧抱住,冷声道:“你的武功是慕容楚教的?” 我挣了两下也挣不脱,气得叫道:“你放开我!” 他怔了一怔,犹豫着在我头发上轻抚了半晌,只得放开了我。 我回头瞪了他两眼,跳上小舟,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十六章 大婚(1) 杜广飞要在东海与安安郡主成婚之事,没多久便传开了,一时之间,东海城里议论纷纷。 我有点弄不太明白,为何杜广飞非得在东海举行婚礼,还是想借婚礼之名做什么事?唉,反正他要干什么,都不关我的事就行了。只要他不来烦我,我就万事大吉。想到这里,索性就什么也懒得问了。只是坐着晒太阳。闲得发慌,忽见子墨跑过来叫道:“老板!杜爷派人来请你去清水园!” 去清水园?我皱眉想了想,道:“好的。我这就去。” 刚进清水园,见到杜广飞坐在石桌前,身边坐的,居然是格林! 我暗暗吃了一惊,连忙上前笑道:“小女子见过杜爷和世子!” 杜广飞笑道:“冯老板不必客气。请坐。今天我们请冯老板来,有一件事,想和冯老板商量。” 我略略一愣,问道:“有什么事杜爷和世子要亲自请小女子来?小女子可担待不起。” 杜广飞道:“冯老板过谦了,过几天就是我和安安郡主的大婚,光是我府中的人,恐怕会忙不过来。难得世子又喜欢文馨的厨艺,所以,我有个不请之请,想请冯老板到我清水园来相助,不知冯老板……可愿意?” 杜广飞探究的眼光在我脸上打转,我不禁沉了眼光,他今天请格林来相请,如果我断然拒绝,恐怕谁的脸上都会不好看。可是慕容楚与南风瑾临走之时都要我不可离他太近,此番杜广飞的大婚,恐怕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杜广飞见我犹豫不决,隐有深意地笑道:“冯老板是个生意人,不会连这么好的买卖也不做吧?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来我清水园帮忙,你这雪月居几天的生意,我杜家全包了,另外还有赏银,如何?世子对你雪月居的印象颇好,希望冯老板不要辜负了世子的一番心意啊!” 我忍不住抬眼朝他望去,心头忽地一跳,莫名地想起那珠钗来,于是道:“既然如此,那小女子就多谢杜爷与世子抬爱了。我雪月居听杜爷吩咐就是。” 杜广飞面色一喜,笑道:“好!我就知道冯老板是个爽快人!就这么说定了。那从明天开始,你们也不要做生意了,直接来我清水园吧。我会派人去安排。” 我隐约觉得有些不安,但只得笑道:“那好,明天我就让文馨和子墨先来。” 回到雪月居,我直奔厨房,急道:“文馨!杜广飞的大婚,点名要我们去帮忙。” 文馨微微一愣,道:“要我们去?为何?不是说好把菜送过去就是。” 我沉思道:“我不知道,但今天他请世子来相邀,我已经答应了他。杜广飞的大婚,我总觉得有什么大事,你觉得呢?” 文馨道:“此次他宴请的皆是东海有头有脸的人物,至于到底是什么居心,就不得而知了。他若要我们去,就去吧,见机行事。门主想必过不了几天就回来了。以朝天门的威名,想那杜广飞也不会与我们正面冲突。” 我叹道:“我也这样想,如果拒绝,反倒让他和世子面子上不好看。” 文馨沉默了一下,我看了她一眼,叹道:“那你就准备准备,明天和子墨去清水园熟悉熟悉。” 第二十六章 大婚(2) 第二天,文馨与子墨先去了清水园,而杜广飞的大婚日子定在十二月初三,这两天东海空前地热闹起来,听子墨说,清水园里已经住了不少人,虽然人来人往,但是来的不是一品大官,就是江湖名人,而且大多携有家眷,全然是一副度假的模样。越是这样和乐融融,越是让我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而我也在第三天的早上,被杜超请到了清水园里。 清水园里客人甚多,但并不凌乱。杜超带我到一处小园子里等候,只说杜广飞在招呼客人,一会儿再来相请。 我在园中静坐等候了一会儿,不时听到门外有女眷的声音传来,似乎是有人请她们去赴宴。正在烦闷,忽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道:“郡主,你别跑太远,一会儿世子找不到你,可就麻烦了!” 我心中一怔,郡主?正在纳闷,突然跑进来一个身着浅紫色衣裙的女子,她生得明媚娇艳,云鬓轻挽,头戴翡翠珠钗,正盯着我不住地瞧。 我见她一身贵气,应该不是寻常女子,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只得站起身来,也是盯着她瞧。这时终于有个丫头气喘吁吁跑过来叫道:“郡主!快点去吧,世子等着呢!” 我呆了一呆,她是郡主?安安郡主吗?忍不住疑惑地上下打量她,却听那小丫头道:“你是什么人?见了郡主为何不请安?” 我回过神来,连忙福身道:“民女冯文雪给郡主请安!” 她嘻嘻一笑,道:“你可是雪月居的冯老板?大哥说你们雪月居的菜可好吃了,可是真的?” 我见她一脸天真,娇俏可爱,也没什么架子,不由得心生好感,连忙笑道:“是,民女正是雪月居的老板。难得世子抬爱,我们雪月居也只是仗着文馨这个大厨,才有好菜招待。郡主若是喜欢,以后就请多多捧场。” 安安郡主呵呵笑道:“好啊,不如就在这儿吃好啦。他们一天到晚只顾自己,什么时候管过我啦?哼!诓我来了东海,又不陪我玩,我才不想理他们呢。” 那小丫头急道:“郡主!不行啊!世子已经差了两个人来请了,郡主还是快点过去吧。” 安安郡主理也不理,只顾上前来拉着我道:“呵呵,我一看你就喜欢。是这样的,三天后我就要出阁了,我想请你来帮忙。我从王府里没带多少人来,这杜家的人我也使不惯,你来好不好?我听飞哥哥说,你可能干了,有你帮忙,我就……不会乱了。” 她一脸的希冀之色,我说道:“多谢郡主抬爱,我自当尽力。”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又道:“到时候父王,母亲都会过来。我们家未出阁的姐妹们可能来不了了。有你和大哥在,我才放了些心。你最好明天就搬过来好不好?” 我叹息一声,只得应了。说完,她快步出了园子,我才自语道:“想不到安安郡主竟是个如此天真的丫头,看来辽东王的子孙当真是和善之辈。” 正在感慨,忽见杜超走进来,拱手道:“冯老板,当家的有请。”我只得站起身来,随他往湖边走去。 杜广飞与格林坐在清风阁内,安安郡主已坐在格林的右侧。 我只得低头行礼,口中道:“民女见过世子、郡主、杜爷。有礼了。” 杜广飞道:“冯老板不必客气,过来坐吧。” 我一愣,过去坐?坐哪儿?正在犹豫,却见安安郡主上前来拉着我,笑道:“大哥!我要她跟我坐。你们净说些什么大事,我一点兴趣也没有!我要她陪我说说话!” 格林笑道:“好,你这丫头就是任性得很!广飞……” 杜广飞看了我一眼,若有所思道:“这有何难,请冯老板过来坐吧。” 安安郡主欢呼一声,拉着我就往她的位置走去。 第二十六章 大婚(3) 忽听杜广飞笑道:“难得冯老板与安安郡主如此投缘,以后若有空闲,就请多来坐坐。” 我心中一沉,不由自主朝安安郡主望去,她脸带喜色,笑道:“飞哥哥愿意让她来?太好了!我正愁一个人在府里闷得慌呢!” 杜广飞笑道:“好,既然这样,以后冯老板就要常来啊!”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转过头去和格林说话。 我皱了皱眉,见他这样利用安安郡主,隐隐生了些不快。转过眼又去看郡主,她满面春风,此刻正高兴得很,只是拉着我东看西看,哪里懂得杜广飞的心思?心中禁不住暗叹,她这般天真,到底是好还是坏? 此刻有人道:“今日天气如此好,不如去游湖吧,怎样?” 过了一会,只听安安郡主道:“冯老板,我们也去游湖吧!” 我淡淡笑道:“郡主与杜爷去吧,美景当前,佳人在侧,祝二位玩得尽兴。小女子告退。” 杜广飞站起身来,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与安安郡主出了清风阁,上了他的蓝色大船。我见格林没有跟去,只得笑道:“世子怎么不去游湖?” 格林道:“人太多了,我在这里看看风景不是更好?冯老板不必客气,随意吧。” 我心一动,在一旁坐下,装作不在意道:“世子来东海也有半个月了吧?” 格林道:“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前些日子父王还差人来催我回去,要不是广飞要在东海举行婚宴,我还真没办法找到理由在这里住下去。这个神仙地方啊,清静,优美,唉,不怕冯老板笑话,我有时候就想,要是辽都有这么好,那就好了。” 我禁不住抬头去望他,这个世子,竟然是一个如此与世无争的人!看他与杜广飞之间的关系,应该是交情不浅,只是杜广飞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不知他是否清楚? 犹豫了一下,浅浅笑道:“世子真是会开玩笑。这东海小地方,怎么能跟辽都相比?世子若是喜欢这儿,大可以常来玩,我雪月居定会盛情款待。” 格林望着我笑道:“冯老板太客气了。看得出来冯老板是个有见识的人,舍妹天真无知,以后还望冯老板多多照顾!” 我一愣,只得笑道:“世子说笑呢,小女子不过是个生意人,做点小买卖,有何德何能去照顾郡主?” 格林长叹一口气,道:“父王生性软弱,最不喜争端。我家人的性子大多随父,你别看安安贵为郡主,在王府里可是个不管事的。她生性随意,只要高兴,怎么都可以。我看得出她喜欢你,以后她进了杜家,就要仰仗冯老板了。” 我吃惊地看着他,简直摸不着头脑,却听他正色道:“冯老板不必惊讶,你与广飞之事,他已经全都告诉我了。他对你深情一片,令我动容啊。我与他相识已有二十年,从来不曾见他对哪个女子如此认真。他是个我行我素之人,从来不将世俗礼仪放在眼里,安安与他的婚事是父辈们订下的,我们违抗不得。但他的心,可一直都在你的身上。” 我顿时愣住,杜广飞居然将这种事都告诉格林!他就不怕格林会……还是他自信得很,根本不怕格林会反对? “世子是不是误会了?我与杜爷之间,只是朋友,并无其他。”我一边说一边拿眼去打量他,他微微一怔,转眼朝我看来,似有些疑惑不解,问道:“是我误会了吗?难道冯老板与杜爷,并无婚事之约?” 我吃了一惊,连声道:“婚约?谁说的?世子,此事可开不得玩笑。小女子与杜爷绝无任何婚约之说。” 格林也是一惊,道:“没有婚约?怎么可能?如若你二人没有婚约,那他为何想将珠钗送给你?” 第二十六章 大婚(4) 我心中大惊,几乎快说不出话来。珠钗?他想将那珠钗送给我?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打定主意,定要我成为别人眼中的杜家人!乍然听到这样一个消息,我心中顿时乱作一团。以前只顾想知道那珠钗有何秘密,如今反倒被他套了进去,这可如何是好? 湖上小舟渐渐多了,已有一些划进了南湖去。我远远地望着那蓝色的船,心乱如麻。连格林都以为我以后必会嫁进杜家,想来辽东王府也不会反对这件事了?怎么会这样?一时之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格林打量着我的神色,淡淡道:“冯老板与广飞可是有什么误会?他待你之心,我可是十分清楚的。安安性子随意,一颗心全在广飞身上,若是广飞坚持,想必她也不会反对。冯老板可是在担心这个?” 我急得捏出一把汗来,这个误会真是越描越黑了,如何是好?连忙站起身来,朝格林施了一礼,道:“世子千万别这么说。也许小女子与杜爷之间确有误会,但与安安郡主无关。这其间曲折,小女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跟世子解释,但请世子见谅,但小女子的的确确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要嫁进杜家!” 格林一脸疑惑,眉头已经皱了起来,我连声道:“杜爷当初并未说明珠钗其中缘故,若是小女子知道那珠钗有这样一层含意,我定会拒绝。” 他叹了一口气,道:“本来这是杜家的事,我无意插手,只不过事关安安,所以我也就多管闲事了。不管冯老板怎么想,终有一天,你还是会成为杜家人。” 我急得无法,心一横,只得跪了下来,斩钉截铁道:“求世子做主,此事万万不可!” 他愣了一愣,连忙上前来扶,口中道:“冯老板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 我抬起头来望着他,道:“这件事绝不能成。至于……杜爷以后会怎么样对小女子都成,但婚约大事,岂能儿戏?世子是东海的主子,定要为小女子做主。” 他叹气道:“想不到你的性子倒是倔强得紧。你先起来,让人看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世子苛待你呢!” 我怔了怔,只得起身,默立一旁。他站在清风阁的围栏边,想了想道:“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吧。如今知道的只有我和广飞,家里那边还没有正式禀报。如果你执意不肯,只要能说动广飞,倒也无不可。”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声道:“多谢世子。” 他回头望了我一眼,道:“你不必谢我,我也没做什么。以前听广飞说你与一般女子不同,我还真有些好奇,今天一见,果然是与众不同。在东海之地,想嫁进杜家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你倒是好,三番两次的拒绝……”他轻笑两声,又道:“看来这次广飞是难以抱得美人归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 第二十六章 大婚(5)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杜广飞的大婚之日。 东海在一年四季里,就数冬天风景最美。南湖岸边雪花飘飘,北湖四面梅花清雅,衬着清澈的湖水,无不令人心醉。此时中堤岸上更是游人如织,犹胜春景。 我与文馨收拾了东西,就见杜家的车已经停在门外等候。一路进了清水园,直接进了郡主的院子安置。这时传来消息,辽东王与王妃大驾已到东海。 安安开心得要紧,连忙跑去请安了,一会儿又有人来请我。 我跟着来人进了院子,见房内主位上坐了一人,身着黑金相间的锦袍,神色严肃但眉目和详。他身旁坐了一个女子,也是一团贵气,想必就是辽东王与王妃了。赶紧上前拜倒,口中道:“民女,见过王爷、王妃。” 辽东王淡淡道:“请起吧。你也是广飞和安安的朋友,不必太客气了,坐吧。” 我连忙谢过,在一旁坐下,眼见安安站在王妃身旁,正对着我笑。只听王妃道:“我也听安安说了你半天,一见之下,果然是个细致人儿。冯老板也是东海人士吗?” 我连声道:“回王妃,小女子原是苏州人,只因父母过世得早,才迁来东海。” 王妃道:“原来是个苦孩子啊!冯老板与安安这般投缘,出嫁之时,你就要多费些心了。” 我连忙站起身来,福身道:“不敢。多谢王爷、王妃如此信任小女子。” 杜广飞道:“王爷、王妃远道而来,一路劳顿,请先歇歇吧。晚上,家父家母在清风阁设宴,为王爷、王妃洗尘。” 我才注意到他也在一旁,辽东王“嗯”了一声,站起身来往内室走去。我连忙告退出来。 出了门来,文馨见我一脸忧色,忍不住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沉思道:“辽东王与王妃只身前来东海,我总觉得杜广飞别有所图。先前大哥曾对我说,怀疑杜广飞有异心,如果真是这样,那辽东王与王妃怕会有危险。” 文馨惊道:“杜广飞想造反不成?可是他没必要这样啊?如今杜家与辽东王府联姻,在东海之地,权势已经通天,还想怎样?” 我想了想道:“这件事现在还说不清楚。我总觉得这件事必定与那珠钗有关。对了,你有机会去打探一下,看那兵符是否在清水园里。” 行礼这日,天还未亮,我便忙碌起来。帮着安安将服饰一一穿戴整齐,就见一个绿衫丫头拿了个香炉进来,淡淡笑道:“郡主,这个是兰花香,点上一点儿,满屋子都暖暖的香香的呢!杜爷特地让奴婢拿来的。” 安安浅笑道:“杜爷有心了,你放那儿吧。” 我见绿衫丫头有些眼熟,突然反应过来是尚雅身边的如玥,不由得多打量了她两眼。她见了我,连忙福身笑道:“冯老板也来了!” 我点了点头,她福了福身,转身走了。 我心中隐有疑惑,也没多想。文馨抽得空来拉着我轻声道:“这园子里上上下下我都查过了,只有杜广飞的新房进不去,那地方守卫森严,怕是没那么容易去查探。如果兵符不在新房中,就极可能不在清水园里。” 我四下打量,轻声道:“行礼之时,再去查探。” 文馨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我替安安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等候。安安突然道:“我……我好紧张。” 我连忙握了她的手,笑道:“别怕,一会儿就是行礼,很简单。”刚说完,只觉得那兰花香越来越浓,让人心血翻涌,心中一惊,暗叫一声不好!连忙闭气,却来不及了。只觉得浑身发软,安安已经软软地倒在了床上。 我连忙挣扎着想向外走,门口忽然进来两个丫头,出手如电,已经制住我的穴道。我大吃一惊,抬眼望去,其中一人竟是如玥!她低声道:“赶快,时间来不及了。” 我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她二人动作极快,几下就将安安身上的喜服换到了我的身上,我大吃一惊,却只能任她们摆布。她二人将喜帕盖在我的头上,扶着我往喜堂走去。我口不能言,手上又没劲,只能被她们拉着进了喜堂。 堂上似乎宾客满座,我心中暗暗着急,我一左一右被两个丫头架住,根本使不上半分力。 行礼官唱道:“吉时已到,新人拜堂!”我只觉得膝间一软,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急得牙齿直打战,却没有一点办法。忽然一只手扶在我的腰间,杜广飞的声音轻轻传来:“拜了堂,你便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我气得直想一掌拍死他算了,想不到他竟然会用这种狸猫换太子的法子来蒙骗所有人!难道他就不怕明天东窗事发,难辞其咎?哦,对了,他要谋反,哪里还在乎这个!我真是小看了他,想不到他为了达到目的,竟然如此地不择手段! 我急促地喘气,唱礼官响亮的声音回荡在喜堂之上,宾客们的嬉笑声更是不绝于耳,已经将我微弱的声音压了下去。照这个情形,想现在揭穿他是不可能的了,只能走一步算了步了。 第二十六章 大婚(6) 拜堂之后,我就立刻被两个丫头架回了新房。 我极力想捏紧手,但仍然没劲,忽听如玥道:“冯老板不必多费力气,这香是软筋散,两个时辰以内你是不可能有劲的。” 我心中一跳,又着急起来。这要等到杜广飞回了新房,那可就麻烦了。谁知一想就来,只听见房门轻响,那丫头道:“杜爷!” 他沉声道:“你们都下去吧。” 我坐在床上动不了,只是喘气。他慢慢地走到我身边坐下,将我的盖头掀开,笑意盈盈道:“雪儿,这份礼物可还喜欢?” 我死死地瞪着他,恨不得给他两巴掌。他抚着我的脸轻笑道:“生气了?气得这么厉害?如今我与你正式拜了堂,就是夫妻了。你对你的相公,还这么凶啊?” 我手不能动,口不能言,已经气得快要疯掉,喘了半天,突然觉得无用,才慢慢地收敛了怒容,静下心来。他将我头上的珠钗一一取下,轻轻理了理我的长发,抱我入怀,轻声道:“雪儿,你是我的了。永远都是我的,从今往后,我只要你一人。” 我心一跳,怔怔地看着他,不解其意。 他抚着我的脸,轻声道:“怎么?不相信?总之过了今夜……你就明白了。为了你,我可真是花了不少心思。” 我动了动嘴,却发不出声音,神色焦急不安。 他轻轻一叹,道:“他们点了你的哑穴?可我不会解穴,如何是好?不如你委屈一下,这个穴道一会儿会自动解开。现在……我可不想让任何人来坏了我的好事。” 说完他在我的唇上轻吻了一下,动手来脱我的喜服。 我吓了一跳,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他似乎并不着急,慢慢将我的外袍脱了下来,把我放倒在床上,坐在一旁,细细地看我。 我转着心思,如今之计,恐怕只有等文馨来发现我了,否则要我以自己的力量跑出这新房,怕是无望了。 他在我的衣襟上慢慢地耍弄,轻笑道:“你是不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你是不是很奇怪,我居然敢把安安换成你?雪儿,我说过,你要我只娶你一人,也并不是不行。今天我就告诉你,你说的一切我都能办到,那你就没有任何理由再拒绝我了?” 我瞪着他,简直被他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了。 他凝神看着我,轻轻笑道:“我也奇怪,我为何独独对你,如此执著?雪儿,你知道吗?为了你,我改了不少的计划,本来父亲不愿意如此着急起事,可是,我不想再等了。我想要你,如果辽东王那边始终有所顾忌,你永远不会属于我。” 说完,他伏下身来,在我脸上轻吻,轻声道:“雪儿,我只要你,只要你。过了今夜,所有一切,都会属于我和你。” 杜广飞抱着我只是轻吻,我只得暗暗运气,希望能早一点冲开穴道。可惜那软筋散还当真是名副其实,我浑身发软,一点劲也使不上。 杜广飞似乎一点也不着急,突然轻笑道:“雪儿,你的真面目到底有多少人见过?我还真有点好奇。这人皮做得如此精巧。” 说着,他的手指在我的锁骨处轻柔地抚摸,又道:“如何才能揭得下来?等你揭下这人皮,谁也不会认得你了吧?这样更好,那你也能堂堂正正做我杜家的女主人了。” 原来他当初不揭破这个秘密,打的是这个主意!我气血上涌,急得脱口叫道:“不行!” 这一句话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杜广飞笑道:“你的穴道解开了?什么不行?” 我急忙道:“这人皮不能揭!否则……会出事的。” 杜广飞怀疑的眼光在我的脸上打转,问道:“会出什么事?你怕什么?以后整个天下,都将属于我杜广飞,不管你是谁,我都要定了你!” 我急声道:“杜广飞!你到底要干什么?造反吗?以你们杜家财势,放眼天下,又有谁能及?为何还要做这等不忠不孝之事?” 杜广飞脸色一沉,站起身来冷冷道:“不忠不孝?真正不忠不孝的人,是如今坐在皇位上,不可一世的狗皇帝!” 我愣住,不知他为何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他冷笑一声,道:“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那珠钗的秘密吗?我不怕告诉你,那珠钗,乃是太祖皇帝所赐。祖父为何会突然放弃官职,转而经商?就是因为那兵符!有了兵符这天下就是我的了!” 我吃惊地张大了嘴,以前一直想杜家或许与皇族有什么关系,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一脸严肃地望着我,说道:“你很吃惊?哼!如今这天下,就是属于我一人的了!” 我连声道:“可是,你如何让那些官员……都听你的?如今是太平盛世,百姓安居,谁会无端谋反?况且……辽东王也不可能……” 他哼了一声,道:“他们想不听也不行。我有太祖皇帝的兵符在,他们若是不听,也是大罪!至于辽东王,他是有权压制我,只不过……我怕他没那个命!” 我的心直往下沉,听他的语气,似乎已经打定主意要辽东王的命了?这可如何是好?文馨啊文馨,你怎么还没来啊? 第二十六章 大婚(7) 杜广飞缓缓地走到我身旁坐下,说道:“你还在想什么?不用想了,慕容楚与文馨,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你放心,今夜绝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们的好事。” 我心头一惊,啊?难道慕容楚和文馨也遭到暗算?不可能,慕容楚武功盖世,文馨也是一流高手,绝不可能这么容易被他制住。当下只得在心里一直默念,却控制不住地慌乱起来。 杜广飞将我抱了起来,轻声道:“雪儿,若有一天,我能君临天下,你,就是我唯一的皇后。你喜欢吗?现在,你告诉我,如何才能把这人皮揭下来?” 我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冷冷道:“这人皮需要用药,否则揭不下来,你别白费力气了。还有,我对皇后这个位置一点兴趣也没有,如果你不想我这一辈子都不见你,最好收起你的谋反之念!” 他一愣,忽然哈哈笑了两声,道:“好!你果真与别的女子不同,我杜广飞没有看错。不过有一点我希望你要记清楚,那皇位,我是要定了,我若是做了皇帝,皇后就非你莫属。你想躲着我,除非你想让所有认识你的人都死绝!” 我蓦然一惊,气得正想说话,却被他吻住。他一只手抬着我的脸,我无处可躲,情急之下,只得狠命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他惊呼一声,眼光倏地一沉,叫道:“好狠心的女人!我不信我真的治不了你!” 说着他手一用劲,我身上衣服竟然“哗”的一声被撕裂。我这才有点害怕起来,他早已经安排好一切,如今怕是全无顾忌了。这下更不知如何是好,眼见衣物已被他一一剥落,只得大叫起来:“杜广飞!你说过要我心甘情愿的!” 他冷冷一笑,道:“不错。今天你我已经在众人面前拜过堂,是正式的夫妻。你既已成为我的妻子,我就有做丈夫的权利!” 我瞪大了眼吃惊地看着他,牙齿都快被咬碎!恶狠狠道:“那又怎样?我拜堂是被骗的!算不得数。” 他冷声道:“这天下,我说算就算。谁也不能违逆,包括你。” 我终于绝望,闭了眼叹道:“看来我说什么都没用了?你处心积虑这么久,早就打算好一切,是我太笨,居然没有料到你会如此不择手段!” 他抚上我的脸叹道:“你明白就行,别再做无谓的抵抗,雪儿,你只需要懂得我待你的一片心,绝无半分虚假。这人皮……当真揭不下来?” 我闭上眼不再说话。他在我的锁骨处仔细地查看,似乎有些不甘心。 忽然听到一人在门外急声叫道:“杜爷!” 杜广飞脸色一沉,喝道:“混账东西,我不是吩咐过,不准来打扰吗?” 那人立刻低声道:“出大事了。小的必须来报!” 杜广飞顿了一顿,沉着脸将我放在床上,转身出了门口。低声喝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那人似乎是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杜广飞失声道:“什么?怎么可能?贺子箫呢?” 那人低声道:“他也在,不过……并没有出手。” 杜广飞低语道:“你……去……”他说得语气极轻,我几乎听不清楚,心里暗暗着急。 过了一会儿,又听他叫道:“如玥!你看着她。小心点,别让任何人接近,有半点闪失,拿你是问!” 如玥应了一声,进了屋来,在我床前的桌边坐下。只是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道:“真不知道杜爷看上你哪一点儿,唉!” 我佯作无奈地叹道:“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他到底看上我哪点。你不是尚雅夫人身边的人吗?怎么会在这儿?” 如玥道:“尚雅夫人回辽都了,以后……再不是杜家人。杜爷会养着她,不过,她已经不是杜爷的女人了。至于我,是杜爷的人。” 我心一惊,再不是杜家人?什么意思?休了她?看了看如玥,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她当然是杜广飞的人,能让她来办这种“大事”,除了自己身边最信任得力的人,还会有谁?当下忍不住笑道:“是啊,看得出来杜爷很信任你。对了,安安郡主呢?你们……不会对她也……” 她走到我跟前,淡淡笑道:“如今先顾好自己吧。”说着伸出手来欲在我身上一点,却忽然顿住了。 我惊疑不定,忽见她身后闪出一个人来,正是文馨,大喜道:“文馨!快救我!” 文馨连忙将我扶了起来,沉声道:“你果然在这里,我就觉得奇怪,怎么行礼过后你就不见了。”说着伸手解开了我身上的穴道,我喘了一口气,仍然觉得四肢乏力,想必那软筋散的药力还没过,连声道:“我中了软筋散,你搜搜看她身上有没有解药?” 文馨在如玥身上搜了个遍,却没搜出解药来,不由得一把扼住她的喉咙,厉声道:“说!解药在哪儿?” 如玥睁着一双惊恐的眸子,连声道:“我不知道,软筋散是杜超给我的。我没有解药。” 我喘气道:“算了,她可能真的没有。文馨,先别说那么多,那杜广飞的确要谋反,恐怕会对辽东王不利,你赶快先去救辽东王!” 文馨神色一顿,连声道:“那你怎么办?先离开这儿再说!”说着将我抱了起来,又把如玥放倒在床上,佯装成熟睡的样子,正准备扶我出门,我觉得有些不妥,说道:“不行,我们这个样子恐怕走不出去。你先找个地方把我藏起来,去和大哥会合,想办法把辽东王救走!” 文馨急道:“那怎么行,你现在使不上力,万一有个人进来,那你……” 我沉思道:“你送我回我们住的地方,一会药力过了,我便可以堂堂正正地出清水园,不会有人怀疑。换新娘这件事,想必杜广飞绝不可能让外人知道。听我的,快去。如果辽东王遭到毒手,我们要想阻止杜广飞,就更难了。” 文馨低头想了想,只得道:“那好吧。”说着将我和如玥的衣服换了,背在背上,避开耳目,回了我的房中。她将我安置在床边上,低声道:“小心点,我一会儿把门关紧。” 她转身欲走,我急声道:“文馨,你要记住,我说过的,任何时候都要先保住自己的命!” 她笑着点了点头,拍拍我的手,闪身出了门。 本书首发来自17k,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七章 决战(1) 我这才略略放心了些,深知自己这个样子出了门去,任何事都做不了,只会添乱,于是干脆定下心神,回忆慕容楚教我的内功心法,慢慢地运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隐约觉得手上似乎有些劲了,心中一喜,慢慢地握紧了拳头。支撑着站了起来,忽然听到门外似乎有了人声,连忙急速地吸气,已经恢复了不少的力气。看见桌上摆着的茶杯,拿起来喝了两口茶,已经觉得差不多了。这个样子走出门还是没问题的,只是不能与人动手。可是我不想再坐在这里等,整了整衣服,慢慢地往外走。 这个院子原本是挨着安安郡主的,郡主出阁了,这边已经没有什么人,天色也已经黑尽,顺利地出了院子,我四下打量了一下,回想起刚才那人来找杜广飞时,似乎提到了一个人:贺子箫!他果真归顺了杜广飞?心中越想越觉得不对,尤其担心慕容楚与文馨,杜广飞对他们似乎早有防范,以他的为人,对他二人不利也是可能的。想到这里,我只得在院门口站了一站,思忖半晌,还是决定回去打探一下。 穿着丫头的衣服,低着头在园子里慢慢地走,偶尔有一两个人路过,也没有人起疑。想着慕容楚与文馨如果去救辽东王,应该会在辽东王的居处,于是仔细地辨认方位,回忆那天去见辽东王时的位置。幸好清水园不算太大,没走多久便找到了那处园子,一见之下,却是吃了一惊,那园子里竟然灯火通明! 园子外还守有不少的人,这下心中疑惑,正在一旁思索如何才能得知里面的情形,就被人一把捂住了嘴。 我大吃一惊,她却在我耳边轻声道:“是我!” 文馨!我松了一口气,正想问话,她却“嘘”了一声,示意我不要说话。 我只得闭了口,她四下张望了一下,带着我避开侍卫,拐了两下,隐身在屋子后面的一处假山后。 这时她才轻声道:“辽东王已被挟制,你别担心,门主在里面。” 我心一紧,正要说话,却见慕容楚带着一个人走出门来。 文馨与我吃了一惊,举目望去,慕容楚身前之人,正是辽东王。紧跟着他们走出来的,竟是杜广飞与贺子箫。 只听慕容楚道:“杜爷,何必苦苦相逼?” 杜广飞阴冷的眸子里戾气已生,冷冷道:“慕容门主,你若是来贺喜的,在下定会好好招待。若是别有所图,在下就容不得你了。” 慕容楚叹了一口气,道:“你为何执迷不悟?” 辽东王忽然道:“杜广飞,我辽东王府待你们杜家,从来都是以礼相待,你为何非要走到这一步?” 杜广飞怒道:“住口!你们如何待我杜家,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为什么那皇帝就能高高在上,享尽天下之福,而我杜广飞就得累死累活去做一个什么生意人?我告诉你,有朝一日我夺取了天下,这天下也是姓杜!” 辽东王颤声道:“你……你……你当真是造反了……” 杜广飞沉声道:“不错!这天下将会是我杜广飞的!” 慕容楚道:“杜爷!能否听在下一言?” 杜广飞脸色一沉,道:“不必了!你放开辽东王,我还当你是我的座上宾,否则……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慕容楚道:“请恕在下不能从命。” 杜广飞厉声道:“不识好歹,只有死路一条!” 说完,他一挥手,贺子箫立刻飞身扑了上来,直取慕容楚的面门。 我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文馨已经飞身蹿了出去,长剑在手,刺向贺子箫的头顶。 众人脸色都是一变,突然有个黑衣人上前将文馨缠住。 慕容楚与贺子箫交手,辽东王被晾在一边。 杜广飞料想这园中守卫森严,他也逃不出去,眼睛只盯着慕容楚。 我悄悄地移过去,看准时机,一把抓住辽东王,叫道:“跟我走!”他愣了一愣,已经被我拉着飞速往园门外奔去。 杜广飞见状脸色大变,疾声喝道:“抓住他们!” 我此刻力气已经恢复了七八成,随手将扑过来的侍卫挥开,那些侍卫见我拉着辽东王,似乎还有些不明白状况,不敢全力来拼。 我没有片刻迟疑,辽东王虽然不会武功,体力倒不差,跟着我一路狂奔,转眼就跑到了湖边。 清水园本就是依湖而建,我们跑到湖边上,反倒傻了眼了,这里没有一只船,根本退无可退,我心中暗暗着急,真是天亡我也,难不成要游泳回去?回过头见杜广飞已经带人追到,抬眼看见不远处的清风阁,狠心道:“我们先上去!” 第二十七章 决战(2) 上了一半,追兵已至眼前,我只得停下来,逼退两人。辽东王叫道:“冯老板,你不用管我,自己跑吧。” 我咬了咬牙,叫道:“少说废话,你先上去!快!”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得飞快地冲了上去。追兵越来越多,我已经有点体力不支。忽听杜广飞冷冷的声音传来:“不许伤她!去抓那个男的!” 我吃了一惊,出手更快,却还是放过去了两个,心里愈加着急。正在惊怒之时,一个人影闪了进来,双掌齐挥,那些侍卫已经倒下一片。定眼一看,竟是子墨,大喜道:“子墨!来得好!” 他叫道:“老板,你快去岸边,有人来接!” 我笑道:“好!这里交给你了!”说着冲上去,挥开辽东王身边的侍卫,拉着他直往湖岸边跑去。跑到湖边,子墨已经赶了过来,一只手抓着我,一只手抓着辽东王,大声道:“走!” 他身形忽地拔地而起,直往前飞去。 我吓了一跳,这是要跳水啊?正想大叫,脚却落了地,抚着胸口喘了两口气,才听到一个声音道:“辽东王大驾光临,真令在下喜不自胜!” 灯,突然亮了。我才看清我们已经落在了一条船上。 刚才船上没有点灯,黑暗中看不清楚,那声音一起,船上突然灯火大亮,顿时将整个船照得通明。船舱前坐了一个人,气宇非凡,正是南风瑾。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辽东王四下打量了一下,问道:“多谢阁下出手相救,却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南风瑾笑着站起身来,淡淡道:“不敢当,在下姓杨。辽东王这边请。” 辽东王疑惑不解,只得在一旁坐了,看见我方才笑道:“冯老板,还要多谢你相助!还有这位小兄弟,今日相救之恩,本王定会铭记于心!” 我连忙道:“王爷客气了。杜广飞居心叵测,我等,也不过是尽一些心意。” 辽东王叹道:“这么多年来,杜家一直相安无事,我也的确没有想到他会生了谋反之心!唉,是我太大意了。” 我暗了眼光,忍不住问道:“王爷,那杜家再有势力,也是谋反,为何……会有官员支持?方才我听他言,他有当年太祖皇帝的兵符?难道是真的?” 辽东王愣了半晌,疑道:“他当真这么说?看来他真的是铁了心了。这是我天国王朝的惊世秘密,就在那珠钗上……” 珠钗!原来那珠钗上果然有个大秘密!此时南风瑾将那珠钗取了出来,递给辽东王道:“辽东王说的可是这个?” 辽东王吃了一惊,站起来抓着那珠钗仔细地看了半晌,叫道:“正是,怎么会在你这儿?” 南风瑾道:“哦?珠钗那么多,辽东王如何肯定就是这一个?” 辽东王叹道:“南珠产量甚少,世人只知道珍贵,却不知道,其实每颗南珠都不同。而这个辩认方法,只有皇上与本王知道。” 众人都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心中暗想,难怪当初文娴看过也没有发现它有什么不同,这秘密还当真是守得紧。 南风瑾道:“杜家人曾说,南珠珍贵,玉石无价。只有这珠钗,恐怕也不能知道这个秘密吧。” 辽东王道:“杨公子真是心思细密,不错。只是这珠钗事关重大,请恕我不便直言。” 南风瑾微微一笑,道:“哦?”忽然又取出一物来,竟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兵符。 我吃了一惊,他从哪里找来的兵符?辽东王也是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南风瑾淡淡道:“他如今要谋反,难道辽东王还要为他隐瞒不成?其实辽东王不说,在下也猜出了几分。如今珠钗与兵符皆在我手中,不如来证实一下?在下只想提醒辽东王,如果东海官员已经被杜广飞尽皆收买,那这珠钗的秘密,恐怕已经不是秘密!” 辽东王神色一凛,沉默半晌,说道:“好吧。唉,这事,说来话长。当年太祖皇帝建立天国王朝,登基称帝,设内阁,封四王。我得蒙帝恩,封为辽东王。而被太祖皇帝所灭的南朝,却留下了一笔巨大的宝藏!南朝的君王在临死前都不肯说出宝藏的地点,反而把宝藏的地点藏在了这所谓的兵符上,说它是兵符,实际上是一幅藏宝图。如果谁能拥有它,谁就能拥有这天下。” 众人听闻,面色都是一惊! 辽东王道:“如今他要造反,这也不是秘密了。告诉你们吧,那时国师擅长占卜,为太祖皇帝所卜之卦无不精准。在太祖皇帝登基之后,国师即为太祖皇帝卜了一卦,说是若有人能拥有这兵符,天国王朝有覆灭之灾。太祖皇帝对国师之言深信不疑,最终把这兵符藏于用南珠作成的珠钗上。” 第二十七章 决战(3) 我叹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我问道:“那珠钗已经作为贡品放入库房了,那杜广飞怎知道这兵符的秘密呢?” 辽东王道:“这是我天国王朝的命数啊……” 突然,南风瑾冷冷道:“他已经到了。” 辽东王惊道:“已经到了?”他顿了一顿,忽然明白过来,颤声道:“劫数还是逃不过啊!” 他神色哀伤,悔恨不已,我心中不忍,上前道:“王爷不必如此,这件事,也并非完全无法挽回。” 他长叹一声,竟流下泪来,道:“如今林儿也在他手中,东海通往辽都所有道路怕早已经被他切断。我……能有什么办法?想不到我家历代忠良,竟落了个如此下场!” 我直直地往南风瑾看去,说道:“王爷不必伤心,这位杨公子,定有良策,能相助于你!” 辽东王一愣,不由自主地朝南风瑾看去,他神色平静,淡淡道:“辽东王若是信得过在下,就请这边来。” 辽东王有些猜不透他的身份,但听他说出这样的话来,不免还是吃了一惊,犹豫了一下,只得道:“好,若杨公子能解今日之危机,本王定然不忘杨公子的大恩!” 南风瑾笑道:“辽东王言重了。既如此,就这边请吧。元吉,将船划去北湖,不要离清水园太近,密切注意杜广飞的动静!小顺,你立刻送辽东王去北湖,有人会在那等你们!” 他们二人应了一声,一人站在船头,一人则站到船尾上。 我看见子墨不停地朝清水园那边张望,问道:“子墨,你怎么没和大哥在一起?” 他笑道:“门主让我来找杨公子,说听他差遣。” 我愣了一下,这是为何?忽听他又叫道:“哇,他们开船追来了!” 我吃了一惊,连忙朝前望去,果然见到杜广飞的蓝色大船朝我们追了过来,他后面还跟了几艘小船,似乎有不少的人。 我有些急了,叫道:“快点儿,被他们追上就不好了。” 元吉站在船头,大声叫道:“爷,他们追来了,是否要过中堤,入北湖?” 没有听到南风瑾的回答,船竟然靠着中堤口停了下来,我急得不行,大声叫道:“怎么停了?快走!” 元吉沉声道:“没有爷的吩咐,不能进北湖!” 我气得大叫:“这是什么规矩?难不成等他们来抓?” 转身走到船舱口,眼见杜广飞的船越靠越近,心中急得不行,正想骂几句,忽听南风瑾道:“小顺,你先送辽东王离开。” 我抬眼望去,见他与辽东王站在船尾,小顺应了一声,飞身蹿到船尾,扶着辽东王上了小舟。 我松了口气,正想上前去问话,却突然觉得背后一凉,似乎有人袭到,大惊失色,连忙转过身去,子墨身形一晃,已挡在身前,不料这人身形更快,方才那一下只是虚招,转眼他身形如鬼魅,贴着我又转到身后,我只觉得背上一紧,已被抓住。 众人见我突然受制,都不约而同地愣住,南风瑾脸色已经铁青,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那目光,如此凌厉绝情,我只在四年前的监狱里见过,心头不禁一颤。只听他冷冷道:“贺子萧,放开她。” 贺子萧低声道:“别轻举妄动,否则满盘皆输!你知道我要什么,拿她来换。”说完,他再不迟疑,抓着我直直地跃回了杜广飞的蓝色大船。 我的穴道又被制住,动弹不得,只能恨恨地盯着贺子萧,叫道:“贺子萧,亏我还敬你是个英雄豪杰,想不到你竟然为虎作伥!” 贺子萧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只是将我拖到杜广飞跟前,说道:“你要的人带来了。” 杜广飞直直地盯了我许久,突然将我扯进怀中,狠狠道:“雪儿,我说过什么话,你好像都忘了,嗯?我说过,别让别的男人离你太近,否则我会做出让你我都后悔的事!” 说着,他手中一紧,我顿时觉得腰间疼痛无比,却只能咬住嘴唇,不敢叫出声来。 他冷笑一声,忽然在我唇上吻了一下,道:“痛就叫出声,这样忍着,我可是会心疼的。” 我喘了一口气,强自笑道:“还没到那个地步。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忽然笑了一下,道:“我想怎么样?你我早已经拜过堂,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你说,我想怎么样?只不过,某些人竟然敢打我妻子的主意,你说,我该不该放过他?” 众人听闻这句话,脸色均是大变。 第二十八章 死别(1) 我直直地望着杜广飞,只觉得已经冷到骨子里,这个人,如此狠毒不择手段,我难道还指望他会有一丝怜悯之心?当下闭了眼,再不开口。 对面船上南风瑾已经站到船头,冷冷地打量着杜广飞,忽然说道:“在下请两个朋友在这里游湖,因何得罪了杜爷,竟然如此苦苦相逼?听说今天是杜爷的大喜日子,天下皆知安安郡主才是杜爷的新婚妻子,如今又为何冒出另一个妻子来?” 杜广飞冷笑道:“天下人怎么想,我杜广飞管不着!在我眼里,我杜广飞只有一个妻子,就是她。怎么样?杨公子不相信?那你大可以问问她,刚才和我拜堂成亲的人,是不是她?” 他在我腰间略一使劲,我顿时惊喘一声,南风瑾怒道:“杜广飞!想不到你竟然如此不择手段!在下真是低估了你!” 杜广飞冷冷道:“杨公子,不知是什么意思?如今辽东王被你挟制,难不成你想谋位?好大的胆子啊!” 南风瑾冷笑道:“笑话!我就算想谋位,也不会像你这般明目张胆!我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放开雪儿,我可以饶你一命!” 杜广飞哈哈大笑,道:“你饶我一命?明天起,别说是你,就算这整个天下,也会易主!”说完,还没等南风瑾开口,他手一挥,东湖四岸突然点燃了无数的火把,火光顿时将整个东湖照得雪亮。 南湖上驶来不少的船只,每只船只都站满了人,个个手搭弓箭,对准了北湖。 众人大惊,均是脸色一变。 杜广飞将我抱在怀中,手一挥冷冷道:“全力扑杀,对面船上的人,一个不留。” 我悚然一惊,失声叫道:“不,不要!” 然后,听到“放箭!”这两个字以后,我的耳朵里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唯有苍穹上飞过的鸟儿扑扇着翅膀,从我们的头顶掠过,轻飘飘的,那样自由。 四岸的弓箭手,同时发箭,密密麻麻的弓簧像是云朵一样遮住了阳光,天空瞬间沦入黑夜,金属的瀑布滑过半空从天而降,箭尾栓着长长的绳索,箭头闪烁着锋利的侧钩,向着南风瑾的方向,激射而去。 “保护少爷!”元吉满身箭矢,一条腿已然被射中,却好似猛虎一般一跃而起,扑到在南风瑾的身前。 箭尾的绳索瞬间棚直,砰砰之声不绝于耳,我绝望的转过头去,透过眼帘的血污,眼睁睁的看着南风瑾的身影一闪,跌落东海之中,带着妖艳的惨红,他的眼睛望着我,那般平静。就像很多年前一样,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看着我一次次的远离,看着我一次次的背弃,看着我一次次的站在他的面时,还不承认我就是‘冯雪儿’。 时间那般急促,快的抓不到一个尾巴,我惊恐的睁大双眼,跪伏在地,大滴的眼泪无声的滚落,我挣脱杜广飞的怀抱,颓然爬上前两步,像是一个仓皇失措的玩偶,无能为力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东海的水一瞬间就覆盖住南风瑾的身影,再也看不到那双清冷淡漠的眼睛,再也看不到那孤高微扬的下颔,就连那乌黑的头发都一闪而没,消失在这东海的万丈湖水之下。 我张大了嘴,想要喊,却发不出声音,风津入我的喉管,我开始大口大口的咳,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大步跑去,噗通一声就蹴入了东海的湖水之中。 好冷,冷的像是锋利的冰刺,狠狠的刺入我的脚掌和小腿,刺入了我的腰身和脖颈,我弓身就钻进去,奋力的游,睁大了双眼在水里翻找着,阳光从头顶照入幽深的水下,眼前不断的飘过挣扎的影子,有血腥的味道回荡在水波之间。 不是,不是,仍旧不是,我绝望的大哭,眼泪流下来,和冰冷的水一样与血混在一处,脸色铁青,身体渐渐僵硬,动作也不再灵敏,我感觉有人抓住我的腰,有人再拉着我向上。不要,我不要上去,我拨出腰间的匕首,回头就要去砍断那不知在什么时候缠住我的绳索。然而就在这时,一双冰冷的手突然按住我的手腕,那般有力,比水还要冷,决绝的制止住了我的动作。 我灵犀般的回首,清俊的容颜猛然映入眼帘,乌黑的眼,惨白的唇,高挺的鼻,他目光灼灼的看著我,手握着我的手,用力的将我往上推,鲜血从他的伤口中不断溢出,涌入了我的口和鼻,我喜极而泣,张开双臂想要抱住他,手掌死死的拉住他,想要将他一同拉上去。 第二十八章 死别(2) 南风瑾抢过我的匕首,拉过我的手,他的手指摩挲我的手心,一遍一遍的凌乱书写着:“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跟我一起!”我张开嘴虚无的喊,却只能吐出一串破碎的气泡。 他缓缓的摇头,继续写:“活下去……” 我的眼泪疯狂的掉下来,拼命的摇头,死死的拽住他。跟我一起!跟我一起,跟我一起活下去,我不要一个人上去,我不要一辈子生活在对你的亏欠之中,我不要你死,我不要,我不要! 腰上的力量不断的将我拖拽上去,我已经被冻僵,只有手指仍旧在死死的抓住他。从来不知,原来他的死会让我这样心慌,从来不知,原来他已在不知不觉间这样深入我的心,从来不知,原来所谓的仇恨不过是我为自己找的一个不去正视的借口,从来不知,看到他的离去我竟会如此的心如刀割,身如凌迟。 南风瑾,南风瑾,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如此残忍,不要让我背负一生的痛苦,如果我无力偿还,那就让我用性命陪着你一同赴死,也好过一辈子生活在对你的亏欠之中! 光线越来越盛,我无声的痛哭,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只能看到他温和的眼睛,手指绝望的扣着他的臂弯,所有无法出口的话语都透过那奋力的指腹传递过去,我仍旧在拼命的摇头,在绝望的恳求。 恍惚间,我是那样的后悔,后悔为什么我要对杜广飞说出那些话?为什么要激怒他?为什么不可以早一点低声下气的请求?如果这样,南风瑾也许就不会死。 痛苦和恐惧如同无止尽的深渊,将我渐渐的吞没,我抓着他,不肯放手。 南风瑾仍旧是如此英俊,生平第一次,他如此温柔的望着一个人,多年的夙愿如同一个短暂可恰的梦,在一瞬间得到了浅浅的回应,他用力的划水,轻轻向上,伸出双臂拥住我单薄的背脊,然后,在我的嘴角处,留下一个温柔冰冷的吻。 我的泪水霎时间夺眶而出,混在水中沾在南风瑾的唇角上,绝望似乎在一时间将我的心脏刺破了,冷水呼啦啦的诲进来,填满了我心底的随洞。 我的身体已然完全僵硬,腰腹上的力量不断龚来,缓缓向上,缓缓向上,手臂渐渐拉直,他一点一点的掰开我紧握着他的手指,两只手终于分开、交错、越来越远,我颓然伸着手臂,看着他一点一点的沉下去,一点一点的沉下去,清澈的目光被水波淹没,温暖的嘴唇苍白若纸,就在这瞬间,有一道绿光闪过,之后,四周恢复一片的漆黑。 我心底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天光射入水中,我看不见周遭的一切,唯剩他的眼睛,温柔和坚定的望着我,似乎仍旧在一遍遍的诉说: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别忘了,你还有很多心愿。 曾几何时,我也曾这样对别人说过,可是蓦然回首,却恍然发觉竟有另外一双眼睛,默默的注视在我的背后。 破水而出的那一刹那,我觉得自己已经死了,阳光照在我的脸上,让我一瞬间那般恍惚。 杜广飞紧张的抱着我,大声叫着我的名字,可是我完全听不到了,我的一切都死在了下面的那个东海中,如今走出来的,只是一具冰冷的血肉了。 东海上的风静静的吹着,天上挂满了闪闪地星星,真好看,真漂亮。可是这一切,他终究再也看不到了。 我突然开始心慌,身体瞬时间神迹般的有了力量,让我不顾一切的一把推开杜广飞,踉跄的向着船尾处跑去。 杜广飞大惊,几步追上来紧紧抱住我,我离那船尾。只有不到五步远,却被死死的抱住,一步也不能上前。 我的绝望和心痛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的袭来,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的跪在地上,悲声的嚷:“上来啊!南风瑾,你快上来啊!” 一口鲜血蓦然间喷洒而出,落在杜广飞的手腕上,我绝望的哭倒在地,身体好似秋风中的树叶,剧烈的颤抖着。 “雪儿!”杜广飞在耳边叫着我的名字,我却觉得那声音一时间是那般的刺耳。我猛地回过头去,止住悲泣,目光清冷的望着他。 那是怎样的眼神? 愤怒,憎恨,失望,悲伤,一一滑过,最终只剩下死灰一般的绝望和痛心。我望着他,眼泪一行行的流下。 杜广飞讪讪的松开手,站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湖面吹起冷冽的风,将苍白的颜色一点一点的蒙上了我的双眼,我的神智渐渐飞走,恍惚间,似乎又看到幽幽深湖下的那双黑眸。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这低沉的声音不断地在耳边响起,我绝望的闭上双眼,委顿于地,就此沦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惟愿大梦一场,再也不要醒来。 本书首发来自17k,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八章 死别(3) 从那天回来,我其实一直都是醒着的,只是不愿意睁开眼睛,我知道有人在自己周围走动,有人在轻声的唤我,有人在悲切的哭泣,有人在喂我吃药,还有人在默默的看着我,不靠近,也不说话。 这些我全都知道,可是我不愿意醒来,想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一颗心像是冰冷的枯柴,干疼的失去了养分。 我在反复的做着一个梦,梦里面冰冷一片,自己漂浮在漆黑的湖里,四周那样冷,有冰冷的湖水不断的轻触我的肌肤,南风瑾面朝着我,一点一点的沉下去,有幽幽的光闪烁在他的身后,映的他的脸色那样苍白,唯有一双眼睛,漆黑明亮,犹若星子,辩不出喜怒,只是那样静静的看着我,静静地缓缓的一点点的,沉沦。 生平第一次,我是如此的脆弱,疲惫的想要就此睡过去,生命已然无可留恋,曹经那些让我为之疯狂执着的梦想瞬间粉碎瓦解,我不想去想,无力去想,甚至没有勇气睁开眼睛面对现实的一切,我想要逃避,软弱的以为不睁开双眼一切就没有发生,直到这一刻我才终于明白,什么是心如刀割? 直到有一天,门外突然一片喧哗嘈杂,突然,“砰”的一声,门被打开了,我缓缓的抬起头来,却只看到杜广飞冷漠的脸孔。 杜广飞面色阴郁的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沉声说道:“我已经昭告天下,说是辽东王设下的圈套引南风瑾前来,并将他杀死。” 我看着杜广飞,比惚间甚至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姓甚名谁,我努力的想,睁大眼睛想要看清他,却觉得头发疯的疼,阳光照在他的身上,金灿灿的,我睁不开眼。 没过多久,杜广飞很快就带人离开了,院子里安静下来,我站在那里不动,没有人敢来吵我。 风吹在我的身上,身体都是寨澈澈的冰冷。 门外突然传来年轻男子愤怒的怒骂声,子墨喝骂着那些拦阻他的侍卫,大步冲进来,看到我的样子,鼻子顿时一酸。他也不管周围还有下人,一把将我扛起来就往屋里走,外面那么冷,我却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单衣,侍女们惊慌失措的冲上来为我搓手搓脸的取暖,而我却呆愣愣的任人摆弄,像是已经死了一样。 “老板,你别这样。”子墨红着眼睛对我说:”老板,你要坚强一些,一切都过去了。” 子墨的声音听起来那么远,像是从遥远的天那边传来的,我微微转头,疑惑的看着他,过了许久,我才缓缓的沉声问道:“大哥和文馨呢?”我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沙哑,像是破碎的风箱,子墨微微一愣,好像没听明白我的话一样,傻傻的问道:“什么?” “大哥和文馨呢?他们怎么样?有事吗?” “没事没事。”子墨连忙答道,“他们什么事都没有,现在就在大厅里,他们想来看你,只是你还在养病,杜爷不许任何人来打扰。” “哦。”我默默的点了点头,神情十分平静,又再问道:“南风瑾的人马,全都死了吗?” “全都死了,尸体都被打捞上来了,大部分都在,有些太深了,没捞到,不过想来也不活了。” “南风瑾呢?他,捞到了吗?” 子墨微微舔了舔嘴唇,见我的表情平静,沉声说道:“已经捞到了,被杜超护送回杭州了,总督大人亲自来接的。” 我仍旧是木然的表情,眼睛发直,只是不住的点头,子墨紧张的说道:“老板,你放心,没人毁坏他的尸休,送回去的时候还是好好地,还准备了上好的棺木。” “人都死了,还要棺木做什么。”我淡淡的说道,随即站起身来,我已经六七日没吃东西了,只是在开始的时候被灌了点药,走起路来轻飘飘的,险此掉倒。子墨想去扶我,却被我推开了,我颤颤巍巍的来到书案前,拿起纸笔。 “我给你磨墨。”子墨连忙跑上前来,为我研磨。 屋子的门此刻还是正开着的,风吹进来,卷的满书案的书册哗哗乱翻,子墨着急的吩咐丫头:“快把门关上啊!” 再低下头的时候,却见我已经写好了,我将书信折好交给子墨,平静的说道:“麻烦你把这封信交给大哥,让他按照上面的吩咐去做,一定要阻止杜广飞的杀手进入京都。” 子墨愣愣的接过,却见我挥手极快的又写了一封,交给他道:“这封信交给文娴,告诉她,这一年多亏她在我身旁照顾,如果没有她,我还真是拿这个雪月居没什么办法。现在我把那里交给她了。” 随后,我提笔又写了封信。 “这封信交给文馨,跟她说,一切拜托她了。” 子墨心里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直爽的男人傻楞楞的问:“老板,你不是要寻短见吧?” 我抬起眼睛看着他,眼神仍日是那么清亮,可是子墨却觉得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是的,是不一样了,以前老板纵然冷静淡定,但是当她看着你的时候,你会真切的感受到她的情绪和她的喜怒哀乐。而现在,即使她看着你,你也感觉不到她的视线。她的眼神望着你,却似乎也穿透了你,越过身体,越过房屋,越过院墙,越过天边的流云远月。 “不会。”我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转过头,说道:”我饿了,拿点东西来吃。” 子墨顿时就愣住了,过了好一会,他才高兴的答应了一声,飞快的跑了出去。 第二十八章 死别(4) 过了一会儿,小荷带着下人们手脚麻利的摆了一大桌,她站在我的旁边兴奋的说道:“这个是杜爷派人送来的,你大病初愈,吃这个最好。这个是许大夫开的药膳,补脾胃的,你几天没吃东西,不能吃太荤腥的,这是我让文馨熬得鸡汤,用文火喂了十一个时辰了,你快尝尝……” 渐渐的,小荷的声音一点点的低了下去,她手足无措的看着我端着饭碗,只是机械性的一口一口的将米饭扒进嘴里,大口大口的咀嚼吞咽,很快就吃了一碗,然后自己起身又盛了一碗,坐下来继续吃。我的吃相很吓人,像是饿了很久的乞丐一样,拼命的往嘴里扒,小荷被吓坏了,颤巍巍的想去拉住我,却见我埋着头根本就不理会。小荷咬住嘴唇,眼泪一点一点的蒂下来,她使劲的拉住我的胳膊,悲声哭道:“雪儿,你难受就哭一声吧,别这样憋着,会憋坏的,你难受就哭一声吧!” 我一言不发,仍旧在吃饭,机械性的嚼着,似乎想将心里面的那些痛苦和压抑一同嚼碎咽下去。 屋子里很静,只有小荷的抽泣声,子墨拿着三封信,只觉得自己手指冰凉,他想要说什么,却顿时触碰到我寒澈澈的眼神,没在说什么,我淡淡说道:“你走吧。” 子墨离去的时候,我已经在吃药了,大夫们一批批的走进来,背着大大的药箱,院子里似乎又有了生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子墨却觉得更冷了。 我整整休息了五天,精神终于完全恢复了过来,小荷整日的陪着我说话,说她小时候的事,说她从来没见过的父母亲人。昨日还见她接到了一封信,看那喜上眉梢的样子,似乎很是很满足。 这几天我很正常,好好吃饭,好好吃药,平时不睡觉的时候,还在院子里做些拉伸运动,因为之前大病一场,脸颊瘦的脱了像,现在渐渐好起来,只是面色仍旧是苍白的。 此时湖面上驶来一叶小舟,杜广飞站在船头,一直看着我,我只静坐在石凳上,没有理会他。 他跳上岸来,看着我笑道:“雪儿,这几天你的气色不错!”说完,他伸出手来揽我入怀,这个动作似乎已经越来越自然越来越习惯,我有些不安地想挪动几下,他却扣住我的腰,轻轻抚弄我的长发,柔声道:“我有一件大事要告诉你,你听好了,我要你成为我的皇后。” 我不屑地望了他一眼,坐回石凳上。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瞪着我,叫道:“你!”我淡淡地看着他,眼光没有一丝回避。 他看了我半晌,忽地冷笑道:“雪儿你不答应也可以,不过,我可不能保证雪月居里的人,都能平安无事!” 我说道:“杜广飞,你要做什么?她们与你无冤无仇……” 杜广飞敛了眼光,平淡道:“的确无冤无仇,只不过,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恼我,我不高兴,就只有拿他们出出气。” 我大声叫道:“你怎么能迁怒于人?” 他轻笑道:“那怎么办?如果要我责罚你,又有点舍不得。只好找……近一点儿的人下手。” 我问道:“杜广飞,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坐到石凳上,漫不经心道:“很简单,我要你成为我的女人,怎么样?” 我想了半天,只得狠狠道:“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你,你为何偏偏不肯放过我?” 杜广飞直直地看着我,冷冷道:“我说过你是我的女人,哪怕你的心不属于我,我也要留你的人在我身边,你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我深吸一口气,说道:“好!我答应!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他笑容更深的道:“你说。” 我想了想,直声道:“你要我嫁给你,需要送我一样东西!” 他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我,道:“什么东西?” 我忽地笑了,道:“那个手环,我要南风瑾手上的手环!只要你答应我,我就嫁给你!” 他犹疑不定地看了我半晌,突然站起身来,道:“好!一言为定。” 第二十九章 重生(1) 没过多久,杜广飞将婚礼定在东海举行。我知他此举是怕夜长梦多,只得在暗中将珏石轩转让了。只是这东海一月之内,竟然办了两件婚事,而且都是与杜家有关的大婚事,顿时让世人议论纷纷。 我住进了清水园。我不喜欢那个地方,一走进去,就只觉得四处都是血腥的味道,让人心里梗得慌。我无奈,只得让文娴和子墨一起搬进了清水园中,又派人回朝天门通知慕容楚。 这几天,我无心做事,只是安静地等待。等待最后一刻。 大婚这天,虽然不如安安郡主隆重,可是排场还是不小。 我一大早就被叫起来,沐浴更衣。文娴在一旁忙碌不停,看着她的身影,我突然有点不舍,将她叫到身旁,笑道:“文娴,这一年多亏你在我身旁照顾,如果没有你,我还真是拿这个雪月居没什么办法。” 文娴一怔,道:“老板这是怎么了?说这些做什么?当初我受门主之命来帮你,早已当你是我主子,为你做事,本就应该。” 我笑了笑道:“什么主子,你是我的救星才是。以后,我不能回雪月居,你若是想回朝天门,可以跟大哥说。” 文娴奇道:“回朝天门?老板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早已当你是我主子,跟了主子就不能撤离。除非我死了,或者主子死了。你今天怎么说这些怪七怪八的话!你放心,文馨姐走之前吩咐的事我已经统统办妥。今夜一过,万事大吉。” 我愣了一愣,笑道:“是,没错。你去忙吧。对了,别老是骂子墨,他虽然好玩,但是正事也没有耽误过。” 文娴叹了一口气,将盖头盖到我头上,叫道:“好啦,我知道了。你安安心心当你的新娘子就成了。” 我上了花轿,顿时万般滋味涌上心头。看着身上大红的嫁衣,心底越来越沉的抑郁。花轿在东海城内缓缓走了一圈,停在了清水园门口。只觉得轿帘一掀,身子被抱进一个熟悉的怀抱中。他将我抱进喜堂中,扶着我站好。我突然有了一瞬间的恍惚,听到了慕容楚的声音,略略回过神来。这才慢慢地进了新房。 坐在床上,我终于无法再忍受,一把扯下头上的盖头,望着满屋子的大红喜色发了一阵呆。我这是在做什么?跑到这莫名其妙的时空来走了一遭,居然当了两次新娘!而且两次嫁的还是同一个人!都能拍成电视剧了! 想了半天突然有些失笑,这要回去了跟小盈她们讲,她们一定以为我疯了。四年了,不知道那个时空如今是什么样啊?不知道那手环被杜广飞放在哪里,当下站起身来在屋子里四下打量。 这新房倒不大,布置得挺喜庆的,除了这张床最显眼以外,就是四面墙上一排花架。我将房子里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个遍,那杜广飞答应会将手环给我,如果不放在这房中,难道他随身带在身上? 找了半天没有任何发现,我只得坐在床上叹气。过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小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荷给夫人请安!夫人可想吃点什么,奴婢好去准备。” 我愣住,这才发现肚子居然空得都快要唱歌了,刚才只顾着找手环,竟然都忘了吃东西。连声叫道:“那好,你随便准备些点心来吧。” 小荷应了一声,我赶紧又将盖头盖好。不一会儿,她便端着盘子走了进来,轻声道:“夫人,奴婢让厨房做些清淡的,你尝尝,喜不喜欢?” 我喜道:“好,好,好,亏得你有心,不然我一定被饿死。” 小荷笑意盈盈,替我把盖头揭起,轻声道:“这是杜爷吩咐的。奴婢侍候您用饭吧。” 我略略一怔,他吩咐的?他怎么知道我……低头看了看那些精致的膳食,突然之间有些不安。 小荷将筷子递到我手中,轻声道:“您尝尝,有什么不合品味的,奴婢再让他们去重新准备。” 我连忙笑道:“不必麻烦了。”肚子确实饿了,狼吞虎咽地吃了个光,这才舒了口气,觉得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多了。当下笑道:“小荷,你还真是个贴心人。” 小荷收起盘子,笑道:“夫人别夸我了,杜爷说,以后夫人进了杜府,便是我们的主子,若是夫人不嫌弃,奴婢愿意到跟前侍候!” 我呆了一呆,她……这是何意?低了头淡笑道:“你夫人夫人地叫我,我还真不习惯。你有心,这事以后再说吧。你去歇着吧。我有点累,也想歇歇。” 小荷恭敬地应了一声是,慢慢退了出去。 我一个人歪在床上,忽然有些犯困,迷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十九章 重生(2) 忽然门楣轻响,似有人走了进来,吓得我赶紧坐直身体,慌乱中欲将盖头盖好,却听到一声轻笑道:“我的新娘子竟然自己睡着了?” 我抬头一看,杜广飞站在屋内,正笑吟吟地望着我。不由得吞了吞口水,讪笑道:“让杜爷见怪了……”他脸色一沉,我突然反应过来,连忙噤了口,过了半晌方才笑道:“实在是叫惯了,你别见怪!” 他敛了眼光,慢慢走到我身旁坐定,轻声道:“你刚才吃过东西了?” 我不自在地“嗯”了一声,道:“那个,谢谢你。” 他轻叹一声,握住了我的手,将我带进怀中,问道:“可还要喝交杯酒?嗯!”我怔了怔,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他见我不说话,起身倒了两杯酒来,递给我,我呆呆地看着他,不明其意。他轻笑道:“喝了交杯酒,就算是礼成了。”我饮酒入口,蓦然惊觉口中并无酒味,不由得失声道:“这不是酒!” 他笑道:“当然不是,我可不想把你灌醉了。” 我瞬间被钉住,已经说不出话来。 杜广飞伸手将我头上的珠钗一一取下,头发瞬时披散开来。他眸光微动,一把抱起我,往床边走去。 我忽地回过神来,连声叫道:“杜广飞,你等一下!” 他将我放在床上,轻声道:“还要我等?等到几时?” 我喘了一口气,叫道:“是你说的,要把那个手环送给我!” 他眸光一闪,道:“我是说过,过了今晚,我就给你。” 我抓住他的手,叫道:“什么?那怎么行?不行,我现在就要!” 他两眼一眨不眨地望着我,一只手扣住我的腰,低声道:“现在……我只想要你……”说着,便往唇上吻来。 我一惊之下,连忙往后一缩,身子一扭,挣脱开来,站到一旁,道:“你怎么能言而无信?快给我!” 他懒懒地躺倒在床上,轻笑道:“我是答应给你,但又没说什么时候给你,怎么算言而无信?刚才我说了,过了今夜,我自然会给你的。” 我气得无法,见他一脸的不正经,真想把他痛打一顿!不行,这样我恐怕不仅拿不到手环,还会惹怒他,那就不好玩了。当下转了转心思,慢慢地走回床边,轻声道:“你可要说话算话!” 他飞快地将我抱进怀里,笑道:“当然!” 我喘了一口气,抱着他说道:“总之你要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不能反悔。”一只手慢慢地往他背上的穴道摸去。这一招文馨可是教了我好久,只要他没防备,我虽然功力不精,但点他一时半刻还是没问题的。 他凝神看我,似乎全无察觉。我微微一笑,迅疾朝他穴道点去。他忽地一怔,神色已变。我跳了起来,叫道:“哈哈!这下上当了吧!” 说完我飞快地在他身上摸了个遍,仍然没有找到手环,心中惊疑不定,喃喃道:“你没带在身上?怎么回事?”当下站到一旁,皱着眉盯着他瞧,他会放哪儿呢? 他忽笑一声,道:“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突然,他出手如风,伸手朝我抓来。我大吃一惊,连忙后退数步,避了过去,想了没想,侧身一掌向他拍去。 他脸色未变,轻笑道:“想跟我动手?慕容楚没告诉你,以你的武功,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他一边说话,一边漫不经心地与我拆招。我可没想要和他动手,可现在也不能束手就擒吧,咬紧牙只得连出了七八招。他“咦”了一声,忽然冷笑道:“寒冰掌!他连朝天门的不传之秘也教给你!还当真是疼你得紧!” 我不敢说话分心,专心拆招。他又笑道:“可惜空有其表,你内力不精,这寒冰掌只能唬人玩。”说着,他身形忽变,招式突然快得令我有些应接不暇,一会儿便气喘吁吁,有些招架不住了。原来他一直都在隐藏着自己的武功。 眼看几次差点被他打中,只得大叫道:“不打了!快住手!”话音未落,已经被他一指点中,干净利落地倒进了他怀中。 他轻抚上我的脸,轻声笑道:“好,不打了。我们做点别的。”说着将我放倒在床头靠着。我心头一慌,连声叫道:“喂,你解开我的穴道啊!” 杜广飞只是坐在一旁看我,也不说话。我愈加不安,只得笑道:“刚才我明明点了你的穴……” 他一只手在我的脸上轻轻地抚摸,漫不经心地笑道:“嗯,难道慕容楚没告诉你我全身穴道可以移位吗?这天底下没人点得中我的穴道。” 我吃了一惊,道:“你不是不会武功吗……” 他的眼光仍然停留在我的脸上,目不转睛,道:“我骗你的那又怎样?” 他忽然凑近我的脸,一张俊脸在我眼前顿时放大,轻声道:“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用就是。” 我忽然呆住,有些受不了他如此温柔,只得喃喃道:“那个,随你便。你……你先解开我的穴道……” 他忽然在我的唇上轻吻了一下,笑道:“想我解开你的穴道?现在还不行。” 我一惊,禁不住打了个冷战,连声道:“什么?你不会……想一晚上都点着我的穴道吧?” 第二十九章 重生(3) 他端详我半天,将我的外衣脱了下来,我没来由地有些心慌,不由得叫道:“杜广飞,你干什么?” 他轻轻一笑,道:“你说呢?洞房花烛夜,能干什么?” 我惊喘一声,只恨自己太低估他了,如今动不了,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得叫道:“喂!你不会想就这样跟我……那有什么意思!” 他笑意颇深,道:“哦?你喜欢有意思的?”边说边在我的背后点了一下。接着他的身体贴了上来,手已经往敏感的部位摸去。我蓦地一惊,连忙道:“别……” 他喘息道:“说了这么久,是不是应该做点事?” 我只得大叫道:“等一下!” 他无奈地瞪着我,道:“又要等?” 我转了转眼,笑道:“广飞,你把那个手环给我瞧瞧,好不好,我真的好想看看!我保证,看一下就算完!” 他看了我半晌,忽然起身下了床,捡起身旁的一件衣袍,往房顶上一挥,只听见轻微的一声响,仿佛有个荷包一样的东西落到他的手中。 我吃了一惊,紧紧地盯着他手中的东西。 他慢慢地走回床前,我才看清,他手中拿的是一个黑色的锦囊,递了过来,说道:“拿去。” 我的心突然飞快地跳了起来,接过那锦囊,手竟有些微微颤抖。抬头去看他,他一脸的平静,并没有半点不妥。我喘了一口气,不安道:“这个是手环吗?” 他倒在床上,懒懒道:“你不是说想要得到它吗?这东西平时必须将它放置在房梁上,这样才不会被太多人气困扰。” 难怪我在找了几次都没找到,这东西居然是放在房梁上! 我拾了件外衣披在身上,站起身来,慢慢地朝窗口走去。我走得极慢,内心犹豫不安,脚下似有千斤重。杜广飞忽然道:“你要做什么?” 我忽地一怔,只看见眼前月光清亮,映在眼前。我思潮起伏,脑子里突然有些空白。心想我是不是可以回到我那个时空了呀!猛转过身去看他,他眼光里隐有一丝疑惑,只是淡淡地看着我。 我耳边突然响起玄真大师说过的话:“施主只需平心静气,等待时机。” 时机,如今时机已到,为何我突然有了犹豫?不,我这一年来安静在此,不就是为了等待今天吗?我犹豫什么?难不成真要去那个杜府,再去过那些不属于我的日子?不,当下将那锦囊扯开,手环终于握在我的手中。 月光照在手环上,它果然又发出了淡绿的荧光,手环中间,隐约显现出浅白的字迹,正是“冯雪儿”。那淡绿的荧光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突然一个激灵,回忆起南风瑾在沉入东海时,也有一束淡绿的荧光闪过…… 我抬眼朝杜广飞望去,浅浅笑道:“你知道吗?我觉得这个世上,再没有人比你更聪明,心思更细密!你是我见过的人当中,心机最深,手段最高明的一个。你什么都想到了,什么都算到了,不过有一件事,你永远都想不到!” 杜广飞脸色一变,紧盯着我没有说话。 我突然觉得头一重,眼前的景物已经开始移位,脸上却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说道:“你永远都不会想到,我根本就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我说完这句话,杜广飞蹭地站了起来,飞身来抓我,不过已经迟了,我只觉得眼前渐渐模糊,浑身冰冷。 他大惊道:“雪儿,不!” 在失去意识的一刹那,我只看见他绝望到近乎疯狂的眼睛,无限放大在我眼前…… 第三十章 梦醒(1) “雪儿!” “起床了!” “冯雪儿!起床了!!!”接着身上一凉,我揉揉惺忪的睡眼,看着眼前的人,“欣然?!”我跳起来抱住她,“是你么?欣然?” 她推开我,皱起眉头,“冯雪儿,你再磨蹭就迟到了!!” “迟到?上班?”我看着四周我丝毫不熟悉的环境,脑子瞬间短路,“欣然,今天是?” “10月16号,昨天你还跟我说来着。” 哦,我松了一口气,难道那些都是一场梦么?可梦醒后,为何不是宿舍,这里,又是哪里呢? 这梦可真奇怪,“欣然,咱们……” “冯雪儿,你再磨蹭就真的迟到了!!” 匆匆忙忙的穿上衣服,欣然帮我把包迅速的整理好,又塞给我一部手机,欣然关门的时候,我瞥了一眼手机,2010年10月16号。 一路上坐车,我一直沉默,“雪儿,你没有怎样吧?早上我对你大呼小叫,你没有生气吧?” 我摇摇头,有些茫然的看着她,摇摇头,笑了笑,“没事,我就是有点儿晕,可能是太困了。” 一梦千年么?到底哪些都是真的还是梦? 四年,我在那边呆了四年吧,这里也是四年的时日,一切恍惚都似冥冥中的定数,可,我却瞬间找不到方向了。 是否只是一场梦呢?还是……,想到这里,不觉一阵心悸。 “雪儿,下车了。”欣然提醒道。 我恍然回神,看着欣然,跟着她下了车。 “雪儿,你今天好奇怪啊,怎么好像新近职员一样,什么都乱七八糟,看来周末就不该带你去玩的,喝个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现在连人都变了。”午餐时间,欣然纳闷的看着我,我看着她,无从解释,只能歉意的笑笑。 吃过饭,整理好自己的思绪,不管怎样,现下的工作我要做好。 深吸一口气,刚要打开下午的工作表。 忙碌的下午,终于渐渐不再手忙脚乱,终于等到下班。 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漫无目的的看着窗外的景色,那时候的京城也有这里的,似乎是……心下一颤,“京城”,我怎么会用这个词?收回目光,不再继续看下去。 终于回到自己的小屋,这一天晕晕沉沉的,放下东西,直奔浴室。 “雪儿,还没做饭呢?”欣然霸道的说道。 “欣然,你做好么?今天我好累。”没有理会她的抗议,我便打开水龙头,把浴缸放满水,看着满池的水,我又是一愣,什么时候,我竟习惯了泡在里面洗澡? 毫无思绪的,靠在浴缸里,放任自己什么都不要想,解释不清的,那就不要解释了,就当是个梦吧,只是这个梦,怎么做的这样真实而刻骨? 看着氤氲的水气,闭上眼睛,放松的享受着片刻的空白。 不经意的,手下意识的摸到手腕的手环,不禁苦笑,若一切是梦,这梦的后遗症也太多了。 一边想着,一边摩挲着熟悉的感觉,心中一骇,又仔细摸着,睁开眼睛,把手环拿起仔细端详着,手不禁瑟瑟发抖,“雪,等我,等我回来与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瑾。” 怔怔的看着那一行字,我胸口一闷,旋即匆匆起身,顾不得擦干身上,披了件浴袍跑到阳台,对着月亮看着,“瑾,雪”两个字赫然眼前。 仿佛瞬间被人施了定身法,我只是拿着那手环,再也无力动弹,也无力思索。周身的空气仿佛瞬间被吸空,我越发憋闷,只是大口呼吸,只是这样大口呼吸却也阻不住那溢出的眼泪。 “雪儿,这句话,我只愿你一个人看到,只愿今生与你相伴到老。” “雪儿,这辈子我们要在一起,我要牵着你的手,我们要幸福到老。” “雪儿,活下去,活下去……” 再忍不住,再撑不住,萎顿在地,任眼泪恣意流下…… 那不是梦,那不是梦,那不是梦…… 那都是真的,那都是真的,可…… “雪儿,吃饭了,快点,你干嘛呢?”欣然的呼唤把我从回忆中唤醒。 胡乱的套上衣服,我坐在饭桌前。 “喂,大小姐,我做的饭再不好吃,你也不能这样吧。”欣然不满的埋怨我。 “嗯?”才发现我只顾着发呆,只是吃米却忘了挟菜,抱歉的对欣然笑笑,“没有,挺好吃的。” 接着挟了一些菜,吃到口中。 “怎么样?味道还好吧?”欣然乐滋滋的看着我询问道。 我点点头。 她得意的说着,“那是自然好吃,我可是对食物有着独特的天赋呢。” 又仿佛想起在荆州那一年,我第一次为他做饭,也是这样问的,“怎么样?味道还好吧。” 他那样温温的笑着点头,一脸幸福洋溢,我也是那样对他说,“那是自然好吃,我可是高手中的高手……” 言尤在耳,可,一切都仿佛不曾存在过。 “雪儿!”欣然拿着筷子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你说呢?”她问道。 我愣了愣,“什么事情?” 她看着我泄气道,“气死我了,不跟你说了。” 我突然问道,“欣然,你相信命运么?你相信人有前世么?” 欣然看着我,愣了愣,接着白了我一眼,“前世?前世我一定是欠了你的,我吃完了,吃完饭你洗碗,本大小姐打游戏去了。” 洗完碗,我看着她,无力的趴在电脑前,低声道,“欣然,对不起,今天我情绪不好,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没有说什么,出去时随手带住了门。 伸手摸着手腕上的手环,既然这手环在,为何我却找不到你?瑾,我究竟怎样才能找到你?见到你? 前世,前世……我们有缘无份,今生还可再续么? 曾经笃定的牵住的那双手,我,还能找到么? 第三十章 梦醒(2) 日子依旧一天天的过,回来已经一年有余,我的心也渐渐平和了起来,这一年来,我终于找到我自己,原来我工作快四年了,和欣然在一家珠宝设计公司上班,一起租房,只是这四年的日子对我来说完全空白,不过幸好欣然有无数的照片,可照片里的那个,是我么? “谢家庭院残更立,燕宿雕粱,月度银墙,不辨花丛哪边香? 此情已自成追忆,零落鸳鸯,雨歇微凉,十一年前梦一场。” 最近,我重新翻看纳兰的词,才发现,竟比以往的体会更深一层,伸手拿茶杯时,总是习惯着早已沁入心骨的香气。 转眼间,从春已然又到冬,看春花飞舞时,我总想起当年与他同看的烂漫山花;夏雨飘洒处,总想起一起看过的那道彩虹;秋夜微凉时,自难忘那些落叶纷飞的日子,我不知道,若这个冬季,下了雪,我会怎样……可,我又能怎样,寻来觅去,我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来到这个世间,瑾,你又在何处? 这几天,翻出以前常听的曲子,一边听着一边看着以前他喜欢的书,欣然说我整个一个国学学者了。 我只是笑,我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遇到他,但确笃定的相信,我会遇到他的。 可我回来后,连梦中都没有梦见过他。 欣然走到我跟前,无奈的摇摇头,“多少年的老歌了,也就你机器上才有。” 我笑了笑,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山中只见藤缠树, 世上哪见树缠藤。 青藤若是不缠树, 枉过一春又一春。 ………… 连就连, 我俩结交订百年, 哪个九十七岁死, 奈何桥上等三年。 …………” 耳旁听着这曲子,我目光渐渐迷惘,仿佛重回到那座孤山,我仿佛看到西湖畔,大雪纷飞,梅花艳艳。 茫茫然坐在桌前,一遍遍听着曲子,在心中一声声呼唤着他的名字,我相信玄真大师所说的话,也相信手环上所显示的字……本以为我们会遇见,本以为找到你不会难,可我却不知上天,不知道上天是否给了我们这一世的缘…… 瑾,我等了你一千年,只为等你出现,可,你却在哪里? “雪儿,你没事儿吧?”欣然摸摸我的头,我摇摇头,抱住她,“没事,只是有点儿冷,让我抱一会儿” 欣然没有说什么,只是拍拍我的背,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今年北京的冬天越发的冷了,只是干冷,却没有下雪,雪就算下了又会怎样,只有一个人看么? 瑾,最近的天好冷,瑾,冬天了,你知道我怕冷的,没有你,我的手冷了怎么办呢?瑾,你在哪里呢? 看着路边的大屏幕,正放着天气预报,“今天是2011年12月农历十一月十四,现在……” 我愣住了,农历十一月十四,明天,是他的生日。 我恍然失神的看着大屏幕的天气,“江浙一带会有大面积雨雪天气,请有关部门注意防寒……出行的人们注意飞机航班……” 猛地惊醒——杭州,要下雪了么?在他的生日那天么? “我等了一千年,只为等你出现……”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我蓦然回神。 “雪儿,你在哪儿呢?”欣然急匆匆的问道,“你下班之后不是说……”我打断她的话语,我笃定的说道,“欣然,帮我请假,我要去杭州。” “杭州?”欣然那边好似接收到了一包炸弹。 “你干吗去杭州啊,没看天气预报啊,说是那边会有暴雪。”欣然冲我吼道。 “欣然,帮我请假,我会注意安全的,谢谢。” “你,冯雪儿,你一定是疯了!”欣然在电话里骂道。 我笑了,“欣然,谢谢你,我知道,我一定是疯了!” 挂断电话,我看着天,今天,十一月十四,一心希望,今天的月亮还没有圆。 我记得的,我告诉过他的,“瑾,我们不约在七夕,我们约在雪天,西湖畔,断桥边,雪飘处,再相逢……” 杭州,雪,但愿,真的有雪…… 终章 遇见(1) 虽然做了准备,但下了火车,还是被杭州的雪吓了一跳,怪不得飞机全部取消了航班,我只能坐火车来这里,可是整整一夜火车,到杭州时,早已是清晨,雪已经没有那么大,路上的积雪却深得很。 杭州,我终于还是来了,梦里来过这里吧,要不然只是吸一口气都觉得那般熟悉呢? 下了车,打车直奔西湖,坐在车上,我看着窗外的景致,心中仿佛涌动着一些东西,我却抓不住,眼中看到的只是梦里的一切,我任凭自己全数去掉那些高楼,任凭自己什么都不看,任凭自己只留下这场雪,这个城市,任凭自己只放肆地想着他。 欣然说我是疯了,疯了么?曾经听人说过,不疯魔,不成活,此刻才知道说的便是这样的我。 大雪漫天飞舞,我也因为这样的缘故独独得一个人的西湖。 漫步湖畔,身上渐渐发冷,渐渐竟走到了孤山脚下,我愣了一愣,原来,这一切早已成了习惯,也许就算过千年万年,也再难改变。 身子渐渐冷了起来,寒意不可耐,蓦然看到前面一间茶馆,快走几步,却在门口处,霎那间惊呆了,匾额上赫然三个大字——“瑾雪轩”。 脚步渐渐发颤,挪动身子进入茶馆,头却不住的发晕,呼吸急促,难以平复。 “客官里面请!”进门就有店小二迎了上来,我又是一愣。 见我呆住,他解释道,“这是茶馆的规矩,小姐几位?里面请。” “请问你们老板在么?”平静了自己的心情,我缓缓问道。 那人一愣,蹙眉看着我,但依旧有礼貌的领我到里面。 “小姐有什么事?”眼前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子,笑容可掬的问道。 心里蓦然一空,想问的问题没有说出口,只是笑着对她说,“只是想见见开店的人,这间店好特别。” “谢谢夸赞,您有什么好的意见尽管提。”那老板笑了笑,让刚刚的小二引我出门。 我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兀自坐在了靠窗的位子。 从没想过,我们之前去过的茶馆竟然千年以后还在,瑾,你会想到这些么? 小二看我点了铁观音,热力推荐道,“小姐,我们这里盛产的是龙井,不妨尝尝?” 我摇摇头,笑着推却,“谢谢。”有些事情,改不了的。 望着外面继续飘散的雪花,漫天飞雪掩盖了西湖边的一切,只剩下一片银装世界。这会儿坐在瑾雪轩,喝着熟悉的茶,满室茶香,我的心突然安定了好多,不知道是不是这茶总能安我的心。 望着素装的西湖,暗自念念,瑾,可以爱上你,是幸福,可以想着你,等着你,也是一种幸福,即使,无法见到你,我有我们的回忆,我有我们的西湖,只是瑾,我多希望,你能出现…… 忽然看到手旁的意见簿,做的甚为别致,竟然是竹子的,上面都是毛笔写的字,一时兴起,随手拿起毛笔,缓缓写下这几句诗句: 尘世轮回转千年,人不见,空思念;月影依旧,执手无人牵。 遥遥星辰曾记否,西子畔,瑾雪轩。 情丝万缕萦心间,前尘事,忆如烟;如今唯剩,顾影空自怜。 夜夜梦回盼君至,愁肠转,与谁言? 大堂里忽然热闹起来,我皱了皱眉,站起身来,走出茶馆,把喧嚣都抛在脑后…… 虽然大雪依旧,可我却没有撑伞,只是享受着我一个人的西湖,我与他的回忆,走上断桥,看着湖面,长舒一口气,也许,今年等不到了吧。 雪越来越大,我独自一人伫立桥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即便不能遇到你,瑾,我依旧会在每年你的生日来孤山,每年的冬日,我都会来这间瑾雪轩等你,瑾,即便这辈子,我都无法遇到你,我依旧会幸福的等你。 只是,这一生,没有你,谁人为我暖手; 只是,这一生,只有我,你可会心疼? 脸上一阵凉,伸手去摸,竟是满脸泪。 对着西湖大声呼喊,“瑾,我来了,你又在哪里,你在哪里?” 声音没入雪中,瞬间没了任何声响。 终章 遇见(2) 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伸手去摸手机,却发现手机不在身边,抬头却看一个人正迎面走来,伸手把手机递到我眼前,“小姐,是你的手机么?” “嗯,谢谢,谢谢!”我忙不迭的道谢,却在接过手机的那一瞬间呆住。 看着他,我忘记了手机,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依旧是那样温和的笑,在这个冬季,显得那般温暖,一时间泪眼模糊,张口缓缓念出那个名字,“瑾……” 他怔了怔,摇摇头,蹙眉笑了笑,“不好意思,小姐,我想你可能认错人了。” 旋即他又对我一笑,手机又递向前一步,“这是您刚刚落在本店的手机,请收好。” 接过手机,我走到他面前急急的问道,“瑾,你不认识我了?” 他端详半晌,依旧摇摇头,“对不起,我不是你说的那个瑾,我想你大概是认错人了。” 心里蓦然一空,难道上天竟要如此对我,让我记住了一切,却让他忘却了全部。 “刚刚你写的词,我看过了,很好。”他看着我,忽然说起这些。 我苦笑看着他,那是为他而作,自然是好的,只是即便是为他而作,此刻的他却当我是路人。找了这么久,我以为他会认得我的,看着他,想着记忆深处的瑾,眼泪再也忍不住往下流。 他看着我,有些慌乱,拿出纸巾递给我。 我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他走近几步,帮我擦去眼角的泪。 心头一颤,我记得的,每次他都会这样温柔的拭去我的眼泪,我记得的,他细致入微的动作,他身上的那股温和的味道似冬日的暖阳,我记得的,眼前这双手,温暖的双手…… 可看到他眼中陌生的神色,不禁苦笑,这难道就是造化弄人么? 就这样如此近的看着他,却忽然觉得我们离的那样远…… “你?”他看着我,眼神中满是不解和疑问。 我心头一酸,“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他,是你很重要的人么?” 我点点头,上天为什么要我记得一切,却让他忘记一切呢? “你们?”他跟着我走着,问道。 我绝然的看着他,“我们,迷路了,我找不到他了。” “那……”他有些犯愁,一如当年的神情,我别过脸,不愿看他。 “我可以帮你什么吗?” 我凄然一笑,“不用了,谢谢,你我只是路人。”转身离去。 “瑾雪轩?”他没有走,跟在我身旁缓缓走着,“那是我的茶舍。” 瑾雪轩,瑾雪轩…… 瑾,没了你,我再也找不到属于我们的回忆…… “看起来你不是本地人?怎么会在这样一个大雪天来这里呢?”那人不解风情的继续问着。 心中一涩,长舒一口气,“今天,是他的生日。” “哦。”他轻声道,“十一月十五。” “他对你很重要么?”他再次问我这个问题。 转过头,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我却无言,重要么? “那怎样才能联系到他呢?”他问道,显然是要帮我找到那人,我苦笑着看着他。也许,他就在我眼前,而我只能告诉他,“他想起我的时候,也许会来找我吧,只是,不知道这辈子,他还能不能记起我。” “那如果这辈子他都记不起你来怎么办呢?”他穷追不舍的问。 这辈子都遇不到,我会等,可这辈子,遇到却无缘,让我怎能接受。 心头一酸,强忍住的泪水簌簌的流下,哽咽对他道,“若这一生注定我们无缘,我也会独自守着我们的梦,等他这辈子,如果这辈子等不到,我就等下辈子,下下辈子!”说罢我不再理会他,疾疾的转身走开。 一边走着,看着漫天的雪花,身子越发冷了起来,或者,这杭州,我是不该来的…… 忽然手臂被强拉住,被眼前的人拥入怀中,如斯温暖,如此熟悉,下一刻醒悟,刚要挣扎,却听到耳畔那声呼唤,熟稔入骨,“雪儿……” “你?!”抬头看着那熟悉的人,那样熟悉的笑,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低声喃喃地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雪儿,我是你的瑾,等侍了千年,终于等到了你,等你回到我的身边……” 大雪纷飞,漫天洒下的仿佛不是雪花儿,而是银色的祝福,祝福断桥上这穿越了千年的爱恋,祝福这前世今生的缘…… (全文完) 谢谢收藏投票!谢谢亲们一路来的支持和鼓励!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