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里拿个童年动漫系统是什么鬼》 第1章 老套的边关开局和不合时宜的系统 冬日里的草原不复以往的蓝天碧草,牛羊成群,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枯黄,摧骨刺心的白毛风。 这个时节是牧民们最难熬的,失去了牧场的他们难以养活牲畜,还要忍受贵族们的剥削,至于吃牲畜为生,那是最没有办法的办法,何况牲畜不属于他们,属于那些贵族老爷。 而这个时候,牧民们就会无比向往南方,他们的祖先代代相传,南方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地方,温暖湿润的天气,大片大片的沃土,各式各样的吃食,堆积如山的财宝,数不尽的房屋,还有婀娜多姿的女子, 所以,他们披上了破烂不堪、传了不知几代的皮甲,骑上了矮壮的蒙古马,挂上了只有几根箭矢的箭壶,挥舞着锋利的弯刀,哼着流传在草原的战歌杀向了南方。 水峪堡,这是建立在大衍帝国最北方的军堡,堡内设有军卒一千三百人,其中百人为骑卒,最高长官为千户,下属三位百户。 此堡建于大衍太宗北征年间,距今已有八十年,彼时水峪堡为前锋哨所,士卒皆为骑兵,主将更为军中宿将,大衍武侯,兵峰所指,可谓所向披靡。 然大衍历经三朝,及至第三任大衍帝——琰武帝时,因北伐失利,水峪堡落于草原牧民之手,琰武帝以此为耻,不惜亲征,这才重新夺回。 经此一役,琰武帝自觉天命将至,主动让位六子——文雍帝,自己则居长乐宫内。 新帝登基,自是要有一番作为,故而休养生息,多行利民之举,却也不免松了武备,昔年一人三马,敢直捣黄龙的水峪堡,如今也只得做个缩头乌龟。 牛三,这位如今的水峪堡千户,知晓往日辉煌的血性汉子是无法忍受这样的耻辱的,是以上任以来,励精图治,操练士卒,终是小胜几场。 不过牛三明白,这只是小打小闹,那几场战斗,面对的不过是打谷子的棒槌,真正的战争,面对可是饥饿的狼群。 所以刚一入秋,牛三便多备粮草器械,并令人在水峪堡周围多修拒马沟壑,又在堡内多打了几口井。 即使是这样,牛三仍是心有不安,尤其是在连下了半月的大雪后,他再也忍不住了,急忙书信一封快马加鞭送往了崇侯关。 就在书信发出的第二日,狼群到了,他们兴奋的欢呼着,全然不在意呼啸的雪花,牛三明白,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也是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怎么?想下去?” 牛三瞧着一旁的高大男人,长满胡子的脸上扯出一丝笑意。 “别看他们跟要饭的一样,这可是草原的精锐,可不是那些棒槌,你的刀不见得能砍下几根。” “哦?大人这么一说,标下更想试试了。” 高大男人的眸子中摄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寒芒,刺的牛三这位老将也是多有不适,他瞧着身边的男人,心中不由得一阵唏嘘,慨然道: “没想到才五年,那个流着鼻涕面条到处跑的小鬼也成了一员悍将,毅哥儿,你不该生在这儿啊!” 高大男子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对于活着这件事,他是庆幸的,毕竟那么大的泥头车以几十公里的速度冲过来,能不能留个全尸还是个问号,活着已然是奢望,就不要苛求生在那里,哪怕这里是一个陌生的朝代。 “十五年了啊!” 高大男子,也就是刘毅,轻叹一声,任由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脸上,当察觉自己还活着时,他就没有在意活在那里,也不会抱怨打小只有爷爷一个亲人,甚至开始享受这全新的充满冒险的世界,唯一值得在意的是,那个画风不合时宜的系统。 童年动漫系统,这个系统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刘毅觉得,若是自己重生在都市小说,说不定会更加合适。 “可一个架空历史,你给我这个做什么?指望我搞文艺运动吗?可我根本不会画画啊喂!” 刘毅暗骂着那个该死的家伙,并不止一次的认为对方就是一个没工作,成天闲着没事干,只会瞎想不敢做的口嗨死肥宅。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为了完成系统任务,刘毅尝试了各种办法,包括讲故事、说书等等,可就实践来看,最合适的还是画画。 没有办法,刘毅只好求了老爷子刘威,让他在被流放的军士中找了一位先生。 起先听到孙子要找先生,刘威是兴奋的,作为一名老兵,他清楚的明白当兵是难以出头的,每天朝不保夕,指不定就会白发人送黑发人,就像死去了独子,还有难产而亡的儿媳。 相比较下,学文就好多了,识几个字去当书吏也好,刘威这样想着,并舍了老脸,花了大价钱请了一位童生出身的先生。 童生出身,做个启蒙老师是没问题的,但是画画就勉强了,不过刘毅还是将先生会的全部学了,无他,学习总是对的。 虽然高深的画技没有学到,普通的简笔画还是可以的,于是乎在历经一系列糊弄小孩、撒娇卖萌讨好大人等操作后,刘毅终于在九岁那年完成了激活系统的第一步——50点声望。 “声望点,兑换商城,真是老套的系统流!” 嘴上这样吐槽着,刘毅的身体却很诚实,急忙激活了系统,如同他所想的,的确是个老套的系统,唯一不老套的是,没有新手大礼包和一个不限时效的任务。 “没有新手福利也就算了,死要钱也行,问题是你给我的任务是不是有点离谱,《骑刃王》,3d的跑这儿,走错区了吧!” 刘毅万万没想到,不靠谱系统给的不靠谱任务是让他完成《骑刃王》,是,没错,就是号称屎壳郎开大车的精品国漫,这部动漫是他的童年没错,各种意义上的很好也不错,问题是这是古代啊,别说3d动漫了,就是珍妮机都没有。 “怪不得不限时效,这是要我重重重孙去做任务啊!” 虽然抱怨系统的坑货属性,可刘毅还是想尽办法完成任务,终于,他发现被画出的动漫一样被系统承认,这也是一定要学画画的原因。 “可惜了,曹先生的画工只是学徒级别的,画个简单的人物还凑活,骑刃王……哎!” 众所周知,屎壳郎开大车的卖点是主角令人胃痛的感情……错了,是炫酷的骑刃王和各种大招,想要用水墨画风格画出来,也不是不可以,甚至别有一番风味,问题是现实打断了刘毅奔放的狗腿。 “商场里倒是有画工技巧,可惜没有声望点啊!” 商城里的商品固然都和动漫有关,却也称得上琳琅满目,每日守着一座宝山却不得其用,这种心情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刘毅,无奈之下,他只好看看骑刃王解解气。 这一看倒不要紧,却是让刘毅瞧出了些门道…… 第2章 系统妙用 骑刃王,大致的情节的刘毅是记得的,甚至记得各种大招,主题曲也能哼上两句,自从发现暂时没法做任务时,他索性得空就看系统给的样片和剧本,就当是消遣。 这一看倒是让刘毅看出些门道,他发现,那些骑刃王各种大招的样片就像是被拆解了一样。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刘毅记得,那些大招,诸如赤龙焰,虎啸天之类的,明明原作里只要大吼一声,然后拉动操作杆,踩油门就成,在他这儿却是变成了一幅幅图画。 “这还是动漫?这就是武功秘籍!” 刘毅问过自己的爷爷,这个世界是没有所谓的武功秘籍的,倒是有那些道士婆子和尚之类的修道之人,据说他们是有真本事的,不过寻常人是不得见的。 “平凡的古代世界给我整个超凡?咋滴,这是要我不当人?” 刘毅摸了摸光滑的下巴,随后投入了意识中,仔细观摩起来,如他所想的那般,骑刃王的大招就像是玄幻小说里的观想图一样,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尽管这个力量上限不高,刘毅领悟的也有限,但在这个危机四伏的边境,却是绝对够用。 从那以后,老刘家的希望就跟废了一样,书也不读,字也不练,整日里不是发呆就是傻笑,急得刘威险些就要给自己孙子灌粪水。 不过,这样的日子没有过太久,十岁那年末,草原人前来打谷子,那一次并不是小打小闹,两千骑的数量让水峪堡全民皆兵,作为比牛三资历还老的百户,刘威不得不被请了出来。 那一战,时年六十二岁的刘威战死沙场,临死之际,还死死攥着一把颇为华贵的弯刀,他要用这把刀换得钱财给自己的孙子治病。 本来刘威可以不用出城的,作为百户,他大可坚守不出城,任谁也挑不出理,奈何舐犊之情难舍弃。 刘毅并非冷血之人,十年的相处,这位爷爷早就捂热了他的心,所以,十岁的他继承了爷爷的军籍,披上铁甲,拿起了家传的铁刀。 十岁的兵,听起来似乎有些可笑,实际上也确实可笑,矮小的身躯难以撑起宽厚的铁甲,生着锈迹的铁刀比身量短不了多少,走起路来,哐啷哐啷的响,看的那些老油子做足了整人的准备。 只可惜,他们的准备在刘毅杀出城外时就已经化作泡影。 那一战已经到了尾声,那些草原人似乎在其他地方劫掠了不少东西,正要心满意足的打道回府,三三两两的不成队形。 可这不代表他们放松了警惕,如果贸然追击,很容易被士气正高的草原人趁机掩杀,但忽然出现一个不骑马的矮个子,这些家伙的警惕顺势被降到了最低。 他们怪叫着,连弓箭都没有搭,挥舞着锋利的弯刀杀了上来,他们可以确信,这个矮个子一定会被弯刀斩成一块一块,他们甚至看到了对方顿在原地止不住颤抖。 没错,刘毅的确在发抖,不过不是害怕,如果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到他瘦弱的胸膛在极有规律的起伏,内里更是传出阵阵如惊雷的嘶吼。 突然,刘毅猛的大吼了一声,这一声真真是猛虎啸山林,惊的一众战马前蹄尽丧,队形皆是,还未开战便有几人死于惊马之下。 这一遭彻底惊醒了那些草原蛮子,一些急忙抽马后撤,一些则咬牙前冲,然而不论是何动作,刘毅都没打算放过他们,他握紧手中战刀,身子微沉,而后以腰为轴,猛的转了三圈。 “回转三连击!” 一声暴喝恍若惊雷,只见刘毅如同旋风一样杀进人群,手中战刀嗡嗡作响,发出一道道气浪,将周围人马切成了碎块。 鲜血盛放在洁白的大雪之中,惨叫回荡在呼啸的狂风之内,草原人不是没见过一骑当千的勇将,可这样轻易屠杀他们的人却是从未听闻,这是长生天的警示,是来自地狱的恶鬼,他们不能与之抗争。 “想跑?虎摆尾!” 虎摆尾,虎啸天二阶段招式,在强力冲杀之后,借对手之力发起的惯性冲击,刘毅此刻正是旧力用尽,新力未生之际,这一招却是没能用成,只一刀劈在一人的咽喉,且只进了一半便被骨头挡住。 “不好!” 刘毅心中一惊,急忙拔出那刀,只听得刺啦一声牙酸之声,却是对方的骨头被割了开来。 “麻烦!” 瞧着刀上的缺口,刘毅眉头微蹙,这把刀是爷爷刘威的,几十年前倒也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时过境迁,不过也是把破伤风之刃。 “看来只能到这儿了。” 见那些草原人已经跑远,刘毅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说实话,他没想到这两招这么强。 自发现这些招式的门道后,刘毅便迫不及待的观摩起来,也不知是他资质愚钝还是如何,两年的时间,只有一个虎啸天算是入了门,至于回转三连击,那不是大招,只是仗着惯性发出斩击而已。 “只是没想到啊,骑刃王战刃发出的气浪在我这里竟是如同内力一样的东西。” 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热流,刘毅对于自家这个系统终于有了些好印象,原本以为这只是走错片场的糊涂虫,不想还是个能适应环境的。 “可惜这普通的兵刃无法承受气浪啊!” 看着已经布满碎纹的战刀,刘毅小心翼翼的将其收起,这是家传之物,不可随意丢弃。 “不知道杀了他们有没有声望。” 事实证明,声望点是有的,只是那是在回去后,往日里的玩伴们问起他用的招式咋和故事里说的一样时,声望点才有了反应。 “需要产生联系吗……” 瞥了眼涨了十点的声望,又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刘毅决定先苟上几年。 这一苟,便是五年过去,五年里,也不知是观摩招式的缘故,还是这具身体天赋异禀,刘毅从一个淌鼻涕的小屁孩变成了一条八尺大汉,刚毅的面容如同草原的风一样冷峻,漆刷一般的刀眉冲天而起,宽厚的膀子犹如山岳,雄健的身躯胜比熊虎,任谁见了都会赞一声好汉子。 “大人,我的帐下攒了几颗头颅?” 牛三一愣,想了想后道: “一百一十一颗,毅哥儿,你如今已是百户,算是顶了天,倘若想往上爬,要么有四大军功,要么上头有人,眼下草原蛮子犯边,这是一个机会啊!” 刘毅明白牛三的意思,普通人想要在军中出头,要么凭军功说话,要么有靠山,最好的情况是既有靠山,又有军功。 “我这系统看来是要落在画画上了,只是这边陲之地难以有所作为,而今这个时代,若要没有顾及的做事,官是一定要当的,但事是不能做的,所以,只有做个勋贵了。” 大衍祖制,非军功不得爵,昔年前明失其鹿,北地豪杰武志奋而逐之,内定流民,外驱女真,封下四王八公十二侯,及至之后三帝,多有征战,亦有勋爵封下,所以,这一道是可行的。 “只是这四王八公十二侯什么鬼?红楼梦?这一下给我干哪儿了?” …… 第3章 银虎气浪 知晓此地是红楼梦后,刘毅的世界观又崩了一次,好吧,其实已经没什么好崩了。 按正常来说,来到红楼梦,必然是要好好抢……观摩十二金钗的风采,刘毅也不例外,只是自家人晓得自家事,哪怕有系统在,现在也只是一个混迹边关的小小百户,怕是人家的奴才都比他有体面。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挣下一份军功,博一份滔天富贵。” 刘毅瞥了眼城下开始安营扎寨的草原人,暗自计算着他们的数量。 “三千人,这么多的数量,他们是要打一场大战。” 想起今年冬日的连绵大雪,刘毅知道,这是一场万人之上的大战。 “水峪堡只是边境三十六堡之一,他们的目标若是崇候关,其它堡也必当被团团包围,这么一算,他们起码来了五万人。” 五万人,这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对于草原人来说,五万人就是五万骑兵,来去如风,势不可挡,大衍军武备松弛,就是崇候关也不过才三千骑兵,至于步卒倒是有十万,可惜其中的水分能比得上草原二十年下的雨。 “崇侯关守将是当朝雍国公,这是位沙场宿将,守城不是问题,只怕三十六堡要倒霉了,也好,正该我建功之时!” 刘毅脑中快速的计算着,他有预感,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绝不可放过。 “大人,若我杀退这些蛮子,并联合其它堡守军回军驰援,您说能吃掉一条大鱼吗?” 牛三一惊,随后摇头一笑,道: “你想的太天真了,且不说崇侯关需不需要救援,就是要,也该是九边其它军士,眼下三十六堡自顾不暇,就是杀退围困的蛮子,也不见得有人会做这种蠢事。 毅哥儿,我知你有心思,可这太过冒险,也太过愚蠢。” 刘毅不语,尽管两世为人,可他也不是什么智谋高深之辈,这几年更是专心修行,要说他是勇将,牛三信,可说他是谋将,没人会信。 “成与不成,试试便知!” 刘毅暗自坐下计较,随后下了城头,径自去往了自己的营地。 五年的打拼,虽然大多数的时间里刘毅是在观摩骑刃王招式,可每次出手必是满载而归,百户,这个军职可是实打实的,所以水峪堡的一百骑兵是他的。 骑兵,冷兵器时代的坦克,一支强悍的骑兵足以影响一场战争的走向,刘毅深知此理,所以在打算博得军功的那一日,他就在不留余力的打造一支亲卫骑兵。 没有马,他就去抢,没有甲胄,他就去抢来财货,送予上官,换来装备,没有俸禄,他就将抢来的东西私发下去。 不得不说,古人并不好骗,刘毅要做什么谁都能看出来,只不过强者拥有特权,一名勇将培养亲卫,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哪怕他只是幼崽。 是以五年下来,刘毅终于凑齐了一百骑兵,按军制,他这个百户是可以有五百部属的,但碍于囊中羞涩,一百骑兵已然是极限。 “大人!” 彭虎,刘毅麾下的骑兵长,是一个三十岁的中年人,他是个外来户,据说是来自京城,因得罪了人这才被送到了这儿,刘毅见他谈吐不凡,又兼马术精湛,这才花费不少心思招揽了他。 “嗯,兄弟们怎么样?没有怕的吧?” 彭虎面色一肃,以手捶胸,单膝跪地,正声道: “大人,您的决定太过冒险,恕难从命!” 刘毅眉头一皱,瞧着彭虎的脸,冷声道: “这是你的意思?” 彭虎将头一低,不再言语,刘毅明白,自己的计划确实太过疯狂,谁听了都会胆怯。 “只是我的东西不是白拿的。” 在这样一个一顿饭就能换一条人命的时代,刘毅在每一位骑卒身上付出的足以换下一万条人命,他知道人心难测,也晓得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只是事到临头,那丝不爽终是难以摒弃。 “无需多言,我意已决。” 说罢,刘毅也不去看彭虎,径自走向校场内的聚将鼓前,“咚咚咚”三声鼓响,百人骑卒集合完毕。 瞧着阵列森严的部下,刘毅暗自点了点头,他的这支百人骑卒不但阵列有序,也是真正见过血的,一年前,骑卒初步建立之日,刘毅就带着他们奔袭三百里,趁夜屠杀了一个小部落。 需要知道的是,刘毅这样做是违反军规的,所以他不能留下口舌,那个部落真正做到了痕迹全无。 “诸位。” 刘毅的声音很是雄厚,传到了每一位士卒的耳中, “今夜,我要杀出去,搏一场滔天富贵,可愿与我同往!” 众人一惊,面色犹豫者多之,唯有十数人,当即大吼道: “我等愿往!” 这十数人面容稚嫩,与刘毅乃是同龄好友,自小一起长大,又是仗节死义之年,自是不愿落了下风。 “好!” 刘毅轻喝一声,瞧了眼不曾开口的众人,厉声道: “若有不愿者,可留下战马甲胄,自行离去!” 此言一出,众人俱是变了脸色,这些士卒大都是水峪堡人,一家全靠军饷过活,奈何大衍军饷从未满过,屯田又不太现实,是以刘毅这里反而最为好过。 人总是这样,既想要更好的东西,又不想承受为此带来的风险。 刘毅学过心理学,明白这个最好的办法就是牛不喝水强按头,所幸也如他所料,这些人没有退出。 “很好,今夜子时,袭营!” 午夜时分,迎面刮来的冷风更像是一根根钢针,哪怕是在此处长大的也难以忍受,即便如此,草原的蛮子们也没有掉以轻心,依旧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这是一个可怕的敌人。” 这样想着,几名打探的士卒摸了回来。 “大人,他们一刻钟换一次岗,眼下一岗刚交接,岗哨都已解决,就剩下这几个。” 刘毅微微颔首,张弓搭箭,射杀岗哨,一气呵成,这几年他可不光只是观摩。 “杀!” 一声令下,百名骑卒口衔枚,马裹蹄,身披白袍杀将而出,刘毅没有开大,毕竟虎啸天的动静太大,不过,气浪却是可以用的。 经过五年的探索,刘毅发现,气浪是所有骑刃王招式的基础,骑刃王想要发出气浪,只有战刃转速超过每分钟一千转才可以产生。 而人体想要发出气浪,需得血液、经脉、肉体在同一频率震动才能办到,这种震动频率不仅需要一副强健的体魄,更需要特殊的手段。 这种手段并不难得,刘毅观摩那些样片时自然而然的便将其领悟,而且他发现每一台骑刃王的气浪是不同的,基础的气浪只是单纯拥有切割能力,进阶版的气浪则拥有更加不可思议的力量。 刘毅领悟的虎啸天,基础便是银虎气浪,这门气浪是铠甲神在长期的地下车赛中领悟出的,如同猛虎狩猎一般,银虎气浪先以气势压制对手,而后以迅猛的速度,合适的角度,灵活的战术,快准狠的干掉敌人,故此,银虎气浪杀伤力极大。 “来吧,今夜便是猛虎出闸之时!” …… 第4章 驰援 银虎气浪如同暴风一般席卷着草原人的营地,所过之处,无一活物,见到这一幕,刘毅带领的骑卒们亦是愣了一愣,随后便杀性大起,拔刀肆意冲杀着。 一百人的骑兵队,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已经杀到中军大帐前,此刻,这支草原部队的千夫长来不及集结队伍,只能不顾一切的高声大呼着,并抓过一面狼旗,死命的挥舞。 刘毅看的仔细,对方实在号令部队对他们进行围剿,他不能给敌人集结的机会,没有犹豫,他抓起弓箭,一箭射落狼旗,一箭射杀千夫长,随后下令部队结锥形阵,仗着银虎气浪开道,在营地之中四处袭杀。 这场袭杀持续了两个时辰,牛三也等了两个时辰,当见到狼旗陨落时,他知道今夜的胜利属于他们,在刘毅发出信号后,他再无顾虑,下令大军出城掩杀。 凌晨时分,天色依旧昏暗,看不出一丝破晓之意,刘毅割下千夫长的头颅,用狼旗将其包裹后,大步来到了牛三身前。 “信,该给我了。” 牛三脸色挣扎,终是自怀中取出了早已写好的信, “毅哥儿,不用多带些人了?” 刘毅轻轻一笑,将信塞到怀中,回道: “您还有骑兵吗?” 牛三想说他有,可看到一地的碎尸,他识趣的没有开口。 —— 三十六堡同属崇侯关,彼此之间距离相差并不远,黎明之际,刘毅便赶到了金城堡,这里的千户名唤柳春,乃是昔日理国公帐下亲卫之后,牛三则为镇国公家生子,二家关系匪浅,故此先来寻他。 “大人。” 董成,刘毅幼时玩伴,跟着他一块出生入死,识得几个字,性子活络,故而充了斥候一职。 “金城堡的贼军共计两千余,如今正埋锅造饭,怕是要攻城了。” 刘毅眉头微皱,看向一旁的彭虎,开口道: “你觉得咱们该什么时候打?” 历经昨夜一战,彭虎再无话可说,当即答道: “大人可趁攻城之际杀出,一来趁敌不备,二来也好卖个好给那柳春。” 刘毅闻言一笑,道: “说的不错,那咱们就等等。” 一行人行至金城堡三十里外,埋伏好注视着敌人的一举一动,随着天色愈发明亮,终于,草原人开始攻城了。 “不急,再等等。” 刘毅啃了口肉干,又喝了口烈酒,而后仰在马背上舒服的躺着。 “彭虎,你说草原这些蛮子哪里来的攻城器械呢?” 彭虎瞧了眼那制造巧妙的云梯和弓弩,沉声道: “自然是大衍匠造司才有这些器械。” “大衍匠造司,嘿!” 刘毅讥讽一笑,自家的武器出现在敌人手里对付自家人,大衍开国不过百二十年就有如此气象,怕是个短命的。 “时候到了!” 眼见攻城战已到白热化,刘毅一马当先,直奔中军大帐而去,此刻斩将,可谓恰逢其时。 银虎气浪是最锋利尖刀,将草原人的军阵生生撕开一个口子,百人的骑卒小队如同钉子一样,狠狠钉进了敌人的心脏。 这次刘毅没有用弓箭,而是正大光明的杀到狼旗之下,一刀将敌酋枭首,又一刀砍倒大纛。 “好!” 城墙上的柳春不知来者是谁,可他明白,反击的时刻到了,但谨慎的他没有贸然打开城门,只是下令箭矢不停。 “哼!” 见状,刘毅冷哼一声,策马率领众人继续冲杀,所过之处无一人能当,顷刻间攻守之势易也。 此刻柳春若再不出城就是瞎子,他亲自披挂上阵,率领大军奋起余勇将残军杀了个精光。 “哎呀!我说是谁,原是毅哥儿,怪不得如此英勇!” 柳春大笑着迎了上来,他是知道刘毅的名头的, “大人过誉!我家千户大人知道大人有难,特令我前来解围,这是我家大人的书信,大人可思虑之。” 柳春眸子微动,接过书信后并没有立即打开,而是拉着刘毅就要进城,刘毅哪里瞧不出对方在有意避讳,当即道: “大人不妨先看过书信。” “毅哥儿何苦相逼呢?” 柳春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他早就看出刘毅不甘寂寞的性子,若是年少之时他还会拼上一把,如今一切都不复当年,再行事就要顾虑许多了。 “麻烦!八公十二侯也在走下坡路,果然短视啊!” 如果可以,刘毅不想搭上四王八公十二侯这条路,没办法,凭自己出头太难,等不起,别的势力又不见得瞧得起他,只能挑一个勉强可以的。 刘毅深吸口气,肃声道: “柳大人,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事若不成,咱们救援也占着理,无伤大雅,若成岂不是大功一件?您难道真想埋在这不毛之地?” 柳春默然,他历经过勋贵们最辉煌的年代,那时威震八方,吃金穿银不过尔尔,如今瞻前顾后,畏畏缩缩的确不像话,他死在这儿不要紧,只可惜老国公一世英名,却落得个后代不孝。 “也罢!就让老夫再拼上一把!” 下定决心的柳春不在犹豫,将自己名字和大印署在了信上,而后对着刘毅嘱咐道: “木户堡、火炽堡是齐国公和治国公的老部下,你大可前去,土香堡是北静王的地盘,最好别去,其它堡你自行安排。” “北静王……” 刘毅暗自盘算,心道这北静王同为四王八公十二侯之列,为何偏偏不可去那儿。 “看来勋贵集团也不是铁板一块啊,北静王,红学里有人分析他要造反,如今一看也不是空穴来风,也罢,四堡近一万人援军,壮壮声势也够了!” 念及至此,刘毅马不停蹄的杀向了其它二堡,如法炮制的解了围困之危后,两堡的千户痛快的应了下来。 傍晚时分,夜色彻底暗了下来,刘毅喝下一口刚煮好的马肉汤,静静的等候着前方的消息。 “还没有开战吗?这群蛮子还挺沉得住气。” 感受舌尖传来的苦涩感,刘毅眉头一皱,取下腰间的酒囊喝了一口,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其实是不爱喝酒的,只是这苦寒之地实在艰苦,辛辣的烈酒多少让他暂时忘却烦忧。 “大人,千户大人的信!” 刘毅眼睛一亮,撕开信封细细看了看后,方才长出一口浊气。 “我令:全军开拔,驰援崇侯关!” …… 第5章 驰援2 崇侯关,这是大衍开国之时修建的雄关,与山海关并称天下雄关,其间驻扎着十万守军,为九边精锐之师,其主将雍国公侯莫陈庚乃沙场宿将,历经两朝,堪称大衍擎天之玉柱,架海之金梁。 “怪了,红楼里面也没他啊,看来这里不是那个我想的红楼梦,得小心了。” 行军路上,刘毅再次将雍国公的情报过了一遍,发现这位老将军真就如演义话本中走出来的一般,忠君爱民,骁勇无双。 “若真是如此,那我这遭当再多一分胜算。” 没人不敬如岳武穆,关云长之流的武将,刘毅也不例外,这位雍国公生于没落世家,自小被寡母抚养长大,少年时苦读不辍,得一方外之士青睐,授予武艺兵法,长成后投身军旅,靠着掌中双锏立下赫赫军功,搏下武侯爵位。 琰武帝在位时,以其为先锋大将,数次北征草原,最危险的一次,这位匹马双锏救得天子杀出乱军,忠心护主,天下扬名,后任崇侯关守将,治理一方,上下无不称赞,民间更是多有供奉,当今即位,特赐国公之位以慰其功,可以说,雍国公便是天下武夫楷模。 刘毅自小听着刘威讲着这位的故事长大,也亲眼看见崇侯关的居民安居乐业,他知道这等英雄不会为难他。 “只是这般英雄,怕是不会有围城之困,我若去了,怕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啊!” 刘毅细细思量过,崇侯关守将若是个无能幸进之辈,凭着他一身超凡之力,倒也能解其围,只是功劳大概要打个对折,可若是侯莫陈庚这般英雄,说不定会全歼来犯之敌,届时以雍国公治军之严,说不得会功过相抵,然后将他留在身边,悉心调教。 “这可就不好玩了,我可是要当俸禄小偷的,玩什么命啊!” 所以,刘毅打算让自己的行动合法化,这时,就要借一借四王八公的力了。 雍国公麾下有一偏将,名唤牛承业,是初代镇国公重孙,当今一等伯牛继宗嫡子,也是牛三的少主,在水峪堡被围的第一天,刘毅就想好了要做些什么。 首先,他知道牛承业需要军功,但雍国公麾下能人不少,他这样的外来户很难被重用,恰好此时蛮子大举南下,三十六堡被围,崇侯关随时都会遭受进攻,若要坚守,可以,只怕对方玩命,若要求援,也可以,不过要考虑后面有人使得绊子。 总之,崇侯关之危不难解,难得是怎么解得快,解得漂亮,刘毅就是要给牛承业一把快刀,去斩城外这团乱麻。 当然,牛承业不会轻易答应,一个素未谋面的百户忽然来信说要共谋大事,任谁都会这人不是疯子就是骗子,所以合作的条件是先解四堡之围。 水峪堡,金城堡,木户堡,火炽堡,这四堡守军在三十六堡中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是数一数二,合到一处近万人,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倘若崇侯关激战正酣之际,有这么一支生力军从后方杀出,蛮子大军必然大乱,此刻里外夹击,若不胜只能说天命至此。 午夜时分,再次率军杀退城头敌人的牛承业暂且退了下来,他是一年前来到这里的,作为下一代镇国公当家,恢复国公爵位是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的,但是谈何容易,四王八公中,唯有二代荣国公贾代善做到,其余人皆是一代不如一代。 雍国公作为新晋勋贵中难得不与四王八公交恶的,来他麾下总有出头的一日,所以牛继宗费了不小的代价将嫡子送到了这儿。 牛承业也算争气,虽未立功,却也不犯错,一年下来,雍国公也没了那般生硬。 “可这不够。” 牛承业深知军功的难度,有能力没背景不行,有背景没能力不行,有背景有能力没时机也不行,此次蛮子犯边,他敏锐的觉察到这是一个好时机,尤其是牛三送来书信后。 “事若成,起码也能捞个不降等袭爵,不成也无伤大雅,不过这种事可不能乱来。” 军中行事最忌无令而行,哪怕是雍国公,也不敢逾越一步,所以牛承业去拜见了雍国公,向其陈明利害,只是多了一样,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你所言属实?” 雍国公捋了捋颔下长须,一对虎目死死盯着牛承业,后者只觉得脑袋一沉,后背刷的冒出冷汗。 “句……句属实!” “好!” 雍国公大手一拍,道: “既如此,便立军令状!” “这……” 军令状一出,此事就是板上钉钉,稍有差池,自家可就要倒大霉,牛承业心里直叫苦,可面对着雍国公那威严的眸子,拒绝的话如何也不敢说出,只好抱拳应了下来。 “时机差不多了。” 瞧了眼依旧深邃的夜幕,牛承业大步来到了雍国公身前,肃声道: “将军,黄雀出巢了。” 雍国公虎目一亮,自怀中取出一枚木牌,交给了牛承业。 见到这枚木牌,牛承业心中一动,他可是知道这是夜不收的调令,夜不收,前明边军军堡哨兵,不属军制,却是一支真正存在的亡灵部队,他们常年深入敌后,刺探军情,人数虽少,却能万军辟易。 大衍没有夜不收,这支夜不收是雍国公挑选能人异士组成,无人知晓他们的来历,也无人知道他们的相貌,甚至连男女都无法辨别,只知他们出现时身着黑甲,然后敌军败亡,昔年北征草原之时,夜不收立下汗马功劳,更拖延敌军,助雍国公与琰武帝逃出生天。 “夜不收只认令牌,看来雍国公这儿我是过了!” 牛承业抑制住内心的兴奋,带着令牌来到了一处墙角,不多时,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摸了出来。 看着眼前这双毫无波澜的眸子,牛承业咽了咽唾沫,取出令牌道: “去火炽堡送信,令百户刘毅率军驰援崇侯关,要快!” 那黑影眸光一闪,也不作声,径直消失在黑夜之中…… 第6章 勇气之证 “怪了,火炽堡离崇侯关也有几十里路,大雪封路,风又这么大,他们是怎么把信送到我身边的。” 路上,刘毅终于察觉到了不对,牛三与自家主子联系时可是用了一天时间,可询问援军集结速度以及下令开拔,前后差了不过两个时辰,这样的速度在这个时代实在太过罕见。 “不排除镇国公留下的后手,最大可能是雍国公出手了。” 不管如何,这两种可能对刘毅来说有益无害,以少胜多、奔袭驰援,这样的战争最重时机,他必须在敌人全军出击之后再行出兵,否则就不是驰援,而是送人头。 八千人,这是四堡能拿出的极限兵力,骑兵只有五百,不过四大千户齐齐出动,他们统领步卒押后,刘毅则率领五百骑卒疾行。 牛承业送来的信上言说城外蛮子共计七万人,比预想的五万要多上两万,那么他们就必须要尽快赶到战场,刘毅原先的设想中,是要八千人一起杀出,壮大声势的同时,也更加稳妥,现在敌方人数占优,难保他们不会留下部分人看守后方。 所以刘毅要先赶到,亲自察看战场动向。 冬日的第一缕阳光擦破夜幕,此时的崇侯关大战已到白热化阶段,守城的一方精疲力竭,攻城的一方损失惨重,但谁都没有退后,此时考验的是军队的意志力和指挥将领的判断力。 哲马哈,草原准噶尔部的大汗,也是整个草原的王,起于天山的他,用了不到二十年统一了草原,结束了黄金家族最后的余晖,然后,如同所有有野心的家伙一样,他将利刃指向了了中原。 借着这场大雪,哲马哈挑起了各个部落的野心,让他们忘却了十年前的狼狈,他们欢呼着,挥舞着利刃划破了风雪。 身为这场战争的幕后者,哲马哈有着清晰的认识,这一战不过是试探,也是整合,他要把不服他的都扔在这里,当然,若真是有些收获也不是不可以。 “雍国公,这等英雄竟不是生在我草原,可惜啊!” 哲马哈盯着崇侯关上的侯莫陈大旗,慢慢抽出了腰间的弯刀, “勇士们,汉人皇帝放弃了这座城池,他丢弃了自己的忠犬,你们还在等什么,美酒,财宝,粮食,女人,都是你们的!” 不得不说,哲马哈相当具有领袖魅力,这番话下来,麾下的蛮子们俱是发了疯一般冲向了崇侯关,就连那些一直待在后方,裹足不前、作壁上观的蛮人也开始动摇,随着第一个蛮人登上了城头,蛮子大军彻底出动了。 哲马哈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心中大定。 “成了!” “吼!” 忽然,一声狂暴的虎啸如惊雷般炸响,哲马哈顿时觉得脑袋像是被狠狠捶了一下,好在他也不是常人,甩了甩脑袋便回过了神, “何处传来的虎啸?!” 哲马哈下意识的就要令亲卫探查,却又听到身后一阵喊杀之声,惊觉下回头一看,却见一彪人马如狂风一般席卷而来。 “哪里来的援军!” 哲马哈心中满是疑惑,但此刻不是思虑这个时候,他急忙就要下令一军后撤,可那人马实在太快,只眨眼间就杀到了中军。 “好胆!左右,给我挡住他们!” 眼见对方锐不可当,哲马哈目眦欲裂,连忙令左右亲卫上前掩杀。 这些亲卫共有八百,皆是哲马哈从忠心部族中挑选的勇士,皆披重甲,每人三马,是真正的重甲骑兵,平日里哲马哈根本舍不得动用他们,若不是为了做戏做足,钓出那些不安分的家伙,他绝不会调用他们。 重甲骑兵的威势在眼下这个时节不亚于移动堡垒,饶是刘毅也被吓了一跳,身后的五百骑卒更是不用说。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刘毅一扬手中长刀,银虎气浪轰然爆发。 “杀!” 见主将一马当先,其余骑卒也是咬牙杀将而出,面对对方的重甲,刘毅眸射寒光,扬刀直劈敌人腋下,哪里的防御最薄弱,银虎气浪似是察觉到他的动作,杀伤力又强三分,一刀挥下,竟是将那人整个肩胛骨和脑袋一起砍断。 霎时间,鲜血如喷泉般四处飞溅,没有任何犹豫,刘毅又是砍向了另一个敌人,不过瞬息,所过之处俱是无头尸首。 “这是何人!竟有如此勇力!” 眼见自己的亲卫如瓜果一般被切的七零八落,哲马哈只觉得心头滴血,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早下决断。 “弓箭手,抛射!” 作为马背上的民族,每个草原人都有一手不错的箭术,然而现在放箭不是什么好战术,一来容易误伤,二来弓箭手的地位很高,一旦出动就意味着后方失火,前方军心必然大乱。 但眼下哲马哈顾不了许多,他有一种荒唐的预感,那个如猛虎一样的汉人会砍下他的脑袋,为了活命,他必须抢先出手。 “可惜那些家伙不卖给我火铳,不然……哼!” 想起那些贪婪的家伙,哲马哈不由得暗骂一声。 “虎啸天!” 忽然,又是一道惊雷炸响,哲马哈抬头一看,只见漫天的箭雨下,一头三丈高的白虎凭空而出,一声虎啸将箭雨震飞,而后纵身一跃,径直杀入了弓箭手之中,不过眨眼的功夫,几百人的弓箭手部队全军覆没。 “这……这……” 蓦然,哲马哈心中只剩下了恐惧,他自认见多识广,可就是最好的火炮,也不见得能一击杀死几百人,而眼前的这个人, “他是长生天的惩罚吗……” 哲马哈最尊敬长生天,也最不相信长生天,可现在,他多么希望长生天是存在的,没有任何犹豫,他骑上一匹快马冲入了乱军之中,一边跑一边扯下身上华丽的外衣,露出内里长年不曾脱下的普通军士的衣服,这是他早年间领悟到的绝技。 换作其他人,哲马哈有九成的几率逃脱,但刘毅不同,他铁了心的要得一个足以封爵的大功,所以他一早就盯上了哲马哈这条大鱼。 “还挺滑溜!” 刘毅挥刀斩断敌军大纛,而后策马就要追击,岂料胯下战马受不住力,轰然倒地就此毙命,周遭敌军眼见恶魔落马,你看我我看你,犹豫一下后便冲杀上来。 “虎!啸!天!” 白虎再次杀出,到这时刘毅已然强弩之末,可他不愿放弃,他还能看到那条大鱼的背影。 “彭虎,掩护我!” 刘毅大吼一声,持刀杀入了乱军之中,此时的他已然疯魔,见人就杀,挥刀就砍,银虎气浪纵横之间,恍若一台绞肉机,所过之处人马俱碎,左右无一人可当。 伴随着刘毅的杀戮和八千步卒的赶到,蛮子大军也彻底乱成一锅粥,在这样的情况下,人性悄然隐退,剩下的只有兽性,他们发了疯似冲杀着,毫不在意刘毅战刀上的银虎气浪。 人有时力穷尽,刀久用刃则钝,刘毅的战刀并非什么神兵利刃,若非有银虎气浪,在劈重甲时就会断裂,而刘毅本人也不过十五岁的少年,即便超凡之力加身,现下也是没了力气。 而银虎气浪的使用本就是技巧、力量、速度等诸多因素的集合,这样的情况,刘毅手中战刀怦然炸裂,身子一软,忍不住跪在了地上。 已经发疯的敌人见状,自然更加不要命的冲杀,彭虎见到这般情形,拼了命催动战马赶来。 “要死了吗?” 刘毅的意识已经模糊,他甚至能看到自己被斩成肉酱时的情形, “这种死法还真是不甘心,想想办法啊刘毅,这个时候不正是爆种的时刻吗……” 现实不是动漫,没有绝地反击,没只要坚持就能成功,这是刘毅在某一天忽然领悟的,以至于在一瞬间,他成为了别人眼中的大人,哪怕得到系统,领悟超凡之力,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现在,刘毅很希望一切都是真的,或者说他其实一直都没有否定那个想法,那个幼稚的,属于孩子的想法。 “原来,这才是我啊……” “叮,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热忱之心永不泯灭,奖励特殊道具:勇气之证。 勇气之证,特殊称号,佩戴后将获得永不熄灭的勇气之火,火焰不熄,生命不止!(注:当希望被绝望蔓延,当光明被黑暗吞噬,我们剩下的唯有赴死的勇气)” “赴死的……勇气,那就来吧!赤!龙!焰!” …… 第7章 陷阵斩将 赤龙焰,赤焰七星驾驶龙战骑发出的绝技,无坚不摧,遇强则强,专属气浪为龙牙气浪。 作为骑刃王的主角,刘毅最先观摩的其实是龙战骑,可就像适合的功法适合对的人,赤龙焰不适合他,反倒是虎啸天意外的合适。 实际上,赤龙焰的设定更加唯心,虎啸天则偏向现实,就像剧里表现的一样,赤焰七星自小就过着隐世般的生活,一出场就是高手,铠甲神不是,他自幼亡父,带着一个误会在地下车赛磨炼多年才练就一身车技。 正如他说的那样,苦练,玩命的苦练,成功没有捷径可走,想要一步登天的人,往往死的很惨。 两世为人,刘毅就是涉世再不深,在心底也是更偏向实际,所以虎啸天跟他更契合。 然而在绝境之下,刘毅忽然找回热忱之心,而勇气之证的特殊作用,则让他找回了唯心之感,赤龙焰,也就水到渠成的被用出。 不同于虎啸天那样需要技术等等因素的配合,赤龙焰直来直去,强弱全靠唯心之力,眼下刘毅身处绝境,爆发出的力量自是不可同日而语,是以哪怕没用兵刃,仅仅只是简单的冲撞,其凝聚出的火焰般的气浪也瞬间将周围敌军碾成碎块。 “往哪里跑!” 刘毅随手夺过两把弯刀,也不骑马,就这样直愣愣朝着哲马哈杀来,后者见状,顿时亡魂大冒,又见对方身上忽然冒出一阵红光,心下更是惊骇无比,失声大吼道: “我是哲马哈!拦住他!拦住他!” 这一声大吼的确惊醒了大乱的蛮子大军,他们朝着这里集结,死命的护住主帅,然而八千援军和崇侯关守军不是傻子,斩杀敌酋这种大功,没人愿意放过。 是以很有默契的,八千援军和崇侯关守军双面夹击,将蛮子大军合围,刘毅察觉到了这等变化,精神一振,挥舞着双刀直线冲杀而过。 与此同时,彭虎率领的骑卒终于赶到,刘毅眼睛一亮,翻身跃上彭虎备好的战马,嘶吼着向着前方冲杀。 他冲杀的越来越快,杀的人也越来越多,手中的刀也不知换了几把,终于他的面前再无敌军,只有慌不择路的哲马哈。 “哈哈哈,终于等到你了!” 刘毅狂笑一声,一拽马缰,催动战马挥舞着弯刀劈向了哲马哈。 “噗呲!” 哲马哈的确是个枭雄,但他也是普通人,脖子硬不了多人,只一下便死在龙牙气浪之下。 刘毅抽马回头,弯腰挥刀,极其漂亮的割下了哲马哈的人头,周遭的蛮子们见状,顿时失了战意,任由大衍军肆意屠戮着。 “贼酋哲马哈已死!” 刘毅纵马在阵中大声呼喝着,他深知现在要做的是坐实自己阵斩敌酋的事实,一来为了击溃敌军士气,二来防止某些不开眼的捣乱。 接下来的战斗并不难,不过持续了一个上午,七万蛮子大军便已所剩无几。 崇侯关守将府,侯莫陈庚难得的开怀大笑着,不用舔着脸求援,不用跟文官扯皮,不用瞻前顾后的行事……天知道他这场胜的有多轻松。 “罗江!吴春!” “末将在!!” 一声令下,两名将领应声出列,他们两个是侯莫陈庚的老部下,也是他的义子,深受信任。 “去,去请刘毅刘百户和牛将军!” “诺!!” 此刻的刘毅正在带人搜刮战场,其实这些蛮子还没有开始劫掠,身上也没多少油水,可没办法,穷怕了。 按理说,这个时候他应该立马去见见牛承业或是雍国公,表表决心什么的,可在找回热忱之心后,他忽然发现自己活的有点累。 “没系统我要当孙子,有系统还要当孙子,那这孙子,呸,系统不是白有了!” 况且,哲马哈的人头就在刘毅腰间,铁板上钉钉的事,太过急色反而不美。 “哎呀!我的毅哥儿啊!” 牛三,这位头发白了大半的老卒,历经连番大战已然是灰头土脸,发髻散乱,恍如路边的乞丐,猛的跑过来,刘毅还有些愣神。 “你咋还在这儿呢!少主找你都找疯了!” “嗯?” 刘毅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 “这不是习惯嘛!” 说着,刘毅伸手从一具蛮子尸体上扯下一件羊皮袄,这东西可是好东西,在苦寒之地可是抢手货。 “哎呦!都什么时候了,还拿这个这个,快走!快走!” 牛三大眼一瞪,一把拽住刘毅的胳膊,拉着他就要往崇侯关里跑,刘毅哪能让他拉动,不急不慢的收好羊皮袄,又嘱咐彭虎看好收获,这才随着牛三入了城。 守将府外,刘毅瞧着肤色白皙,相貌英武的牛承业,脸上露出一丝古怪之色。 “奇了,姓牛的不都长得和牛一样傻大黑粗吗?帅哥你谁啊!” 牛承业被刘毅看的发毛,以为对方是在看自己受伤的右臂,重重的咳了一声,自顾自的解释道: “不小心中了流矢,不打紧,刘毅兄弟果然英勇,乱军之中取敌首级,此战兄弟必是头功,以后还要刘兄多多照应!” “我?照应你?你可是我的恩主啊大哥,没见过员工提携老板的。” 刘毅暗自诽腹一句,面上急忙摆手陪笑道: “不敢不敢,能有今日之功全赖牛将军提携之恩,当是将军照应小人才是。” 牛承业很满意刘毅的反应,作为镇国公继承人,他有胸怀,也有抱负,可以容忍有能力之人的傲慢,但有能力还谦虚的,任谁都会愿意亲近。 “也好,你我兄弟互相照应,这次兄弟立下大功,一个爵位是跑不掉了,只是到时候去哪儿就不一定了。” “哦?” 刘毅心中一动,在他的设想中,得了爵位后最好是调回京城,领一个不上不下的差事,然后开始做一个快乐的系统奴隶,但若是皇帝要他继续镇守边疆,那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牛承业好歹也是勋贵未来话事人之一,他若肯帮忙运作或是打探消息……” 心思转念间,刘毅就要多问几句,却有人唤他进去…… 第8章 雍国公 “水峪堡百户刘毅,崇侯关游击将军牛承业,主将召唤,请!” 来人身披甲胄,三十来岁的年纪,面容刚毅,话语间正气十足,乃是雍国公大义子罗江。 刘毅二人对视一眼,大步入了府中。 府内,刘毅环顾一周,只见四周摆设简陋,多为兵刃堪舆,倒是应了雍国公为人刚正,不爱奢靡之言。 “你就是刘毅?” 浑厚的声音响起,刘毅抬头一看,却见主位上坐着一将,这将身材雄厚,恍如山岳,体挂玄武金鳞甲,四十来岁的年纪,头发乌黑发亮,长髯及胸,虎目炯炯,似是那白虎星转世,恍若那天神将下凡。 刘毅自认气势不凡,可见到此人竟是不由得生出自惭形秽之感,当下不敢失礼,急忙行礼答道: “正是刘毅!” “我且问你,为何想到联合四堡守军驰援,须知军堡守军不可擅离职守,动则视之叛逃。” 雍国公的语气虽淡,却是如同大山一般猛的压在刘毅心头,他不明白,自己已然拥有超凡之力,一个普通人拿什么压制他,所谓的威势? “将军容禀,三十六堡归崇侯关统率,救援本是分内之事,此为一;蛮子围城,大雪漫天,我等惶恐,若不早早解围,只怕三十六堡毁,崇侯大关破,此为二;再者功名利禄马上取,我连解四堡之围,自是想要更大的功劳,此为三。” “哦?你倒是实诚!” 雍国公一捋颔下长须,便不再多言,只是直愣愣的盯着,刘毅心中紧张,面上却是不显,来之前他早就想好说辞,本来是要说些忠君爱国一类,转念又想这雍国公人老成精,为人刚正,不如实话实说。 “你,很好。” 刘毅顿松口气,拱手笑道: “将军谬赞!” “不,你的确很好。” 雍国公摇了摇头,起身来到了刘毅身前,上下打量一番后,方才道: “我少时天生神力,十三岁便能生擒野彘,搏杀熊罴,后得恩师了然真人教导多年,自认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不是难事,你如今舞象之年,也不见有高人指点,竟能一日内连破四堡之围,今日又持刀冲杀,斩杀贼酋,犹入无人之境。 说实话,老夫很好奇你从哪里学得一身本领?” 刘毅略一犹豫,答道: “不敢欺瞒将军,标下一身本事皆乃梦中异兽传授。” “哦?是何等异兽?” 一旁默不作声的牛承业也是好奇,满脸好奇的看了过来。 刘毅稍加思索,认真回道: “那异兽本是白虎,赤龙等神兽,却能化作战车,名唤骑刃王,这骑刃王通体玄铁打造,前有锋利战刃,身有护杠,奔走时咆哮如雷,行动间风暴似刀,斗将起来天昏地暗,火光冲天,标下得了那本事,名曰气浪。” “骑刃王,气浪……” 雍国公眉头紧锁,好半晌才慨然道: “恩师曾言天下能人异士众多,你有如此机遇实乃大衍之福,万望你能上报君王,下佑黎民。” “诺,刘毅谨记!” 雍国公微微颔首,看向了牛承业, “你家世显赫,有上进之心是好事,只盼你能恪守本心,为国为民。” “晚辈省得!” “好了,老夫已写好战报为你们请功,不出数日便有消息,你们都是年轻人,必有不少话要说,且去吧。” “诺!!” —— 京城,皇宫,时年壮年的文雍帝身材高大,正是年富力强之际,哪怕这样的深夜,他也仍在批改奏折。 “陛下,夜深了,娘娘亲手做了一碗桂花莲子羹,令奴才给您送来。” 夏秉忠,作为太监他已经走到了头,体面,权利,什么都有了,唯一的念想就是钱财。 “放哪儿吧。” 文雍帝甩了甩发酸的手腕,而后又是埋头批起奏折,说实话,他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只是实在爱自家发妻,这才让对方误以为自己爱吃甜的。 夏秉忠作为潜邸老人,自是知道这个秘密,便小声解释道: “娘娘没放糖霜。” “哦?” 文雍帝龙眉一挑,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过来。 一口桂花莲子羹下肚,文雍帝摇了摇头,无滋无味,还不如甜的, “不过如此冬日深夜,这样一碗羹倒也不错。” 三两下喝完手中羹汤,文雍帝又是拿起了毛笔,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动静, “陛下,这……” 夏秉忠听得仔细,这种动静根本不是小太监过来报信,更像是野猫发出的。 “这皇宫的猫都有专人管理,过得比人都舒坦,怎会大半夜跑到尚书房这边?” 夏秉忠想到一种可能,连忙低头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夏大伴,去把门打开。” “是。” 夏秉忠小心翼翼的打开大门,门外却是一个人都没有,正疑惑时,一名黑衣人忽然出现在了屋内。 “夏大伴,把门关上。” “是。” 屋内,文雍帝瞧着地上的黑衣人,脸色肃穆,沉声道: “崇侯关出了什么事?” 那黑衣人也不答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上锁的锦盒,看到这锦盒,文雍帝猛的站起身子,顾不得宫中礼仪,自己接过了那锦盒。 “陛下,这……” 夏秉忠心中一紧,要知道他这个太监的作用就是替皇帝试错,这锦盒若是有什么机关,那他也不用活了。 文雍帝没有搭理夏秉忠,而是解下腰间的龙纹玉佩,又在龙纹的眼睛上按了一下,咔嗒一声,玉佩从中间打了开来,露出一把钥匙。 文雍帝拿起钥匙打开锁头,从锦盒中拿出了一封书信,将其上下打量一番后,文雍帝这才将其打开。 信的内容不多,文雍帝却是看了好半天,又反复确认几遍之后,方才长出一口气。 “夏大伴,磨墨!” “是!” 文雍帝提笔挥墨,片刻间一封书信已然写下,盖上皇帝之宝后,又将原来的信一并置于锦盒之中,锁上了锁。 “夏大伴。” 夏秉忠极有眼力的捧起锦盒还给了那黑衣人,黑衣人将锦盒放在怀中,拱手一礼后,径自出了屋门。 “这……” 夏秉忠语塞,自始至终这人不符合规矩也就算了,连话都不说一句,按照规矩是要杀头的,但看文雍帝脸上没有丝毫不快,反而洋溢着兴奋之情,他也就住了嘴。 “夏大伴,你说这世上真有千军辟易的猛将吗?” 夏秉忠一愣,细细斟酌一番后,方才小心道: “当是有的,别的不说,单说本朝雍国公,听闻他乃上界白虎星君下凡,天生神力,得异人传授武艺兵法,手持一对八棱黄金嘶风锏,跨下踏浪追风乌云驹,昔年北征,威震九边,护得老皇爷杀出万军敌阵,生擒敌酋乌日勒,有这等猛将护我大衍,可见是陛下贤明,上苍垂怜。” “你这老货!从哪里听得这贯口,到这儿来糊弄朕!” 文雍帝笑骂一声,眸中精光一阵闪烁, “异人啊……” 长乐宫,满头白发的琰武帝静静的躺在榻上,身边是数名相貌秀丽宫女服侍,作为一名皇帝,七十岁是一个高寿,同样的,御极天下六十年,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琰武帝十岁即位,彼时主少国疑,外则边疆不稳,内有暗流涌动,他没有贸然动手,而是静静的等待时机,经过十年的等待,他终于等到了机会,并一举稳固皇权,向天下宣示,他,才是真正的主人,此后五十年里,变法、征战、编书、修史、巡游,他做到了许多皇帝没有做到的事。 “回望一生,朕不想走啊!” 人老多情,尤其是在这冬日午夜,琰武帝时常会想起过往的那些事,心中遗憾大过了理智。 “陛下,夜不收来过了。” 戴权,年岁与夏秉忠相当,资历却远超对方,常伴琰武帝左右,是一条听话的恶犬。 “哦?崇侯关出事了?怎么没见锦衣卫往上报啊?” “这……” 戴权语塞,锦衣卫延明制,只听命于天子,而今天有二日,难免首鼠……有些疏漏。 琰武帝自是知晓其中龌龊的,冷哼一声,淡淡道: “你的厂卫呢?别告诉朕你拿了那么多银子,养出来的都是草包!” 戴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屁股朝天,颤声道: “老……老奴不敢,只是厂卫初建,崇侯关又似个铁桶,实在是……” “废物!自己去领十军棍,然后去叫皇帝来见朕!” “诺……” 第9章 夜半殿前话鬼神 “这么说,大衍要再出一个雍国公。” 琰武帝静静的看着对面的文雍帝,他们父子两个很像,一样的霸道,一样的无情。 “是,若雍国公所说不错的话。” 琰武帝长叹一声,慨然道: “侯莫陈庚既然说出这话,那就不会有假,皇帝,你说这世上真的有仙神鬼怪吗?” 文雍帝一愣,他没想到自己这位父皇竟会说出这话, “父皇老了。” 这样想着,文雍帝回道: “儿臣是不信这神鬼之说的。” “不,你要信,这是真的。” “什么?!” 文雍帝大惊,猛的直起了身子,琰武帝摇了摇头,叹道: “坐下吧,好歹也是皇帝,慌什么。” 闻言,文雍帝顿时大定,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直直盯着琰武帝,正声道: “还请父皇明言。” 琰武帝看着直视自己的皇帝,心中感叹之余不免有些欣慰。 “你以为这世上没有鬼,不对,是有的,包括那些神仙,也是有的,只是他们从不出现,平日见到的,至多是那些修道之人,或是有些本事在身的修行者,他们有的淡泊名利,一心求道,有的人前显圣,坑蒙拐骗,这才让人觉得世上没有仙神鬼怪。 可是他们是存在的,不然太祖皇帝也不可能以草莽之身夺得天下,侯莫陈庚这样的英雄也不会出现。” “父皇的意思是……” 琰武帝又是一叹,脸上露出些许追忆之色, “明末天下大乱,内有流民起事,外有女真犯边,朝堂无一忠臣,崇祯帝又是个眼高手低的,太祖皇帝农家出身,受不了官吏盘剥,一怒之下带着村人跑进了山林,做了那野人。 那年冬日,大雪封山,眼见粮草吃尽,太祖只好领着青壮出门打猎,可这茫茫大雪,兵荒马乱,哪里还有猎物,他们寻了不知多久,不小心走散山中。 正当太祖性命攸关之际,一头母鹿出现了,他很高兴,拿起弓箭就要将其射杀,可临到动手之际,忽然发现那是头正在产子的母鹿,太祖想起皇祖母也有孕在身,一时心软放下了弓箭。 这一放,放出了我大衍江山,那鹿本是长生大帝坐骑,因与四不像私通,被长生大帝封了它神性,扔下了凡间,言它有一死劫,若能破则母子双全,若不破,则一切罢休,所以它那时没有法术神通,只能引颈就戮。 太祖没有射杀它,相当于破了这杀劫,为了感激,那神鹿将自己的乳汁送予了太祖,太祖得以活命,并在神鹿的指点下逐鹿天下,终是有我大衍江山。 太祖登基后,本欲为长生大帝广修庙宇,为神鹿修筑金身,不料长生大帝入梦言说这天下本该关外之龙夺之,如今出龙出冀州已是乱了天机,又言仙凡终有别,天道有轮回,当广施仁政,切不可寻仙问道,误了黎民苍生。 太祖深以为然,便多施仁政,与民生息,可仙神之事终是心结,他将此事列为绝密,只有皇帝才可知晓。 太宗皇帝得知后,曾寻过一段时间仙神,可一无所获,又记着本该关外之龙夺天下,所以挥军北上,灭了那关外女真,驾崩之际将此事告知与我。” “所以父皇才会亲征草原,怪不得。” 文雍帝一直不理解,为何三代帝王皆爱亲征,尤其爱北征,原是有此谶言。 “那坊传雍国公乃白虎星君下凡,这也是真的?” “算是真的吧。” 琰武帝又是一叹,追忆道: “侯莫陈庚生于朕登基之日,也是太宗皇帝驾崩之时,天生异象,得异人传授,确实是个有来历的,是不是星君下凡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侯莫陈庚曾遇见过一位占卜高人,那高人说他有破军命格,他这才从了军。 这么多年了,朕其实也怀疑过他,可后来我想明白了,侯莫陈庚就是一面镜子,所以我让他镇守边关,你封他做雍国公,这很好,臣子不避君王之讳,人间殊荣不过如此,他该得。 至于这个刘毅,是否为星君下凡,还要看上一看再说,若是品行可用,不要吝啬封赏。” “儿臣省得。” —— 大衍朝朝会本是三日一朝,可琰武帝、文雍帝都是个勤政的,基本是一日一朝,是以京城五品之上的官员,每日寅时就要起床,或跨马,或乘轿赶往皇城午门外。 夏日还好,既不闷热,也不寒冷,冬天就难熬了,一些年岁大的官员根本禁不住折腾,索性请了病假,长期在家,文雍帝也不是个刻薄的,大手一挥由他们去。 “青云,兵部的事听说了吗?” 张乘风,字青云,两朝首辅,三大阁老之一,文官之首,与他说话的是范程范文有,两朝次辅,吏部尚书,阁老之一。 “嗯,没想到侯莫陈庚那个老东西老而弥坚,自己就把事解决了!” “自己?我看不见得吧。” 又是一人凑上前来,这人是礼部尚书吕方吕纯臣,两朝次辅,阁老之一。 “我可是听说这次是游击将军牛承业出了个奇谋,令四堡联军昼夜驰援,前后夹击,这才全歼敌军,你说,这头功该是这位游击将军的吧,那些家伙可又要跳起来了。” 张乘风依旧不言,任由两位老友在耳边争执,铛铛两声金钟响,冻僵的百官迈过金水桥,在太和宫前整队后方才迈上玉阶。 进得大殿,只听得三声金鞭响,百官山呼万岁。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启禀陛下!” 兵部尚书董方,是个奇人,出身江南军户世家,也曾上马杀敌,后进学,竟是过关斩将,一路做到兵部尚书,堪称允文允武。 “崇侯关三百里急报,文雍十年冬月二十,北蛮起十万兵南下,三万围城三十六堡,七万围城崇侯关。 二十一日,崇侯关游击将军牛承业献计,以军堡之兵驰援崇侯关,行里应外合之事。 二十二日,水峪堡百户刘毅率骑卒一百破敌军三千,又一日内连解木户堡、火炽堡、金城堡之围。 后雍国公下令,四堡联兵驰援崇侯关,是夜子时,贼酋哲马哈下令攻城,寅时末,百户刘毅率骑卒五百杀入阵中,斩狼旗,使敌军大乱,后四堡联军八千步卒冲入敌阵,哲马哈败逃。 百户刘毅骁勇绝伦,匹马双刀杀穿乱军,阵斩敌酋哲马哈首级,至此,敌军败局已定,雍国公下令合兵一处,彻底绞杀敌军,如今,正在下令清剿军堡敌军。” 此言一出,百官震惊,以往北蛮围城之事不是没有,一般而言都是先急报,然后百官商讨扯皮,最后下定论,再相互扯皮,一来一回起码得半旬,这次不过四日,你说城围解了,这……这还让大家怎么赚呐! 文雍瞥了眼百官反应,他倒是不奇怪某些人的反应,只前首的三大阁老一副泥胎木雕之状,不爽之情顿从心起。 “三个老货,平日里不吭不响,背地里软刀子捅人,若不是没有合适的,哼! 不过这次,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办!” 文雍帝嘴角微微扬起,然而这么一丝细微的笑,下首的张乘风却是瞧了个仔细。 “眼神好就是好哦!” 第10章 再修气浪 “肃静!” 夏秉忠甩了甩金鞭,百官齐齐看向了文雍帝,后者轻咳一声,朗声道: “哲马哈为我朝心腹大患,今日枭首,朕实在快慰,有功不可不赏,那就议一议,看看该如何酬功。” “陛下,” 兵部尚书董方率先出列,行礼道: “百户刘毅一日破四堡,五百乱万军,斩将刈旗,当为首功,非爵位不可酬其功,游击将军牛承业献计,更兼守城有功,当升为五品定宁将军,雍国公指挥得当,应对及时,可赏财货。” 文雍帝微微颔首,说实话,董方说的极为中肯,这也是他提拔对方的原因。 “不可!” 一人出列,此人为都察院左都御史兰城,是个脾气古怪的铜豌豆,最重要的是,他与勋贵有仇。 “牛承业不过献计之功,其间道理尚不清楚,如此就连升四级,未免寒了军士之心!至于那刘毅,” 兰城一甩大袖,硬邦邦道: “小小百户竟能一日破四堡贼军,在万军丛中斩杀贼酋,此等事情是否太过天方夜谭,陛下,当遣锦衣卫、兵部、吏部,核实之后再行论功之事。” “放屁!” 一声暴喝响起,却是左威卫大将军项赤,这位是雍国公第三位义子,自小被雍国公抚养长大,情同父子,不过而立之年就官居从二品。 “照你这老匹夫所说,难道是我父瞎了不成!” “你!” 兰城气急,有心与项赤理论,却也知道对方是个急性子,且自己确实在言语之间有不敬雍国公之意,对方身为义子,生气自是应该,是以他压下火气,沉声道: “项将军,我绝无不敬雍国公之意,相反,我正是怕雍国公被小人蒙蔽,这才仗义执言,请将军明察。” 项赤眸中精光闪烁,他知道对方说的不错,也明白眼下之事不在义父,而在皇帝如何想,当下冷哼一声,行礼道: “陛下,不管如何,大破敌军总是好事,朝廷可一边派有司核查,一边派天使酬军,稳定军心,若军功属实,再封也不迟。” “嗯,爱卿所言深得朕心,不过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若功劳属实,该给奖赏一样不能差,范阁老,你是吏部尚书,考察百官升迁之事,你说该怎么个章程?” 范程应声出列,慢悠悠道: “陛下早有决断,老臣自当遵守。” “惫懒的老货!” 这等推脱黏糊之言,文雍帝自是瞧出范程猜破了他的心思,眼中精光一闪,暗道既然这样,那朕就顺了你的意。 “嗯,若军功属实,百户刘毅可为三等宣武伯,游击将军牛承业晋为正五品扬威将军,调京营,至于雍国公,且容朕再思虑,对了,” 文雍帝忽然提高声音,悠悠道: “这也是太上皇的意思。” 此话一出,那些有心思的顿时闭上了嘴。 “那就退朝吧。” —— 崇候关,大战结束后的刘毅并没有闲下来,第一时间里,他去察看了下属一百骑卒的伤亡情况,又嘱咐彭虎清点收获,该分发的分发,该截留的截留,而后又应牛承业之邀,前去吃了顿酒,回到营地后,也没有歇息,而是观摩起赤龙焰。 “没想到啊,系统的打开方式居然是这样!” 看着自己装备栏里的特殊称号,刘毅心中激动之余,也免不了的生出后怕之情,这次大战他确实有些想当然,万军丛中取敌首级,果然还是有些勉强。 “勇气之证,效用果然强力,有了它在,绝境爆种不再是梦!” 刘毅狠狠挥了挥拳,男人至死是少年,何况他现在就是少年,这样为热血少年郎量身打造的东西,如何不让他兴奋。 “可惜声望点不涨啊,要不然就能兑换一些好东西。” 看着商场里琳琅满目的影片,刘毅是眼馋不已,有骑刃王珠玉在前,其它动漫难保不是秘籍之类的,何况里面可是有西游记这样的神话故事。 “若能领悟一些仙法,咱不也是能逍遥自在了!” 甩了甩脑袋,刘毅暂且放下了这些幻想,老老实实的观摩起赤龙焰来,他要掌握更多的绝招, “赤龙焰和凤耀翔都是靠的唯心之力,下限高,上限也高,虎啸天,鲲鹏万里,光速幻象,震宇雷,聚寒暴击这些都是靠着技巧,还有噬魂破,不会真的要出卖灵魂吧!” 看着动漫里的介绍,刘毅果断放弃了修习噬魂破的想法,这么一个招式,一看就不是他这样的热血少年修习的。 “巨擎击,魔影刺,这两个倒可以试试,对了!这个碧血气浪可以远程攻击!” 刘毅现在发出的气浪虽然强大,但不能离体,嗜血以嗜血骑发出的碧血气浪能够远程攻击,绝招魔影刺更是集中一点全力爆发。 “那不就是剑气?要是会了这个,我大可以让对方先跑三十九米!” 没有犹豫,刘毅立即观摩起嗜血骑, “这碧血气浪的原理倒不难,以车身的旋转形成气浪风暴,而后猛的停车,这样就可以借惯性将气浪甩出,以我现在的技巧,倒不是做不到,只是这耀金气浪似乎有点意思啊!” 耀金气浪,魔鬼队成员金刚看家本事,驾驶金刚骑擅长以势压人,其暴力美学第一次出手就碾压圣兽队四人,绝技巨擎击无坚不摧,攻防一体,完美诠释何为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金刚骑论攻击力不下龙战骑,防御力不弱凤翎骑,铠甲神若非有着高超的技巧和迅疾的速度,怕是难以啃下这根骨头。” 刘毅眸子轻动,不得不说,动漫对每台骑刃王的设定极为中肯,无论是反派还是正派,亦或是普通的配角,气浪设定都经得起推敲。 “动漫里的表现来看,当属魔王的噬魂气浪和龙尊暗影气浪最为强劲,其次则是龙战骑他们,可我观想却是照着设定,这么一看倒是要好好看看了。” 如同某本玄幻名着所言,最顶级的功法往往是最合适的,主角的东西不一定合适,银虎气浪已经证明了这点。 “那就决定是你了——震宇雷!” …… 第11章 雍国公来访 彭虎看着眼前的高大老者,双腿忍不住的颤抖着,没办法,如今大衍子民中,能面对这个老人不激动的没有几个。 “国……国公爷,刘百户他吩咐任何人不能进去。” “我说你小子就不能通报一下!” 一旁的牛承业眼神不善的盯着彭虎,暗道刘毅的手下也忒不懂事。 “好了,他职责所在,我等何必为难。” 雍国公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又打量了彭虎,忽然道: “你是京城人士吧?咱们应该见过才对。” “国公爷好记性,竟还记得我这等小人。” 彭虎面露复杂,唏嘘道: “五年前,小人在京营领了个养马的差事,醉酒无状得罪了太监裘世安,他要置小人于死地,国公爷路过,替小人解围,小人这才留了小命一条,后来辗转至此做了刘百户的副手。” 雍国公恍然,而后又道: “我记得你是二等威远伯彭城颜的后人吧,缘何沦落到养马呢?” 彭虎面露苦涩,羞愧道: “先父体弱,只袭了降等爵,后又早早而去,孤儿寡母难以坚守家业,小人又不争气,贪好那杯中之物,这才入了京营养马,而今沦落至此,也是罪有应得。” 雍国公闻言一叹,道: “无妨,你如今立下功劳,也算是为时不晚,将来必能恢复祖上荣光。” 彭虎连年寥落,如今得恩人长者赞扬,心中激奋,慨然道: “谢国公爷良言!国公爷,我家百户大人这般没个时间,您与牛将军不若先回去,待大人事了,小人自当告知。” “无妨,老夫且等上一等。” “啊??!!” 牛承业与彭虎忍不住惊呼一声,他们眼前这位可是当朝国公,也是唯一一位臣子不避君王讳之人,恩宠亘古未有,现下却要等一个小小百户,说出去只怕是天方夜谭。 “国公爷,大人一这样起来没个时间,您还是先回吧。” 彭虎再三劝说着,雍国公却是不以为意, “彭虎啊,你说你家大人经常如此,一待在屋子里没个时间?” 彭虎点头称是,雍国公刀眉一紧,暗道他果然隐藏了什么,来对了。 “轰隆隆!” “什么声音!!!” 三人听得分明,这明明是雷声,可此乃寒冬腊月,哪里会有雷声。 “这……好像是帐内传来……” 牛承业咽了口唾沫,不确定道,雍国公的眉头皱的更紧,沉声道: “彭虎,你家大人以前有过这事吗?” “没……没……之前有一次!” 彭虎像是想起什么,面露挣扎,方才结结巴巴道: “大人有时候会去草原打谷子,一去就是三两日,有一次我有急事去找,远远的看过去那里还有大人,只有一头白虎卧在那里!” 彭虎眸子明亮,激动道: “当时小人就觉得,大人必是白虎星下凡,便尽心辅佐于他!” “这……” 雍国公与牛承业对视一眼,心中俱是掀起惊涛骇浪,前者则是下定了某个结论,后者则是觉得荒谬,同时脸色大变,拉着雍国公就要走。 “承业你这是做什么?” 雍国公力大,牛承业自是拉不动,反而将其拉了回来。 “国公爷,” 牛承业眼神恍惚,瞥了眼那大帐,猛的单膝跪地,肃声道: “您是白虎星君下凡,他也是,一山不容二虎,您在这儿,怕是要归位,还是走吧!” 此话一出,雍国公先是愣了愣,而后大笑起来,彭虎亦是反应过来,双膝跪地恳求道: “国公爷,这是真的,我绝没看错,您还是走吧!” “你们啊……” 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雍国公是又欣慰又想笑,他俯身扶起二人,笑道: “莫要担忧,高人曾指点老夫,说我乃是身负破军命格,白虎星君下凡,那是以讹传讹。” 二人一听,这才放下心来,同时心中各自起了心思, “昨晚见这刘毅身化白虎,不想真是白虎星君下凡,雍国公英雄一生,连我爹见了也得敬上十分,还好,我一直交好他!” 牛承业无比庆幸之前没多要刘毅的钱,也庆幸自己同意了对方的计策,他有预感,自己一定能超过自己老子。 “那时候我就让他去祠堂跪着,说自己不孝子孙!” 不提牛承业的心思,帐内的隆隆之声越来越大,一开始不过蛙鸣大小,现在竟是赶上战鼓声,雍国公面色一肃,道: “承业,彭虎,去带人守住大帐,三里之内不得靠近!” “诺!!” 随着声音越来越大,雍国公的脸色也愈发凝重,心也渐渐乱了起来。 “师父,看来您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那么,刘毅,你又是哪路神仙呢?白虎星君,雷将,或是邪神淫仙!” 帐内,刘毅渐渐睁开了眼睛,他失败了,如他所料,看起来不起眼的招式,放在现实中绝没有那么简单。 震宇雷是暗影天雷的弱化版,基础气浪为震天气浪,一旦发动,会在车身凝聚出狂暴的雷电,这样的绝技放在骑刃王里的确不算什么,可现实里,雷霆是只有神明才能掌握。 当然,这不是说震宇雷就强过虎啸天和赤龙焰,招式的强大的与否看的还是使用者本身,但修习的上限却是不同的。 例如虎啸天需要极强的洞察力、速度和战术,赤龙焰在此基础上需要唯心之力,震宇雷则不同,动漫里钢舰骑是是机械造物,又有能源做基础,自是可以发动,现实中没有这些,刘毅就是连基础的震天气浪都难以领悟。 “震天气浪的原理倒是不难,以强劲的能源震动特殊的车身,猛然发出的气浪在一瞬间摩擦空气中的正负电荷,然后形成狂暴的雷霆……个鬼啊!” 如果说银虎气浪和龙牙气浪的修习还有逻辑可以摸索,那震宇雷完全就是臆想,震天气浪是震动没错,可也不能凭空引动雷霆。 “那就用一个媒介,动漫里钢舰骑是钢铁打造,辅以能量棒才能引动雷电,我现在只有气浪,该怎么引动雷电呢?” 刘毅努力回忆着那为数不多的物理知识,忽然想起雷电产生的最大原因之一就是空气中电荷的摩擦。 “不同电荷的摩擦产生电场,电场越强,雷电自然也会产生,震天气浪能够震动空气,如若震动频率超过限度,不知能不能……” 刘毅伸出舌头感受了一下周遭干燥的空气,暗道这种空气想要产生不同的电荷,怕是很难啊! “不过我就喜欢难事!” 刘毅发现,自从拥有勇气之证后,自己的性格略微发生了些变化,似乎该想的不该想的都少了不少。 “反正不是坏事,对了,外面是有人吧?” 第12章 始知此地非凡尘 刘毅走出帐门,迎面撞上了雍国公,又见四周有重军把守,心中暗道对方莫不是要拿他。 雍国公一眼瞧出刘毅心思,当即伸手道: “刘百户,请进帐一叙。” “敢不从命,请!” 两人进得帐内,雍国公上下打量一番四周,忽然一拳直取刘毅面门,后者一惊,急忙伸手拦下,另一条手同时握拳反扑。 雍国公眉头一挑,不甘示弱的迎了上来,短短数息,二人已交手百招,刘毅是越打越心惊,他自负哪怕不用气浪亦有千斤之力,眼前这位老将却能将他的拳头一一接下不说,攻势也越来越快,不过瞬息他竟是陷进了对方的节奏。 “帝国传奇,果然不俗!” 想到这位雍国公的各种勇武事迹,刘毅察觉自己若是不用气浪只怕胜不过对方, “而且他在试探我。” 刘毅知道,自己在战场上的表现确实惊世骇俗,换作一些没有见识的,早就认为他是仙神临凡,恰巧,这位雍国公也被认为是天神转世。 “传闻雍国公为人刚正不阿,又喜提携后辈,我不若卖个乖,说不定会有想不到的收获。” 念及至此,刘毅收力后撤,单膝跪地行礼道: “水峪堡百户刘毅,拜见国公爷!” 刘毅突然收手,雍国公也只得暂熄心思,不客气的坐在矮桌主位,随意道: “坐吧,老夫找你有些事情。” 刘毅依言坐下,老老实实的鼻观鼻,眼观眼,身为未来之人,他的确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思想,可最基本的一些东西,例如尊敬,礼仪,智慧,这是从始至终都不曾变化的,他从曹先生那里学到的不单单是启蒙教学那么简单。 雍国公见刘毅这般少年有如此仪派,心下不由得点了点头,他一捋颔下长须,笑道: “刘百户不愧是乱军中斩杀敌酋的少年英雄,这般身手可是不多见啊!” “比不得国公爷。” 刘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摸了摸鼻头,赔礼道: “我自小听着国公爷的故事长大,方才冒犯,实在是不该!” “你啊!” 雍国公笑了笑,忽然肃声道: “老夫寻你有两件事,第一,封赏已经敲定,陛下钦命三等宣武伯,虽是流爵,不能世袭,但你正值年少,不愁将来没有报效国家的机会。” 刘毅闻言大喜,他筹谋多年,为的便是这一刻,连忙向南抱拳行礼道: “陛下天恩浩荡,刘毅百死不能报之!” “行了,起来吧。” 雍国公淡淡的说了一声,一对虎目忽然死死盯着刘毅,寒声道: “第二件事,你是谁?或者说你是到底是什么来历!先前你之所言,多有荒谬,老夫不信!” 刘毅只觉得心头一寒,仿佛面前坐着的乃是一头蛮荒巨兽,这是他拥有气浪之后从未有过的感受。 “雍国公,戎马一生,帝国活着的传奇,坊间传他乃天神下凡,如今一看,即便不是,怕也不是普通人!” 刘毅忽然想起,红楼梦中是有着神鬼仙异的,纵观雍国公一生,无不与一些演义话本中说的一模一样,他有些害怕,也有些兴奋。 “若真是如此,我这系统倒是有些小儿科,不过也好,总比空守宝山要好的多!” 寻仙问道,成神做祖,世间又有哪个人不想,刘毅自然不例外,他看向雍国公的眼神顿时有了变化。 “按演义来说,这种忠臣良将必是天上星宿下凡历劫,得天庇佑,我当礼敬。 他问我来历,想来是银虎气浪惊到了他,只是我又不好明言……” 雍国公见刘毅迟疑,心下警惕之心顿起,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淡淡道: “怎么?不好说?” “倒也不是。” 刘毅略一沉吟,咬牙道: “先前言异兽梦中授艺,此非虚言!小人自幼失怙失恃,蒙祖父不弃,将我抚养长大,又请先生为我开蒙,我们祖孙二人相依为命,无祖父无有今日之刘毅,可他忽然战死,我心中恍惚,满腔悲怆凄苦无处发泄,便披甲提刀杀了出去。” 说到此处,刘毅不自觉的红了眼眶,见状,雍国公暗自点了点头。 “那年我不过十岁,也不知怎的,浑身竟有使不完的力气,直杀得一众蛮子血肉模糊,隐约中忽见天地间狂风大作,惊雷乍响,火光冲天,几道黑影似在其中争斗,我看不大清,刚靠近几步,就被狂风卷进。 风暴中,我见到了诸多神兽所变化的骑刃王,忍不住间看入了迷,再回神是竟是发现自己能操控狂风,也就是那气浪。” “狂风?气浪……” 饶是雍国公历经风浪,威严的脸上亦是露出一丝惊色,而后一把抓住刘毅手腕,急切道: “让老夫瞧瞧!” 刘毅点了点头,道: “还请国公爷离得稍远些。” 待雍国公退出几步后,刘毅心神微动,道道银虎气浪围绕在其周身。 平日里,这气浪只在战场显威,见识过的大都成了亡魂,可真在人前显圣,那嗡嗡作响的嘶鸣,锋锐至极的寒意,以及那隐隐间透露出的压迫感,都让雍国公这位沙场宿将心神俱震。 “呼!” 雍国公长出一口浊气,猛的放声大笑起来, “吾道不孤!吾道不孤啊!” 言罢,雍国公虎目之中竟是闪过一丝亮光,而后大手一挥,周生浮现出点点光芒,这光芒出现的瞬间,刘毅面色大骇,忍不住上手去摸,却又不敢。 “坊间传闻老夫是白虎星君下凡,其实不然,我师父了然真人言我身负破军星命,生来得星辰庇佑,夜间可气力倍增,负伤再重也可不死,至于这个……” 雍国公伸手凝聚出点点光芒,沉声道: “这是破军星宿的星芒,是老夫在而立之年时忽然出现的,它让我拥有了更强的力量,也是那一年,我护着琰武帝君杀出万军重围,又集合残兵反攻,大破蛮人。” “破军星芒!” 刘毅瞪大了双眼看着那点点光芒,心神不由得被其吸引过去,恍惚间,他看到了宇宙,却又不是宇宙,茫茫渺渺,一片混沌,骤然间,混沌开始颤抖,紧接着大爆炸开始了,闪烁的火光中,一个个星辰出现了,它们装饰了整片混沌。 “很震撼,对吗?” 雍国公将破军星芒送到刘毅眼前,唏嘘道: “我第一次见到它时难以想象世间会有如此瑰丽之景,同时我也信了师父的话,我真的是破军星命,这世间也真的有仙神!” “仙神!” 刘毅又惊又喜,他记得红楼梦有着对于仙鬼神人的记载,可一花一世界,没人能保证此间就是彼间,系统的存在让他一度以为他可以唯我独法,现在看来,自己不过井底之蛙。 “仙神,转世,还有那木石前盟,离恨孽天,真是……有意思!” …… 第13章 授艺 雍国公见刘毅脸色复杂,以为他是无法接受,便开口劝慰道: “想当年我师父与我说这些时我也不信,以为侯莫陈庚就是侯莫陈庚,而不是什么破军星命,可后来种种由不得我不信。 这世间还有诸多奇人异士,他们有的生来不凡,有的自有师承,如我恩师了然真人,他就是隐世高人,能御风而行,驱鬼避灾。” 闻言,刘毅心中一动,暗道这位了然真人敢教导破军星命,又有如此本事,即便不是仙人之流,也是个修行大能,说不定和隋唐演义里那位紫阳真人一般,是位有德高功,我若寻他,不知…… “可惜他们大多避世清修,轻易不会入世,如今混迹俗世的,不是空有其表,骗人钱财的下作小人,就是那些心狠手辣,肆意妄为的邪魔外道,就是我恩师他老人家,我也有多年不见他了!” 这番话顿时给刘毅浇了盆冷水,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这个所谓的异兽传艺都是假的,真到了那些真仙跟前,怕是要被当做域外天魔给收了。 “算了,老老实实的当个勋贵,画画动漫,领领奖励就好了!” 刘毅心中一叹,刚要放弃修仙大计,忽然想起眼前这位不正是奇人异士,对方死后可是直接位列仙班的,不如…… 雍国公似是瞧出些什么,脸色一正,肃声道: “你有如此际遇,想来也是不凡,切不可贪图求仙问道,失了本心,须知一切皆有定数。” “定数……” 听到这话,刘毅心思渐退,以他前世看过的封神、隋唐等等演义话本来看,其中不少情节都逃不脱一个天理循环,固然那是执笔之人为了趣味故意这样写,可世间之事又有多少不是因果报应呢? “也罢,有系统在,我享受一世荣华富贵也算是人间美事,何苦强求!” 刘毅发觉自己越来越随性,或者说心中的一些执念、恶念越来越少,这让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那些热血主角,不是自己的绝不要,一些不打紧的也不必放在心里。 “勇气之证,原来是这么个意思……有趣!” 雍国公见刘毅神色忽然放松,就知道他走出了心结,一捋颔下长须,笑道: “少年人克己节欲,善!对了,你一身神力不下老夫,又有气浪傍身,可招式却是差了些,否则也不会这么简单被老夫拿下,不知……” 刘毅眼睛一亮,急忙躬身行礼,道: “国公爷若愿教上小子一招半式,实乃我之幸也!” “孺子可教!” 雍国公满意一笑,拉着刘毅坐了下来。 “我一身本事皆是恩师传授,他言若我遇见天性良善、资质上佳者,大可将其传授。 你得异兽授艺,杀伐陷阵的本事不下老夫,缺的只是些基础的功夫。” 刘毅点了点,不置可否,说到底他这一世也只是个军户子弟,能识字已是好运道,若非有系统开挂,只怕前途难料。 “恩师授我武艺兵法,又传我一对两百一十二斤翻江镇蛟锏,后又蒙太上皇恩赐,得了一条鲧龙銮金槊,我看你身负神力,无论是习我的三十六路憾地嘶风锏,还是七十二路细雨龙游枪,都是不错!” “三十六路憾地嘶风锏,七十二路细雨龙游枪,这名字……还真他……好!” 想到演义里那些所谓的天罡三十六斧,刘毅顿觉自己要学的是个水货,可又想到自己就在演义之中,这些东西寻常人想学还学不到。 “也成,程咬金三十六路学了三招半就能当国公,我全学了混个侯爷没问题吧。”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刘毅终于明白为什么古典小说里老喜欢用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来标注某个东西或人厉害。 所谓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其实指八卦演化之数,是虚指,其间变化无穷,哪里只有区区几十招那么简。 最可怕的是,这两门本事还要配着口诀、步伐、呼吸,要因地制宜,因人而异,雍国公不过提了两句口诀,刘毅便觉得头晕脑胀。 “这……也没人告诉我习武还要先会阅读理解啊!” 见刘毅面露难色,雍国公不禁莞尔, “昔年我学艺之时也是如此,师父言:真经晦涩,不传六耳,你只学了些字,学这些的确有些为难。” 刘毅闻言,面色顿时一喜,岂料雍国公又是接着道: “然不经雕琢,不成美玉,你我生来神异,老夫实不忍见你荒废,安心,且让我手把手的教导与你。” 看着雍国公那对发亮的眸子,刘毅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掉进陷阱的猎物。 三日后,刘毅满脸憔悴的从帐中走了出来,天知道他这几日是怎么过来的,那足有两人高的书册,里面尽是晦涩难懂的古文,漫说他这么个“白丁”。就是秀才也不见得能全然看透。 “不过这些东西确实有用,武艺,兵法,医术,布阵,甚至连制衡用人之道都有,雍国公的师父果然是位奇人!” 三天的时间,刘毅是不可能看完这些东西的,他只能从最需要的东西——武艺开始,起初是熟悉口诀,然后是找到对应的穴位,再之后是掌握呼吸,至于练招,那还早。 “神功果然不好练呐!” 刘毅甩了甩脑袋,他要去守将府,昨日彭虎告诉他,皇帝的天使要来了,所有千户以上军官及有功之人具要前往。 守将府内,刘毅见到了不少军官,最低也是千户,他这个百户反倒成了稀罕物,不过却没人敢小觑他,因为雍国公亲自拉他坐到了侧位。 “学得如何?精通了多少?” 刘毅脸色一垮,无奈道: “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雍国公闻言哈哈大笑,指着身旁罗江,吴春两位义子道: “不用泄气,他们两个我教了十多年,也是一窍不通,你才三天,且慢慢来吧。” 刘毅看了眼两大义子,这二位别看只能站在雍国公身后,可他们身上都是有爵位的,是有着赫赫战功的实权将军,在民间被唤作太保,是以刘毅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一笑而过。 正谈笑间,斥候来报,言天使已到十里之外,雍国公不敢怠慢,一边令人设下香案,一边率令一众人出城迎接。 十里的距离,骑马不过一刻钟,雍国公一马当先,远远见到钦差车驾,当即挥手停下,翻身下马迎接天使,岂料那天使比他还快一些,几乎是连滚带跳越出车驾。 “哎呦,我的国公爷爷,怎敢让您迎杂家啊!” 来者面白无须,身着四品宦官服,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好似老鼠,不是别人,乃是掌管御马监的裘世安。 “裘老公言重,不说你领着圣旨,单说咱们的情谊,老夫也该迎迎!” 雍国公很是熟稔的拉着裘世安的手腕,二人有说有笑像是多年的老友,见到这一幕,刘毅暗道:“雍国公能位极人臣,不是没有原因啊!” 两人寒暄一阵,带着众人回了守将府,此时香案已经备下,裘世安毕恭毕敬的取出一个明黄色的盒子,取出圣旨,雍国公当即领着众人单膝跪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之干臣,唯贤唯能,外退来犯之敌,内治黎庶万民。 贼酋哲马哈不服王化,兴刀兵侵我边疆,兹有百户刘毅,游击将军牛承业,不畏生死,生奇谋以定刀兵,尽悍勇而斩贼酋,上下军士披肝沥胆,方有今日之功,特令犒赏三军,百户刘毅、游击将军牛承业回京献俘……” 刘毅在底下抻着脖子停了半晌,终是听到对自己的安排,心中大喜。 “京城,我来了!” …… 第14章 回京偶遇 临近年关,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哪怕是路边乞讨的,脸上都是多了些笑意,往来的人群愈发繁华热闹,尤其是那些茶楼酒肆更是来往络绎不绝。 星水楼,京城数一数二的消遣之地,作为一家青楼,它的背后隐隐有着宗室子弟的影子,是故在这一块砖砸下去都有几个官的京城也敢迎八方来客,京城之中的勋贵子弟,官宦之家大都爱来此玩乐。 虽说都是勋贵子弟,却也分做几个派系,你玩你的,我玩我的,例如四王八公十二侯,是你玩你的,太宗朝封下的勋贵又是我玩我的,至于琰武一朝,封下的勋贵屈指可数,子嗣大多年幼,故而不在此地。 这些勋贵子弟正是好玩的年纪,成日里逗狗遛马,饮酒取乐,时不时的就要斗上几场,因为一两句不合心的打起来,早是屡见不鲜。 这不,荣国府上的亲戚,京营节度使的外甥,紫薇舍人之后薛蟠,因着与人赌斗输了一万两银子,心里不爽,便拉着一帮狐朋狗友喝酒解忧,不料撞上隔壁的翎威伯之子笑他,这薛蟠诨号呆霸王,素来嚣张惯了,又喝了几两马尿,哪里顾得上什么不什么伯的,大骂一声球攮的,一个酒壶就扔了上来。 翎威伯之子陈晨是个纨绔,喝大了酒也没躲过去,哐当一声见了红,这下可还了得,陈晨大怒,叫着随行家丁小厮冲了上去,那薛蟠人多势众,自然不惧,乌泱泱的打作一团。 陈晨的家丁是昔年亲兵的后代,人数不多,只是对面的一半,虽说没上过战场,打个群架也还行,不过他们也算久经此事,下手归下手,却不下死手,免得自找麻烦,薛蟠这边,除却神武将军之子冯紫英有些本事,其他的尽是些酒囊饭袋,一时间倒是和对面的打了个平手。 星水楼管事的见到这情形,心知他们一帮人也出不了大事,上去拦着讨不到好,反倒落个埋怨,索性由他们去。 这帮人打的火热,全然忘了注意外面街道上闯进一彪人马,这彪人马不是别人,正是刘毅一行人,接了圣旨之后,雍国公令他和牛承业带着本部人马护着哲马哈的脑袋先行一步,自己则要安排军权交接之事。 刘毅深知,按照红楼梦的走向,未来接管九边的会是王子腾,可那个家伙有点东西,却不多,要说当个京营节度使是没问题,可要压住九边的骄兵悍将,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怪不得没到地方就死了,典型的人心不足蛇吞象啊,眼下雍国公正值壮年,红楼的剧情看来还早。” 对于所谓红楼,刘毅其实并不感兴趣,整日里窝在园子里能有多大出息,只不过她们的存在让这个世界更熟悉些罢了。 是故一路之上,刘毅基本上都是在想雍国公给的那些书,思考那些招式如何与气浪结合。 “三十六路撼地嘶风锏灵活多变,可攻可守,配上光速幻象或是凤耀翔都不错,细雨龙游枪毕竟是马上功夫,配上一匹快马,用上虎啸天,赤龙焰,鲲鹏万里这些强攻大招,绝对是不错的清兵神技,可惜这震宇雷太难领悟,不然就更好玩了。 倒是碧血气浪,远攻技能果然没那么简单啊……” 刘毅之前想着,碧血气浪的原理不过是通过躯体旋转后的惯性将气浪甩出去,可用于实际才发现这么干真是离谱,他总不能一边旋转一边打仗,咋的,骑刃王还没完就来战斗王了? “不过憾地嘶风锏中有一招震惊百里,说的是以一股震劲挥打,看上去威力平平,实则开山断石,惯性甩出和震动甩出差不多吧?” 这样想着,刘毅不由得摸向了腰间的四棱黑金锏,牛承业听闻他跟着雍国公学艺,特意送来这么一对宝锏,共重八十二斤,虽比不上翻江镇蛟锏,却也是少有的神兵,须知寻常的锏、鞭至多十来斤,八十二斤,就是寻常用来熬炼膂力也算是重。 “拉拢还真舍得下本钱,不能小看这些勋贵子弟啊。” 刘毅心中暗叹一声,忽然察觉到一道恶风袭来,下意识的抽锏一甩,这一甩可不要紧,竟是无意中用出来了震劲,而一直不曾领悟的碧血气浪也就顺势用了出来。 “不好!” 气浪的威力刘毅很清楚,若是在九边,那倒是无妨,可这是京城,伤到了人那就是罪过,急忙抬头一看,只听得噼里啪啦一声脆响,一个酒壶碎了一地。 “还好没事。” 刘毅刚缓口气,却见那道碧血气浪去势不减,直直杀进酒楼之中,此时的酒楼内,薛蟠被陈晨连着两名家仆一脚踹到了窗口,他那肥硕的身躯在惯性之下险些跌落,不过一颗大脑袋伸了出来,那道碧血气浪恰好杀到,掠过了他的头顶,将其变作了一片光明。 这一遭莫说是薛蟠等人,就是刘毅也傻了眼,不过他的反应很快,急忙收回黑金锏,若无其事继续策马前行。 “哈哈哈哈!好个一片光明!” 陈晨忍不住捧腹大笑着,一众家丁仆从俱是附和,冯紫英等人有心上前宽慰,可见到薛蟠这副模样,亦是忍不住笑意。 薛蟠本就是个混不吝,现下又遭此羞辱,也不看下面是谁,扯着嗓子大骂道: “那个婊子养的敢动你薛大爷!” 一众将士本就被方才的声响吸引了注意,现下这么一喊,彻底将一众士卒吸引过来。 大战一场下来,刘毅的骑兵只剩下两百人,牛承业的亲兵也不过两百,区区四百人的阵仗确实不大,可这些杀胚的气魄哪里是薛蟠这个纨绔能承受的,即使隔着老远,也惊的他一身冷汗。 不过薛蟠很快就反应过来,见下面是一群丘八,当即大怒,扯着嗓子骂道: “是哪个球囊的暗算大爷,给我出来!入你娘的!不知###$^” 这边的薛蟠还在骂着,刘毅却是黑了脸,他原本想着断人头发,和杀人父母差不多,就想躲过了事,没想到这个蠢蛋居然对着一群当兵的开骂,真是厕所里点灯——找屎! “刘毅兄弟,” 牛承业不知何时催马上前,小声道: “那上面的应该是自己人,咱们还有要事在身,让我来吧。” 闻言,刘毅暂压心中火气,点头应了下来。 牛承业催马上前,抬头抱拳道: “楼上的请了,吾乃镇国公之后,现任游击将军,奉圣命回京,若有冒犯阁下的,可留下来处,待此间事了,某家亲自上门赔罪。” 薛蟠蛮横无礼不假,却也是个直肠子,人敬他三分,他也不至于无礼,又听得对方是四王八公十二侯之一镇国公之后,怒火顿时去了大半,当即咧嘴道: “好说好说,俺名叫薛蟠,京营节度使是俺亲娘舅,荣国府二老爷是俺姨夫,兄弟,咱不是外人,不如上来喝上两杯。” 听到对方来历,牛承业也是乐了,抱拳道: “大水冲了龙王庙,薛家兄弟,哥哥还有差事在身,待我复了皇命,亲自请你的东道,走了!” 说罢,给刘毅使了个眼色,领着一众军士离了此处,薛蟠还想说些什么,冯紫英等人却是拉住了他,回头又见陈晨一干人不见了踪影,当下骂了几声晦气,一众人顿做鸟兽散…… 第15章 锦衣卫沈嵩 离了星水楼,刘毅一行人马不停蹄的赶往了兵部,因着雍国公未还,他们还不到进宫的时候,所以要先去兵部交还兵符,当然,他们两个职位不高,自然不存在什么兵符不兵符的,只是这个流程必须走。 兵部衙门外,牛承业凑到刘毅耳边,小声道: “兄弟,如今的兵部尚书是董方,他出身军户子弟,对咱们倒是没什么偏见,兵部右侍郎王泽不一样,他是左都御史兰城的同年好友,最不喜欢勋贵,听我爹说,兰城那老匹夫反对给你封爵。” 刘毅眉头微挑,说实话,若非必要,他其实不愿踏入京城这个旋涡,人情世故,利益往来,纵是雍国公这等人杰也不能免俗,他自认境界不够,踏进来怕是要惹祸。 “眼下我立下大功,雍国公又拿我当回事,这牛承业方才拉下身段交好,可京城之事我一窍不通,若只听他一面之词,难免会有疏漏,不过不管如何他给了面子,我也不能不接。” 心思转念间,刘毅便有了打算,他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又小声道: “多谢哥哥提醒,不过咱这是奉命还朝,那王泽也拿不了咱吧?” “兄弟你有所不知啊!” 牛承业轻叹一声,接着道: “这些个文官杀人不见血,咱们交差,他故意拖着,随便安排个不打紧的小吏敷衍,又不给你安排住处,你能如何?只好等,你若没了性子,想去找上官或是发个脾气,他就给你安个大闹衙门的罪,再把你扔进兵部大牢,到时候只能任他磋磨。” 闻言,刘毅暗自咋舌,心道这为官之道今日是见了个头了,当下拱手道: “多谢哥哥提醒,刘毅自当小心行事。” 牛承业很是满意刘毅的表现,摆手道: “也无妨,咱们毕竟立了大功,就算他们不给交代,我家地方不小,且去我那儿先等着。” “那到时候可要叨扰哥哥了。” 两人聊的正开心之际,有两人却是从衙门里走了出来,牛承业看清两人相貌,连忙拉着刘毅翻身下马迎了上去。 “下官见过尚书大人,指挥使大人。” “尚书,锦衣卫指挥使……” 刘毅瞧着眼前二人的官服,一个身穿绯袍,胸前打着仙鹤补子,一个穿着飞鱼服,腰挂雁翎刀,便知晓两人的身份,只是他不明白锦衣卫指挥使怎么也在。 “二位将军免礼。” 那锦衣卫先开口了,他约摸四十岁的免礼,颔下蓄有长须,眸光闪闪,相貌堂堂,端的是气势不凡。 “沿途探子来报,说你们今日就到,故而陛下特命我在此等候,上谕。” 两人一听,连忙单膝跪地,齐声道: “臣请圣安!!” “朕安。” 那锦衣卫应了一声,脸色肃然,朗声道: “传百户刘毅,游击将军牛承业带哲马哈首级进宫,交接事宜准其便宜行事。” “臣领旨!!” 二人得命起身,牛承业小心凑到那锦衣卫跟前,用背对着董安的那只手飞快的向对方腰间塞了个东西,而后笑眯眯道: “沈大人辛苦,我等二人一路奔波,风尘仆仆,只怕会污了陛下的眼,不如让我二人先沐浴一番?” 那沈大人感受着腰间的异物感心下有了底,笑着回道: “欸!二位是功臣,陛下圣明,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的。” 牛承业会意,朝着后面的刘毅招了招手,笑道: “这位是锦衣卫指挥使沈嵩沈大人,这位是尚书董方董大人。” 刘毅晓得这是要认脸,当下恭敬行礼道: “见过沈大人,见过董大人。” 沈,董二人上下打量了眼刘毅,脸色各有不同,董方面色肃穆,眼神中带走考量之意,沈嵩却是满脸笑意,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走吧,陛下还等着呐!” 沈嵩招呼了一声,一名小卒牵着一匹马走了过来,牛,刘二人朝着董方辞别,翻身上马,咯噔咯噔的奔向了皇城。 大衍承袭大明,近些年来皇城只是修缮改名,却也不曾扩建,依旧是里九外七皇城四,九门八典一口钟,进了皇城还不算,要再过午门才算真正进宫。 午门有四大门,端门、承天门、大衍门、奉天门,其中承天门为正门。除此之外,午门之下正中开三门,两侧各有一个掖门。 一般而言,正中之门只有在新皇登基或大婚、科考唱名时才会走,文武百官走东侧门,宗室王公行西侧门,两个掖门只有在举行重大活动时才会开。 沈嵩带着两人走的是东侧门,一边走,他也一边介绍着些宫廷礼仪,刘毅明白,对方这是说给自己听的,当下不敢大意,仔细的听着。 入了东侧门,穿过一片广场,三人又是拐了个弯,这才走进一条游廊。 刘毅余光一瞥,只见此处四周具有披甲军士拱卫,不时的有几名小太监路过,方知道这是快到了。 沈嵩瞧见刘毅的小动作,出声道: “宫中规矩多,老皇爷和陛下的贵人们时不时也会过路,切不可乱看,免得冲撞了。” 刘毅点头称是,沈嵩又是接着道: “咱们这些武将,本就是那些个酸儒眼中的莽夫,真出点事少不得被他们揪住,不过也不必那么小心,陛下圣明,自有决断。” 刘毅面上附和,心里却暗道所谓的皇帝也许有愧疚这种东西,但听听也就是了。 说话间,三人来到一处宫殿前,这殿并不大,外面种着些花草竹子之类的,又有一口小池塘,旁边是一个装着水的大瓮。 “哎呦,沈大人,怎么来这么迟!陛下都急了!” 人未到,声先至,一个身着红袍的太监迎面走来,沈嵩快走几步迎上抱拳陪笑道: “夏公公请了,这人一到我就巴巴的赶了过来,奈何这天冷,马力不济,这才耽搁了些,莫怪!莫怪!” 一边说着,沈嵩不着痕迹的向夏公公袖子中塞了些东西,得了好处,后者也露出笑脸,笑眯眯道: “原是这么档子事,得了,陛下早就吩咐了,来了直接就进,哪位是刘毅刘百户啊?” “末将在!” 刘毅抱拳行礼,夏秉忠见他身形高大,高出自己大半个头来,声音如雷震得四周之柱颤颤,面容虽嫩却是自有威严,甲胄在身更显一身煞气凛凛,当即眸子一亮,一把抓住刘毅的手腕,笑呵呵道: “果然是阵斩贼酋的少年英雄!真真是威武不凡,陛下有旨意,让将军你带着哲马哈的脑袋,牛将军啊,你也一块进去。” 二人对视一眼,点头称是。刘毅想着自己阵斩敌酋的功劳是逃不掉了,不如让牛承业进献首级,也好得些人情,眼下有了皇帝的意思,他也只好接过盒子。 “沈大人,劳烦您在这儿等等?” “应该的,应该的。” …… 第16章 天子召见 进得殿内,刘毅也不敢抬头,只将装着首级的盒子置于额头前,自己则是小心翼翼的向前走着。 “你们先等等,陛下还在批折子,杂家进去通报。” 两人依言停下,夏秉忠刚要动身,却听得里屋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进来吧。” 闻得此言,三人一愣,随后小心走了进去。 “卿家就是水峪堡百户?” 刘毅一愣,心道这叫的是我?卿家这两个字可不是随便叫的,一般而言只有有品阶的官,甚至是七品上才能叫,他一个百户,哪儿能有此待遇。 “不对劲,这皇帝不会在招揽我吧……也不是不可以啊。” 刘毅隐约记得,前世里有不少人分析红楼里的现任皇帝根基薄弱,大权,尤其是军权都在太上皇手里,想要当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兵权是一定的,所以有不少同人小说都是以武将开局,跟着皇帝混。 “也成啊!现成的路不走,我不是傻吗!” 心思转念间,刘毅已有了主意,当即单膝跪地,将手中盒子举过头顶,大声道: “正是末将!末将领万岁圣旨,特,进献贼酋哲马哈首级!恭请陛下圣览!” 这一声犹如雷霆炸响,离得近些的夏秉忠和牛承业只觉得脑袋发昏,文雍帝亦是愣了愣,好一会儿才笑道: “卿家果真威武,不愧是纵横沙场的英雄!夏大伴,还不把东西拿过来。” 夏秉忠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接过盒子,先是打开检验没有暗器后,这才赶紧奉上。 哲马哈的首级用石灰腌制过,倒是没什么异味,只是他死状惨烈,寻常人见了也要吓个半死,可文雍帝毕竟为一国之君,见此情形不惊反笑,甚至伸手捞出那头颅细细把玩了一番,方才笑道: “昔年太祖横扫天下,收有不少异族头颅,太宗亲征女真,斩部族首领首级纳入宝库,父皇纵马草原,得了那黄金家族后裔的脑袋,朕即位后,未能亲征实乃憾事,卿家为朕得了这首级,倒是可以充入宝库,聊表朕心啊!” “敢情您这爱好还是祖传的!” 刘毅心中吐槽一句,面上却是严肃,大声道: “陛下若有想要的脑袋,末将自当取来献于陛下!” 文雍帝闻言哈哈一笑,将首级放回了盒子里, “好志气!不过杀气太盛有伤天和,卿家年岁尚小,不可轻言生死。” “诺,末将谨记!” 文雍帝很满意刘毅的表现,他不怕对方是天神下凡,神将转世,只怕他桀骜不驯,为江山埋下祸根。 “雍国公很是看好他,想来也是起了教导的心思,朕不如推上一把。” 雍国公已经用一生证明他的忠诚,可他已经老了,文雍帝正是踌躇满志之时,他需要一根新的柱石,眼下这位少年将军正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还有这个牛承业,四王八公十二侯,这些墙头草终于忍不住了!” 文雍帝本是六皇子,虽是嫡出,皇位却是无缘的,他的长兄老义忠亲王自小追随琰武帝,文武全才,琰武帝亲征时,这位就是监国,麾下文臣无数,勋贵更是尽归门下。 可九边一战,帝国精锐尽丧,勋贵话事人二代荣国公以及二代京营节度使宁国侯死战换得琰武帝被救出升天,若非雍国公力挽狂澜,只怕大衍国体动荡。 自那以后四王八公十二侯一系元气大伤,新的勋贵崛起,文臣的分量越来越重,也不知是老义忠亲王犯了糊涂,还是琰武帝发现了什么,总之先是起事,后是太子被废,朝局动荡,最终帝位落在了六皇子头上。 新帝登基,本该一扫沉疴,奈何琰武帝未死,旧伤又是痊愈,身子骨愈发强壮,这才令天有二日,政出两宫。 作为一个有野心的君王,文雍帝深知自己的力量还不够,而他最大的优势就是岁月,是以这几年他很少掺和朝政,只在一旁冷眼旁观。 漫长的等待没有白费,文雍帝将朝局之上看的一清二楚,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推倒一切的契机。 “新勋贵的未来,旧勋贵的代表,这二人就是朕等的!” “牛爱卿,朕记得你是前岁去的崇侯关?” “陛下明察,末将的确是前岁去往雍国公麾下效力。” 牛承业心头一紧,恭敬的回答着。 “短短两年,爱卿就立下大功,实在是可造之材啊!” “全赖陛下洪福!” 听得这样的话,文雍帝也拿不准牛承业的心思,只好道: “牛爱卿何必妄自菲薄,你家祖上为大衍征战天下,如今后继有人,当是家传有道,大衍还需爱卿这样的后继者。” 闻得此言,牛承业当即又是表得一番忠心,正在此时,大太监戴权通禀,言太上皇召见,刘毅二人只得告退前往长乐宫,不过首级却是留在了文雍帝手中。 长乐宫内,刘毅悄悄打量着半躺在榻上的琰武帝,忽然明白为何文雍帝无法掌握大权。 “见血的帝王才是真正的的君临天下。” 同样的,琰武帝也在打量着刘毅,他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很另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感觉在他的生涯中只出现过一次,那就是初见雍国公之时。 “一样的人,不知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良久,琰武帝开口了。 “朕听说将军得异兽梦中传艺,可否让朕也见识见识?” “来了!” 刘毅知道,在一个基本没有超凡的世界里展示出超凡的力量,是一件自找麻烦的事,但好在这个世界似乎不太一样,他也有理由相信,眼前这个苍老的君王绝对是知道内幕的,所以他没有犹豫,恭声道: “陛下要看,是末将的荣幸,只是此地狭窄,又无兵刃在手。” 琰武帝大手一挥,自有一群小太监将他的龙榻抬到长乐宫外。 长乐宫外,这里是一片演武场,两侧竖列的各式兵刃在寒风中闪烁着熠熠光辉,身着金甲,整齐威武的龙禁尉们肃穆庄严,不同于那种撑门面的,他们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琰武帝罕见的没有让人侍候,也没有穿着厚厚的衣装,只是身着褚黄袍,端坐在榻上,挺直的上身恍如山岳一般。 刘毅清楚,这是老狼王在炫耀自己的威势,他不肯向小狼低头。 “不管怎么说,我也认真点好了,虎!啸!天!” …… 第17章 泼墨玉璃龙 琰武帝猛的站起身子,苍老威严的脸上闪过一丝震惊,随后就是化作笑意。 “哈哈哈,好!好!好!果然是白虎下凡!刘毅听赏!” 刘毅收起气浪,单膝跪地。 “卿的功劳皇帝与百官早有定论,爵位官职不用朕多嘴,这样,爱卿可善骑?” 刘毅眼睛一亮,心知这是要赐坐骑, “禀上皇,末将乃骑卒百户!” “好,将西宁郡王进献的泼墨玉璃龙牵来!” 几名龙禁尉领旨得命,不多时,一头异兽出现在众人眼前,一见这兽,刘毅顿时惊叹不已。 “还真有这种宝马!” 这兽通体如泼墨,浑身如缎子一样发亮,四蹄轻翻,毛发又如琉璃一般流光熠熠,最重要的是这兽肩高八尺余,体长两丈,这样一头巨兽较之猛虎都不差分毫。 “这怕比夏尔马都要大!” 前世最大的马种是夏尔马,能拉动最多2.5吨重的货物,但夏尔马不是战马,耐力虽好,可速度极慢,眼前这头泼墨玉璃龙体型虽巨,体态却是匀称,一看就是千里驹。 见刘毅一副咋舌之状,琰武帝得意一笑,道: “去岁,西宁郡王上奏说在昆仑一带出没异兽,他特意将其擒获,进献宫来,你可别小看这泼墨玉璃龙,西宁郡王可是出动了五百精骑,不眠不休,追了它三天三夜,又令一千步卒围猎,耗尽它体力后这才用陷阱抓住,送进宫后,朕最好的驯马师都拿它没办法,爱卿,可愿为朕驯服此马啊?” “末将求之不得!” 刘毅来到泼墨玉璃龙跟前,先是用手摸了摸那浓密的马鬃,今世他在水峪堡长大,老爷子刘威教过他如何驯马,倒也不是什么秘诀,简单来说就是比谁有耐心。 “若非重活一世,这种宝驹我怕是见不得。” 见这宝驹并不排斥自己,刘毅当即纵身上马,刚一上去,这玉璃龙便躁动起来,死命的想要将人摔下去。 玉璃龙的力量足有几千斤,换作常人,早就被摔死当场,刘毅本就力大,又有气浪淬炼身躯,双臂生着千斤力,牢牢抓住马鬃,并用力按住马头,只不过片刻,玉璃龙终是安静下来。 见刘毅驯服马匹,琰武帝叫上一声好,又道: “爱卿神勇,朕另赏你皇庄一座,黄金千两,白银万两,绸缎百匹,御酒百坛。” 刘毅没想到太上皇的赏赐会这么丰厚,立刻翻身下马,跪地谢恩。 “好啊,有爱卿这等猛将,何愁我大衍不兴,爱卿,尔不过舞象之年,万望你能勤勉自身,为国效力。” “诺,末将定不负上皇隆恩!” “且去吧。” —— 镇国公府,刘毅最终还是跟着牛承业来了这儿,至于麾下的两百亲卫,也是沾了光一块跟了过来,免得去城外京营奔波。 丰庆堂,这里是镇国公府的正堂,且不说何等恢弘大气,单就是太祖御赐,已是一般勋贵不能比的,主位上,身着麒麟服的一等伯牛继宗端坐于此。 “晚辈刘毅,见过伯爷。” 一边行礼,刘毅悄悄打量着这位镇国公府的当家人,暗道对味了! 只见这位一等伯看上去约摸四十左右,黑脸长髯,相貌粗犷,笑声犹如雷震,活像演义里的程知节,张翼德。 “好啊,老夫都听说了,年轻人就是厉害!贤侄啊,来了府上不必拘束,权当自家!” 牛继宗很是热情的拉着刘毅坐下,问东问西的问了一番后,方才笑道: “贤侄这番功大,虽只得三等伯,却也入了上皇的眼,以后富贵且长着,我家承业说不得还得跟着你呐!” 刘毅晓得对方其中的意思,笑着回道: “伯爷说笑,牛大哥智勇双全,年纪轻轻就是五品实权将军,未来必能光大门楣!” 花花轿子人人抬,牛继宗的笑容又是灿烂几分,招呼着下人摆上宴席,拉着刘毅入座喝了起来。 席间如何觥筹交错,你来我往自不必表,只得宾主尽欢,牛继宗更是大手一挥,叫来夫人让刘毅拜见,以示亲近。 宴席散后,牛承业和刘毅被小厮搀扶着出了屋门,牛夫人则是服侍着自家丈夫,不解道: “这第一次上门,怎的就见了女眷呢?” 牛继宗摆了摆手,沉声道: “你妇道人家不懂,且不说他帮了承业一个大忙,单就是自己立下的功劳就足以让我重视,再加上两位圣人同时召见,他的未来必不简单,雍国公也看好他,万一收做个义子,到时候我想巴结还巴结不上!” 牛夫人啊了一声,不以为然道: “咱们四王八公十二侯何等风光,太上皇依仗着咱们,要不然你也当不了伯爷,就是雍国公收他当了儿子,咱也不用上杆子交好吧,显得咱多跌份似的!” “四王八公?” 牛继宗嗤笑一声,惺忪的双目中露出一丝迷茫, “早都过去了啊!” 出了屋门,刘毅没有着急去住处,而是先去看了眼亲卫等人,见他们安置妥当,又拐弯看了眼玉璃龙,这才放心跟着小厮去了住处。 翌日清晨,在侍女的服侍下刘毅洗漱完毕,用过饭后,先去拜访了牛继宗,从对方口中得知雍国公明日还朝后,这才被牛承业拉着出了门。 “好兄弟,哥哥带你认识几个朋友,骑上你这玉璃龙,咱得好好抖抖威风!” 牛承业说到底也不过十九岁,正是爱玩的时候,边关苦寒之地,自是比不得京城这花花天堂,如今回来,自是要放飞自我。 “等等,不会去什么烟花酒楼吧?” 见刘毅挤眉弄眼的样子,牛承业咧嘴一笑,道: “比那还好!关键是不用你掏银子!” “得,真是历史小说经典剧情!” 酒楼勾栏,一向是容易发生争执之地,刘毅可太清楚一堆血气方刚的纨绔在这种地方会发生点什么, “就算没啥,那个狗货也会写点啥!” 心里吐槽着,刘毅提出带上些亲卫,牛承业不疑有他,只当是他要耍威风,二人收拾妥当,各自带着十名亲卫出了镇国公府大门。 第18章 教坊司内会纨绔 教坊司,是犯官家眷受刑之地,这里不同于普通青楼,是官办,本是管理宫廷声乐的官署,是孔夫子口中的礼乐兴盛之地,几经演变下来却是如同青楼一般,藏污纳垢,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这样的地方应该批判!好好批判!” 这样想着,刘毅催动玉璃龙,带着批判性的目光和牛承业进了这条名为内务部街的巷子。 “嘶~这么冷的天,果然有伤风化!” 瞧着栏杆上那些穿着单薄的可怜女子,刘毅当仁不让的就想上去接……帮她们穿好,可听到牛承业说这只是头,啊不,还没到地方,只得继续催马前行。 来这条的街非富即贵,正值冬日,自然皆是乘轿,似刘毅两人骑马出行,又带着明显是军卒的,只有他们。 尤其是玉璃龙,它太过显眼,过路的、楼上的都会瞧上两眼,至于会不会有不长眼的上前抢马这种桥段,牛承业这张脸在这儿还是挺好用的。 一栋楼阁前,牛承业驾轻就熟的唤来龟公,吩咐他们将马看好后,又招呼亲卫们去一侧喝茶,待事毕后,拉着刘毅道: “兄弟,还记着昨天那个大脑袋不?那是金陵四家薛家如今的话事人薛蟠,是个混不吝,如今薛家虽然没什么当官的,但富贵还在,又和咱们亲戚里道,没必要结仇,哥哥特意请他个东道,咱们都认识认识。” 薛蟠何许人也?作为看过一遍红楼,又熟读同人文的,刘毅自是清楚这位是个什么货色,然而这是个真实的世界,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思想,以偏概全是错的,哪怕是垃圾,只要对自己有用,那也该正眼瞧瞧。 “丰年好大雪,商铺遍布帝国南北,我若要完成任务,说不得就要求到人家,还有那些个纨绔子弟,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事物都有它的两面性,找到好处,排除坏处,这是刘毅在学习一段时间的马哲后唯一能记住的,现在看来,依然好用。 入得楼上,其内靡靡之音,花红柳绿,自不必讲,未进雅间,便已听到其内嘈杂起哄之声,牛承业咧嘴一笑,径自推门而入。 “各位,许久不见!” 一声落下,屋内众人皆是看了过来,两名少年更是兴奋的跑上来,一左一右拉住了牛承业的胳膊。 “好哥哥,想死弟弟了!” “好哥哥,那九边是个甚么去处?” 牛承业笑而不言,扭头对着刘毅道: “这个是冯紫英,神武将军的公子,这个大个儿是定城侯府上的,名唤谢偕,他们两个最与我要好。” 刘毅打量了二人一眼,只见一人身材欣长,身着紫袍,相貌英气,颇有几分任侠之风,当是有着红楼四侠之称的冯紫英,另一个身量不小,只比自己矮上一些,浓眉大眼,应是谢偕。 “在下刘毅,见过二位公子。” 二人对视一眼,拱手回了一礼,冯紫英打量了刘毅一眼,见他身高八尺余,肩宽体阔,相貌英伟,衣着虽是朴素,却自有一番威势,便知是军中之人,又被牛承业带来,怕是立了功的,脸上登时多了几分笑意,热切道: “既是承业哥哥的朋友,必是位英雄,我冯紫英最敬英雄,刘兄,稍后可要多喝两杯!” “一定。” “好了,大家都认识一下。” 牛承业大笑一声,推着三人有了进来, “各位兄弟,哥哥给你们见识一位英豪,这位,刘毅,前番崇侯关一战,五百精骑踏敌营,匹马双刀斩贼酋,立了大功,哥哥我也跟着沾光,好弟弟,容哥哥给你介绍,” 说着,牛承业指着众人说了起来, “这是理国公府的柳江衡,齐国公府的陈甘露,治国公府的马义先,修国公府的侯俊成。 那个是平原侯府的蒋兴,襄阳侯府的戚子义,锦乡伯府的韩瑞,景田侯府裘成辉,他老子是五城兵马司的,在城里出个什么事可来寻他。 此外,荣国府的琏二爷去了外地不曾回来,宁国府的蓉兄弟要去城外拜会他家老太爷,实在走不开,缮国公府的石光珠兄弟因着照顾长辈没到,至于这位,” 牛承业特意在最后这人身上停了停,笑道: “咱们昨天有一面之缘,是金陵薛家的薛蟠薛文龙大爷,去年来了京城,凑巧我也去了边关,这才不认得。薛家兄弟,今日可是认得了?” 刘毅看向薛蟠,只见他外罩杏色绸子袄,内衬蚕丝锦长袍,脚踩鲨皮靴,腰挂胭脂玉,一身行头比之一众勋贵公子都强上三分,独独长的个硕大脑袋不说,脸上还满是骄横之气,偏偏是个不聪明的,整个人看上去尽显一个呆字。 “认得,认得!我的好哥哥,薛蟠这厢有礼了!” 薛蟠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礼节,半弓着身子撅起了大腚,岂料头顶一松,刚安好的发套掉了下来,露出一片光明。 这下,整个雅间彻底沸腾了,一众公子哥没皮脸的大笑着,牛承业和刘毅却是不笑,二人对视一眼,同时伸手将薛蟠扶了起来。 “薛大爷勿怪,” 刘毅捡起发套,双手递上,正色道: “我等刚下战场的,难免杀气重了些,恰巧有东西飞来,不想误伤了薛大爷,实在是刘毅之过。” 说着,刘毅躬身行礼,来之前他有好好想过,薛蟠此人固然顽劣不堪,然而一来此事他有过,二来他根基尚浅,不宜结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至于对方给不给面子,那就看牛承业的了。 “什么!原来是……” 听到是刘毅让自己出丑,薛蟠当即大怒,可看到一旁满脸笑意的牛承业,顿时想起昨夜自家妹子的嘱咐, “哥哥,那镇国公府虽也是一年不如一年,可人家公子入了行伍,是实权将军,又和姨夫府上是积年老亲,咱们借住府上,仗着人家的势,固然人家有错,只要认了,咱就不能追究。 哎,这寄人篱下不好受,但这京城卧虎藏龙,比不得金陵城,哥哥行事总该想着母亲和我,切记,切记。” “是兄弟不小心啊,无妨,无妨。” 薛蟠勉强一笑,接过发套戴好后,又是道: “我最敬那些英雄,方才听牛大哥说的不仔细,不如咱们边喝边聊,让兄弟们也好好听听这战场是个怎么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作为勋贵子弟,边关发生的事大家都有个信,可具体如何还不清楚,眼下有两位正主在这儿,说清了也好知道谁是真佛,免得冲撞了。 牛承业来这儿就是做这个的,当下也不客气,拉着刘毅坐在席间,一边听着小曲,一边喝着美酒,绘声绘色的讲着那些丰功伟绩…… 第19章 七皇子 不得不说,牛承业的嘴皮子很是厉害,比之那些个说书人也不差,区区三天的大战,愣是被他讲得荡气回肠,可歌可泣,明明这是教坊司,明明都是一帮热血男儿,结果愣生生的只盯着他一个男人看。 刘毅心下佩服,却又不免得有些尴尬,实在是牛承业将他吹的神乎其神,虽然跟实际也大差不差,可这么些人看着,他也只好时不时的附和两句,并战术性的喝上一口酒。 “咚!咚!咚!”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牛承业,刘毅眉头一紧,心道不会是什么老套的剧情吧? “怎么回事?给老子进来!” 牛承业很是不爽,当即怒吼一声,吱呀一声,一人闯门而入,弯腰行礼道: “大爷,仇太岁要抢刘大爷的马!” “仇芝龙?你们还打发不了他?” “这……” 报信的人略一沉吟,咬牙道: “孝信王也在!” “孝信王!” 牛承业眉头一紧,低头思索起来,刘毅作为苦主,此刻也不着急,只是看了眼众人,朝着报信的问道: “仇芝龙和孝信王是个什么来历,说清楚些。” 报信的看了眼自家主子,答道: “仇芝龙是九门都尉仇庭轩之子,孝信王是当今七子,也是最小的皇子。” “仇都尉,孝信王……” 刘毅眸子微动,忽然笑了起来,对着牛承业道: “哥哥,看来这麻烦事不少,我去去就回。” “兄弟等等!” 牛承业拉住刘毅,正色道: “这仇芝龙不算个什么,平日里没少干仗,可孝信王不一样,咱可不能得罪,这样,咱们一块去。” “就是!” 冯紫英附和一声,豪迈道: “七皇子咋了?那也不能平白无故的欺压忠臣,必是那球囊的仇芝龙在捣鬼,谢偕,上次咱吃了亏,这次兄弟们都在,定要讨回来!” “就是就是!” 一帮纨绔都是些惹事精,平日里好勇斗狠惯了,又喝了几杯黄汤,听见有人挑头,也不管什么皇子不皇子,摩拳擦掌的就要下去找场子。 见状,刘毅急忙起身,拱手道: “各位兄弟如此助我,小弟感激不尽,不过此事并非大事,且待我去去便来。” “不错,” 牛承业亦是起身叫住众人,笑道: “孝信王既然也在,那就不是什么大事,各位先乐呵着,我和刘毅兄弟去去就来。” 说罢,两人径自下了楼去,冯紫英一干人哪里坐的住,又不好下楼,只能凑到窗边向下看。 “牛大哥,这七皇子开府建牙了吗?” 牛承业一愣,不知道刘毅问这是何用意,只道: “七皇子年方十岁,贵讳安顺,封号孝信王,自然是开府建牙的,兄弟,可不能胡来。” “我省得。” 二人下了楼,径自去了教坊司后门,那里挨着马厩。 马厩处,只见一身材高大的高大少年正与一干亲卫纠缠,这少年生的面相凶恶,又醉眼迷离,正是仇芝龙,扒拉着亲卫们想要去抢玉璃龙,这少年身后,则是站着另一群少年。 少年中簇拥着一孩童,这孩童年岁不大,身披紫金袍,头勒白玉冠,腰间挂着龙纹玉佩,神色倨傲,面容颇类文雍帝,这便是七皇子孝信王武安顺。 见到正主,刘毅和牛承业对视一眼,大步上前,径自来到七皇子眼前,单膝跪下,齐声道: “末将刘毅,牛承业,参见王驾千岁!” 刘毅的声音犹如雷霆,更胜虎豹,震得这孝信王是小脸煞白,身后几名护卫见状,当即上前将其护在身后。 “哪里来的蠢货!竟敢惊扰千岁爷!还不快把他拿下!” 仇芝龙不是个笨蛋,他见正主出来先拜七皇子,就知道这事没了下文,又见七皇子受惊,立即来了主意,这才跳出来无理搅三分。 “拿下?” 牛承业暗自一笑,瞥了眼仇芝龙,朝着七皇子道: “不知王爷驾到,末将有失远迎,王爷不知来此……” 听到这话,武安顺小脸又是一白,这是哪儿?教坊司,一个十岁的皇子跑到这里,只怕明日的弹劾会像前日的雪花一样多,而后挨得板子怕是也少不了。 “坏了!让仇芝龙这小子下了套!” 想起方才街上的偶遇,武安顺顿时明白过来,瞧了眼四周,斟酌一阵后方才笑道: “本王听仇芝龙说皇爷爷的玉璃龙被人驯服了,这才来看看,不想竟是在这儿,二位那个是驯服玉璃龙的勇将啊?” 闻言,二人登时松了口气,刘毅拱手道: “正是末将!” “哦?” 武安顺这才上下打量起刘毅,他这个年纪正是爱玩闹之时,又早早出了宫,无人管束,自是做什么由着性子来,现下见刘毅即便跪地也比自己高出一大截,心下顿生几分好感,又见他气势如渊,当下赞道: “果然神武!二位将军请起。” 二人依言起身,武安顺见刘毅如虎似罴,又是连连赞道: “本王早就瞧上皇爷爷的玉璃龙,奈何皇爷爷说这神驹非勇将不可得,原本本王还不服气,今日见了将军,方才是心服口服啊!将军,不知能否让本王试试这玉璃龙?” “这……” 刘毅面露难色,沉声道: “王爷容禀,玉璃龙性子暴烈,末将骑着尚且无事,可若是王爷……末将唯恐伤了王爷贵体。” “大胆!” 孝信王还未开口,仇芝龙却是跳了出来,他挑的局,若是达不到目的自家可是两头得罪,本就是少年,自然是慌不择路。 “王爷天潢贵胄,龙子皇孙,如何骑不得一头畜生!你这丘八莫非是在藐视皇室!”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俱是变了脸色,不同的是,刘毅和牛承业是喜色,武安顺是怒色,他虽然才十岁,可生于皇家,一些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 “混账东西!” 武安顺心中怒极,可也知道现在不能发作,只能气鼓鼓的瞪着前方,仇芝龙也不知是真的喝醉还是如何,竟是会错了意,破着嗓子大骂着刘毅。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刚经历一场厮杀的刘毅,他本不想找事,奈何当他选择踏足京城之时,风云就已经汇聚,一场漩涡不可避免。 刘毅觉得自己真是蠢,就不该那么高调,不上战场,做个商贾低调发育不好吗。 “真是蠢到家了!” “你说什么?” 仇芝龙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呼吸一滞,随后整个被生生提了起来。 单臂擒喉将人提起离地两尺,这种事不单单需要力气,何况仇芝龙也不是废物点心,孝信王看的是异彩连连,伸手制止了将要拔刀的护卫。 刘毅没有在意七皇子的动作,他平静的看着仇芝龙,淡淡道: “仇大公子一口一个丘八,莫不是忘了乃父是九门都尉,正经行伍出身,我大衍三代帝王俱是马上天子,你说我藐视皇室,那你呢?不敬亲父,不敬君王,是打算罔顾人伦欺君造反吗?” 仇芝龙瞳孔一紧,酒意顿时消散,想要开口辩解,咽喉却被钳住,只能如待宰羔羊般死命挣扎。 一旁的牛承业看的心惊胆颤,急忙小声道: “兄弟,可以了。” 刘毅随手将仇芝龙扔到地上,朝着武安顺躬身一礼, “王爷,天色渐凉,风雪将起,请回吧。” 武安顺一愣,随后笑道: “也好,先生留下的课业还未做完,本王喜爱骑马,将军有空可到府上一叙。” “诺,恭送王爷。” …… 第20章 后续 雅间内,一众纨绔摩拳擦掌的盯着垂头丧气的仇芝龙,他们素有仇怨,尤其是冯紫英,前几日,二人还打了一仗,并吃了些亏,现下在这儿,自然是想找回场子。 不过冯紫英也清楚,现在不是他们插手的时候,给众人使了个眼色,便一个个消失的无影无踪。 见外人已去,刘毅给牛承业递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来到门口处将门紧闭,并小心守着。 “仇芝龙,赤阳侯之孙,九门都尉仇景良之子,说说吧,为什么要挑动七皇子找我麻烦,我们似乎并不认识。” 仇芝龙没有答话,只是死死瞪着刘毅。 “哦?让我猜?那我得好好想想。” 刘毅站起身子,一手拍着仇芝龙的肩膀,一边踱步, “你先祖是太宗封下的勋贵,一向与四王八公一系的不对付,我是四王八公的人,你想对付我似乎无可厚非,但是招惹一个皇子,这种事不是你能想到的,那会是谁呢?” 刘毅眸子微动,似是在思考,须臾之后忽然轻轻拍了拍,竟是将仇芝龙身下的凳子震碎, “没想到啊,天子心腹,九门都尉居然投效了一位皇子,如今上皇犹在,陛下正值春秋,你老子倒是看的长远。” “胡沁什么!谁投……” 跌落在地的仇芝龙大吼一声,起身就要反驳,但看到刘毅冷漠的眸子,登时停了动作。 “听着,我不管你得了谁的令,刘毅效忠的是大衍天子,护的是黎民苍生,若仇大少还想玩的话,那可不是这么简单了,滚吧!” 说罢,刘毅一把提起仇芝龙,随手将其丢出了窗户,外面是马棚,底下有草料,摔不伤人,却会让人长个记性。 “牛哥,你说会是哪位想来试探呢?” 牛承业低头沉吟一番,低声道: “当今有七位皇子,嫡长子已然是东宫,其余几位除七皇子年龄尚小,别的都有可能,但是能拉拢九门都尉的,恐怕只有四皇子孝仁王。” “孝仁王?怎么说?” “孝仁王乃是嫡出,同样有继承大统的资格,又得太后宠爱,自小在后宫长大,允文允武,颇有贤名,前几年授职户部,重整天下户籍,赢得朝野赞誉。” 大衍朝与历代不同,允皇子入朝任职,不过无品级,也不在正常官职体系之中,一般而言大都是吉祥物,真做出成绩的很少。 “户部,四皇子,嫡出,贤王……这个孝仁王成分有点复杂啊!” 若非这是大衍,刘毅都以为这个孝仁王拿的是隔壁四阿哥的剧本, “其他皇子呢?” 牛承业想了想,摇头道: “其他皇子并非嫡出,东宫又无差错,还未露出迹象。” “这样啊,那没事了,走吧,咱们接着喝!” “啊?还有心思喝酒?!” “为什么没有,该担心不是咱们,走吧!” —— 上书房,文雍帝正批阅着各地奏折,一旁侍候的夏秉忠忽然出了门,不一会儿又折返了回来。 “陛下,七皇子今日去了教坊司。” 文雍帝一听,怒火顿起,将奏折一把摔在案上,沉声道: “说清楚些。” 夏秉忠当下将教坊司之事说的一清二楚,听罢,文雍冷笑一声,慨然道: “看看吧,这就是朕的儿子!” 夏秉忠不敢接话,只好扑通一声跪地不起。 “会是谁呢,千万别露出尾巴!” 文雍踱步到窗前,从这里可以看到御花园,此时正值腊月寒九,园中正是一片寂寥冷清,恰逢一阵风起,卷起片片落叶。 “风雪将起啊。” 户部,一身素衣打扮的四皇子武倾英正拿着一本书册翻看,一旁的书案上还摞着半人高的册子。 “王爷,” 一名小厮打扮的少年忽然进来,小声的唤着,武倾英眉头一紧,淡淡道: “来喜,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啊!” “王爷,下面来报,说七皇子被仇都尉之子引去了教坊司,与边关回来那位起了冲突。” 闻言,武倾英放下了书册,起身来回踱步着,良久方才发出一声长叹, “这个年不好过啊!” 教坊司,仇芝龙的捣乱并没有影响众人的心情,一群人恣意欢谑,好不潇洒。 众人佩服刘毅气魄,又羡慕他把仇芝龙教训一顿,纷纷上前敬酒,伏低叫兄长,刘毅来者不拒,一口一个兄弟叫的亲热,一场酒下来,众人倒是好不热切。 酒宴正酣,刘毅见时机差不多,便拉过薛蟠,笑道: “文龙兄,兄弟知晓你家产业遍布帝国南北,消息灵通,我有些小事向你打听打听。” 薛蟠此人狂妄愚笨,但对看上眼的,却是掏心掏肺,见朋友有事求助,自是豪气应了下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待封赏下来后,兄弟大概会留京任职,我想置办一处铺子,不知文龙可知哪里有闲置出售的?租赁的也成。” “这有什么!” 薛蟠哈哈一笑,拍着胸脯道: “哥哥还用找,我就有一间铺子,索性也空着,送给哥哥了!” “不可不可。” 刘毅急忙摇头,笑道: “怎能白要兄弟的铺子,待来日一块去瞧瞧,咱们丁是丁卯是卯,该是多少是多少,不能让兄弟吃亏不是。” “哎呀,兄弟,何必跟文龙客气呢!” 谢偕大笑一声,揶揄道: “区区一间铺子,文龙兄还不放在心上,前些日子,他和人打赌愣生生没了一万两!” “就是,就是,兄弟可别跟他客气……” 众人起哄着,薛蟠脸上露出一幅与有荣焉之状,刘毅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真蠢,只是摇头道: “不妥不妥,文龙兄拿我当朋友,我怎能如此行事?便宜些可以,其它就罢了。” 见刘毅如此,薛蟠心下感动,可一旁众人又是起哄,酒劲也涌了上来,他又觉得面子上挂不住,非拉着刘毅要送间铺子。 “兄弟这是何必呢!” 刘毅不想占这个便宜吗?当然不想,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不假,可一饮一啄,往往占便宜的时候是最吃亏的。 “好了,薛家兄弟也别急,咱们先乐呵,回头再说!” 牛承业出来打了圆场,众人又是嬉闹半天,直至日落这才散场…… 第21章 班师迎将 腊月二十,是文雍五年最后一次大朝会,恰逢年关临近,崇侯关大捷,天子大喜,特率文武百官至城外十里迎接边军凯旋,刘毅与牛承业被特许入边军,享十里相迎殊荣。 迎将亭,此乃大衍太宗时所设,当时战事频繁,太宗特立此亭以迎凯旋之师。 寒冬腊月,正是万物寂静之时,今日又是阴沉沉的,放眼望去,正是一片苍莽寂寥之景,文雍帝立与亭中,静静的等待着,未几,探马来报,言大军将至,文雍帝当即下令,奏响凯旋之乐。 恢宏磅礴的歌乐中,大军到了,他们是崇侯关精锐,共计三万,也是雍国公一手打造。 庞大的队伍井然有序,他们高唱着雄壮的战歌,与凯旋之乐交相辉映,仿佛整片天地只有他们一般。 眼前的景象让文武百官俱是心神恍惚,他们忽然发现,大衍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景象。 文雍帝同样有这样的感觉,他的太爷,爷爷,父亲,都是马上天子,征战八方,百夷具服,但自他即位后,为了掌权,他不得不重用文臣,致使武备松弛,如此次边关一战,换作三十年前,只需各堡守军就足以杀得草原人片甲不留。 “朕用文臣是否错了呢?” 文雍帝这样想着,但想起稍微充盈些的内帑,又将这个想法熄灭, “朕要自己的雍国公。” 这边正想着,大军已然停下,雍国公单骑到来亭前,而后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高声道: “臣,侯莫陈庚奉命戍守边关,今日还朝,特还虎符,请恕臣甲胄在身,难行全礼,臣,恭请圣安!” “朕安。” 文雍帝大步上前将雍国公扶起,拉着对方的手道: “雍国公为国戍守,乃大衍柱石,不必守这些许虚礼!” “臣惶恐,陛下,崇侯关三万守军俱已班师,请陛下点兵!” 文雍帝看向三万大军,入目所及,俱是黑压压的一片,黑底金龙旗在风中翻滚不止,锋锐的刀枪在寒冬中冷光熠熠,恍惚中他能看的到,一阵血雾升腾而上,凝聚出一头巨大的猛虎。 “虎狼之师啊!” 文雍帝见识过真正的精锐,眼下这支亦是不遑多让,更重要的是这支军队是属于他的。 “不枉朕赐封号雍!” 收起心中杂绪,文雍帝翻身骑上了早就备下的战马,今天他没有披甲,但一身帝王龙袍比任何甲胄都要威武。 身为帝王,文雍帝是会骑马的,甚至还会武艺,有着相当不错的射术,这也就注定,不管如何他的内心渴望战争,渴望战胜敌人带来的愉悦,一如他的先祖。 当文雍帝靠近大军之时,迎接他的是三万军卒那狂热的目光,这目光彻底点燃了他的血性,文雍帝策马疾驰着,在军阵前高声大呼着。 “江山永固,大衍万年!” 作为边军军卒,他们大半生的时间都在与风雪相伴,所见者不过是蛮子和草原,如今,这个帝国权利最大,身份最尊贵的男人向他们发起敬意,他们自然不会吝惜他们的忠诚。 于是乎,三万军士挥舞着兵刃,发出了惊人的咆哮, “陛下万年!大衍万年!” 三万人的怒吼有多震撼?起码不比晴天惊雷要差,文武百官听到,俱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一些上年纪的,如张乘风,他可是太熟悉了,尤其是那策马奔腾的身影,太像当年的那个人。 三声山呼已过,文雍帝平复了翻滚的热血,他催动着战马在军阵之中来回穿梭着,平静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卒,他在学琰武帝,自己的父亲。 皇帝,这个时代站在人间顶峰的、被赋予神性的人,就这样与一个个军卒对视,在所有人包括皇帝想来,是荣耀,是恩赐,所以,三万将士齐下跪,口中山呼万岁。 这样的结果文雍帝很满意,勋贵们也很满意,文官们只能捏着鼻子说满意,而满意的结果就是,今夜皇帝要在此地扎营,犒赏三军。 皇帝下榻军营,这不是什么稀罕事,前三任帝王经常这样做,但对于文雍帝来说,这是他登基后的第一次,意义非凡,不容许出一丝的差错。 所以,雍国公亲率两位义子拱卫中军,又令刘毅与牛承业率军巡营,敢有擅闯者,格杀勿论。 是夜,三军难得饱餐了一顿肉食,虽每人只得一块,好在肉汤面饼却是敞开了吃,一餐下来,边关驻守之苦却是忘了大半。 中军大帐,文雍帝批完一本奏折之后,看向了一旁的夏秉忠, “夏大伴,将士们正在用饭吧,正好,咱们也去!” 闻言,夏秉忠急忙恭声道: “陛下,外边飘了点雪花,不如吃些东西再去,奴才早就让御膳房备好晚膳送了过来。” “不必,太祖,太宗,父皇,全都和将士同吃同住,这才能得军心,朕自然也能。” 言罢,文雍帝径自挑开帐门,门外值守的刘毅二人看清来人急忙行礼, “不必多礼,两位爱卿,随朕走走?” 刘毅二人自然不敢推脱,一左一右跟在了文雍帝身后。 一众军卒见文雍帝前来,急忙放下手中东西跪地行礼,后者却是摆了摆手,径自来到大锅前盛用马勺了一碗肉汤,又拽过一张饼子后,就这么席地而坐。 “都别看着,都坐,二位爱卿也没吃饭吧,一起坐。” 皇帝下令,众人自当遵从,不过一向嘈杂的军营却是忽然安静下来,见状,文雍帝摇头一笑,拉着身边的小兵聊了起来。 “礼贤下士,正常操作,看来我们这位文雍帝倒是个能干的。” 想起红楼里对这位新帝的描述,刘毅知道这是曹公在影射嘉庆帝,这位倒算是个正常的帝王,只是那点心思全用在政斗上,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算了,反正我也只想混口饭吃。” 不提这边的红火,文官那边却是不大高兴,张乘风,范程,吕方,三位阁老身着上等皮裘,围坐在银霜碳火前。 “青云兄,你说这三万人会去哪儿呢?” 吕方拿着火钳,随手扒拉着火盆,范程则是品着一杯清茶, “谁知道呢,也许哪也不去也说不定。” “你是说陛下打算将他们留在京营?” 吕方摇头一笑,这等做法太过荒谬,一旁的范程悠悠道: “京营已有六万人,再塞三万是不大可能了,不过可别忘了,还有一位左威卫大将军一直赋闲呐!” “重开一军?玩的可真够大的啊!青云兄,你觉得这军费从哪儿出呢?” 张乘风没有答话,他双目微阖,略有鼾声,看起来似乎已经睡着,吕方眉头一紧,故意咳嗽了两声。 张乘风睡得不牢靠,顿时被惊醒,迷迷糊糊道: “啊?天冷了,要下雪了。” 说罢,又是闭上了眼睛。 “文有兄,你说这……” “不急,青云兄不是说了吗,天冷,要下雪了。” 吕方一愣,随后笑道: “是啊,要下雪了……” 第22章 任务更改 天冷了,一夜间,漫天的雪花将整座京城覆盖,刘毅也终于有幸见到了雪下的皇城,红墙白雪,华年朦胧,人间盛景,不外如是。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而军帅戎将实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干城也,又闻猛卒拔于行伍,良将起于微末,尔水峪堡骑卒百户刘毅,少年英姿,谋破贼军,勇斩敌酋,兹授尔三等宣武伯,敕造三等宣武伯府,钦哉!大衍文雍五年腊月二十一日。” “臣,叩谢天恩!” 刘毅结结实实的三叩九拜,接过了夏秉忠手中的圣旨,十年苦功,一朝得愿,心中激动自是难以言表。 “伯爷,跟咱叩谢天恩吧,陛下可还等着呢!” 刘毅急忙起身,跨步来到夏秉忠跟前,悄悄在其袖口放了几张银票, “小小心意,公公且拿去喝茶。” 夏秉忠眉头一挑,白皙的脸上当即扯出一丝笑意, “伯爷,这边请!” “有钱能使鬼推磨,诚不欺我!” 以刘毅前世诸多经验来看,太监这种存在大都有一个爱好,爱财,哪怕是身为皇帝近侍的夏秉忠。 “一入宫门深似海啊!” 回头看了眼金碧辉煌的皇城,刘毅心中暗自考量着文雍帝的意思, “给了爵位,宅邸,却没有给官职,这是打算让我当一把藏锋的刀啊!” 想起那三万边军,刘毅大概明白了皇帝的打算,如今情形下,这个打算估计是很难实现,不过大势不可改,那位可是撑不了多久。 “算了,反正暂时和我没关系,先去看看我的宣武伯府!” 为人两世,刘毅还是第一次拥有如此恢宏的宅邸,门前竖列的两排战戟,门上敕造宣武伯府牌匾,都是那么令人陶醉,唯一耐人寻味的是,这座府邸位于祈安巷,隔壁是宁荣街。 “也就是说我在红楼边上有一栋楼,有意思!” 刘毅压下心中古怪的情绪,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安排亲卫,采买仆人,请人吃饭,巡视皇庄,一切下来已然过去三日。 “王阳,你去荣国府上给薛蟠薛大爷送上请帖,就说我明日在星水楼请他的东道。” 刘毅在请帖上盖下宣武伯的印章,交给了一边的王阳,他原是骑卒之一,和刘毅乃是总角之交,识字不少,现下充做个管家。 “诺!” 王阳领了命,纵身出了宣武伯府,因着现下正是午后,离得宁荣街又是不远,也不骑马,就这么一路奔将过去。 正堂内,刘毅瘫坐在太师椅上,他有预感,年后的京城不会平静,他要趁着年前把自己的铺子开张。 “说起来,只骑刃王这么一个似乎有些单调啊!” 刘毅打开久违的系统界面,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说实话,他都快忘了这个系统, “我看一看,嗯?三百点声望!发财了!” 刘毅万万没想到,多日不看,这声望点竟然涨了,转念一想,自己万军从中取敌首级,又编了个异兽授艺,说到底这和任务还是有些联系的。 “画工技巧七十点,这个必须买,其它的……” 说实话,商城里的东西确实琳琅满目,但大多与动漫相关,不是动漫脚本,就是周边,游戏之类的,作用不大。 “商城垃圾就算了,这个新手任务也够扯的,不说个具体目标,也没有奖励,就是等到重重孙子做出来也没啥卵用。” 刘毅正自吐槽着,忽然听到一声系统提示, “任务更改:新手任务积攒声望点至一千点视为及格。 期限:三个月 奖励:虹猫蓝兔七侠传” “尼玛,敢情你还是个听劝的!” 刘毅眼睛一瞪,心道这系统不会是未进化完整的人工半智能吧,不说就不做的那种。 “一千点,三个月,还有这个奖励,我是真#@#$” 刘毅八岁得到系统,到十五岁才攒下三百点声望,当然这跟他基本没干正……做任务有关,可三个月积累一千声望,属实有些天方夜谭。 “还有骑刃王哪怕画出来,大规模印刷,在这个时候怕也是水土不服啊!倒是虹七,江湖恩怨,正魔相争,这多好!” 机车未来风,在这个时代,怕是要被当成离经叛道,放在另一边,指不定还会被当成异端给烧了。 “算了,试试再说!不过也不能只弄这么一个,对了,我得看看这个时代的书店是怎么个事,别到时候两眼一抹黑!” 关于古代书店,刘毅知道的不多,他那点知识,大多都从小说里看来的,比如古代书册很贵,所以很多人都是抄书来看,印刷技术也不够成熟,彩印技术有,但不多。 “董成,彭虎,牵我的马来,本伯爷要出去一趟!” “伯爷,您忘了,彭大哥回家看望老母去了。” 董成这么一提醒,刘毅这才想起昨日彭虎前来告假,他还给了五百两当作见礼。 “得,那咱哥俩出去!” 刘毅骑上玉璃龙,带着董成出了大门,宣武伯府坐落在西城,自古便有东贫西富,南贵北贱的说法,似书店这等高雅之地,自是多在西城,当然,东城不是没有,只是一堆泥腿子大字不识一个,哪里能看得上书。 “伯爷,打听好了,前边街上就有一家,名唤乐雅集。” “乐雅集,有意思,看看去。” 不多时,二人便已来到地方,只见这书店乃是阁楼式样,高有两层,牌匾之字说实话不如何,全无一丝灵气,刘毅觉得这地方像是什么人附庸风雅开的地方。 不过来都来了,自然要进去瞧瞧,刘毅令董成看好玉璃龙,自己则进了铺子。 刚一进去,刘毅便见正堂悬有一幅劝学,看字迹当与牌匾出自一人,再看店内人却是不少,不过皆是身着破旧棉袄,面色困窘,头发凌乱,一看便是戏文里常说的穷酸秀才。 见刘毅进来,也只是小心的瞥了一眼就赶忙低下了头。 “哎呦,这位爷,小的给您见礼,您是给自家用书,还是送府上亲友,咱乐雅集四书五经,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忽然,一个穿着玄色棉袄的男人从一旁冒了出来,刘毅上下打量一眼,却见他蛤蟆嘴巴三角眼,五短身材嗓子尖,便知这人是个藏着奸的,心下一转,登时有了主意。 “爷不爱看什么经史子集,爷要看的你们这儿不一定有啊!” 说着,刘毅特意挑了挑眉头,那人一听,见刘毅穿着上等熊罴大衣,面容稍显年轻,便当他是纨绔子弟,连忙伏低身子,挤眉弄眼道: “爷,这儿不是地方,请上二楼。” 二楼,此处空间不小,布置极为雅致,有清茶熏香,琴棋书画,茶果糕点,不知晓的定以为此乃清幽淡雅之地,然而书架上的风月之书却是让人大跌眼镜。 各类大家的,带有彩绘插图的,甚至还有全是彩图的,饶是刘毅经历过天涯海角也是连连惊叹。 “掌柜的,过来!” 那人陪着笑凑到身前,拱手道: “爷,可是这些不中心意,咱这儿还有更好的!” 刘毅眉头一挑,咧嘴笑道: “当真?不好看爷可要捶你的脑袋!” “瞧爷说的,小的怎敢骗爷,只是……嘿嘿,这好看的价值自然就……嘿嘿!” 见那人措着手指,刘毅大手一挥,扔出了一块碎银,这碎银约摸一两,够四口之家在京城吃上一月,作为打赏算是极为阔绰,然而这人眼中却是闪过一丝不屑。 “怎么?嫌爷给的少?” “哎呦,哪敢呢!” 刘毅从腰间取出一锭五两的小元宝放在桌上,那人眼睛登时一亮,伸手就要去抓。 “爷这银子可不这么好拿!” 刘毅一手抓住那银元宝,一手提住那人的后颈,就这么将其提了起来,那人大惊,想要挣脱却毫无办法,只好哀求道: “爷,是小的冒犯了您!您就当我是个屁,给放了吧!” “放屁?爷从不干这么没品的事!” 刘毅抖了抖那人,狞笑道: “爷也不是不讲理的,接下来问你什么,给我老老实实的说,你知道,我有的是办法验明你说的对不对。” 那人头点如捣蒜,刘毅随手将其丢在地上,悠悠道: “你叫什么?东家是谁?这些个好东西出自谁手啊?” 那人一怔,吞吞吐吐的不愿开口,刘毅面色一冷,伸出两根手指拿起那锭元宝,也不见多用力,便将其捏成了银饼,这下,那人彻底傻了眼,当下跪在地上,哆嗦道: “小的名叫詹步诚,这间乐雅集的东家是我叔叔,因着读过些书,叔叔詹光便令我在这儿做个掌柜的,这些东西是叔叔和几个好友的大作。” “詹光?詹步诚?狗屁倒灶的东西!” 刘毅笑骂一声,忽得想起这詹光有些耳熟,细细一想,猛的一脚轻踹在詹步诚身上, “好个腌臜货!这明明是荣国府政老爷的铺子,也敢在这儿欺上瞒下!” 这一脚虽然轻,詹步诚却也打了好几个滚,听到这一声骂,便知道对方不简单,急忙又是磕头,又是讨饶。 “这下好玩了!” 刘毅咧嘴一笑,心中顿生计来…… 第23章 何曰礼 “董成,去东城!” 董成一愣,瞧了眼天色,犹豫道: “爷,天快暗了,东城那边乱啊,有什么事让小的带人去办好了。” 刘毅心想也是,自己已经当了宣武伯,不打紧的事情可交给身边亲卫,当下将董成叫到身边,细细叮嘱一番后,自行回了府邸。 书房,刘毅瞧了眼这里的布置,心道这宣武伯府虽是敕造,原来却是二品大员的宅子,书房倒是雅致,可惜藏书都被查抄了。 “画漫画,自然要用专业的笔!” 花费两点声望,刘毅得了一整套专业画具,换作现在少说也得大几百。 “就是这纸有些难说了。” 据詹步诚所言,现下市面上的那些册子多为竹纸,一是便宜,二是易坏,这么一来人买得起,也会多买,好一些的就是白麻纸、开化纸、皮纸之类的,这些价格就高些,卖给那些有些家底的,再好的便是宣纸、丝绢,那一本就得十两,只是送礼或是人傻钱多的主所用。 “这一部52集,画成漫画也得百来话,全用宣纸,那我得赔死!”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刘毅十岁开始打谷子,五年攒下的钱财全部花在了一百骑卒身上,崇侯关一战狠狠回了次血,又招募了一百骑卒,两百骑卒一人一马,光是吃喝就是一大笔支出。 “这么一看我这点赏钱还不够使啊!” 千两黄金,万两白银,加起来不过一万八千两白银,听起来不少,实际上呢?人马嚼用,人情往来,这么一算却是用不多久。 “得,我还得好好想个法子!来人,去买些纸来!” —— 凌晨,刘毅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瞧着桌上的成摞的白麻纸,心中不免有些自豪,系统出品的画工的确精良,加上刘毅本身也有些底子,不过一夜就出了十话。 而且从原本的3d画风换成了二维精致,又夹杂着些许水墨风,一些冗杂的剧情也被削减了一些,例如那两个笨蛋保安,小的时候看着还行,大了就明白那纯粹就是水时长,烦人又没用。 “可惜了,大量印刷的话不能上色,不然还能更好些!” 以现下的手段,彩印只能用在简单的人物画上,改良过的骑刃王偏向水墨风,上色须得精致,否则不美。 “董成,你来瞧瞧爷的大作!” 门外被叫醒的董成愣了愣,揉了把脸后急忙进了书房, “爷,您忙活一晚就为这个?” 董成虽是亲卫,可也与刘毅一同长大,又历经生死,彼此间倒也没那么生硬,拿起来便看,这一看便是小半个时辰过去。 刘毅也不急,随手端起一杯茶喝着,待得茶水饮尽,方才道: “如何?” 董成揉了揉眼睛,依依不舍的将其放了下来,瞪着眼睛道: “爷,这不是小时候你给咱讲过的吗,赤焰七星,紫云金甲,俺就喜欢这俩,紫云金甲咋没出来,爷,还有吗?” “有是肯定有,你觉得这些对话框和分镜能适应吗?” “对话框?分镜?” 董成一愣,而后恍然道: “您说那个啊!适应!太适应了!不瞒爷说,以前看那门神年画,咱就想着他们能打上一场,您这画真好!这骑刃王咱就没见过这么厉害的,您听我说………” 眼见董成越说越多,眼睛也越来越亮,刘毅知道自己想的水土不服什么的应当不会出现, “倒也是,现在是话本成型的巅峰时期,越是通俗反而越受欢迎,不过也不能太早下结论,我得再看看。” “董成,我让你找的人呢?” 董成一愣,拍了拍脑袋道: “爷,找着了,可您不让人打搅,天色又晚了,咱也不能强留人家。” “也是,王阳的事办妥了吗?” “妥是妥了,只是……” 董成脸色不虞,抱怨道: “您不知道,那荣国府门子见老王穿的不行,硬是不让进,最后使了半贯大子儿才给传的话。” “哦?” 刘毅眉头一挑,心道倒是像荣国府奴才能干出的事。 “算了,传到就成,夜深了,你也下去吧。” “诺。” —— 次日凌晨,刘毅练完那憾地嘶风锏,又用过早饭,这才等到董成回来。 “爷,人到了。” 刘毅看向来人,却见他约摸四十左右,个子不高,穿着破袄,满脸络腮胡,鼻尖被冻得通红,眼神怯懦,便知这是个苦命的,心中一叹,道: “董成,看座,给上个汤婆子。” 汤婆子,也就是热水袋,自古有之,多为铜炉,刘毅这一世身强体壮,生来不惧寒暑,自是用不上。 “多谢伯爷!” 那人得了汤婆子,急忙跪地行礼,刘毅心中又是一叹,道: “罢了,你年纪做我祖父也够了,快起吧,我是来请你做些东西的。” 说着,董成将东西递了过来,那人将手在身上擦了擦,接过一看,眼睛登时瞪的老大,好半晌才结巴道: “伯……伯爷,此画画工新颖至极,小老儿从未得见,这故事更是瑰丽神异,较之那些鬼神狐怪更胜一筹!” 刘毅笑了笑,道: “你也不必恭维我,我听说你是京城最好的雕版匠,这版能做吗?” “当不得最好二字。” 那人摆了摆手,低头一叹,行礼道: “伯爷,恕小的直言,做能做的,只是要用最好的木材,耗费的时间也不会短,只怕全做上须得十日。” “十日?” 刘毅眉头一紧,他本想着年前开张,这十话怎么着也能出一册,现在一来…… “还好我有第二个准备。” 刘毅又是取出一沓画纸递了过去,那人接过一瞧,却见上书几个大字——《故事录》,再向下一看,却是又一行小字——神话小集。 这是刘毅特意准备的,骑刃王哪怕改成偏水墨风,大体的剧情是改不了的,为了避免真的水土不服,他特意准备了适合当下的故事录,也就是《中华传统美德故事》、《中华勤学故事》以及各种神话故事。 这些动画陪伴着刘毅的幼年时代,他最爱的便是每日下学,趴在电视跟前,拿着遥控将节目换到少儿频道,在那个天还是蓝的时代,它们闪耀着属于自己的光辉。 然而谁能想到这些东西竟也不见了踪影,徒留一些没什么内涵的,刘毅确信,这些东西绝对适合每个时代,所以耗费了一百点声望兑换了整个系列。 当然,这些东西加起来实在不少,刘毅也没打算一次画出来,细水长流更能可进可守。 那人看了大半时辰,这才长叹口气,行礼道: “伯爷,这本画工稍简,却又活灵活现,只是这些人的眼睛为何大这么多?” 刘毅哑然,现在漫画的通病,绝大部分人物的眼睛占据脸型的三分之一,古代人物画要么写实,要么写意,再者就是抽象,这种画风确实不大合群。 “无妨,能做吗?” “可以,一共七个故事,费些功夫,三日就可刻版,三五人一日就能印出百册。” 听得这个答复,刘毅微微颔首,笑道: “既如此,报上你的名姓,签下契据,爷先给你定金,事成以后,爷少不了再用你的时候!” 董成适时奉上一张契据和一锭二十两的元宝,那人见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惊恐道: “不敢,伯爷,小的贱名何曰礼,是工部名下匠户,您想做东西,只管吩咐就是。” 古代匠户乃是贱籍,也就比流民强上一些,其后代不得科考,甚至只能代代做匠户,空有一身好技艺,却大多过的穷困潦倒,更讽刺的是,一些老匠人刻了一辈子石碑,却不识一个字。 何曰礼干的是工部的活,似他这样的雕版匠,一年下来做不了几次,得的工钱自然也少,平日里也接些私活,遇上厚道的,能得些钱,遇上有权有势不讲理的,只能自认倒霉,以他的经验来说,凡是勋贵都不讲理。 这是这个时代的无奈,刘毅也没办法改变,但自己却不能这么做,只得板着脸道: “让你收就收,稍后把家具带来,与家人报个平安,若有相熟的可一块叫来,只要本事可以,工钱一分不少。 从今日开始你就在府上做,三天,我要看到故事录的雕版,董成,让他签了契约,再跟着他回去一趟,别让他把东西给透露出去,之后好好盯着,要什么东西就给他们,出了岔子,军法处置!” 董成得令,拉着何曰礼签下了契据,将银子塞给对方后,又领着出了门。 “王阳,备马,去星水楼!” …… 第24章 初登荣国府 星水楼,刘毅已在此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正午将近,而被邀请的人却还是没到。 “王阳,你确定请帖送到了?” 王阳眉头一紧,拱手道: “爷,怕是那两个门子收了钱没有办事,我再去一趟!” “不必了,我倒要瞧瞧荣国府的门子有多厉害!” 既然来了红楼,不去那荣宁二府走上一趟实在可惜,至于那是不是个大漩涡,从刘毅搭上牛承业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在漩涡之中。 宁荣街,这里因宁荣二府命名,街上的繁华和其它街上没什么不同,不过到了两只狮子的门口,这里却是没那么繁华。 “堂堂国公府,门前车马稀,果然两个破落户!” 瞧着这副光景,刘毅心中暗自不屑,面上却是不显,径自翻身下马,挥手令王阳看好玉璃龙,大步来到了大门前。 大门前,四个门子早已睡得东倒西歪,呛鼻的酒臭气隔着丈外都能闻见,刘毅摇头一笑,大声道: “醒来!” 这一声犹如晴天霹雳,四个门子登时被惊醒,你看我我看你,又愣了愣神,这才察觉到门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按照这几个门子的尿性,吵了他们午睡,定会要好好磋磨这人,可眼前人身着一张完整的熊罴皮裘,身量高出他们一头,凌厉的眸子中仿佛有刀子一般,仿佛真的熊罴站在眼前。 门子们不敢开口,怯懦半晌才色厉内荏道: “你……你是谁!这可是国公府!” “去通报,宣武伯刘毅登门拜访!” 门卫们一愣,有心说上两句,却又惧怕刘毅气势,只好去了两人从西门处跑了进去。 梦坡斋,休了假的贾政正品着一幅上好的山水画,一旁跟着单聘仁、卜固修、詹光、程日兴等一众清客,几人俱是陈年酸儒,那山水画不过尔尔,却也被他们说的天花乱坠,恍如吴道子真迹,胜似张择端临摹。 时值中年的贾政听着一众清客的赞誉,心中不免得飘飘然,可又想到自家不争气的儿子,脸色登时黑了下来,刚要唤人将其叫来考校功课,却听得门外一阵吵闹,怒气顿起,低吼道: “作甚么!还不滚进来!” 两个门子当即小跑进来,言门外有宣武伯刘毅来访。 “宣武伯?他来作甚?” 贾政眉头一紧,身为荣国府话事人,从五品工部员外郎,那日迎将亭他也是去了,不过因着官职卑微,却是与刘毅不相识。 一旁的几名清客见贾政眉头紧锁,心下顿起各种心思,彼此交换几个眼色后,那程日兴先开口了, “政公,不管如何,当朝武伯登门,自是不可怠慢。” “是极是极!” 詹光凑着笑道, “宣武伯为新晋勋贵,府邸又挨着国公府,许是上门认门来了,说不得是要交个好呢!” 贾政心道也是,一边令人叫来侄儿贾琏迎客,一边前往了正堂荣禧堂。 小厮们得了交代,自然不敢怠慢,急忙奔向贾琏住处,谁承想这位琏二爷竟是不在家中,丫鬟平儿言其被宁府珍大爷请了吃酒,又赶忙跑去宁国府请人,一通折腾下来见到人时已是两刻钟过去。 “二爷,府上来了客人,说是什么宣武伯的,老爷请您回去迎客。” 贾琏正自高乐,听是宣武伯登门,奇道: “只听说翎威伯,振威伯,忠勇伯,这宣武伯什么来头?你莫不是被人哄了!” 小厮急忙告饶,一旁的贾珍却是开口道: “琏兄弟,这宣武伯乃新晋武伯,头几日陛下亲封,听说在边关斩了蛮子首领的脑袋,帮着镇国公府上的哥儿立了功,这才封了三等伯,他的府邸就在隔壁祈安巷上,许是认门来了。” “这么说还是自己人,就是这么贸然登门,也不递个帖子什么的,得!珍大哥,咱们改日再聚!” “且慢,我与你一同会会这宣武伯!” 贾珍让贾琏稍候,换了身衣服后这才随着一块去了荣府。 另一边,王阳在门口等了小半个时辰见还未有人出来,当下跑到刘毅跟前,小声道: “爷,这么久了没人出来也就算了,也不说请咱们去门房喝茶,这荣国府也忒瞧不起人了!” 刘毅心中也是恼火,不过却也知晓自己不曾提前下帖,亦不曾派人打点,贸然登门算是恶客,又明白这些门子必是使了绊子,当即道: “咱们是恶客,不急。” 又是一刻钟后,东角门处走出一人,这人身材高挑,上着月白交领绸子袄,下罩泼墨锦缎马面裙,脚踩鲨皮靴,貌若女子,眉眼风流,一上来便笑着打了个揖, “想必您就是伯爷吧,让您久等,实在是琏之过,快请进,我家老爷已备下清茶恭候。” “他就是贾琏?” 刘毅瞧着来人,见他礼数周到,神态语气挑不出一丝毛病不说,更是生了一副好皮囊,令人不觉得亲近三分。 “书中说他脏的臭的来者不拒,又是个荤素不忌的,现下一看倒是大相径庭,不过也是,好歹是勋贵嫡子,礼节绝不会差。” 有道是驴粪蛋子表面光,贾琏品性如何刘毅暂且不想理会,只是拱手笑道: “琏公子请了,贸然登门是刘毅之过,日前承陛下隆恩,赐下府邸,恰好在贵府边上,正是做了邻居,我又是晚辈,应该上门拜见,可府上之事实在繁杂,脱不得身,恰好有一好友能帮些忙,便在昨日下了帖子,不想左等右等却是不见踪影,索性上门来找,谁承想他竟是客居府上,想着择日不如撞日,就来做这个恶客,琏公子若是觉得不便,刘毅这就离去。” “这……” 贾琏微微一愣,暗道这叫什么事,敢情自家还不是正主,客居?除了扬州的林表妹便是薛大脑袋,看来是应在薛大脑袋身上了,怪了,他什么时候认识的伯爷。 “琏公子,可是有难处?” “哦,没有,自是没有,伯爷说笑,常言远亲不如近邻,伯爷能登临拜访已是让鄙府蓬荜生辉,快请进,请进!” “既如此,那就请了。” 刘毅向王阳使了个眼色,随贾琏径自入了东角门。 不得不说,国公府邸无论是面积还是建筑之奢华都不是刘毅的宅子能比的,一路上,贾琏倒也不曾冷场,指着周围的花草摆设随口说着,既不让人觉得他在瞧不起人,也涨了自家面子,接人处事这位确实有些东西。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处仪门外,门内坐落五间大正房,两边厢房鹿顶耳房钻山,四通八达,轩昂壮丽,又有一条甬道从正门甩出,走过之后,抬头迎面先看见一个赤金九龙青地大匾,上书三个大字“荣禧堂”,又有一行小字“某年月日,书赐荣国公贾源”并着“万几宸翰之宝”。 “这就是荣禧堂啊!” 荣禧堂内的摆设奢华远不是刘毅的正堂能比的,此乃御赐,只要它还在,那就贾家永远是国公府邸。 再看正堂上却是坐着三人,最左那人相貌周正,颔下生有长髯,眸光清明,颇有些读书人的雅气,乃贾政,中间那人身形稍壮,平头方脸,面容显老,蓄有短须,眉眼耷拉,似怒还贪又含三分淫猥,是为贾赦,右边那个脸面方阔,鼻正眉直,发如黑墨,眸光灿灿,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正是贾珍。 不管如何,三人卖相不差,坐在正堂内自有一番威势,刘毅是来寻人的,不是交恶的,当下笑容满面,未进堂内,先躬身行礼,朗声道: “晚辈刘毅见过神威将军,员外郎大人,威烈将军。” 面对当朝武伯,堂上三人自然不会倨傲,俱是起身还礼,随后一向不怎么理事的贾赦却是先开口了, “伯爷少年英姿,日前迎将亭一见,当真是令老夫心中敬佩,恨不得跃马扬鞭,奈何年华不再,实在可惜!” 听到这话,刘毅顿感古怪,暗道这是老糊涂贾赦能说的话?但人家好言良语,我也不能不识抬举,当即起身拱手道: “神威将军谬赞,先荣国随太祖讨伐天下,横扫八荒,小荣国破女真,征草原,护天子,晚辈实在佩服的紧。” “伯爷过谦!” 贾政开口了,他捋了捋颔下长髯,颔首道: “古有甘罗十二为相,今有足下十五称伯,伯爷良才,将来必能更进一步,公侯万代,未来可期啊!” “是极是极!” 贾珍接过话茬,又言互为佳邻,理当多多来往云云,里外里不过一句话,咱们都是勋贵,又是同一系的,该亲近。 又是一阵互相吹捧过后,刘毅见火候已到,瞥了眼一旁陪侍的贾琏,笑道: “说来晚辈却是有个不情之请,我有一好友客居府上,想请他出来一叙,不知可否方便?” 三人一愣,贾琏适时站了出来, “伯爷说的是薛家兄弟。” 三人恍然,连忙令贾琏去寻,刘毅又陪几人闲聊一阵,见薛蟠已至,这才起身行礼, “今日贸然登门是刘毅之过,待府上之事了清,晚辈再来叨扰,三位大人且留步,刘毅告辞。” 三人起身送至荣禧堂外,叮嘱薛蟠一番后,又令贾琏送二人出了门。 …… 第25章 交好 星水楼,三楼雅间,薛蟠瞧着一身熊罴皮裘的刘毅,脑子昏昏涨涨,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些日子不上学,又临近年关,没什么长辈管教的他自是玩了个疯,斗鸡走马,赌博酗酒,没有一样落下。 今日一早跟着贾蔷金荣疯一众贾家子弟厮混,又叫来香怜玉爱,刚要翻身上马,贾琏却找了过来,薛蟠本以为是自己做的混账事被姨夫知道要教训,没想是朋友来访,点名找他,还是伯爷。 “伯爷?我连伯爷府的门都不知道朝哪儿开,哪来的伯爷,不能是陈晨那小子吧!” 薛蟠心里直打鼓,看见是刘毅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是发蒙,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人拉到了星水楼。 “文龙兄,喝杯茶醒醒酒吧。” “哦,好。” 茶水清冽,薛蟠顿时清醒不少,这才挠了挠大脑袋,支支吾吾道: “兄弟,你什么时候当了伯爷?” 刘毅微微一笑,道: “前些日子不是说了吗,我和牛大哥在边关立了功,陛下封了我宣武伯。不说这个,我想开家铺子,专门卖些话本之类的,可又初来乍到不晓得行情,想起文龙兄世代皇商,这才贸然相请,文龙兄可不要怪罪。” 说着,刘毅以茶代酒自罚了一杯,薛蟠何人?虽是个混不吝,倒也是有些真性情,别人不管是真情假意,兹要是面上当他是兄弟,那他就敢掏心掏肺,一个当朝武伯上门求他办事,请了东道,还一口一个文龙兄叫着,这兄弟他是认了,当下急忙道: “兄弟可是折煞我了!不就是个铺子吗!咱爷们有的是,走,那边街上就有一家,也别说旁的,你不收下就是瞧不起我薛蟠!” 说着,就要拉着刘毅出门,刘毅也不推脱,随着薛蟠出了门。 “嚯!哥哥这马是真漂亮!怪不得仇芝龙那球囊的要抢!” 薛蟠爱马,一见玉璃龙自是两眼放光,刘毅心中一动,拉着薛蟠笑道: “文龙好眼力,此乃太上皇所赐,昆仑异兽泼墨玉璃龙,来,我为兄弟牵绳,兄弟上去试试?” 薛蟠嘴上说着不敢,身体却极为诚实,唤来小厮帮忙,翻身上了马。 “好!没想到我薛蟠还有今日!” 见薛蟠大嘴咧到了耳朵根,刘毅摇头一笑,心道这事儿成了。 作为一个外来户,就算有着爵位,刘毅也很难融进京都这个圈子,一个不小心就会着了道,搭上四王八公这条线一来是没办法,二来是这条线正处于大厦将倾未倾之际,有些好处可以溢散出来,他这个外来和尚说不定好念经。 镇国公作为一块敲门砖不错,但要想顺杆往上爬,不成,牛继宗和牛承业都不是傻子,剩下的几个不是利益不够大就是难以融进去,挑来挑去只有宁荣二府影响力够大,也最合适。 薛蟠这个不大不小的点,恰好是个突破口,一个外甥,众所周知的冤大头,被人骗不是经常的事吗,当然,刘毅也没打算骗他,初来乍到就骗人,以后没法混,他得礼敬,伏低做小,做那王莽。 长宁街,西城最繁华的地段,周边尽是高官宅邸,刘毅本以为那铺子在东城,不想薛蟠却是领他来了这儿。 “墨轩阁,哥哥你看这个还成吧!” “还成?那可真是太成了!” 刘毅心中嘀咕一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铺子,说是铺子,实际上却是一家楼阁,共计三层,看上去不大,可也得看在什么地方,在这条街上,墨轩阁不说第一,第三也是有的。 “咱们进去看看?” 见刘毅不开口,薛蟠以为他是瞧不上,试探性的说了一声,刘毅却是突然一叹,脸上苦涩,道: “文龙兄,换一家吧,哥哥兜里的银子可拿不下这等铺子。” “哥哥说的哪儿话!” 听见是银子的事,薛蟠心中一松,当即拍着脯子道: “这铺子是我爷爷那会儿置办的,传到我这儿,家里也没个读书的,卖书也卖不出去,净是赔钱,哥哥你瞧上了,尽管拿去用,别说什么银子不银子的,伤了兄弟感情!” 刘毅仍是摇摇头,沉声道: “文龙兄,咱们先看看,按说这铺子位置这么好,就算挣不了钱也不该赔钱才是。” 薛蟠还要说些什么,刘毅却是摆了摆手,见状,他也不再纠缠,径自下马,并肩进了墨轩阁。 刚一进去,却见装饰倒是颇为考究,架上书籍也是成套,独独没有一个客人,甚至也没见掌柜的。 “这……” 刘毅瞧了薛蟠一眼,后者是个要面子的,心下一恼,当即大吼道: “人呐!都死哪儿了!” 这一嗓子着实不小,可是好半天才听见后堂慢悠悠的走出一人,这人五短身材,穿着锦衣,一边打着呵欠一边不耐烦道: “临近年关,本店暂不开张。” 闻言,薛蟠气极反笑,上前一脚将这人踹飞,怒声道: “王金平,头两日你不是说趁着年关要多做些生意吗?!不开张,不开张你姥姥!” 说着,薛蟠又是一顿老拳,打的那王金平连连讨饶,见情况差不多,刘毅这才拉住薛蟠,劝道: “文龙兄,不必动怒,直接送他见官吧。” 薛蟠一愣,心道这咋就要送官府,却见刘毅拿起一套书册,轻轻一晃,里面却是个空壳子, “文龙兄,这些书都只是有个壳子,内里不是没了就是空白册子,还有你看这墙上,原本应该是有画的,现下却是没了。 方才你说这铺子赔钱,可这厮穿着上等缎子做的袄,身上还有一股女儿红的香气,还有这儿,” 说着,刘毅指了指王金平胡须上粘的一些碎渣,笑道: “我虽然来京城没几天,却也知道这黄金酥乃是进贡宫里的点心,那么一小包就得十几两,难保不是他拿书店的藏书古画都卖了,吃进了自己肚子。” 此话一出,王金平登时变了脸色,急忙磕头大叫道: “天大的冤枉啊爷!我从十岁跟着老爷,怎么能干出这等事来!爷,咱们的书画一直卖不出去,有很多都是老爷那会儿置办的,这些年有不少受潮损坏的,赶上年关,这才令人赶紧将其收回修缮,好低价处理了,爷,买家我都找好了,定钱我都收了,单据和银子都在,不信我给您拿出来看看!” “这……” 遇见这等情形,薛蟠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看了眼那王金平,又挠了挠大脑袋,犹豫道: “哥哥,你看这……弄错了?” 刘毅淡淡一笑,道: “文龙兄,若是放心哥哥,就把他交给我,不用盏茶的功夫,什么就都清楚了。” “那感情好!咱们索性等等!” 见薛蟠点头,刘毅招手唤来王阳,在其耳边低语两声后,后者一拳捣晕王金平,拖死狗般将其拖到了后堂。 “哥哥,这……” “不急,文龙兄,咱们上楼瞧瞧。” 刘毅拉着薛蟠上了二楼,这里布置的更为雅致,只是仍是个空壳子,来到三楼,这儿倒是有些东西,一张上好黄木打的桌子,上面摆着八冷八热,一坛好酒,还有一盘吃了几个的黄金酥。 “盛月楼的三等宴,江南坊的十年陈,御贡的黄金酥,都是好东西啊,这位王掌柜真是好胃口,一个人能吃得下这么多,文龙兄,午饭还没用吧,咱吃点?” 看着那一桌好菜,又想着一路上来空荡荡的铺子,薛蟠纵使再蠢也明白过来,当即就要下楼算账。 “文龙兄,这点小事还用你出手,咱们且歇着,来,这十年陈的女儿红就着黄金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哎呦,我的哥哥诶,出了这事,我哪能吃的下去啊!” 刘毅摇头一笑,起身将薛蟠拉到桌前坐好,笑道: “不急,你看,这不是来了。” 话音刚落,王阳走了上来,躬身道: “伯爷,问清楚了,这些年他以修缮和损坏为由,将所有有价值的藏书古画高价卖给了高官家的管事,后来又故意放火烧掉仓库,假借重新进货之由,实则故技重施,现有认罪书和账本。” “文龙兄,这是你的人,你说怎么办?” 看着那沾着血迹的认罪书和账本,薛蟠伸出的手收了回来,愤怒的脑子也清醒了一些,但还是恨声道: “老子要弄死他!” “弄死一条狗很简单,但这损失,文龙兄你得找回来,而且还得训训其他的狗。” 刘毅给薛蟠倒上一碗酒,笑道: “不瞒兄弟说,这几日里我也没闲着,令人将京城大小书店打探了个遍,独独这家,没有一个招呼的小二,单一个掌柜,每日虽开门,却不见人进去,哦,倒是有送酒菜的,好奇之下打听了打听,这才晓得是文龙兄的铺子,便借着看铺子的由头请你前来瞧瞧,倒也算有所收获。” 闻言,薛蟠愣神一阵,而后恍然道: “怪不得哥哥你一进来就说报官,敢情早有准备,好!早就听说书先生说那些个大将军都是运……运绸缎……”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对对对,就是这个!我得谢谢哥哥,要不然还不知道让他骗到什么时候,我敬哥哥一杯!” “好说,自家兄弟,何必客气!” 一碗酒下肚,薛蟠也是打开了话匣子,从金陵老家说到京城,该说的不该说的的尽是说了出来,又慨然道: “来了京城快一年,也就哥哥你真心实意的对我好,那些个球囊的,不就是看准爷兜里的银子嘛,银子我有的是,可就不能让他们瞧不起我!” 说罢,薛蟠又是痛饮几碗,豪迈道: “这墨轩阁,哥哥只管拿去,权当谢礼!” “文龙莫不是不把我当兄弟?” “这话咋说的!” 薛蟠一瞪眼睛,指着屋顶道: “不说别的,这铺子,哥哥你的了!” “莫急,文龙先听听我的意见。” 刘毅笑了笑,给薛蟠斟满了一碗酒, “墨轩阁,虽然铺子空了,但就凭这地段,不说一万两也得八千两,哥哥我是囊中羞涩,却也不能这么坑兄弟。 这么着,两个法子,第一,哥哥出三千两,租上三年,也别嫌给的少,一来这卖话本书画的,本来就赚钱少,二来哥哥兜里实在干净; 第二,咱们哥俩合作,我出书,借你这铺子卖,得了钱咱们四六分,哥哥穷,就不要脸的占这六。 你也别急着答应,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至于这王掌柜,兄弟你听我的,拿着这些东西,把手底下掌柜都叫来,让他们都看看,你也不用生气,也不用说话,看完直接送官府。” 薛蟠还没有蠢到家,正常的判断力还是有的,当下也不再纠结,敞开肚子大吃起来…… 第26章 拜访 荣国府,梨香园,此地是二代荣国公晚年修养之地,虽属荣国府,却自有门户,直通街上,年初时,因着贾政妻妹上京投靠,便将此地收拾出来,让亲戚安身。 暮色已至,薛姨妈见自家儿子还未归家,心中焦急,当下就要唤人去找,边上的薛宝钗却是开口劝道: “妈妈莫急,哥哥不是没了去处,姨夫不是传话说跟着宣武伯出门了吗,咱们且在等等。” “哎,这个没心肝的,成日里不是斗鸡遛狗,就是惹是生非,谁知哪里来的什么伯,你哥哥他又是个实心眼的,说不好又得吃亏,我的儿,你若是个男儿身,咱们娘俩何必这么苦啊!” 这一番话,说的母女二人心中难受,一旁随侍的香菱也是红了眼眶,正在这时,另一个丫鬟莺儿忽得闯了进来, “姑娘,太太,大爷回来了!” 母女二人闻言一喜,刚要起身相迎,薛蟠已经闯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随手叫道: “快,给爷倒茶!” 香菱怯生生的不敢上前,一旁的莺儿急忙拿起茶杯,不料薛姨妈却是厉喝道: “混账东西,从哪里喝了些黄汤,回来在家里横!莫管他!” 薛蟠脑袋一缩,见自家母亲和妹妹眼角挂着泪痕,急忙道: “谁欺负你们了?看我不把他们打出屎来!” 薛姨妈当即啐了一口,没好气道: “谁欺负我们娘俩?除了你个不省心的还能有谁?整日里惹是生非,尽和狐朋狗友喝那些个黄汤!” 薛蟠讪讪一笑,连忙探出认罪书和账册,邀功道: “妈妈,今日可是屈了我了!我那兄弟可不是狐朋狗友,人家是陛下亲封的武伯,还帮我抓了个大老鼠!” 说着,薛蟠将白日之事说了个仔细,最后又道: “我那兄弟见我来的匆忙,没带小厮,又安排人送我回来,还不灌我酒,这兄弟,我是交定了!” “这么说,这位宣武伯倒是个好的了。” 薛姨妈也拿不准主意,看向了自己的女儿,薛宝钗年纪虽小,又是女儿身,可生来机敏,曹公赞她有咏絮之才,是以一些事情,母子二人会让她拿主意。 薛宝钗低头思索一阵,抬头道: “舞象之年便已得封武伯,这等人的心思如那深海,看他今天的作为倒是单纯为了那铺子,不过人家既然给了选择,这样,索性那铺子也赚不到钱,咱们与他合作,不过只要一成。 明日,哥哥备下一份谢礼,亲自上门,人若问起你为何要送礼,你就说谢他帮忙出手,绝口不提契约一事,只说先用着,他若图那铺子,必然糊里糊涂的过去,若不是,那肯定会拉着你签字据,这时候再让利也不迟,以后还能有来有往。” 薛蟠点点头,又问道: “怎么个有来有往?” “你想,那铺子现在是个空的,若是合作,不光只卖他的书,一些笔墨纸砚总得卖,伙计掌柜咱们也得找,前后一下来总得需要时间,他若上心,不是亲自过来就是派人过来,到时候哥哥都可以跟他打交道,再吃上两次席面,交情自然也就有了。” “还是妹子想的周到,哥哥听你的!” —— 翌日清晨,练完武的刘毅吃过早饭,便带着礼物匆匆去了雍国公府上,他早就想来拜见,奈何人家一直都在城外大营,昨日才归城。 雍国公府离皇宫并不远,这里原来是一座王府,文雍帝特意将其赏赐给雍国公,一来表示恩宠,二来雍国公没有子嗣,死后府邸自然收回。 “王府果然气派!” 刘毅看着眼前恢宏的宅邸,论面积甩出自己那套两条街,论气魄更是胜过荣宁两府,尤其是门前十二大戟士,更不是他那两杆戟能比的。 “勋门十二戟,武功之最啊!” 门前列戟隋唐之时便有,那时三品大员之上便可列戟,大衍朝设军功十二转,一转一戟,刘毅虽然封三等伯,但细校军功,只有破军和斩首两转,这才得两戟,十二戟,已是将能立得功立了个遍。 “来人下马!” 门前大戟士见刘毅策马过来,当即列队大吼,这些人是雍国公的亲卫,追随他征战多年,一身气势倒是令刘毅羡煞不已。 “我那些亲卫终究不如这些百战老兵!” 刘毅翻身下马,提着备好的礼物——黄金酥,来到众卫士跟前,拱手道: “晚辈刘毅,前来拜访国公爷,还请诸位通禀。” “原是宣武伯当面,国公爷早有吩咐,伯爷若来,可自行进去。” 一大戟士伸手指向一侧的小门,刘毅谢过,将马交给卫士后,径自入了门。 “怪了,这偌大的宅邸怎的没多少下人,丫鬟也没有,尽是些婆子。” 眼前的景象的确怪异,堂堂雍国公府,只有一些粗使婆子不说,见人进来也没一个上来问问。 “不会是那些战死士卒的遗孀吧,就算是,那也该懂规矩啊。” 刘毅想到一种可能,不过并没有上前问路,像雍国公这等府邸,正堂都在正中位置,只需要沿着游廊,不大可能走错。 盏茶工夫后,由七间大房合成的正堂映入眼帘,抬头只见一匾,匾写正庆堂三字,堂屋内坐有一人,此人身躯雄壮,黑发长髯,身着玄色长袍,眸子半闭半阖,清晨一缕初阳射进,恰好落在此人头顶,其煌煌威势,恍若神人。 “破军星入世,嘿!” 刘毅收起心中杂绪,躬身一礼,朗声道: “晚辈刘毅,拜见国公爷!” “进吧,老夫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闻言,刘毅抬腿迈进堂屋,将手中黄金酥放在雍国公边上的桌子后,又提起茶壶倒了两杯清茶。 见状,雍国公摇头一笑,道: “老夫年纪大了,吃不得那些糕点,偏偏罗江他们还就喜欢送,没想到你也是。” 刘毅嘿嘿一笑,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小包, “城东李记的酱牛肉,知晓国公爷好这口,早上特意买的新鲜的。” 雍国公又是一笑,接过纸包,取出一块牛肉吃到了嘴里,他吃的极为认真,贪婪的享受着酱香与牛肉独特的韧劲,不过几息,两斤酱牛肉已然下肚。 “还是这泡了一宿酱牛肉有味道,说吧,你小子怎么想起来搭上宁荣二府了?” 刘毅急忙奉上一杯热茶,陪笑道: “这不想做些事,恰好人家那儿有能帮上忙的。” “你啊,这种解释可不够。” 看着雍国公那对深邃的眸子,刘毅忽然脸色一正,沉声道: “陛下有意建立新军,但此事阻力太大,无论是文官还是那位,都不会答应,现下唯一的破局点,在于旧勋,他们空有架子没有里子。 但旧勋追随上皇,想要破局,只能挑薄弱处,恰好,宁荣二府影响力足够,却无子孙奉职军中,拉他们下水,不失为好办法。” “你倒是机灵!只是可惜了,二代荣国公英雄如此,子孙却是不孝啊,倒不如学学老夫,省的有那些烦心事。” 刘毅哪敢接雍国公这话,只好低头不语,见状,雍国公轻哼一声,没好气道: “怎么没话说了?老夫命中无子,这也是上天注定,强求不得,罢了,说说吧,还有别的事吗?” 刘毅眼睛一亮,又是奉上了一杯清茶…… 第27章 开张准备 腊月二十五,北方民间会在这时蒸馒头,存好一月的干粮,似京城寻常的人家,多用白面配着野菜,而官宦勋贵这样的人家,花样就多了,不过对于刘毅而言,他没心思做这些,与雍国公聊完正事,又被他拉着练了一上午的锏法和枪法。 不得不说,雍国公的确是个好老师,他明白刘毅的弱点在于没有系统的练武,但本身可怕的力气和气浪弥补了这些缺点,所以他用一件五百斤铁链衣强行这些缺点暴露了出来。 五百斤负重,换作前世,刘毅想都不敢想,今世却也不过如此。 “幸好玉璃龙是神驹,不然这五百斤铁链衣还拉不动。” 出了雍国公府,已然是临近正午,刘毅撇了撇嘴,心道这老头也有意思,赶着饭点送客,真是抠搜! “不过也好,省的那两位惦记!” 虽然有两个扫地的婆子藏的很好,但刘毅能感觉的出来,她们在监视,不过雍国公都不说什么,他也没必要多事。 “得,赶紧回去吃饭。” 瞧了眼天色,刘毅快马加鞭赶回了府中,刚一进门,却听得后院一阵嘈杂,竖耳细听,顿时乐了,大步迈入后院,朗声道: “文龙来了怎的也不知会一声,敢让哥哥我订上一桌席面啊!” “哎呦,终于等到哥哥你了!” 薛蟠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热情高涨,仿佛他才是来迎客的, “不是弟弟不想知会,实在是你不在家,一大早我就过来送帖子,谁想你不在家,这不,只能先把东西送进来了。” 说着,薛蟠指向院中的一个两个箱子,刘毅眸光一闪,笑道: “未至年节,文龙何故送礼啊?” “瞧哥哥说的!” 薛蟠嘿嘿一笑,道: “昨儿个哥哥不是帮我抓了那王掌柜嘛,回去和家里人一说,细细一查,还真查出些东西,这不,一大早就让我过来感谢来了,都是些小玩意儿,不值几个钱。” “小玩意儿?” 刘毅看向那两个箱子,一个装着各类摆设,诸如瓷器铜镜,玛瑙玉石之类,一个装着丝绸苏锦,锦罗云绣。 “这两箱东西少说也得千两不止,好一个丰年好大薛!” 刘毅心中虽喜,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笑道: “若是些点心之类的,哥哥就收下了,这有些忒贵重!兄弟且拿回去吧!” 薛蟠自然不允,推让一番后,刘毅这才收下。 “文龙尚未用饭吧?正好,我也未用,留下来吃些便饭吧?” “那感情好!” 二人来至正堂旁边的偏房,此处宽阔,正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 不多时,王阳与董成送上来几碟小菜,两坛美酒,刘毅给二人使了个眼色,董成悄悄退了出去。 “王阳,还不倒酒,昨天薛大爷可是赏了你五十两!” 刘毅笑骂一声,举起酒杯与薛蟠碰了一次,一杯进肚,薛蟠咂了咂嘴,面露古怪道: “这是御酒吧?” “哟!我倒是忘了,文龙你就是给宫里送东西的,怎么样?这御酒是太上皇赏的,味儿还成,就是柔了些。” “对对对,就是柔!这御酒啊就是不够辣,赶明儿我给你送些番邦来的葡萄酿,那滋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二人只是喝酒互吹,却也不聊其他的,最后终是薛蟠挺不住了,大着舌头道: “哥哥,那铺子……咱想好了……没别的,就合作!你九我一,单子我都带了!” 说着,薛蟠从怀里探出一张字据,刘毅却也不看,只是起身亲自为其倒了杯酒,自己则是提起坛子, “兄弟,别的话不说,都在酒里了!” 言罢,刘毅举坛将剩下的大半坛酒一饮而尽,脸色却是如常,这御酒虽柔,却也是一等一的够劲,薛蟠看的是目瞪口呆,连连惊道: “开眼!真是开眼!本以为谢偕那小子就够能喝了,不想哥哥才是强手!” 刘毅哈哈一笑,拉着薛蟠坐下,豪迈道: “这有什么,遇上兄弟高兴!对了,这铺子文龙你想怎么打理?还是以前那般怕还是挣不下银子吧?” “嗨!这铺子本就是我老子附庸风雅开的,不图挣钱,落个名声便是了!” 刘毅点点头,又道: “这么着,文龙你要是信哥哥的,不若按我说的试试,若是赔了,算我的,若不赔,咱哥们一块发财。” 薛蟠摆了摆手,大方道: “什么财不财的,哥哥想做就做!” “好,文龙瞧得起我,我也不能让你吃亏,董成,把东西拿上来!” 早有准备的董成连忙将东西奉上,刘毅看了眼薛蟠,笑道: “文龙喜欢画吗?” “画?” 薛蟠拍了拍大脑袋,眉眼一挤,淫笑道: “自然是喜欢的,尤其是那些个彩~画!” 好色不算毛病,不择手段也不算毛病,二者合一才是可怕,薛蟠这种尚且有些底线,刘毅倒也没有嘲笑,只是示意董成将东西拿了上来。 “兄弟,看看这些如何。” —— 送走薛蟠,刘毅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瞧了眼一旁憋笑的董成王阳二人,没好气道: “瞎笑什么,还不快去跟何曰礼说一声!” 二人得令,径自出了屋门,刘毅瞧了眼桌上的画稿,嘟囔道: “没看出来啊,薛蟠还有这种潜质,不对,人不能,起码不可以对虫子……算了,他都喜欢,其它那些个纨绔也该没问题,且等三日之后。” 接下来的两日里,刘毅亲自带着薛蟠挑伙计,进原料,整得薛蟠每日都是抱怨不断。 “哥哥,这些事交给下边人干就是了,何必咱爷们儿跑来跑去的。” 刘毅笑了笑,指着地上成对的竹纸道: “这竹纸有两处地方产,一个是江南苏州,一个是山西太原,苏州纸质地上佳,进价一刀一贯钱,山西纸质地差一点,进价却是半贯,你说咱们该用那个? 还有这墨,好的墨都在南方,可从山东来的墨同样不差,尤其是用来印版更是上佳,这两种墨也差了近一半,文龙,你是内务府皇商,这些事该比我清楚才对。” “这……” 薛蟠面色一顿,挠了挠大脑袋,愣愣道: “这些都是下面掌柜的操心,俺顶多跟着送送货,哪会操心这些。” “这不就是,你说这次,一个不怎么挣钱的书铺就让你亏了两万两,那些个挣钱的呢?文龙,咱自家兄弟关起门来说话,你也有弱冠之年,该接手自家买卖了,届时被下面人糊弄,少挣了钱不说,干的是皇家的买卖,万一犯了忌讳,要砍脑袋,哥哥也救不了你啊!” 薛蟠身子一颤,他只是蠢,又不是傻,一些事情多少也明白,冷汗登时冒了下来,连忙道: “兄弟,没这么邪乎吧!” 刘毅轻笑一声,他与薛蟠说这些不是没有目的的,上次雍国公就提点过他,四王八公已经烂到了骨子里,就剩一张皮,可这张皮恰恰是他想要的。 至于怎么要这张皮,那就要因人而异了,例如薛蟠,蠢归蠢,恶归恶,但还有几分可取之处,对付他,那就得是真心的相待。 “而且一条现成的商路,不走白不走。” 财富的积累需要时间,在这个车马很慢的时代,一个现成的可以利用的商人世家,简直就是天降一块肥美的肉。 “文龙大可回去与家里人说说,不过不要急,切不可打草惊蛇,不然让人卷着银子跑了,那岂不是损失。” 薛蟠听了,连忙道了声谢,带着一帮小厮回了家。 第28章 漫话 腊月二十九,金匮星当值,利开店,忌动土,历经三日的忙碌,墨轩阁终于重新开张,薛蟠特意请先生算了时辰,又拉来戏班在门前咿咿呀呀唱着,还将一帮小厮散出去四处吆喝,不一会儿,门前便挤满了人群。 “列位!” 今日的董成红光满面,特意换了一身长袍的他看上去终于有了几分书生模样。 “今日墨轩阁重新开张,上好的狼毫,徽州的墨,江南的宣纸,苏州的砚,这些今日只要七成价,另有各类圣贤典籍,皆是江南名士注释,亦是七成价,除此之外,本阁将推出新报——《漫话》!” 此言一出,人群稀稀拉拉的讨论起来,董成眸光一闪,朝着人群里王阳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当即压着嗓子道: “啥是新报?啥叫《漫话》?” 董成微微一笑,拱手道: “各位都知道邸报吧?那是只有官老爷才能瞧得东西,上面都是国家大事,咱这新报就不同了,什么奇人趣事,风闻雅谈,巷口那个铺子的点心最好,街头那家布店最实惠,当然了,也有一些好看的东西~” 董成挤眉弄眼,特意露出一丝男人都懂的笑意,大衍民风比起前朝虽是开放不少,可现街面上还是男人居多,便是为了生计出来讨生活的女人也不多,便是出来,有什么热闹,顶多看上一眼就匆匆离去,哪怕是上了年纪的妇人也是如此。 是而董成这一笑,却是让不少看热闹的起了心思,一个提着鸟笼,相貌富态的八字胡男人当即起哄道: “什么好看的爷们儿没见过,掌柜的,你这劳什子《漫话》能比鸿大家的《银壶莲》还好看?” 此话一出,在场不少人都怪笑起来,这些人大多衣着不俗,都是有些家底又爱玩的,这可不是偶然,而是王阳带着人特意引过来的,这年月,能有心思看闲书的,除了读书人就是这些个提笼遛鸟的,只要稍费些心思,这些人不请自来。 “这位员外可算是问着了,这光说不练假把式,咱这东西也是要细细品味的。” 闻言,众人顿时嘘声大作,那员外更是摆手嫌弃道: “不就是想让爷们儿先掏钱吗,掌柜的,你这招数,不灵啊!” “瞧您说的,买卖买卖,有买有卖,您老花钱买了,我们才有钱接着干不是。” 董成脸上陪着笑,一边给众人拱手作揖, “诸位,我知道这天子脚下皆是豪爽的主儿,不差我这仨瓜俩枣的,但开门迎客,我得让您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掏银子,列位,瞧好了!” 董成吆喝一声,墨轩阁二楼当即落下一幅巨大的画,这画长有一丈,宽七尺,上面画的不是别的,正是骑刃王全员海报,而且是彩绘版。 “这!这!这!” 那员外自认也是见过世面的,可迥异这个时代的画风和绚烂的色彩还是令他大脑宕机,好一阵才挤出两个字, “妖……妖怪?!” 也不怪这员外这么想,不说骑刃王那种钢铁怪物,就是其中的人物,哪一个不是人脸虫子身,绝对的妖怪没跑,偏偏还有一种怪异的美感,与以往的狐精鬼怪还大不相同,要让这员外来说的话,还……怪好看的? 其实不仅是这帮见过世面的,就是董成这群杀胚,初见时也是愣了好半天,至于薛蟠,开发出某些癖好的他早就口水直流,若不是刘毅压着,少不得就要先将这海报眛下来。 “列位,别傻眼了,这只是个头儿,后边还长着呐!” 董成嘿嘿一笑,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列位,在下敢打包票,这次的故事前所未有,闻所未闻,话不多说,诸位,请!” 那员外怔怔的盯着那海报,一咬牙,提起鸟笼迈步入了墨轩阁,后面众人一瞧,犹犹豫豫的也出来三五人跟了进去。 “成了!” 董成心下一喜,给王阳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悄然退出了人群。 却说王阳退出人群后,并没有急着回府,而是七拐八拐的进了一条巷子,巷子里有十来个半大少年,这些少年面有菜色,身着破袄,眼神略带怯懦,一看便是穷苦出身。 王阳心中一叹,伸手招了招,一名少年走了出来,这少年面黄肌瘦,相貌平平,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那对明亮的眼珠子。 “豹子,你虎叔跟我说了,打今儿起,沿街卖报送报的事归你管,可有一样,拿了报不准丢失遗弃私藏,少一份你都得给我找回来,这是军令,明白了吗?” 豹子,或者说彭豹,他的父亲和彭虎为堂兄弟,父亲早亡,母亲一手将其拉扯长大,作为堂叔,彭虎本该帮衬着,可那会儿他怨天尤人,没帮到忙不说,还没少借银子喝酒,边关回来后,想起自己以前干的混账事,自然要拉侄子一把。 “得令!” 彭豹以手捶胸,行了一礼军礼,王阳笑骂一声臭小子,带着一帮少年出了巷子。 不多时,东西城各条街上都有一两个半大孩子卖力叫卖, “卖报卖报!甲虫一日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卖报卖报!乡间少年竟是绝世高手?!二十年恩怨再度启航!” “卖报卖报!薛家酒楼推出年夜套餐!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诶,员外,买报吗?这可是男人绝不能错过的好东西~” “多少钱?不要一百两!不要十两!不要一两!只要十文!极致的饕餮盛宴!官老爷般的享受!还在等什么!十文!只要十文!” “什么?您要十份?不好意思,一人限购一份!” —— 刘毅没有在意城里的热闹,开铺子,做系统任务固然重要,可解决吃饭问题才是首当其冲。 况且,当朝武伯,为了一间破铺子抛头露面,传出去朝廷的脸面还要不要,勋贵的脸面还要不要,整不好那帮闲的没事干,准备年底冲业绩的御史,就敢上奏批判他这种没屁搁楞嗓子的行为,虽然操蛋,但眼下正是紧要时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话虽如此,刘毅也不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前期的投入实打实花了五千两白银,这可让他的小金库狠狠缩了一次水。 多年征战,他积攒的财富多是用在了打造百人骑兵和贿赂上官,崇侯关一战,又是招揽了一百骑卒,两百人马的吃穿嚼用,按最低的标准来算,也得八十两,若非太上皇赏了千两金,万两银,怕是早就要出城打猎。 急着搭上薛蟠这条线,也是因为囊中羞涩,堂堂一个宣武伯府,莫说侍女,就是粗使婆子都没一个,两百骑卒每日除了正常操练,还要充作下人,真论起来还不如雍国公府,起码人家府上有几个手艺不错的厨娘。 所以,穷疯了的刘毅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资产,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地,一处足有一千亩的皇庄,前些日子只是匆匆与内务府按了手印,没来得及细看,趁着年前,急忙带着一百人赶往了城外…… 第29章 庄户惨状 瑞雪兆丰年,这句话自古流传,然而月盈则亏,水满则溢,世间万物皆应此理,连日的大雪覆盖了整个京郊之地,城内及城外边缘地带还好,自有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衙操心,但过了迎将亭,那可真就是天地一色。 对于一个封建王朝而言,大雪大雨都可能造成灭顶之灾,尸殍遍野不过是家常便饭,不过大衍开国百四十年,此等景象当不会有,刘毅如是想着。 然而倒在路旁的一个个僵硬的人影,却让刘毅心下很不是滋味,他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什么样的死法都见过,可那些人不是蛮子就是走私的奸细,都该死,这些人只是升斗小民,不该这么死。 “郑武,张雄,你们带人将尸体聚拢,他们不该暴尸荒野。” “爷,” 一青年策马上前,正是郑武,与王阳他们一样,都是刘毅的童年好友。 “每年冬天都有这么些死人,自有府衙管,咱们何必费这功夫。” “就是,” 张雄亦是劝道: “眼下大雪封路,挖坑埋人谈何容易,误了时辰,咱们怕是要露宿荒野了。” 刘毅知道他们说的不错,乱世人头,盛世尸骸,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前世诸多影视小说里也写过,路边成群逃荒的不能救,这些人已经不是人,为了口吃的什么都能做。 “但我怕什么!” 刘毅摸了摸胸口,那是一颗强劲有力、热血沸腾的心, “所谓勇气之证,就是如此吗……还不错!”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刘毅都觉得自己是个笨蛋,还是个热血笨蛋,不过因为本事小,也没惹出什么大的祸事,却也吃过不小的亏,原本以为会引以为戒,其实根本就不可能,渐渐的,人越来越木,心却越来越热。 “前世啥有没有我不敢,重活一世,我有系统,我是权贵,还不敢,那不是白活了吗!” 刘毅抽出腰间玄金锏,将其举过头顶,只轻轻一撞,忽有罡风大作,玉鸾狂舞,郑武与张雄心下大骇,下意识的就要躲,却听玉璃龙狂啸一声,紧接着轰隆隆惊雷炸响,前方竟是出现一五丈长,九尺深的大坑。 “去,把人都放进去。” 刘毅收回双锏,看着士卒们将一具又一具尸体放进坑里,随后又是挥动双锏,大坑被土埋了结结实实。 “尘归尘,土归土,乱世蝼蚁盛世狗,走吧!” 这一遭不过是个小插曲,一行人不过个把时辰就已赶到了庄子上,刘毅瞧着四周破烂不堪的屋子,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其实这些房屋也没有那么不堪,只是比起京城内的却是相差甚远,就是比起边军那边的也多有不如。 “看来那个安太监没少欺上瞒下啊!” 安太监,这座皇庄的管理太监,头前交接时刘毅见他欢天喜地的模样,就知晓这庄子没多少油水,毕竟京郊附近的皇庄面积不大不说,条件也不如何,远不如江淮那些皇庄。 当然,不好归不好,那也只是下面人知道,上面的知不知道得打个问号。 “郑武,带五十人将所有人集结起来,给我客气点,张雄,带三十人去探探地形,每隔一刻钟派哨骑回报。” 二人领命,刘毅也没闲着,翻身下马,径自来到一间屋子前,这屋子用黄泥铸成,顶用草木薄石片盖成,前边围了个小篱笆,比起其他这屋子这间称得上豪华。 刘毅想起这些庄户理论上都是他的私产,当下大步来至门前,见这门扉不过是荆条编成,也熄了敲门的心思,只朗声道: “可有人在?” 半晌,仍无人应答,刘毅眉头微紧,暗自拔出腰间战刀,用刀刃慢慢挑开了门扉。 这间屋子很是昏暗,入目所及,只见一张用木板搭成的炕,炕上盖着一条破布,角落有一只水缸,除此以外,再无其它。 刘毅长出一口浊气,用刀尖挑开了那条破布,破布下,藏着两个人,一人满头白发,面容青紫,冻着一层冰霜,赫然已经冻死,另一个蓬头垢面,穿着破麻衣,身形瘦小,蜷缩身子,如同西瓜虫一样。 “还活着!” 刘毅敏锐的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心跳,当下顾不得危险,将这虫子般小人抱在怀里,又解下腰间酒囊,强行给其灌了一口。 这是边军的作法,纯粮食酿造的烈酒可在人体冻僵的情况下强行唤醒一线生机,也是无可奈何的手段。 “还没完全冻僵,还有的救!” 刘毅心下暗松口气,解下背后披风将这人裹得严严实实,扭身就要去生火,迎面却是撞上了郑武。 “伯爷,这庄户里共有一百三十二户,剩下的活口有四十三人,其余人皆冻死。” 刘毅眉头紧锁,沉声道: “庄头呢?” “据一庄户所言,庄头一家前日搬去京城,只留一栋宅院。” “宅院?” 刘毅眉头舒展,笑道: “去瞧瞧!” 出得屋门,只见自家麾下们领着一个个穿着破麻衣,浑身颤抖的人立于两侧,刘毅面色一沉,心中无名火起,却也知此时不是发作的时候。 “酒,干粮,别让他们死了。” 士卒们虽不明白自家大人的意思,但军令既下,自然要执行,在其粗暴的动作下,这些人倒是连连跪地感谢。 “带路。” 穿过成片的破屋,直至一片空地处,却见一座三进的宅院,这宅院气势之恢宏堂皇,竟比宣武伯府还要强上一分,刘毅忽得一笑,开口道: “把门撞开!” 郑武一愣,看了眼刘毅的脸色,小心道: “爷,里面有看门的。” “是吗?那就杀了。” 郑武神色一凛,唱了声诺后,率着众人拔出了刀。 —— 刘毅打量着眼前金碧辉煌的正堂,不由得摇了摇头,正堂讲究的是庄严肃穆,过多装饰反而流于媚俗。 “也是,太监的审美也就这样。” “爷,已经查清了,这是账簿。” 刘毅接过账簿翻了翻,叹道: “来晚了,那个安虎把粮食和钱财都带走了,宅子里还有存粮吗?” “有,足够支撑到开春,各类粮种亦有富裕。” “去,把那些庄户带到这儿,给他们煮上热汤,另外,给老家传信,让他们开春前务必赶到!” “诺!” 看着郑武离去的背影,刘毅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庄子还得好好打理啊,不过这个安虎,哼!” 安虎,安太监的亲弟弟,早年间都不过是穷棒子一个,后来安太监入了宫,安虎仗势做了一个青皮头头,每日里欺压良善,后来得罪了人,这才被安排到皇庄做庄头。 这一做就是五年,庄上的油水其实不小,尤其是皇庄,像是特供宫内的瓜果粮蔬,在市面上可是相当紧俏,当然,这些东西都是有定量的,但靠天吃饭,难免有个旱灾涝灾的,这产量自然会减少,一来二去,银子也就到了手。 一般来说,贪点也没什么,但这个安虎根本就是个蠢货,他行事完全是杀鸡取卵,倒卖粮食也就算了,还肆意剥削庄户,原本两百人的庄户,现下不过几十人,还都是病歪歪的,能活下一半都算是好的,若非土地不能动,怕是也要卖出去。 “这都是我的人!我的粮!我的钱!” 看着愈发干瘪的荷包,刘毅越想越气…… 第30章 顺天府衙 京兆府尹,也就是京城知府,自秦代就设此官职,历朝历代管辖范围和职能略有不同,最高官阶为从三品,大衍朝却不同,为正二品,堪比六部正官。 当然,品阶高了,权利就要小,而分走京兆府尹权利的是一众皇子,大衍吸取了前朝教训,对于宗室子弟并没有那么多的优待,皇帝亲子皆封二字王,唯东宫为一字王,剩余宗室自郡王至奉国都尉皆有,每传一代便降等袭爵。 这样一来,哪怕是皇子亲王,用不过四五代人也就只有一个宗室名头,且还有一点与前朝不同的是,无有爵位的宗室子弟允许经商科举,有爵位在身的可选官,诸位皇子更要参与朝政,共治国事。 一般而言,皇子们会去礼部或是工部这样的清水衙门,东宫才会去户部或者吏部,例如本朝的东宫晋王,就在吏部,除此之外,东宫身上还兼着顺天府的差事,不过一年前,东宫恶了今上,顺天府的差事左踢右踢,悬而不决,最后扔到了四皇子身上。 这位四皇子年方二十,允文允武,封孝仁王,生母乃当今皇后,入户部三年,为人刚正,做事干脆,颇有功绩,却也得罪不少人,虽有个贤王的名头,可也是冷面贤王。 “冷面贤王,排行老四,嫡出,成分还真是复杂!” 刘毅有时候不得不感叹历史的修正性,大衍承继前明,关外女真被灭,可兜兜转转百十年,似乎又到了某个节点。 “这算什么?七龙争位?算了,迟早都要掉进来!” 刘毅心中暗叹口气,大手一挥,郑武当即上前,敲响了顺天府外的登闻鼓,今日虽是大年三十,可顺天府衙上下是不能休息的,尤其是顺天府尹令狐御。 每至岁末,京城内偷盗人命之事屡见不鲜,当然,死几个人再正常不过,有晋王顶着,令狐御也不觉得多累,只待御史弹劾,他被罚一月俸禄就好。 但自从孝仁王接了差事,可谓是吹毛求疵,去年为了一老妇丢失的三两碎银,整个顺天府衙,在冷风里吹了整整三天,最后挨了顿骂,全体罚俸一月。 今岁,令狐御长了记性,早早派人知会了各大泼皮串子,东西两城帮派绺子,令其暂停几日,待过了年关再说。 眼看三十已至还是无事发生,令狐御心中顺畅,瞧了眼升上来的日头,便决定叫上书吏衙役们吃顿好的,账嘛,自然要走公账,花衙门的钱,做自己的人情,这才是当官啊! 岂料还未出门,鼓声骤然乍起,这遭变故让令狐御心头一突,暗叫不好,刚要叫人去看,想了想后,自己大步走了出去,刚一出门,迎面撞上两人。 “府尹大人!” 书吏打扮的中年男人和一身皂衣的雄壮男子急忙迎上前行礼,令狐御摆了摆手,领着两人快步出了后衙,来至衙门正堂时,却见一衙役匆匆来报。 “禀府尹大人,门外有两人递上状纸。” 皂衣男子极有眼力见的将状纸接过呈上,令狐御打眼一看,直接看到了最后的落款, “宣武伯刘毅?是他!” 对于这位新进勋贵,令狐御是有印象的,十五岁的武伯,与雍国公关系匪浅,搭上四王八公一脉,两代帝王召见,前途如何且不说,单说人家也是官,对付的也不是什么大人物,那就什么都好说。 念及至此,令狐御当即就要亲自出门去迎,一声且慢却是将他叫住。 “他怎的来了?” 见到来人,令狐御只觉得头疼不已,瞥了眼报信的衙役,顿时明白过来,心下恼怒,面上却是露出笑意,大步走上两步,同时弯腰躬身,恭切道: “下官见过王爷,些许小事,竟也惊扰了王驾,实乃下官之过。” “还未见到苦主,怎的就知是小事?”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眼前这蟒袍青年却是不同,一上来就是斥责,饶是令狐御早就习惯,也是多有不爽,可脸上笑意不减,只是将状纸递过,笑道: “左右不过是下面的人欺上瞒下,贪墨财货,庄户本就是私产,苦主就是自己拿人,也是合乎律法,左右不过一张帖子罢了。” 大衍律法,奴籍等贱籍,死了只需向府衙报备即可,至于怎么死的,没人会关心这个。 “合乎律法不假。” 蟒袍青年微微颔首,话锋一折,幽幽道: “可有些事还是谨慎些好,府尹大人,你觉得呢?” 令狐御脸色一正,肃声道: “刑法干系,自当谨慎!” “既如此,那咱们就去见见这位苦主?” “请!” 府衙外,刘毅等了许久见还未有人出来,暗道莫非出了什么枝节。 “去了两个报信的,各自去的方向还不同,难不成那安太监在顺天府衙也有关系?那倒是小心些了。” 正胡乱思索之际,却见一群人簇着出了大门,刘毅见到为首二人,急忙翻身下马,大步来至门前,单膝跪地,恭敬道: “末将刘毅,见过四王爷!” “宣武伯请起。” 蟒袍青年将刘毅扶起,二人互相打量,只见一个身若熊罴,貌若狮虎,端的是林间山君震群岳,水中蛟龙翱瀚海,一个挺拔如松,气质若渊,顾盼神飞间自有一股清冷之意,皆是忍不住暗赞一声。 “下官顺天府尹令狐御,见过宣武伯。” 大衍的三等伯爵为从一品,品秩远在顺天府尹之上,不过历来文武不对付,若是领兵伯爵,礼敬三分理所应当,刘毅现下只有爵位,那这位令狐府尹主动行礼,笑脸相迎,三分可能看四王爷,七分必然藏着坏。 “见过令狐大人,” 刘毅还了一礼,也不拘谨,笑道: “些许小事,竟惊动王爷和大人,实乃刘毅之过。” “司法无小事,况且宣武伯又是国之栋梁,应该的。” 武倾英淡然一笑,伸手请刘毅入了府衙。 府衙后堂,刘毅轻抿一口热茶,暗自较量着这二人的用意。 “看来我这一遭不好走啊!” “宣武伯,状纸本王已然看过,你要追回被贪墨的财货,这是理所应当,这样,本王让林捕头带人走上一趟,你看如何?” 武倾英面露淡笑,语气固然平和亲切,却是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刘毅心下一叹,暗道到底是皇子,想的还是捂盖子,不得罪人那一套,若只是贪墨,我也不想如何,现在嘛,不杀他老子心头不顺! 想起庄户们的惨状,刘毅主意打定,将茶杯放下,笑道: “四王爷有此美意,末将不敢不从,只是吗,” 刘毅咧嘴一笑,瞧了眼令狐御,见他鼻观鼻,眼观眼,接着道: “到底是家丑,又赶上年三十,就不劳烦众衙差,只需出具公文,末将自行带人前去,二位放心,我的手下都有分寸,绝不会出了乱子。” 闻言,武倾英剑眉轻挑,思索一番后,迟疑道: “宣武伯,若论法度,这安虎自该任你处置,但若是出了赎身银,他就要归顺天府衙管,内务府那边……是大哥在管着,不若让小王处理,你看如何?” “太子……” 刘毅心下发笑,皇子观政,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宗室尾大不掉的影响,却也将夺嫡之事放到了台面上,文武百官不得不站队,皇帝稳坐钓鱼台,视百官如家奴,如此一来,国无干臣能吏,军无敢战勇将,开国百四十年,就无扫荡寰宇之势,气吞山河之威,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不外如是。 “区区一个从四品宦官的弟弟,就敢在天子脚下任意妄为,太子……哼!” 历史如何,刘毅已有了答案,他不过一介蜉蝣,虽不能撼树,却也敢见青天。 “多谢王爷美意,不过此事刘毅自有计较,” 刘毅躬身一礼,嘴角带笑,嗓音忽得高了一分, “若有他人置喙,我想自有人主持公道。” 听到这话,武倾英也没了话说,只得令书吏写好文书,请令狐御施了大印。 “多谢二位大人,刘毅告辞……” 第31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泥儿胡同,这里是东西两城的交界处,繁华与落寞同时在这里上演,不过几丈的距离,却如同天堑,将这座古老的城市分成两个极端,向东,是炼狱,向西,是人间。 此时正值午后,吃饱喝足的西城大爷们,最喜欢坐在酒楼上,俯瞰着东城上为了生活而忙碌的蝼蚁,然后将盘中的糕点或是怀里的铜钱撒下,蝼蚁就会变成鱼群,一窝蜂的争抢上来,西城大爷们则在上面评头论足,看中那个就直接带回去,左右你也拿了我的东西,告你个盗窃罪也没办法,不如跟大爷回去。 安仁义就是这西城大爷里的一员,虽然只是刚来没两天,可他在这儿撒下的铜钱足有千枚,好些个力巴和丫头都被他拢了回去,周围的人面上称他阔绰,送他一个仁义无双的名号,暗地里却骂晦气,钓鱼这种事,上一两个就是怡情,连着上那就让人眼红。 可仁义无双的安大爷毫不在乎,他有一个内务府总管太监叔叔,就是这九门都尉都和他称兄道弟,钓几条鱼怎么了,又不是杀人。 “嘿,今儿这鱼有意思啊,还骑着马!嗬!这马也太是那个了,安大爷我要了!” 喝醉了酒的安仁义眼珠子一转,提着酒壶,提溜着肩膀就松松垮垮的歪在道上,这是刚跟黑虎帮的张老大学得,说白了叫讹人,但京城道上的都叫以诗会友,因为你得先念上一首诗,再用一个物件挡在人前,以这物件讨个彩头,给了便罢,不给那就要是尝尝什么叫不得安宁。 不过这一招基本上用来对付软柿子,就是遇上那些扮猪吃老虎的,挨了打也得立正,所以这是个无赖买卖,干这活的要么是无家无业的,挨整也就是身上少点零件,最后搏个名头,要么就是家大业大,不怕整治的,人家玩这个就是为了更大的目的。 偏偏这安仁义学了个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又是酒醉,又是拱火,提个酒壶就直愣愣站到正街上,摆手打了个揖,哼哼唧唧道: “贵客请了,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说罢,将酒壶扔到地上打碎,刘毅瞧着这出,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又瞧了眼醉汉,眸子一亮,笑道: “你是安虎的儿子,安仁义?” “哟!还是个有见识的!” 安仁义醉眼一亮,又是作了个揖,大着舌头道: “看你也是有来历的,说不好咱们两家还有交情,这么滴,马留下,咱们进去喝酒,过两日安大爷亲自把马送回府上。” “哦?你倒是挺懂门道。” 刘毅双眸微眯,幽幽道: “懂就好,郑武,张雄,把他绑了拖在马后。” “诺!!” 被捆的结结实实的安仁义终是醒了酒,刚要开口大喊,张雄随手蒯起一坨马粪就将他的嘴堵的严严实实,暗里跟着的小厮见势不妙,扭头就要回去报信,还未跑出街口就被郑武一拳砸晕。 “爷,前方拐角最大的宅院就是。” “最大?” 刘毅嘴角微微一扬,心道这次可算是过个肥年,不过可不能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郑武,领五十骑守住后门侧翼,走一个,军法处置!” “得令!” “张雄,领三十骑撞开大门,而后守住,许进不许出,剩下的,给我箭上弦,刀出鞘,我要活的!” “诺!” 一声令下,泥儿胡同里这个三套三进的大宅子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好事者围在边上看着,暗道这是哪家权贵,敢在城里动骑兵,真当五城兵马司是吃干饭的。 五城兵马司当然不是吃干饭的,只是如今的五城兵马司归景田侯府的裘良管辖,去顺天府衙前,刘毅就将一纸拜帖送上,管他?那可正好,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轰隆隆一声巨响,正与十七房小妾厮混的安虎彻底惊醒,早年间当青皮留下的经验告诉他,他必须逃,匆匆披上外袍,跳了后窗直奔后门,那里有他一直备好的快马和数十名打手,就是有再多人堵门,不用片刻就可以逃出生天。 然而冰冷的箭矢和夺目的刀刃彻底堵死了最后的机会,这时安虎反而镇定下来,将衣衫整理好,清了清嗓子,拱手道: “诸位请了,在下……” 话未说完,安虎就被郑武用刀背打晕,又被捆的结结实实后,这才被拖进院子。 书房,刘毅瞧着手里的账本,嘴角不可抑制的上扬,他是真没想到,安虎这么个庄户居然藏了二十万两白银,至于房产店铺、字画珠宝,价值更是远超想象。 “不会是安太监置办的吧?” 作为内务府总管太监,想要捞点东西那是再简单不过,刘毅眉头微紧,暗道麻烦, “不过也好,麻烦越大,收益越多!” “张雄,郑武,给我搜的干净点!” —— 景田侯府,裘良瞧着眼前的五千两白银和琉璃珊瑚,笑呵呵的将张雄送出了大门。 “你说,这是在安府上搜出来的?” 令狐御眼皮微颤,安南国的象牙雕,茜香国的金顶宝石玉冠,太宗皇帝时常把玩的翠马,以及太上皇亲自题诗的《枫林图》,这可不单单是收拾下人,这是要抄家灭门,偏偏还第一个捅到他这里。 “宣武伯……真有你的!” 斗而不破,是京城百官的默认的准则,鲜少有如此粗暴的手段,但不得不承认,这个手段很有效,一切都在律法的范围内,现在皮球踢到了他这里,就看他是怎么接了。 “怎么接?为什么要接,这儿可是还有个贤王呐!” 夜幕初降,风雪呼啸,御书房内却是热火朝天,文雍帝瞧着地上跪着的七个儿子,不由得脑门直突突。 “太子,内务府是你管着的,你说!” “陛下,儿臣不知啊!” 太子大喊冤枉,今夜他按着惯例,带着太子妃和儿子们来宫中守岁,谁知刚到养心殿,就被夏秉忠火急火燎的带到御书房,刚进门,一方砚就砸了过来,好不容易躲开,却被窝心脚踹出门外,还没缓过劲,又被提着脖子进了屋,瞥见其他六个弟弟都是鹌鹑一样窝囊在角落,他瞬间明白该怎么办,跪地哭娘,一气呵成。 可惜无往而不利的招式没能唤来大救星皇后,反而又挨了一脚,这下太子彻底没了声音,连滚带爬,窝在了六个兄弟前边。 见大儿子这般模样,文雍帝气急一笑,连打带骂,将七个儿子捶了个遍,这才气冲冲的把前因后果道了出来。 “老四害我!” 太子心中咯噔一下,暗自乱骂,急忙大声辩解道: “陛下!这宫中之物失窃屡见不鲜,太祖朝就有祁太监谷道藏物、棉层夹画,短短五年就窃出上百万两,儿臣设下出入搜身、查谷、检举三重关卡,不想还是被贼人得了手,内务府总管太监有三人,安太监既然不干净,剩下二人定也参与其中,儿臣自请搜查,以期赎罪!” “赎罪?” 文雍帝嗤然一笑,人都抓了你还赎罪, “不过也好,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好好查查,太子虽年长,可做事浮躁骄妄,便是有了孩子也是如此,正好磨磨他的性子。” “那就查!” 第32章 天家七子 “老四,你做的好事啊!” 瞧着自家大哥那张狰狞的脸,武倾英暗地将令狐御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急忙赌咒发誓,言恳意真道: “大哥,你是了解我的,出了这事儿,弟弟我能不提前跟你通气吗!” 通气?不捅我一刀算你小子有良心! 太子暗骂一声,却也知道这种蠢事不大可能是自己这个四弟做出来,所以他将目光看向了二皇子。 “老二比我小上半个时辰,生来胖乎,讨陛下喜欢,又领着刑部差事,莫非是他做的?” 见战火引到自己身上,二皇子武烨承急忙摆手,银盆般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大哥,你是明白我的,我哪儿能大过年的给父皇添堵!” 太子没有答话,又将目光移到了三皇子武汝锋身上,三皇子不过二九年岁,今岁刚刚成亲,生的英武不凡,弓马娴熟,琰武帝曾赞其类祖,在吏部观政,有一个将军泰山,野心不小。 “大哥,你是清楚我的,我只盼着早日生个孩儿,哪里有闲心去做这等闲事!” 话音刚落,五皇子武温裕和六皇子武温宸也站了出来,他们二人是孪生子,今岁二八,生的一般无二,温润如玉,各领了工部和礼部的差事,其母出身江南士族,不但容貌绝色,且最是懂得明哲保身,是以不用太子诘问,二人主动齐声辩解道: “大哥,你是懂得我的,小弟最敬重大哥,哪里会做这种腌臜事!!” 太子仍是不言,扭头看向了最小的七皇子,武安顺小脸一愣,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笑, “大哥,你也看到了,弟弟才开府,哪里有本事做这等大事!” “哼!” 太子冷冷笑了笑,瞧了眼一众兄弟,淡然道: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个个是能言善辩,本领通天,好啊,左右陛下也下了旨意,那我就好好查查,到时候查出点什么,可别怪哥哥我手下不留情!” 这年头,夺嫡不往宫里安排个眼线,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皇子,这眼线有藏的深得,有藏的浅的,不被发现自然无妨,被发现也没关系,但被故意发现,那就有问题了。 “大哥!” 武烨承最先变了脸色,一把挽住太子的手臂,白胖圆润的脸上满是谄媚, “屁大点事,何须在意呢,这天底下谁家没个老鼠?” “就是就是!” 武汝锋拉住太子另一条臂膀,陪着笑道: “左右这些老鼠把东西都收好了,咱不妨等等,到时候给他来个一窝端,说不准还能有点别的收获!” 剩下四个皇子虽没有开口,却也是眼巴巴的瞧着,太子暗中冷笑,面上却是露出得意,故作迟疑道: “那咱就等等?” “哎,就等等!” 武烨承和武汝锋连忙应承一声,一左一右簇着太子向着长乐宫出发,路上七人说着幼时的众多趣事,时不时发出阵阵大笑,倒是亲密无间,兄弟情深。 行至一条宫墙夹道时,太子忽得停下,笑眯眯道: “诶,老四,你说这档事是宣武伯收拾下人引起的,你说,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又或者是……故意不小心的啊?” “来了!” 武倾英知道,这件事他的好大哥绝对会算在他头上,太子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他就算尽力撇清,哪怕是帮着对方一块查,最后也会遭嫉恨,要说破罐子破摔,揽在头上,那更不可能。 “所以,我得把握好度!” 当下武倾英将白日之事说了个清楚,不偏不倚,甚至连门口那个衙役什么时候投到自己门下都说了个明白。 “这么说,前一半是不小心,后一半是故意不小心的喽!” 太子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他今年二十四岁,按说可以蓄须,可他老子还在,他蓄须干什么,骂老子吗? “我觉得不像。” “嗯?老四你……哦,是老七啊。” 太子瞧了眼矮了自己半截的武安顺,见他内着崭新绯红缎子大袄,外罩雪白火狐兜帽裘,容貌虽是稚嫩,却已显出峥嵘,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对方脑袋,笑呵呵道: “记着去年讲经的时候你偷懒打盹,本来高先生还不想抓你,你倒好,突然嚎叫着什么发水了,起来就跑,结果呢?尿了一兜子!甩得讲经殿到处都是,最后还是大哥给你找的裤子,这一眨眼,我家老七也长成大人了,真是快啊!” “大哥!” 武安顺羞的小脸通红,看的六个哥哥哈哈大笑。 “好了,老七,你说不像,难道你跟这位宣武伯有交情?” 这话一出,五个皇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兵权,可是他们觊觎已久的东西,可惜天下兵权都在琰武帝手上,就是他们老子,也是因着有雍国公在,才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宣武伯何人,可是文雍帝登基后第一个凭军功封爵的武伯,虽然现在没担着实职,可谁都看得出来,文雍帝是打算委以重任,这种领兵大将,哪个皇子不想交好。 顶着六位哥哥快要吃人的目光,武安顺缩了缩脑袋,呐呐道: “也不能说有交情,就是打过照面,宣武伯为人……呃,有勇有谋,但到底是刀枪里滚出来的,性子有些暴烈。” 武安顺到底年纪小,被几个哥哥一阵引诱,便将那日教坊司的事说了出来。 “好你个老七,这么大点就敢去哪儿!快跟三哥说说,哪儿的红苕姑娘还是头牌吗?” “三弟,还记着你那个老相好呐!回头让弟妹听着,少不得又是棍棒伺候!” “二哥!咱们老大别笑老二!你上次把什么江南名妓白苏苏领回府上,被二嫂赶去书房睡了一个月,还有脸笑我!” “嘿!三弟!大过年的你提这个!成心添堵是吧!” 七人一阵吵闹说笑,不知不觉间到了长乐宫外,太子使了个眼色,几人当即排成一溜,齐齐深吸口气,噗通跪倒在地,大声道: “孙儿给皇爷爷请安了!” “行了,天冷,你们七个兔崽子还不滚进来!” 话音刚落,七人就已窜进殿内,只见偌大的长乐宫里,仅有一张龙榻,和六个绣墩,而刚才还兄友弟恭的七人,现在却如生死仇敌一样,拼命向着绣墩奔去。 太子年纪最大,功夫最好,纵身一跃就抢到一个最靠前的,武烨承仗着身子胖大,故意挡在武汝锋前边,武汝锋功夫虽好,却架不住三百斤身量,而武温裕和武温宸这对双胞胎则将武倾英挡住,捎带着武安顺这么个萝卜头也给堵了起来。 琰武帝斜倚在龙榻上,笑呵呵看着几个孙子争抢,时不时的还出声指点两句。 “老三,你笨呐!掏老二下阴!老七别干看着,绕后!绕后!老四,藏拙可不行啊,跳过来,跳过来!” 见几个孙子乱做一团,琰武帝没好气的摇了摇头,朝着太子道: “老大,你觉着这次谁该站着啊?” 太子嘿嘿一笑,谄媚道: “皇爷爷想让谁站着谁就站着。” “哦?” 琰武帝眉眼舒展,用手指了指太子,一副你小子有长进的模样,太子挠了挠头,凑到琰武帝跟前,刚要说两句吉利话,却听到一句: “那你站着吧。” “啊?!” “怎么,做了错事还想坐着?” 琰武帝虽是满脸笑意,可太子只觉得通体发寒,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剩下六人也停了争抢,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都没话说了?一个个不都挺能嘛,老二,你说,那个江南名妓怎么回事?” 噗通,武烨承重重摔在地上,将头伏在地上如同筛糠般抖着身子, “老三,你不是惦记教坊司的红苕吗?皇爷爷告诉你,她年老色衰,又没你捧着,已经嫁了良人,要不要牵个线,再续前缘啊?” “孙儿错了!” 砰,又是跪倒一个。 “老四,户部的事不够忙?一个小小看门衙役都值当你出手?” “皇爷爷!孙儿……” 话未说完,武倾英就被二皇子和三皇子一把一把拽倒在地。 “哼!贤王?我看你是闲着没事净放屁!你大哥还活着呢!” 此言一出,武倾英浑身战栗,急忙化作捣蒜杵,一下下的磕在地上。 “老五老六,你们笑什么?” “皇爷爷,孙儿没……” “没什么没!” 琰武帝忽得暴喝一声,五、六两个皇子同样瘫在地上,见他们这样,琰武帝怒色更胜, “瞧瞧你们两个,大儒气节没学到,文人的软骨头却是学了个十成十,一点儿爷们样都没有!” 每骂一句,两位皇子的身躯就会颤抖一下,待等骂完,二人已是浑身大汗,抖如筛糠。 “还有你!” “皇爷爷,孙儿错了!” 武安顺很是干脆的屈膝折腰,而后以头抢地,痛哭流涕,嘶吼声里满是悔恨和羞愧。 “是孙儿不好,不该去那教坊司,忘了皇爷爷的教导,给天家抹黑了!” 琰武帝气极反笑,怒吼道: “朕气的是这个?!朕气的是你够蠢!让仇芝龙那种犬彘拉下了套!还被自己的臣子惊吓到!无智无勇,老六怎么净生的你们这些个玩意儿!真应了那句话,黄鼠狼下崽子,一窝不如一窝!” 噗通! 这下,太子也跪了下去,琰武帝越看越气,霍然起身,一脚将太子踹飞,不偏不倚的落在六个皇子中间。 “朕十岁登基,二十岁出征草原,三十岁问鼎天下,看看你们!小的去教坊司,大的讨小老婆,个顶个的糊涂蛋!蠢驴! 人家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咱们大衍传了四代,到你们这儿正好是第五代,朕看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少不得大衍就败在你们手上!” 闻言,七人连忙磕头请罪,琰武帝兀自怒气不减,又是好一通训斥,虽从始至终不曾动过分毫,却好似鞭子般抽在七人身上,令其大汗不止。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朕看你们学的还是太少,得给你们重新找一个老师,老伙计,还得麻烦你了!” “哈哈哈!陛下言重了!” 豪迈的笑声里,巍峨若山岳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大殿内,其人身着玄色四爪亲王蟒袍,眉如宝刀,眸灿若星,方面长髯,龙额虎口,正是雍国公侯莫陈庚。 琰武帝与候莫陈庚相差十岁,如今一个满头白发,垂垂老矣,一个青丝三千,龙精虎猛,放在一起,二人皆不免心有戚戚。 “陛下,还望保重身体啊!” 别人说让皇帝保重身体,那多半是巴不得皇帝病入膏肓,雍国公不同,他是真心实意。 “老伙计啊,你说这儿女是不是都是债啊,年轻的时候管教一大堆孩子,结果……哎!老了老了,还要想着管教孙子,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还有多少年能折腾!” 雍国公还未开口,后面的二皇子却是抖了个激灵,高声道: “皇爷爷万岁!” 其余皇子也是反应过来,齐声高呼,琰武帝心底虽喜,面上却是不悦,呵斥道: “万岁?万岁的是老贼!有你们说话的份吗!都跪好了!” 一声落下,七个皇子又是抖如鹌鹑,雍国公哪里不知道琰武帝的心思,长叹一声,劝道: “陛下,老臣虽一生无子,可赤儿却是我一手抚养,这孩子们小时候是幼犬,让做什么做什么,大了就是顺毛驴,得顺着点,不然到最后吃亏的总是家里人。” 琰武帝脸色忽白,似是想到什么又变得铁青,最后又满是苦涩,良久才长叹一声,慨然道: “你说的对啊,回望一生,不管是做皇帝,还是做长辈,我都是个败军之将,幸好有你们,还能在旁规劝着些,可他们呢?国朝多久才能出一个雍国公! 老伙计,我知道你也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可父母为子则计长,我不想再有一次铁网山之变了!” 雍国公闻言大骇,铁网山是琰武帝心底最大的疮口,如今再次提及,只怕是祸非福,而且他太明白眼前的皇帝是什么人物,心底一叹,跪地行礼。 “臣,领旨!” …… 第33章 闲聊御书房 御书房,文雍帝津津有味的看着手上的四开大纸,忽得发现什么,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哼!” 刘毅瞬间被惊醒,身躯却是毫无变化,这是他在无数课上打盹练出的技能,不论老师讲的如何精彩绝伦,都可以安然会面周公,但只要是晴转多云,便能如冰消雪融般恢复正常。 “朕问你,为何谈及京郊雪灾只有这么寥寥几句?倒是街头巷尾的混账事写得详详细细!夜半寡妇门为何总是惊响,十岁幼女忽然怀胎究竟谁人所为,啧啧啧,何时我大衍武伯做起那长舌妇人!不怕御史弹劾吗!” 刘毅很麻利的将头垂下,并颤着嗓子道: “臣,知罪!” “知罪?而后知罪犯罪?” 文雍帝面露玩味,将那张四开大纸扔于刘毅面前,其上最显眼处,正有一行大字:知罪犯罪?硕鼠贪墨缘何屡禁不止? “这邸报不错,内容新奇,《故事录》有教化之功,这《骑刃王》更是光怪陆离,较之那狐鬼仙怪占了个新颖二字,两日就卖出两万张,一张十文,两百两,说说吧,赚了多少?” 刘毅心头一紧,瞬间想起诸多小说的情节,这种情况,接下来皇帝十有八九会抢他,他不给行吗?好像不行,但不行也有不行的办法。 “禀陛下,非但不赚,反而赔了不少。” 刘毅面如苦瓜,涩声道: “先不说纸张和印墨,单是雕版就要一日一刻,哪怕用的最便宜的料子,一日也得七八十两,卖得虽然红红火火,可到底利薄,两日里倒赔了五十两。” “不是这么算的吧?” 文雍帝早有预料般勾起一抹笑意,幽幽道: “漫天话地,谈风弄月,不言国事,国事虽大,可与升斗小民而言抵不过糙饭一碗,道理固重,但与众口铄金相比终是废话一堆。 宣武伯,做得好大事啊!” “来了!” 没人是傻子,报纸这种舆论化的产物,在这个识字率低的可怕的时代,能发挥的作用远远超过想象,比如薛家酒楼,名不经传,半死不活已经数年,仅仅两张纸,就将其捧成京城最火的酒楼。 虽然有水分,可换成其它东西,比如人,说句翻云覆雨也不为过。 皇帝这种生物,作为站在顶峰的存在,也不敢说翻云覆雨,所以,他们不会允许这种存在。 “臣,知罪!” “罪?你的确有罪。” 刘毅心里咯噔一下,暗自盘算着自己杀出皇宫能有几成概率。 “国朝规制,国公留亲兵两百,带甲一百,武侯一百,带甲五十,你一个三等武伯,顶多留亲兵五十,甲胄二十,你带着两百骑卒想做什么?” “是这个啊!” 刘毅暗自松了口气,亲兵制度他是知道的,但大衍历经四朝,武备松弛,几乎不会有人在意这个,像是宁荣二府,亲兵早就安排到下边的庄子里混吃等死,留在府上的也没几个,至于甲胄,私藏甲胄在任何一朝都是死罪,对于武勋来说,这都不是事,只要在宗人府报备即可。 当然,数量上肯定有限制,但破烂的甲胄却不算在其内,什么算破烂,那就有的计较,刘毅带来的两百骑卒,所穿甲胄俱是历经大战,要说防御力肯定没问题,可模样吗,反正算是破烂,至于多出的人。 “陛下容禀,先前上皇赐下的皇庄庄户十不存一,距离春耕还有三月,臣只得重新招收庄户,这些人臣准备将其安置在庄户上,只算乡勇,不算亲兵。” “哈!” 文雍帝讥讽一笑,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你倒是实诚!汉亡于世家,唐亡于藩镇,无不是私心胜了公心,国朝百四十年,各地守将视大军为私有,武勋家家藏有私兵。 《礼记》有言: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这天下非朕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尔等身居庙堂,是肉食者,万民生在凡尘,是黎庶耳,肉食与黎庶,自古就是敌人。 天子做什么?便是好生劝说这一对敌人,劝的好,万民安息,百官齐颂,劝的不好,家国天下岂能有一息安宁? 公心私心,有时候是一回事,大多时候却是背道而驰,就连朕这个和事佬也难免有偏心的时候,所以,不要只谈风月,家事国事也要论。” 刘毅神色一愣,瞬间明白了文雍帝的意思,他这是要把水搅浑,钓一钓藏在污泥的泥鳅,而他,就是一块肥美的饵料,空军的时候自然无事,若是群鱼扑上,难免被蚕食殆尽。 “不愿意?” 刘毅脸色微沉,良久才答道: “君父有旨,臣自当万死不辞!” “好!” 文雍帝霍然起身,径自将刘毅扶起,抓住他的手腕,热切道: “朕知晓此事说易却难,本不该压在你头上,可换作他人,朕实在不放心,这邸报你大可任意施为,朕会让夏大伴暗中相助。 另外,朕听说你拜了雍国公为师?” “这……” 刘毅心头思绪急转,如今的朝堂上,文雍帝能掌控的力量少之又少,最重要的兵权,更是仅雍国公一人是真的效忠,而且崇侯关归来后,雍国公怕是再难领兵,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四方已平。 莫看不久前哲马哈还率蛮军南下,可他准备了多久,二十年,二十年的时间足够一代人长成,可这才七万人,昔年琰武帝北征草原时,面对的可是四十万控弦之士。 后被雍国公、二代荣国公反攻聚歼,仅剩万余人仓惶北逃,所以这七万人是草原这些年能拿出的最后力量,之后再难有大规模的战争,雍国公这等帝国柱石,置于边关实在无用,或者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但雍国公的声望已至人间顶峰,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子嗣,这是真正孤臣,如同闻太师之于殷商,而文雍帝却不是殷纣。 所以,边关归来的三万大军是雍国公身为将军最后能做到的事,而领兵的人中,刘毅猜测会有他。 “雍国公并未提及收徒,只是赐下两本书册。” “书?!” 文雍帝眼睛一亮,抓着刘毅的手忽然用上了力气, “可是撼地嘶风锏和细雨游龙枪?!” “陛下也知道这两门武艺?” “你学会多少?!” “惭愧,臣愚钝,得了数日,只看出点点皮毛。” 文雍帝深吸口气,白皙的脸颊骤然通红,身躯也微微颤抖,最后更是来回踱步,口中还自顾自的道: “这两门武艺可是真正的仙家本事,雍国公凭其驰骋沙场,位列公侯,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学到,便是朕,昔年也求学数年,可却是不得其门,你才得了数日,竟能看出皮毛,莫非真是定数不成!” “这……陛下?” 见文雍帝脸色时红时白,气息紊乱如鼓,刘毅忧心他这是气急攻心,刚要高声传唤御医,对方却是已经平静下来。 “既然学了,就一定学好!这不是圣旨,这是请求!朕请求你一定要学好!” “这……” 看着文雍帝极具压迫力的目光,刘毅只得将身弯下, “臣,领旨。” …… 第34章 拜师与封赏 “卖报卖报!新年第一报!皇宫守岁大揭秘!七名皇子齐声嚎叫为那般!” “卖报卖报!新年第一报!郊外灾情严重!文武百官竟无动于衷!” 新年的第一日,老少爷们儿还在走街串巷的拜年,一帮半大小子已经扯着嗓子大喊起来,逢人就道个吉祥如意,见面就唱个恭喜发财,都是场面人,又是大过年的,不过个把时辰,大几千份报纸一销而空。 “加印!给我加倍!让那帮滚刀肉给我干活!边关的时候也没见他们歇着!” 董成赤红着眼睛,大声的咆哮着,已经发白的脸上满是狰狞的贪婪,不用他说,一帮人已经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不用别着脑袋就能赚钱,家主还给封了二十两的红包,开春还能在庄子上安家置地,这等好事找遍天下都难寻,不就是力气吗,爷们有的是! 不同墨轩阁这边的热火朝天,刘毅却觉得心头发寒,他看着齐齐盯着他的七双眼睛,竟是察觉到名为杀气的东西,他紧了紧手中的礼物,硬着头皮走至雍国公身前,单膝跪地,道了声新年安康,扔下礼物随后起身就跑,岂料正堂门口早已被人墙堵住。 “宣武伯想到哪里去啊?” 太子幽幽的目光让刘毅心头发毛,他瞧着与文雍帝有八分相似的高大青年,不由得讪讪一笑, “这……微臣想起家里的娇耳还没下锅,再不回去就吃不上了。” “诶!” 笑起来很是喜感的武烨承上前把住刘毅的右腕,笑呵呵道: “今日咱们兄弟就在老师府上用饭,三位兄长早就安排人做好了娇耳,小王特地带来山西的醋,不可不尝!” “正是!” 武汝锋上前拉住刘毅的左腕,英气十足的脸上竟能看出一丝谄媚, “小王也带了江南绍兴的陈年花雕,娇耳就酒,越喝越有,切不能错过啊!” “不是你们皇子都这个习惯?一上来就拉男人的手?我可是才十五岁啊!” 刘毅心里狂叫着,他就知道昨晚去御书房不会那么简单,皇子这种生物,随时都可能超进化成九五之尊,也可能错误进化成为夺嫡恶龙,不论是那种,都不是他这么个小卒子应该面对的。 “以为这样围着我就没办法了?太年轻了小鬼们!” 刘毅眸光微闪,体内血液奔腾,经脉极有韵律的波动,这是他这些天修行撼地嘶风锏的成果——龟眠。 雍国公传下的两门武艺并非简单的招数,而是包含了口诀、步伐、呼吸,这三门又囊括了兵法、医术、权谋等等,与其说这是有招可练的一门武艺,不如说这是一门无法无招的白纸,领悟到什么就是什么。 当然,刘毅拿到的是雍国公注解过的版本,不免会受其影响,因而先领悟了呼吸。 呼吸是万物生存的根本,尤其是人,不呼吸无法存活,但呼吸又是死亡的根源,撼地嘶风锏的医书里提到过一句:食血而勇,食精而明,食气而寿,无食而神。 雍国公又将兵法的布阵之道与权谋的三人之别与其放在一起,最终得出一句话:心不动而脉动,为食精血,心动而脉不动,为食清气,心不动脉不动,为无食也。 遍览诸多修仙小说的刘毅,哪里不清楚这几句话就是修仙之法,但真正做起来又谈何容易,雍国公却是做到了。 他告诉刘毅,有一些天资卓越者,天生就达到心不动而脉动的层次,这些人要么根强骨健,天生神力,要么耳聪目明,聪慧过人,他自己就属于前者。 但如果不达到下一境界,这种资质会随着时间不断衰弱,终成一抔黄土。 “我努力了大半生,仍是没能突破这个境界,直至那团星芒出现后,我终于达到了下一个境界,你的身躯比我当年不差半分,大可如我一般,尝试着控制心跳,但不控制脉搏,就像是龟眠一样。” “怎么看这都像是龟息功啊!” 刘毅不禁感叹,谁说这个世界没有武功秘籍,只是真传一句话,九分靠资质,怪不得没几个人能练成。 “我有外挂,有气浪淬身,必能修成!” 修成的确是修成了,甚至气浪的威力更上一层楼,但刘毅能清晰的感觉到,当心跳减弱脉搏加快时,他没办法控制自己,身躯包括思想。 “这是走火入魔啊!” 刘毅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但却换来雍国公一个白眼,这是不熟练所致,什么时候修炼到心脏彻底不跳,脉搏震动如雷,而灵台又清明时,才算是大成,至于破境,那要看机缘。 “虽然只是个皮毛,但也够将你们震开,然后我就跑路!” 刘毅的脑海里已将逃跑路线算的清楚,谁料一只大手却是打断了他的脉动。 “留下来吃个饭吧。” 迎着雍国公和善的笑意,刘毅知道,他跑不了了。 “……好。” 堂屋内,雍国公高坐主位,罗江、吴春、项赤,三个义子提壶携浆在一旁侍候,至于刘毅,则和七个皇子一并跪倒在地,口称师父,但八人里只有刘毅一人捧着茶杯。 雍国公接过茶杯,轻抿一口后将其交给了罗江,又扫了眼众人,一捋颔下长髯,肃声道: “老夫一生无子,仅三个义子,但他们天资不够,难以继承老夫衣钵,幸天垂怜,让老夫遇见刘毅。 刘毅者,天姿过人,悯弱怜孤,今收尔为我衣钵,万望尔能勤勉学艺,上不负皇恩,下不负万民,忠孝节义,无一不落。” “刘毅谨记!” 言罢,刘毅三跪九叩,行了大礼,又起身与三位义兄见礼,而后侍于一旁。 雍国公又捋长髯,扫过一众皇子,沉声道: “自古君臣有别,然玉不琢不成器,老夫受上皇所托教导七位王爷,微臣虽才疏学浅,却也痴长半百,不期诸位王爷学得文成武德,但求凛凛浩然,不负君父。” “弟子谨遵先生教诲!” 七位皇子磕头行礼,刚欲起身,门外却是传来一声高呼, “圣旨到!” 雍国公起身就要摆香案去迎,谁知门外又是高声道: “陛下有旨,特准雍国公坐而听宣!” 此言一出,众人俱是瞪大了眼睛,历朝历代,从未听闻臣子坐着听旨,只有跪着和躺着,此等殊荣,纵是话本里也没见过。 雍国公何人,自然不依,起身就要跪地去迎,众皇子却眼疾手快,将其簇在座位上,此时,一身红袍的夏秉忠也走了进来,也不看眼前情形,自顾自的取出圣旨,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之干臣惟以忠、勇、信、义、能,兹有雍国公侯莫陈公,勇武以安四方,忠义以教万民,报国三十余年,扶王保驾、戍国守边,诚大衍擎天玉柱、架海金梁,今特赐加九锡、冕十疏、乘金车、驾六马、出入用天子銮仪,封太师,钦哉!” 惊天霹雳,真正的惊天霹雳,刘毅从未想过,文雍帝给所有人来了个大的,太师,位列三公之首,正一品,荣耀大过实际,这无可厚非,至于加九锡这些东西,那是什么? 纵观历史,用这些的是什么人,王莽、曹操,哪个不是要造反的,如今赐给雍国公,这……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一个没有儿子的人,就是造反也没人跟着,何况雍国公何人,皇帝最是清楚。 “我好像抱了条了不起的大腿,但这条大腿好像没用了。” 刘毅一瞬间就想到这是皇帝的捧杀之计,以雍国公内敛的性子,便是受了旨意也不会用这些东西,此后只能闲居府上,再不能领兵。 “怪不得要让七个皇子都来拜师,下一步该是封王赐姓了吧?武庚?有意思!” 大衍不是没有异姓王,可都是两字王,但以雍国公的特殊性,封王必是一字王,且必然赐姓,将其供于太庙,有这样一位师父,刘毅可以安心的画漫画做任务,但也只能有一个标签。 “也好,做的事太大反而没什么意思。” 刘毅的性子里其实有些惫懒,也没什么大志,既有锦衣玉食,绝不会没苦硬吃,想着扯黄旗、挥刀子这种蠢事。 “对了,上皇还有旨意。” “太上皇?他要做什么?不会真封王改姓吧?” 刘毅正暗自猜测时,夏秉忠又清了清嗓子,道: “上皇有谕:特赐雍国公所用翻江镇蛟锏为金锏,上禀天意,下承人心,驱邪逐魅、镇祟退魔。” “这是啥?打王金鞭?” …… 第35章 波云诡谲 “嘿!好!” 提笼架鸟的中年富贵男子忽得大叫一声,引得路边上的人纷纷侧目,今日是大年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不少人拖家带口,往返于大道上,见这人神色激动,手捧一张大纸,顿生好奇之心,又架不住卖报少年的吉祥话,便大大方方的出了十文。 “嘿!好!” 仅仅半日,京城内外彻底轰动,雍国公,不,是太师,被太上皇赐下打王金锏,上打昏君,下打奸佞,做了七位皇子的老师,这一日,是升斗小民的狂欢,他们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高兴,但就是觉得应该高兴。 “愚昧啊!” 弦音阁,京城最高的酒楼,七层楼阁的高度让它在这座古老的都城中鹤立鸡群,能来这里的不是一方豪强就是达官贵人,同时它也是唯一一家跟着薛家酒楼在除岁夜开张的酒楼。 “千年前就是这样,千年后还是这样,青云,你看这满街熙攘,似不似那野间蝼蚁?” 张乘风并没有答话,只是轻抿着手中的温酒,他是姑苏人士,不爱北方的烈酒,偏爱家乡的黄汤,如此冬日,温酒一壶,个中滋味不可说。 “诶,纯臣这话说的偏颇!” 范程揉了揉惺忪的醉眼,被修得极为漂亮的六寸白髯微微颤动着, “这万民黎庶所求不过饱腹,饱腹后所求不过衣着,衣着饱腹都有了,自然要想点别的,太上皇这道旨下的妙啊,一场暴风雪还未开始就此结束。” “哼!” 吕方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倒是便宜了那个老东西!” 太师,这个官职不知从何时起就是文官的专属,至于加九锡,这可不是臣子应该接受的东西,作为礼部尚书,吕方再清楚不过。 “恐怕那些个武夫正在奔走相告,弹庆相冠吧!” “不能吧。” 范程夹了口清炒菠菜,悠悠道: “虽然我也佩服老东西,可那帮蠢货能有这个见识?那两次打的还不够重?”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吕方俯瞰着往来的人群,尤其是穿梭在其中的少年们,眼底不由得生出一阵羡慕, “这不是多了一个变数吗。” 范程愣了愣,忽然大笑起来,其声豪迈雄浑,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正气蕴含其内,这便是闻名朝野的文有笑,据传此笑一出,任你再是奸猾也会心生惭愧。 “好一个变数!青云,你怎么看?” “看什么?” 张乘风双眸微阖,清正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手上依旧端着酒杯,杯中氲黄的液体轻轻荡起道道涟漪,将倒映在其中的眸子彻底打碎。 “我这双眼睛还能看到多远呢……” —— “我的好哥哥诶!可算等着你了!” 刘毅刚进家门,就见一坨东西扑了过来,他下意识的伸手将其抓在手里,待回过神时才发觉这坨东西是薛蟠, “文龙?你怎么来了?” 整个人被提在半空的薛蟠讪讪笑了笑,刘毅微愣,这才将其放下,而后看向屋内坐着的众人,顿时明白了什么。 “好兄弟!” 牛承业大步走上,一把抓住刘毅的手腕,俊朗的脸上像是看到什么宝贝般,半是羡慕,半是贪婪, “不得了啊!不得了啊!能做国公爷,啊不,太师爷爷的弟子,好兄弟,你就是小爷!” “我就知道!” 刘毅嘴角微抽,他特意在邸报上淡化自己的存在,为的便是低调,可这件事是两代皇帝推进,岂能由他胡来,普通人可能不知,但官员,尤其是勋贵,一定会知道。 “师父啊,你还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候莫陈庚,自下山奉养母亲去世后,毅然决然的投身军旅,彼时的他意气风发,少年热血,以为仗着掌中锏、胯下马,就能成就一番功业,可实际上的是,普通人想要在大衍军中出头太难。 尤其是那时以四王八公为主的旧勋贵势大,琰武新贵刚刚起势,正是斗得不可开交之时,候莫陈庚这个贸然闯入的,只能是池鱼一条。 但侯莫陈庚何人,破军星下凡,天生受军卒爱戴,两方的打压只是给他增加动力,在一次包围战中,双方设下的圈套被其打破,也不知为何,四王八公之首的小荣国公贾代善帮了他一把,将此事闹到了琰武帝面前,双方皆吃了个大亏。 此后龌龊不断,多有摩擦,琰武帝也看中了候莫陈庚的能力,处处维护,如此一来,仇怨越积越深,直至铁网山之变,双方勋贵皆有下场,虽然在关键时刻小荣国公和贾代化出手,但也彻底恼了琰武帝,一声令下,候莫陈庚将满城勋贵杀得血流成河。 这两次之后,不论是旧勋还是新贵,都将侯莫陈庚视为仇敌,可此时的他无论是官职还是声望,都不是这帮日暮西山的家伙们能够碰瓷的,只能默不吭声。 文雍帝即位,只得了政权却不得兵权,明面上是琰武帝贪恋权力,实际上却是二人联手,欲要整合军队。 大衍开国百四十年,征战不休,太祖横扫八荒,四王八公十二侯只是大头,林林总总还有一堆勋贵,太宗剿灭女真,又是封下不少勋爵,琰武帝讨伐草原,又是造就一大批勋爵。 加之大衍军制承袭前明,设立卫所,本意是为了避免出现唐之藩镇的情形,可初期还可保留不俗的战力,随着时间的推移,卫所的存在使得领兵将领更容易吃空饷、喝兵血,偏偏这些将领都算是有功之臣,牵连甚广,触一发而动全身。 琰武帝在位晚期就有意军改,故而几次巡游,为的便是查探各地卫所的情况,结果,触底反弹,培养多年的太子反叛,十一个儿子被杀。 白发人送黑发人,无疑是人间悲剧,琰武帝一朝垮下,将皇位传给文雍帝后,久居长乐宫内,但他是一代雄主,将身体养好后,再次探出了爪牙。 琰武帝故意接见旧勋,好生安抚,将侯莫陈庚调往崇侯关,数次下旨训斥文雍帝,毫不客气的插手朝政,最过分的一次,将文雍帝提拔上来的潜邸之臣个个黜落,不是扔去犄角旮旯,就是闲置在家。 双日同天,二圣临朝,这样的局面让旧勋们惊喜不已,迅速靠拢在琰武帝身边,新贵们不甘示弱,向着文雍帝聚拢,双方都以为自己押对了宝。 如无意外,几年后旧勋会被清剿,新贵也难以逃脱,且不论胜者,最起码败者已经出现——皇帝,他们以身作局,杀死了极有可能忠于他们的一条臂膀,自此文武失衡,王朝只有逐渐没落,而后世人提及,只会说昏君无道。 所以两个皇帝都在犹豫,杀还是不杀,恰逢刘毅崛起,与旧勋搭上了线,又被雍国公这样一个超然物外的存在收作弟子,那么他将会成为棋局走向的关键。 “师父,我将会是下一个你吗……” 第36章 引荐 正月初三,走亲戚拜年的日子,与牛承业一帮纨绔喝了一下午的刘毅早早去往了雍国公府上,他现在恨不得将自己分成两半,一半儿学艺,一半儿画漫画。 “比在边关杀人都累!” 刘毅本以为有了爵位就可以过上做系统奴隶、混吃等死的日子,可没想到的是,他白天要练武,晚上要赶着画画,又要安排着邸报的内容和刻板,算来算去,休息时间竟只有三个时辰,这还把吃饭也算了进去。 “不成,我得找几个牛马,啊不,帮手!” 刘毅暗自盘算一遍,自己手下的董成王阳等人,做个体力活、杀个人还成,管理、编辑、画画,这三项却是差的太远,这才开张几日,手底下已经出现了混乱。 最开始只是彭豹手下的少年们私藏报纸,然后高价卖出,而后就有人想要挖走何曰礼,之后上升至了威胁,前面还好说,换人就成,后面的就有点意思。 “才四天就忍不住,是谁这么蠢呢?哦,是忠顺王啊,那没事了!” 忠顺王,红楼老演员,不管是原作还是诸多同人,都以反派形象出现,不少人分析他是皇帝的拥蹵,是对付四王八公的急先锋,也有人觉得他就是单纯的蠢,毕竟荣国府再落魄,皇帝都没下旨申饬,你一个王爷,让长史上门撒野,还对工部员外郎这么个五品官颐指气使。 不过按照曹公生活的背景,这种事太过正常,一个王爷,起码是旗主,他的长史怕也在旗,就是一品高官,只要你不在旗,那连奴才都不如,啐你两口还得拍手叫好。 不管如何,既然对方出了手,刘毅就必然要接着,所幸雍国公收徒之事一出,忠顺王也顺势熄了火。 “还是个欺软怕硬的,也好,省的麻烦!不过,我真得找个人了,谁行呢?” 京城之中不乏失意落魄的读书人,只是要找到一个脑子活泛、撑得起事的,那可就难了,刘毅下意识的从熟悉的人里开始扒拉。 “薛蟠肯定不行,他妹妹跟贾府几个姑娘倒是可以,不过人家豪门贵女,凭什么抛头露面操持贱业,再者,这些人我也够不到,不过嘛,现在倒是有个好去处。” 常言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刘毅此生与孤儿无异,现在却不同,他可是有一位当朝太师的师父。 “师父,您看这事儿?” 刘毅一边给雍国公奉上一杯清茶,一边贼兮兮的从怀里取出酱牛肉,见他这般模样,雍国公还未说什么,旁侍的项赤却是忍不住笑意, “我的好弟弟!这么大点子事,你也好意思在义父跟前说,哥哥就能给你办了!” “哦?” 刘毅眸子微亮,眼前这位民间传说中的三太保可是实打实的正二品武将,官居左威卫大将军,统摄宫中禁尉,若论起来,是天子近臣,在京多年,人脉不小。 “三哥若愿帮忙,小弟自然是欢喜的!只不过,” 刘毅又是嘿嘿笑了笑,贼兮兮道: “三哥可要找个忠心的,不然出了岔子,赔钱不说,弟弟少不得还要被圣上训斥。” 项赤莞尔,捋了捋颔下短须,他今岁三十,身长九尺,生的肩宽体阔,虎相豹颜,因着雍国公蓄有美髯,故而也蓄起三寸短须,父子二人站在一块,活像是演义里走出的盖世神将。 “放心,左右不过是几个画师、写话本的、掌柜的,并不算难,我手下有几个禁尉,家里开着书局,转头哥哥就给你问问。” “那感情好!” 见兄弟二人三言两语就要定下,雍国公暗自一笑,清了清嗓子,兄弟二人顿时住了嘴,老老实实站好。 雍国公慢悠悠的将茶杯放下,夹起一片酱牛肉细细咀嚼,不过片刻,一斤牛肉就已下肚,项赤连忙奉上清茶,刘毅则递过手帕,雍国公擦洗干净,这才幽幽道: “静之,你手下的那几个禁尉都是捐的官吧,那些人什么样,用我提醒你吗?” 噗通,项赤双膝跪地,垂头不言,雍国公轻哼一声,又是看向刘毅,后者也不多言,径自跪下, “刘毅啊,你那邸报谁在看着不用为师多说吧,随便什么人都放进去,你这是嫌日子太清闲吗?” 刘毅神色一正,肃然道: “请师父教我。” 雍国公幽幽一叹,凝声道: “你们两个不论是武艺还是心计都在罗江和吴春之上,按说不该老夫操心,可你们的性子……哎! 静之,你性烈如火,坦荡直率,虽有智却是无断,正若面粉和水——一滩糊涂,为父为你取字静之,便是要你多看、多听、少言、少做。 前些年你在为父身边倒还好,如今故态萌发,真应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也怪为父,只传你武艺,却不教你明理,你如今也已而立之年,两位兄长早已娶妻生子,为父为你说门亲事,可好?” 闻言,项赤脸色顿变,急忙哀求道: “义父!静之不要娶妻!静之要常伴义父左右!” “莫要多言,我意已决,你且回去等信吧!” 雍国公虎目一瞪,项赤如那哑了火的炮仗,呐呐不言,一旁的刘毅见状,只觉倍感荒谬, “得,敢情古代也有长辈逼婚,还正是过年的时候!” “刘毅。” “徒儿在!” 刘毅打了个激灵,陪笑道: “师父,我才十五,不着急娶亲吧?” “想得美!” 雍国公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幽幽道: “少年之人戒在色,既是急色也是美色,你武艺堪堪入门,正是打根基的良机,未来远在我之上,若因女色荒废,莫怪为师手下不留情!” 刘毅心头微凛,正了正脸色,点头应下。 “那师父可有可靠之人引荐?” 雍国公淡淡一笑,轻轻拍了拍手,忽得,一名黑衣蒙面之人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刘毅心头大骇,在他的感知里,此人竟是从自己身后杀出, “他若要杀我,只怕……轻而易举!” 雍国公注意到刘毅的脸色,淡淡一笑,抚髯道: “风清,你觉得这小子怎么样?” “比你差得远。” 黑衣蒙面人的嗓音极为怪异,似是破锣拉锯,又像是空谷幽鸣。 “混重音啊!这人做幕后黑手都不用特效!” 刘毅暗自称奇,同时猜测起此人的身份, “死士?刺客?这样的本事,怕是专诸聂政这四大刺客也不过如此!看来他就是师父说过的奇人异士。” 雍国公听到蒙面人的话,忍不住摇头笑了笑,慨然道: “其实是我比他差得远,单论杀伐本事,我不如他,你跟着他,比跟着我强。” “你,不能再领兵了,对吗?” “算是吧。” 雍国公仰天长叹,颔下长髯无风自动, “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见人间许白头! 我老了,可你们还年轻,他是我的弟子,勇武不下于我,心计亦是不差,有他在,你们不会有事的。” 蒙面人不言,似是在思考,良久才闷声道: “我会考验他。” 听到这话,雍国公这才露出笑意,朝着刘毅道: “他就是我给你引荐的人,去吧。” 第37章 夜不收——棠溪 “夜不收?” 刘毅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号,脑海里想起前世诸多信息, “大明边军夜不收,杀人放火割敌酋。 相传叫门天子朱祁镇就是在他们的帮助下迎回,成化年间随大军讨伐建州女真,犁庭扫穴,正德年间,随天子深陷敌阵,击溃蒙古小王子,万历三大征皆有其身影,传至崇祯帝销声匿迹。 没人知晓他们的来历,只知道夜不收这个名号来自边军哨骑,没想到夜不收竟会是一个家族!” 看着眼前的女子,刘毅怎么也无法将其与夜不收联系起来,无他,这女子实在是貌美。 面若桃花,肤如凝脂,一对丹凤眼柔情似水,两道柳叶眉似怒还羞,三千青丝只用一根木簪束起,虽只袭黑衣,却难掩其绝世风华。 刘毅也算是经历过大数据的轰炸,何等美色没见过,可天生丽质与东施效颦有着云泥之别,初见这女子时不免愣了愣,幸而此生也算见过大场面,瞬间恢复了冷静。 “棠溪风清,棠溪一族……” 据棠溪风清所言,棠溪一族可追溯至春秋战国时代,曾为诸王铸剑,不过比起有名的铸剑师,诸如徐夫人、欧冶子却是差的远。 对于铸剑师而言,铸造一把传世名剑比什么都重要,棠溪先祖穷尽毕生心血,终于在九黎深山中寻到一块绝佳的材料,或者说一把刀的残片。 这块残片通体赤红,隔着十万大山依旧爆出寒光,棠溪先祖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确定了其来历——鸣鸿刀。 鸣鸿刀,仅在史书上出现过一次,《洞冥记》有言:武帝解鸣鸿之刀,以赐东方朔,刀长三尺,朔曰: 此刀黄帝采首山之铜,铸之雄已飞去,雌者犹存,帝恐人得此刀,欲销之,刀自手中化为雀,赤色飞去云中。 也就是说,此刀乃上古时期轩辕黄帝的金剑出炉之时,原料尚有剩余,由于高温未散,还是流质的铸造原料自发流向炉底,冷却后自成刀形,与轩辕剑同出一源。 这把刀论杀气更胜轩辕剑,黄帝唯恐其喧宾夺主,举起轩辕剑就要将其斩断,岂料其化作一只赤雀,振翅飞入云中。 以这样的残片铸成的剑必然是绝世名剑,棠溪先祖毕全族之力,以地火熔炼,以神雷锻打,以幽泉淬火,历经二十年昼夜方才铸成。 铸成之时,天生异象,血光四起,棠溪先祖为了不被发现,急令族人将铸剑台推进山洞,饶是如此,血光依旧将整座山染红。 这样的异象让所有棠溪族人振奋不已,名望、财富几乎就在眼前,所有人迫不及待的凑近铸剑台,的确,这是一把绝世宝剑,但却不是神兵,而是魔兵。 所有人只看了一眼,便昏迷了七日,待醒来后,所有超过三十岁的族人全部成了干尸,此后不论男女,哪怕是出嫁或是改姓的族人,只要有棠溪血脉,皆难以活过三十岁,且死状痛苦,浑身青筋如大蛇蠕动,血液好似沸水,直至将人活活蒸成干尸。 残余的棠溪族人寻遍天下,也不曾找到解救办法,绝望,开始蔓延,一位愤怒的族人挥起铁锤狠狠砸在那魔兵上,这一砸,却是砸出了诡异。 宝剑发出如鬼哭一般的嘶鸣,涌起滔天血雾,将那棠溪族人笼罩其内,九日八夜后,黑暗中的影子——魑魍诞生了。 魑魅魍魉,据传是蚩尤手下的妖魔鬼怪,魑魅,人面兽身,生有四足,魍魉,形如稚童,肤黑莹赤,长耳、赤目,其声如人。 它们曾在牧野之战中吞噬了黄帝的先锋大军,黄帝大怒,挥剑将其斩杀,其亡魂久久不散,不知从何处得知鸣鸿刀的下落,欲要夺此刀与黄帝一较长短。 一番寻找下,还真让它们找到,但鸣鸿刀是足以与轩辕剑争锋的利刃,死于其剑锋下的亡魂又如何能驾驭,双方展开了惊天大战,最终,鸣鸿刀以碎掉一块的代价将这些亡魂斩杀,而后再次化作云雀飞去。 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被再次斩杀的魑魅魍魉非但没有魂飞魄散,反而孕育出新的魔怪——魑魍。 魑魍集魑魅魍魉所有的力量,为天地不容,本不该出生,是以天降神雷,欲要将其抹杀,为了活命,魑魍拼尽全力,分出一丝残魂,寄宿于鸣鸿刀残片上,这才得以存活。 可鸣鸿刀即使是残片,杀意也在不停的与魑魍残魂相斗,不知多少年过去,魑魍残魂马上就要撑不下去,谁知残片被棠溪先祖得到,又耗费二十年光阴将鸣鸿刀杀意与魑魍残魂糅合,铸成一把绝世魔兵。 这下可好,原本魑魍残魂天地不容,现下有了容纳之身,自是要出来祸乱人间,可这些年过去,残魂和杀意的力量十不存一,便是作乱,也只祸害了棠溪一族,在其血脉中种下魇术,肆意掠夺其生命和精血。 凡事一饮一啄,这魔兵到底因棠溪一族出世,虽给其种下魇术,可也要奉其族人为主,不过魔兵耍了一个心眼,它并没有主动认主,而是坐看棠溪一族败落,只待棠溪血脉彻底消失,它也了解了这份因果。 谁知那棠溪族人一锤砸下,惊扰了魔兵,也使其认了主,这时棠溪族人才知道前因后果,也明白了自己一族到底背负上了什么。 首先,他们血脉中的魇术无法破解,除非族人彻底灭亡;其次,成为魔兵主人的族人会打破这个魇术,并获得难以言说的力量,可此人将再也不会拥有后人,终身忍受寒冷与酷热的折磨,直至死亡,而后连同灵魂一并成为魔兵吞噬。 那棠溪族人明白此事后,寻遍世间,在一位阴阳家的高人嘴里得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遮星,借助更强的力量镇压魔兵。 “想要对付魔,只有神才可以。” 这凡俗里又哪里会有神,那棠溪族人也只当这是那高人为自己找补,不过绝望中有一线光明总是好的,棠溪族人们四处寻找着神的踪迹。 彼时正值秦灭六国,秦王政自称功过三皇,德胜五帝,自称始皇帝,收天下锋镝,棠溪一族以铸剑为生,如此一来也失了活计,那棠溪族人却突然想到,始皇帝这样的人会不会与神有关。 恰逢始皇帝暗地里求长生之法,那棠溪族人夜闯咸阳,献上了魔兵,始皇帝惊讶于魔兵的力量,却也十分忌惮,待发现其与长生之术无关后,就将那棠溪族人安排至黑冰台。 那棠溪族人原本是失望的,可当家族来信,说一位族人活过了三十岁,他明白,自己成功了。 此后的岁月里,代代魔兵之主都会为帝王爪牙,求得庇护,可不是所有帝王都会允许这样超越常理的存在,所以棠溪一族从主动投靠,变为了暗中行事。 漫长的岁月里,信任与背叛交织,泪水与欢笑同存,渐渐的,棠溪一族彻底成为了黑暗中的影子。 直至大衍,他们主动暴露,归附于雍国公,这并非偶然,而是有人推动,这个推动的人没有姓名,只有道号——了然。 “敢情这玩意儿还有师承?” 刘毅倒是不奇怪自己的便宜师祖能忽悠,不,是说动棠溪一族,只是没想到他们竟能被雍国公说动。 “并非他说动了我,而是我自己的选择。” 棠溪风清依旧是那般诡异的混重音,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动, “你在崇侯关在的战斗,我看到了,那种力量远在溟秽之上。” “溟秽?” 在刘毅好奇的目光里,棠溪清风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剑…… 第38章 溟秽剑与噬魂破 当那把剑出现的瞬间,刘毅的书房顿时宛若冰窖,只见其长有二尺六,算是一柄短剑,剑柄与剑刃浑然一体,通体乌黑,惟中间有一道细细的血线,若不细看,倒像是一根铁棍。 刘毅很想摸一摸这所谓的魔兵是个什么东西,但棠溪风清讲的太过离谱,直接将历史干成了玄幻,加上雍国公之前说的那些,他有理由相信,这魔兵溟秽不是假货。 棠溪风清看出刘毅的意图,主动将溟秽送于眼前, “驾驭它,你才有资格得到棠溪家族的效忠。” 刘毅眉头微紧,说实话,他对棠溪家族的效忠并不在意,但棠溪风清表现出的力量太过可怕,若有一天成为敌人,他倒是不惧,身边之人却不免遭殃,本着宝物有德者居之的心思,他伸手将握住了溟秽。 刹那间,刘毅只觉得回到了前世被泥头车冲撞的那一刻,大脑空白,什么也想不到,身躯不自觉的僵直,恍惚间,灵魂翩然而上,呆呆愣愣的瞧着被碾碎的血肉。 迷茫、恐惧……种种情思交杂错乱,刘毅竟不知该往哪里去,忽得耳边传来一阵风声,顺着声音寻去,眼前忽得出现一座高山,再一眨眼,这山又是化作血雾。 血雾中,四只妖冶的眸子缓缓睁开,紧随着的,是肆虐的风暴和炽热的火焰,刘毅不由得后退,但火借风势,瞬息间就将他逼到绝地。 见避无可避,下意识的,刘毅竟是冲进火焰之中,与此同时,一条巨大的赤龙冲天而起,直扑那四只眸子。 血雾肆虐,风急火啸,四只眸子就此消失,刘毅也当即回了神。 “敢情还是个欺软怕硬的。” 刘毅能感觉到,那血雾的力量绝对在他之上,可看到赤龙焰出现后,竟主动退却。 “不过这种灵魂被掠夺的感觉,好像是噬魂破啊?” 噬魂破,魔王的绝技,能不断掠夺对手的力量,直至吞噬其灵魂,相传是将灵魂出卖给魔鬼后才能修成的绝技。 “这溟秽噬人精血,夺人魂魄,和噬魂破不能说像,只能是一模一样,得,震宇雷没学会,这个最诡异的先领悟到了,不是说好当热血漫男主吗,给我整个反派大招怎么个意思?” 世事之变化让刘毅只觉得难以预料,不过这不是坏事,有那么一句话,用之正则正,邪招在他手里那也是正义的利刃。 噗通! 棠溪风清忽得单膝跪地,刘毅连忙就要去扶, “明公万万不可!” “明公?” 身为从小看三国长大的五好青年,刘毅可是知道明公的含义,原本它只是对拥有尊位之人的称呼,可当曹老板也用了这个之后,这个称呼多少就有些别的意味,就像是加九锡一样。 “咳,我不过三等伯,明公这个称呼还是免了吧。” 棠溪风清却是摇了摇头,执意道: “您有龙虎护体,莫说三等武伯,便是天下至尊也……” “住口!” 冷汗登时布满后背,刘毅现在可没这个心思,且不说大衍国运正昌,他自己就那么两百人,当个土匪都嫌人少。 “此话切不可再说!” 棠溪风清脸色不变,拱手道: “我唤您师父也是明公,皇帝知道此事,您不必忧心。” 听到这话,刘毅也不再多说,又是把玩一番溟秽后,将其扔还给了棠溪风清。 “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棠溪风清舞了个剑花,而后化作一阵黑雾迎风飘散,刘毅眉头微挑,端起一杯清茶细细品尝起来,待茶饮尽,棠溪风清又出现在眼前,手中还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咸汤。 刘毅认得这咸汤,这是他的庄子上的吃食,天冷,还特意吩咐张成多加酸辣驱寒。 “城外大雪,便是我骑着玉璃龙往返也要半日,她一盏茶的功夫,这等速度……” 刘毅忽然想起什么,接过碗大口将其饮尽, “崇侯关给我送信的是你,对吧?” “不瞒明公,正是!” 棠溪风清应了一声,又道: “溟秽剑可令我日行千里,夜走八百,更能藏息敛迹,近在咫尺也让人无法察觉。” “哦?倒是天生的刺客!让你在我这儿怕是屈才了啊!” 棠溪风清将头一低,沉声道: “刺客,棠溪一族出的太多了,前明玄祖执意要做夜不收,也是不想再潜藏在黑暗中,我拜于雍国公门下,也是因他为人刚正,是征战沙场的忠臣勇将,我棠溪一族即可为国效力,又不用被有心人加以利用。” 刘毅微微颔首,说实话,他很眼馋棠溪风清的本事,但同样的也很忌惮,更不用说其他人,数遍天下,能庇护他们的不少,可要说真心待他们的寥寥无几。 “以她这本事,我完全可以搜集天下情报,这叫什么来着?有间客栈?细雨楼?天机阁?还是……罗网!” 情报,在任何时候都是最珍贵的东西,尤其是在当下,哪怕是八百里急报,赌上九族,也要三天才能跨越千里,一天,足以发生很多事。 “不过不能着急,得徐徐图之。” 刘毅伸手将棠溪风清扶起,好半晌才问道: “你这本事还有其它代价吗?” “有。” 棠溪风清点点头,解释道: “一些地方没有允许我无法闯进,供奉着正神的道观寺庙,拥有大气运之人的身旁,我都没办法闯进去,另外,那些奇人异士也有克制我的手段,符箓、法宝、兵刃……这些都可以。 还有就是明公这样的强者,哪怕我近的了身,也会被察觉。” “这样啊……” 刘毅蹙眉沉思,好一阵才笑道: “我师父的意思我大概也清楚,我可以庇护你们,可眼下我只是一个三等伯,用的上你的地方顶多也就是邸报那边,说实话,你去哪儿实在大材小用,之后若是领兵,那自是少不得麻烦你,你看……” “但凭明公驱使!” “好!” 刘毅眸子微亮,清了清嗓子,试探道: “不知风清姑娘可善丹青?” 棠溪风清摇了摇头,答道: “我不善此道,但家妹对丹青颇有研究,此外,我棠溪族人亦善工匠、经商、珠算、雕刻、铸造等等,共计一百五十四人,皆在城外雍国公的山庄上,明公若有差遣,我这就将族人带来。” “如此甚好!” 听完棠溪风清的话,刘毅恨不得拉着她把臂夜谈,抵足而眠,奈何男女有别,只得起身拱手,恳切道: “那就有劳风清姑娘,我在泥儿胡同有一座宅院,哪儿虽比不得庄上宽敞,但也算安居之所,族人来后,大可暂居此处,待日后得了更大的地方,再行搬迁,你看可好?” “明公言重!我族之人颠沛流离,有片瓦遮身已是万幸,何况是京城宅院,我这就启程,明日必将族人带来。” “也不必着急。” 刘毅从桌案上拿起一张名帖,又唤来王阳, “我让王阳率领五十人一同前去,至城门处时若有麻烦,可使我名帖,想来那九门都尉也不会为难。” 棠溪风清见刘毅言语真诚,行事妥帖,心中也再无芥蒂,接下名帖后,与王阳径自出了城外。 第39章 棠溪涓云 棠溪风清的动作很快,也没有想象中恶俗的冲突桥段,三等武伯的名帖和银子还是比较好使,仇都尉就是再蠢,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事。 “挂着我师父的旗帜,真亏你们能想的出来。” 刘毅摇头笑了笑,名帖和银子都不是让仇都尉低头的最大理由,太师,雍国公,打王金锏,这些才是。 “明公,此乃家妹棠溪涓云,于丹青一道稍得进益,此外平日里也是她打理族内事务。” “妾身见过明公。” 顺着温婉若泉的嗓音看去,只见一高挑身影款款立于身前,外罩暗绯缎子对襟小袄,内着浅黛粗布直缀长裙,脸形鹅卵,肤如玉烟,秋水杏眸蕴着点点星芒,春风柳眉藏着淡淡风情,三千青丝盘作十字鬓,除却一根木钗再无其它装饰。 如果说姐姐风清是冷淡中暗藏着火热,那么妹妹涓云便是红尘喧嚣里盛开的雪莲,刘毅眸光微亮,忍不住赞道: “烟雨过晚是风清,碧波黛浅涓云平。 好名字!二位快快请坐!” 二人还礼分坐侧位,棠溪涓云杏眸轻动,慨然道: “方才这句颇有刘二十八的神韵,不愧能想出漫话这等巧思之作,明公才思,妾身佩服。” “姑娘谬赞!” 刘毅哈哈一笑,谦虚道: “我粗人一个,不过胡诌两句,平仄不合,却是有些班门弄斧,听令姐言涓云姑娘颇善丹青,不知漫话上的故事能否画得?” 棠溪涓云并未答话,只是从袖口取出一沓纸,恭敬的送于刘毅身前。 “哦!” 刘毅眼尖,一眼就瞧出这是画的骑刃王和故事录,当下接过,细细观摩起来。 “好啊!姑娘这画工远超于我!我倒是真的班门弄斧了!” 刘毅不是夸赞,而是对方的画工的确出众,他从系统里兑换来的技巧偏向写实,再加上原本在曹先生处学到的,这才有现在的画风,较之当下这个时代,只是多了个新颖二字,算不得高超,若是真正的画师,只一眼就能模仿并画的更出色,显然,棠溪涓云就是个中高手。 “明公谬赞,画工,小道耳!比不得明公浴血沙场,挥斥方遒!” 好话谁也爱听,何况是有本事之人的称赞,刘毅心下暗喜,见棠溪涓云穿的虽是新衣,却是略显朴素,若非本身容貌出众,这身穿搭比起乡下财主的女儿也强不了多少。 不论如何的女子,心底都是爱美的,刘毅深知这一点,当即叫来王阳,嘱咐道: “去将上皇御赐的绸缎取来十匹,送于薛家铺子为二位姑娘裁上新衣,再将薛家大爷送的苏锦云绣和我猎的那些火狐皮子一并送去,为二位姑娘做上几件皮裘大氅。 另拨出些银子,给泥儿胡同宅子上的每人送上两身冬衣夏衣,平日里的吃喝嚼用也不可短了。” 王阳领命离去,棠溪涓云却是起身,恭敬行了一礼,正声道: “多谢明公厚爱,我等初来乍到,寸功未立,如何能受此厚遇?明公是领兵大将,当讲究个赏罚分明,否则麾下士卒难免不忿,日积月累,只得溃兵耳!” 刘毅神色肃然,起身道: “姑娘良言,我甚爱之,不过姑娘有所不知,我麾下兵卒上阵杀敌尚可,经商行贾却是不成,棠溪族人个个身怀绝技,正是某之急需,君等只来,于我而言就是大功,何言赏罚不明?” “这……” 棠溪涓云面露踌躇,瞥见姐姐眉眼平淡,也不废话,躬身行礼, “那我等就厚颜了。” 见状,刘毅这才松了口气,从古至今,有本事的人都很难收服,尤其是你在某方面的才能不如对方时,棠溪一族传承快三千年,这样的家族虽然碍于魇术会效忠自己,但一个人效忠是效忠,一族人效忠也是效忠,孰轻孰重,他是分得清的。 “终于结束了,真是难搞!” 从棠溪姐妹进来的那一刻,刘毅就在思虑接下来的一言一行,从最初的赞扬到后来的赠衣,都算是有预谋。 “二位姑娘旅途奔劳,正堂边上已经收拾出客房,二位可稍事休息,弦音楼我已订下宴席,有些事要和二位细细商议。” “明公!” 棠溪涓云又是一礼,肃然道: “妾身非是那闺门秀丽,休息吃饭大可不必,正事要紧。” 刘毅见她不似作伪,也就顺水推舟道: “也是,伯府上到底都是男儿,我让人挑两个丫鬟和粗使婆子送去泥儿胡同,哪里的后宅比伯府要宽敞不少,不过这宴席还是吃的,定钱都给了,姑娘也不想我白费这二十两定钱吧?” 棠溪涓云再无话可说,刘毅让人抬着轿子至于二门,请二女上去,出了大门后,又上了宽敞的马车,自己则骑着玉璃龙头前引路。 马车内,棠溪涓云烤着金兽碳热炉,鼻翼轻动,轻叹道: “绫罗新衣,奢华宅院,上好熏香,权贵座驾,亲自护送,姐姐,这位明公不说别的,单是这心却是够细。” 棠溪风清露出一丝轻笑,打趣道: “心细好啊,心细的男儿最懂疼人。” “姐姐!” 棠溪涓云俏脸飞霞,嗔怪的瞪了眼,棠溪风清不再多说,闭目养神。 行至不久,一行人在一栋高楼下停住,刘毅打量着这栋七层高的楼阁,不由得暗自惊叹, “这怕是有二十多米吧,没想到古代真有这种高楼!” 将车马交于迎上的小二,又特地交代一番,刘毅这才领着二女入了阁内。 一楼大堂并不设桌椅,只有柜台,台后站着一男一女,见有女客上门,那女子当即迎上前来, “贵客可是订了宴席?” “嗯,上午宣武伯订下的。” 那女子眸子一亮,高声唱喏道: “宣武伯订五楼一等宴一桌!” 一等宴,是弦音楼最好的酒宴,一桌下来就要二百两,这还不算酒水雅间,为了招揽棠溪家族,刘毅可谓是下了血本。 “诚意诚心都有了,就不信你不好好干!” 想要马儿跑,就得喂好草,棠溪涓云这样的顶级牛马,刘毅他要定了,天知道他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休息的时间满打满算还不够一日,还不如在边关。 “没来京城我不能享受,来了京城我他妈还不能享受,这京城我他妈不白来了?! 老子等了这多年,费了这么多钱,为的就是现在,我还不能好好享受享受了! 不就几百两吗,博美人一笑,值!” 想到这儿,刘毅只觉得迎宾女子的唱喏犹如天籁,顿时浑身舒畅,大手一挥,一两……一钱银子的赏钱就扔了出去。 迎宾女子满怀期待的看着双手捧着的黄豆大点儿的银子,不由得暗自鄙视,脸上却是眉开眼笑,高唱了声喏, “谢伯爷赏!” 又听了次天籁的刘毅身心通畅,笑呵呵的就要上楼,身后却是传来一声极为刺耳的嘲笑, “呦!堂堂伯爷怎么就出一钱打赏?舞姑娘,这十两是我赏你的!” “嗯?谁这么蠢?” …… 第40章 弦音楼偶遇山太岁 来京城这么多天,青楼、纨绔、皇子,这些关键词都触发了,可除了那日仇芝龙这个蠢蛋,之后却是风平浪静,毫无波澜,刘毅都以为这京城是边关,大家只顾着自己那口饭,没兴趣看别人,现在这么一看,却是说的太早。 “酒楼,女人,银子,得,历史小说经典三要素,还真是恶俗啊~” 心中虽然吐槽,刘毅却不敢大意,毕竟不是当事人,谁能知道其中凶险。 “仇芝龙倒是不足为惧,这个胖子又是谁?总不能又是皇室宗亲吧?” 刘毅好奇的看着这个腰围顶上三个仇芝龙的胖大青年,不由得暗自猜测对方身上的皮裘用了多少皮子。 见刘毅不开口,只一对虎目盯着自己二人,吃过一次亏的仇芝龙不免生出三分惧意,率先叫嚷道: “你想做什么!这儿可是弦音楼!知道这位是谁吗?内务府总管玉大人家的公子!” 那胖子适时的挺了挺肚腩,馒头脸上挤出两道褶子,闷着嗓子道: “在下玉庭,字飞龙,想必阁下就是国公爷的关门弟子刘毅刘小太保,请了!” 说着,玉庭拱了拱手,神色之中颇为倨傲,刘毅不奇怪对方的态度,内务府总管,正二品官员,掌管宫中吃穿用度,薛蟠这种皇商就是他们手下的喽啰。 “内务府总管的儿子,前番刚下去一个内务府总管安太监,这仇芝龙倒是消息灵通。” 太子奉命彻查宫内,内务府也少不了吃瓜落,作为天下一等一的油水衙门,便是夜明珠进去,出来也是透心黑,内务府总管,不见得有多白。 “这个玉飞龙是来找茬儿的?弦音楼背后可是那位,他有这么蠢?”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弦音楼,京城第一高楼,论规制它可是不符规矩,落个夷三族不成问题,可偏偏伫立多年,有谁有此等通天手段?只能是面南朝北的那位。 满京城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这事,是以来这儿吃饭的都是规规矩矩,从不闹事赊账。 玉庭,正二品官的儿子,刘毅不信他会这么蠢。 “原是玉公子当面,请了!” 刘毅笑着还了一礼,又道: “今日刘某请了客人,来日再请二位一个东道,好好聊聊,玉公子,仇大少,请自便!” 言罢,刘毅带着棠溪姐妹径自上了阁楼,徒留玉庭与仇芝龙面面相觑。 “他就……这么走了?” 仇芝龙有些不敢相信,为了跟刘毅来个巧遇,他可是没少费心思,日日请乞儿盯着,但刘毅整日不是在府上就是在雍国公府,墨轩阁去的都少,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又请了玉庭,本以为自己在女人面前落对方的面子能挑起事,结果呢?拳头打棉花。 “倒是有些气度!不愧是小太保!” 玉庭赞叹一声,叫过另一个掌柜,吩咐道: “宣武伯的账算在我头上,芝龙,咱们走。” 五楼雅间,刘毅三人坐下后,并未着急用饭,棠溪风清瞧了眼门外,忽然道: “我去探探。” “不必,在这儿咱们只管吃饭。” 刘毅摇了摇头,想起玉庭的做派,心下有了几分猜测, “明公可是在想那山太岁?” 听到棠溪涓云的话,刘毅奇道: “这山太岁?” “正是玉庭玉飞龙。” 棠溪涓云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将其递给刘毅, “京城有五大太岁,竹、花、亭、虎、山,这五人都是二十来岁的青年,家世更是一等一强,平日里行事张扬,恣意欢谑,又颇有任侠之风,闯的祸与做的好事一边多,所以有太岁的诨号。” “哦?” 刘毅眉头一挑,瞧着册子上的内容惊叹不断, “竹太岁张健,字庭柔,首辅阁老张乘风幼子,五太岁之首,自幼居于竹楼,常年袭着青衫,允文允武; 花太岁范颖,字穆芝,次辅阁老范程庶长孙,容貌肖母,流连歌坊勾栏,善琴乐,好美酒; 亭太岁吕阿,字植亭,次辅阁老吕方三子,性情刚毅,为人正直,善刑狱诉讼,曾助大理寺破一起陈年旧案; 虎太岁董奉,字顺之,兵部尚书董方独子,自幼习武,天生神力,一对铁锥枪少有敌手; 山太岁玉庭,字飞龙,内务府总管玉轩之子,生来身形胖大,备受家中祖母宠溺,为人放诞豪迈,怜弱恤孤,平生最敬雍……我师父?多次拜师未成,我说怎么一股子酸味儿!” 想起玉庭那胖脸上复杂的情绪,刘毅不由得摇头一笑, “这本册子很有用,涓云姑娘有心了,依姑娘之见,这山太岁所为与乃父可有关联?” 棠溪涓云柔柔一笑,轻声道: “朝堂之事妾身并不大懂,不过我想一开始是没有的,现在没有也有了。” 刘毅闻言微愣,而后莞尔,心道这棠溪涓云也是个妙人, “那,玉轩这个二品大员接下来会怎么做?姑娘觉得,他会对我出手吗?” “明公多虑,妾身若是那玉轩,此刻一动不如一静,任太子去查,查到查不到的,关键又不在此处。” “那这关键……” 刘毅笑了笑,不再多言,棠溪涓云亦是一笑,举茶作酒敬了一杯。 —— 墨轩阁,这栋重新开张仅五日的书局,让整个京城重新认识了何为邸报,何为画作,朝堂惊骇于漫话的大胆,市井慨然于漫画的新奇。 尽管有一众少年沿街叫卖,可仍是有不少人纷至沓来,将阁楼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刘毅瞧着这等场面,不由得蹙起眉头。 “涓云姑娘,你以为此地如何?” “初而及乱,难以长久。” 听到这话,刘毅也定下了心思,郑重道: “有劳姑娘了。” 棠溪涓云还礼,随着刘毅进了墨轩阁内。 “涓云姑娘,这后面两排屋子就是刻版印刷的地方,原本的刻版师是工部匠人,印刷之人是我的亲兵,这些人你随意更换调动,有任何麻烦可直接来寻我。” 后屋,刘毅正与棠溪涓云巡视,董成却是迎面走了上来, “伯爷,薛大爷来了,与他的朋友正在三楼。” “朋友?” 刘毅刀眉微紧,薛蟠的朋友能有几个好的,跑到这儿只会是麻烦事。 “明公有事可先行,有姐姐陪同就好。” 刘毅点点头,又嘱咐董成陪着棠溪涓云,自己则上了三楼…… 第41章 初见贾宝玉 墨轩阁三楼,此地布置奢华,有三栋隔间,会客厅、套间、卧榻,一应俱全,原本刘毅是打算将其改成类似会员室之类的,只有被挑中的或是特定条件之人才能进,先看不卖,限制时间。 不过能不能成刘毅心中没底,毕竟时代不同,同样的招数极有可能水土不服,况且现在骑刃王才画了五话,刚刚成一册,作个精装版的卖,似乎…… “也不是不可以!” 瞧见屋里的一众纨绔,刘毅顿时来了主意,这些天他可是极为关注这帮纨绔的态度,虽说有薛蟠这个特殊癖好的打头,刘毅到底心里没底,那日在府上喝酒,也没谈这个,今天看见众人脸上的期盼,这底却是有了。 “诸位兄弟怎的有空到这儿了?走,星水楼,我请兄弟们喝酒去!” 一上来,刘毅顺手拉住冯紫英招呼着众人就往外走, “诶,哥哥莫急!” 冯紫英反手拉住刘毅,笑道: “我们可不是讨酒喝的,是来拜读您这位小太保大作的!” “是极是极!” 谢楷这个大个子也凑了上来,把住刘毅的另一个腕子,挤眉弄眼道: “哥哥你不仗义,有好东西只想着文龙一个,敢情把我们这些兄弟给忘了!” “哪能啊!” 刘毅被二人驾着坐下,环顾一圈,见除牛承业不在,其余人到了个齐,甚至多了三人。 “呦!琏公子怎的有空来我这儿?” “伯爷说笑。” 贾琏拱手一礼,尽显大家公子风范,语气间满是打趣, “我这是做了次恶客,还请伯爷勿怪!” 刘毅会心一笑,摇头道: “还是你琏公子会说话,这二位……” “在下贾蓉,家父威烈将军,贸然拜访,还望伯爷见谅!” “贾蓉?” 刘毅打眼一看,见这年轻公子才十七八岁,身材细挑,面目俊俏,袭着一身半新杏色缎子袄,腰系玉带,头顶玉冠,外罩皮裘,言语有礼,单看卖相倒是个顶好的, “原是蓉公子,快坐快坐,本想着年后登门拜访,不想俗务缠身,每日又要去师父那儿习武,倒是误了大事,还望蓉公子回去转告威烈将军,赶明儿我就登门拜访。” 见刘毅将雍国公都搬了出来,贾蓉连忙陪笑, “家父晓得伯爷事务繁忙,听闻您被国公爷收了弟子,这不想为您摆宴庆祝,特意差我知会一声。” “哦?” 刘毅心头微动,暗道师父跟满朝勋贵的关系都不如何,跟四王八公一脉更是陈年旧怨,此番我被收徒,就是镇国公都没请我过府庆祝,单单派了牛承业和一帮小辈过来,对了,那日石光珠都来了,偏偏宁荣二府就薛蟠这个混不吝跑了过来,我还奇怪他们是不知道还是故意,现在一看,倒像是故意不知道。 “那明日可要上门叨扰了!” 刘毅笑着请贾蓉坐下,看向了最后一人,这人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内着崭新大红绸子绣花袄,外罩油亮雪白火狐兜帽袍,胸前挂银圈,又打着彩带绺子,绺子簇着金锁,锁上嵌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面若素月,眉似夏柳,两只眸子恍若星辰,嘴角时时噙笑,纵是不言自有痴嗔,饶是静看亦有风情。 “补天石?贾宝玉?” 这身打扮刘毅哪里认不出,只是他记得贾宝玉向来极少出门,大多数时候都在后宅厮混,跟一帮男人出来见另一个男人,怎么看也不像他的作风。 贾宝玉见刘毅正打量自己,忽得生出几分不适,他本是不愿意见什么武伯的,可架不住头些日子小厮茗烟寻来了什么漫话,上面那起子画着实迷了眼。 骑刃王,甲虫王国,赤焰七星,决斗,种种情节都不是现下的才子佳人、狐仙鬼怪能比拟的,到底他也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每一话他都要翻来覆去的看,心头如同猫抓一般,日日等着茗烟送来新的。 恰巧昨日冯紫英请他们吃酒,席间听薛蟠说墨轩阁是他的产业,作画的宣武伯是他兄弟,就起了来寻的心思,又听贾琏说要来拜访,特意央着将他一并带来。 “宣武伯会是怎样的人呢?” 来之前,贾宝玉猜测过宣武伯的长相,在他想来,能画出骑刃王这等巧妙之作的,定是一位英俊风流的人物,可林妹妹却笑他是没了头的苍蝇——乱转又没脑子,堂堂沙场英豪,阵斩敌酋的猛将,当是书里那样,生着三头六臂,豹头环眼,腰大十围。 “诶,妹妹怎的知道?说不定人家是俏罗成那样的冷面将军!你不信?那咱们就打个赌,输了可要学小狗叫!” “妹妹,看来我这狗叫是该了!” 贾宝玉打量着眼前的高大男子,虽不是三头六臂那么夸张,却也和他想的俏罗成相差甚远, “不过倒也称的上十分英伟!刀眉虎目,龙额狮口,与门神老爷也不遑多让!” “想必这位就是衔玉而生的玉公子吧?早闻公子不凡,今日得见,倒是让我长了见识!” “伯爷过奖!” 贾宝玉施施然一礼,言语姿态挑不出一丝毛病,刘毅暗自点头,心道这驴粪蛋子到底也是表面光。 “玉公子快坐,” 一边招呼着,刘毅唤人摆上清茶糕点,又令人取来存下的稿子,也不多,就五话。 即便如此,除了贾琏贾蓉,众人也是争相传看,不时发出连连惊叹,尤其是薛蟠这厮,明明已经看过,舔着脸凑上前,时不时的透个剧情,偏偏还是他带着众人过来,也没办法上手,只能由他在这儿犯贱。 “好了文龙。” 刘毅将薛蟠拉到身前,与贾琏挨在一起,对面则坐着贾蓉, “你都看过了,就别往跟前凑了,你看,谢楷兄弟可是恼了!” 薛蟠缩了缩脑袋,贼兮兮的笑了笑,平日里虽都在一块玩,可他没少吃亏,好不容易能占便宜,自然不能放过。 “说来伯爷这画的确新奇,我要不是大了,怕也是他们一样,抱着不撒手。” “正是,平日里那些个说书的我早就厌烦了,还是伯爷您这故事新鲜!” 贾琏贾蓉接连称赞,他们两个岁数大些,倒还没有那么失态,不过眼神也时不时的瞥向画稿。 见状,刘毅心里有了底,想起方才贾蓉的话,开口道: “蓉公子,威烈将军真要请我赴宴?” “自然!” 贾蓉笑了笑,答道: “家父平日里就好聚集各家儿郎,在府上练练弓马。” “哦?” 刘毅心头微动,倒是想起红楼梦有一节,提起贾珍聚集世家子弟在府上射箭博彩,又说贾琏、贾兰一众贾家子弟会张弓搭箭,心中顿时起了心思, “左右也要扎进去,不如早一些。” “果然是武将世家,先宁国横扫天下,威烈将军又爱骑射,蓉公子家风果真武勇,如此,刘某倒要叨扰一番,琏公子也会来?” “自然。” 第42章 初登宁国府 正月初五,百无禁忌。 刘毅早早请示了雍国公,言今日要去宁国府做客,故而不能来府上习武,雍国公大手一挥,言其武艺已然入门,以后大可自行修习,又免了请安,自己每日不是陪着两位义子的儿子逗乐,就是教导诸位皇子,好不自在。 “伯爷,马已备好。” 休假归来的彭虎亲自将玉璃龙牵至大门外,又伏下身子,准备充作矮凳。 “去去去!爷还没到那份上!” 刘毅笑骂一声,双腿微曲,只轻轻用力,就跃上马背,见此情形,彭虎眼珠子一瞪,急忙跑到玉璃龙前,牵起缰绳就要引马。 “这老小子怎么回事?吃错药了?” 刘毅心下好奇,彭虎算是他的亲信,也是第一个招揽的“贤才”,毕竟他善相马、养马,武勇也算不差,只是到底是祖上阔过,虽然在他手下做事,却从未真心归附过,回家过了个年怎么就变了个人。 “彭虎,我说你不是惹了什么事,回来想着找爷给你平啊?” 听见刘毅的打趣,彭虎急忙陪笑,又是作揖又是抚袖,期期艾艾半天也只没说出个啥,刘毅眉头微紧,敛起笑意,肃然道: “出事了?” “没……没有!” 彭虎连连摆手,黑红的脸上露出一丝羞怯,刘毅可是从没见过他有这种表情,奇道: “我说你老小子不会是要讨老婆了吧?” 彭虎早年娶有一妻,可惜他少不更事,只知喝酒耍乐,其妻难产而亡,后来流落边关,不曾娶亲,如今归家,年过而立还未有子,老母亲自然要给儿子张罗。 “还是伯爷您圣明!” 旁侧的董成恭维一声,挤眉弄眼道: “这老小子可不要娶婆娘嘛,娶得还是自己小姨子!” “呦呵!彭虎你可以啊!花开并蒂啊!怎么着,也不想着说一声,爷好给你操办操办!” “哪敢劳爷的大驾!” 彭虎连连摇头,搓了搓树皮般的大手,羞笑道: “后天办事,想请爷您去喝酒。” “就这事?” 刘毅摇头笑了笑,没好气道: “屁大点子事!爷还以为那裘太监又来找麻烦了!” “哪能啊,有小太保的名声罩着呢!” “小太保?” 刘毅神色古怪,这个名号这两日他可是听到耳朵疼,原本的设想里,他被收徒的事应该只限于少数人知晓,现在却闹得满城皆风雨,要说无人在背后推动,他是不信的。 “会是谁呢?只有他们了……” 雍国公荣封太师,加九锡,以后想要领兵,只怕千难万难,皇帝需要新的支柱,可如今的朝堂并不明朗,文官渐渐势大,武勋没落,吏治不明,冗官之兆初显,国朝四边小国蠢蠢欲动,只有兵权才是最锋利的刀刃。 至于谁能做这把刀,眼下的选择并不多,留给皇帝的时间也不长, “所以,就要揠苗助长了。” 刘毅心中长叹,催马向着宁荣街赶去。 两条街相距不远,再慢,半个时辰的功夫也就到了,今日的宁国府门前车马忙碌,刘毅特意看了眼那两只石狮子,不错,确实挺干净。 “伯爷,久侯大驾了!” 贾蓉并着贾琏一块迎了上来,寒暄几句后,一边令下人将玉璃龙牵去马棚,一边又让人引着彭虎董成去另处喝茶,刘毅则随着二人径自进了正门。 “阵仗不小啊,正门都开了!” 国公府邸的正门只有婚丧嫁娶、迎贵祭祀等情况下才会大开,若只是普通的勋贵聚会,阵仗绝不会这么大,刘毅按下心思,笑着问道: “今日还来了那些人?” 贾蓉闻言答道: “与贾家交好的勋贵皆是到齐,此外,北静王也来了府上,现在西府拜会老夫人。” “北静王也来了?” 北静王水溶,四王里还袭着王爵的存在,是四王八公一系最大的体面,传闻中暗地里的造反头子,而在大衍,初代北静王功勋卓着,二代就差了些,虽也领兵,但少有胜绩,唯一值得称赞的,是交好了尚是潜龙的文雍帝,这才有三代不降等袭爵。 “这么说水溶是向着文雍帝喽?” 刘毅暗里摇头,不管向着哪位皇帝,最后都只是徒劳,不若学一学自家师父,明哲保身,享尽荣耀。 “又有几人能做到他那样呢!” 按下心思,刘毅这才打量起宁国府,比起荣国府,此地要更为奢靡,尤其是回廊旁的园子,甚是别有风情。 “大观园的前身就是宁国府会芳园,这么看,宁国府的园子倒是不差。” 三人走过回廊,穿进仪门,只见一五间大房的正厅,走过正厅边上,则是煖阁、内厅,又过内三门、内仪门、塞门,一路正门大开,两色阶下一路朱红色大高照,点的两条金龙一般,抬头再看,则是宁国府正堂,较之荣禧堂更加堂皇。 然而这并未至目的地,三人又是西北处走去,一路上只见勾心斗角,亭楼林立,说不出的富贵,来往小厮忙碌,个个穿着黑色皂衣,面色红润,较之京城内的中等人家还要强上不少。 行至片刻,这才终是豁然开朗,入目所及,却见芳香寂寥,枯柳暗琊,小桥通回缦之溪,曲径接高台之路,路尽处自有楼阁亭亭,眺望东南,有依山之榭,纵观西北,建临水之轩。 刘毅被二人引着走至一楼阁下,抬头一看,上有堂号——丛绿,其内笑声不断,隐隐又有酒气肉香气飘出。 “看来这骑射不大正经啊!” 宁国府刀枪起家,若说没有练武场,刘毅是不信的,要演骑射,自该去那儿,在这什么堂,只会是吃吃喝喝。 “幸好我没带弓箭。” 射术,对于刘毅而言不算难事,没得到系统的前十年,他可是要立志做弓兵的,不为别的,就为弓兵在所有军卒中,伤亡率是最低的。 只是弓兵不是那么好当的,刻板印象里,弓兵都是弱鸡,其实不然,每一个神射手都是膀大腰圆,膂力超绝,关二爷没得势前就是充的马弓手。 此外,好的弓手在冷兵器时代也是降维打击的存在,例如辕门射戟的吕布,以他的本事,完全可以在两军摆开阵势后,直接狙杀对方主将,比起陷阵斩将可要简单的多。 因此,刘毅可是狠下一番苦功夫,八岁时就能开一石弓,大衍的一石弓就是一百三十五斤,在军中已然是精锐,得了系统后,常用的是三石弓,再强的也寻不到了,至于之前为何不用,很简单,弓箭一次只能杀一两个,气浪却一杀一大片。 “伯爷先请,我和琏二叔尚要前去迎客。” 刘毅自无不可,抬脚就要进门,身后却是走来一群人…… 第43章 初见水溶 刘毅本就在沙场练得耳聪目灵,加之龟眠有所小成,感知力更上一层楼,便是隔着一堵墙都能察觉到里面之人在做什么,何况是如此开阔地带。 “四十丈,过了三间抱厦,共五人,边上人的心跳有些熟悉,该是贾赦贾政,中间人的心跳振搏有力,该是北静王,另外两个……贾宝玉,那个是谁?贾兰?贾环?” “伯爷,为何不进去啊?” 贾蓉见刘毅立于门外,又眉头微蹙,暗道莫不是有什么地方惹到了这位小太保? “无妨,有人来了。” “有人?” 贾琏与贾蓉神色微愣,环顾一周,见并无外人,心下正疑惑之际,刘毅却是自顾自的向着来处走去,二人也不好阻拦,只好跟上,行不过几步,迎面走来一行人,贾琏身子微颤,定在了原地。 “神威将军,员外郎大人,晚辈又来叨扰了!” 见刘毅迎面走来,几人只当他是正好遇上,贾赦,贾政二人笑着迎上,寒暄两句后,让出身位,一青年翩然而至。 刘毅扫量对方一眼,只见其袭着素月五爪蟒袍,腰系胭脂玉带,头簪银白王帽,貌如三月梨花,气若六月静夜,身材欣长,形容秀美,上来打了个稽首,朗声道: “可是阵斩哲马哈的宣武伯当面,早闻伯爷武勇,今日得见,果真是盖世英豪!” 刘毅半身躲过这礼,拱手道: “王爷折煞!刘某不过一匹夫,当不得王爷称赞!” “诶!伯爷何必过谦!” 水溶凑近半步,拱了拱手,面露热切道: “先祖,先父皆是沙场宿将,自小教我忠孝节义,是以我最敬那些浴血驰骋的猛将,早些年还私自前往边关,效仿国公爷杀敌建功,可惜未能如愿,伯爷才舞象之年,以奇谋破敌军,以武勇斩贼酋,实在让水溶倾慕不已,伯爷也莫叫王爷,只唤一声水兄弟,我便心满意足了!” “这……” 刘毅心中迟疑,原作里言这北静王性情谦和,与贾府中人相交,只以晚辈自居,从不提及王爷尊位,折身与贾宝玉交好,又赠鹡鸰珠,在程高本里又暗中襄助贾府,似乎是个不错的人。 但红楼梦原本暗喻的是康、雍两帝,后续里又夹杂着乾、嘉,在那时能做异姓王的有谁,无外乎吴、尚、耿三人,这三个的为人,不管是正史野史,还是影视话本,根本没有正面形象,那这个北静王到底是谦和还是奸诈,就有待推敲。 “他们是想揠苗助长,可这苗看上去歪了也不成吧?” 纵然有人做靠山,刘毅也不想招惹太多麻烦,只恳切道: “王爷切莫高抬我了,刘某只是有些力气的匹夫,侥幸被师父看中,这才有了偌大虚名,,两代北静王皆浴血沙场,王爷又有此志,我敬十分还来不及!” 说着,刘毅躬身行礼,目露炽热, “王爷肯折身相交,刘某自不是那不知好歹之人,但师父收徒后,第一句就教我为人做事当知尊卑、懂进退,不可仗着声名胡作非为,否则就要将我逐出名下。 常言道这情在心中而不在嘴上,王爷愿与我兄弟相交,刘毅心领,却不可叫在嘴上,我仍唤王爷,但王爷若不嫌弃,可叫我一声毅兄弟。” 见刘毅说的恳切,又搬出雍国公,水溶也就顺势叫了声毅兄弟,而后把住刘毅手腕,笑道: “也好,毅兄弟,咱们且入堂一叙。” 说罢,水溶也不理会另外几人,拉着刘毅径自入了大门,贾赦与贾政对视一眼,嘱咐贾琏贾蓉带着贾宝玉与贾兰去边上的逗蜂轩,冯紫英薛蟠等一众小辈都在那边,随后亦是进了门。 一入门,就有热浪扑面而来,随后则是酒肉香气,刘毅环顾一周,见足有十数人,除了贾珍这个主人家,只有牛继宗和牛承业父子与他相熟。 众人见水溶进门,急忙起身见礼,水溶却是摆了摆手,笑道: “快快免礼,本就是我来迟一步,扰了大家的兴致。” 众人口称无妨,贾珍这个主人家上前就要引人入席,水溶瞧了眼尊位上只有有一个座位,便没有动身,笑着道: “珍世兄,我与毅兄弟一见如故,可否再安排一席,我二人就坐在一起了。” 闻言,贾珍自是无有不允,忙令小厮去换,见此情形,刘毅出言制止道: “王爷,威烈将军,我本是客,在座又都是前辈,我岂能居坐尊位,坐于承业哥哥跟前就好。” 水溶相劝,刘毅笑而婉拒,最后终是坐在牛承业旁边。 见众人坐定,贾珍这个主人家端起酒杯起身,朗声道: “今日正月初五,百无禁忌,我等军功起家,舞枪弄棒、骑马射箭的本事绝不能忘,特请世交亲朋至此演射试骑。 常言道这饿兵不上阵,诸位可先吃些酒菜,北边的习武场我已让人备下草人木桩,稍后,诸位可大展身手!现在嘛,大家先尝尝府上酒菜!” 话音落下,众人举杯同饮,而后热火朝天的聊了起来。 “兄弟,怎么还跟王爷碰上面了?” 牛承业低声说着, “恰好遇上了。” 刘毅瞧了眼众人,小声问道: “以往也是这么多人?” “哪能啊,婚丧嫁娶都没见人这么齐过。。” 牛承业看了眼自家老子,见其正与谢楷的老子谢鲸说笑,便压低了声音道: “实话说吧,这局我都没见过,也就听说是先荣国在的时候有,平日宁国府办的这种局,来的都是一群小辈,玩的大多是荤的,你看今日,哪一个不是当家人,兄弟,你明白吧?” 刘毅恍然,又是看了眼四周,见来人不是穿着勋爵服,就是锦缎衣,便知这是一场属于四王八公的聚会。 “原作里,这些人只在送祭秦可卿时齐聚过,有人猜测他们是亮肌肉,也不排除因为秦可卿是公主的传闻,现在突然聚会,还是在江河日下的宁国府,看起来是冲着我来的啊。” 一个圈子有一个圈子的规矩,哪怕这个圈子再没落,外人想融进来,也是需要接受考验,刘毅边关起家,走的是镇国公的路子,天然就是四王八公一系,只不过身份低微,正常来说,就是得了爵位也难免被人瞧不起,恰巧,雍国公收他为徒,陡然间,麻雀飞上了枝头,可这枝头却不是这棵大树。 然而在一些东西面前,一笑泯恩仇不是不可以,况且这棵树内里腐烂,根系动摇,那棵树却是枝繁叶茂,大有参天之势,改换门庭,不,引水浇灌正是美事一桩。 “得,这苗想长得慢也不成了。” 刘毅暗自轻叹,扫量着每一人,见他们虽是聊的开心,却有意无意的看向自己,心下更是知晓该怎么做。 第44章 马尚 “哥哥,给我引荐一下?” 听到这话,牛承业提起酒壶,一手搂住刘毅肩膀,低声道: “宁荣三位当家人你都认得了,王爷也不必说,再往边上的,依次是理国公柳彪之孙现袭一等子柳芳柳世叔,齐国公陈翼之孙世袭三品威镇将军陈瑞文陈世叔,治国公马魁之孙世袭三品威远将军马尚马世叔,侯晓明之孙世袭一等子侯孝康侯世叔,缮国公之孙石光珠,这小子萝卜不大全长辈上。 这边的,是定城侯之孙谢鲸,也就是谢楷老子,平原侯府的蒋政,襄阳侯府的戚玉辉,锦乡伯府的韩虎臣,还有一个裘良,他还在当值,要晚些才到。” “除了裘良和牛家父子,其他人似乎都没有担任实职啊!” 红楼梦里只说了四王八公十二侯的来历和一些人,具体家境如何并未细讲,但从宁荣二府的境遇就可见一斑,堂堂国公府都只有一个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其他人就更不用说,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大抵如此。 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六年前,这些人可是意气风发,跺一跺脚,大衍军要抖三抖,即便经过一次铁网山之变,这些人依旧调动小半的能战之军,别的不说,拱卫京城的十二营就在他们手下,虽说战力不如何,可安排妥当,足以改换日月。 这些年两个皇帝明里暗里的想要剪除了他们的羽翼,但十几年前横扫草原的强军,此时已然烂到了骨子里,空饷、老爷兵,屡见不鲜,圣旨下来,还真不见得能有他们有用,所以才有雍国公从边关带回三万大军。 “得,这是不想放弃这块烂肉,找个笊篱去捞,真瞧得起我!” 刘毅暗里一叹,他的作用很明显,是桥梁,是诱饵,是刀子,现在有个师父给顶着还不至于没个下场,以后可就难说了, “所以,我也得做点准备。” 打定主意,刘毅也不着急,只自顾自的与牛承业喝起酒来, “这位就是小太保吧?” 果然,没喝两杯一人主动凑了上来,刘毅打量此人一眼,见其面白无须,剑眉虎目,颇为俊朗,心下猜出了这人身份,给牛承业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当即笑着介绍道: “这位是戚世叔。” 刘毅故作恍然,脸上挂着热情的笑,端起酒杯热切道: “原是戚世叔,我与子义兄弟虽只见过几面,却觉得他气宇轩昂,谈吐雅致,非池中之物,今日得见世叔,倒是知道这来处了!世叔,晚辈敬您一杯!” 戚玉辉一边说着谦辞,一边举杯,酒入肚后,世侄长世侄短的叫着,刘毅也不矜持,与其聊的热烈,不过几句后,戚玉辉忽得说道: “世侄如今做了三等武伯,还未有实职,不知可想出任一军统帅啊?” 刘毅心头微动,笑道: “小侄年纪尚轻,若是冲锋陷阵,倒是当仁不让,这一军统帅嘛,怕是勉强了些。” “诶,世侄何必过谦!” 戚玉辉拉住刘毅的手腕,热切道: “世侄有雍国公这样的师父教导,必是要将千军万马的,上皇与陛下求贤若渴,必然不吝简拔,到时候,可别忘了提携我那不成器的孽障!” “这是自然!” 刘毅满口应下,心道提携归提携,提到哪儿就不一定了, “子义可是我的好兄弟,我自不能忘了他!” “好!好!好!” 戚玉辉连声叫好,急忙举起酒杯, “我敬世侄一杯!” “我说戚老二,巴结一个晚辈,你还真是越活越过去了啊!” 忽得,一声嗤笑传来,热闹的堂屋顿时静了下来,刘毅扭头一看,只见一虬髯大汉正似笑非笑的瞧着自己,当下淡然轻笑,拱手道: “马将军言重,父母爱子女者,为之计远,戚世叔也不过担忧子义兄弟的前程,这才开口相托,况且我与子义兄弟一见如故,他的父亲就是我的长辈,长辈说话,何来巴结之说!” “哦?照你这么说,我们这些人不都是你的长辈了!” 马尚眉头轻挑,粗犷的脸上满是玩味, “那长辈有事相求,你这晚辈不能拒绝吧?” “就这么直白?” 刘毅扫了眼众人,见只有水溶,贾政,牛承业三人脸色微沉,其余人俱是面不改色,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暗道这帮人这么勇的?是试探?还是真没脑子? “自是不会,不过嘛,” 刘毅笑了笑,端起酒杯,接着道: “晚辈到底也只是个三等伯爵,比不上各位长辈,拔根汗毛都比我这大腿粗,若是有什么顾不到的,还请长辈们多多见谅。” 说罢,刘毅将酒饮下,又自顾自的倒上一杯酒,朝着马尚道: “义先也是我的好兄弟,您方才也说了,是我的长辈,我称您一声马世叔,您说晚辈这话可有不妥之处?” “顾不到?不见得吧!” 马尚上下扫量刘毅一眼,怪声怪气道: “小太保,你那恩师可是当朝太师,手握金锏,上打昏君,下打谗臣,出入用天子銮仪,七位皇子叫一声老师,比起两位陛下都只差半分,你若有顾不到的,你那恩师还会袖手旁观不成?” 此话一出,刘毅还未有何反应,水溶却是霍然起身,脸色凛然, “马威远,切莫再要多说了!” 见水溶已然生气,马尚悻悻的喝了杯酒,不再多说,水溶看向刘毅,面有歉色,端起酒杯,愧声道: “威远将军贪杯,酒品又欠佳,胡言乱语,毅兄弟还莫要放在心上,这杯酒权当我替他赔罪。” “王爷言重!” 刘毅淡然一笑,先将杯中酒饮下,看了眼众人,笑道: “我年纪尚轻,骤得高位,难免有窃居之嫌,长辈们多敲打敲打,也是对晚辈的爱护,哪有什么赔罪一说。 至于马世叔言说家师一事,首先这金锏是假的,上皇只赐恩师镇祟祛魅,并非戏文里的打王鞭,其次这天子銮仪是圣上恩宠,家师自得后从未敢僭越,最后这皇子老师,也是受上皇所托,教导诸位殿下些许武艺道理罢了。 另外,为人弟子者,恩师有事,该弟子服其劳,哪能劳烦恩师呢?戚世叔托我提携子义兄弟,不也正合此理?” “好!” 贾政忽得以手扼腕,慨然道: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伯爷一番话正合这圣人之言,国朝向以忠孝仁义信治天下,为恩师言说,是为孝;为兄弟张目,是为义;少年得志,不骄不躁,是为仁;不愧是雍国公弟子,伯爷,当浮一白!” 言罢,贾政痛快饮下一杯,刘毅急忙陪了一杯,心道都说你贾存周假正经,可假正经一辈子也就真正经了,你这几句好啊!主人家都发了话,看你老小子还有何话说! 果然,水溶与贾政的接连轰炸,让马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有心开口,却也只能憋着,这时,贾赦突然道: “珍哥儿,练武场布置好了吧?咱们去练练?” 贾珍这才如梦初醒,连声道: “诸位,咱们移步,移步……” 第45章 练武场显圣 宁国府,西北角习武场,这是一处极为开阔的去处,整体呈出内圆外方的形状,中间的方形以青石板铺就,左侧摆着整齐的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是样样齐全,微风轻拂,隐隐可闻啸叫,右侧则是齐刷刷的打熬石锁,小的类如海碗,大的更胜水缸。 在正中间,摆着一溜齐整的草人,共计十个,刘毅扫了眼距离,见不过才五十步(古代一步各朝不同,以明代为准,一步一米六五,即八十二米左右),心下顿时有了底。 “我顶着那白毛风都能射出六十步,这点距离,看来这武勋没落不是没道理!” 边军的精锐,要能开一石弓,骑着马七十步十矢中六才算合格,若是下马,百发百中不是问题,刘毅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不说七十步,便是百步,骑射也几无失手,只不过平日里用惯了气浪,极少张弓。 “武勋每岁考核要求六十步骑射十二中六,这些人也不知有几个蒙混过去的。” 刘毅暗自打量着众人的神情,见他们面色平淡,气定神闲,心道看上去倒是胸有成竹,就是不知水平如何。 “诸位,” 贾珍指着草人,朗声道: “从此地到草人共五十步,咱们同用一张弓,赌十矢,四中为准,中者入下一轮,六中为准,再一轮,八中,最后十中。 当然,没什么压胜之物也了无生趣,我这儿有一件翡翠马,诸位若是有本事的,大可将其拿走!” 说着,自有小厮捧上红布托盘,上有一翡翠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看便不是凡物,水溶出言赞道: “影光透碧,润润温玉,贾世兄这翡翠马品相上佳啊!怕是没个千两银子拿不下!” “这我却是不知了,不过是年前下边人送来的孝敬,左右也不是什么稀罕物,能博大家高乐便是。” 贾珍捋了捋颔下短髯,语气淡然,自得之意难以掩饰。 “来人,取弓来!” 话音落下,就有两小厮捧着黄杨牛角狐毛弓和几壶箭矢走了上来,贾珍拿起那弓,搭手一拉,就将其拉了个满月,随后又缓缓放回。 “这弓只一石,乃家祖少年时所用,平日里让人时时养护,如今力道不减当年,今日咱们就用它如何?” 众人一听是先宁国所用,皆是忍不住赞叹,不论什么兵器,都是需要养护才能保存下去,尤其是弓弩,弓身尚还好说,牛角弓涂油就可,再好的也只需防虫,弓弦不成,它以牛筋混着麻丝捻成,时间久了必会断裂,这弓历经多年还能保存如新,实在是少有。 “我最敬先宁国,我先来试试!” 马尚大笑一声,走上前来从贾珍手里接过弓,抽出一箭,搭弓张弦,箭矢射出,正中草人眉心,一气呵成。 “好!” 这一手赢得个满堂彩,众人七嘴八舌的称赞着,马尚那粗犷的脸上登时灿如菊花,又挑衅的看了刘毅一眼,随后继续张弓,射其它草人。 每中一箭,众人都会大声喝彩,马尚的笑意也愈发灿烂,可刘毅明显的察觉到,他开始力竭了。 要知道,传统硬弓与现在复合弓有着本质的区别,一个省力,就差之千里,一百三十五斤的传统弓,能拉满一次就算是少有,连发,单是反震力就让人难以承受,何况每次都需要全身之力协调配合。 果然,在第八次搭弓时,马尚的脸上明显露出一丝痛苦,这一箭也并未中眉心,而是擦着脑袋掠过。 众人都是武勋,哪里看不出这是脱力,纷纷开口相劝,水溶更是上前抓住黄杨弓, “世兄武勇,看的我心痒难耐,不若先让与我,让我也解解馋!” 这一番话给足了面子,马尚心头微动,本欲就坡下驴,可瞥见刘毅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恼怒顿生,故作恭敬道: “不愧是先宁国的宝弓,哪怕是少年之时所用也不是我能驾驭的,王爷,您贵体千金,不可冒险,不如先让我们松松弦,您再上手不迟。” “正是!” 贾政站出来劝道: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王爷,若是伤到,那我等可是罪该万死!” “是极,是极,这弓力道不小,又换了新弦,王爷不可冒险!” “这……” 见贾珍这个主人家也站出来劝说,水溶便熄了心思,将弓递给贾珍,笑道: “既如此,我就再等等,谢世兄,听父王说您的武艺可是顶好,不若您来试试?” 谢鲸身形高大,足有九尺,又蜂背猿腰,臂长腿健,一看便是猛将胚子,见水溶将球踢给自己,眸子微动,不着痕迹的看了眼马尚,双手将弓接过,口中发出连连赞叹,只轻轻一搭,就将其拉了个满月。 “好!” 马尚高声叫好,赞叹道: “还是行微兄神力!看来这翡翠马还是要叫你拿去了!” “诶!我这算什么!” 谢鲸松开弓弦,摇头笑道: “先宁国少年时就开能此弓,壮年时能开三石,小荣国公的佩弓更是有八石,就是古之由基也不过如此,想如今天下,能比得上的也只有廖廖一人。”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看向了刘毅,后者晓得他们的意思,淡然一笑,径自走到谢鲸身前, “谢世叔,可否让晚辈一试。” 谢鲸自然不拦,接过弓来,刘毅细细打量一番,见其工艺精细,用料考究,暗里点了点头,又抽出一支箭矢随手搭上,也不看草人,只管拉弦松手,只不过一息,五支箭矢就已经射中草人咽喉。 这一手着实惊到了众人,连射,用上一张不吃力道的弓谁都可以做到,可一石弓,还要百发百中,那可就是少有。 “好!” 水溶以拳击掌,眸子发亮,刚要赞叹,刘毅却是一次抽出五支箭矢,张弓搭弦,随后只听一声啸叫,便见剩下五个草人咽喉上各插一根箭矢。 这一手看的众人眼睛直瞪,大气都忘了出,刘毅很满意这种反应,将弓捧在手心,朗声道: “好弓!谢世叔,多谢!” 谢鲸下意识的接过,随后回神,瞧了眼还在微微发抖的箭矢,慨然道: “五箭齐发,还能五箭正中,只这射术,我就是再练上十年也拍马难及!小太保高招!我谢鲸服了!” “世叔言重!” 刘毅拱了拱手,笑道: “不过是些小把戏,另外这小太保只是民间戏言,当不得真!” “诶,这是哪儿的话!” 谢鲸拉过刘毅手腕,脸上满是笑意, “人活一世,最重名声二字,大家既都唤你小太保,那是敬你尊你,按年龄,你虽是晚辈,可这身本事却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汗颜,称你侄儿倒显得我们倚老卖老,不如叫声小太保,咱们还亲近些!” “这……” 刘毅迟疑,外号这种东西,有时候能发挥的力量远超想象,君不见,多年同学不相识,一声外号成故知,何况是古代,外号基本就是一个人的脸面,像演义里的秦琼,交友赛孟尝,孝母似专诸,单这一句,到哪儿都有人给面子。 “小太保,听起来似乎也不错?” “好吧,那晚辈就厚颜了。” “诶,这就对了!” 水溶上前拉住刘毅另一条手腕,热切道: “小太保这身本事看的我实在眼气,不知能否再让我开开眼界?” 第46章 观马遇险 “开眼界?” 刘毅眉头轻挑,扫了眼一帮老家伙,心道这就算入场券吧。 “既如此,那我就献丑了,威烈将军,可否将我的马牵来?” “小太保是要试试骑射?这有何难!” 贾珍唤来小厮,吩咐几句后又是想起什么,忽得笑道: “我听家父提起国公爷有两样绝技,三十六路撼地嘶风锏,七十二路细雨游龙枪,曾单骑救主,马踏联营,不知今日可否有幸得见?” 此言一出,众人俱是眼睛一亮,尤其是水溶,又是抓住刘毅的手腕,虽不说话,可一对眸子实在炽热。 刘毅心下发笑,暗道这水溶是造反头子怕真是传闻。 “这……恩师叮嘱我不可仗着武艺胡乱非为,不过今日大家都有如此雅兴,我只好献丑了,只是来府上做客不曾带得双锏,枪法我还未曾修习,这……” “这有何难!” 贾赦忽然开口,耷拉的眼睛里露出些许精光, “先父的武库里各式兵刃样样齐全,我记得有一对烂银虎尾锏,是先父偶得,来人,去将其取来!” “他怎的开口了?” 从踏入丛绿堂起,刘毅一直在观察各人的表现,贾赦,这个老纨绔、老糊涂,居然让他有些看不透,一开始倒是和别人喝酒吹牛,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话,甚至与侯孝康聊起了新纳的小妾,眉眼里尽是淫猥,可在他显露射术后,眼底又闪过一丝精光,根本不是一个糊涂虫该有的样子。 “废太子伴读,贾恩侯,不能真和同人里说的是在装蒜吧?那他开口……” 不提刘毅这边的猜测,另一边小厮得了贾珍吩咐,一路直奔马棚,路过逗蜂轩时,却被人叫住,抬头一看,见这人也是小厮打扮,不过神色倨傲,急忙拱手问安。 “原是茗烟大爷,不知叫住小的……” 话未说完,就被茗烟打断,不由分说的拉进屋里,见眼前坐的是一众少爷,急忙弯腰行礼。 贾蓉摆了摆手,示意免礼,贾琏则问道: “成了,叫你进来也没别的事,说一说那边老爷们做了些什么,怎么不似平常那般热火朝天的?” 原来这平日里贾珍组的局,都是请的他们这些年轻人,投壶射箭是假,饮酒取乐是真,闹出的动静在二门处都可以听到,如今却是静悄悄的,这倒是勾起了他们好奇。 “禀二爷,各位老爷们比试射箭,马老爷中了八箭后乏力,让给了谢老爷。” “才八箭!不可能吧!” 马义先眼睛一瞪,起身抓过小厮就要问个清楚,谢楷却是上前将他扒拉开, “去去去,就知道你吹牛,说什么你老子百发百中,射半天都不带喘的!” “谢大个!你什么意思!” 马义先也是个脾气大的,又喝了些水酒,当即与谢楷顶起牛来,众人见状纷纷去劝,可属二人块头大,一帮少年也难以拉住,一时间,不大的逗蜂轩乱乱糟糟,倒是冯紫英机灵,直接问那小厮, “老爷们用的几石弓?” “一石弓。” 听到是一石弓,马、谢二人也熄了火,但都是少年,也拉不下脸面道歉,只瞪着眼看着,众人又是开口相劝,也不知薛蟠是怎的,忽得生出个机灵,拉过小厮问道: “我那毅兄弟,也就是宣武伯,他中了几箭?” “薛大爷您说小太保啊!那可真是……嘿!十发十中不说,还五箭齐发,看的老爷们都傻了眼!这不,又要试试骑射,老爷吩咐小的去给小太保牵马,小的得赶紧去了,免得误了事,老爷打小的板子!” 说罢,小厮行了一礼,扭头出了屋门,众人面面相觑,唯有薛蟠拍桌叫好,大声道: “还是我兄弟神勇!来来来,咱们喝一个!” 众人这才回神,各自举杯,之前的剑拔弩张瞬间消散,纷纷开口称赞起刘毅,薛蟠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拍着胸脯一口一个兄弟叫着,不知怎的又说起玉璃龙,又是大声道: “你们是没骑过那马啊!高!真高!在那上面,甭提多威风!没骑过吧你们,那可是太上皇赐下的神驹,西平郡王特意进献的,这也就是我薛蟠,那天七皇子要骑我兄弟都没答应!” 这一番大言不惭惹得众少年白眼频翻,又妒忌横生,你一杯我一杯的灌着薛蟠,直喝的他大脑袋上又生出个脑袋。 “薛表兄,那劳什子玉璃龙真那么威风啊?” “嗯?是宝玉啊?” 见到贾宝玉那张脸,喝大的薛蟠心神一荡,但想起妹妹的叮嘱,又将心思按下,大着舌头道: “那是!就是什么汗血宝马都只是个穿破鞋的,回头儿我领兄弟你去瞧瞧,一准儿让你看傻眼!” 贾宝玉心头微动,说来他是不爱马的,但喜欢新鲜玩意儿,尤其是漂亮的新物事,像是骑刃王里画的那些女角色,他就喜欢紧,特意跑去见刘毅,也是听说他手里还有几张彩画,想要求来,只是看到之后的稿子,一时间给忘了。 现在听说有如此神俊的马,见一个爱一个的心思又是起来,当下就要出去去看,可自己又不大好意思,便要拉着薛蟠一块去。 “啥?你要看马?这有啥难的!走,我带你去!” 薛蟠晃了晃脑袋,拉着贾宝玉就要出门,贾琏忧心前者这个不着调的带人出了事,与贾蓉说了一声,打算一并跟着,扭头瞥见贾兰缩在角落也没人搭理,不知怎的,突生几分不忍,就将其叫了过来, “兰哥儿,走,二叔带你去看大马!” “多谢琏二叔!” 贾兰不过八九岁,正是爱玩的时候,可平日里被其母教导,言行举止活像个老夫子,贾琏见他一板一眼的行礼,摇头一笑,带着他跟着薛蟠一块出了门。 出了逗蜂轩,四人直奔马棚,走不多久,听到一阵吵闹,凑近一看,只见一群小厮围着一异兽不知所措。 见到这异兽,贾宝玉和贾兰眼睛瞪得老大,无他,玉璃龙对他们这样的小人来说就是一个庞然大物,偏偏这巨兽生的十分神俊,犹如话本里走出来的一般。 “薛表兄,你和伯爷相熟,能不能与他说说,让我也坐坐这马。” 贾宝玉看向薛蟠,明亮的眸子里似娇还嗔,薛蟠又是心神荡漾,但看到贾琏和贾兰也在,当即清了清嗓子,就要大揽特揽,谁知一声嘶鸣中,大地忽得颤抖起来,玉璃龙不知为何,竟是向着他们奔了过来。 “给我拦住!” 贾琏大吼一声,拉着贾兰和贾宝玉就往边上躲,可玉璃龙本就快如疾风,兼之身负神力,小厮们哪里敢拦,就是凑到边上的几个,也被撞飞出去,眨眼间就杀到四人跟前…… 第47章 忠仆焦大 “完了!” 眼见玉璃龙的前蹄已经踏下,贾琏心中无比懊悔,暗骂自己为何不拦薛蟠这个大傻子,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生死关头之际,只听得一声暴喝,却见一白发老汉从斜刺里杀出,死死勒住缰绳,青筋暴突,双眸牛瞪,这才让玉璃龙调转蹄子,踏在了一旁。 经这一遭,四人俱是浑身湿透,冷风扑来,齐齐打了个哆嗦,刚要向那老者道谢,却听他大吼道: “快走!” 四人这才看到,老汉根本制不住这玉璃龙,被死命拖拽着,两条腿在冻硬的地上生生犁出两道沟。 见此情形,四人哪里还敢多待,扭身就走,可又听得远处传来一声呼哨,那玉璃龙竟是安静下来。 “文龙,琏公子,这是出了何事?” “啊?毅兄弟,你怎么来了?” 薛蟠甩了甩脑袋,他明明听到哨声是从远处传来,可刘毅现在却站在他身前不远,这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没醒酒。 贾琏心下虽也惊疑,但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只道: “伯爷,宝兄弟听您的神驹少有,想着来瞧瞧,可刚来就见它不知为何受了惊,若非府上下人搭救,我们兄弟几个怕是……” 刘毅眉头微紧,马惊了没事,在别人府上惊了也没事,伤到下人也没事,可险些伤了主子这就有事了,不说别的,薛蟠是独子,贾琏是嫡子,贾兰是遗腹子,贾宝玉更是凤凰蛋,谁伤到都不是小事。 可玉璃龙极通人性,被驯服后,刘毅将其交给他人照料从未出过岔子,如今突然暴起,必是事出有因,当下也不废话,径自来到玉璃龙跟前。 玉璃龙见主人到来,自然将头低下,亲昵的蹭了蹭,刘毅笑着轻拂两下,见其身上无一处伤痕,便知道不是有人鞭挞导致受惊。 “那是为何呢?” 刘毅眸光微闪,忽得瞧见什么,心头怒火顿起,面上却是不显,只向着一个小厮问道: “你们谁照看的玉璃龙?缘何让它受了惊?” 小厮们面面相觑,无人回话,旁边那老汉却粗声粗气道: “是小老儿我照看的。” “你?” 刘毅扭头看去,见这老汉虽头发灰白,满口黄牙,身形却是雄厚,不见佝偻,又面目含煞,心下有了猜测。 “伯爷,” 贾琏忽得凑上来小声道: “他是焦大,是宁国府老太爷的亲兵,当年从死人堆里将太爷背出来,自己喝马尿给太爷喝水,硬生生将太爷背回了家,方才惊马,也是他出手相救。” “哦?” 刘毅暗道果然是他,只是他记着焦大是在醉酒骂人后才说被拖到马棚用马粪堵了嘴,之后去了哪儿也没有交代,怎的现在就在看马。 “倒是位忠仆!焦大,你来说说,为何要给我的玉璃龙下药啊?” 此言一出,焦大牛眼一瞪,翁声道: “俺没有!方才这马到了马棚,那些个球囊的看不住,这才去叫俺,说老爷有令,让俺给贵客看马,俺知道这些兔崽子是在糊弄,可不能怠慢了客人,这就来了,不想刚来就见到这马受惊,要撞几位哥儿,俺急忙扯住缰绳,您就来了,要说俺给马下药,那可冤了俺! 想当年,俺就是老国公爷牵马执蹬的,俺最爱马,见到好马爱护还来不及,怎敢下药!” 焦大一边赌咒辩解着,一边从人群里拉出一个小厮, “就是他去叫的俺!” 刘毅瞥了眼那小厮,见他脸色慌乱,浑身发抖,心下明了,扭头向着贾琏道: “琏公子,那边还等着,我就不多待了。” 听到这话,贾琏哪里不明白刘毅这是给留了面子,人家来府上做客,坐骑被府上人下了药,惊了,险些伤到自家少爷们,这事说出去贾府就成了笑话,以后谁还敢上门做客。 “伯爷放心,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无妨,” 刘毅忽然咧嘴笑了笑,凑到贾琏跟前低声道: “他下的是催情药。” “什么!” 贾琏眼睛一瞪,脑子有些发蒙,刚要多问,刘毅已经转身去到薛蟠跟前, “文龙,你带着玉公子和这位……小公子跑马棚这儿做什么?想看热闹也该去练武场那边。” 薛蟠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道: “老爷们都在那边,俺可不敢过去!这不是宝玉兄弟想瞧瞧你这神驹,这就过来了,谁想遇见这么起子事。” “你啊!” 刘毅摇头,又是看向贾宝玉和贾兰,见二人小脸煞白,便出言安慰道: “二位公子不必怕,玉璃龙通人性,被人暗害才惊扰了你们,玉璃龙,还不给二位公子道歉。” 玉璃龙听话的低下脑袋,又打了个低沉的响鼻,见它如此,二人眸子一亮,但心中仍有余悸,见状,刘毅又是笑道: “想不想上去?” 贾宝玉眼睛微亮,犹豫一番后摇了摇头,贾兰倒是跃跃欲试,可见自家叔叔都拒绝了,便也向后退了半步。 见状,刘毅也不再多言,只是拱手道: “既如此,那我就先过去,文龙,若是想瞧稀罕,再不可如此冒险了,远远躲在边上看看就是。” 说罢,牵着马径自离去。 “他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薛蟠挠了挠大脑袋,以为刘毅还有言外之意,贾宝玉却是抖了个机灵,开口道: “薛表兄,伯爷的意思是让咱们去练武场那边看。” “我兄弟是这个意思?” 薛蟠想了想,似乎就是这个意思, “那咱们走!去那边瞧瞧!” “我可不敢,老爷们都在呢!” 贾宝玉缩了缩脖子,与贾兰向后退了一步,薛蟠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咱们一起去!” 练武场,众人瞧着牵马而来的刘毅,好奇之心顿起,方才众人拿着弓聊的正起劲,他却是突然跑了出去,再回来竟是牵着马,这可是在别人府上做客,此举多少不符规矩。 “小太保,你这是……” 贾珍这个主人家脸色有些难看,客人来府上做客还要自己牵马,这传出去可不好听。 “哦,我想起我这马有些烈,怕出了岔子,又听到它在嘶鸣,这才过去,果然,这马有些不听话,这不,就自己牵了过来,还望威烈将军勿怪!” 刘毅言语周全,又有礼数,贾珍再有不快也只好暂时按下,恰好,贾赦吩咐去取兵刃的小厮也来了。 第48章 贾恩侯慨赠虎尾锏,小太保演武逞威风 众人抬眼看去,只见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厮捧抬着一条五尺来长的木盒缓步向这边走来,刘毅看的仔细,二人呼吸沉重,脸上吃力,这兵刃显然是有分量的。 待二人走近,贾赦径自上前木盒打开,众人瞪眼瞧着,只见木盒里躺着两条银锏。 这银锏长有四尺八寸,比之寻常的要长出一截,每一条都有腕口粗细,锏尾刻有虎头,锏身是根柱子,但每隔一截都有一块玄铁,一块白银,看上去就和白虎尾巴一样。 “怪不得叫烂银虎尾锏!” 刘毅一见这对锏就眼睛发亮,他最常用的大招是虎啸天,虎啸天又有一招虎摆尾,要说没有缘分他是不信的。 贾赦将刘毅的表现尽收眼底,笑着走上前来,指着那对银锏道: “说起来这对银锏,倒是有个故事,我也就是听先父提起过一次。 那会儿赶上北征战事已歇,上皇下令班师还朝,家父领命断后,行至群山之时恰好天色已晚,于是下令扎营,是夜,家父正盘算粮草缴获,忽觉得睡意沉沉,就伏在案上睡下,刚睡下不久,一阵狂风突然吹进了营帐。 这风实在厉害,就像钢刀一般,可偏偏吹不灭油灯,家父察觉不对,拔出配剑向着那风劈了下去,谁知竟是传来一阵虎啸,家父大惊,挥起宝剑又是连斩数下,这恶风里竟是窜出一头白虎。 家父与这白虎鏖战百合,最终以剑斩下了那白虎的尾巴,那白虎吃痛化作恶风逃去,家父这才惊疑不定的将尾巴捡起,谁知这尾巴到了手里竟成了这对虎尾锏,家父惊醒,本以为这是一场大梦,可手里的虎尾锏却做不得假。 之后家父寻遍高人,以解此梦,可终是一无所获,后来一邋遢道人告诉家父,那白虎是修炼得道的山君,欲要寻领兵大将,夺其杀伐之气,成就霸州神君,不想道行不够,被家父斩下尾巴。 可妖祟入梦,到底不是好事,何况是白虎这样猛兽,恰好与家父这样的沙场宿将相冲,难免会坏了运势,折了寿命。 家父言自己年逾不惑,有妻有子,不惧折了寿数,只怕坏了运势祸及子孙,那道人言这运势一说自有天定,不好说,又指着那对虎尾锏道: 天衍五十,大道遁其一,这对虎尾锏说不得就是破解的关键。 家父深以为然,就将这对虎尾锏好生封存,若不是小太保今日来了府上,我也记不得还有这么一对银锏。” “我擦!这是什么神鬼小故事,把这个画进故事录,应该不少人看吧?不对,红楼里也没提这对虎尾锏啊?贾赦现编的?看样子也不像啊!” 刘毅本觉着贾赦是在胡扯,可想起还有自家师父这么个大神,说不得这事就是真的, “小荣国公贾代善,不降等袭爵,四王八公话事人,琰武帝麾下大将,平草原,破鞑靼,救真龙,就是我师父提起来都多是称赞,这么个俊杰怕也是什么天神转世星宿下凡,有这么一出也不奇怪。 对了,红楼里贾宝玉梦游太虚那一段,警幻仙子受了贾演贾源这二位的请求,引他入梦堪破红尘富贵,这二人神魂藏在贾家祠堂,那贾代善呢?祠堂可是也供奉着他的牌位,而且他的功绩不亚其父,不可能不留下神魂,那说不得就是人家完成历练,神魂归位。” 想到这儿,刘毅愈发觉得这个世界的水很深,这对虎尾锏此刻也成了一块烫手山芋。 “哦?竟有此事?” 刘毅故作惊讶,连连摆手道: “既与贵府运势有关,我岂能随意轻动,还请神威将军将其封好,我只用普通的双锏便是。” “诶,小太保言重!” 贾赦一捋短髯,浑浊的眸子里忽得闪过一阵精光, “这也是家父酒后之言,当不得真,况且这对虎尾锏留在武库也是明珠暗投,今日有幸被英雄挥舞,也算是正当应时啊!” “不错!” 贾政亦是捋了捋长髯,出言劝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运势岂会因小小一对银锏就此改变,小太保也无须在意。” 两个当事人都没说什么,其他人自然也是七嘴八舌的劝着,水溶更是想亲自捧着递给刘毅,谁知这木盒太重,险些落地。 刘毅犹豫一番,暗道这小势可改,大势不可改,我倒要看看一对虎尾锏能改变什么。 “既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说罢,径自抓住双锏,将其抽了出来,手腕轻舞,空中竟隐隐传出阵阵虎啸。 “果然不凡!” 刘毅只觉得这对银锏像是天生为他准备的一般,极为趁手不说,拿在手中,银虎气浪更是欲要破体而出。 “这算什么?天命神兵?” 见事情愈发玄幻起来,刘毅索性不再多想,只将银锏架在头顶,轻喝一声,双臂忽得大张,随后左突右刺,整个人如同陀螺般极速旋转,手中虎尾锏好似黄蜂针,毒之又毒,又是青尾蛇,险之又险。 与此同时,一阵怪风忽然刮起,卷起阵阵烟尘,众人心下大骇,想要后退却又好奇,个个瞪大眼仔细盯着。 只见那沙尘滚滚之中,似有千军万马驰骋,银光闪跃之间,又是箭雨林林攒射,风疾影快,浑胜电光火石。 “好!” 突然一声叫好,惊得众人一个激灵,扭头一看却发现不是他们在叫,回身再瞧,只见薛蟠顶着个大脑袋在不远处张望,身后还藏着一堆少年。 “这群不成器的!” 儿子不争气,老子们自然想抽腰带,可现在正到了紧要关头,众人也懒得搭理这帮小子,由他们偷看。 不提众人这番心思,刘毅却觉得浑身舒畅,体内血液肆意奔腾,疾风骤雨,心脏却是万里无云,风平浪静,他知道,这是达到了第一个境界——心不动脉动。 “食精气,也就是炼精化气,我此世天生神力,又有气浪淬体,倒还真没见过什么是气,此番倒是要看看了!” 第49章 贾恩侯慨赠虎尾锏,小太保演武逞威风2 成仙作祖,潇洒飘逸,没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察觉到自己踏上了一条修行之路,刘毅毫不犹豫的将银锏舞得更快。 不过几息,众人便见烟尘围成龙卷,将刘毅包在其内,偏偏他们却察觉不到一丝风。 “是了!这就是撼地嘶风锏!” 水溶以拳击掌,神色激动,甚至有些涨红, “聚风逐尘,撼天动地,毅兄弟的锏法已然是登堂入室了!” “王爷,您见过这锏法?” 贾赦心头一动,笑着问道。 见众人看向自己,水溶下意识的解释道: “当年我私自投军时曾远远见过雍国公演练武艺,与现在一般无二,不过,” 水溶剑眉微挑,不解道: “我记着雍国公锏法厚重若山岳,毅兄弟的却是飘逸似清风,这……” “这有什么怪的。” 牛继宗突然开口,黑脸上满是笑意, “千人千面,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雍国公老成持重,锏法自然稳如泰山,小太保年轻气盛,当然是疾风骤雨了!” “是极是极。” 贾政接过话茬,一捋长髯,脑袋微晃,似是酸儒读书一般,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这师父和弟子同源不同道,韩昌黎有言: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一种锏法打出两种势,也不甚奇怪!” 众人听贾政又是引经据典,又是掉书摘句,一时间心有戚戚,暗下绯复,见状,水溶连忙出来打圆场, “存周世兄所言极是,倒是我多想了。” 贾政有心接着多说,却忽听得一声虎啸,心头狠狠颤了颤,下意识扭头一看,只见一三丈高五丈长的白虎正仰天嘶吼, “这!” 除却牛承业,其余众人俱是惊得目瞪口呆,戏文里老说什么白虎下凡,听者只当是胡诌,如今切切实实的见到,除却惊诧之外,倒也有了三分畏惧,三分庆幸。 不过这白虎只是出现了几息便迎风消散,众人想要再细看却是不能,这下,怅然若失之感顿生心头,也没了聊天的心思,只死死盯着。 不提众人心思杂乱,刘毅倒是痛快不已,方才一通演练,他的心跳频率慢了近一半,脉动速度则是快了两倍,银虎气浪不自觉的使出,而后竟是聚成白虎虚影。 要知道,气浪虽然被刘毅掌握,可也不是随意就能用出来的,原作里需要保持刀刃转动在每分钟一千转以上,才能和空气共振发出气浪,本质上说,气浪就是风刃,不过有着各种不可思议的效果。 平日里,刘毅以心脏为动力,血液和经脉作为刀刃,躯体则是车身,借血液、经脉、骨髓的震动模拟刀刃旋转,从而发出气浪。 这样明显不符合逻辑的事情虽然发生,但它不是无根之水,凭空而来,与刘毅的心脏、经脉、骨髓的承受能力息息相关,所以才会在上次冲阵时力竭。 现下作为动力的心脏跳动频率下降,而刀刃转动速度却变快,这叫什么?这叫小马拉……不对,是事半功倍。 所以虎啸天这种极考验技巧的招式,才会被随手用了出来。 “原来这才是修行的打开方式!” 心跳减缓,最大的益处就是身体素质的提升,刘毅能清晰的察觉到,自己的躯体比之前更加强横,似乎刀枪不入? “武艺和气浪结合,我这叫什么?武夫?炼体?” 刘毅甩去思绪,瞥见众人那畏惧、贪婪、敬畏……种种情思交杂的脸色,心下一叹,暗道这次可是装了个大的。 “不过迅哥儿说过,装就要装到底,不然很容易拉坨大的!” 打定主意,刘毅忽然收功,打了个呼哨,玉璃龙应声奔了过来,离着还有一丈远时,脚尖轻点,整个人如雄鹰展翅,稳稳落在马背。 这一手极具武侠风的翻身上马,又引得众人满堂喝彩,刘毅淡然一笑,也不勒缰绳,只夹了夹马腹,玉璃龙心领神会,雪蹄轻翻,若风一般疾驰而出,不过几息就已冲出数十丈远。 刘毅稳稳坐在玉璃龙之上,忽然明白为什么关二爷有了赤兔看谁都是匹夫,就这种速度,再人马具甲,手持利刃,放在冷兵器时代,毫无疑问的虎式坦克、大型推土机。 跃马扬鞭,驰骋沙场,是男儿心中所愿,刘毅此刻也忘了那许多计较,挥舞银锏,高声大呼,向着十个草人杀去,也不多用心,只轻舞虎尾锏,十个草人当即飞到高空之中。 这一手又是看的众人目瞪口呆,这十个草人用木桩打底,先裹草垫,再缠稻草,这还不算,又披上一层皮甲,除了不能动,比起军中精锐的防御力更胜一筹。 这样的一个草人起码重两百斤,重甲骑兵全力冲锋也不见得能将其打倒,可现在,十个草人一瞬间齐齐被打飞到高空,这种事怎么看都不像是人力能够办到。 “弓来!” 暴喝让众人回了神,牛承业连忙从石光珠手里夺过黄杨弓和箭壶,用力掷了出去。 “接着!” 刘毅瞧了眼天上的草人,将虎尾锏放在得胜钩上,提气跃至马背,猿臂轻舒,右手揽过黄杨弓,左手接过箭壶,再张嘴咬住其上皮带,抽出五根箭矢,张弓搭弦,连射两次这才策马奔至众人面前。 “献丑了!” 听见刘毅的声音,众人这才回了神,齐齐凑到草人前,只见每一箭都正中胸膛,且贯胸而过,透出三寸箭头。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射术、锏法、骑术,一样出彩都可以搏个富贵,三样皆有,且非凡俗,这等天神之人,若不能早早将其毁掉,也绝不可与其交恶。 这样的道理,身为勋贵的众人再清楚不过,上一个雍国公已经错过,要不是有小荣国公斡旋,他们不见得能逃得过铁网山之变,现在又出了一位,且已经起势,他们呢?还有小荣国公吗? 答案显而易见,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人家已经主动,他们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薛表兄,你瞧见了没?我不是在做梦吧?” 贾宝玉揉了揉眼睛,胖脸上满是不不可置信,原被自家老子瞪了一眼,他立马就想跑,可突然冒出来的白虎将他吓得动也不敢动,再回神就见到刘毅撞飞草人,跃马搭弓的那一幕。 的确,他喜欢好看的女儿和男子,可这如同话本说书一样的景象,却也将他惊得无话可说,心下对刘毅又生出两分好感,至于之前,因为漫话最多才三……不对,两分,不能再多。 “啊?你说啥?” 薛蟠此刻也才如梦初醒,回头瞧了眼贾宝玉,却见他抖如筛糠,脑袋耷拉,心下好奇,问道: “宝兄弟,你这是……” “好畜生!在这里浑闹什么!” “姨……姨夫?!” 第50章 贾母有请(两章合一章) 在刘毅的劝说下,薛蟠等人终是免了一顿责骂,至于贾宝玉,则是免了一顿板子,这让他对刘毅的好感又多了半分。 “也到了正午,诸位不如移步丛绿堂用些酒饭,我请了京城最好的戏班子,稍后咱们一起高乐!” 贾珍招呼众人去往丛绿堂,一路上,水溶拉着刘毅的手腕死死不放,一边赞叹他的武艺,一边又恨自己无拳无勇。 刘毅能如何说,横不能说收个弟子教人,只好劝说这报国不止马上挥刀,还有笔下治民,这一番话倒是引得贾政附和,看刘毅的眼神里除了敬畏,也多了不少知音间的欣赏。 回到席间,早有侍女换上新宴,又烫好了酒,众人如何觥筹交错,谈天说地自不必说。 且看逗蜂轩这边,一群少年见了那等奇异之事,自是少不得神往吹嘘,尤其是薛蟠,除了牛承业,属他和刘毅关系最近,平日里的薛大脑袋,今日也是扬眉吐气,从相见到结识,恨不得分成八十回,翻来覆去的说。 贾宝玉本就不大喜欢和一堆男人凑到一块,又见贾琏贾蓉都不在,自己插不上嘴,有心想走,却怕落了面子,忽得瞧见自家侄儿坐在角落里昏昏欲睡,便假说要送贾兰回去,起身离了席。 叔侄二人出了逗蜂轩,并没有回西府,而是去了后宅,今日是个大日子,四王八公难得齐聚,女眷虽然没来,可这些人也不是尤氏和秦可卿轻易能够应付的,所以这王熙凤便主动请缨过来帮忙,贾母一看,索性人多,不如趁个红火,带着西府一帮女眷来了东府。 前边丛绿堂喝的热火朝天,后宅堂屋里也不遑多让,尤其是方才在天芳楼远远瞥见那只白虎虚影,更是让一众女客惊掉了下巴。 “我活了这么大,只听说书先生说什么夜见白虎坐大帐,如今青天白日却是见了,倒也不知是我眼睛花了还是怎的,老太太,您见多识广,您晓得是怎么档子事?” 袭着一身崭新杏黄缎子袄的王熙凤凑在贾母跟前,好奇的问着,贾母心里也直犯嘀咕,听见她问,摇了摇头,叹道: “莫说是你,老身长了这么大岁数,也不曾见过这等情形,要说这白虎下凡,老身这么些年也只听过雍国公一人,不想今日竟然出在咱们家府上,也不知是好是坏。” 众女见贾母兴致不高,皆是心有戚戚,这时,一道笑声却是响起, “老祖宗何必忧心,白虎在家,是福不是祸哩!” 听到这话,贾母顿时乐了,看向坐在边上的女客,笑呵呵道: “我的心肝儿,你来说说,怎么个是福不是祸?” “白虎又叫监天神君,主杀伐,咱们家以武起家,今日又请了故旧在府上演练骑射,说不得咱们家就要出一头白虎神将,届时什么公侯万代,自然不在话下!” 这女客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口齿伶俐,嗓音轻柔中又带着些许锋锐,听起来甚是俏皮,加上那似悲还羞的娇俏模样,却是逗得贾母一阵开怀, “好!好!还是我家玉儿嘴甜!” 说着,贾母又是将女客揽在怀里,心肝肉的好生赞了一通,旁侧的王熙凤却是不依,故作吃醋道: “哎呦,这到底是亲外孙女儿,我说什么白虎大将就是不晓得,到人家这儿就是公侯万代,亲啊肉的,啧啧啧,还是咱读书少,要我看啊,咱们玉儿要是装个公子,少不得金榜题名,也被点个探花,然后娶个公主!” 女驸马这段戏现在并未出来,但这个情节自古早有,何况女客其父也是蟾宫折桂,被点了探花,父女双探花,这个乐子着实不小,逗得满屋女客花枝乱颤。 女客本就脸皮子薄,被王熙凤一阵打趣,登时闹了个大红脸,换成是其他年岁的孩子,早就依在长辈怀里告状,她却是轻啐一口,俏脸挂起一抹轻笑, “我若点了探花,娶公主有什么意思,以后连官都做不了,人家道是娶妻娶贤,我啊就娶京营节度使大人家的女子,一文一武,这才叫志得意满呐!” 这一句以退为进,又是搏了个满堂哄笑,便是王熙凤也是哭笑不得,轻啐道: “好你个林妹妹!还是诗书传家呢,竟调戏起你家二嫂来了!” “诶,不是二嫂我还不要呐!” 一大一小两个美人斗嘴,却是看的众女客津津有味,正值此时,一人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老祖宗!” 听到这一声喊,贾母顿时眉开眼笑,伸手揽过来人,上下细细打量一番,故作生气道: “又跑到哪里疯去了!还带了一身酒气,让你老子知道又是一顿好揍!” “老祖宗!” 来人正是贾宝玉,使劲向贾母怀里挤了挤,用那娇糯的嗓音嗔道: “我没喝酒,是陪着其他客人才沾得酒味,老爷也知道的,对了,老祖宗你可不知道,孙儿今儿可是开了眼界!” “哦?” 贾母立即猜到所谓的开眼界是怎么回事,便笑道: “那你说说,怎么个开眼界法?” 贾宝玉口才极好,或者说天生长了讨好女子的嘴,将练武场一事说书一般说了出来,加上王熙凤时不时的插上两句嘴,倒像是双人贯口似的,赢了个满堂彩。 “哎呀!这么说那个宣武伯倒真真是白虎下凡了!” 王熙凤捂嘴惊道,她可是瞧见那头白虎虚影了,又听贾宝玉这么一说,心头诧异是怎么也抑制不住。 “可不是呢!” 贾宝玉得意一笑,像是自己就是刘毅般, “凤姐姐你不知道,宣武伯可是雍国公的弟子,老爷们都管他叫小太保,对了,那漫话也是他和薛表兄一块做的!” “漫话?” 贾母眉头微挑,她是不喜欢小辈们看什么话本的,常说像那些个东西都是酸文人编排骗人的,不过是什么大家闺秀瞧上落魄书生,真正大家闺秀,那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莫说翻墙见小姐,就翻过了墙,见到的也是下人们住的院子。 “老祖宗,那漫话可有趣了,上面写着京城大小趣事,还有那骑刃王和故事录,都是顶好的!” 一说这个,贾宝玉来了兴致,小嘴叭叭的停不下来, “漫话漫话,漫说天下,话谈风月,上面分有国事、巷闻、撰评、漫画四个板块。 国事版上都是从邸报抄录来的,有些比邸报还详细,像是崇侯关之战,从战起到一日破四堡蛮军,又驰援与雍国公里外夹击,还有宣武伯斩将刈旗,都说的详详细细,听说外边的说书先生都是照着这个说的。 这巷闻版上说的都是街头巷尾的趣事,昨天的报上就写泥儿胡同那边有一个六十老妪突然被诊出喜脉,其夫怀疑是隔壁老王头的,就趁夜将其一顿好打,又将满院猪都给阉了,第二天却得知大夫诊错了脉,是胀气不是喜脉,那老王头白白被打了一顿不说,猪还被阉了,可您猜怎么着,那老王头不但不生气,还高高兴兴的将满院阉猪卖给了酒楼,欢天喜地得了五两银子,又在院里特意敬了三杯酒,感谢打他的那人,这叫什么?老王的打——不白挨!” “哎呦!” 贾母捂着肚子一叫,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点着贾宝玉的额头,笑骂道: “好你个猴儿!编了这么个笑话来逗人!” “就是就是!” 女客也是捂嘴附和,挑眉道: “谁不知你最好编撰,准是又自个儿过来逗人家闷子!” 贾宝玉一急,拍着胸脯道: “这绝不是我杜撰的!还有,昨日我不也给颦儿妹妹你也送去一份吗?” “哦?我可没看到,谁知道你是不是瞎编的!” “绝不可能!” 贾宝玉一通赌咒发誓,忽得瞥见坐在一侧的薛宝钗,眼睛一亮,忙道: “这漫话薛家表兄也掺了一股,好姐姐,你说说,昨日的报上是不是有这档子事?” 见众人看向自己,薛宝钗淡然一笑,瞧了眼女客和贾宝玉,又看了眼贾母,这才开口解释道: “这墨轩阁是哥哥与别人一块开的不假,但我们只占一成股,也不管具体的,写什么我却是不大清楚。” 听到这话,贾宝玉顿时萎靡下来,一股委屈猛的涌上心头,右手蠢蠢欲动,便要去摘脖子上的“劳什子玉”。 “不过这漫话写的包罗万象,大到国家政要,小至市井秘闻,这起子事应该是有的。” 不得不说,这番话虽是有些刻意,可在放在当下却是极好的,贾宝玉当即熄了心思,依在贾母怀里,娇声道: “老祖宗你看,这不就有了来处了!” “好好好,有来处有来处,宝丫头,你说这什么漫话是你家与宣武伯合开的?” 贾母笑呵呵的问着,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薛宝钗心知此事藏不住,也没必要藏,便笑着回道: “说来这事也是巧,宣武伯回京那日恰好遇见哥哥,后来喝过一次酒,赶巧宣武伯想开个书局,就寻到了哥哥。” “是嘛?那倒是挺巧的!” 贾母双目微眯,面色和蔼,王熙凤见其语气里有些不快,心思急转,笑道: “老太太,说起这宣武伯,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头年时候,他上门拜访过一次,也没下帖子,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就这么直不楞登的上了门。” “有这回事?” 一个新晋伯爵上门拜访,家里三个当家爷们一起接待,贾母怎能不知道,却仍是装作不知。 “可不是呢,听琏二说,宣武伯的府邸就在隔壁祈安巷上,本想着人家是来认门拜会邻居的,着急忙慌的出门迎接,却见他骑着高头大马,穿着毛裘,站在门口活像一头熊罴,我家琏二吓了一跳,看门的两个门子更是给吓得大病一场,现在还没好哩!” 此话一出,众人俱是惊诧不已,贾宝玉更是奇道: “不对吧,宣武伯生的刀眉虎目,英武非凡,活像年画里的将军,怎能将人吓着?” “诶?他不是生的青面獠牙,腰大十围吗?” 女客嘴角轻扬,故作诧异道: “昨日回来你不是学了狗叫,怎的今个儿又变了个模样?” “学狗叫?” 贾母微愣,笑眯眯的看向怀里的两个萝卜头,其他人亦是面露揶揄,贾宝玉脸色一僵,霞飞双颊,梗着脖子辩驳道: “我是学了狗叫不假,可颦儿你也没猜对,宣武伯可不是俏罗成!” “是是是,不是便不是吧!” 女客一挑秀眉,脸上笑意难以抑制,贾宝玉一急,还要说些什么,却有侍女通报,说是贾蓉来了。 “自家人还通报什么,还不快进来!” 贾母忙令侍女将人叫进来,女客急忙挣着起身,乖乖侍于一旁,贾宝玉却只是坐正身子。 刚进门,贾蓉先是向贾母问安,再给尤、邢、王、薛等四位夫人行礼,又与众姐妹见好,这才道: “原不想扰老祖宗高乐,只是有些杂事需得请太太出面。” 宴席开了这么久,还让尤氏这个主母出面,贾母一猜就不是小事,有道是不聋不哑,不当家翁,小辈既不想说,她是不愿管的,可今日不同,自先夫去后,四王八公这些老亲第一次不是因着婚丧嫁娶登门,就连刚袭爵的北静郡王也到了府上,又多了个宣武伯,她也是经过事的,知道这个时候出点岔子都不是小事,索性开口道: “蓉哥儿,老身不晓得你老子怎么想起来演武的,可今儿你也瞧见了,各家老亲的当家人都在,就是苍蝇大点的事,传出去都能落了两府的面子,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贾蓉面有犹豫,期期艾艾一会儿后,咬牙道: “好教老太太知晓,老爷今日原本请的是牛承业,冯紫英一众小辈,想起宣武伯前些日子上门拜访,近日里又传宣武伯被雍国公收了弟子,就借着这次机会为其庆祝,也好结交一番,不想回帖上言诸位长辈都要到府上,连北静王那边都递了帖子。” “怪不得珍哥儿昨晚着急忙慌的来府上,说说吧,出了什么事?” 贾母的声音很是平淡,可贾蓉却是感到一股寒意,长久以来被自家老子随意打骂,他那点气概早就丢到天边,当下也一个激灵,将马棚之事说了出来。 “现下已经查明,是守马棚的小厮见宣武伯的坐骑生的威武,就起了借种的心思,给其下了药,那马只吃了一口就惊了,若不是焦大和宣武伯赶到,怕是要闹出来不小的乱子。” “什么?!” 贾母惊呼一声,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她瞥了眼左侧的尤氏和秦可卿,凝声道: “这件事不是小事,好在宣武伯给咱们留了面子,咱们不能不接,老身做主,去将那个小厮每人打上五十棍,送去庄上,见到这件事的小厮全都给我嘱咐好了,不能走了一点风,珍哥儿媳妇,备下一份礼,待明日让蓉哥儿送去宣武伯府上,另外给焦大封五十两银子,蓉哥儿,你替老身好好谢谢他。” 贾蓉得了安排,行过礼后出了门,贾母又是看向薛姨妈,和气道: “他姨家太太,让你看了笑话,这事还请你嘱咐好蟠哥儿。” “老太太这是说的哪里话!” 薛姨妈连忙起身,郑重道: “都是自家人,还说什么请,您放心,我那个孽障虽然胡闹了些,可也分得清轻重,回去我就好好说说他!” 贾母叫声叫好,瞥了眼低着脑袋的众人,叹道: “咱们家几代富贵,是两位老国公爷刀山火海里拼出来的,先夫与小宁国东征西讨,这才不坠门楣,到今日儿孙不争气,才是个中等人家,有众老亲扶持,这才能安心度日。 这宣武伯虽只是第二次到府上,可有礼有节,是个可以来往的,我听说他才十五岁,比我两个玉儿大不了多少,这样,琏哥儿媳妇,你去叫你家男人去请请,老身要谢谢这位伯爷。” 王熙凤心下意外,却也不敢多说,道了声是,出门寻贾琏去了…… 第51章 贾母机锋探太保,宁国后宅会众钗 游廊上,迎面吹来的些许凉风让刘毅有些发晕,不过不是醉意,而是疑惑。 “贾母这个老太太疯了?在宁国府的后宅见我一个外男,俗的不能再俗小说都不能有这种智熄操作吧?” 吐槽归吐槽,刘毅暗自思量着贾母的用意, “难不成今天玩的太过?老太太想瞧个稀罕?不对,我可是三等伯,可不是刘姥姥,横不能是她想嫁个孙女吧?” 来了红楼,十二钗怎么能不想想,不过想归想,宁荣二府这条破船可不好开,也就是文雍帝想收兵权,还有师父给顶着,否则刘毅一定离得远远的。 “话说,女婿在古代地位不算高吧?呸,就是现在也没听说女婿继承有儿子的泰山的遗产。” 按下心思,刘毅微不可察的打量了眼前面的曼妙身影, “王熙凤,没想到会是她引我过来。” 带路这种事,本该是侍女小厮干的,不过贾母亲自点了名,王熙凤一是要表现表现,二是想见见白虎下凡究竟是个什么模样,这边亲自引路进了后宅,至于请人的贾琏,在后宅门前就被打发回去陪客。 二人一路无话,直至后宅堂屋前刘毅这才停步,让王熙凤进去通报,待听得一声快请,这才迈步入门。 刚一进门,就有一股热浪伴着脂粉香气扑鼻而来,刘毅神色不变,只看了一眼,就见正中的美人榻上端坐一老妪,身着掐丝蜀锦百花袄,头戴藏蓝团凤宽抹额,银发闪闪,面相和蔼,旁侍一高挑女子,上袭半旧玄青袄,下罩半新素月裙,脸形鸭卵,蜂腰削肩,琼鼻高挺,头发若墨般发亮,虽是低眉顺眼,却难掩其风采。 左侧,站着一长一少两位妇人,长得约摸三十左右,个子中等,外罩淡色对襟绣袄,内着湘妃白领里衣,容貌秀美,三千青丝只盘作圆鬓,更无多余钗饰,却是自生华贵之气,乃贾珍之妻尤氏; 少得才二八年华,身材高挑,袅娜多姿,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黛眉似罥若剑,双眸水光漪漪,貌比初夏艳荷,气胜春风拂柳,身袭月白金边缎子袄,头梳凌虚飞仙鬓,只簪一根玉钗,妩媚清雅,交杂混融,正是贾蓉之妻秦可卿; 右侧,则是五位妇人,最末的,是簪金戴玉,泼辣妩媚的王熙凤,再次,则是一双十年华的女子,外罩盈盈锦缎狐毛大氅,内着水色绸子花边素裙,面若桃花,眉似春柳,偏偏眸里秋水枯竭、风情廖廖,好比那结果之李,凋零之梅,此乃贾珠遗孀李纨; 又次,亦是一三十左右的妇人,袭着一身半新鹅黄苏锦绣花袄,脸形银月,肤比茶白,梳着桃花鬓,簪着金步摇,眉目之间颇为慈爱,是薛蟠之母薛姨妈; 次者则是年近不惑,外披玄色对襟大袄,内着素白连身长裙,梳着云鬓,戴着抹额,容貌端庄,气宇平和,然眉眼之中透着一股狠辣,手上佛珠隐隐泛着血色,乃贾政之妻贾宝玉之母王夫人; 最前者,年过而立,着一身绯色锦缎薄袄,披着淄色对襟皮裘,青丝盘作云鬓,亦戴抹额,容貌颇为昳丽,面上大气端庄,内里愚笨贪婪,正是贾赦之妻邢夫人。 榻后还有一镂雕挂画屏风,足有两丈,刘毅能察觉到其后藏着六人,当是未出阁的那几个女子。 “该是三春和宝黛她们,另一个是谁?史湘云?” 十多岁的孩子,仅凭呼吸心跳倒是难以分辨男女,刘毅也不想后边会是贾宝玉,只躬身行礼,朗声道: “晚辈刘毅,见过国公夫人!” “好!好!” 贾母上下打量一番,眸子一亮,连叫两声好,笑呵呵道: “以往只在戏文见过白虎下凡,如今倒是见了真的了!好孩子,离近些,鸳鸯,快去给伯爷搬个绣墩。” 鸳鸯应了一声,从角落处搬来一个绣墩,放在了美人榻前,刘毅也不拘束,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 贾母见刘毅坐着也与她一般高,暗里惊叹,极其自然的拉过刘毅手腕,上下又是打量一番,亲昵道: “这离得近看了,倒更像是话本里走出来的将军,好孩子,今年贵庚啊?” “当不得贵庚二字,过了年,堪堪十六。” “十六?!” 贾母啊呀一声,慨然道: “才十六岁就和个大人一样,好孩子,你定是吃了不少苦吧?” 刘毅心中微动,暗道这贾母倒是有一套,上来先夸我英武,再说我吃了不少苦,换个不知事的半大孩子,恐怕就感激涕零了,也好,我就给你来个萧规曹随。 “苦惯了也便不觉得有什么,倒是老夫人您,受了不少罪吧?” 旁侍的妇人们暗里发笑,心道老太太一生富贵,哪里受过什么罪,到底是丘八出身,话都不会说。 然而贾母却是愣了愣后,眼眶登时红了下来,她出身豪门,豆蔻年华肆意欢谑,嫁的丈夫也是少有的俊杰,虽有婆婆磋磨,却也无伤大雅,这富贵任谁看了都要眼红。 哪知丈夫壮年而逝,她寡妇失业的,撑着偌大的国公府,长子是个不当事的,次子虽孝,却是不成事,无奈,只得将眼光放在下一代,谁料长子长孙贾瑚早夭,儿媳也随之而去,次子长孙倒是有出息,少年中了秀才,与国子监祭酒结了亲家,眼见就要起势,又是骤然亡逝,没想不过多久,最爱的女儿也是先去,连带着素未谋面的外孙一并去了。 接连的白发人送黑发人,让她心力交瘁,索性做个家翁,装聋作哑,可宝玉的到来,让她再次燃起希望,这个衔玉而生的与自家丈夫有九分相似,定是个不凡的,她已上了春秋,自然要宠着,盼着他能撑起家业,可又引起下面的儿子儿媳明争暗斗,让她又是心烦不已,个中辛酸也只能在午夜梦回时与亡夫诉说,如今被一个年轻人道破,往日委屈一并涌上,真真应了那句人老情多忘思量。 “好啊,我这些晚辈后代,却不如你一个外人看的明白!” 贾母双目含泪,抓着刘毅手腕死死不松,语气里满是悲凉,旁侍的一众晚辈女客见状,急忙折身告罪,个个眸带水润,我见犹怜。 “得,这就哭了?真就是水做的?” 两世为人,刘毅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只听说她们被感性控制,也没想到这么感性,还是一屋子女的一起。 见晚辈们都是梨花带雨,贾母敛起思绪,接过鸳鸯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叹道: “都起来吧,不怪你们。” 众女客依言起身,一边轻声抽噎,一边用帕子擦泪,见状,刘毅起身告罪,贾母摆了摆手,将他拉回绣墩,依旧是把着他的手腕,不过神态多了几分真切。 “让你看笑话了,我这一大家子男丁个个不争气,只我一个老婆子顶着,若不是有些故旧老亲,这日子……哎!” 见贾母面露戚戚,刘毅开口劝慰道: “老夫人多虑,且不说威烈将军与员外郎大人皆居庙堂,孙儿辈的琏公子姿容潇洒,处事有节,又忝为同知,若出任实职,必是官运亨通,玉公子衔玉而生,钟秀神蕴,可谓雏凤清于老凤声,便是那位小公子,也是行事端庄,有礼有节,这福啊,还长着呢!” 花花轿子人人抬,刘毅此时这番话实属说在贾母的心坎,登时眉开眼笑, “好啊,也不知谁家有这个福分,能有伯爷这样的好孩子!老身年岁大,就厚颜问问,伯爷家中还有几人?高堂可还安好?” 刘毅神色一寞,低声答道: “不瞒老夫人,晚辈腹中十月之际,先考就惨死在蛮人刀下,先妣诞下我后,也随先考而去,祖父独自将我抚养,十岁时为给我搏个前程,花甲之年披膊上阵,为国尽了忠。” “啊呀!” 贾母惊呼一声,抓住刘毅的手又是一紧,脸上露出悯色,怜声道: “好孩子,真是苦了你了!你一个十岁孩子,在那边关苦寒之地不好过吧?有委屈不妨和老婆子我说说。” “来了,感情牌连飞机,问完父母问过往。” 刘毅幽幽一叹,接着低声道: “若无祖父,晚辈难以至今日,若无刘毅,祖父或天年颐养,若不报仇,刘毅无颜苟活,所以晚辈承了军户,带孝上阵,五年来,杀蛮寇无数,终至崇侯关阵斩哲马哈,这才了却愤恨,卸下孝衣。” 说到这儿,偌大的堂屋里早已没了哭声,唯有张张钦佩的俏脸,刘毅也不多看,英武十足的脸上满是快意,豪迈道: “要说委屈,却是没有!男儿之志,不思报国,也当孝家,晚辈一家皆因蛮寇而死,我能手刃仇敌,实乃快事一件,何谈委屈!” 此言落地,屏风前的女客俱是暗赞,屏风后更是传来一声轻喝,刘毅好奇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贾母又是一叹,拍了拍刘毅手心,慨然道: “带孝上阵,十岁杀敌,便是杨家将、岳家军也不过如此了,伯爷纯孝,古之少有啊,我那几个孙儿若有伯爷一半,老身也心满意足了!” “老夫人谬赞了!” 刘毅笑了笑,微不可察的瞥了眼屏风处,道: “这忠孝节义,人人有之,实在当不得夸!琏公子能在惊马下还不忘去救弟弟侄儿,这才是临危不乱,兄友弟恭,老夫人何言儿孙不孝呢?” 贾母还未答话,王熙凤、李纨、王夫人三人却是惊呼出声,贾蓉方才只说焦大救人,却并未提及贾琏也救了人,现下听得真话,自然是不免慌神。 “慌什么!” 贾母此时拿出了当家大妇的气魄,呵斥一声,又是扭头向着刘毅歉然道: “让伯爷看笑话了。” 刘毅道了声无妨,又是赞道: “有琏公子这般子孙,光耀门楣指日可待,老夫人只管高乐就是!” “哎,老身只盼他们能平顺安康就好!对了,瞧老身这记性,进来许久也不曾给你引荐。” 贾母笑了笑,指着左侧道: “这是珍哥儿媳妇,你叫声尤夫人就好,那个是我得意的孙媳妇,秦氏。” 刘毅也不多看,只拱手行礼,尤、秦婆媳欠身还礼,皆口称伯爷万福。 “这边的是老身大儿媳邢氏,二儿媳王氏,至于这位,却不是我家府上的,是二儿媳姊妹,薛家太太。” “原是文龙长辈当面!” 刘毅神色一正,一边躬身,一边谦声道: “我与文龙情若兄弟,本该登门拜访,今日却贸然见了面,实是晚辈之过!” 薛姨妈连忙伸手将刘毅扶起,上下打量一番,柔声道: “好孩子,早听我家孽障提他有个伯爷兄弟,是顶顶好的大英雄,在边关立了大功,还帮他擒了恶奴,我也早想见见伯爷,就怕咱寡妇失业、平头白身,冒犯了伯爷,如今借着府上见到,倒也了了心愿!” 刘毅连道不敢,二人又是车轱辘话客气了几句,一人却不耐了烦,娇笑一阵,出言道: “啊呦,你们一个恭称伯爷,一个谦说晚辈的,整得跟唱戏似的,要说我,既然都认了兄弟,叫声伯母太太亲侄好儿的也不妨事!” 此话一出,刘毅脸色微僵,暗中哭笑不得,薛姨妈霞飞双颊,扭头轻啐道: “好你个凤丫头!拿你姑姑开玩笑!” “诶,这怎的是开玩笑!” 王熙凤柳眉微挑,杏眸闪烁,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人都说豪迈男儿重情义,你这白虎将军十岁就敢带孝杀蛮子,怎的见了兄弟妈妈就就不当回事了!莫不是这忠孝节义都只是说说不成?” “倒是胆大!” 刘毅惊叹于王熙凤这番带刺之言,也佩服她的含沙射影之计,真正的忠孝之辈听到这话,必然不会推脱,假忠孝的,此刻也不会落了面子,至于会不会得罪人,不过后宅戏言,左右当不得真。 “倒是我小气了!” 刘毅笑着拱手行礼,叫了声伯母,薛姨妈忙回侄儿快起身,这一造下来,生硬的气氛顿时松快不少,王熙凤趁机又道: “诶,我叫你伯母一声亲姑妈,那你这个伯爷又该叫我什么?” “凤妹妹?” 刘毅暗里诽腹,面上恭敬叫了声嫂嫂,王熙凤不依,贾母却是出来打岔道: “成了,这么大人了还这般逗弄人的!快退下,老身还没引荐完呢!” “老祖宗!” 王熙凤娇嗔一声,拉过剩下的女子,朝着刘毅道: “伯爷,猜猜这位你该怎么称呼?” 刘毅故作不知,王熙凤眼珠子一转,调笑道: “她叫你伯母姐姐妈,你说该叫什么?” “伯母姐姐妈?” 刘毅心下发笑,旁侍的一众女客却是花枝乱颤,那女子面露无奈,轻瞪王熙凤一眼,欠身打了个万福, “未亡人李氏,见过伯爷。” 刘毅避过半身,还了一礼,贾母这时叹道: “这是我孙媳妇,娘家书香门第,是个贤良淑德的好女子,可惜我那孙儿福薄,早早去了,留下她孤儿寡母。” 说到这儿,李纨与王夫人皆是红了眼眶,便是王熙凤也脸色低落,不再多言。 见此情形,刘毅神色肃然,正声道: “小公子行事稳重,言语有节,可见大嫂用心良苦,他日允文允武,挣得诰命,足慰先兄在天之灵!” 李纨轻抹双眸,又是欠了欠身, “多谢伯爷良言!” 众人见过礼,又是唠了会家常,有王熙凤时不时的插科打诨,倒是引得满堂哄笑,贾母见刘毅举止端正,言语有度,身处后宅既不局促,又不失礼,想起自家那个大儿子将先夫的虎尾锏也拿了出来,有心再多交个好,便道: “老身还有四个孙女,一个外孙女,一个侄孙女,也就是薛家太太的姑娘,除了大孙女在宫中做了女史,其余人皆在。 咱们祖孙一见如故,薛家太太也认你做个侄儿,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总该见见面,认认你这个兄长,你看如何?” “通家之好,还真快啊!” 古代后宅不能随意乱进,就是自家男丁,也要通报后才能进,遑论是外人,能进出后宅并见到府上女子的,那就是通家之好,非亲近之人不能有。 满打满算,刘毅才来贾府两次,第一次还不是专门拜访,就这样进了宁国府后宅,还要见几位未出阁的姑娘,怎么看都有些荒唐,转念一想,这本就是荒唐之地,有这荒唐事也不奇怪。 不过该有的矜持还是要有,刘毅推脱一句,贾母再大手一挥,屏风后几道倩影翩然而出,待行至美人榻前,齐齐向贾母道了声万安。 “好了,这位可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还不快见过兄长!” 一溜倩影又是欠身,齐齐娇声道: “妹妹见过兄长!” 听着若山间百灵般的问好,刘毅就是心再硬,也是颤了颤,急忙还礼。 “刘毅见过诸位姑娘。” “呦,还叫姑娘啊!” 王熙凤又是笑出声来,打趣道: “人家都叫了兄长,怎的,你这位伯爷瞧不起小女子们?连声妹妹都不肯叫!” 刘毅忙道不敢,又是行礼, “刘毅见过诸位妹妹。” “诶,这就对了!” 王熙凤轻拍手掌,走至众女跟前,向着刘毅伸出一只素手, “既是叫了妹妹,这见面礼总不能少吧!” 刘毅微愣,暗里顿生尴尬,他可不是和大人,随身带着什么金豆子之类的小玩意,浑身上下只有一件熊皮算是拿得出手。 “你个猴儿啊!” 贾母笑骂一声,给刘毅解了围, “她们还没说什么,你这个嫂嫂倒是先开了口,敢情你那破落户的外号不是白叫的!” “老祖宗!” 王熙凤娇躯微晃,眉眼含嗔, “这天神下凡咱可是第一次见,我这不是想看看他能不能给妹妹们变个东西吗。” “你啊!” 贾母虽是摇头,可眼底也是闪过些许好奇,见状,刘毅心下暗自思量一阵,暗道既在练武场显了圣,在这后宅也无妨。 “二嫂说笑,似那神仙凭空变化的手段我确实不会,不过这礼也不能少……” 刘毅咧嘴一笑,右手一翻,手心却是凭空出现了一根铅笔,左手在怀里一抹,抽出一沓白纸。 众女瞪眼瞧着,若说笔还能藏在袖口,这一沓纸却是怎么看都藏不进怀里。 “好戏法!不过……” 王熙凤杏眸轻动,又是笑道: “一根木棍和一沓纸也算得上礼?” 刘毅哈哈一笑,摇头道: “二嫂莫急,这礼马上就来!” 薛姨妈猜出刘毅用意,向着贾母道: “老太太,我听蟠儿说,我这侄儿画工新颖瑰丽……” “哦?” 贾母哪里不明白这话的意思,按理说未出阁的姑娘绝不能让外男作画,可已经认了兄长,这位兄长地位人品都是拔尖,便是画画也无妨,当下大手一挥, “鸳鸯,去给伯爷抬来书案。” “老太太无需如此麻烦,” 刘毅止住鸳鸯,笑道: “只用个垫的东西就好,托盘之类的便可。” 鸳鸯恍然,从旁侧的桌上取来一方红漆花绘圆盘, “多谢!” 刘毅笑着接过,坐在绣墩上,一手托住圆盘,将画纸放在了上面。 “幸好还有系统这个挂,让我买了纸笔,我得好好瞧瞧她们是个什么模样!” 作画虽是临时起意,却是满足了刘毅的小小私心,他抬头一瞥,只见从左往右,为首的是一个二七年华的少女,上着鹅黄对襟衣,下罩素月马面裙,盘着十字鬓,脸形鸡卵,肤比莹玉,樱口微亮若涂脂,黛眉轻飞似炭画,正是三春之一迎春; 次之则是稍小些的女子,正肩膀,拂柳腰,内着杏色缎子绣花长裙,外罩素色兜帽袍子,三千青丝盘作斜云鬓,头上只簪一根玉钗,双眉似剑若柳,美眸点点星光,纵有风情种种,亦有英姿飒飒,为三春之二探春; 再次是一豆蔻年华的少女,袭着鹅黄对襟牡丹缎子袄,罩着素色直缀绣鸟花边裙,体态丰腴,面若银月,眉如春柳,双眸漾漾水波转,铃音殷殷沐暖风,真真是气比冬月红梅,貌胜八月白桂,不是薛宝钗又是谁; 又次是那名女客,看上去也才十一二岁,生的是窄肩飘飘似柳叶,细腰颤颤若水荡,肤若白雪,唇胜夏玫,一对罥眉似怒还羞,两颗水眸如泣如诉,貌比北国冰莲,气似十月林枫,正是那木石前盟的绛珠草; 最后是一个十来岁女童,身量未足,容貌尚幼,袭着一身崭新大红绸子袄,披着火狐兜帽裘,依稀瞧得出眉清眸冷,非红尘中人,此乃最后青灯古佛的最后一春,惜春。 “争芳斗艳,不外如是!” 第52章 四太岁救人生怪计,小太保顺势欲推舟 有着商城兑换的高等画工,半个时辰的功夫,刘毅就停了笔,他站起身来,双手将画纸奉向了贾母, “老夫人,晚辈来的仓促,聊以拙作以当孝心,还望莫要嫌弃!” “诶,这礼轻情意重,何况是亲手做的,哪能嫌弃!” 贾母接过画纸,鸳鸯极有眼力见的递上一幅水晶叆叇, “哎呦!这是我吗!” 瞧着洁白画纸上的黑白描绘,贾母连连惊赞,现代画的阴影处理,在现在这个时代倒算是耳目一新,何况刘毅又混杂了些漫画等,让画上的贾母更加和蔼慈祥, “让我看看!” 王熙凤这个胆大的凑到贾母跟前,一见这画,立马惊声道: “这还是老祖宗吗!倒像是谁家庙里的菩萨!” “你呀!” 贾母点了点王熙凤额头,眼角勾起了褶子, “好!好!好!这画我喜欢!你们也都看看!” 贾母大手一挥,鸳鸯将画纸分给了一众姑娘,每人脸上皆是露出惊艳,刘毅见状一笑, “妹妹们可还满意?” 众女对视一眼,齐齐欠身, “多谢兄长相赠!” 见自己的目的达到,贾母与刘毅同是暗里颔首,又是聊过几句,刘毅起身告辞,贾母叮嘱常来府上之类的话后,令尤氏亲自相送。 —— “这么说,宣武伯在宁国府玩的还不错?” 听完下人的回话,张乘风摆了摆手,那人识趣退出,并将门带上。 “哼!看来这事不假!” 吕方一拍桌子,本就生的方正的他,此刻威势尽显, “文有,青云,你们怎么想?不能让他们这样猖狂吧!” 范程轻啄一口茶水,没有答话,至于张乘风,更是双眼迷离,似是在打盹,吕方一急,起身大声道: “我说二位首辅大人!你们到底怎么想的!再过几日可就要大朝会了!” “哎!” 范程微微一叹,将茶水放了下来,幽幽道: “纯臣兄,莫要心急,该着急的应该是管着京营的那位。” “他?” 吕方斜云眉微紧,摇头道: “他王子腾不过是贾家推上来的一条狗,就算当了狼,也是头老狼,使唤不动手下的狼群。” “那有什么。” 范程将身子向后一仰,似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姿势, “老狼最终会被赶出狼群,可白眼狼不会,咱们静待就是。” 吕方轻叹,折身坐了回去,慨然道: “连老匹夫都后继有人,我们却是青黄不接啊!” “这话不对吧?” 范程没好气的甩了甩袖子,轻哼道: “你家植亭多好的孩子,我家那个才是真的不争气!” “好什么!” 想起自己那个儿子,吕方胡子都要翘起来, “放着堂皇大道不走,非要去做吏,便是宋自牧也是进士出身,他就不想想,为民请命,若无权怎能行!依我看,还不如你家穆芝,至少善财货,不至于在我死了之后把自己饿死!” “你啊!身在福中不知福!” 一提起晚辈,范程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个臭小子,大过年的流连妓馆,祭祖时带了一身脂粉气,还打翻了祖宗牌位,我让他跪祠堂,他倒好,抱着琵琶在里面鬼哭狼嚎,说什么祖宗们在地下无趣,要给他们唱曲解闷,给他老子气的急火攻心,现在还在家里躺着! 哎!他要是有植亭半分稳重,我就死而瞑目了!” 听到老友也是一堆糟心事,吕方顿感舒畅,劝慰两句后,将目光转向了张乘风, “青云兄,庭柔是你的老来子,嫂夫人也是宠的不行,你是怎么教导的,我可是听说这孩子是这些小辈的领头人。” “教导?领头人?” 说起儿子,张乘风一改昏昏欲睡,向着二人大倒起苦水, “我倒是想教导他,可他呢?自己将四书五经看了个遍后,来驳斥我,说这书里写的没什么用,所谓圣贤之言只是后人杜撰,用来愚民的,非要自己写书。 还学人家附庸风雅,盖了个竹楼,自称竹林居士,吃住都在里面,你说,头些日子下雪,那竹楼就是烧了碳火也和冰窖一样,非得待在里面,我夫人连哭带求请了他一天,硬是不出来。 结果呢?被冻的浑身发青,就这还要在里面,我实在气不过,就让人不去给他打扫,雪压塌了竹楼,这才勉强回了家。 人家都说他允文允武,屁!那诗他能写出来?全是让别人想的!武?哼,就会几招花架子,还是花了一百两从江湖把势那儿学得! 什么五太岁之首,全是拿嘴吹出来的!我看啊,还不如那什么玉飞龙,至少人家是真的仗义疏财!” “说起这玉飞龙,我倒是想起件事来。” 吕方忽得打断张乘风,瞧了眼范程, “文有兄,玉轩是你的门生吧,这次有他的事吗?” “有如何,没有如何。” 范程又是恢复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端起茶品了起来, “这茶水清冽,可这茶叶不见得干净,在茶树上长着,不知道有多少鸟粪沾上去,摘下来后便是洗了,也不知洗茶叶的那人干不干净,放在锅里炒,少不得又飞进了蚊虫,装进盒子送往京城,难免再惹上尘埃,可怎么样?我照样还是喝它,还喝的有滋有味!” “嘿,你这老货!” 张乘风眼睛一瞪,将茶碗从范程手里夺了回来, “来我家喝茶,你还挑上了!成心不想让老夫喝茶是吧!” “青云兄,” 范程急忙陪笑,双手捧回了茶碗, “谁不知你这是母树上的好茶,就是宫里边,喝的也是茶叶沫子不是。” “这话可不能乱说!” 张乘风语气虽重,可脸上却是挂笑,范程莞尔,连道一定,端起茶碗细细品了起来,见状,吕方也是有样学样。 三人品的正开心,门外忽得传来一声高喊, “父亲,孩儿要出府!” 话音刚落,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只见一青衫男子风风火火的闯进堂屋。 “畜生!你要作甚!” “父亲,孩儿……” 青年刚要辩驳,却瞥见旁侧的二人,急忙躬身行礼, “见过范世叔,吕世叔。” “免礼。” 范程放下茶碗,笑呵呵道: “庭柔,出去作甚啊?” “不敢瞒世叔,是要赴约,飞龙兄来信,说有一事请晚辈相助,又在弦音楼设下了宴席,晚辈不好拒绝,这就来请示父亲。” “哦,赴约啊。” 范程眸光微闪,瞥了眼吕方,见他脸上带笑,暗里交换了个眼色, “年轻人多聚聚是好事,青云啊,大过年的,还是世侄出去玩玩吧。” 张乘风轻哼一声,他哪里看不出范程的心思,就是想借小辈的手去试探,好保住他那个门生,自家这个孽障也不知是真不清楚还是装糊涂,上赶着凑上去。 “去可以,说说,除了玉大人家的公子,还有谁啊?” “禀父亲,吕世叔家的亭植世兄和范世叔家的穆芝兄弟也在。” 闻言,范程还未有什么反应,吕方却又是眼睛一瞪,见状,张乘风急忙道: “那就去吧,早去早回!” “是,孩儿告退!” —— 翌日清晨,刘毅演练完武艺之后,只觉得通体清爽,力气似乎又长了不少,证据便是身上的五百斤的铁链衣与寻常衣物差不太多。 “那虎尾锏果然不是凡物!可惜到底是别人家的东西。” 刘毅有些后悔,为何没开口要那虎尾锏,他若张嘴,贾赦多半不会拒绝, “算了,贾家这条破船,迟早有漏的时候,届时再要也不迟。” 虽是这么想,可刘毅总觉得自己像是错过了一个大机缘,暗里想着要不要让棠溪风清悄悄将其偷回来。 “明公,” “嗯?!” 刘毅一惊,回身一看,却见棠溪风清已然站在眼前,手上还提着溟秽剑, “风清姑娘,你这是……” “禀明公,昨日山太岁在弦音楼宴请竹、花、亭三个太岁,属下便自作主张前去查探,得知他们要对明公不利。” “哦?” 刘毅眸光一闪,扫视一圈,见四下无人,这才道: “细说。” “是,山太岁言自己救了一个被印子钱逼得家破人亡的女子,打探之下,得知这女子之父是被荣国府的人放了印子钱,欲要上门讨个说法,所以请三大太岁相商。 亭太岁直言要为女子写状纸,上报大理寺和宗人府,竹太岁称此举不妥,勋贵犯事,顶多申饬,若打草惊蛇,倒是苦了这些小民,花太岁忽然说明公也是四王八公一系,又是太师弟子,还去了贾府赴宴,想来与贾府能说的上话,也不惧那贾府,不如先来找明公,一来,试探明公的人品,二来,也好为那女子申冤。” “就这些?” “就这些。” 刘毅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想不明白这几个太岁的操作,没错,他们是在算计自己,可竟然是为了一个被印子钱害了的黎庶,那竹太岁还为其他被害的小民思虑,这还是纨绔?对得起太岁这个称呼? “算了,太岁既是恶星,也是煞星,恶星肯定坏,煞星嘛,不一定,既然这几个太岁想做些好事,我不如陪他们玩玩。” “风清姑娘,他们打算怎么找我?” 棠溪风清没有答话,似是在思考,片刻后才回道: “他们似乎有分歧,山太岁主张直接登门,花太岁想要让女子自行前来告状,亭太岁和竹太岁倒是没说话,可前者支持直接上门,后者支持花太岁,最后也没下定论,还为此打了一架。” “这……” 刘毅神色古怪,好奇道: “谁赢了?” “是山太岁,他将其他三人压在了身下。” 想起山太岁那三百来斤的身子,刘毅难以想象三个男人被他压在身下是什么景象,尤其是里面还有一个男生女相的花太岁, “没想到这四个太岁倒是挺有意思,不知道那个虎太岁又是个什么样……也罢,去会会他们。” 打定主意,刘毅低声与棠溪风清交代几句,待其走后,叫来了董成, “让你卸了墨轩阁的差事,心底有怨气吧?” 董成轻叹一声,释然道: “伯爷,咱们一起长大,你还不知道我,斗大的字儿不识一筐,扁担倒地不知道是个一,那边虽然一开始好玩,后来就不成了,咱就是个杀胚,那舞文弄墨的事还是算了,用您的话说就是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刘毅欣然一笑,拍了拍董成的肩膀, “成,你小子有这个见地也没白费我一番苦心,跟在爷身边,爷能少的了你的好?知道张龙赵虎不?爷今儿个就让你做一回!” “爷,真的?!我打小就喜欢您讲包龙图,您要是真做一回,我就是死都值了!” “说什么死不死的!” 刘毅板着脸训斥了一句,心下却是慨然,董成父亲含冤而死在他面前,到了七岁还不会说话,他见着不忍心,就给他讲包青天,这讲着讲着,他就张了嘴,说的第一句就是开铡。 “执念啊,害人呦!” —— 长安街,盛月楼,作为京城前三的饭馆,虽没有弦音楼高,却也只矮一截,只要有钱,就能坐在顶楼尽览长安街美景。 “爷,小太保出门了,看方向,正是墨轩阁。” “好!” 玉庭一拍桌子,看向其他三人,躬身行了一礼, “三位兄弟,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飞龙放心,我早已派人引来不少百姓。” 俊美非凡的花太岁范颖轻舞折扇,尽显风流倜傥, “不错,我的人也早已将萍儿姑娘带到地方,只待亭植兄了!” 竹太岁张健以手扼腕,看向了亭太岁吕阿,后者也不言语,只从怀里取出一叠东西,郑重其事的交给了玉庭。 “好!我等兄弟勠力同心,何愁大事不成!来福,将此物快快送去!” “是!” 来福得令,双腿好似长了翅膀一般奔了出去,玉庭仍不放心,庞大的身躯在屋内来回踱步,其余三人虽是面上风轻云淡,实则心里亦是焦急慌乱。 “不成!我去瞧瞧!” 玉庭一咬牙,抬腿就要出门,张健与范颖连忙将其拦住, “飞龙,现在去难免被小太保看出来,倒时候他不上当是小事,萍儿姑娘可就惨了!” “是啊,飞龙兄,还是等等吧。” 玉庭脸色挣扎,终是长叹一声,道了句徒之奈何,重重坐了下来…… 第53章 李萍儿拦街告状,小太保仗义除奸 墨轩阁对角的小巷里,来福将吕阿给的东西交给了一人,这人是个少女,但比起贾府众女,此人形容枯槁,头发蓬乱,细闻下,身上还有药味和血腥味,唯有一身棉衣倒是新的。 “萍儿姑娘,稍后等那人来了,小厮们会给你挤出一条路来,你就拿着这个依计行事,我家公子为此事担了天大的干系,老朽求你一定要做好啊!” 萍儿颤着双手接过东西,嘴唇发颤,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剩几声哭腔,见状,来福不由得叹了口气,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下来,轻声道: “萍儿姑娘,老朽知道你害怕,可你想想被打死的爹娘,想想被卖进窑子里的妹妹,想想被抓走的弟弟。” 说着,萍儿登时潸然泪下,本就枯瘦的脸犹如恶鬼一样,哑着嗓子道: “福伯,俺……俺晓得了!” “诶!对了!告状千万不能连话也讲不出来,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那人是国公爷爷的弟子,白虎星君下凡,嫉恶如仇,还是当朝伯爷,骑着太上皇赐下的龙驹,这事到了他跟前,断然不会不管!” 萍儿眼睛一亮,国公爷是谁,是天上下来的神仙,扶危济困,专打那些作坏事的权贵,她自小听着国公爷爷的故事长大,他的弟子,白虎星君,必然也是能打坏人的,当下胸中那颗死寂的东西再次跳动起来。 见状,福伯这才安下心来,悄悄在暗处静静等候着,不过多久,一个穿着破袄的汉子从巷口路过,悄悄比了个手势。 “来了!萍儿姑娘,准备好!” 萍儿重重点了点头,双手死死抓着那东西,未几,地面轻轻颤动,一声高昂的嘶鸣传来,她好奇的探头看去,只见一头庞大的黑兽从街头走来。 那黑兽实在漂亮,浑身毛发若缎子般发亮,无一根杂毛,四蹄雪白,远远看去就像是踏着祥云而来,上坐一人,其人身形雄壮,披着一整张熊罴毛裘,狰狞的熊头下,是一张英武十足的脸,龙额虎目,刀眉岳鼻,虽有些稚气,却已显峥嵘,活像话本里走出来的将军。 “他定然就是天神!” 不用福伯多说,萍儿自己就已经跑了出来,可还未出巷口,一只大手却是捂住了她的嘴巴,瘦弱的身躯又被拖进了黑暗之中,这一刻,她好似又回了那些人上门的那一天,绝望,寒冷,充斥着全身。 “这就是……地狱啊!” 萍儿听说书人讲,作恶多端之人死后会堕入地狱轮回,饱受酷刑,可她从没有作过恶,为什么要入这地狱,难道就因为没钱做棉袄吗? “棉袄穿上了,家没了……下辈子让俺做畜生吧,哪怕做狗也好,起码不用挨冻。” 萍儿闭上了眼,静静等死,这时,破锣一样的声音突然响起, “别回头,跑出去!” 萍儿被吓得不敢动,可看见那天神竟是看了过来,浑身涌出使不完的力气,飞似的跑了出来,可跑的太快一下跌在了地上,但她没有停,用双手在地上拼命爬着,哪怕地上满是冰雪。 “姑娘快快请起!” 浑厚的嗓音如同炽热的火炉,冰冷的身子似乎一下子就暖和起来,而福伯交代的那些话,也一并想了起来,萍儿举起手里的东西——一封血书,沙哑着嗓子哀嚎道: “请太保爷爷做主啊!” 这一声响彻了整条长安街,所有行人停下,纷纷围了过来,刘毅瞧着那血书,尽管知道这是一场局,可心头怒火依旧止不住的烧起。 印子钱,高利贷,在后世如果借了高利贷后,选择报警,还能留一条命,可现在,借了之后只有家破人亡一条路,告官?这印子钱就是官家中人发的,蛇鼠一窝,官匪勾结,就是用在此刻。 “红楼里明确写了,平儿酒后吐真言,说王熙凤支使下人的月钱去放利,放的什么利?从她敢揽诉讼毁人姻缘就知道这只能是印子钱! 可现在时间不对,贾元春还没有当上贤德妃,大观园没建,贾府没有亏空,王熙凤还没有掌家,所以这印子钱只能是王夫人放的,好啊,好一个佛脸黑心的毒妇!” 刘毅轻吐一口浊气,将血书接过,又亲自将萍儿扶起,柔声道: “姑娘,我知道你定是有了冤屈,不然也不能当街求我,你放心,这状子我既然接了,就一定管到底!如若我管不了,我就求我师父!” 听到这话,萍儿顿时泪如雨下,她仰头看着刘毅的脸庞,只觉得那天神也就是如此,当即就要跪倒磕头。 刘毅一把将其扶住,瞥了眼围过来的路人,给董方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带着一众亲兵一边疏散,一边清出了一条路。 “姑娘,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若是信我,就请进去详谈。” 萍儿自然连声应下,可忽得想起福伯交代她一定要在街上把冤屈喊出来,让所有人都听到,这样人家才会帮她,当即摆了摆头,双目含泪,张嘴就要喊。 “姑娘,你真的要在这儿说?现在说了,我就是能帮你,可也难了。” 闻听此言,萍儿哑了火,湿润的眼睛不解的看着刘毅, “想知道原因?就跟我进来吧,放心,这些人都看到了你,我不会对你怎么样,走吧。” 说罢,刘毅大步迈向了墨轩阁,萍儿犹豫片刻,小步跟了上去,一路上她不敢抬头,直至听到让她坐下,这才敢抬起头来。 “你叫李萍儿,家住泥儿胡同对不对?” 刘毅扫了眼手上的血书,脸色终是沉了下来,他瞧着局促不安的李萍儿,正色道: “萍儿姑娘,我只问一句,这血书上写的,可否属实?你一定如实回答,毕竟以民告官,要先打杀威棍,你找到了我这里,我不会不管,所以这血书上所写,是否为真?” 李萍儿噗通跪下,脑袋狠狠磕在地上,凄声道: “太保爷爷,血书所写句句属实,俺爹年前借了那黑虎帮麻癞子二两银子做棉袄,约定初三午时还三两,可俺爹只迟了两个时辰,三两就成了五两,不给就要打断俺爹双腿,俺爹没有办法,东拼西凑来了二两,可麻癞子说的是再给五两,不是一共五两。 俺爹哪里去凑这钱,一时气愤就要去报官,可被那麻癞子叫人将俺爹一顿好打,又逼着他按了卖儿卖女卖妻的手印,趁着夜色,带人将俺们家人抓到了东城码头那边,俺亲眼看着俺爹被他们打死扔进河里,俺妹妹被卖给一个老鸨,俺弟弟被卖给人牙子,俺娘和俺被他们留下,说要孝敬什么周爷爷!” 说着,李萍儿又是低声啜泣起来,刘毅轻叹,待其缓过些后才示意她接着讲。 “俺和娘被他们绑住手脚堵上嘴,又关在箱子里,只觉得一路上癫来癫去,后来猛的一癫,人就摔在了地上,睁开眼看见是山太岁把俺救了,可俺娘却被他们带走了。 山太岁带着人去追,但没追上,从俺嘴里知道这件事后,他说这个周爷爷定是荣国府的周瑞,又说荣国府什么时候和黑虎帮搅在了一起,实在麻烦,报官又不能报,直接上门也不成。 俺跪下给山太岁爷爷磕头,求他救救俺一家人,山太岁爷爷心好,应了下来,还让人给俺治伤,等了两天,太岁爷爷突然说有办法,就是要让俺来求太保爷爷您,他说您是国公爷的徒弟,是白虎下凡,还是伯爷,不怕什么国公府的,还给俺出主意,让俺当街拦您的驾。 太保爷爷,俺说的都是真的,要有半句假话,就让俺一家人不得好死,到了阎王那儿也不能团聚!” 说罢,李萍儿又是磕头嚎哭,刘毅连忙将其扶起,好生劝慰两句后,将其扶到了太师椅上。 瞧着李萍儿那副羸弱似鬼的模样,刘毅心里一阵发寒,以往看电视、演义里那当街拦路告状的情节,只觉得恶俗,可当事情真的发生在眼前,那一声声控诉,一次次磕头,无不像鞭子一样抽在身上。 两世为人,他的心从来都是热的,不然也不会得到勇气之证,以前,他什么也不是,自然什么也不敢管,现在,他有系统,有爵位,有人脉,有气浪,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萍儿姑娘,你放心,我定将你家人救回来,你可否记得是谁带走了你弟弟和妹妹?” “俺……俺不认识那两个人。” 刘毅深吸口气,暗自思量着下一步的打算, “此事若惊动府衙,想来找人比较简单,可这样一来,贾府那边就要得罪狠了,得罪我倒不怕,怕的就是打蛇不死,那个毒妇反咬我一口,他王子腾现在正得势,到时候再误了皇帝的大事,这乐子可就大了! 诶,不对!怎么还是瞻前顾后的!妈的,孙子当久了真成孙子了!” 刘毅暗骂一声,抬头一看,正好迎上李萍儿那对湿润的眸子,他看到了什么?希冀!一个身处绝境之人的希冀!哀求!一个可怜无辜女子的哀求!她把他当成包龙图,当成最后一根稻草,他笑了,恍惚间,耳边响起了什么, “头上一片青天,心中一个信念,不是年少无知,只是不惧挑战……” “那蛮子大军我尚敢单骑冲阵,区区一个黑虎帮……就用我这锏打出一片青天!董成王阳!郑武张雄!” 怒吼声中,除却还在郊外的八十人,二十精骑,一百步卒,齐齐集结,刘毅翻身跃上玉璃龙,见众人虽不披甲执戈,只挂刀负皮,暗自点了点头,他们不是造反,这些就足够了。 “不过也不能大意,黑虎帮这种黑手套,要是藏有火铳弓弩……” 刘毅眸光微闪,要真有这些东西,那乐子可就大了,天子脚下,青皮无赖有这种东西,怕是要再来一次铁网山。 “那就越大越好,好让这京城也看看,我来了,青天就来了!” 刘毅暗戳戳的臭美了一把,悄悄令棠溪风清先行一步。 “护好马车,出发!” —— “他出发了?还带着一百多人?!” 吕方不可置信的大叫着,他明明已经让人去把那个女的带回来,怎么还会出岔子, “是……是,老爷,我们的人本来已经抓住那个贱人,可又被人给放倒了!” 官家打扮的中年男子跪在地上颤抖着,见他这样,吕方怒从心起,一脚踹了出去, “饭桶!不是吹自己是什么以一敌十吗!结果连人都没看到就被绑了!饭桶,一群饭桶!” 摔碎眼前的桌子和茶具后,吕方终是冷静不少, “去,给锦衣卫报信,说宣武伯聚兵闹市,图谋造反!” 官家叫声应下,低头快步退出了门,骑上快马,奔向了镇抚司。 —— “你说什么!宣武伯聚兵?还都带了刀?!” 裘良一口喷出上好的花雕,瞪着眼看着报信的小兵, “是,大人!话说宣武伯听了冤屈,怒从心起,手擎黑金玄锏,跨骑玉璃龙驹,气势汹汹,若九天怒雷就……” “我让你九天怒雷!” 裘良一脚踹飞小兵,急匆匆出了衙门,点齐五百甲士奔向了东城。 “妈的,吃饱饭你骂厨子,端起碗你摔锅,幸好老子昨天没去,去了话还不好说了!” 五城兵马司管的就是京城治安,平日里靠收保护费过日子,但又不能明着收,所以这青皮无赖的孝敬可是最好的东西,黑虎帮明里暗里给了不少,要是让人给弄了,这个日子可就不好说了。 “指挥使大人,裘良去了东城,咱们要提醒一下吗?” 身着飞鱼服的俊朗男子单膝跪地,询问着坐在主位的沈嵩, “提醒?宣武伯又没去东城,也没闹事,人家就是准备出城打猎,顺道叫叫邻居,这不过分吧?” “这……自然不过分,可一百二十边军带刀出现在国公府,总归不大好吧?” “哎!” 沈嵩长叹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茶碗, “怀安呐,那周瑞犯事了没有?” “自是犯了。” “那你能抓他吗?” “……事是麻癞子做的,周瑞只是收了钱,只要两人拒不承认勾结,荣国府保下他不难。” “所以,你拦什么,小太保既然有这份心,那咱们就帮帮他,这咋了,国公爷当年可没少帮我。” “可这,实在不符合规矩。” “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不救,还能不让别人救了?怀安,你刚从下边调上来,京城的规矩,可不是写在明面上的,你啊且看着吧!” …… 第54章 小太保登门贾府乱,贾存周怒打王夫人 贾蓉瞧着远处杀来的玉璃龙,微微一愣,暗道我这刚出门,怎的就遇见正主了,那我这礼物现在就给他? 想归想,给人送礼哪能在自家门口,不过打招呼还是应该的,贾蓉将礼物递给小厮,稍整衣装,清了清嗓子就要开口,岂料刘毅却是喊道: “蓉公子,琏公子可在府上?” “啊?他在吧?” “多谢!” 感受着卷过耳边的狂风,贾蓉有些发愣,下意识探出脑袋一看,只见二十精骑并着一百步卒齐刷刷在西府前停下,人人披着皮甲,挂着钢刀,心头不由得发寒。 “他这是要干什么?!抄家?!” 想到这个,贾蓉不由得双腿打颤,暗道昨日还好好的,今儿个怎么就这么大阵仗!不能是马的事惹恼他了吧? “不对,要是恼了,昨天就该翻脸,那是别的事?算了,反正我也管不了!” 贾蓉急忙转身,一边喃喃着祸事了,一边向后宅跑去。 荣国府,风寒痊愈的两个门子见又是刘毅登门,知道他是府上贵客,又是当朝武伯,本要上前行礼,却又见一百二十人杀气腾腾,脚下一软,风寒又是入了体,缩在一角瑟瑟发抖。 刘毅刀眉微蹙,看着缩在里边的另外两个门子,朗声道: “去通报政老爷,说本伯爷有天大之事相商!” 二门子微愣,见众人没有拔刀,一门子大着胆子上前问道: “不知是何事?” 刘毅刀眉倒竖,怒喝道: “混账!这等事也是你这么个腌臜东西能问的!还不快去通传!” 猛兽狂吼岂是凡人能够抵挡,问话的门子被吓的神魂俱晃,呆愣愣立在原地,仅剩的门子再不敢怠慢,连滚带爬的进去通报。 刘毅轻哼一声,暗道一群废物,就算是收点利息! 那门子连滚带爬的进了门,行至游廊上,恰好撞见赖大,被其喝骂几句后,忙将门外之事说了出来。 “赖大总管,那宣武伯带了好些人,都披甲带刀,一个个就跟上阵似的,怕是要抄家啊!” 赖大心下惊骇,但到底也是见过世面的,明白抄家绝不是这样,细细一想,暗道这怕是来寻晦气的,一边令人召集家丁护院,一边亲自去梦坡斋报信,可他却忽略了门子说的天大的事要找贾政商量。 “你说宣武伯打上了门?” 听完赖大的话,贾政将胡子都扯掉了几根,猛的起身,直呼不可能,旁边的几个清客见状,也不敢多说话,但有一人突然张了嘴, “政公,昨日宣武伯登门宾主尽欢,又被老夫人请至后宅,这关系只近不远,如今突然带人登门,怕是什么要紧的事,政公不如先请他进来,再请大老爷和东府的老爷一并过来,问个清楚,便是要结仇也得知道缘由。” 詹光的话让贾政瞬间理清了思绪,一捋长髯,笑道: “是了!宣武伯为人刚正,老夫人夸他是纯孝之人,我家对他以礼相待,他怕真是有事要说,赖总管,你去请大老爷和珍哥儿。” “不必麻烦,侄儿已经来了!” 见贾珍不请自来,贾政心下大感好奇,他这个侄儿平日里绝不会主动来他这儿,去也是去贾琏或自家大哥那儿。 “政叔,是蓉哥儿,他本要去给宣武伯府上送礼,刚出门就撞上宣武伯带人围在门口,见他杀气腾腾,高声喊着要找琏哥儿,就急匆匆回来禀报,政叔,到底发生了何事?昨日不还好好的吗?” “我也不知,总之先请人进来再说,赖总管,快去请我大哥,再让琏哥儿去迎一迎。” 赖大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出去,贾珍却又突然道: “多叫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陪着,让琏哥儿往后站。” “珍哥儿,你这……” 贾政虽然迂腐,可到此刻也没多说,只长叹一声,领着贾珍去往了荣禧堂。 出了梦坡斋,赖大先令一小厮去寻贾赦,自己亲自去找贾琏。 “什么?!宣武伯带人打上了门?!” 听到赖大的话,贾琏有些发蒙,忽得惊道, “坏了!该不是他那马出了事吧!听说那马是太上皇御赐,真出了事,这亏真得吃了!” 赖大一听这话也有些发蒙,昨日之事发生在东府,就是他弟弟赖二知道也不大清楚,一听贾琏说这话,以为是他坏了刘毅的马,心下顿时慌乱起来,他们兄弟在贾府捞了不少,宅子比起贾府丝毫不差,儿子也不是奴才,正准备捐个前程,关起门来,老娘也能叫声老封君,可到底是奴才,贾府犯了事,他们少不得也得受点难。 “不如走?” 赖大正胡思乱想着,贾琏突然惊喜道: “对了!薛大脑袋可是他兄弟!赖总管,你去……不,我亲自去!” 贾琏急匆匆奔向了梨香院,恰好昨日薛蟠喝了不少酒,日上三竿还没起来,否则在府上还找不到他。 “啥?我兄弟打上门了?” 薛蟠迷迷瞪瞪的被贾琏拉出被窝,听他一通解释,脑子有些宕机,也不顾是在院子里,大声道: “我的哥哥诶!你是怎么得罪他了!他那大白虫你可瞧见了,一口把咱俩吃下去都没问题!” “哎哟!小点声!” 贾琏捂住薛蟠的嘴巴,扭头一看,见一个丫鬟向着里屋跑去,想叫住却也晚了,只好哀求道: “文龙!我的薛大爷,你就可怜可怜兄弟,跟我一块去,看在你的面子上,伯爷也能轻些下手!” 薛蟠是个经不住夸的,尤其是贾琏这个平常就瞧不起他的表姐夫哀求他,胸中自生豪气,拍了拍胸膛,豪迈道: “好!琏二爷开口,俺就是给兄弟磕头,也得求他饶了你!” 说罢,迈着四方步,拽着贾琏就往大门处走去。 二人这一走倒好,贾府后宅却是乱作一团,贾琏急匆匆出来,恰巧被来旺瞧见,来旺是王熙凤的陪嫁小厮,平日里没少当奸细打探贾琏的行踪,见他这般慌乱,又没带兴儿,心下好奇,就去问了。 这一问,就成了贾琏惹恼了宣武伯,要将他打死,急忙喊着祸事,向王熙凤禀报。 得知消息的王熙凤顿时六神无主,她知道以刘毅的本事和地位,杀贾琏太简单,却没想刘毅为什么要杀贾琏,只哭着赶去贾母处求救。 另一边,听了薛蟠豪言的丫鬟莺儿,也忙将事情连猜带蒙、添油加醋的说给了薛家母女,一听要喊打喊杀,薛姨妈登时昏了过去,薛宝钗一急,又是叫人请大夫,又是上前掐人中,乱糟糟的好半天,这才将薛姨妈救醒。 一醒来,薛姨妈就哭天喊地,先骂薛蟠不知事,整日就只吃喝玩乐,爱交狐朋狗友,又骂刘毅是个黑心肝的,收了他们好处,还叫了伯母,就要上门喊打喊杀。 薛宝钗急得直哽咽,莺儿与香菱两个丫鬟跟着抹泪,过了一会,见薛姨妈声音小了些,薛宝钗这才敛起情绪,开口劝道: “妈,宣武伯与咱们家交好,定不是冲着哥哥来的,也该不是为了昨天那事,要不然该去东府,想来其中还有别的什么事,琏二哥那么着急,怕是事情不小,老太太那边怕是乱了,咱们也过去看看,把哥哥跟着一块去的事说一说,这时候可是正正的雪中送炭,做好事得让人家知道,才能记得咱得好!” 薛姨妈闻言眼睛一亮,顿时眉开眼笑,抱着薛宝钗直叹, “我的儿,要是你哥哥有你一半,咱们娘俩也不用这般讨好人家,走吧,咱们过去瞧瞧!” 母女二人收敛好妆容,也不带丫鬟,径自去往了后宅,果然,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哭作一团,见二人来了,王熙凤直接来到薛姨妈跟前跪下,梨花带雨,凄声道: “姑妈妈诶,您可一定救救您侄女婿啊!” 母女二人连拉带拽,这才将王熙凤从地上扶起,又是好生劝慰,可架不住王熙凤的泼辣性子,只听她哭声大叫, “杀千刀的啊!惹谁不好惹那天上下来的啊!可怜我寡妇在世,活着有什么意思啊!” 王熙凤这声寡妇,直接让匆匆赶来的李纨也是红了眼眶,抱着她一块哭将起来, “大嫂啊!你好歹还有兰哥儿,还有个指望,我呢?就大姐儿一个丫头啊!杀千刀的啊!整日里就知道拈花惹草!让人打上门了啊!” “凤丫头!” 贾母实在听不下去,大声呵斥了一句,王熙凤当即住了嘴,老老实实跪在了贾母面前。 “哎!” 瞧着一屋子乱糟糟的,贾母狠狠叹了口气,扫量一圈,见这么大动静,自己两个儿媳却没来,心下生疑,却也没多问,只看向了薛姨妈,问道: “她姨家太太,你说这是怎么档子事?凤丫头一来就哭天喊地,求着救命,说什么天上的打上门,要琏儿的命,还说只有蟠儿那孩子能救?” “老太太,正是来说这事儿的。” 薛姨妈不敢耽搁,急忙道: “方才琏哥儿着急忙慌的来寻蟠儿,直接将他从被窝里拉了出来,说什么我那侄儿宣武伯带人打上了门,只有我家那孽障能救他,我知道这事就觉得奇怪,琏哥儿又没惹宣武伯,怎的就喊打喊杀,这不这不就来寻您了。” “是!姑妈说的一点不错!” 王熙凤抹了把泪,哀声道: “老太太,下边人都说,那宣武伯带了一百多人,个个披甲带刀,他自己拿着两把大腿粗的锏,说要我家那口子出去受死,不然就砸了大门啊!” “浑说什么!” 贾母呵斥一声,将王熙凤吓得娇躯轻颤,随后又是放声哀求起来,见状,她心里一软,一边示意李纨去扶,一边劝慰道: “你啊,话都说不清楚!咱们是国公府邸,没有皇帝的命令,谁敢砸咱们家的门!再说了,一百多人,在京城里披甲,刚出门,就会被锦衣卫跟五城兵马司给围了! 宣武伯那孩子是个好的,又有雍国公当师父,怎么会干这种事,人家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找琏儿商议,鸳鸯,你去前边瞧瞧,问问两个老爷到底怎么回事。” 鸳鸯得令,快步出了后宅,可巧遇见了闻声赶来的三春,以及从花园里回来的贾宝玉和林黛玉。 “鸳鸯姐姐,这屋里怎的是哭声?” 贾宝玉疑惑,他听的出这哭声是谁的,心下疑惑顿起,鸳鸯也不敢多说,只说了句是琏二奶奶在里面,便匆匆离去。 “进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见贾宝玉还要去追鸳鸯,林黛玉轻哼一声,挽着探春的腕子进了屋,贾宝玉连忙跟上,暗自想着怎么安慰凤姐姐。 不提贾府后宅这番鸡飞狗跳,却说薛蟠和贾琏从角门出来,见一百二十人阵列森严,个个着皮甲,挂钢刀,双腿止不住的打颤,又见刘毅脸色阴沉,玉璃龙上还挂着一对黑金锏,寒意顿时直冲天灵盖,忍不住就要逃走,可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厮也是僵在原地,他们两个一退,却是将几个小厮惊得吓到在地。 见此情形,刘毅心下发笑,却也知不能再耽搁,当下大步上前,拱手道: “琏公子,怎的出来这么晚?文龙,你怎的也来了?” 见刘毅态度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二人顿松口气,贾琏勉强一笑,颤声道: “这……这昨日多吃了些酒,受了点风寒,这才来晚了,伯爷勿怪,勿怪!” “原是如此。” 刘毅点点头,又是问道: “政老爷可在府上?” “在,在,就在正堂候着呢!” 听到找的不是自己,贾琏惊惧顿去,恢复了些许精干,瞧了眼那一百来人,试探道: “伯爷这是……” 刘毅面色一正,肃然道: “干系重大,入府再说!” “哦,好,请进!” 刘毅点点头,抬腿就要走,可又想起什么,回头大声道: “董成王阳,郑武张雄,给我护好马车,萍儿姑娘掉一根汗毛,军法处置!” “诺!” 四人暴吼一声,齐齐拔刀,令其余人结成圆阵死死将马车护住,刘毅这才放心,大手一挥, “请!” —— 荣禧堂,贾府三位当家人端坐主位之上,静静的等着,但细细一看,右首的贾珍额头冒汗,左首的贾政不时向门外瞧着,唯有贾赦,老神在在的闭目养神。 “来了!” 贾政低喝一声,起身就要相迎,可想起此举不妥,便又坐了回去,刚坐下,刘毅那高大的身影就已出现在屋内,不等惊讶,刘毅先开口了,且一张嘴就是晴天霹雳。 “三位大人都在,也好,事关人命,多个人商量总是不错。” “什么?人命!?” 三人俱是惊出了声,刘毅点点头,从怀里取出血书,递给了三人。 “三位大人,血书上所言不是假事,苦主先被内务府总管之子玉庭救下,又持血书当街拦晚辈,晚辈虽武夫出身,却也知放贷破家,淫人妻女是一等一的恶事,按大衍律足够斩首。 知道此事涉及府上,这才没有上报府衙,先来告知一声,商议商议如何做。” 三人此时已看完血书,表情不尽相同,贾珍虽有愁容,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贾赦神色莫名,眼底甚至有些喜色,至于贾政,则是反应最正常的,浑身发抖,胡子直翘,嘴里喃喃着什么。 “有门!” 刘毅知道,自己的首要目标是王夫人,但她不好拿下,最好的结果是让贾政看清她的为人,将其赶入佛堂,而次要目标周瑞,一个下人,必须拿下。 “三位大人若是不信,苦主就在府外,可让其入府对峙。” 听到还有人证,三人,不,贾政彻底信了,深吸一口粗气,起身行了一礼, “大人不可!” 刘毅急忙扶住,贾政却是以手掩面,颤声道: “伯爷高义!我……我……是贱内管教不严,伯爷放心,我这就将那害人的贼子绑来!赖总管……不,我亲自去将那周瑞给绑来!” “大人这是何必!府上下人多了,难免就有欺上瞒下,仗势欺人的,大人切莫为此伤了身子啊!” 刘毅一脸真切的说着,贾政更觉得羞愧难当,只拱了拱手,径自出了堂屋, “二位大人,这……” “小太保不必忧心。” 贾赦拂髯一笑,起身将刘毅拉着坐下,又亲自倒茶, “大人,可不敢这样!” “诶,要得要得,小太保帮了这么大个忙,阖府上下都要感激,奉茶算什么!” 贾珍在旁附和,亦是起身给刘毅端茶。 另一边,贾政出了荣禧堂,叫上二十多个小厮,带着棍棒绳子,直奔那周瑞住处。 说来这周瑞本是家奴,该住在下人院子,可他浑家是王夫人的陪嫁,有好大体面,哪能跟下人住在一起,便和其他有头有脸的奴才一样,在贾府边上的街里置办了院子,买了奴才伺候,好不自在。 当下边人说贾政来了的时候,周瑞还正奇怪,刚要去迎,却被贾政一脚踹倒,二十来个小厮一拥而上,又打又骂,捆了个结结实实。 “老爷!我是夫人的陪嫁啊老爷!您不能就这么……” 周瑞还要挣扎,却被小厮扯了破布将嘴堵了,就这么拖着出了门,而回家打秋风的周瑞之女见状,赶紧从角门入了贾府,直奔王夫人处,一路上也没人知道她家失了势,竟是没人拦她。 而王夫人听说后宅王熙凤哭闹,正要去看,恰好撞上了周瑞之女,听她哭哭啼啼的说了事后,周瑞家的当即瘫倒在地,随后想起什么,一把抱住王夫人的双腿, “夫人啊!那些活都是帮着您做的,您不能不救啊!” 王夫人何许人也,狠辣恶毒之辈,事情败露,哪能让周家攀咬上,当即一掌将周瑞家的打开,又要叫人去将其拉出去, “夫人啊!我家都是给你做事啊!你那私房,可都是我们给挣得啊!凭什么恶事一起做,死要我们死啊!” 见周瑞家的还在大叫,王夫人又是上去狠狠打了几下,刚要叫人,却见好大一记飞踢踹了过来,直将她从屋中间踢到榻上,又滚了两圈,腹里酸水涌上,直把脸皱的狰狞丑陋,好似老鼠一般。 “把她们两个也绑了!” 听到这喝声,王夫人心头一凉,飞身扑到地上,哀嚎道: “老爷,我没做啊!都是她们自己干的啊!” “哼!回来再与你算账!” …… 第55章 抄周家显贪墨,两案并做一案 “员外郎大人高义!” 瞥了眼门外被捆成粽子的三人,刘毅恭敬行了一礼,不管如何,他上门要人,就算有人证,也是个恶客,换作别的人家,人要不到不说,还有可能结仇,也就是贾政,吃君子可欺之以方这一套,干脆利索的把人给带了过来。 “不过不够啊,账本和钱才是最关键的!” “小太保言重!” 贾政侧身避过这礼,半掩着面,悲切道: “想我家想来以积善之家自称,对待下人一向宽厚,没想到竟养出这等人面兽心之徒,还请伯爷快快将他们带走,或杀,或关,任由处置!” 刘毅心下称奇,暗道谁说贾政迂腐的,这一句话直接将王夫人摘出来,只说贾府宽待下人,这才出了仗势欺人的事,现在你上门,我认,还把人亲自给你绑了过来,理,你不能挑我的,背后之人你也别想动了。 “政公高义!此事是下边的人丧了良心,不怪府上。” 刘毅一边劝慰着,一边将贾政扶回太师椅上,可贾政却愈发悲痛,竟是掉下两行清泪,贾珍贾赦急忙起身来劝。 “政叔,左右也只是下边人干的,小太保又及时给咱们通了气,没闹到府衙那里,何必忧虑呢?” “是啊二弟,几个下人罢了,不值得大动肝火的!” “我……我……” 贾政声音哽咽,两行清泪顿作泉涌,三人又是一阵相劝,这才勉强收歇,又起身抓着刘毅的手腕,颤着嗓音道: “家门不幸!让小太保看了笑话,多谢太保登门相告!” 说着,就要躬身行礼,刘毅哪敢受,稳稳将其扶住, “是我该谢政公才是,没有怪我冲撞了府上,政公,二位将军,到底事关府上清誉,这贼人家里必有账本证据之类的,咱们一边令人搜查他家里,再一边问话,拿了罪证,让他签字画押,到了府衙那边也有个干净利索不是。” 贾政闻言连忙道是,当即下令小厮将周瑞一家三口押进屋里,刘毅急忙阻拦, “政公,这一起问,他们狗急跳墙,难免抵死不从,若急了,再污了正堂就不好了,我看不如这样,将他们挨个拉进柴房里审问,您也不必亲临,污了耳朵,脏了眼睛的,让小辈们去问,二位将军,你们觉得如何?” 三人自然没有意见,刘毅笑了笑,忽然面露犹豫道: “二位将军,政公,那周瑞既然敢做这种事,怕是嘴也够硬,琏公子心善,若被他蒙蔽,误信了什么就不好了,三位若是信得过晚辈,就让晚辈一块去审……” 说着,刘毅看了眼三人脸色,接着道: “若是不方便,那便罢了!” “有甚不方便的!” 贾政摆了摆手,脸色恳切,叹道: “小太保肯帮忙,我感激还来不及。” “不错!” 贾赦忽得开口,耷拉的眸子肉眼可见的扬起, “此等丑事若是闹到府衙,少不得要被圣上申饬,小太保此番于府上可谓大恩,这点小事算什么,琏儿,还不进来。” 贾琏应声进来,听了几句嘱咐后,与刘毅一并出了堂屋。 “赦大叔,” 贾珍心下疑惑,话语里带了些许不满, “他这是什么意思?怕我们给那奴才开脱?” 贾赦笑而不言,只是捋了捋短髯,贾政却是摇头道: “小太保知道此事,第一时间上门跟咱们通气,足见他是真心不想坏了府上清誉,是个热心的,这点小事比起惊动府衙又算得了什么。” 闻言,贾珍不再多说,左右这里是西府,两个长辈都没意见,他坚持也没用。 “东府不会也有人干这事吧?” 刘毅与贾琏出了正堂,径自向着柴房走去,周瑞一家则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押着,一路上,不少小厮婆子悄悄偷看,低头接耳的不在少数。 “这贾府的下人还真是没规矩!” 府上出了丑事,正常来说,都是严令下人多嘴,然后再杀鸡儆猴,贾府倒好,多嘴多舌传主子闲话,偏偏贾琏这个正经少爷也不管。 “他不是给吓到了吧?” 刘毅暗自盘算着,忽得瞧见一个大脑袋悄摸在旁跟着,便伸手将其召了过来, “文龙,你在这儿作甚?” 薛蟠挠了挠大脑袋,看向了贾琏,贾琏老脸微红,刘毅见状也不再追问,只搂过薛蟠,低声道: “文龙,来的正好,你是政公外甥,帮帮姨夫理所应当,你拿着我的腰牌去门口找王阳,让他带几个人跟着你去那周瑞的府上好好搜查,找到账本或证据,琏公子,你派两个知道地方的小厮领路,记着,一定要让王阳搜的仔细点,再把所有东西清点好,谁不准私藏。 此事干系重大,也就文龙你去合适,琏公子觉得如何?” “还是伯爷安排的周到!” 贾琏赞了一声,招来两个小厮,薛蟠接过腰牌,将胸脯子拍的震天响, “哥哥你放心,这事儿办不好,我就提头来见!” “又不是打仗!要你这么大个脑袋作甚!” 刘毅笑骂一声,目送薛蟠风风火火的出去后,又向着贾琏小声道: “琏公子,莫怪我多嘴,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可千万要勒令下人嘴巴严实些,府上的几位姑娘公子可都还小呢!” 贾琏心道你说这个作甚,不经意的往边上一瞥,登时了然,火头猛的涌上,大声叫来赖大,令其将一众下人赶走,又是给刘毅行了一礼, “多谢伯爷提醒。” “无妨,这人到事上思虑不周全是常情,琏公子,稍后咱们挨个审他们,如何?” “就听伯爷的!” 不多时,柴房已至,赖大早已将粗使婆子和小厮们赶走,只留一间阴暗的空屋。 “把人给我带进来!” 哐当一声,屋门关上,本就昏暗的屋子更加漆黑,贾琏见周瑞在地上死命挣扎,心下怒火顿生, “好畜生!还不将做的腌臜事细细说来,少一点二爷废了你!” 说着,一脚踢在周瑞脸上,青的红的一起泛起,疼的人又是一阵蛄蛹。 “诶,琏公子消消气,打他脏了手!” 刘毅一边拦住贾琏,一边伏下身子,上下打量眼周瑞,见其长得三角眼垂嘴巴,满脸褶子跟蛤蟆皮一样,暗道果不是个好东西, “我这儿有个不脏手还好玩的,将草纸沾了水,一层一层覆在脸上,这一层保管你呼不出气,二层叫你胸闷脸青,三层管只出气儿没进气儿,四层嘛,那你可真就是好汉了!咱们啊再换个玩法,什么剥皮充草,千刀万剐……不对,这脏手了,要不这样,” 刘毅伸手一把将周瑞提起,朝着贾琏道: “左右这儿离得灶房也近,在他身上划两刀,取些蜂蜜涂上,让蚂蚁上来玩玩,啧,那酥酥麻麻的,肯定舒服!” 周瑞本就不是什么硬骨头,被抓的时候就已经吓破了胆,现在听这么一吓,裤裆顿时骚臭不已。 “琏公子,让人拿纸笔吧。” 贾琏亲自动笔写,让周瑞按印画押后,又换了他浑家进来,这周瑞家的更是狗眼看人低的草包一个,送宫花的时候就特意最后再给林黛玉送,又背地里传人家闲话,根本就是王夫人的黑手套,本来还想嘴硬两句,几句吓唬就和丈夫一样签字画押。 “伯爷,你看看如何?” 刘毅接过一看,见上面写着将骗来的童男卖于城西牙庄,少女则卖于翠芳楼,心下顿时有了底。 “牙庄好说,这些人背后是文官,拿了顺天府的令找人也好找,翠芳楼的靠山好像是宗亲……忠顺王……有意思!” “伯爷,那个还审吗?” 刘毅瞧了眼门外的女子,忽然想起来她好像还是个重要配角, “我记得周瑞女儿的男人就是演说荣国府的冷子兴,古董商,还对国公府的事知道的这么清楚。” 金石古玩这一行,不骗不成买卖,能干起来的都是手下不干净的,手里除了人命,钱肯定有,有钱还娶下人的女儿,只能说这个下人女儿油水够大。 “既然都不是好东西,索性一并拿了,免得给自己找麻烦!” 主意打定,刘毅如法炮制,让冷周氏将事情吐了个干净。 “混账!” 贾琏一脚将冷周氏踹到墙角,兀自不解气,又是好一顿拳打脚踢,刘毅没有阻拦,他没有想到王夫人干的事是真脏,倒卖自己府里的东西也就算了,还特意让冷子兴寻来一堆麝香做的念珠、雕饰送给王熙凤,要知道那会儿王熙凤可是还怀着巧姐。 待贾琏发泄的差不多,刘毅这才拉住他, “琏公子,人不能死在府上,那个冷子兴也不能留着,另外你的家事,我也不好多说,但害人之心不可有啊!” 贾琏狠狠喘了几口粗气,弯下身子行了一礼, “多谢伯爷!若没有伯爷这一遭,我怕还是蒙在鼓里!内子她……哎!” 刘毅心里也是微叹,后期王熙凤干的脏事也不少,现在不当家,顶多就是管管贾琏,要是早早有了儿子,说不定能变得好些。 “这杀十个恶人也不如阻止一件恶事发生,希望她能好自为之吧!” 二人将供词收好,至于冷周氏说的那些,在刘毅的提醒下,贾琏单独留了一份。 “哥哥,事情办好了!” 恰好,薛蟠也从府外进来,绘声绘色的说着, “你们是不知道,那宅子,够气派!藏的好东西我都没见过!” “成了,账本和清单呢?” 薛蟠嘿嘿一笑,递过来两本册子,刘毅与贾琏随手一翻,皆是瞪大了眼, “单是现银就有十万两!算上铺子地契古画之类的,怕有二十万两!也不知道这个老货害了多少人!” 薛蟠愤愤的说着,全然忘了自己也纵容手下打死了冯渊,贾琏咽了口唾沫,抓着账册的手微微颤抖着,这笔钱不是小数目,就是现在的荣国府,一年进项才几万两,就这还是毛利。 刘毅心下也是惊叹,一个周瑞就贪了这么多,难以想象鼎盛时期的荣国府是有多豪奢, “不对,现在也还成,这要是接手了……” 有那么一瞬间,刘毅想改姓贾,但随即又抛却这个想法,将账册收好,肃然道: “琏公子,周家里面怕是有你家的东西,这样,你拿着清单赶紧去禀告三位大人,尽快比对,写个状子,状告周瑞贪墨府上东西,我这边去帮你拿了冷子兴,而后咱们一起去顺天府报案,人命案与贪墨案并告,我与四皇子还算熟稔,这些东西该是咱们的就一定跑不了!” 贾琏眼睛一亮,以拳击掌,惊赞道: “这个主意好!伯爷,我这就去!” 说罢,贾琏拿了清单急冲冲跑了出去,刘毅则将账册放进怀里,瞧了眼薛蟠,暗道这小子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典型,让他做个好人总比做个斗鸡遛狗的混不吝强 “文龙,想不想跟着哥哥做点大事?” 薛蟠眼睛一亮,热切道: “是抄家吧?哥哥,那冷子兴家我知道在哪儿,我带你去!” 刘毅摇头一笑,拍了拍薛蟠肩膀,面露唏嘘, “文龙啊,你也不小了,就这么一天天瞎混过去?说实话,兄弟我喜欢你这待人真诚的性子,不想看着你走歪道上,门口,有一个被人害得家破人亡的姑娘,哥哥弄这么大阵仗就是要帮她,你呢?愿不愿意帮帮她?” “哥哥这是说的哪儿话!” 薛蟠一瞪眼睛,赌咒道: “俺薛文龙最敬重哥哥,哥哥你要帮谁俺就帮谁,俺要是皱皱眉就是狗娘养的!” “好,有这句话就够了!走!跟哥哥行侠仗义去!” 二人出了大门,又共乘玉璃龙,直奔冷子兴的金石店,说来他这店离得也不远,不过盏茶功夫就到。 “把前后门堵上!” 待清了场,一微胖中年男子跑了下来,还没开口,就被薛蟠一拳将其撂倒,郑武及时递上绳子,二人一阵忙活,将其捆好。 “哥哥,怎样?” “成,咱们走!” 来如风,去也如风,一行人带着冷子兴回到荣国府门口,正好遇见贾琏,见他已经写好状子,又拿了一等神威将军的名帖,也不废话,上马直奔顺天府衙而去。 “不知道风清姑娘那里怎么样?” 路上,刘毅没有着急,除了不能在闹市策马外,他还在等棠溪风清,自知道是黑虎帮动的手后,他就想到裘良可能就是保护伞之一,是以来了个声东击西,假意聚兵去打黑虎帮,实际上来了贾府,只让棠溪风清前去营救李萍儿之母,最好是擒下麻癞子。 至于剿灭黑虎帮,现在不是时候,京城不是边关,哪怕他一个人就能将其剿灭,没有一张虎皮也是白搭,搞不好还会适得其反,把自己也给陷进去。 “嗯?” 忽得,刘毅瞧见街角的巷子上画了一把小剑,心下明白这是棠溪风清得了手,当即下马走了进去, “明公,李萍儿之母和麻癞子都在这儿了,那裘良已经反应过来,正向着这边赶,明公或可绕道。” “好!得风清姑娘一人更胜千军万马!风清姑娘,还得再劳烦你一趟,先去翠芳楼救下李叶儿,再去城西牙庄搭救李秋。” “诺!” …… 第56章 忠顺王怒起两百士,借魔剑噬魂破显威 “这……” 看完手里的状子和证词,四皇子与令狐御对视一眼,俱是生出一丝荒谬。 孤女拦路,状告权贵,义士相助,四处奔走,救人擒贼,皆大欢喜,怎么看都像是话本评书里的情节,可这里面的官府不是要么助纣为虐,要么昏庸无能吗?怎么现在还有我们的事了?咋滴?这在家里把饭吃美了,特意来饭馆找根牙签剔牙? “怎么,是状子有误还是证词有错?” 见二人久久不言,刘毅只好先开口,在旁的贾琏心头一突,悄悄看了眼,暗道他们莫不是不想接。 “伯爷说笑,这状子证词并无一丝问题,只是……” 令狐御笑了笑,看了眼四皇子,将手中状子放在了旁边的桌上, “伯爷,你说要和衙役一起去寻人,可这百十号人都带着刀,这……怕是不成吧?” 四皇子也是看向刘毅,平心而论,这个忙他是肯定要帮的,但帮归帮,可闹的不好收场,让御史弹劾,这就不好玩了。 “这个放心,我这些人只是保护萍儿姑娘,找人,我自己去就成。” 听到这个,二人再没话说,将状子证词收下,安排人把周瑞一家丢进大牢,派出书吏随着贾琏去周家清点赃物,又叫来一班共计十二个衙役随着刘毅去寻人。 “嘿,这位小太保,可比国公爷能折腾多了!” 送走人后,令狐御摇头感慨着,四皇子闻言轻笑,眸中露出些许莫名,心道这边闹大了,宫里边也就好做了,大哥啊大哥,看你的本事了! 东宫,太子听完下人的禀报,想了想后,取出一枚腰牌交给了下人, “去吧,告诉他,不要拦着。” “是!” “来人,摆驾进宫!” 刑部,坐于书案后的二皇子正细细看着邸报,圆润的脸上满是凝重, “不光是京畿,陕甘道雪灾也不小啊,看来初十的大朝会又要热闹了!来人,本王要去……” 忽得,二皇子想起来自己将两个随侍打发出去打探消息,暗道去了这么久,怎的没人回来。 恰好此时,一小厮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二皇子脸色微沉,斥声道: “没规矩的东西!这儿是刑部,慌什么!” “王爷,宣武伯已经出了府衙,带着一班衙役向着翠芳楼去了。” “他没带亲兵?” “没有,一干亲兵护着马车就在顺天府衙外边,另外,四王爷并没有跟着一块。” “哦?” 二皇子淡淡一笑,暗道老四啊老四,给你机会也不中用啊,这等好事还往里退,忠顺王叔又怎么样,不过也是老头子一个! “竹安呐,备车,本王也去凑个热闹!” “王爷,您看咱们去还是不去?” 忠顺王府,长史胡道安小心的说着,生怕激怒了自家这位气性大的主子,君不见,来报信的那个已经给拖到了城外。 “去!为什么不去!” 浑厚的嗓音犹如闷雷一样,正值壮年的忠顺王一身绯红王蟒袍站于屋内,环眼虬髯让他看起来威风凛凛,压迫十足,实际上,这位年轻时也随着琰武帝出征过,算得上马上王爷。 “敢在本王头上动土,我倒要看看,他这个太保是不是太岁的对手!” 胡道安心里叫苦,暗道人家不是你对手,可人家还有老的,你家老的却不见得会帮你。 “王爷,去可以,可若他硬闯,小的听说他可是阵斩了蛮酋,不如多带些人?” 忠顺王冷哼一声,心道蛮子谁没杀过,老子还砍过鞑靼人呢! “他不是带了一百人吗,去,调上两百人。” “王爷,披甲吗?” “不必!只带棍棒!本王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冲阵!” 人马点齐,王驾一马当先,直奔翠芳楼。 另一边,刘毅借口去拐角见了棠溪风清, “明公,李叶儿和李秋已经救出,另外,翠芳楼后面的地下密室里还有三十名少女,其中二十人是从城外低价买来,十人是城里良家,城西牙庄内七成奴隶是城外灾民,多是十多岁的少年。” “如此……倒是麻烦了!” 如果是拐卖或是强迫,将人救出还能给一个去处,但若是灾民,救出来也难以安排, “先将那些女子救出来!” 不是刘毅偏心,也不是他好色,被卖到红尘的孤女,下场没有几个好的,反而卖给人家做下人的,说不定还能吃上饭。 “风清姑娘,有没有想过露露脸?” 棠溪风清微愣,想了想后答道: “明公,以往的先辈们不是没有想过站在明面上,但越是光明就越是黑暗,棠溪这个名号,还是永远隐于暗处的好。” 刘毅微微颔首,这一次作为虽有意气在内,可也不是没有好处,第一,古往今来,鲜少有人不注重名声,他顶了小太保的名号,就得把这个名号坐实了;第二,施恩贾政,贾家这条破船,毕竟还有些价值,王子腾能要,皇帝能要,他为什么不能要;第三,借这次机会让暗处的敌人都往外跳一跳,他有预感,麻烦很快就会来,如果看不清,可是会撞得头破血流。 “既如此,就劳烦姑娘先送李家一家团聚,此外,我想借溟秽剑一用。” “借剑?” 棠溪风清眸子一亮,她选择的刘毅的很大原因就是,他不惧溟秽剑,就像现在的雍国公一样,但比雍国公强的是,他似乎能够驾驭溟秽剑。 “明公,溟秽剑毕竟危险,您……” “无妨,最近我在武艺上有所进益,有个招式需得借溟秽之力,对了,把剑给我,你那本事还能用吗?” “可以,只要成为剑的主人,这份力量就会一直伴随,直至死去,剑在不在都不重要。” “这我就放心了!” 刘毅接过溟秽,阴寒刺骨之感再次袭遍全身,这一次,他只用了记震劲,阴寒之感就已消失。 “看来昨天那一趟没白去!” 见刘毅面色如常,毫无异样,棠溪风清也就放下心来,拱手辞别,隐于黑暗之中。 “这一手帅啊!不知道领悟噬魂破后能不能办到?” 刘毅摸了摸下巴,上次拿到溟秽剑后,他就将魔王的战斗片段看了一遍又一遍,可总觉得差点什么,后来又是忙这个忙那个的,也没顾的上再去借剑,恰好昨日有点进益,说不定就能成功。 “噬魂破是要将灵魂卖给魔鬼才能领悟,溟秽吞噬棠溪一族的寿命和主人的灵魂,这应该差不多吧?” 刘毅将剑别在腰间,出巷上马,带着一众衙役继续赶路,不多时,就已来到翠芳楼处。 雕梁画栋,粉罗帐红,车马不息,莺香声婉,临近正午时分的翠芳楼亦是好不热闹,刘毅打量一眼,暗道这完全是照着教坊司那边来的,这忠顺王倒是有些意思。 京城内除了教坊司,要想做皮肉生意,除了半掩门这种下等人去的地方,就一定要有官面的背景,而朝堂之上,文官碍于脸面,开也是暗地里掌控,支持不会多,被人找事也就找了,武官有官妓,不会没事找事,勋贵有宗人府管着,想开开不了,皇室宗亲就没这个顾虑了,有本事的都会开上。 开青楼嘛,最重要的就是女人,文官开的,大多是买穷人家的,而皇室宗亲开的,里面的姑娘就有不少是从教坊司那边弄过来,改名换姓,面上过得去就成,可像忠顺王这样,连壳都照搬的,刘毅不知夸他聪明还是勇敢。 不过忠顺王有这个资本,当年铁网山之变,琰武帝一堆皇子死的死,没得没,活下来的就文雍帝和他,可以说,哪怕造反,他老子和哥哥都会留他一命,当然,也仅限于此。 “伯爷,咱们直接进去?” 闻着那腻人的香气,曹猛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翠芳楼他也来过,但他那点钱,打个茶围都费劲,只能是交个进门钱,干巴巴的过过眼瘾,然后去找隔壁的王寡妇,如今办公差,可以不花银子,他自然……不敢进,毕竟这王爷的买卖可不是他一个衙役能多嘴的。 刘毅没有答话,进翠芳楼不重要,证据已经在手,他要的是正主的态度,正主不认,他进去把人都带走也没用,最后闹到那两位那儿,吃亏的恐怕是他。 “所以啊,要透过事情的表象看本质,不釜底抽薪,怎么能一劳永逸呢?” 未几,远处传来了动静,刘毅瞥了眼双锏,还是将手放在了溟秽上, “嗯?这辆车……二皇子?!他怎么……对了,他在刑部观政,这事儿多少还跟他有点关系,不是,老四都没出来,他跳出来干什么?总不能大义灭亲吧?” 虽然与七个皇子相处不多,但刘毅清楚,哪怕是最小的七皇子,心机也远超常人,其余几个,个个都是笑面虎,尤其是老五老六,装的像个文人雅士,实际上蔫坏,而这个老二,那完全就是李泰的翻版,所以虽都拜了一个师父,他也很少和七人共处。 “成,没想到坏人没出来,你先出来了!” 刘毅翻身下马,在马车将至之时,单膝跪地行礼, “臣,恭迎二王爷!” 几乎是话音刚落,二皇子以不符合的体型的速度跑到刘毅身前,弯身把他扶起, “哎呀,小太保这是作甚,咱们都是老师的弟子,叫什么王爷,叫师兄就好!” “师兄?那不就是二师兄?” 刘毅暗里发笑,这个二师兄倒是贴切,面上恭敬道: “礼不可废,不知王爷驾临是……” “嗨!我这不是听说有人拦了你的驾告状,告的还是人命案子,想着我在刑部,多少也沾点责,这不就来瞧瞧嘛,小太保,不能怪我不请自来吧?” 二皇子笑呵呵的说着,抓着刘毅手腕一直不松,在曹猛等人看来,就是二人关系十分密切, “妈的,这个肥老二,心眼子还挺多!算了,一会儿搞不好还得你发挥,就让你占点便宜!” 刘毅咧了咧嘴,赞叹道: “哪能啊!为这么点小事王爷还特意赶来一趟,若是赶上京察,怎么着也得给王爷评个勤勉劳政!” “诶,我这也就是分内之事,小太保才是真仁义!”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忽得,大地猛的颤抖起来,一彪人马从街口跑来,刘毅瞧了眼,见有两百人,皆劲装持棍,暗道这是要给我玩真的啊! 若忠顺王带着甲士,那大概率是只有震慑的心思,若带着打手,那就是要见点东西。 二皇子也明白这个道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心思急转,朝着刘毅低声道: “王叔气性大,待会儿你别多说,让我先来!” 刘毅意外的瞧了眼二皇子,心道别的不说,你这两句倒是有那么点意思。 “诶,瞧王爷说的!哪有让臣子往后站的道理!再说了,忠顺王爷明辨事理,又怎会对我如何?” 刘毅笑着挡在二皇子身前,向着马车朗声道: “可是忠顺王爷当面!” 这一声犹若惊雷,直震得二皇子脑袋发昏,气势汹汹的人马脚步微顿,泄了气势,马夫也是忍不住收了缰绳,使得马车骤然停了下来。 “混账!” 怒骂声中,一骑策马上前,身着长史官服的八字胡男子居高临下的瞥了眼刘毅,竟也不看二皇子,径自喝骂道: “什么东西敢拦王爷的尊驾!不想活了是不是!” “勇!真踏马勇!一个王府长史敢当着皇子的面骂伯爷!怪不得红楼里敢上国公府撒野,这货不会就是把贾政骂的跟三孙子一样的长史吧?” 本朝亲王长史为正三品,二字亲王的为从四品,掌管王府政务机要、请名、请封、请婚、请恩泽及陈谢、进献表启、书疏等差事,若王爷有失,诘问长史,说白了,就是一高级幕僚,不过有官身,但只在王府有用,在朝堂上,没几个人认你这个。 所以刘毅很好奇,这忠顺王不会是恃宠而骄惯了,分不清自己是个什么位置。 “胡长史,辱骂本王,你什么意思!” 刘毅还未开口,二皇子却是先站了出来,那庞大的身躯往路中间一站,颇有几分岳峙渊渟的气魄。 那胡道安见二皇子出面,连忙翻身下马,磕头赔罪,这时,马车传来一声咳嗽,而后下来一人。 其人长七尺五寸,身着绯色蟒袍,虬髯环眼,方面阔鼻,眉眼之中尽显骄悍,一下来,就笑着走向二皇子,并揶揄道: “二侄子,怎的不在府上待着高乐?哦,王叔知道了,定然是想乐呵了,走!这儿可是新来了姑娘!” 二皇子尴尬一笑,好不容易积攒出的威势顿时泄去, “王叔可别瞎说,侄儿可不会来这等地方!” 忠顺王微愣,而后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伸手拍在二皇子的肩上,猥笑道: “王叔懂,怕你父皇说是不是?放心,等会儿王叔悄悄给你送府上去!我跟你说,这可是泰山姑子,那滋味儿,啧啧!” 二皇子脸色一红,使劲咳了两声,刚要开口拒绝,刘毅却是走上前来,拱手道: “臣刘毅,见过忠顺王爷,臣有公案在身,欲要查封翠芳楼,擒老鸨乐音,还请王爷行个方便。” 此话一出,二皇子心头顿慌,使劲给刘毅使着眼色,忠顺王气极反笑,本要骂上几句,忽然瞥见刘毅腰间的溟秽,当即大吼道: “此人带剑行刺,给本王拿下,生死无论!” “王叔!” 二皇子彻底慌了,拉住忠顺王的手腕急忙道: “这点事不至于!他可……” “可什么,就是雍国公本王都不带鸟的,他算什么!给本王拿下!” 又一次怒吼声中,两百卫士手持长棍杀了出来,刘毅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们是上过阵的,不过比起自己的亲兵还差了些。 “动手好啊,我就喜欢这个,干脆!” 刘毅咧了咧嘴,虎目中闪过一道精光,腰间的溟秽忽得轻轻颤抖起来,于此同时,一阵怪风忽得刮起,似是鬼哭狼嚎一般,凄厉摄魂, “这!” 忠顺王与二皇子对视一眼,俱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王叔,这……” 忠顺王脸色难看,见众卫士踌躇不前,心下发狠,厉喝道: “都是吓大的?!给我上!” 卫士们顿了顿,齐声高呼,持棍再次杀上,可下一刻,众人只见眼前刮过一道黑风,随后便觉得浑身无力,躺在了地上。 “这……这……这不可能!” 忠顺王环眼怒瞪,他见识过那些有本事的,但也只是弄倒一两个人,还怕黑狗血之类的,可像这样直接放到两百个壮汉,却是闻所未闻, “王爷,这个方便能行吗?” 冰冷的毫无一丝感情的话响起,忠顺王身子发颤,看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结结巴巴的道: “能……能行……” “那就多谢王爷了……” 第57章 灭黑虎文雍召见,薛文龙战四太岁 “妾身李王氏叩谢太保爷爷!” 布裙青袄的妇人狠狠磕在地上,白皙的额头上顿时生出一片玄青,散落的碎发轻拂秋水杏眸,巍巍风情竟在轻晃之中, “大嫂快快请起!” 刘毅连忙虚扶,又指着旁坐的三人道: “若非有二位王爷与令狐大人相助,我也不能如此顺利,大嫂若要谢,也该谢谢这三位。” 李王氏闻言,又是一阵千恩万谢,三人颇为受用,对视一眼后,令狐御一捋短髯,悠悠道: “李王氏,你一双儿女已经救出,主谋麻癞子、周瑞一家、老鸨乐音悉数法办,乃夫虽已身死,可他私借印子钱,也算是报应不爽,待书吏查清账册后,自有赔银予你,以后切记要安分过活,万不可贪一时之痛快。” “是,民妇李王氏谨记大人教诲!” 李王氏磕头谢恩,径自退出门外,刘毅瞧着其略有蹒跚的脚步,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四皇子见状,笑问道: “伯爷可是觉得还有不妥?” 刘毅摇了摇头,不由得轻轻一叹, “李王氏清白已失,幼女在翠芳楼遭受毒打,丈夫也沦为冤魂,回去之后,孤儿寡母,怕是这周遭非议都可以杀人于无形,我救得了她一时性命,却救不得一世安乐啊!” “这有何难!” 二皇子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颇为豪迈道: “寡妇失业罢了,给她寻个活计或是找个夫家,纵不能锦衣玉食,饱饭总是可以的!” “还是二哥高见!” 四皇子眸光轻动,瞥了眼刘毅,略带些疑惑道: “二哥怎的和伯爷遇上了?” 听到这话,二皇子暗骂一声,心道好你个贼老四,探我的底。 “嗨!赶巧儿我那小厮去买报,瞧见这么一出,我想着有冤不去府衙,还以为是衙役们不让人家进去,怕你让人给蒙了,这不就出来看看吗,没想到就遇见小太保了!” “哦,是这么档子事啊!要不还得说是我二哥疼我!来,弟弟以茶代酒,敬哥哥一杯!” “诶,跟二哥客气什么!” 说着,二人端茶碰了一杯,刘毅和令狐御看的有些发毛,不怕他们吵,不怕他们打,就怕他们笑嘻嘻,果然,四皇子又是笑着道: “忒巧了些!跟说书似的!” 二皇子眉头微挑,茶水的热气氤氲而上,为那张颇具喜感的脸蒙上了一层薄纱, “巧吗?是巧了点儿,不过四弟你也说了,跟说书似的,可不就是无巧不成书嘛!” 四皇子莞尔,将茶碗盖住,随手放在了桌上,刘毅知道什么意思,起身告辞。 出了府衙,刘毅令董成等人将李家四人和二十九名少女送去泥儿胡同的宅子,交由棠溪涓云安排,自己则骑上玉璃龙,直奔城东黑虎帮,他的心中有气,需要发泄。 为何有气?人救了,坏人得到了惩治,看上去皆大欢喜,实际上呢?翠芳楼还开着,裘良的官接着当,钱继续收,偏偏这两样现在没法动。 “妈的!忠顺王我动不了,裘良算是自己人,一个黑帮老子还收拾不了吗!” —— 张老大,一开始不过就是个在码头欺压力巴儿的地痞,因着有几分脑子,就纠结了一票人,干起了当街拦道,以诗会友的没本买卖,靠着几分混不吝,搏了个黑大虫的名号,后来摸爬滚打,入了刚入东城兵马司的裘良的眼,将其扶持,专门做敲诈勒索商铺的脏事。 慢慢的,张老大愈发得势,不再满意待在裘良之下,想要拜入更高的门下,可一个地痞,在大人物眼里连屁都不算,哪怕是裘良的对头西城兵马司的兵马使,也是将他羞辱一番,扔到了大街上。 这下,张老大彻底成了笑料,黑大虫变成了白眼狼,出乎意料的是,裘良大方的放过了他,依旧扶持,自此,他再也没做过改换门庭的事,短短几年,倒是成了东城一霸,住着大宅子,用着丫鬟下人,出入一帮小弟前呼后拥,比起一些个当官的都有体面。 小人得势,自然要张扬一番,大手一挥,给下面正经的弟兄置办了宅子,挂上黑虎堂号,又开了赌坊妓馆一条街,每日提笼逗鸟,走街串巷,好不自在。 “这个世道有时候真的很奇怪,本分良善的,过的寥寥草草,作恶多端的,却是红红火火,锦衣玉食,你说,这对吗?哦,我忘了,你说不出话了。” 瞧着一双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刘毅轻吐一口浊气,暗道这噬魂破好用是好用,不过搞得我跟反派一样,有点不符合热血主角的形象啊! “算了,现在不都喜欢那种冷酷帅的,以前那种热血笨蛋,王道主角,是越来越少喽!” “不过这一地的肉干怎么整?不管的话会被吃了吧?被狗吃也就算了,要是被人……” 想到这儿,刘毅不禁打了个寒战,这儿可是东城,吃不下去饭的人可不少, “要不烧了?呸!这天干的,冒点火星子都能把京城给烧了,埋了?” 正思虑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刘毅心道真是瞌睡了就来枕头,扭身出了门。 刚出门,就见一披着半新鸳鸯战袄的男子火急火燎的跑来,见刘毅出来,脸上既是慌张又是轻松,又带着一丝怨恨,但很快却大笑起来, “哎呀,伯爷您怎么来这儿了!这儿可……” “哦,裘世叔来的正好,可以去洗地了!” “洗地?” “对,不用谢我,我送你一人情!” 刘毅咧嘴笑了笑,过分白的牙齿闪过一阵亮光,晃得裘良有些发蒙。 “送我人情?他什么意思?难道没动手?” 裘良按下心中疑惑,刚要再问,刘毅却是骑马走远了, “跑这么快,不是被落了面子吧?年轻人到底还是年轻人!” 裘良心下嗤笑,抬腿进了堂屋, “啊!” 凄厉粗犷的惨叫响彻天空,门外的兵丁急忙冲进,但也是惨叫过后瘫在了地上。 裘良这时候才明白什么叫洗地,也明白为什么刘毅要说送自己一人情, “他……他要用妖法杀我!” —— 翌日,《漫话》将李家之事传遍了京城,不过隐去了背后的那些大人物,只将黑虎帮塑造成最大的黑手,头功是顺天府衙和刑部的,当然,也少不了四位年轻俊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至于刘毅这位小太保,只提了句携义士护送。 “好!淡泊名利!小太保名不虚传!三位哥哥,咱们共饮一杯!” 山太岁玉庭红光满面,全然看不出他老子还在被朝廷调查, “不急,这酒可不光是为了他喝的,咱们四个可也好好露了回脸!” 范颖杏眸轻动,本就俊美的脸上生出淡淡红晕,竟是生出些许妩媚之意, “不错!这下看我家老爷子还有什么话说!诶,植亭,你怎么不说话啊?” 三人看向吕阿,见他神色僵硬,眼神迷离,纷纷凑了过来,张健欲要伸手探探鼻息,谁料他竟是大吼了一声, “好!那黑虎帮作恶多端,这下被彻底拔除,当浮一大白!” 见其无事,三人这才放下心来,喝酒调笑,好不快活,酒至酣处,吕阿忽得提议道: “我们不如登门拜访拜访,如何?”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意动,七嘴八舌的讨论一番后,借着酒劲直奔宣武伯府。 “什么?你说小太保不在家!” 薛蟠瞧着这个比自己胖出两倍的青年,不由得生出一分怯意,可看到范颖时,这丝怯意顿时化作贪婪。 范颖眉头一紧,他自幼生的貌美,没少被人觊觎,若非有爷爷这阁老的牌子罩着,早就不知被那个变态的家伙夺去,当作禁脔,即便如此,依旧有不少人会朝他流露出恶心的眼神,是以他常常流连青楼歌坊,也不过是因为女子看他时没有那么龌龊。 现下薛蟠这个不知好歹的起了坏心思,喝了些酒的范颖哪里能忍的住,径自骂道: “哪儿来的大头蛤蟆!敢在伯爷府门口乱起臊!” 薛蟠什么人,被这么一激自然是是炸了桶,眼睛一瞪,扯着嗓子回骂起来, “嘿!球攮的!平日里都是我薛大爷推谷进道,骂两句起了性的,今儿个倒是反过来了!来!过来让薛大爷试试你的深浅!” 范颖一听,这还得了,一记老拳将薛蟠打的眼冒金星,薛蟠晃了晃大脑袋,只觉得眼角火辣辣的,混劲上来,一脚踢了出去,可惜范颖虽然生的女儿相,可也是练过几天,侧身一躲,借着转身之势,又是一拳砸在薛蟠另一只眼睛上。 这下可好,薛蟠本就脑袋大,加上这两个黑眼圈,与那串了种的京巴犬没什么两样,引得四太岁一阵哄笑。 “婊子养的!欺负大爷没带人是不是!你等着!王阳,王大哥诶,弟弟让人给打啊!” 四人见薛蟠扭头进了府,心道这小太保怎么会有这么个朋友,要交也是交我们这样的,不忿之意顿起,借着酒劲也不走,就在门口等着与薛蟠过手。 不提宣武伯府门口的闹剧,御书房内却是乌云密布,似乎随时都会电闪雷鸣。 刘毅单膝跪地,静静的候着,偌大屋内,唯有毛笔擦过奏折的沙沙声,不过过了多久,一堆折子扔到了面前。 “看看吧,都是御史弹劾你的。” 刘毅不言,将另一条膝盖也跪了下来, “怎么,不服气?瞧瞧你做的好事,聚兵带刀,招摇过市,围堵国公府,抄下人的家,威胁王爷,搜查青楼,好啊!什么时候我大衍的武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朕发现你做武将是真的屈了你,你应该坐堂,为民请命,说不得我大衍还能出一个刘青天!” 刘毅将头磕地,闷声答道: “臣不敢!臣有罪!” “罪?你小太保有什么罪?” 文雍帝直起身子,手里拿着一张漫话,一边连连赞叹, “瞧瞧!当街拦路,太保义送,怎么就这一句啊?那后边的不都是你做的?你以为把功劳让给顺天府和刑部就能置身事外?朕告诉你!忠顺王昨晚在太上皇那里哭了一晚上,说他堂堂一个王爷,被人当街威胁,两百府卫现在还昏迷不醒,说求你太保爷爷高抬贵手,把他当个屁给放了,好啊,天神赐你本事,就是让你目无法纪,肆意妄为的?是不是那天也得给朕来上一下,啊?太保爷爷!” “臣不敢!臣死罪!” 刘毅急忙高呼一声狠狠磕在地上,直将地砖砸出一个小坑,见状,文雍帝眼角微抽,将本要说的话又压了下去,良久,才长叹一声,近身将刘毅扶了起来,抓着他的手腕语重心长道: “朕知道你是侠肝义胆,救人心切,可也不能当街聚兵,还带刀,你让巡城御史怎么想?也就是荣国府当家的那个迂腐,不然你还能上门?好歹也是王爷,不能留点面子?实在不成,你来找朕,朕还管不了不成。” “就知道不给你个狠的你不服软!” 刘毅暗自一笑,他知道这件事没完,文雍帝一定会来召见他,只是没想到会隔了一夜,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噬魂破的可怕与诡异,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也超出了他的想象。 “没想到借助溟秽剑放出的噬魂破,竟然能吞噬百丈之内所有活物的精血,但不能化作己用,敢情还有中间商收差价,不过也好,吸人血,那我不成了怪物了! 诶?不对!溟秽剑里面可是有个东西,吸够了精血,它不会醒过来祸害苍生吧?” 刘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打定主意要少用这剑, “陛下,臣一时糊涂,气血上头,将此事给忘了,而且,” 刘毅瞧了眼文雍帝,小声道: “臣是三等武伯,想见陛下,需得递上折子,等候批复,一来二去,臣怕这时间久了,人命就没了。” “这么说,你倒是有理了!” 文雍帝没好气的瞪了刘毅一眼,解下腰间的龙纹玉牌,随手丢出, “拿着这个,可以随时入宫。” “谢陛下!” 刘毅连忙将玉牌小心收起,这可是他的一大利器,不管什么时候,能随时见到领导的,都算得上心腹,他刚得罪了人,正需要这个虎皮吓吓人。 “行了,这件事虽然做的鲁莽些,但干的不错,锦衣卫早就来报,说这印子钱屡禁不止,这一遭可是让百姓们看清了其危害,功过相抵,就放你一马!” 闻言,刘毅急忙磕头,扯着嗓子激动喊道: “谢陛下隆恩!陛下英明!” 瞧见刘毅这副小人之状,文雍帝暗道到底是少年,可那些人死的也太过诡异,绝不是什么正派手段,他莫非隐藏了什么。 “爱卿啊,能不能告诉朕,那些卫士和黑虎帮的人到底怎么死的?你那气浪似乎做不到这样吧?” “来了!” 刘毅早有腹稿,嘿嘿一笑,答道: “陛下,容臣卖个关子,答案就在臣画的骑刃王上。” “哦?” 文雍帝心下好奇,拿起漫话细细看了起来, “黑灼石山,轻飘飘,英雄救美,少年慕少艾,倒是让朕想起少年之时啊!可这似乎与朕问的并无联系吧?” “陛下,” 刘毅嘿嘿一笑,故作神秘道: “时候未到!” …… 第58章 留宿皇宫初见榆阳,偶坏金砖惊现端倪 “他姥姥的!皇帝了不起啊!皇帝就能催更啊!” 刘毅暗里愤愤的骂着,早上进宫,晚上就在御书房,直至凌晨,整整一日一夜,文雍帝逼着他将骑刃王全部画出,虽然之前他画了十集,可剩下的还有整四十二集,哪怕他有挂,这点时间哪里能画的出来,晓破残幕,也不过才画到金刚骑出场。 “恼了咱,咱就冲进后宫,杀了那厮,夺了鸟位!” “呦,画的不少啊!” 噗通,双膝跪地,厚厚一沓画稿举过头顶,屁股高抬颇有宋押司之风范,表情谄媚更胜韦香主之音容, “拙作已成,请陛下鉴赏!” 文雍帝接过夏秉忠奉上的画稿,只随意扫了两眼,便淡然道: “这不是画的挺快的嘛,这人啊,不逼急了也做不出非常之事。” 旁侍的夏秉忠熟悉的勾起笑意,刚要恭维两句,却听得一声大喝, “陛下真知灼见,字字珠玑,微臣远不能及也!” “不当人子啊!” 夏秉忠眼睛微瞪,这年头当太监也不容易,小心伺候主子,提防着下面的崽子踹窝,不敢有差错就算了,现在还得跟武将比业务能力,你说你一个武将这是要做什么,东厂……不,宫里不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不管夏秉忠心里如何诽腹,文雍帝却是颇为受用,清了清嗓子,悠悠道: “没想到爱卿没读过几天书,这阿谀奉承倒是学得颇为熟练,怎么,太师还教这个?” 刘毅脸色肃然,正声答道: “恩师刚正,岂能教微臣此等奸佞之事,微臣不过肺腑之言罢了!” “当真?” “当真!” “果然?” “果然!” “既如此,那爱卿就把剩下的也画了吧!” 砰!地板再次开裂,文雍帝眼角微抽,瞥了眼另一处小坑,强压心头怒气,冷笑道: “不画也成,” “微臣谢陛下恩典!微臣告退!” 谢恩,起身,后退,刘毅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这么快过,可就差一只脚时,那厮又是幽幽道: “把朕的地板修好再走,夏大伴,你看着他,修不好不准他走。” “诺!” 说罢,文雍帝将画稿放在案上,起身径自离去。 “哎呦,我的太保爷爷诶!” 夏秉忠连忙来到刘毅跟前,瞧着地上的半寸许、巴掌大的小坑,煞白的脸上满是惊叹, “这可是金砖嵌着糯米浆铺的,得多大力气才能磕成这样,古往今来您也是独一份了!” 刘毅咧了咧嘴,悄悄从怀里掏出一串血脂玛瑙手串塞给夏秉忠手里, “夏公公,陛下让我修,您说这怎么个章程?实不相瞒,我今儿还得去喝人家的喜酒呐!” 夏秉忠攥了攥手心,一下就认出这是茜香国的东西,少说也得三百两,暗道这不愧是有来历的,就是比别人上道! “要什么章程!陛下啊,宠着您呐,您想想,除了您老恩师国公爷,谁能在宫里过夜,还是在御书房,您啊,踏实的在这儿歇着,这点子事自有内务府的来管。” 刘毅心下微动,伸手抓住夏秉忠的手腕,笑着道: “那就有劳夏公公了!” “瞧您说的!” 二人聊了两句,夏秉忠叫来一个小太监,令其去找曹太监,待小太监走后,刘毅这才好奇道: “夏公公,内务府四大总管太监里没有姓曹的吧?” “嗨,这不是原来的安德因犯了事,曹瑞喜这不就上来了嘛!” 说着,夏秉忠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刘毅,后者登时会意, “那我得认识认识这位曹公公!” 二人又是随意聊了两句,刘毅忽然眉头微紧,朝着门外看了眼, “夏公公,宫里是还有哪位小公主吗?” 夏秉忠愣了愣,答道: “除了大公主已经尚了驸马,其余三位公主都在宫中,若说小,属榆阳公主最末,才不过十三岁,乃良淑妃所出,精灵活泼,陛下最是宠……” 话未说完,刘毅已经朝着门外躬身行礼, “微臣刘毅,见过榆阳公主!” 夏秉忠先是一愣,而后急忙跑出了大门, “哎呦,我的祖宗诶!这御书房您可不能进!” “哼!本宫又没有进去,夏大伴你瞎喊什么!让父皇知道,看本宫怎么惩治你!” “祖宗诶,这大衍祖制,女子不得进御书房,就是在门外偷看也不成啊!您还是回去吧,让陛下知道,奴才也得挨板子啊!” “挨呗!大不了本宫也跟……罚抄《女戒》!” “祖宗!奴才给你跪下了祖宗!” 听着门外的吵闹,刘毅决定绝不出去,一个一听就是熊孩子的公主,鬼知道她有多麻烦,他自己还一脑门官司,再搞今天可真就出不去了。 “彭虎啊彭虎,老子为了喝你一杯喜酒可是煞费苦心,你老小子的面儿也够了!” 然而墨菲定理告诉我们,越是不想发生的事就越是极有可能发生,正当刘毅分神之际,一道倩影闯进了大门。 “诶?你就是那个什么小太保啊!” 清脆的声音宛若清晨梧桐上的百灵,刘毅打眼一看,只见来人是一五尺来高的少女,外罩茶白绸子花边袄,内着螺青绣凤直缀裙,踩着鹅黄藕丝履,挂着透绿温脂玉,脸形鹅卵,肤如凝脂,杏眸点点若星闪,黛眉微弯似柳飘,泛黄青丝盘作十字鬓,迎着晨曦散发着别样光芒。 “还是宫里的油水足,差一岁比林妹妹可要壮实不少!” 这样想着,刘毅神色微正,肃然道: “殿下,御书房重地,不是您能来的地方,请退出去!” 榆阳公主黛眉微竖,俏脸上满是桀骜, “本宫就不出去,看你能把本宫如何!” 刘毅虎目微凛,忽然上前半步,高大的身躯将少女死死罩住,榆阳公主此刻只觉得心头发毛,像是遇上了一头猛虎,娇躯轻颤,忍不住道: “你……你要对本宫做什么!” “做什么?” 刘毅刀眉轻挑,忽然转身从书案上拿来画稿,又在榆阳公主面前扬了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臣这里有好看的,只要殿下出去,臣就将此画献给殿下。” 闻言,榆阳公主顿时松了口气,心下暗恼,不服气的撇了撇嘴,也不看画稿,轻哼道: “本宫什么画没见过!不过是山水花草,鸟兽人屋,说是意境,其实了无生趣的很!何况是父……总之,今天这御书房本宫闯定了!就是父皇在,本宫也这么说!” “殿下要不要看看再说?” “都说了你这画……嗯!” 瞧见画稿上熟悉画风,榆阳公主杏眸微瞪,惊呼道: “这是骑刃王!你怎么会……本宫想起来了,晴雪说漫话是宣武伯办的,原来这漫画还是真是你画的啊!” 刘毅笑而不语,整个京城都知道漫话是他开的,但他从来没承认过骑刃王是他画的,不是不想出名,是为了防止那些御史没事找事,反正系统的判定机制是,只要别人知道他和任务有联系,就算是得到了声望,是不是他亲手画的反而不重要。 “说起来我还没看得到多少声望点了,这个系统的存在感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刘毅心神微动,打开了面板, “嚯!才七天就涨了九百声望点!远超预期啊!诶?昨天怎么涨了两百点声望?不会是因为我干的那些事吧,那这次干的可值了!” “喂!本宫跟你说话呐!” 刘毅微愣,下意识道: “首先,我不叫喂……” “知道了,你不就是什么宣武伯小太保吗!快给本宫瞧瞧你画的是不是后边的!” 榆阳公主一手叉腰,一手伸出想要夺画稿,刘毅哪里能让她轻易得逞,将手臂举高,试探着道: “殿下,您看这?” 榆阳公主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杏眸死死盯着画稿,脆生生道: “知道了,你把画稿拿来本宫就走!” “那就请殿下退至门外,微臣再将画稿递出。” “麻烦!” 嘴里虽然嘟囔着,榆阳公主却是身体很诚实的退了出去, “诺,出来了,快给本宫!” 刘毅淡然一笑,将画稿双手递出,榆阳公主得了画稿,扭身就要跑走,夏秉忠却是将其拦住,弓着身子陪着笑, “祖宗,在这儿瞧瞧就成了,您要是拿走了,奴才和宣武伯的脑袋都得搬家,您也不想宣武伯有事,以后看不到这新鲜玩意儿了吧?” 榆阳公主虽然调皮,但好赖话还是能分得清,犹豫片刻应了下来,夏秉忠急忙让人端来火炉书案,奉上茶水点心,又亲自在边上伺候,时不时的挡挡风,遮遮阳。 “这个榆阳公主还挺受宠啊,让夏秉忠这个二太监这么巴结!” 宫里有两个太监地位最高,一个是太上皇近侍,人称大太监戴权,一个是文雍帝近侍,二太监夏秉忠,他们两个私下的体面,比起一些贵人主子都要丰厚,就算是公主,恭敬理所应当,但这样做的比狗还贴心,只能是对方极为受惊。 “算了,左右与我无关,公主,粘上的没几个好下场。” 想起历史上那些个悲情驸马,刘毅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回到御书房里接着跪下,不管有没有人在,他这个态度得表明了。 约摸盏茶的功夫,三个太监从远处走来,见到榆阳公主也在,急忙跪地行礼,但榆阳公主看的正入迷,哪里有心情搭理他们,三人无奈,只好跪着,好在夏秉忠悄悄打了个手势,三人这才小心翼翼的进了御书房。 “哎呦,这位就是宣武伯吧?咱家有礼了!” 刘毅见来人穿着红色太监服,约摸三十左右,相貌颇为喜感,便知但道这是新任内务府总管太监曹瑞喜,当即抓住对方的手腕,不着痕迹的塞过一串珠子, “曹公公,可把你等来了!东西都带了吗?” 曹瑞喜到底功力差点,瞥了眼才看清珠串的来历,这才眉开眼笑道: “带了!知道您等着,咱家一路是没停啊,您看看这汗,得亏咱家身体还成,不然这大清早的,说不定就得得个风寒什么的!” 听到这话,刘毅以为对方是又要索取贿赂,可来的匆忙,就带了两串珠子,还是从薛蟠手上拽下来的,只能暗骂一句,笑着道: “诶,曹公公红光满面,身强体健,比起大小伙子都不差,这点风算的了什么!” “伯爷您过奖,过奖!咱们闲话少说,一会儿陛下用完早膳,肯定要回来批折子,小春子,小喜子,还不把东西拿出来!” 两个小太监应了一声,从抬着的木箱里取出两块金砖,提出一桶糯米石灰浆,又取出凿子之类的工具,刘毅瞥了眼,笑道: “二位公公,能否让我瞧瞧这金砖?” 两个小太监愣了愣,看向了曹瑞喜, “看咱家做什么!伯爷看看怎么了,没眼力见的蠢物!” “诶,是我非要看,曹公公何必苛责他们。” 刘毅替二人解了围,又是伏下身子和气道: “二位小公公不必害怕,陛下让我修,可我这手艺实在不成,这才有劳二位,说起来我得谢谢二位!” 说着,刘毅悄悄给二人手里塞了一小块碎银子,二人对视一眼,一个长得黑瘦的小太监一边将金砖递过来,一边低声道: “不敢当伯爷您的谢,小春子就是一个没品的奴才,您要是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就是!” 刘毅接过金砖,用手指在边缘处的切口摸了摸,朝着小春子问道: “小春子公公,这宫里边用的都是这个啊?” “回伯爷的话,除了咱们奴才们住的地方,主子们住的地方,还有各个大殿以及大殿外,用的都是这个。” “那这金砖常换吗?” 小春子愣了愣,看向了一旁稍微白净些的小喜子, “伯爷,这屋里的金砖没听说有坏的,几年下来都不见得换上一块,倒是外面见天的,那些隔上不久就得换。” “哦,是这么回事。” 刘毅眸光微闪,又是看了眼那糯米石灰浆,接着道: “这么着,陛下让我修,我什么也不做也不成,我把这坏的卸下来。” “哪儿能让您动手啊!” 曹瑞喜眼睛一瞪,踢了脚小春子,斥声道: “还不快点,伯爷都等急了!” “诶,不用,你们用凿子忒慢,瞧我的!” 刘毅屏气凝神,心跳减缓,经脉忽得剧烈震动起来,手指上凝出一丝银虎气浪,只轻轻在地上一划,又随手揭开,那坏砖竟就被这么取了下来, “这!我的个老天爷啊!” 曹瑞喜惊呼一声,两只眼睛瞪得如牛一样,两个小太监更是嘴巴大张,全然忘了在做什么,刘毅如法炮制,将另一块也揭下,随口问道: “小喜子公公,上一次换这御书房的金砖是什么时候啊?” 小喜子啊了一声,被曹瑞喜踹了一脚这才回神,下意识答道: “奴才进宫三年,没见这儿换过。” “哦,三年啊!” 刘毅拿起一块坏砖,又从小春子手里接过好砖,细细打量一番后,眸底闪过一丝精光, “曹公公,这金砖采买我记着也是内务府管的吧?” “伯爷的意思是?” “去禀报太子吧,这金砖是假的!” …… 第59章 假砖引得波澜起,树欲静而风不止 金砖,又叫京砖,明永乐年间,帝都北迁,大兴土木建造紫禁城,经苏州香山帮工匠的推荐,陆慕砖窑被工部看中,决定始砖于苏州,责其役于长洲窑户六十三家。 虽名中带个金字,本身却是暗黛色,因质地坚细,敲之若金属般铿然有声,加之造价昂贵,一块堪比一两金,这才有金砖之称。 “上好的金砖其内无孔,浑然天成,就像是臣手中这块。” 刘毅将碎裂的金砖递给太子,又拿起一块全新的轻轻掰开, “这块虽然表面上无孔,可内里尽是气孔,且此砖之声较之这块虽乍听起来无甚差别,细听却是有些沉闷,可以肯定,这块是假的!” 太子神色凝重,两把剑眉死死锁在一起, “曹瑞喜,去将库房里所有的金砖都验一遍!” 曹瑞喜面露犹豫,小心提示道: “殿下,那可是有六千块呐!” 太子闻言一笑,周身骤然冷冽下来,曹瑞喜慌忙跪地求饶,将头磕的直响, “你这般推诿,莫非是你从中贪墨?” 闻听此言,曹瑞喜急忙又是一阵磕头赌咒, “殿下!奴才前两日才领了内务府的差事,之前一直尚膳监当差,哪儿能做出这等滔天祸事啊!” 瞧着曹瑞喜的样子,刘毅心道这么个蠢东西是怎么做到内务府总管太监的位子上,又瞥见太子眼底的无奈,顿时明白过来, “敢情是你送了个蠢货恶心自己,你这手够长的啊!” 宫内太监,除却主子身边的近侍不好安排,像是从四品已经算是封顶,毕竟太监最高也才正四品,太子能将自己人送到这个位置,已经算是有手腕。 “尚膳监,能从这个地方出来,不该是什么简单货色吧?” 不论到什么时候,吃饭永远是人最大的问题,皇宫上下几千人,全靠尚膳监负责,能在这里做事的,没有一个不心细的。 “难不成演给我看的?” 刘毅按下心思,瞧了眼天色,见已是日上三竿,暗道皇帝让我修好地砖再走,现在闹成这样,我怕是难走喽! “好啊!主意打到朕的金砖上了!” 一声冷喝,太子率先跪下,刘毅与榆阳公主紧跟其后,文雍帝扫了眼三人,只觉得脑袋发涨, “榆阳,你跑到御书房做什么,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回去,抄一百遍《女诫》,不准让婢女代写!” 《女诫》总共两千来字,即便用硬笔,抄上百遍也够手腕受的,何况榆阳公主喜动不喜静,杏眸登时湿润,娇躯狠狠颤了颤,有心讨饶,却也知道无用,心里七拐八拐,暗戳戳将旁侧的少年记恨了下来。 “太子,还用朕教你吗?” “儿臣不敢!儿臣定将事情查清!” 文雍帝轻哼一声,瞥了眼刘毅,见其鼻观鼻,眼观眼,心头暗恼。 “宣武伯,此事由你发现,可有什么头绪啊?” 刘毅暗道苦也,历来贪污不绝,手段繁杂多样,尤其是贪皇宫的东西,手段先不提,单说其人胆量就是超过九族,牵涉之广,那就更让人头疼。 “禀陛下,无论何事都要寻根溯源,金砖乃苏州六十三御窑特供,据臣所知,金砖制作繁琐,耗时甚长,一年下来不过六七千块,加上漕运损耗,到达京城的也就五千块左右,这样大批量的数目想要替换,无非从苏州和漕运这两处地方下手。 此外,这批假砖几乎可以假乱真,制作它的必是懂行之人,微臣愚钝,只能想到这么多。” “愚钝?你要是愚钝朕的内务府总管就是蠢蛋!” 文雍帝笑骂一声,又是看向太子, “太子,你以为如何?” “回父皇,儿臣以为,以次充好无非是两个原因,一,满足贪欲,二,情非得已。 若是第一种,当从内务府广储司查起,若是后者,直查苏州御窑。” 文雍帝点了点头,低头沉吟了一番, “宣武伯,事情因你而起,那就着你与太子一并查办此案,正好,你不是爱做青天吗,那就做一做朕的青天!” 刘毅暗中叫苦,面上也只能惶恐道: “臣不敢,臣领旨。” “哦,对了,朕等得起,朕的御书房等不起,三天,朕给你们三天时间,事要查清楚,地砖也得给朕换了,不然,哼!” —— “伯爷,” 今日的彭虎老树抽嫩芽,披红挂绿,黝黑粗糙的脸上竟是涂了脂粉,看上去甚是令人反胃,偏偏还不自知,腆着大脸凑到眼前,让本就心情烦躁的刘毅更加火大,但想起这是在成亲,只好按下杂绪,轻轻捶在对方胸口,笑骂道: “为了喝你老小子一杯喜酒,给爷整得够呛!成!这酒我喝了,贺礼给你放下,爷有事,先走了!” 将酒饮下,也不顾彭虎挽留,刘毅翻身上马,直奔顺天府衙而去,他与太子兵分两路,一个去查内务府七司三院,一个去查漕运。 漕运,在没有蒸汽机和石油的年代,是极为重要的交通方式,它横跨南北,将苏杭富庶之地的粮盐等重要物资运往京都,沿途多省,直达通州,比起车马需要数个月甚至半年的时间,它仅用短短几日,至多半旬,极大程度上减少了支出,同时也增大了支出。 在这条甬长的运河上,爬满了一条条肥胖的水蛭,其中,以漕运总督为首的一众漕运衙门官吏,借手中职权与沿途乡绅大户密切来往,联手压榨底层,一条漕运河,不知埋下多少冤魂。 而掌握这条运河的,是漕运总督,漕运总督却最终又归户部统属,如今的户部尚书是当朝首辅张乘风,两朝老臣。 作为实际上的文官之首,刘毅清楚,自己与对方天然对立,何况自家师父与张乘风多有龌龊,想要从他手里得到什么,几乎不可能,所以,他选择另外一人。 四皇子武倾英,虽然总是呆在顺天府衙,可他真正观政之地是在户部,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办事,比起一个老怪物,刘毅更倾向于小年轻 “漕运纪要?伯爷要这个作甚?” 刘毅笑了笑,直言道: “王爷明人不说暗话,宫里的事您应该清楚,臣只有三天,就当臣欠王爷一个人情如何?” 见刘毅开门见山,武倾英先轻抿一口茶才回道: “漕运之事繁杂,单是一日的记录就有一整册,伯爷想找那一日?” “去岁重阳之日。” “那日啊。” 武倾英眸光轻闪,茶盖拨起道道涟漪, “要说那一日本王还有些印象,确有一批金砖到货,当时广储司总办郎中与一众主事当场验货,八月三十自苏州出金砖六千五百一十三,行至皖南遇大雨,损毁七百,沿途又碎若干,至通州共计五千。” 刘毅刀眉微紧,四皇子所说账目与广储司所记不差,但有一点,未提那场大雨。 “顺风之下,自苏州到通州也就七日的时间,就算遇见涨洪,至多耽搁一日,现在却用了十日,剩下的两日又去了哪儿呢?” “明公,不若让我沿运河查探,必能找出原因。” “不妥!” 刘毅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皇帝知道你的存在,也知道你在我麾下,限我三日之内查清,显然是存了试探的想法,我若用你,今后再想领兵就难了。” “这是为何?” 棠溪风清不明白,只是查一件事情就放弃一名悍将,这等糊涂至极的事只有庸君才做得出来。 “姐姐,此乃平衡之道。” 旁坐的棠溪涓云出言解释道: “明公是国公爷的弟子,神勇非凡,皇帝要将他作为下一个雍国公培养,但又不希望再出一个国公爷,所以要尽可能削弱明公,首先就是这声望。 明公只是拜师,小太保之名就已威震京都,李萍儿当街告状,明公仗义出手,诘问国公府,惊退忠顺王,秘救李家郎,独闯黑虎帮,每一件事都可谓惊天动地,对升斗小民来说可谓是久旱逢甘霖,却为上位者不容。 偏偏皇帝不能对明公做出实质性的惩戒,这样一个不在掌控中的臣子不是皇帝想看到的,所以才会借此事发挥,若姐姐出手,在期限内解决此事,明公定会得一个断案如神、刚正不阿的名头,与之相对的,沙场勇将这个称号就将与明公无缘。 就像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一个百战百胜的将军,若再得民心,所有人都会寝食难安,最后结局只能是宋之岳武穆,明之于少保。” “涓云姑娘果然机敏!” 刘毅赞叹一声,正如棠溪涓云所说,他想要兵权,就不能要急公好义、再世青天这种名头,除非他和师父一样,没有子嗣,先天立于不败之地。 “明公过奖,当务之急是要了结此事,不知太子那边进展如何?” 刘毅摇了摇头,叹道: “就是因为太子那边也是一无所获,所以我才发愁,本以为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没想到个高的是个驼背! 涓云姑娘,依你之见,我接着查,还是?” “查自然要查,毕竟是皇帝钦点,不过,” 棠溪涓云黛眉微蹙,凝声道: “明公或可一筹莫展,最后一无所获,入宫负荆请罪。” “此计甚妙!” 刘毅眸子微亮,以手扼腕,连连赞道: “授人以柄,有时候不失为一步好棋,涓云姑娘谋略非凡,更兼统筹有方,真真是子房萧何之才!” 棠溪涓云顿时霞飞双颊,眸光微漾,起身欠了个万福, “明公谬赞,另外李家之事涓云私自做主,让李王氏在府上做个厨娘,李氏姐妹充个婢女,李家小郎去了墨轩阁印报。” 听到这番安排,刘毅不由得点了点头,他的府上并没有安排侍女下人,本来是因为钱不够,现在除了钱还是不够外,又要思虑会不会有人安排奸细,用李家母女不失为明智之举,一来知根知底,二来也算为她们有个着落。 “姑娘安排的极好,对了,我听王阳说,我进宫后,薛蟠与四大太岁在门口打了一架?” “确有此事,不过明公无须多虑,几人不过是口角之争,那四太岁并未动真火,倒是明公若要应付差事,我看这山太岁就是一个破局点。” 刘毅眸光微亮,不管假金砖一事因何而起,内务府总管玉轩绝对知道些什么,不知道也没关系,只要别人以为他知道什么就好。 “看来得会会这几个太岁了,文龙啊文龙,又是该你帮帮哥哥的时候了!” 打定主意,刘毅就要唤来董成备马,岂料他却是先来求见,让棠溪姐妹回避屏风后,这才叫人进来。 “爷,门口有一男一女求见,看样子像是跑江湖的。” “跑江湖的?” 所谓的江湖人士,不过多是一群蝇营狗苟之徒,所求的并非行侠仗义,快意恩仇,而是欺善媚恶,恣意妄为,这样的两个人来堂堂伯爷府,刘毅只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红楼里说什么侠,也就是倪二这种地痞,柳湘莲那种样子货,要说侠义是有,但不多,总不能是渺渺大士那种奇人吧?” 保险起见,刘毅询问了二人相貌, “相貌?男的三十左右,身形精瘦,面目发红,双手发青,女的十七八岁,作男子打扮,背负双枪,倒是有几分英气。” “哦?” 刘毅心头微动,暗道这像是兄妹啊,双手发青,莫非…… “去,将人请来,记得客气些!” 董成唱诺出门,刘毅指头轻敲桌案,忽然道: “涓云姑娘,稍后帮我留意下这二人。” “诺。” 不多时,董成引着一男一女进了门,仗着视力出众,刘毅远远瞧见那男子体长瘦削,面如朱砂,双手发青,上着黑色补丁旧袄,下袭发白大青布裤,身形微抖,两手缩在袖中,鼻下冻出些许黏液,一对环眼略显畏缩,脚步肉眼可见的慌乱。 女子身形高挑,脸形瓜子,眉如宝剑,罩着一身浆洗的发白的青袄,脚上踩着半旧布靴,三千青丝用一条粗布发带扎起,背负一对双枪,虽有几分英气,可眸中的好奇已然暴露其畏怯。 “真是江湖人士?” 刘毅压下疑惑,正襟危坐,待董成将二人带进堂屋,虎目上下扫量一番,见男子开始发抖,女子也有些露怯,这才开口发问, “二位从何而来,缘何要见本伯啊?” 男子身躯抖得更加厉害,期期艾艾说不出半个字,女子却是干脆,怯懦片刻直接道: “俺们……民女是来告状的!状告那苏州御窑陆家!” “你说什么!” …… 第60章 义女采荷奔千里,阴差阳错得转机 刘毅瞧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二人,按下心中疑虑,上前将二人扶起,柔声道: “是本伯失态了,二位请坐,董成,看茶!” 待二人坐定,喝下一口热茶后,刘毅这才向着那女子问道: “方才姑娘说要告状,这告状该去府衙才对,来我这伯府作甚?还有,那御窑陆家应当是苏州陆家吧?若有冤屈也该去当地府衙寻县官才是,为何要千里迢迢到这京城?” 那女子面色微顿,瞥了眼旁侧有些六神无主的男子,心下暗恼,只得自己起身答道: “伯爷容禀,民女姓郑,贱名采荷,本是山东阳谷人士,家父郑大宝是漕帮的一个头领,平日里靠帮着官府在运河边上做些拉纤扛挑的杂事过活,去岁九月六日,漕帮大头领叶城突然寻上家父,言说有一项大买卖要与家父合作,事成之后,最少也能分上一千两。 家父一年劳苦也不过挣个百十两,当即心动,可没想到叶城说的大买卖竟是一泼天祸事!” 说到这儿,那男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泗横流,放声哀叫起来, “俺冤枉啊!那金砖不是俺做的啊!” 刘毅刀眉微蹙,猛地起身来至男子身前,将手搭在对方肩上,只轻轻一捏,男子浑身若触电般,战栗不止,看的旁侧的女子心头直跳, “能安静了吗?” 男子呜咽两声,死命点了点头,刘毅这才松开手,折回座位, “什么样的泼天祸事?” “那叶城要劫官船!” “劫官船?官船有漕兵把守,乃父不可能不知道吧?” 迎着刘毅冷冽的虎目,郑采荷娇躯轻颤,急忙解释道: “家父自然知晓个中厉害,当场出言拒绝,可叶城以家母与幼弟威胁,父亲不得不就范。 这时叶城才将事情和盘托出,原来那官船上运的,是进贡宫中的金砖,这金砖虽说价值不菲,可到底不如金银珠宝的来的实在,家父心下疑惑,虚以逶迤一番后从叶城嘴里套出了实话。 原来这苏州御窑陆家,早就暗中私自贩卖金砖给世家富户,并或利诱、或威逼剩余五家一起欺上瞒下,但这金砖烧制极难,哪怕是最好的师傅们一起动手,一年下来至多也就一万块,其中还有不少废品,刨去进贡给宫中的,余下的也就三千块,江南豪商何其之多,这点根本不够他们的胃口,是以这金砖行市愈发上涨,竟是到了五十两一块。 宫中采买也不过十两一块,所以陆家铤而走险,将出窑的一半金砖早早预订给众豪商,剩余五千块进贡宫中,谁知这时,早已没落的金砖世家冯家老大冯本平竟然烧制出一种假金砖。 这假金砖与真金砖几乎一模一样,除非敲碎,仅以普通的手段难以分辨,最重要的是,这种金砖烧制时间短了一半。 得知此事的陆家暗中买通当地府衙,以通倭之罪将冯本平抓进了大牢,又暗中以一人将其换出,逼迫其烧制了一批假金砖。 陆家本想将假金砖卖给豪商,可又担心豪商发现后报复,只好决定将金砖送进宫里。” “哦?” 刘毅嗤然一笑,讥声道: “不怕被宫里发现,倒怕本地的豪商,真真是县官不如现管!” “伯爷有所不知!” 郑采荷叹了一声,解释道: “每年宫里在京城接应的都是那几人,他们只管入库,不管检验,检验是这采买太监的事,为了糊弄过去,他们用真金砖通过采买太监那那关后,再在中途替换成假砖,而最好的替换之地就在山东。 山东多响马,叶城要家父带着众人扮成响马,将漕兵引出,再暗里将金砖换下,如此便可偷天换日,且即便查出来,也可推脱是响马所为。” “偷天换日?倒是有趣!” 刘毅眸光微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依你所说,引诱官兵起码需得二十来人,还得精通水性地形,借草人火光之类,那金砖出苏州时有六千五百一十三块,加在一起,便是几十名壮汉也得个把时辰才能卸下,再加上还要替换,费的时间就更多,那些漕兵不会这么傻吧,还是说陆家手眼通天,将漕兵也买通了?” “伯爷果然目光如炬!此事奇就奇在此处!” 郑采荷顿了顿,神色凝重, “那夜恰好下起大雨,家父与叶城带着二十来人将漕兵引开,却也只引开不过一刻钟左右,且船上还留有几人守候,偏偏金砖已经被替换出来。 家父暗里好奇,趁着吃庆功宴时悄悄向叶城询问此事,叶城告诉家父,运走金砖的,是明教四大堂主之一——玄武堂堂主,善役使小鬼精怪,会魇术,懂五鬼搬运的神通,他若不是被那堂主下了魇术,也不会干这种抄家灭族的大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刘毅神色肃然,明教,初听爷爷提起之时他还以为自己穿到了倚天,结果这个明教竟然就是白莲教。 作为老书虫,刘毅怎会不知白莲教这个老造反头子兼背景板兼搅屎棍,起源于唐宋,上可追溯至东晋的白莲社,成就了圣公方腊,元末明初又成就了明太祖,不过朱元璋比较狠,扭头将其打成邪教,打压了两百多年,按原本的历史来,白莲教在清朝也相当活跃,甚至于义和团也有它的影子。 而在大衍,白莲教改弦易张,不,应该是重回本来面目,又叫做明教,有意思的是,他们打出的旗号是日月重开大明天,在太祖太宗两朝皆有起事,不过很快被镇压,及至琰武帝登基,彼时主少国疑,明教在江南一带甚为猖狂,之后琰武帝亲政,携北征大胜之势震荡寰宇,明教这才偃息旗鼓,之后几次南巡,暗里派锦衣卫围剿,这才多年不曾听闻其消息,如今再次出现,刘毅明白,这绝不是一起简单的贪墨案。 “还有这五鬼搬运之术,我还真不能不信!” 有着师父和棠溪风清两个打样,刘毅知道这方天地是存在神鬼的,那什么警幻仙子也极有可能真实存在。 “明教,真假金砖,苏州陆家,江南豪商,法术,玄武堂堂主,漕帮,事情愈发复杂了!” 刘毅轻吐一口浊气,死死盯着郑采荷,后者身躯虽颤,可眸光清明,并不躲闪, “伯爷,采荷所言句句属实!” 郑采荷当下赌咒起誓,郑重道: “家父得知叶城被下了魇术,心知自己也逃不过,便暗里藏下一块真金砖,将其埋在屋下,又急忙安排家母与幼弟离开,谁知被叶城察觉,将其告发,” 说到这儿,郑采荷忽得双眸通红,哽咽了一会儿才继续道: “家母与幼弟惨遭杀害,家父自知势单力薄,便自杀于家中。” 听罢此话,刘毅神色凝重,出言劝慰道: “斯人已逝,采荷姑娘也当保重己身,只是我有一个疑问,此事发生时姑娘身在何处?我看姑娘也并非寻常女子。” 郑采荷收敛情绪,掏出一块帕子拭了拭眼角泪痕, “伯爷有所不知,家母孕民女六月之时受河中巨蟒惊吓,晕厥中将民女诞下,六个月的孩子,才堪堪成型,连个人模样都没有,匆忙赶来的家父正不知如何是好时,恰好遇见了恩师。 恩师言民女因巨蟒所惊而生,得了巨蟒三分精气,常人难以承受,留在家中怕是要刑克双亲,需以道法化解,就将民女从家父手中化了去。 此后,民女便跟着恩师在河南深山中修行,恩师寻来山间母兽将俺抚养长大,授俺武艺,教俺读书明理,十岁时,恩师言俺身上巨蟒精气已去一分,待至阳气最盛之日——九九重阳,带俺回家探望,以全天伦。 每年重阳佳节,民女都会回家待上一夜,因着来去匆匆,父母又早说民女夭折,是以外人也不知父母长女在世,去岁民女已满十五,恩师言俺身上精气尽去,师徒缘分也已至此,便叫俺快快回家,恩师将俺抚养长大,俺哪里舍得,恩师不言,直教俺速速下山,并说路上不得耽搁,迟了恐有灭家之灾,听了这个,俺慌忙拜别恩师,马不停蹄的赶回家中,却发现父母兄弟皆已惨死,尸首也被丢在乱葬岗。 想起恩师说的灭家之灾,俺知道父母定是被人害了,就将遗体收敛,为家父整理遗容时,发现他手中攥着一块碎石,俺认得这是家中地上铺的石块,匆忙赶回家中,将石块掀开,找到了一块金砖和家父的留下的信件,这才知晓个中缘由。” 刘毅暗自颔首,心道这话虽听着很演义似的,不过红楼梦本就也就是演义,不足为怪, “那这人是?” 听到在问自己,那男子连忙磕头告饶, “俺不是冯本平,砖不是俺烧的!俺是苟三,是苟三啊!” “住口!” 刘毅呵斥一声,又是看向了郑采荷, “采荷姑娘,还是你来说吧。” 郑采荷点了点头,接着道: “此人名叫苟三,本是冯家的烧窑师傅,拜了冯本平的父亲学艺,因着冯家败落,起了心思,自立门了户,但他流年不利,过的反倒不如在冯家,听说冯本平被关进大牢,仗着自己是冯老爷子的徒弟,欲要强占冯家家产,还欺辱了冯本平的浑家。 他这么一做,令本不愿与陆家同流合污的冯本平直接改了主意,把他扔进了大牢,做替死鬼。 俺看过家父的信后,几经思虑之下,决定上报官府,可此事兹事体大,需得铁证如山,便赶去了苏州,仗着恩师授予的武艺夜探陆家,听到了冯本平酒后之言,知道了假金砖出自他手,又知晓了这苟三。 其实俺原本想请冯本平作证,可见他眉宇间戾气横生,便熄了心思,转而去寻这苟三。” “原是如此,不过这冯本平定的是通倭罪,关在苏州大牢,姑娘是怎么将其救出的?” 郑采荷也不隐瞒,直接答道: “也是偷梁换柱罢了,这通倭罪是重罪,秋后问斩,俺从陆家偷来金银,买通了牢头和刽子手,抓一个江洋大盗与其替换,这就将他救了出来。 救他出来后,这厮几次想跑,皆被俺狠狠收拾,这才变成这般畏缩之状,有了人证物证,俺想着去告御状,就带着这苟三上京城,怕被漕帮发现,不敢走水路,只好走陆路。 几番周折,去年腊月初到了京城,本想着一来就去敲登闻鼓,谁知被五城兵马司的给盯上,敲去了不少银两,经此一遭俺才知道,登闻鼓有人看守,谁若敢靠近,就要被抓进大牢。 俺明白,告御状怕是行不通,于是想着告其他衙门,但也知道当官的都是官官相护,就找了地方安顿下来,看看告那个衙门合适。 这一看就是大半个月过去,后来听说国公爷班师回朝,想着去告这位,没想到这厮竟趁俺不备,又逃了出来,京城人多嘴杂,尤其是东城,黑虎帮猖獗,俺虽然将他找了回来,却也被黑虎帮的王三惦记上,他拿俺私自关押这厮敲诈,俺本想教训他一顿,可想着正事要紧,就给了王三几两,没想到他变本加厉,俺忍无可忍,趁夜将其踹进水中,带着这厮跑到城外躲了几日。 再回城,正好听说伯爷义助李萍儿之事,得知您是国公爷的弟子,就先来见您,伯爷,俺郑采荷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叫俺天打五雷轰,不得与亲人团聚!” 说着,郑采荷噗通跪在了地上,刘毅急忙将其扶起, “姑娘切莫此言!” 刘毅将郑采荷扶回座位,伸手揉了揉眉心,他算看出来了,这位简直就是演义话本里的侠女义士,有脑子,有手段,有本事,最重要的是孝心可嘉。 “也合该姑娘找上我,” 须臾,刘毅下定了决心, “不瞒姑娘,陛下令我与太子三日内彻查假金砖一事,我正愁无从下手,姑娘真是犹如及时雨,姑娘,不知令尊遗信和那金砖是否带在身上?” “信件在身,金砖与兵刃一并被府上管家收起。” “好!” 刘毅霍然起身,令董成备好车马,又取来绳索将苟三捆好,再使破布堵了嘴,带着郑采荷直奔内务府而去…… 第六十一章 打机锋太保领旨,河面斗法赤龙出 “哼!” 文雍帝重重一掌拍在案上,将墨砚震得飞起三寸,墨汁滴溜溜洒在宣纸之上,晕起点点墨痕。 “好一个陆家!夏秉忠,去问问沈嵩,他的锦衣卫都是干什么吃的,让一个匠户贱籍勾结反贼,欺到了朕的头上!” 夏秉忠得了令,急忙向着镇抚司而去,刘毅暗里撇了撇嘴,心道皇帝这是不信锦衣卫,不然就该把沈嵩叫过来。 “他们不是演着演着演成真的了吧?” 锦衣卫,天子耳目,耳目只有一副,天子却有两个,哪怕知道这二人面不和心和,可架不住底下人多想,而演戏演久了,真真假假演戏的人也分不清楚,刘毅有些担忧,二人玩的太大,将江山也玩进去。 “不应该吧,大衍就算有弊病,也是无伤大雅,要说异族入侵,周遭的异族都被清了个遍,有实力的也就罗刹国。” 刘毅正胡思乱想之际,文雍帝忽得嘴角微微勾起,施施然来到他身前,伸手将其扶了起来, “不好!” 瞧见文雍帝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刘毅警铃大作,当即又要跪下,哪知文雍帝死死拉住了他的手腕,他又不敢用力,只好垂头恭声道: “臣未竟疑案,烦扰了陛下,是臣之过!” “诶!爱卿这是哪儿的话,短短一日就找出了凶手,这等本事就是狄公宋慈也多有不如啊!” 文雍帝虽是在夸赞,可刘毅却是心头直发寒,当下后退一步,径自跪倒在地,故作颤声道: “臣惶恐!” 文雍帝神色惊诧,却不去扶, “爱卿这是为何?” “为何?非得让我自己说是吧!” 刘毅心下暗恼,他知道文雍帝是在逼他自辩,有些事一旦点破,之后想做也就难了,可现在他不说,今后怕是什么话也说不了了。 “我未壮,壮则变矣!” 刘毅按下杂绪,忽得涕泗横流,颤颤巍巍的说道: “臣身为武勋,却擅涉司狱刑案,有僭越之罪,请陛下赐罪!” 说着,又是重重磕在地上,不过这次却是没将地砖砸坏,文雍帝眸光微闪,放声一笑,伸手将刘毅扶起, “爱卿多虑了!” 刘毅颤颤巍巍的起身,却也不敢抬头,只低头垂在一旁,文雍帝也不言语,只静静看着,约摸盏茶的功夫后,这才踱步至书案后,施施然坐下。 “这自古以来父母盼子皆是出将入相,前有吕尚相周灭商、吴子将魏相楚,后有昭玄攻陈治国、药师伐异出尚,独独前宋之后,便是什么望子成龙,天下为人子者何其之多,若皆为龙,朕这个天子又该如何自处。 爱卿年才舞象,就已为我大衍武伯,以卿之武勇,沙场建功不在话下,而今国朝百四十年,军备松弛,政事贫乏,外有一众异族虎视眈眈,内有天灾人祸连年不断,纵观满朝公卿,无不是垂垂老矣,谋己身者多,谋天下者少,卿上马能御万军,下马能辨奸邪,说实话,朕心甚慰!” 见刘毅依旧不说话,文雍帝幽幽一叹, “朕知道你在想一句话,伴君如伴虎,可朕要告诉你,朕是天子,难道容不得一位允文允武的臣子?” 话音刚落,刘毅又是跪地,文雍帝这次没有去扶, “你恩师雍国公享尽人家荣华尊崇,非是他名满天下,而是他一心为公,尔只学了他养望,却不学为公,若无公心,便是你有一腔热血,难免化作满腹苟且,汝,明白否?” “臣,叩谢陛下教诲!” “好了,此案交由你去办,封钦差,授便宜之权,务必除恶务尽!” “臣领旨!臣告退!” 待不见刘毅身影,文雍帝这才长叹一声, “太子,看明白了吗?” 依旧跪地的太子神色一默,良久才答道: “父皇是在熬鹰。” “熬鹰?你太小瞧他了!” 文雍帝眸光闪烁,嘴角轻轻掀起,露出不知是讥讽还是恐惧的笑, “朕是在驯虎,驯一头绝世猛虎!去告诉他,他这个钦差没有王命御札。” 太子微愣,暗道没有圣旨的钦差算什么,不过是…… “皇帝这是在熬鹰啊!” 回到家中,刘毅这才回过味来,文雍帝分明既想要他做事,又不想他肆意养望, “涓云姑娘,你说这前宋之后为何再无人出将入相?” 棠溪涓云微愣,思索一番后才答道: “看上去是文贵武轻,不过是怕五代旧事重演,常言道是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百户振臂,乾坤颠覆,自一句天子者,兵强马壮者为之后,历朝在天下承平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压武将,却也在打压文臣,文臣武将,不过衣冠禽兽,故而民间才言望子成龙,出将入相,不过戏文之言。” “说得好!” 刘毅以拳击掌,朝着棠溪风清道: “风清姑娘,陛下令我彻查假金砖一案,却不给我王命御札,只一句口谕,此间道理不过是在警告,是以此次烦劳姑娘替我守好这伯府,涓云姑娘,画稿我已备好,墨轩阁与城外庄子就都辛苦你了。” 二女行礼应下,刘毅又唤来董成,令其辅佐二女,又言不可多事,人若来寻,只说他在雍国公府,而后收拾好行囊细软,趁夜骑上玉璃龙,在闭门之前出了京。 “伯爷,民女采荷恭候多时!” 刚出城门不过十里,却见一高挑身影立于一枯树之下,背负双枪,英姿飒爽,不是郑采荷又是谁。 “采荷姑娘?你不是被太子留下协同查案了吗?” 听过郑采荷的事迹后,太子大为惊赞,当即表露出招揽之意,郑采荷并未拒绝,刘毅也不多阻拦,人各有志,就算是主角,也有招揽不到的小弟。 “伯爷说笑,太子殿下何等尊荣,岂用民女襄助。” 郑采荷淡淡一笑,额角碎发在冷风中肆意飞舞,略黑的面容被雪地映地熠熠生辉,恰有寒风吹来,玉鸾飞舞,翩然回落,为少女披上薄薄素纱。 “是了,太子那儿是处是非之地,她不留在那儿也是好事!” 刘毅急忙翻身下马,从包裹中取出一件狐皮大氅递过,郑采荷只俏脸微红,也不推辞,将其披在身上。 “姑娘,此去路远,请先上马,待行至县镇,再为姑娘寻一脚力。” “不可!” 郑采荷连连推辞,只言将军无马岂能得存,刘毅却是哈哈一笑, “姑娘有所不知,刘某双臂有几千斤的力道,得异兽梦中传艺,又蒙恩师教导,虽不能日行千里,夜走八百,寻常骏马却也追不上某,某与姑娘做个赌,姑娘乘我这玉璃龙,我单凭双腿,看谁先至城镇,可否?” 郑采荷心下讶异,暗道俺得恩师授艺,翻山越水如履平地,凭得双枪搏杀熊罴不在话下,这位伯爷若不是胡说,俺远非他敌手。 “好,那民女就却之不恭了!” 二人一人骑马,一人狂奔,在黑夜白雪之中宛若游龙,行至夜幕渐退,竟是奔出河北地界,来至天津,郑采荷心下既惊刘毅之能,又诧玉璃龙之力,暗道这传言戏说有时也当得信。 “伯爷,是俺输了!” 刘毅莞尔,心下也是惊讶自身的本事, “没想到上次有所进益后,竟然让我做到现在这种地步,以后不会真能搬山填海吧?” 刘毅按下心思,与郑采荷入城后,先寻一处用过早饭稍事休息,这才去了码头,乘上去苏州的官船。 “伯爷,不是要走骑马吗?怎的又改走水路了?” 郑采荷有些不解,路上刘毅向她言说为了不打草惊蛇,需得骑马赶往苏州,此刻却又大摇大摆的上了官船,还将玉璃龙也带了上来,要知道在船上养马虽非难事,可需要一艘大船,若非有三等武伯的印鉴,还真不见得能坐上。 “计划赶不上变化。” 刘毅幽幽一叹,沉声道: “我本想着此次陛下的意思是不宜声张,毕竟涉及明教,又有神鬼之事,这才要轻装简行,走陆路。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陆家敢欺上瞒下,还能勾结府衙,背后定然有一个手眼通天的靠山,那么京城之事就逃不过他的眼睛,此刻,想必陆家早就在等候我的前来,若是走陆路,耗费时间长,岂不是给他们销毁证据的时间,而且,他们说不定就在某处深山老林埋伏,要取我的性命。 所以不若走水路,时间还能短些。” “可他们就不会在水路埋伏了吗?” 刘毅笑了笑,指着外边的漕兵道: “若朝廷三等武伯乘坐官船遭受伏击,这漕运总督也就做到了头,届时来的就不是查案钦差,而是大军平叛,此谓煌煌天威。” 郑采荷这才恍然,连连赞叹不已,刘毅摇头轻笑,瞥了眼舱外,压低了嗓音, “话虽如此,可姑娘也要万事小心,夜里双枪切不可离身,我会为姑娘寻一副轻甲,姑娘将其藏于袄下,另外饭食饮水也要当心,以防他们使毒。” “伯爷放心,恩师曾与俺言说过这江湖门道,俺这怀中一直藏有银针、金疮药,另外俺又特意备下不少干粮,万不得已,决不会吃这船上的东西,只是,” 郑采荷剑眉紧蹙,杏眸里闪过一丝惧色, “若是那什么堂主使邪术加害,这可就难办了!” “这我早有准备。” 刘毅神秘一笑,看向了自己的包裹。 冬日的夜色早早来临,因着才不过初八,来往官船也是廖廖,幽静的水面上,唯有一艘大船孤独的驶进黑暗。 “禀堂主,那人就在这官船之上,且已备下黑狗、公鸡血等秽物。” “哼,什么白虎下凡,也不过是愚民一个!” 缥缈却又粗犷的嗓音回荡在水面之上,激荡起淡淡涟漪,将一条修长的身影慢慢搅碎,透过微光,可以隐约看到这是一个披着黑袍的高瘦身影,带着一副赤色鬼面,踏着冰冷深邃的河流,像是风中落叶,左飘右荡,又似是黄泉孤魂,形影单只,一步步逼近了大船。 守夜的漕兵不住打着瞌睡,手中的长枪此刻成为了唯一的依靠,恨不得将整个人都靠在上面,忽然,一道刺骨的寒风扑来,将瞌睡虫径自惊飞,漕兵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仍是觉得有些昏昏沉沉,可将手当下,忽见一头倒悬在眼前,刚要惊叫,一道寒光扑来,紧接着意识渐渐消失,身子也悠悠瘫倒,诡异的是,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倒悬之头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悄然向着舱内荡去,刚至门口,一道强劲的风刃突然杀出,这头反应极快,直直向上空飞去,可风刃速度也不慢,切下了半头长发以及一块碎裂的面具。 “好一个倒吊鬼!” 暴喝犹若雷鸣,将大河震得涟漪翻涌,那倒悬之头当即发出凄厉若婴啼的怪叫,将赶来的一众漕兵骇得三魂去了两魂,个个脸色煞白,面目呆滞。 “好胆!” 又是一声暴喝,六丈大的白虎虚影撕破夜幕,卷起漫天风刃,欲要将那倒悬之头彻底搅碎。 倒悬之头又是一声怪叫,竟然吐出滚滚黑雾,这黑雾不似平常之雾,四处弥散,反而瞬间成型,凝作一人形,挥舞大刀劈向了白虎。 见敌人迎上,白虎长啸一声,直震得天穹晃动,那人形黑雾也是颤了三颤,大刀虽是劈来,却也被虎爪拍散,虎爪去势不减,将黑雾脑袋亦是击碎。 然而,雾无实形,被击溃的黑雾瞬间凝作一把铡刀,趁白虎旧力用尽,新力未生,咔嚓落下,将其斩作了两半,可它也忘了,风无常势,强劲的罡风凝聚成一条虎尾,狠狠抽在倒悬之头上,径自将鬼面击破,露出一张蒙着黑面的脸,以及高瘦的身影。 “哼,藏头露尾之辈!” 刘毅轻哼一声,张弓搭箭,欲要将其射下,岂料那蒙面人的双目竟是闪过一道幽绿色的光芒,刹那间,天地颠倒,血海翻涌,无数厉鬼从其爬出,争先恐后的扑来,他能清楚的看到他们拖在地上的肠子,双目里因塞满被挤出的蛆虫,以及一声声的索命。 没人不怕鬼,正如每个人心里都有鬼,刘毅也不例外,可他绝不会否认心里的鬼, “万鬼索命,有意思!来而不往非礼也,赤!龙!焰!” 激昂的龙吟响彻云霄,矫健完美的身躯燃烧着滚滚赤炎,将这深邃的夜幕彻底照亮。 蒙面人痴痴望着那盘踞在夜色中的赤龙,忽得发出一声怪叫, “赤龙降世,荡邪祛魅!” 言罢,径自跃入河中…… 第62章 至苏州众官来迎,展本领初探贪赃 大衍文雍六年,正月十二,寒风吹皱宽阔的运河,泛起的道道涟漪中,淡淡薄蔼氤氲而上,为柔媚的江南带来丝丝塞北的冷冽,玉鸾,就这样翩然而至,在柔媚与粗犷的碰撞中,随意起舞。 “舅舅!这才卯时,天儿又下了雪,这官船来不了了吧?” 苏州码头,衙役打扮的大汉附在身着官服的男人耳边悄悄说着, “闭嘴!说了多少遍,在外要称我知县大人!两位府尹大人也在等着,轮得着你说话吗!” 大汉讪讪一笑,暗里骂了两句,这知县知道自家外甥是个什么脾性,只横了他一眼,也不再说话,其实他心底也是焦急。 “不是钦差的钦差,累我一个知县、两位府尹、一个总督在雪里等候,架子是真不小!” 心里虽是抱怨,可这知县面上却是不显,向外甥打了个手势,大汉会意,遮身退步,直奔淮月楼,前首左侧的一位府尹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淡然轻笑,瞥了眼飞舞愈甚的雪花,笑着道: “这苏州已有几年不曾见过雪,不想今日却是见到了,贾大人,文大人,您说这巧吗?” “哦?这巧是打哪儿论的?” 右侧那人轻捋短髯,方正威俊的面容在风雪之中更显坚毅, “嗨,郑大人的意思是,今儿个咱们一起到这码头迎人,事前也不打个商量,这算是一巧。” 中间之人哈哈一笑,略胖的面容颇为滑稽, “哦,那这第二巧呢?” 郑大人眼底闪过一丝意味,反问道, “这第二巧嘛,黄大人你说呢?” 被忽然点名的知县微微一愣,但很快便拱了拱手,看了眼大河,笑着答道: “下官以为,这第二巧便是这雪,自文雍元年起,苏州便未曾落雪,今日三位大人不曾商量就齐聚至此,恰好这雪就落下,第二巧这雪当得!” “好,黄大人说的好啊!这自古以来就有雪中会友一说,我与三位大人今日巧聚于此,不若摆上火炉,烫上温酒,再来几碟小菜点心,闲坐大河之岸,静看回风流雪,漫谈风月天地,随他春华秋实,却也是一段佳话啊!” 文大人一番话引得众人连连称赞,但带来的一众衙差兵丁,却无一个去准备所谓的火炉温酒,忽然,大河上传来一阵豪放的笑声, “几位大人好雅兴!不若算刘某一个!” 几人微惊,暗道此声若洪钟大吕,河上半里却不见一丝踪迹,来者不善呐! “哦?看来是刘某来的不巧了!” 此言一出,几人俱是变了脸色,方才一通试探皆是化作泡影,但到底是宦海浮沉,瞬间就又云淡风轻。 “李参将,客人来了,怎么做还用我教你吗?” 文大人淡淡说了一声,身着大红鸳鸯战袄的男子当即拔刀,沿岸数百兵丁齐齐擂鼓,轰鸣的战鼓声中,大船攻破雾霭,杀至众人眼前。 众人定眼一望,只见船头伫立着一高大身影,远远的,看不甚清,只觉得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令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几位大人,刘毅有礼了!” 船未至,声先至,此声较之方才更是恍若怒雷,在大河之上滚滚轧来,战鼓声却是成了陪衬。 几人心头顿沉,暗道失了先机,他们几个不约而同的来到码头,皆是有两个目的,一,给面子,虽然这次的钦差没有正式的圣旨,可谁不知道是皇帝的口谕,做不得假,无论如何,面上要过得去,皇帝不讲规矩,他们不能不讲; 二,下马威,钦差历来对地方官来说都是架在脖颈上的刀,偏偏不得反抗,这次不同,你有名无实,我们认你不假,可你也没本事动我们,何况你一个武勋,干了文官的活,还要动文官,虽说大宋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可你们这些丘八还想骑到我们头上拉屎?做梦! 为了这两个目的,几人将排场做的十足,一路派人打探,算好时间,将手底下所有人的人都带上,并安排净街、迎仪等,该有的一样不少,甚至还多了许多,但万万没有想到,这么充足的准备,这么多的人,竟在片刻间就被压制,下马威是成了,却是人家给自己的。 “这只是开始!” 几人暗自想着,互换了个眼色后,齐齐迎上了码头,刘毅见众人如此迫不及待,咧嘴一笑,看了眼身边的漕兵,灵机一动, “借你长枪一用!” 漕兵微愣,回过神时手中长枪已然被掷出,径直插在码头入水的一根木桩上,此刻大船距离码头尚有七八丈,却见刘毅纵身一跃,若鹰振双翅,直击九霄,似白鹤舞云,潇洒写意,随后在枪杆轻点,又如飞燕还巢,稳稳落在码头之上。 这一遭彻底看愣了在场众人,也傻了几名气势汹汹的官员,刘毅却是不管他们如何,笑着迎了上去, “天降大雪,码头苦寒,还劳烦几位大人相迎,实在是折煞刘某了!刘某给诸位道谢了!” 见刘毅已然行礼,几人连忙回了一礼,但方才之事还未过去,是以几人竟然谁也没先张嘴。 “迎客的不说话,那我这个客人就只好先说了!” 刘毅虎目微眯,很是热情拉住中间文大人的手腕, “刘某不过来苏州走走,竟劳动总督大人,府尹大人和知县大人,实在是惭愧啊!” “伯爷这是哪儿的话!” 文大人终是反应过来,上下扫量一眼,见眼前之人身长近九尺,刀眉虎目,狮口挺鼻,肩雄似担岳,身健赛铁刚,外罩玄色熊罴毛裘,内着雪青锦衣劲装,腰系牛皮镶玉扣带,头簪竹梅镂雕金冠,皮带两侧又各挂一条三尺三长、腕口粗细的玄金锏,说话间似有风云激荡之变,行走间暗藏怒雷咆哮之势,端的是天上神将下云端,心下暗暗吃惊之余,也是生出两分敬意,脸上顿时多了四分亲切。 “伯爷威震边关,阵斩蛮酋,名满天下,我可是佩服得紧呐!漫说伯爷是领了差事,便是下来游玩,我也要十里相迎,扫榻敬待!” 刘毅连道客气客气,赞了两句大人错爱云云,这才瞧向另外几人, “总督大人,这几位?” “哦,瞧我这脑子,竟是忘了引荐!” 文大人拍了拍脑袋,刚要开口,忽得道了声不妥, “此地是吴县地界,按理我等都是客,该黄大人这个主人家来介绍。” 众人纷纷赞同,那黄大人也不废话,朝着刘毅拱手一礼, “在下吴县知县黄斌,黄文英,见过伯爷!容下官为伯爷引荐,” 说着,黄斌伸手探向一人,此人中等个子,面目端正,蓄有短髯, “这位是苏州知府郑清郑大人。” “原是苏州知府郑大人,恩师曾与刘某言大人素有才干,昔年为督粮官时可是行事利落,上皇更是多加称赞!” “哦?” 郑清眉头微挑,讶异道: “哎呀,伯爷恩师莫非是雍国公?” “正是!” “怪不得伯爷年少封伯!原是国公爷的弟子!” 郑清眉眼带笑,主动拉起刘毅的手腕,激动悲切之情溢于言表, “犹记得上次见国公爷还是上皇在位之时,彼时君将北走,我将南行,临别之际,我二人大醉一场,以为此生怕再无相见之日,不想今日却是见了他的弟子,也算聊表吾心!” 刘毅见郑清言语真切,又想起离京之时师父曾来信或可寻他求助,这才放下戒心,诚心劝慰道: “恩师提及郑世伯,也每每叹息,泪流双颊,天南地北,虽不能相逢,心意却能相会,何尝又不是再见?郑世伯,切不可再感伤悲秋,恩师得知,定也不愿如此!” 闻得此言,郑清又是悲怆,又是开怀,好一阵才复作平息。 “是我失态了,黄大人,请继续。” 黄斌称了声言重,看向了另一人, “这位是金陵知府贾化贾大人。” “金陵知府贾化,见过伯爷!” “贾雨村?他来作甚?” 刘毅心下疑惑,扫量一眼,见其腰圆背厚,面方口阔,剑眉微扬似斩邪,星眸点点若浩然,单此相貌,却是几人之最,可此人若论才干,能从四品知府做到大司马,不算差,若论品行,此人初期或有些可取,却也瑜不掩瑕,小人之行远胜君子之心。 “苏州虽毗邻金陵,却也不至于巴巴的跑过来,是有人指使?王子腾?不对啊,我查假金砖,关他何事?难不成他王家也用了金砖或是这陆家的护官符?” 刘毅按下猜测,决定探上一探, “原是贾大人,刘某有礼,对了,贾大人可是出身金陵贾氏?若是如此,你我也算有些渊源!” 贾化心神微动,他这官位本就靠着荣国府得来,又与人家连了宗,在外人看来他身上贾家的标签是摘不去的,遇见贾家故亲老友,不管如何,礼敬不能少,何况眼前之人是三等武伯,又是钦差,论论关系没什么坏处。 “伯爷容禀,在下是由荣国府政老爷举荐才赴任金陵,我这一支虽与贾氏相远,但也连了宗,按辈分,该称政老爷一句二叔。” “哦?” 刘毅故作惊喜,急忙抓住贾雨村手腕,慨然道: “不想远赴江南,竟能连逢两位旧交!贾大人,我亦唤政老爷一声世叔,你我二人不是外道!” 贾雨村啊呀一声,亦是抓住刘毅手腕,好一番嘘寒问暖,提及贾政,言语激动处竟是流下两行清泪。 “好一个大奸似忠!若不是晓得你的品行,还真被你唬住了!” 刘毅心下冷笑,面上好生劝慰一番后,这才看向了最后一人, “诶,这位就不用介绍了,文赫文总督,您的大名刘某可不能不知啊!这两日,船上的漕兵兄弟可是没少提及大人您呐!” “哦?他们是怎么编排我的?” 刘毅神秘一笑,却也不答,文赫笑骂几声一众漕兵,拉起刘毅的手腕,好是一阵嘘寒问暖, “伯爷一路劳累,这样,不若先去我总督衙门下榻,去去风尘!” “诶!” 郑清推过文赫,故作生气道: “文大人,这次你可不能与我抢,说起来伯爷还是我的晚辈,他来我这儿,我若不好好招待,日后见到国公爷,少不了被他臭骂!” “郑大人此言差矣!” 贾雨村一捋短髯,亦是伸手搭上刘毅手腕, “伯爷也是政公晚辈,我有许久不见政公,要有好多话想问问伯爷!” “难道老夫就无话说了!” 郑清把眼一瞪,大袖轻甩,将贾雨村挤到了一边, “长辈心疼晚辈,想要多见见又怎么了!贾大人,老夫已到知天命之年,还有几年好活,好容易见到旧友弟子,怎能让于你!” 贾雨村眼睛微眯,上前半步,不甘示弱道: “我二人平辈论交,在我这里只当是寻朋友喝酒,去你这长辈哪里,每日听你唠叨不成!” “你!贾时飞!贾化!你要与老夫作对不成!” “哼!” 眼见二人就要上演全武行,刘毅瞥了眼黄、文二人,见一个想劝不敢劝,一个能劝想看戏,心下顿时有了主意。 “二位大人且住!” 刘毅一手拉住一人手腕,诚恳道: “长辈心意,朋友之情,刘毅心领,只是此次到底是公差,若叨扰府上,却实在是我的罪过,这吴县自有驿站,我看不若就按朝廷惯例,也免得外人多舌。” 二人对视一眼,勉强应了下来,刘毅这才拉着二人之手说笑了一阵,此时,那大汉刚好赶回,黄斌适时道: “三位大人,伯爷,风大雪舞,下官在府衙后堂备下便饭,烫好了温酒,不若先暖暖身子,下官也好派人去驿站打点。” 众人自无不可,叫人备好车马,一并去了吴县县衙,席上如何谈笑风生、虚以逶迤,暂且不表,只说刘毅出了府衙,见大汉衙差已将玉璃龙喂好草料,当下问好驿站,随手赏了一角银子,这才直奔驿站。 驿站内,早早拿着武伯腰牌的郑采荷已然梳洗一番,用过饭食,去了风尘,见刘毅归来,周身酒气,忙去端来热水毛巾。 “有劳姑娘了。” 擦过脸后,刘毅这才觉得清爽不少,低头细思一番后,不由得笑出声来。 “伯爷因何发笑?” “我笑这几人演得太过,唱了一出烂戏!” 当下,刘毅将码头与席间之事娓娓道来,说至下马威时,郑采荷时拍手叫好,言及郑贾相争,又是大笑,提到一桌席花去两百两白银,不由得大怒,痛斥几人皆是贪官。 “姑娘此言差矣!” 刘毅幽幽一叹,慨然道: “例如这文赫,漕运总督,正二品大员,掌管诸省运粮之事,可以说,京城命脉掌握在他的手里,可此人只是好吃喝听戏,也不害人,你说他是好是坏?” 郑采荷哑然,随后又恶狠狠道: “他只运粮,哪知百姓种粮之苦,二百两,便是种上两辈子地也挣不到这些!” “说得好!” 刘毅赞叹一声,又是低声道 “可这好官贪官,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那是谁说了算?” “谁?” 刘毅嗤然,仰头看向了头顶, “天说了算……” 第63章 素闻江南不知雪,吾有宝刀请君观 “你说他们逛了一天的街?” 茶盖轻轻拨开清亮的黄汤,袅袅热气氤氲而上,让大汉没办法看清自舅舅的脸色,但以他的经验,对方必然是起了无名火,连忙跪在地上,抱住黄斌双腿。 “是真的啊!我没让下边人去,都是叫那些丐帮的盯得哨!” “那些叫花子?” 黄斌眸光微闪,这些叫花子面上衣衫褴褛、可怜巴巴的沿街乞讨,实则家财万贯,心狠手辣,最爱采生折割、掳掠良家,偏生人多势众,又滑不溜湫,街面上随意一个都可能是他们的眼线,想要围剿,代价太大,而且他们给的孝敬准时准秒,一分不少,有就有吧,太平盛世还有饿殍遍野,天堂苏州还不能有个乞丐。 “宣武伯可是万军从中来去自如的猛将,没被他发现什么吧?” “您放心!他们干这事可是专业的!” 大汉刚要拍自己的胸脯,忽然门外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檀木镂雕门彻底碎裂,一高大身影径自走进,黄斌看到来人,强装镇定,刚要开口,却看到那一身绯色飞鱼服,登时心如死灰,直接从太师椅上瘫到了地上。 “黄大人,你的事发了!” 刘毅大大咧咧的提起黄斌,提溜娃娃般将其扔到了太师椅上,雁翎刀锵浪浪出鞘,寒意直逼咽喉。 “说吧,说的仔细些,也许还能给你条后路。” 事已至此,黄斌只好慨然长叹,理了理衣装,这才道: “大概是五年前,陆家家主陆汪寻来,拿出一万两白银求我以通倭罪将其他几家御窑家族族长抓捕,我起先并不愿意,严词拒绝了他,旬月后,几位族长突然暴毙,我心知是陆汪所为,顿时大怒,带人就要将其法办,可这时,金陵半数以上的豪商突然请我去秦淮赴宴。 十里秦淮,千年风流,我自然是愿意去的,同时也好奇他们的来意,若只为了一个陆汪,那倒是奇事一件,可到了秦淮,满腹的疑惑径自被抛之脑后。” 黄斌面露沉醉,仿佛架在脖颈上的不是刀刃,而是女子的柔夷,刘毅冷冷一笑,手腕微动,鲜血慢慢溢出, “烟水凄迷夜色微,黄大人,红烛罗帐,侬侬软玉,这等滋味比起清廉公正要胜上千万倍吧。” “你说的不错。” 黄斌顿如泄了气的皮球,低声道: “挥金如土,那夜我终是知晓这个词的意思,没有去办陆汪,隔日,一万两白银恭敬送上,而后每年都有两千两进账,他们在做什么我很清楚,不过是为了满足虚荣之心,我想着这不是什么大事,那几个家主也就是个匠户贱籍,没必要浪费心思,索性任他们去。 去年,陆汪再次找上我,要我将冯本平下狱,我没有拒绝,可自前朝万历年后,倭寇就鲜少进犯沿海,所谓的通倭,其实就是通匪,通的还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匪。” 大衍开国之时,太祖有意开海,重现前宋富足,可被文武百官上奏拒绝,及至琰武帝南巡,又重提此事,便有铁网山之变,文雍帝登基,心知海上的财富远超想象,可依旧不敢动手,那些沿海世族,他们掌握的力量虽不足以对抗大衍,却可以让南方动乱,再有北方异族虎视眈眈,灭国之危,就在眼前,所以,海禁不能碰,只能是那些匪驰骋海上。 “所以,陆家有没有通匪?” 黄斌微愣,而后摇了摇头, “陆家只是个烧砖的,还没资格进去,顶多算是海边的石头。” “石头?这倒是有意思了!” 刘毅将刀入鞘,瞥了眼一旁瑟瑟发抖的大汉,折身去案上取来了纸笔, “将那些豪商都写下来吧。” “你要动他们?!这绝对不成!” 黄斌很是激动,竟是从椅子上跃起,抓住刘毅的手腕,用几近哀求的语气道: “他们掌控着江南的命脉,粮、盐、铁、药,甚至是兵马,牵一发动全身,届时战火弥漫,受苦的还是百姓!” “百姓?想不到你黄大人心中还有百姓!” 刘毅嗤然,将雁翎刀再次拔出,锃亮的刀刃上,映照着二人的面容, “文雍二年,陆家以烧制金砖寻泥为由,霸占黄云村三千亩田,致使该村两百户共计八百一十五人半数成为奴隶,半数成为佃户,哦,对了,其中董老汉一家前来击鼓告状,反被你关进大牢,董老汉惨死,男丁充军,女眷发卖,最为俊俏的董三丫被陆汪强作小妾,改名晚娘。 黄大人,你告诉我,黄云村是不是你的治下,那两百户八百一十五人是不是百姓,董老汉,董三丫,他们又是不是百姓!” 随着一声声质问,黄斌脸色惨白,晃悠悠跌回在地,却仍是强撑道: “大局为重,天下为公,为这江南稳定,些许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算得了什么?” 刘毅怒极反笑,雁翎刀轻舞,旁侧的大汉整个人登时从脑门处被劈作两半,红的、白的、青的、绿的,全部一股脑涌了出来,直将黄斌吓得呕吐不止,身心俱颤, “大局?想我统率千军,奔袭哲马哈之际都不敢说大局,恩师当朝太师,沙场宿将,誉满天下,更不敢言大局,你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贪赃枉法的狗官,也配说大局!若非还要人证,某现在就将你斩作肉酱!某且问你,写还是不写!” “我……我……写……” 黄斌颤颤巍巍的去拿纸笔,刘毅却一把将其官服扯下,扒去里衣,扔在地上指着那一半尸体道: “就用里衣血水给我写,一份供词,一份名单!” 已然吓破胆的黄斌哪里敢说不字,强忍着惊惧,用手指蘸着自家外甥的血将供词名单写下。 “来人,把他带走!” 一声令下,自有两名锦衣卫小校将黄斌拖走,刘毅瞧着手中的血书,嘴角扯出一丝狞笑, “大人,” 一身着墨色飞鱼服,面容俊朗的男子匆忙跑进屋内,瞧见地上的狼藉,瞳孔狠狠一缩, “怀安呐,怎么了,这么着急?” 刘毅收起里衣,施施然坐在太师椅上,随手捡起黄斌的官服,擦拭着雁翎刀上的血迹。 “大人,苏州府尹已到了府衙外。” “哦?” 刘毅暗道来的真快,打量了眼面前的男子,笑道: “怀安啊,你说我这位长辈他是怎么知道咱们今晚动手的?” “回大人,郑清是积年老臣,素以谋断果决闻名,又在苏州经营多年,知晓我们的动作并不奇怪。” 刘毅微微颔首,打开手中里衣,名单上第一个名字赫然就是郑清, “你说,他与这假金砖一案有联系吗?” 怀安小心看了眼刘毅,见其看不出喜怒,略做犹豫,这才小心道: “属下以为,是有联系的,甚至还是最大的帮凶!” “说说看。” 怀安又看了眼刘毅,见他仍是面无表情,咬了咬牙,径自答道: “其一,锦衣卫的密档中,苏州府尹郑清在任五年,收取贿赂高达七十万两;其二,黄斌本为吴县县丞,是郑清一手将其提拔,这才做了县令,若说黄斌所做他毫不知情,属下是不信的!” “说的不错,从这两点上看,郑府尹绝对知晓假金砖一事,甚至有可能在其中推波助澜,但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闻得此言,怀安浑身轻颤,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还掺杂着一分失落,一分愤怒,见状,刘毅暗里轻笑,面上却装作疑惑道: “怀安,你这是?” “大人!” 怀安忽得暴喝一声,神色凛然,义正言辞的质问道: “你是否因为郑清乃是国公爷旧友,这才如此为其开脱!” 刘毅有心逗弄,故作玩味, “是又如何。” “是又如何?是我怀安瞎了眼!” 怀安神色悲怆,浑身战栗,显然是怒到了极致, “枉怀安将你当作天神下凡!以为你是个刚正不阿的好官!不想也是徇私枉法、懦弱无能的脏官!是我看错你了!” 说着,怀安怒目圆瞪,想要动手却又不敢,只好气愤的跺了跺脚,扭身就要离去, “诶,这就走了?不再听听我的解释?” 怀安脚步一顿,暗道我就听听你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扭身回至刘毅身前,气哼哼的瞧着。 “你啊!比我还大上几岁,怎的如此鲁莽!” 刘毅摇头轻笑,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看看吧。” 怀安打开一看,眼睛登时瞪大,不信邪的跑到桌前,与里衣上的名单细细对照起来, “这……这……除了郑清,其他人一个不差,莫非这是……” “正是老夫给的!” 清朗的笑声里,郑清大步入了堂屋,瞥见角落里的尸体,只露出些许诧异, “郑世叔,还得多谢您的提醒!” 刘毅拱手行礼,将郑清请到了太师椅上,又亲自奉了一杯茶, “谢什么,应尽之责罢了!” 郑清摆了摆手,轻抿了口清茶, “上好的雨前龙井!好茶!这个黄斌啊,以前老夫就劝诫他,不可骄奢淫逸,会害人害己,不想今日却是应验了!” 刘毅笑了笑,也不接话,这黄斌是脏官不假,却也是因为才干被郑清一力提拔上来的,以前不过八品县丞,虽吃喝不愁,可哪里抵挡的住声色犬马,祸及家人不说,连郑清这个举荐之人也要累及。 “大人,这到底是……” 一旁的怀安按耐不住心中疑惑,忍不住开口相问,刘毅清了清嗓子,指着郑清道: “怀安呐,这位是苏州府尹不假,可也是你的老前辈,曾经的两大锦衣卫佥事之一,奉命潜伏苏州,今日席间,郑世叔将此信悄悄予我,恰巧你又来宣旨,我这才将计就计,直接在今晚动手。” 此刻,怀安心中翻涌不止,锦衣卫中,有一位极为神秘的锦衣卫佥事,据说这位佥事从不露面,也不用帮手,从来都是单独行动,没想到此人不但是文官,还是苏州府尹,虽说府尹与佥事都是四品,可二者根本没有可比性,前者不但前途光明,更享尽尊荣,后者朝不保夕,受人唾骂,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郑清会入锦衣卫。 “年轻人,凡事不能只看表面,要看内在。” 郑清看出怀安所想,悠悠道: “锦衣卫,府尹,不都是为国效力,又有什么区别呢?况且你要查一些东西,不深入探索,又怎能知道事情的原委?” 怀安明白,这是前辈在指点他做事,神色一正,拱手受教。 “好了怀安,去把这里安排好,再去点齐人马,咱们一会儿还要做事。” “做事?” 怀安心下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刚要抬腿,郑清却是叫住了他, “先不急,把事说明白再去。” 无奈,怀安只得退至一旁,刘毅摇了摇头,叹道: “世叔,何必拦我呢?”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郑清神色凝重,将里衣拿起,看过一个个的名字, “黄斌虽然说的有些夸张,可也大差不差,这些人的势力盘根错节,从金陵开始,东至广州沿海,西至川蜀天国,北至山东诸县,南至群山土司,仿佛蚁穴一般,四通八达,错综杂乱,想要彻底根除没那么简单。” “我知道,所以这次不过是翦其羽翼。” 初听江南之事时,刘毅心下是惊骇的,他没有想到,小小的金陵,竟然藏着如此大的一股力量,并非它能动摇天下,而是它能累及天下却不伤己身,就像是风寒,并不难治,甚至连药也不用吃就可以自行恢复,但它没办法根治。 如有可能,他也不想扎进这个漩涡,奈何他刚到苏州,文雍帝的旨意就到了,任他为权锦衣卫指挥使,暂摄南镇抚司,而后又带来一句口谕, “除恶务尽,谈何容易啊!” 刘毅慨然长叹,拿起那血色里衣,数着一个个名字,连连摇头, “这些人,要么朝中有族人为官,要么故旧遍地,我若贸然动一下,弹劾的折子怕是如这雪花一般,所以,我也只能抽丝剥茧了。” 郑清眸光微动,将茶递给刘毅,随后径自离去,怀安不解,小心问道: “大人,咱们要去做什么?” “做什么?问得好!” 刘毅霍然起身,雁翎刀沧浪浪出鞘, “素闻江南不知雪,吾有宝刀请君观!” …… 第64章 除走狗主人自现,诉往事致远暴毙 自前朝起,江南文风就愈发兴隆,尤其是在金陵苏杭之地,哪怕是蒙学幼童、街边小贩,都能附庸风雅吟上两句,尤其是临近上元,街边猜谜对联的摊贩挤满了整座苏州城,是以每每不过破晓,一众小贩早早就去往街边,欲要占个好地方。 可今日的清晨,苏州城内的小贩们像是商量好的一般,齐齐窝在家里,直至日上墙头,大街上仍是冷冷清清。 “玩的是有点过啊!” 刘毅喃喃一声,一边安排几名小校沿街敲锣,一边擦去雁翎刀上的鲜血,这时,一身血迹的怀安匆匆赶来, “大人,清点完毕!” “念。” “是!现查明,苏州丐帮分舵共计贼人一千三百五十二人,连贼首杨三在内,皆已伏法,查出脏银两百三十二万两,地契三十张,商铺二十七间,田地三千两百亩,金石之类估值五十万两,另有重甲十副,轻甲一百,配套弓弩齐全,火铳五十,火药千……” “不用念了!” 刘毅忽然打断,刀眉死死蹙在一起, “国库去年进项也不过两千万两,一群要饭的,就藏有十分之一的国库,还有盔甲弓弩,连火药都有,怪不得南镇抚司不敢动手,我看他们换上一身皮,比你们更像天子亲军!” 怀安羞愧不言,他之前便是在南镇抚司当得百户,因无意中追查到大批私盐,这才被选去北镇抚司,升作试千户,彼时他还以为是自己立了功才被提拔,整日沾沾自喜,现在看来,沈嵩是为了保护他才将其调走。 “行了,去把东西都封好!” 刘毅摇了摇头,心道这个怀安本事是有的,品性也不差,涉世却是不深,全然不似传说中锦衣卫那般闻风丧胆、杀戮成性。 怀安领命离去,刘毅这才坐在太师椅上稍事休息,昨夜,他带着北镇抚司一百名锦衣卫突袭城中丐帮三大据点——城东牙庄、城西赌馆以及晴远楼这座苏州城最大的风月之地。 尽管有郑清事先提供的情报,刘毅仍是为丐帮的强大咋舌,一千多名青壮,加上海量的钱财,毫不夸张的说,他们若是起事,完全可以轻易拿下苏州城,再与金陵、扬州两地的分舵呼应,将整个江南拉进战火不是问题。 当然,幕后之人不会允许发生这样的事,他们要的是钱财,所谓和气生财,战火若起,难保人心复杂,恶犬噬主。 “江南豪商是大头,漕运总督是小头,各地府衙、驻军算是零碎,那南镇抚司呢?” 来到苏州,刘毅才明白文雍帝不给钦差圣旨,却给他加封权指挥使的潜在原因,他要他做一把利刃,一把能斩断乱麻的利刃。 江南局势自前朝起就是一滩浑水,哪怕天下大乱,这里依旧稳的可怕,太祖草莽出身,鼎定天下不得不借势,使得此地局势愈发复杂,太宗讨女真、琰武征草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震慑,之后的南巡,虽然将一些鱼捞起,但更多的鱼马上又是生出,例如,南镇抚司。 作为天子亲军,南镇抚司最大的作用便是浑水摸鱼,可世事难料,双日同天,到底是取乱之道,捕鱼之人终是成了鱼。 “这也就是我啊,有挂敢直接动刀子,要是换个人,非得是几千精锐才敢动手!” 这并非刘毅自恋,而是这丐帮的确值得大军围剿,且必须是边军精锐,个中原因,无非两个。 其一,丐帮之人多在城内,小股部队清剿,难以做的万全,一旦他们闯进民宅,或是狗急跳墙拿百姓作要挟,后果不堪设想;其二,这些人消息灵通,只是小规模部队,他们在苏州城凭借地利,大可将其蚕食。 不过刘毅却不用这等麻烦,有气浪在,在狭小的空间里杀一人和杀百人没什么区别,加上武艺有所精进,体力耐力大幅度提升,以往施展两次虎啸天就会疲累,现在却可以施展五次,且仍有余力。 是以他独自披甲围杀丐帮,先杀杨三,再令一百锦衣卫在外截杀传递消息的探子,使其不能及时顾应,如此一来,等他们支援到了,这边就已经清剿完毕,来了也是自投罗网。 不过这还不够,他们背后的主子必不会袖手旁观,这个时候,郑清这位苏州府尹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从中斡旋,争取到了一夜时间。 “狗打完了,接下来就看主人的了。” —— 淮月楼,顶楼雅间。 “文大人,这你可不能不管啊!” 乔致远,这位苏州首富鼻涕一把泪一把哭诉着,旁坐三大富商亦是面色戚戚,看得文赫胃口大倒,不得不放下手里的筷子。 “我说你哭什么,不过一群叫花子,死了就死了,街面上还能干净点儿!” “大人!” 乔致远眼睛一瞪,心道之前你跟杨三一块喝花酒的时候可不是这说的,还共乘一马,现在又嫌人家脏了! “瞪什么!也不看看这次来的是谁!” 文赫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暗道不过一个商贾,还敢跟我吹胡子瞪眼,没你这点钱,老子靠一条河照样活的滋润。 “哼!不过就是个丘八!” 旁侧一獐头鼠目的男子轻蔑的说了一声,文赫神色微变,眯起眼睛笑道: “你说什么?” “老马,还不快道歉!” 乔致远狠狠剜了男子一眼,谁不知道文赫也是行伍出身,你当着和尚骂秃驴,这不是厕所里点灯嘛。 “是我失言!我自罚三杯,自罚三杯!” 男子自知理亏,急忙起身作揖,直将大半坛酒喝下,见文赫神色稍渝,这才敢坐下。 “行了,别的我不多说,叫花子死就死了,其他的一切照旧!” 听到这话,四人脸色顿沉,丐帮帮他们做的事可不少,除了赌馆妓院这种地方,像是行商走镖,有时候也少不了他们,这一去,相当于断了一臂,起码亏损两成的红利。 “文大人,真就没办法了吗?” 见几人仍是不死心,文赫嗤然,夹起一口菜扔进了嘴里,嘟囔道: “找死也没这么找的!” 四人无奈,只得起身告辞,然而刚出大门,一帮锦衣卫就将几人团团围住,也不多说,直接堵嘴打晕带走。 “乔致远,马文吕,夏本轩,吴之荣,嗯?那个是吴之荣?” “大……大人,是我,不知我等犯了何事?” 瞧着八字胡、蛤蟆脸的中年男人,刘毅摸了摸下巴,暗道不会还有丽春院韦小宝吧? 见刘毅神色意动,几人只当他是有心放过,急忙各自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 “哦?随身带着一千两的银票,四位还真是大方!” 刘毅笑着将银票收下,向着怀安道: “记,公然贿赂官员。” 乔致远眼睛一瞪,心里清楚对方这是铁了心要办他们,神色几经变换,狠狠咬牙,道: “大人!我想留条血脉,请给指条明路!” “你倒是有点意思!” 刘毅刀眉微挑,给怀安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大手一挥,便有两名小校,一手提着一个三四岁大的男孩进来,见状,乔致远几人对视一眼,俱是无奈点了点头。 “大人,不知你想知道点什么?” “全部。” 乔致远哑然,无奈道: “太多了,我也记不清楚。” “那就从明教开始说。” “没想到您连这个也知道。” 乔致远轻叹口气,脸上露出些许追忆之色, “我记得那还是十三岁那年冬天,母亲病重,父亲充了役,家里三个弟弟饿死一个,卖了一个,还有一个半死不活,没有办法,我沿街乞讨,却只讨了半碗馊饭,我忍着饿,将其捂在怀里,想着回去加些水煮给母亲和弟弟,却撞上了一富家少爷的狗。 不过一个哈巴狗,就要了我半条命,也要了母亲和弟弟的命,我那时候就在想,为什么我要饿肚子,为什么弟弟要被卖了,为什么母亲要病死,弟弟会饿死。 这个时候一个人跟我说,是皇帝的错,是他穷兵黩武,将江南百姓的粮都夺去当了军粮,父亲也是这样被充作了民夫,我恨死了皇帝,也恨死了挨饿,所以我跟着那人走了,每日里在漆黑的地下高喊着日月重开大明天,其实我知道那是反贼,但为了一碗稀饭我不在乎。 直到有一天,稀饭变成了麸糠,那也行,后来,麸糠也没了,那人说皇帝征粮征得太厉害,我们只有从大户那儿抢粮。 一开始我不敢,可看到那条狗,那个富家少爷,我再也忍不住了,我拿着石头在夜里一下一下的砸着,先是狗,再是人,直到血肉模糊我才回过神,死命的吐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那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带我进了粮仓,我从没有见过那么多的粮食,还是上等的精米,我什么也不顾了,用牙撕开麻袋,狠狠扎进了米堆,那种感觉真的很好,从那时起,我就发誓我一定也要建一座粮仓,然后每天扎进去! 后来,我们将这批粮食倒卖给了另一家富户,得了不少钱,我分了一份,有二十两,不多,可那时候我从来没见过银子,恨不得抱着它睡觉,但那人告诉我,抱着钱不会生钱,只有花了才能钱生钱。 我信了这句话,从此摸爬滚打,靠着那人暗里扶持,短短几年就攒下万贯家财,这时,边疆战事再起,我知道粮食又会成为紧俏货,所以那人帮我囤了很多粮食,我很奇怪,是谁这么大的胃口,怕只有军队吧,一语成谶,这些粮食的确是送给军队的,不过不是大衍军,而是给草原人。 我没觉着这不对,不仅是草原人给的多,更因为他们打的越久,我就能多卖几次,后来我听说皇帝被围,仓皇南逃,急忙又是囤了一大批粮食,这次我要送去京城,若是异族围城,京都粮价必定暴涨。 可我失算了,国公爷力挽狂澜,救了皇帝,打退了草原人,这些粮食我只能囤着,每日看着它们心生厌恶。 后来,我听说贩盐能挣钱,便准备去做这个,有那人帮忙,我吞掉了几个小私贩,却还是觉得略有不美,于是想着购买盐纲,那人并未多说,只帮我拿来一册,不过以后却要我自己做。 我想着有盐纲在手,这钱不还是自己往袋子里跳,可我错了,有盐纲,只是允许你能自己产盐卖盐,却没说你一定能卖的出去,我的盐刚出盐场就被劫去,积引越来越多,钱很快就赔了大半。 这个时候我才明白,想要挣钱,就得拳头大,我又找上那人,求他帮我,他说他也无能为力,盐商的人都是几辈子积攒下的,我想招人,就不能和他们一样养家丁。 我听从了他提议,暗里收拢了一些青皮,慢慢的,就有一群叫花子自己投上了门,我来者不拒,照单全收,短短几年,他们就越做越大,抢地盘,收利钱,我知道这样不成,会养一条白眼狼,就一边养着他们,一边给官员送礼,借官府的势时不时的打压他们,靠着他们,或威逼、或利诱,我拉拢起不少豪商,私下里结成了苏州商会。 这是我最风光的时候,也是最落魄的时候,那人回来了,带来了一个消息,我养的丐帮已经在金陵城和扬州城有了分舵,人数只多不少,所以涉嫌谋反,锦衣卫和驻军随时会来征剿,我求那人帮我,却被他提出来一个条件,以后只能听他的,我心想这种瞎话只能骗骗自己,满口应了下来,可没想到他竟然会邪术!” 说到这儿,马致远忽然神色惊恐,身子止不住的战栗, “答应之后,一只癞蛤蟆就从我嘴里蹦了出来,落在地上变成了草人,我这才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被那人下了蛊,那草人就是我的命,我要是不听话,随时都会死。” 刘毅眉头紧锁,凝声道: “那人的相貌,声音,姓名。” “我不记得了。” 马致远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和他认识三十多年,关于他的一切我竟然什么也记不得,只有他找我的时候,才能再见到他,可事后仍是什么也记不得。” “这倒有意思了!” 刘毅淡咧嘴一笑,刚要再问,马致远忽得双目圆瞪,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腹部猛的涨大,犹如十月怀胎,随后,其口中发出沉闷的蛙鸣,三声过后,倒地不起,嘴角挣扎爬出一只黑紫色的癞蛤蟆,使劲一跳,向着刘毅扑来。 “哼!” 刘毅只一声轻哼,那蛤蟆还未靠近就被气浪割成碎块,几人看的是呆若木鸡,又是惊惧难当, “怀安,让仵作来验尸,另外,把这东西的碎块收集好,记着小心点,它可能有毒!” “……是!” 第65章 至扬州惊闻玉叟翁,丽春院夜会吴四爷 皎洁若玉般的月光肆意洒在灰檐白墙之上,在深邃静谧的夜幕下,宛若一位位盼君归家的冤姝,而那泛着光晕的片片白雪,似是她们扬起的手帕,又是一滴滴幽泪。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此等美景,也只有扬州有了!” 瓦顶上,刘毅手持玄金锏,身袭飞鱼服,在月色之下浑然犹若天人,倏然,一道身影翻然跃下,其身袭玄色劲装,背负双枪,英气勃发,正是义女郑采荷。 “伯爷,贼首吴思已至丽春院。” “倒是个有胆色的!” 刘毅眸光微闪,玄金锏上闪过阵阵嗡鸣, “采荷姑娘,怀安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但语焉不详,只言蛊虫多盛行苗疆。” 刘毅刀眉微蹙,心道这算什么,锦衣卫就这点本事? “不对!锦衣卫眼线遍布天下,此人除非是从未在人前显示过手段,但从马致远的话推算,这人应当是在四十岁甚至五十岁左右,这么长的时间……” “伯爷,” 郑采荷略微一顿,小心道: “俺可能知晓些这等人的消息。” “哦?快讲!” “这还是恩师痴旅真人曾提及过一次,他老人家说,苗疆有他一位老朋友,名唤玉叟翁,最擅御蛊,看家本事紫墨玉蟾独步天下,就是他也忌惮不已。” “紫墨玉蟾?” “是,这玉蟾以各类毒虫辅以心头血养上二十年才成,本身剧毒无比不说,其鸣令百兽惊惧,鬼神退避,其卵可宿于人体之内,汲取血肉生长,待卵破成形,宿主也就一命呜呼。” “倒是有些像,” 刘毅眸光微动,问道: “这卵何时汲取血肉受人控制吗?” “这……恩师倒未曾提及,只说这紫墨玉蟾神仙难医,叮嘱俺不可得罪,若是遇上这玉叟翁,必要第一时间报出家门,并以前辈相待。” “玉叟翁……有些意思!看来这天下卧虎藏龙啊!” 红楼原作里出现过不少神鬼之事,别的不说,开篇就是那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这两个近似神仙一类的高人,刘毅不断提醒自己,这是个真实的世界,有挂只是让他有资格见到这些人,却不一定能让他和他们平起平坐。 “走,去会会这个吴思!” 丽春院,自称是扬州老字号青楼,其实开门不过三十几年,规模只算得上下等,里面的姑娘多是姿色平平,莫说那些艳冠江南,只吟诗弄琴就能大把大把搂银子的名妓,就是人家身边的丫鬟都比不得,是以这儿就是一家荤馆子,来的多是一些有些闲钱但舍不得花的闲汉色鬼,平日里来了连曲十八摸都听不完就要提枪上马,完事又抠抠搜搜不爽利,所以在这儿时常能瞧见姑娘半开着衣衫带着龟奴堵人撕骂,那词儿,句句不重复,天天都新鲜,也算得上扬州一景。 今夜,正月十四,丽春院宾客满朋,却是有些冷清,老鸨瞧着这一个个提刀垮棍的大汉,心头止不住的发颤,想来上两句吉利话,却发现自己已经瘫靠在扶梯上。 “是徐妈妈吧?” 一圆脸大汉上前搭话,老鸨急忙折身万福,堆笑赔礼, “原是四爷当面!是老婆子我年纪大了,有些老眼昏花,没能认出您来,您请上楼,玉娘花醉,出来迎……” 话未说完,圆脸大汉就打断老鸨, “徐妈妈,不用麻烦,今天我要借您这地方招待一位贵客,您啊什么也不用做,只管带着姑娘们在二楼,以后一年,丽春院的例银就免了,您觉得怎么样?” 闻言,老鸨登时眉开眼笑,想要和以往以往说上两句俏皮话,却想起这位爷可不是那样的人,只连连称好,带着几名绿帽龟奴向着楼上走去,却没注意到最后一个身形瘦小的龟奴眼珠子快要长到一楼。 “吴四爷,他怎的来这儿了?早听说他在扬州是这个,两把杀猪刀打的官差都敬他三分,老娘要是陪他一夜,那老子不就能在这扬州横着走了!到时候看那茶楼还敢不敢撵老子!” 这龟奴暗里想着,猴似的脸上满是猥笑,两条短腿不由得倒腾的更快了一些,只三两下就跟鲶鱼一样钻上楼,老鸨气急,却也不敢上前教训,只好暗骂两声,回头定要扣上他娘两盒胭脂。 “花姐!花姐!快把你最体面的那身掐腰桃红裙穿上!再把剩下那点胭脂都抹上!有贵客!” 公鸭嗓子在狭小的房间里肆意炸响,震得本就吱呀作响的木床又是狠狠一抖, “球囊的东西!敢扰老子的雅兴!” 骂咧声里,红色帷帐里探出半截黝黑胖大的毛身子,那快赶上龟奴大腿粗的胳膊狠狠抡下,直将那瘦猴打的眼冒金星, “哎呦!我的儿诶!死杀猪的!你这是要老娘的命啊!” 帷帐里,窜出一白花花的身子,抱着龟奴亲啊肉的叫着,那毛身子咧了咧嘴,三角眼里露出些许精光, “这话说的,不要你的命不是白上这张床了吗!花姐,咱们接着来啊!” “放你娘的狗臭螺旋屁!老娘只应了你一回,凭什么再白给一次!想接着来,拿钱!” 见这花姐伸手横眉,毛身子知道想接着来怕是难了,一边拽着衣物套上,一边骂骂咧咧道: “再来?老子还不来了!那儿肿的跟鱼口似的!还不如捅烂泥!” “你说谁是鱼口!谁是他妈的是烂泥!老娘让你白上,你踏马倒还挑起来了,有本事别上老娘的床,去什么薄纱阁、悦雅坊,老娘还高看你一眼!” 花姐这番抢白,直将毛身子激得瞪眼喘气,想给上两巴掌,却又怕被这儿的打手揍一顿扔到街上,传到母老虎的耳朵,那可就不好玩了。 “妈的!算你狠!咱们的账两清了!” 毛身子随手提溜起大袄,起身就要出去,岂料那龟奴竟不知什么时候爬起,一口咬上了他的小腿。 “啊!球囊的!找死是不是!老子成全你!” 毛身子怒急,一脚就将龟奴踢到床上,随后又抡起拳头扑了上去,花姐惊叫一声,急忙冲上去撕打,可到底是女人,哪里比得上壮汉,被一个胳膊掀飞,脑袋狠狠撞在门框上, “你敢打我娘!老子跟你拼了!” 龟奴双目赤红,挥舞着王八拳冲了上来,毛身子历经一场大战,又被这二人闹了一通,疲软之感顿起,也不正面去挡,侧过身子,让出门口,龟奴只顾着着急,却没看见脚下的门槛,狠狠摔了个七荤八素,嘴里连连叫痛。 “就这点本事还敢跟老子动拳头,让老子教教你什么叫拳头!” 毛身子狞笑着大步上前,舞起醋钵大小的拳头就要泄愤,谁知一人突然挡在面前,毛身子刚要大骂,瞧见来人相貌,顿时泄了气,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陪笑。 “是小的该死!冲撞了四爷您!四爷您就把小的当个屁,给放了吧!” 来人没有答话,只瞥眼看了眼屋内,眉头顿时皱了下来, “徐妈妈,我的人没跟你说我要包场吗?怎么,你丽春院这么缺钱,赚我一年的例银还不够,还要赚一个杀猪的钱?” 听到这话,旁侧的老鸨本就涂了脂粉的老脸更加煞白,连忙磕头叫屈, “冤枉呐四爷,我接了您的信,早早告诉下边的让她们不要接客,这我也也不知道啊!春花,到底怎么回事!” 花姐捂着胀胀的后脑勺,想要解释,却知道自己得罪了惹不起的人,一解释反而会被打死,可不解释同样会被打死,而且还连带着儿子, “算了!死就死吧!要死咱们娘俩就死一块儿!” 花姐暗下决心,眼泪当即流下,刚要作势哭天抢地,不想那四爷竟是冷冷道: “都拖出去,装石头扔河里。” 一听这话,花姐脸色顿白,扬州这边扔河,分装石头和装麻袋,装麻袋是只装人,口不扎紧,给你留条活路,装石头可不一样,先把人四肢折断,再堵了嘴,丢进麻袋拴上石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要啊四爷!我也是被逼的啊!” 花姐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力气,抱住四爷小腿哭喊着, “找死!” 四爷轻哼一声,一脚将花姐踹飞,狠狠撞在床沿,口里竟是溢出些许血迹,而后两眼一黑,瘫在地上, “你杀了我娘!我跟你拼了!” 堪堪醒来的龟奴见此情形,红着眼扑上,却被一脚踢飞,撞在护栏上,这护栏虽是木制,却十分牢固,四爷又收着力道,却也撞不断,谁知这龟奴实在倒霉,体量太轻,被护栏一阵震,就这么脑袋后仰,直愣愣的栽下了一楼。 这一二楼差了有一丈多,就是壮汉摔下去,也得骨折吐血,这龟奴瘦猴一样,没几两肉,摔实了不死也得残,可下面一群大汉只等着看戏,根本没有救的意思, “要死了要死了!” 龟奴闭眼大声叫着,良久却发觉自己竟然不疼,急忙伸手摸了摸脸蛋胸脯,见没有血迹这才松了口气,可又觉得发晕,这才发现自己是头朝下,跟蝙蝠似的,抬眼一看,只见一昂扬若天神般的男人单手擒着自己的脚腕,这才让自己逃过一劫。 “乖乖!这人是真高!还挂着双锏,不能是真家伙吧!长得就跟画里走出来的将军一样!诶?这不是说书老头说的什么什么鱼服,他是当官的!” 龟奴暗自有些计较,刚要陪笑讨饶,整个人却突然飞了起来,在空中倒了个个儿后,再回神已是稳稳落在地上。 “多……多谢……” 龟奴看着高了自己两头的男人,以往那些个吉利话也是给忘了,道了声谢就愣在了原地,刘毅淡淡一笑,也不再看他,朝着二楼道: “怎么着,吴四爷想请我上去谈谈?” “不敢不敢!” 吴思连忙一路小跑下楼,三步并作两步,径自跪在了地上, “草民吴思拜见伯爷!” “你知道我是伯爷,消息很灵通嘛!” 刘毅随手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瞥了眼周围虎视眈眈的大汉,抽出腰间玄锏,重重放在桌上, “砰!” 吴思心头跟着狠狠一跳,暗里擦了把冷汗,苏州城的事他可是知晓的清清楚楚,所以,他原本是打算逃走的,但背后的那些人却不愿他走,逼着他过来赴宴,哪成想带来的这些人跟了自己这么些年,却也是喂不熟的狼崽子。 “好啊,要死大家一起死!” “伯爷!” 吴思狠狠磕在地上,额头上顿时鲜血淋漓, “我有些私房,还有些账本,您想知道的事我也知道些,小的只求……” 话未说完,屋内竟是刮起了暴风,吴思只听得到阵阵惨叫,随后就是呛鼻的腥臊味,他再清楚不过这味道是怎么回事,是以身子止不住的战栗,不敢抬头,只将脑袋死死贴在地上。 片刻后,惨叫声终于停歇,吴思这才大着胆子撇头去看,却是见到满地的残肢断骸,而目光正视之处,有一颗硕大的脑袋,脑袋上还有半截肠子,以及被切开的苦胆。 吴思杀过人,杀得不止一个,用的手法也极为残忍,可要眼前的景象已经不能说是残忍,而是暴烈,把人当成豆腐白菜一样切成碎块,能做这等事的皆是心狠手辣之辈,不把人命生死放在眼里。 “说罢,说的仔细些,你求的事才有可能实现。” 闻言,吴思定了定心神,这才接着道: “东西和账本我已经备好,至于那件事,我知道的是,金陵、苏州、扬州,这三个地方里是以金陵为首,苏州实力最弱,扬州人心不齐,不然我也坐不上这个位置。 也因为这样,我对他们了解的不深,只有一点,扬州知府和扬州总兵,他们两个有一个是他们的人,具体是谁我无法确认。” “知府,总兵,麻烦了!” 知府掌一洲政权,辖地之内想要办谁就能办谁,是以有百里县侯,千里王府的说法,总兵,类似于唐节度使,不过权利没有那么大,只管统属部队,吃空饷,喝兵血,再简单不过。 扬州这样的重地,军政有一处不在掌控,届时如果狗急跳墙,其后果,刘毅难以想象, “最好不要是扬州总兵啊!” …… 第66章 为复仇引蛇出洞,初交手太保吃瘪 当你不想某件事出现时,这件事就一定会发生,和正义不同,墨菲定律绝不会迟到。 刘毅强按下心头怒气,紧了紧手中玄金锏,心跳骤然减缓,银虎气浪轰然爆发,暴烈的狂风径自将十数名兵丁卷走至丈外,而为首那将更是被惊了马,踢伤几名兵丁后,这才堪堪勒住。 “你……你使得什么妖法!” “妖法?哼!” 刘毅冷冷一笑,扫了眼一众兵丁,见其布满街道墙头,且刀出鞘,弓上弦,只缓缓将双锏举过头顶,而后轻轻一撞, “虎!啸!天!” 六丈大的白虎仰天长啸,在月下肆意宣泄着怒火,青砖铺就的街道径自龟裂开三指宽、三寸深的齐整切口,直冲整条街道。 “这……这……” 一众兵丁哪里见过此等情形,手腕一松,双腿一软,齐齐跪倒在地,战栗不止,那将更是连人带马一并摔倒在地。 这便是刘毅武艺精进后的成果,他发现,在心跳减缓后,经脉律动可以被控制,一旦达到每秒百次后,体内会自行生出一股震劲,这震劲可与气浪共鸣,令其威力倍增,而且可以通过律动更加精细的操纵气浪。 这样一来,一些比较吃操作的招式就有机会实现,例如光速幻象和邪灵丝,不过还是虎啸天增益最大,不仅可以在短时间内多用三次,更可收发自如,就像现在,招式已经用出,却不伤人,只破地面。 “张向宗!你好大的胆子!” 暴喝犹若滚雷,惊的众人耳朵发痛,加之月下白虎巨兽凛凛神威,众兵丁是神魂惊惧,几乎要趴在地上,数名胆小者竟是屎尿齐流,口流臭涎,那将虽是滚过刀枪,可多年富贵早已让他废了心气,此刻听到喝问,身子狠狠一抖,连连磕头,高呼不敢。 刘毅刀眉微紧,暗骂一声,冷冷道: “跟我进来!” 听到这话,张向宗又是身子一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进了丽春院,待瞧见满地的碎肉残骸,心中惊惧又是重了三分,当下直接跪地,不敢多言。 刘毅正坐在一方桌后,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每响一下,张向宗的身躯就会颤抖一次,他觉得自己心跳愈发急促,脖子骤红,随后又慢慢变青,瞳孔也渐渐涣散,见状,刘毅哪里不知道他这是极度缺氧将要窒息,当下暴喝一声, “起来!” 这一声犹若天籁,彻底让张向宗惊醒,身子一软,瘫在了地上,可面色仍是有些呆滞,刘毅气急,上前轻踹一下,将其苦水踢出, “没卵子的东西!亏你也是武将出身,真是跌份儿!” 这一声骂彻底让张向宗回神,连忙爬起,砰砰砰磕了几下,挤笑讨饶道: “大人,是下官惊扰了大人!实在该死!这样,我在悦雅坊给大人开上一间,给您老压压惊!对了,我家里还有些压惊的好东西,这就让人给大人送到府上!” 刘毅嗤然,幽幽道: “京城也能送吗?” “能送能送!我和文大人也相熟,借着官船七八日就能到,不知大人府邸在何处,下官一准儿给您送到!” “哦?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来围我,这是谁给你的胆子!” 张向宗连忙跪地求饶,辩解道: “大人冤枉!都是那球囊的扬州府尹吴柳琪,是他说丽春院进了明教贼人,怕衙差不敌,这才特意请我带兵前来。” “吴柳琪……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刘毅猛然想起鹿鼎记里有一个铁丐吴六奇,他既是水师提督,又是天地会的香主,是个双面角色, “丽春院,妓女生的、猴一样的龟奴,扬州府尹吴柳琪,明教……怎么成分越来越复杂了,不会再给我来一个陈近南吧?” 吐槽归吐槽,刘毅可以确定,扬州知府吴柳琪就是明教中人,暗道藏的真深,连郑清这种老狐狸都没看出来。 “吴柳琪既然敢支使张向宗带人来围剿我,此刻要么逃走,要么就是不惧我,想给我一个下马威,前者好说,左右不过是追就成,后者可就麻烦了。” 扬州府尹是正四品,敢和反贼有纠缠,敢明着对当朝武伯下手,而且这个武伯还是锦衣卫指挥使,天子亲军,正三品,那对方的依仗绝对超乎想象, “会是什么呢……人?还是什么重要东西?先不想那么多,既然他敢出招,那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主意打定,刘毅伸手将张向宗扶起,和气道: “原是如此,倒是我错怪了张总兵,张大人勿怪!” 张向宗也是个人精,见刘毅有意示好,什么天神下凡,神将转世的说了一大堆,待听到刘毅是当朝武伯,又是雍国公的弟子,急忙又是跪地磕头, “向宗该死!竟有眼不识泰山!险些伤了恩人高徒!伯爷您有所不知,昔年我押送粮草被鞑靼人伏击,误了时辰,上皇要斩我,若非国公爷出言保下了我,哪里有今日!伯爷您放心,我这就领兵去把那吴柳琪抓来,给伯爷您出气!” “不急。” 刘毅将张向宗拉住,暗道怪不得我这师父天下扬名,这交情,真真是海了去了! “张总兵,抓人是肯定要抓的,吴柳琪涉嫌勾结明教,绝不能放跑此人!” “什么?他和明教勾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张向宗连连摇头,解释道: “这吴柳琪有一独子,早些年被明教祸害至死,和明教有深仇大恨,绝不可能和他们勾结!我也是知道此事,这才出手相帮!” “此话当真?” “真的不能再真!” 见张向宗信誓旦旦,刘毅心里泛起了嘀咕, “若真有此事,那就是吴思在说谎?不对,他自知是个弃子,只有在我这儿才有活命的机会,要么害子一事是自导自演的苦肉计,要么此事为真,这个吴柳琪为了追明教的人已经发疯,明明知道我的身份还来害我,这是唱的引蛇出洞?” 刘毅心思急转,虎目忽然一亮,起身提锏,拉着张向宗就要走,门外却是进来一人,其人身着官服,约摸四十左右,身形雄壮,容貌冷峻,蓄着短髯,刚一进门,就直接道: “伏击失败,本官的人都死了。” 刘毅也不废话,将此人请进屋内,又让张向宗带兵丁将整条巷子戒严, “吴大人,说一说吧!” 吴柳琪,这个不惑之年的官员神色镇定,眸光冷冽,丝毫不为满地碎尸影响, “自吾儿被贼人害死之后,我日日夜夜不在想着生啖其肉,可这些人太过狡猾,我将整个扬州地皮翻了个遍也找不到一丝线索,与其这样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不如引蛇出洞。 所以我效仿苏州,故意与当地豪商富户交好,肆意收受贿赂,整夜宿眠柳巷,任由丐帮在城里作威作福,而后暗里扶持自己人进入丐帮,可这样简陋的计策他们轻易的就察觉出来,也扶持了一人与我相斗,最终,吴思这个那方都不是的上位。 虽然与我想的有些出入,但不相干的人用起来反而有奇效,我利用吴思的野心,让他先杀了我的人,又杀了对方的人,如此一来,他们坐不住了,明里暗里的要对吴思下手。 我原本想着暗中和吴思达成合作,用他引出那些家伙,没想到宣武伯你来了苏州,且一来就捣毁了苏州的丐帮,我知道,你下一步必然会来扬州,而且一定会先见吴思。” 刘毅盯着吴柳琪那古井无波的眸子,冷冷道: “何以见得?” “因为伯爷要剪除羽翼,丐帮这样一个痢疾之藓,定然首当其冲,以您的武勇,大可再来一次扬州血屠,不过他们不会再让这等事发生,定会出手阻拦。” “所以,你将计就计,让张总兵来围剿我,” 刘毅咧了咧嘴,玄金锏直指吴柳琪眉心, “你用我来引蛇出洞,不怕我杀了你?” 吴柳琪眼皮轻动,只淡淡道: “伯爷不会杀我,反而会感激我,在您来扬州的路上,他们已经在暗地里转移一些东西,我让我的人挑起丐帮内乱,趁机拿到了一些账本和名册,此举彻底激怒了他们,也让吴思活到了与您相见的时候。 不过我想他们大概率是不愿意和您正面对上的,所以才让张总兵过来保护您,” “而你就成了最软的柿子,是他们泄愤的对象,这样的引蛇出洞可不是什么好计策。” 刘毅心下暗叹,这吴柳琪实在大胆不说,还有魄力有手腕, “能报仇就是好计策,可惜啊,未能建功!” 吴柳琪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是愤怒,是不甘, “为了这一日,我准备了很久,知道他们的手段诡异,特意耗费不小代价招来和他们一样的人,杨神姑,野道人,这两个都是有真本事的,加上十数名军中好手辅以火铳,仍是抵不过那人的毒!连门都没出,所有人就全部暴毙,死状凄惨,嘴里吐出一只只黑色癞蛤蟆,只留下我!” 说到这儿,吴柳琪狠狠一拳砸在方桌上,力道之大,竟是将桌面砸出一个窟窿, “伯爷!” 吴柳琪猛的跪下,双目直勾勾盯着刘毅, “我知道您的本事,定能找出来他,我求您,帮我杀了他!” 刘毅急忙将吴柳琪扶起,郑重道: “不用吴大人说,我也饶不了他,现下的问题是,敌在暗,我在明,经此一遭,对方怕不会那么轻易出来,您说您拿到一些账册,不知……” 吴柳琪从怀里取出几本册子,放在了桌上, “这几本册子是以密语记载,上面记载着的富户我已经整理出来,那些先动,那些后动都已做好了标记。” “好!” 刘毅将册子收好,吴柳琪又是问道: “伯爷下一步打算如何?” “吴大人以为我该如何?” 吴柳琪神色一沉,凝声道: “历经苏州扬州,这条蛇已经受惊,金陵那里本就盘根错节,想轻易的一举歼灭,怕是很难,甚至就算是歼灭,他也不见得会再出来。” 刘毅哂然,虎目晦暗不明, “他们也明白此事,所以一定会躲在金陵等我过去剪除他们的力量?不见得吧!” “伯爷的意思是?” 吴柳琪一惊,忽听到门外竟是传来阵阵惨叫,张向宗刚要起身去查看,刘毅却将其拦下, “就在此处,不然我怕是难以周全二位。” 言罢,径自提着玄金锏杀出, “虎!啸!天!” 白虎巨兽再次杀出,掀起的风刃将空中乱舞的一只只萤火虫一样的虫子撕成碎片, “所有人听令,撤进屋内!” 刘毅大喝一声,冷冷瞧着远处屋顶上的黑袍人影, “身形挺拔,不像是上次那个玄武堂堂主,玉叟翁……” “阁下,在城里动手,你们的胆子都这么大吗?” 那人不言,只是发出一阵婴孩般似哭非笑的声响,在月光下煞是诡异, “装神弄鬼!” 嘴上不屑,刘毅暗自却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毒这种东西防不胜防,蛊虫更加可怕,数百名兵丁,竟被一群虫子杀的溃不成军,若非他对虎啸天的掌控更强,真不见得能在瞬间杀死这些蛊虫, “宣武伯,赤龙降世,白虎下凡,好大的名头!” 沙哑若破锣般的嗓音听得刘毅直皱眉头,单听声音,他分辨不出此人的年龄,更听不出男女,那黑袍就像是一个禁制一样,将其牢牢护住, “总不能什么法宝吧?” 想到这个,刘毅暗里捏了把冷汗,红楼里可是有风月宝鉴这样的法宝,那个只是照心的,若来个杀伐无双的,他怕是要吃大亏, “哦?你在害怕?看来玄武那个老家伙也太言过其实,宣武伯,你不是想杀我吗,那就先和我的宝贝们玩玩吧!” 话音刚落,那人身后竟是飞来一大朵乌云,刘毅看的分明,这哪里是乌云,这是一只只暗红色的飞蚁,每个才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怕是有千万只。 这乌云刚刚飞出,却是喷出一道粗大的水柱,刘毅瞳孔一紧,这水柱颇为黏稠,隐隐泛着血色,还有着呛鼻的恶臭,一看便是剧毒之物。 “毒?那我就用火焚尽一切!赤龙焰!” 昂扬的龙吟中,火海翻腾,与这水柱狠狠撞在一起,不过瞬息,这水柱就被蒸干,又将那飞蚁乌云烧了个干干净净,不过,赤龙也没了后力,就此消散。 “哦?原来是个花架子,宣武伯,今夜饶你一命,咱们来日方长!” 言罢,这黑袍人转身就走,刘毅哪里能放过他,暴喝一声,奋力一跃高高跃起数丈, “试试这个!鲲鹏万里!” 尖锐的长唳声中,四爪鹰身的异兽卷起狂风将黑袍人牢牢锁住,趁此时机,刘毅高举双锏,狠狠砸下, 生死攸关之际,黑袍人口中传来闷雷般的蛙鸣,其声竟是与气浪抵消不少,堪堪侧过些身子,却也被双锏砸中了双肩。 砰的一声闷响,刘毅只觉得虎口发麻,像是打在一座山上,反震直将他震飞出去,再回过神时,黑袍人已经不见, “那是什么,竟这么硬!” …… 第67章 金陵乱起贾化痴,太保醒悟平叛军 “大人!东城二十三巷、西城前三街具有暴乱!人数起码在两千以上,其中半数披甲!” “城外急报!西大营发生哗变!曹将军无法出兵!” “大人!东大营副将叛变,正率领两千部署攻打东门!” “大人!有大队人马正向着府衙赶来!请大人速下决断!” 砰的一声,贾化狠狠瘫在太师椅上,他知道,自己的官场前途行到了一处无底深渊,谁都保不住他, “我冤呐!” 贾化颤着身子,努力想要张嘴,可啊啊了两句,终是没能开口,眼睑渐缩,瞳孔变大,显然是要癔症,下跪的几名衙役见状,俱是慌了阵脚,你看我我看你,皆是看出了一个意思,跑。 “现在跑不成吧?会被大人打死的!” “大人?大人都傻了还大人!” “就是!咱们悄悄的从后边狗洞出去,我看过了,那儿没人。” “不急,咱们先去后堂找夫人取些盘缠,不然出去也是没个出路!” “是极是极!” 几名衙役话也不说,只用眼色就打定了主意,猫着身子向这后堂快步溜去,岂料刚走到拐角门口处,耳边竟是炸响一声虎啸,紧接着,狂烈的暴风就杀进府衙,将几人掀了个七荤八素。 “打进来了!” 这般大的动静,将几近癔症的贾化拉回了正常,他一个哆嗦从太师椅上蹦起,却见一手提双锏,外罩山纹玄色重甲,内着绯色飞鱼劲服,跨骑黑色巨兽的身影杀了进来,几乎是瞬间就到了他的眼前, “伯……伯爷!?” 见到来人,贾化登时大惊,又是狂喜,能做到这个位置,他的心思很活泛,在大半个金陵沦陷的情况下,刘毅还能从苏州杀进金陵府衙,只能说明对方带了援军,而且实力很强。 “是了!他是军功封伯!是白虎下凡!定然能解金陵之危!我此刻与他并肩作战,再有荣国府从中斡旋,抵多落个功过相抵,罢官为民,比株连三族要强的多!” 念及至此,贾化一把扑向黑色巨兽,眼泪登时落下,嘶哑着嗓子嚎叫到: “伯爷!可要救救时飞啊!我是政公后辈,咱们是自己人啊!” “闭嘴!” 晴天霹雳般的暴喝,径自震得贾化脑袋发昏,他瞧着宛若夜叉神将般的男人,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虽不再嚎叫,却也是抖如筛糠,刘毅按下心头怒火,冷冷道: “去将府尹大印拿来。” 府尹大印,是金陵府尹的象征,他贾化有它是金陵府尹,掌控一地政务,没它,就算穿着官服,现在皇帝面前,也只是旁人一个,大印绝不能丢,更不能随意交给他人,然而此刻他早已乱了方寸,只想着保命,什么大印,给了便是。 刘毅接过大印,随手将其放进锏囊,看了眼丧了胆气的贾化,闷声道: “就在这儿待着,没人能进来!” 言罢,轻夹马腹,玉璃龙当即调转方向,风儿似的杀了出去。 晓破残幕,雾霭渐薄。 雪后的金陵城在晨曦之中换上了一身素衣,虽无寻常那般昳丽艳人,却多了清雅别致,更似是太阴女娥,然而猖狂的狞笑、凄厉的哀嚎却让女娥失了颜色,而冲天的火光、满街的鲜血又让她多了一丝妖冶。 “先去西城!” 出了府衙,刘毅策马杀向西城,不是因为那里非富即贵,而是因为那里离得更近,敌人更少,且皆披甲,实力更强,只要有一把尖刀将其阵势搅乱,那些大户家丁自会反攻,再折去东城,不消片刻就能赶到。 “该死的混蛋!该死的南镇抚司!” 刘毅胸中火起,作夜那人逃走之后,他就知道金陵恐会出事,一边令张向宗集结兵马前去增援,一边传令锦衣卫,令其控制金陵各大府衙官署,尤其是东西两营和城门关卡。 可事先赶去金陵的百名锦衣卫全被挡在半路,挡住他们的不是别人,同样是锦衣卫,带队的是南镇抚司指挥同知卢一方。 同为锦衣卫,彼此的行军路线和行事方式再清楚不过,何况他们人数是三百,仅仅百名,饶是都为好手,也是苦苦鏖战,失了先机。 先机一事,主动权就在对手手里,临近清晨,先是西城三巷,再是东城二十三街,不知从哪里杀出的叛军,将整座金陵城拉入战火,但这没有结束,拱卫金陵的东西两大营,共计两万兵马,西营莫名啸营,东营副将叛乱,周遭诸县皆有暴民生乱,短短两个时辰,金陵彻底动乱。 这样的情形下,作为一地府尹,该当机立断,发信向临近州府求援,再组织城中青壮平乱,可贾化这样一个只知背刺的,哪里有此等胆识,只派人打探消息也就罢了,在明知有叛军攻城的情况下,竟然是要将城门打开。 刘毅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令到底是贾化亲自下的,还是他手下的人肆意妄为,总之他赶到之时,东城门已经去了城门栓,并降下吊桥。 没有办法,刘毅只能策马挥锏冲阵,仗着气浪护体,玉璃龙势猛,也不杀人,只管前冲,硬生生杀破两千大军,越过吊桥后将其摧毁,再入城将城门紧闭上栓,又勒令守城兵丁传令其它城门不得轻动,急匆匆杀向府衙,不想路遇有十数人向府衙进军,动用虎啸天将其杀尽,这才听到衙差的回报,并拿了府尹大印。 “必须得快!” 刘毅清楚,这是自己种下的恶因,就必须食其恶果,且不论皇帝会拿他如何,这金陵城惨死之人皆是他的孽债,多快一分,孽债就轻松一些。 玉璃龙似也知晓主人心意,速度也快了几分,不消片刻,就已杀至西城。 刘毅定眼一看,只见眼前乃是一座雄伟宅邸,数十名披甲叛军,正挥刀劈砍着那镶铜大门,他们的脚下,横七竖八的尽是尸体,看模样该是护院一类。 没有废话,刘毅挥舞双锏,将其狠狠一撞,便有数道碧血气浪杀出,隔着十多丈,就将五六名叛军斩成两段,其余叛军还未回神,便已身首异处。 见人死尽,刘毅策马又向下一处杀去,只片刻,又见前方三十丈外有一恢弘宅院门扉大开,其内正有十多人肆意劫掠,更有几人押着一男一女欲要行凶,当下策马疾驰,纵声大呼, “休得放肆!” 这吼声真真如天边怒雷,惊得十多名叛军脑袋一晕,再醒转时,身子已然躺在地下。 那得救的一男一女见性命得救,大起大落下,瘫地大哭,忽回过神要问恩人名姓,却早已不见人影。 出了这宅子,刘毅又是向着前边两条街赶去,那里正有喊杀之声, “怪了,方才两处宅子的大街相隔不远,又在西城之首,遭受袭击不奇怪,可这次却隔的老远,莫非这些人是有意挑选的?方才匆忙,也没来得及看那府邸牌匾,这一次可要好好瞧瞧!” 打定主意,刘毅又是快了几分,刚过街口,远远只见两拨人马正在厮杀,其中一拨有百十人,皆披甲,似乎还懂些军阵,赫然是叛军,另一拨只有四五十人,多着皮甲,背写一大大的盐字, “是盐丁!” 盐丁,看管盐场与盐署衙门的兵丁,多是城门兵丁抽调,并没有什么战力,但这些兵丁个个高壮悍勇,皆背负火铳弯刀,人虽少,却将叛军死死挡住,但因着是巷战,火铳装填费事,是以这些盐丁也只是苦苦抵抗。 “莫非是他!” 有了猜测,刘毅急忙大呼吸引叛军注意,挥锏杀进敌阵,不过两三次冲击,百十名叛军就已溃不成军,盐丁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趁机一拥而上,将残余叛军绞杀殆尽。 “你们是谁的麾下?” 刘毅开口问着,抬头看了眼那府邸牌匾, “果然是他!林如海!” 林如海,七品巡盐御史,兰台御史大夫,前科探花,疑似当今心腹,这位的身份刘毅再清楚不过,只是没想到对方竟还能调动一支精锐盐丁, “我等乃巡盐御史林大人麾下,不知将军是?” 为首盐丁开口相问,刘毅也不废话,直言道: “某乃宣武伯,权锦衣卫指挥使,叛军作乱,尔等速速随我平叛!” “这……” 为首盐丁面露难色,咬牙答道: “大人,小人是林大人的麾下,接到的命令是守卫林府!” 刘毅早有预料,轻哼一声,策马直奔东城,为首盐丁见此连忙敲开门,与一管家模样的人耳语几句,这管家立即跑向正堂, “老爷,围府的叛军被自称是宣武伯的锦衣卫杀退,他让林三他们随他去平叛。” 太师椅上,一长髯清俊的中年男子眉头紧锁,心道他是怎么进来的,且不管许多,平叛是一定要平,不过…… “林航,告诉林三,留下十人守府,其余人随宣武伯平叛。” “是,老爷!” 另一边,刘毅并不在意盐丁的态度,他只是要告诉林如海,他来了,而他这个巡盐御史,七品能比得上二品大员的封疆大吏,该去稳住城内那些不老实的墙头草。 “巡盐御史不掌兵权,却还有这几十精锐,这位林探花,不简单啊!” 刘毅按下心思,策马直奔东城,远远瞧见数条街道火光冲天,哭喊之声不绝于耳,心下大怒,也不管体力消耗,直接用出虎啸天杀入,所过之处,见披甲之人就杀,遇作乱之敌便砸。 一众叛军见其神勇非凡,又有白虎虚影伴其左右,心下本就大骇,再听一众存活百姓跪地高喊白虎星君下凡,皆是惊颤,胆气去了大半,多则引颈就戮,少则跪地求饶,便是有反抗的,也被银虎气浪撕成碎片,如此一来,叛军虽多,却也只是一群待宰羔羊,不消一炷香的功夫,一条街道的叛军就已被肃清。 刘毅瞧着四周下跪的百姓,没有多说,也不敢多说,此刻多说多错,只又向着下一条街赶去,他不说话,百姓们以为他真是天神下凡,齐齐大呼星君仁慈,忽然,有一年长的老者振臂大喊。 “父老们,咱们随着星君爷爷杀贼了!” 这一喊,如同捅了马蜂窝,激出了百姓们的血气,或是捡起叛军兵刃,或是抄起趁手的东西,高呼着紧随刘毅其后。 此刻,刘毅正挥锏血战,这一条街上的叛军之多足有七百余人,还有一队弓弩手,他既要护己,又要护人,一时间体力大耗,听到一众百姓竟然跟了过来,心下焦急,也不顾许多,将双锏舞得密不透风,挡下箭矢后,趁机甩出数道碧血气浪,将一众弓弩手斩杀,随后又是奔向剩余大街。 为恢复体力,刘毅不断调整呼吸,企图将心跳降到最慢,可一路奔袭,他就是体力再旺,也多有不支,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露出一丝疲态,他只有一人,若没了万夫莫敌之势,只会死。 “看来只好用它了!” 刘毅深吸口气,眼底闪过一丝血色,周身爆出淡淡血雾, “噬魂气浪!” 噬魂气浪,发动噬魂破的先决条件,能够无声无息的掠夺敌人的力量,化为己用,自上次使用溟秽剑发出噬魂破后,他就自然而然的领悟了噬魂气浪,不过没有溟秽剑的帮助,噬魂气浪掠夺的精血会留在他的体内,虽能够补充己身,但肆意使用极容易迷失其中,变成一个嗜血怪物,所以不到关键时刻,这一招绝不可轻动。 “若不是大战一场后又百里奔袭,我岂能惧你们这些臭鱼烂虾!” 刘毅忽生戾气,不知不觉间,噬魂气浪又是强了三分,杀上来的几名叛军顿时寒毛直竖,下意识的就要逃,可下一刻却噗通倒地,身子肉眼可见的干瘪下来,此等变故彻底吓到了众叛军,毫不犹豫的丢下兵刃,扭头向着远处逃去,可他们哪有玉璃龙快,不过盏茶功夫,就一个个倒在马下。 有些人眼见无法逃离,纷纷跪地求饶,可戾气横生的刘毅根本不会手软,挥锏将其精血抽干,又纵马将其踏碎。 “恶………恶鬼!你简直就是恶鬼!” 已经跪下的一名叛军凄厉嘶吼着,刘毅却根本不作理会,只挥锏就杀,纵马就踏,短短半个时辰,就杀穿十条长街,杀死踏碎近千人,刚要杀向下一条街,却见街口有几百名叛军裹挟着一干百姓列好了阵型。 “想逼我就范!” 刘毅冷冷一笑,整个人被笼罩在血雾中,只露出一对血色妖冶的眸子,惊得前首一女童嚎啕大哭起来。 说来也怪,听到这哭声,刘毅顿时恢复了清明,想起方才种种,心头暗自生出些悔意, “有勇气之证在,哪怕陷入绝境我也不惧,用噬魂破却是太伤本心!” 刘毅长吐一口浊气,浑身血雾顿散,与此同时,脑海里传来的久违的机械之声, “叮!恭喜你完成特殊隐藏任务——我心如铁,坚不可摧! 获得奖励:勇气之证进阶,热忱之心给予一往无前的勇气,磐石之心赋予不可动摇的意志(心之所向,即我所愿,素履以往,绝不可弃)!” “我心如铁,坚不可摧……有意思,给我干到泡泡那儿了!那就让我试试这招!” 刘毅轻喝一声,浑身忽然金光大作,紧接着,一股澎湃的压力的凭空生出,作为人质的百姓们不自觉的倒在地上,露出了后面的叛军。 “快放箭!” 叛军里显然是有真本事的,箭雨当即攒射出来,然而刘毅却是翻身下马,挡在玉璃龙前面,那些箭矢射在其身上,不仅没有留下伤痕,反而被一根根震飞,并发出金铁碰撞之声。 这番变故彻底看傻了叛军,偌大的长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不知是那个叛军噗通跪下,其他叛军面面相觑,犹豫一番,也是扔下兵刃跪了下去,独独有两三人折身逃窜,却被刘毅挥锏甩出的气浪斩杀。 “尔等听好!” 刘毅深吸口气,扫了眼一众叛军,朗声道: “某乃当朝宣武伯刘毅,圣上钦点权锦衣卫指挥使,此来诛杀叛军,尔等既降,便可从轻发落,否则株连九族,若真心悔改,就自缚跪于府衙外!” 言罢,跃身上马,向着城外奔去…… 第68章 巨擎击破金陵门,调青壮大战将起 却说刘毅平息东西两城动乱,不敢怠慢,急忙策马奔向城门,此刻将至正午,晴后艳阳明媚煌煌,寒意凛凛犹若炼狱,玉璃龙那海碗大的四蹄在青砖雪道上疾行驰骋,几乎只是瞬间,就已见到那雄伟的关隘,大开的城门,以及堆满墙头的兵丁。 “贾化!贾雨村!踏马的废物!” 刘毅心里大骂,他看的很清楚,占据城门的是叛变的东西两营,以金陵关隘之厚,就算是叛军有攻城器械,也要半日的时间才能攻破,现在呢?城门毫发无伤,更无太大的战斗痕迹,只能是有人开门献城。 谁能开门献城?谁敢开门献城?守城的兵丁?他们很清楚开门献城,先死的绝对是他们,反而死守城门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但有一人,贾化,金陵府尹,作为最高行政长官,他可以献城,而且献城后不用死,反而会得到优待。 可有一点,贾化这个人是自私自利之徒,为了上位,可以背刺恩主,为了活命,可以下跪哀求,在明知道有援兵的情况下,开门献城这种愚蠢至极的事绝不是他的风格。 “被人挟持!” 刘毅定睛一看,却见墙头上有两名身着山纹甲的汉子,对面则是站着几名衙役,衙役簇着一人,穿着官服,正是贾化,观其心跳模样,显然是被擒住。 “麻烦!” 若城门不失,刘毅大可组织青壮坚守不出,只要等上个一两日扬州、苏州大军就会赶到,届时里外合击,区区两万叛军,翻手可灭,此刻城门失守,援军最快也要一日, “不!援军三五日内来不了了!” 刘毅心思急转,从他出了京城到江南这一行来看,敌人的情报和反应速度不比他慢,甚至比他还快,若非有挂,以暴力逼得对方狗急跳墙,这一趟顶多拿下一个吴县知县和御窑陆家,金陵内城这么大的动静,对方暗里的力量绝对会出手,而抓走贾化,无疑是一步妙手。 现在城门已破,城外两万叛军随时可以长驱直入,关门打狗也好,大肆屠杀也罢,主动权在他们手里,而刘毅单人独骑,便是再勇猛如何,强悍如楚霸王也自刎乌江,两万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将其淹死。 “啧!两万人!还真瞧得起我!敢情写小说的全靠一张嘴啊!” 刘毅轻吐一口浊气,勇气之证的作用下,他的心跳逐渐减缓,几乎到了无法察觉的地步,而经脉却似急促的鼓点,发出阵阵轰鸣,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似有一股怒雷欲要迸发,但又隔靴搔痒,未尽其意。 “虎!啸!天!” 惊天的虎啸让墙头上的叛军严阵以待,事实上,在刘毅杀至街头时叛军就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而为了对付一个如同天神般的男人,他们能够想到的,只有一种武器。 “准备!” 一声令下,一颗颗拳头大小的铁球被塞进人头粗细的炮管之中,这是一尊尊大家伙,长近一丈,铜皮铁心,下有两个铁皮木轮,每个重逾六千斤,正是这个时代最强的热武器——重型火炮,在军中被叫做红衣大炮,是太宗灭女真、琰武平草原的利器,立下了汗马功劳,故而在每个重要关隘都有配置,金陵城这等江南腹地,自然是有的,且足足有六尊,但炮不可轻动,需得当地驻军总兵奏表备案才可动用,事后若查出异样,起码也要罢官,所以大衍火炮虽强,却鲜少出现在小规模的战场上,现在出现,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放!” 与火焰接触的瞬间,引信当即燃尽,在一声声的咆哮中,硝烟登时席卷整个城头, “来的好!” 刘毅知道重型火炮的威力,但此刻再言退却也是废话,当下催马疾驰,挥锏大呼,白虎虚影高高跃起,直扑半空, “看到了!” 狂风呼啸,一众叛军死死盯着跃起的白虎,只见六枚炮弹竟是被其一口吞下,而后只见火光浓烟大作,却没有本该有的惊天动地。 虎啸天,是极考验技巧的一招,它最擅长抓住敌人的薄弱处,给予致命一击,炮弹威力虽大,但在没炸之前,它也只是个装了火药的铁球,而银虎气浪削金断玉不是问题,只不过瞬间,六枚炮弹就被撕成碎片,这才只有火光而无爆炸。 不过毁去炮弹,虎啸天也失了余力,只向着城头怒吼一声,便迎风消散,但也将一众叛军吓得齐齐发颤,哪怕两名将军打扮的人连声下令,也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趁此良机,刘毅催马杀向大开的城门,迎面撞上一队长枪兵丁,也不废话,体表金光大作,狂舞的气浪汇聚一点,变作一把锋锐的铁锥,其势锐不可当,其魄排山倒海,这便是借着进阶后的勇气之证再次领悟的招式, “巨!擎!击!” 巨擎击,魔鬼队金刚的绝技,专属气浪耀金气浪,初次登场,将主角团四人狠捶一顿,后虽败于铠甲神手下,但不可否认,巨擎击完美诠释了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最重要的是,被刘毅领悟之后,耀金气浪可以布满在皮肤之上,就像是豪猪一样,这些气浪既是武器,也是盾牌,让他能做到另一种意义上的金刚不坏。 锋利的铁锥狠狠凿进城门洞中,前排的兵丁刚摆出长枪就被撕成碎块,后方甬长的队伍根本来不及躲闪,眼睁睁看着这铁锥将他们一个个碾成碎泥,不消片刻,就有数百人倒下,更有百十人在乱军中被活活踩死。 杀出城门洞,刘毅却见眼前乌泱泱的人群望不到尽头,当机立断,挥锏甩出两道碧血气浪将刚修好的吊桥再次摧毁,而后毫不犹豫折身杀回城门洞,翻身下马,来至一扇城门之前,奋起神力,将其合上,将另一扇门也合上后,抱起墙角四五百斤中的门栓,插进了凹槽内。 此时,城头上的兵丁也回过了神,在被杀了几人后,急忙下了城头向着城门洞杀来。 察觉到动静的刘毅跃身上马,持锏杀出,也不用气浪,只凭着马快武艺,就将围来的几十兵丁杀净,而后催马向着城墙边的台阶奔来,他要杀上墙头,夺回城墙,并将闸门落下,否则不用半日,城门就会被攻破。 “快!给我放箭!放箭!” 一将军打扮的中年男人大声嘶吼着,不得不说,此人的指挥没有错误,上墙头的台阶只容得下两人并行,刘毅若是骑马,那就射马,没了马,战力必然下降大半,若下马硬闯,此地居高临下,那就用滚木礌石辅以箭矢,定能阻挡一时,再趁机将大炮推来轰炸,怎么也能抵挡一时,给大军破城争取时间。 换作常人,面对这等以逸待劳之计,大概率会束手无策,折身逃走,刘毅自然不同,玉璃龙也非凡驹,只挥锏将箭矢一一挡下,玉璃龙便纵身一跃,就飞出七八丈。 见此情形,那将急忙下令滚木礌石伺候,却也防不住气浪之威,被一一挡下,眼见刘毅就要杀上墙头,另一将终是推来一门火炮。 硝烟与火光的咆哮中,玉璃龙在几近垂直的台阶上飞出两丈之高,六丈之远,只瞬间就来到大炮跟前。 两将看着眼前的巨兽,喉头俱是一动,想要点燃引信,却发觉胳膊已经断去,紧接着便是首级。 刘毅纵马约上墙头,瞥了眼四周的叛军,只将双锏举过头顶,轻轻一碰,登时发出刺耳欲聋的嗡鸣,惊得众人头昏脑涨,还未回神,却又听得一声暴喝, “某乃文雍天子驾下,敕封三等武伯,权锦衣卫指挥使,奉命平乱,本将只诛首恶,不杀无辜,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这声暴喝真真如滚滚雷鸣,偌大的城头是听得清清楚楚,众叛军心有犹豫,可刘毅已经开始策马, 哒!哒!哒! 沉重哦马蹄声如同重锤般,一次又一次的敲击在众人心头,终于,有人再也忍将不住,扔下武器,跪地高呼投降, “好!本将恕你们无罪!去将闸门落下!” 见刘毅真的没有动手,众叛军急忙抢着落下闸门,见状,刘毅这才稍松口气,顾不得去看城外敌军动向,叫来一百户官问道: “被抓来的金陵府尹在哪儿?” “禀将军,方才乱军中,小人见一衙差携着府尹大人下了墙头,似是向着城内去了!” 刘毅刀眉顿紧,又是问道: “你唤何名姓?是谁带你们造反,将前因后果说个清楚。” 那百户略微一顿,拱手答道: “回将军,小的名唤白三泰,是东营百户,小的并不知道这是造反,只听副将柳大龙说孙云将军和曹贡将军投靠明教,是逆党乱贼,金陵城已陷入绝境,要带我们杀进城内平叛,到时候连升三级,再赏金银,将军,小人是真的不知那柳大龙说的是假的啊!” “柳大龙……” 刘毅深吸口气,心道一个副将说两大主将是反贼,就这么杀了,还能骗着大军随他起事,好手段! “你们进城的都是东营的人?” 白三泰点了点头,扫了眼下面的尸体,小声道: “将军您毁了吊桥后,柳大龙就让我们伐木搭桥,桥修好后,城门也打了开来,被您杀的是两个千户,是柳大龙的亲信,率领先锋两千大军。” “这么说,柳大龙还在外面。” “是,柳大龙让两个亲信先走,自己去调集剩下的八千人并去见西营副将叶锋銮,您刚才遇见的就是援军。” “援军……嘿,这倒好了,还有援军!” 刘毅嗤然,心底快速盘算着, “毁吊桥,落闸门,也只是权宜之计,要尽快组织青壮,安抚城内人心,检查武备粮库,对了,带走贾化的那个衙役,应该就是他们在城里的暗线,我现在不能离开城门,看来要用用这些人了!” 主意敲定,刘毅猛的转身,直勾勾的盯着白三泰,凛然道: “想将功赎罪吗?” 白三泰出身卑贱,认得几个字,头脑还算活泛,他清楚刘毅这样说肯定是有要事交代,而且这事极大可能会送命,但他绝对要答应,不答应现在就会死,答应下来,还有一丝机会,是以也不多想,当即跪地行礼, “请将军吩咐!” “很好,你拿上本大人的腰牌,去城中巡盐御史林海林大人的府上报信,将此地情形尽数告知,并告诉他,本大人需要他稳住城内,尽快组织青壮,筹措粮草,他只有半日的时间,晚了,金陵城就难逃一劫,记住了吗?” 白三泰暗里咽了口唾沫,道了声是,接过腰牌径自下了墙头。 刘毅这才看向城外,入目所及是一大片的乌云,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若胜,最次也是功过相抵,若败,万事皆休,还要累及无辜百姓。 “所以,我可不能输啊!” —— “咳咳咳!” 林如海轻咳几声,本就苍白的脸上又是多了几分惨弱, “哎,大难当前,还想着那老一套,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想起方才之事,林如海也只能连声叹息,将身子缩进毛裘,紧了紧暖炉,道了声回府,马车便晃悠悠的动起来,可还未走几步,忽听到外面有人高喊, “林大人!城头来信了!” “什么!?” 林如海直接惊起,顾不得虚弱的身体,径自挑开帘门,大声问道: “快说!” 报信的林三也不废话,将身后哦白三泰让了出来, “可是巡盐御史林海大人?” “正是本官,快说,城头到底如何?” 白三泰双手递上腰牌,将刘毅之言说了一遍, “林大人,将军已肃清叛贼,将城门紧闭,并让人将其堵死,但城外仍有两大营叛军,还望大人早下决断!” 林如海心思电转,摸了摸手中的金底玉字牌,径自下了马车。 城外,正值不惑之年的柳大龙身形雄厚,豹头环眼的长相让他看起来活似演义的张飞,身旁则立着一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其人容貌英武,尤其是一对剑眉颇有些锐利之意,正是西营副将叶锋銮。 “柳师父,你说这金陵城我们真的能攻下吗?” 叶锋銮轻叹口气,眉宇间满是忧色,柳大龙暗里一叹,他原本也是豪情万丈,认为这么久的谋划定然不会失手,谁承想杀出一位天神般的人物,短短半日,就将他们的大好局面彻底粉碎,但身为长辈,他不能露怯,只郑重道: “可以!这金陵城内并无多少守军,武库早就被我们搬空,而他们的援军被南镇抚司拖延,城里的青壮再多,这金陵城到底也不是什么坚城,只要云梯、火炮齐出,这城守不住,那人就算真是神仙下凡,也架不住我近两万大军! 与其在此忧虑,不如想想怎么速战速决。” 叶锋銮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静静看着那墙头上的高大身影, “白虎下凡,怎的就不助我呢……” 第69章 定决心先发制人,武艺成阵前逞勇 刘毅打量着眼前裹着火狐皮裘的中年美须髯男子,见其面惨色薄、双眸无光,暗里叹了口气,慨然道: “不怨林大人,是那甄应嘉实属无胆鼠辈!城上风大,林大人病体未愈,请先行回府吧!” “咳咳!” 林如海捂嘴轻咳两声,病容上满是愧疚, “是我无能,误了伯爷的大事!” “诶,不怪大人!” 刘毅摇了摇头,劝慰道: “金陵省糜烂至此,岂是林御史一人之过?要说有过,我锦衣卫当是首恶,指挥同知叛变,致使南镇抚司全尽倒戈,我这个权指挥使肆意妄为,令局势恶化,还有这金陵城上下大小官员,本地豪绅,有几个屁股底下是干净?” 林如海神色几经变换,最终只是一叹, “我初来这金陵之时,只以为此地盐政糜烂,却没想到整个江南都是一摊淤泥,世家豪门看官府似黔首,金银开道,官商勾结视百姓如牲畜,肆意鞭笞。 偏偏这些早已被习以为常,你看这天虽是青霄透碧,实则犹若深渊,午夜梦回,时时惊醒,摸摸我这大好头颅是否还在。 此次虽是危局,却也未尝不是破局,谁能想到两万军马都在明教的手下,伯爷现在将其揭开,总好过对方兵强马壮后起事要强的多。” 刘毅明白林如海的意思,琰武帝南巡才过去几年,江南重省金陵就变成如此,真要再过几年,那就不是一城之困,而是天崩地倾之危,届时死去的无辜便是这秦淮河也难以放下。 “不过现在也够呛了!” 刘毅深吸口气,从玉璃龙身上的锏囊中取出府尹大印,双手奉上,林如海瞳孔一紧,咬了咬牙将其接下,而后也不多说,拱手一礼,径自下了墙头。 目送着林如海远去,刘毅清楚,自己陷进了一个僵局,外有两万大军压境,内有暗涌蠢蠢欲动,援军更是不知何处,此刻正是行丝走线、如履薄冰之时,任何一点差错都会葬送他和这金陵城。 “武库空虚,粮仓虚多,大小官员畏缩不出,五大盐商作壁上观,突然失踪的贾雨村,袖手看戏的甄家,偌大的金陵城,竟只有一个巡盐御史肯挺身而出,这水似海深啊!” 虽然早有预料,可听到林如海带来的消息,刘毅仍是心头发寒,他初八离京,正月十二至苏州,当晚动手,过去才不到三日,金陵城就已经成了一处死水绝地,敌人的反应几乎和他的动作一样快,这让他不禁怀疑对方是不是有一个能掐会算的。 “就算真有,老子也得把你揪出来!” 刘毅长出一口浊气,忽听得远方传来沉闷的滚雷,神色肃然,手提双锏,巡视着墙头六大炮口,他收拢的兵丁只有七十人,他们本就是城门守卫,根本上没有反叛之心。 “白三泰!炮弹还有多少?” “禀将军,陈炮二百,新炮三百!” “好!” 刘毅眸子微亮,五百枚炮弹,若全打出去,起码也能让两万叛军阵型乱上一乱,至于对方有没有火炮,答案是肯定的。 身为一省驻军,火炮配置自然是有的,甚至还有专门的火铳营,只是以金陵城的雄厚程度,便是百门火炮齐轰,也能坚持上几轮。 “所以我得主动出击!” 知晓城内的情况后,刘毅就放弃了守城的想法,此刻险境之下,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准备!” 一声令下,炮弹填充完毕,刘毅静静看着那乌云滚滚而来,将至射程范围时,当即一挥双锏, “放!” 嘶吼声中,钢铁与火药尽情宣泄着它们的愤怒,似是在向这个旧时代宣示它的到来。 拳头大小的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完美的弧度,精准无误的落在前排的盾牌兵之中,随后似是地龙翻身,天雷降世,四五人就这样命丧当场,可云不会因为没有风就不动,大军继续向前推进着,咆哮声几乎毫不间歇,短短片刻,五百枚炮弹下去了大半。 “停!” 刘毅面沉似水,他知道不能再打下去了,炮管已经通红,再打,就会刺骨的冷风下彻底炸膛。 “白三泰!” “将军,请下令!” 瞧着单膝跪地的白三泰,刘毅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其耳边低语了两句,白三泰眼睛一瞪,满脸的不可置信, “将军!这也太……” “无须多言,执行军令!” 言罢,刘毅不再废话,牵着玉璃龙下了城墙,白三泰则长出口气,缓缓起身,凝视着逐渐逼近的叛军,狠狠咬了咬牙, “但愿老子赌对了!” “所有人听令,抬高炮口,不准填弹!” “停了?” 将军台上,叶锋銮取下腰间的单筒千里眼,放眼一看,却见六尊大炮齐齐抬高,墙头上又不见人影,暗里好奇, “是没炮子了?还是有别的动作?” “动手吧!其它几门的吊桥还没有摧毁,就算他堵了门,几发火炮怎么也能轰开!” 柳大龙见叶锋銮还是犹豫不决,咬了咬牙,噗通跪地, “小公爷!此刻城内无兵,那翁城也就是摆设,只要有火炮,哪怕那人就是真的白虎下凡,也只护得一城,咱们两万大军,只要进城,那人纵有再大的神通,也回天乏术!” “柳师父快起!我应了便是!” 叶锋銮急忙将柳大龙扶起,拿起令旗下令大军直袭聚宝门,聚宝门只是金陵十三门之一,但它的翁城却堪称天下第一,若有千人驻守,足以抵挡几十万大军的进攻,此刻因他们的谋算,翁城无人看守,拿下它不费吹灰之力。 “多年隐忍,只看今日了!” 叶锋銮按下心头悸动,拿起令旗就要令重炮出击,岂料前方阵型竟出现动乱, “不好!” 叶锋銮心下一惊,急忙再看,却见聚宝门翁城大开,吊桥放下,径自杀出一头六丈大的白虎, “单骑冲阵!” 柳大龙低呼一声,嘴角扯出一丝狞笑, “好胆识!可惜……” “可惜竟不能为我所用!” 叶锋銮收回千里眼,面无表情的拿起令旗连连下令, “盾牌兵压前!弓箭手在后!炮兵准备!给我撕碎他!” 军令既下,不过几息,前方就已摆开阵势, “放!” 顷刻间,惊天咆哮伴着箭雨铺天盖地的压出,若从空中俯瞰,就像是一把巨大的断头刀,直直劈向白虎首级。 “来的好!” 面对这样的攻击,刘毅此刻没有惧意,甚至方才还略有跳动的心脏彻底停下,经脉律动则随意而动。 心不动脉动,为食精血。雍国公所传武艺的第一境,至此彻底大成,刹那间,刘毅觉得天地竟然凝滞下来,漫天的箭雨与炮火骤然停顿空中,他能够清晰的看到每一支箭矢、每一颗炮弹,能看到它们之间的空隙,甚至能看出下一刻的位置, “攻其薄弱,一击毙命,这才是虎!啸!天!” 虎啸震天,狂风骤起,顷刻间发出的箭雨炮火,又在顷刻间彻底粉碎,前锋三千叛军还未回过神,白虎已然杀到眼前。 近距离面对野兽,人类本能里的恐惧彻底迸发,三排盾牌兵像纸一样被直接捅穿,紧接着是三排长枪兵,而后是弓箭手。 这时,令旗动了,得益于平时的操练,被穿透的盾牌兵和长枪兵急忙合围,迅速将白虎挡住,而侥幸逃出的弓箭手再次张弦,将箭矢对准了巨兽,可下一刻,白虎巨兽猛的调转身躯,粗壮有力的尾巴径自横扫,箭矢还未射出,两百多名弓箭手就此殒命。 这一遭变故彻底吓到了剩下的弓箭手,他们眼睁睁看着白虎杀穿合围的兵马,风一般从右侧穿插而来,直杀火炮营。 “不准后退!给我顶上去!顶上去!” 几名百户赤着双目嘶吼着,并顺手杀了几名逃兵,如有可能,他们也不想面对这等巨兽,可他们是叶锋銮的嫡系,干的什么事心里很清楚,走差一步就是万劫不复,所以不管是什么,都不能拦住他们。 在长官的催促下,弓箭手再次搭弓,可箭雨在射到白虎近前就被狂风搅飞,射向合围来的盾牌兵和长枪兵,如此一来,弓箭手没有杀敌反而杀了己方,这下,弓手百户也没了声音,只能看着白虎冲入火炮营,摧枯拉朽般将数十门火炮尽数毁去。 这时,左翼忽然杀出一支骑兵,人马具甲,挥舞弯刀,为首一将跨骑卷鬃烟云驹,身披赤色山纹甲,手擎长槊,如烈火般高呼杀来,众军晓得那是西营副将柳大龙,当下精神大振,齐齐涌上,将白虎团团围住。 刘毅勒马微顿,感觉着发酸的身躯,令经脉律动减缓,才觉得好受不少,这一遭冲杀下来,杀人冲阵不费力,毁去火炮才费力,这些火炮轻则五六百斤,重则大几千斤,虽然只是简单的将其掀翻,可却需要精准的把握。 首先,他不能直接碰到火炮,必须最大幅度的将银虎气浪释放到极致,但又不能太过,以免自身无法承受; 其次,毁去大炮的同时,还要将炮弹一并毁去,这一项更加有难度,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爆炸,将他一块炸飞。 这两项考虑叠加,刘毅不得不再将自己逼到极限,释放出更强的虎啸天, “幸好有勇气之证啊!” 刘毅轻吐一口浊气,瞧着正面杀来的骑兵,只暴喝一声,玉璃龙当即如闪电般杀出,与此同时,耀金气浪肆意翻涌,汇聚成一把巨型锥刺。 “巨!擎!击!” 怒雷般的暴喝将柳大龙震得脑袋发晕,胯下烟云驹更是被惊得四蹄急停,凭着多年的御术,柳大龙只轻扯缰绳就将战马稳住,并在瞬间借着惯性将长槊递出。 这一槊看上去非常简单,甚至有些仓促,没什么威胁,实际上借着马势能有千斤力道,一次穿透三五人不成问题。 可这样的一槊,根本没有杀到刘毅眼前,就被耀金气浪震断,而柳大龙也被玄金锏扫飞,落入乱军之中。 主将先失,对于士气的打击是难以想象的,何况这支骑兵是柳大龙的直属麾下,但根本来不及多想,巨型锥刺就已经杀来,就像是铁轱辘碾蚂蚁一样,当头的五百重骑,直接被生生冲的七零八落。 这遭冲杀下来,巨型锥刺当即消散,刘毅身上的金芒也忽明忽灭,原本畏缩不前的一千轻骑见状大喜,在骑兵千户的催促下,挥舞着刀刃杀出。 刘毅不敢大意,催马迎上,也不用什么招式,只挥舞着双锏杀入,这一杀,真真是虎入羊群,玉璃龙所过之处无一能挡,玄金锏翻飞之间血花四溅,直杀得天昏地黑,艳阳黯黯,不过半个时辰,一千轻骑被杀的无一活物,人马尸体铺就一条血肉大道。 围杀而上的大军见此情形,个个惊得两股颤颤,瞳孔发抖,虽有兵刃而无胆气,固有魂在七魄早飞。 刘毅缓缓喘着粗气,扫量一周,轻蔑一笑,心底微动,双腿轻夹马腹,玉璃龙前蹄高扬,仰天长嘶, “宣武刘毅在此!谁敢上前一战!” 这一声怒吼若同狂风骤起,横扫九州,震得众军眼冒金星、头昏脑涨,全然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宣武刘毅在此!谁敢上前一战!” 这第二声咆哮更胜惊涛骇浪,横压天地,惊得众军胆气尽丧,前首兵丁不禁退却半步,后方士卒抖如筛糠。 “宣武刘毅在此!谁敢上前一战!” 这三声嘶啸浑似九霄雷动,天崩地裂,直吓得众人连连后退,不敢靠近,但有一人却是直立原地,打眼一瞧,此人豹头环眼,身披赤甲,正是西营副将柳大龙,再一细看,他是胸膛凹陷,目眦欲裂,七窍流血,肝胆俱碎,噗通一声倒地不起, “柳……柳将军被吓死了!” 忽然,一人扯着嗓子惊叫起来,这一声彻底成为最后的稻草,一众大军连滚带爬四散溃逃,任凭那些百户如何喝骂也没有用。 “嘿!逃了!”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刘毅深知此理,当下奋起余勇,挥舞双锏,疾驰大呼着杀进溃军中,只几个来回,就有数百人身首异处。 “撤!撤!” 叶锋銮一边呼喊着,一边在亲兵的护卫下上马奔逃,直奔回东大营,这才惊魂不定的安排人紧闭营寨,挖深壕沟,多设拒马,直至过去小半个时辰,听得外面没有动静,这才缓缓回神,想起两万大军被单人独骑杀得溃不成军,当即羞愤欲死,又想起自家师父惨死马下,尸体未曾夺回,不由得悲从心来,捶胸顿足。 “没想到忠良之后竟是一个只会哭天抢地的草包!” “谁?!” …… 第70章 太保显得神将颜,阴谋再生独闯楼 “怎么,这么快就把我忘了?也对,贵人多忘事,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是贵人,亡命天涯的落魄公爷也是贵人。” “是你!” 叶锋銮看着凭空出现在身前的黑衣面具人,思绪猛的回到了五年前,彼时他不过十六,被师父等一众家臣护着漂泊江湖,食不过冷羹野果,宿才是破庙荒坟,后有追兵,前无大路,当真是朝不保夕,直到这个人出现,他们从一群逃犯,摇身一变成了朝廷官兵,他和柳师父更是一步步做到了从三品的副总兵,成为金陵两万驻军实际上的掌控者,可以说这个人在他眼中是神秘的,也是可怕的。 “惊讶吗?我说小公爷,当了这么久的将军,连面不改色都学不会吗?如果是这样,我倒是有些后悔帮你了。” 黑衣人的嗓音一如既往地的沙哑,其间讽刺之意令叶锋銮心下暗恼,却也知道黑衣人说的不假,且不管如何,对方有大恩于他们,更有着神鬼莫测的手段,纵有再多不满,也只能压下,恭恭敬敬的见礼, “是某之过,实是此番大战太过……” “太过惊世骇俗,是吗?” 黑衣人怪笑一声,猛的来到叶锋銮面前,透过青色鬼面,那对幽邃的眸子泛着淡淡绿芒,煞是妖冶诡异, “我和玄武都与他交过手,的确,他很强,一骑当千,气盖万军,说是星宿下凡、神将转世也不过,便是昔日的小荣国、雍国公,也不如他,但那又如何。 没人会没有弱点,而越是强大,弱点也越明显,他能杀穿你的大军又怎样?他又杀不光你们,只要杀不光,你就有的是时间和他斗。 要知道,你耗不起,他更耗不起,金陵城几十万张嘴都在等米下锅。” 叶锋銮不是蠢货,黑衣人的意思他再清楚不过,可才二十来岁的他心终究还是热的,忍不住道: “那可是一城的百姓!我们……” “我们什么?小公爷,叶将军,围城之战不用我教你怎么打吧?” 叶锋銮深吸口气,神色微沉, “说吧,要我怎么做?” “什么也不做,然后……” —— “来人,将此贼首级传示城内,再将其悬于城墙之上!” 好大头颅在地上滴溜溜滚着,直到一对瞪大的眼珠子怔怔看着自己,白三泰这才回过神来,强压着惊叫,颤颤巍巍的道了声是,用布包起脑袋,飞也似的跑下了城头。 刘毅眺望着狼藉的城外,用玄金锏拄在地上,这才没有摔倒,此时夜幕将至,惨淡的霭光像是窒息之时泛起的眼白,风中飘来的血腥气熏得人昏昏欲睡,可他知道,自己还不能睡,这场大战才刚刚开始。 “还好,火炮这个最大的威胁先没了,还杀了一个副将,这一遭不亏!” 刘毅自知有挂也不可能杀退两万人,只是趁着叛军对自己的力量没有认知,打了个措手不及,原本也只是想杀杀对方的士气,没想到能摧毁火炮营,更没想到能杀了一个贼首。 “主将冲锋,真以为自己有挂啊!” 真实的战争永远不是大将带头冲锋或是阵前斗将定胜负,而是比的谁更有耐心,就像是猛兽狩猎,杀死猎物是瞬间,等待时机却很久,主帅出阵,只有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出现,不是决战就是死战。 “还有一个,不如再来一次?” 想归想,但这种事刘毅不会轻易再做,且不说叛军本质上没有多少损失,他自己都有些承受不住。 “心不动脉动,为食精气,我已经做到了前半句,后半句呢?气呢?” 刘毅本以为自己临阵突破,又马踏联营,肯定来个主角待遇什么的,结果呢?回来之后跟个被擀面杖反复揉压的饺子皮似的,一碰就破。 “这个食精气不会是透支身体换战力吧?不应该啊?师父那么大岁数还那么有劲!” 刘毅越想越不对,控制着心跳停下,又尽量让经脉律动减缓,可无论如何努力,经脉律动的频率最低也是心跳的十倍(以每分六十次为准),至于最高,以他现在的极限能做到百倍,百倍之后,气浪威力也会增强十倍。 “律动越快,我的血也就越热,偏偏自己不觉得热,力气又是大的不可思议,这算什么?突破极限?” “将军,小……啊!” 单膝跪地,刚要禀报的白三泰猛的大叫一声,跌坐在地,指着刘毅哆哆嗦嗦,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因着专注修行,加上疲累,刘毅也没注意到白三泰近身,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挥锏欲砸,岂料他竟是神色惊恐,指着自己话也说不出来, “白三泰,你有何事?” 刘毅放下双锏,将律动放缓,那白三泰忽然又是一愣,揉了揉眼,结结巴巴的说道: “将……将军,您刚才脸比火炭都红!凶神恶煞的,就跟那十八层地狱爬出来夜叉一样!” 闻言,刘毅刀眉微紧,又是将经脉律动加快,然后,借着微光,他在白三泰的渐渐震惊的瞳孔里看到,自己那张狮虎之颜竟渐渐变得通红,待律动达到极致,脸如烈火,眸放黑光,而满头乌发在赤颜的映照下,却是泛着淡淡蓝芒。 “我擦!赤面靛发!我这是真踏马成演义了?!” 前世上中学时,刘毅没少看那些封神、三国之类的,里面一说勇将天神,多是红脸靛发,赤髯黄面,他特意问过老师,靛色是深蓝色,那时他就在想,红脸蛋蓝头发,这不是鬼吗,怎的还是神将了。 “敢情还是真的!” 瞥了眼还在打着哆嗦的白三泰,刘毅有心吓吓他,故意道: “汝,为何不言?” 这一声出来,将刘毅也是吓了一跳,他发誓自己是有意吓人,压低了嗓音,但却没想到自己的声音竟和用了立体环绕音响一样,不仔细听,真真是洪钟大吕。 刘毅尚且如此,白三泰更是不堪,一个哆嗦跪在地上,一边将头死命在地上磕着,一边痛哭流涕求饶,见状,刘毅减缓律动,恢复寻常模样,急忙将人扶起,好一阵安抚后,这才哆哆嗦嗦的道: “将……将军,林御史差人来说,有了贾府尹的消息,并送来一封书信。” “信?” 刘毅接过信一看,刀眉登时挑起, “有意思!明目张胆啊!送信的人呢?” “就在城下。” “将人带……不,” 刘毅忽然顿了顿,瞧了眼远处的狼藉, “我亲自去!你们也不用戒严,轮班值守就可,叛军,暂时不会攻城!” “诺!” —— 金陵府衙,后堂,刘毅看完林如海递来的账册,心里不由得升起一阵寒意,忍不住道: “整整三百万石粮食,四年的时间,全都成了沙子?” 林如海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我也没有想到,盐,不过是障眼法,粮仓才是大头,四年的时间,或是以次充好,用麸糠沙石替出精米,或是巧立名目,假借鼠患、失火、发霉等等,把精米运出。” “贾化上任一年就没有发现?!” 林如海摇了摇头,从旁取出了另一个账册, “这是他夫人娇杏编写的,一年的时间,收受白银五十万两,良田百顷,珠宝字画不计其数。” 刘毅气极反笑,将账册轻轻拍在桌上,那上等檀木做的圆桌,就这样被震的粉碎,林如海心头一跳,喉头微微动了动, “伯爷,城中百姓还有存粮,能撑上几日,当务之急还是先将贾府尹救出,而后再派人向朝廷求援,调精兵以解城外之围。” “不,城外之围不重要,无粮才重要。” 刘毅摇了摇头,凝声道: “来之时,我已令扬州、苏州出兵,扬州离得远,急行军也要三两日,苏州近些,最晚明夜就能到,今日我马踏敌营,毁了他们的火炮营,短时间内想攻城是不可能的,所以城外叛军不会主动进攻。 我们真正的危机在身后,府尹被劫,贼人来信要求粮,偏偏粮仓三百万石粮食不翼而飞,他们这是有意为之,依林大人所见,他们的目的该是如何?” “这……” 林如海眉头微紧,不住的捋着短髯, “伯爷今番闯阵,短时间内,叛军无力攻城,想要有所作为,只有在这城内,以时飞的性命作饵,无非就是让我们发现粮仓无粮,为了筹粮,不得不向民间征集或是朝豪绅富商相借,这时他们若出来生乱,很容易就会激起民变,民变一起,城外叛军再攻城,我们顾此失彼,这城自然会破。” 刘毅不置可否,这种把戏他在小说里看的太多,有用吗?的确有用,对方的意思很明确,明日清晨要看见一百万石粮食出现在府衙外,否则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贾化斩首,其中最离谱的是,就在他闯阵的时间里,这件事已经传遍了金陵城,上至官员豪绅,下至贩夫走卒,都已经知道此事,而粮仓无粮,更是闹得沸沸扬扬,他来府衙的路上,就看见不少百姓躲在街边偷看。 “玩的够狠啊!” 林如海见刘毅沉默不言,虎目里满是漠然,以为他是不愿救人,便劝道: “伯爷,此事已闹得人尽皆知,若不救,未免显得太过冷漠,于名声不利,纵是金陵危局破了,今上怕也会治罪啊!” “治罪?他巴不得老子不救!” 刘毅暗里嗤然,面上却是长叹, “我如何不知,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夜的时间,让我去哪里去找百万石粮!” 林如海心下暗叹,他知晓刘毅这是在点他,当下也不废话,直言道: “城内冯、陈、卫、江、白五大盐商家资甚丰,更有不少藏粮,凑一凑,想必是能借出来的。” “哦?” 刘毅挑了挑刀眉,虎目微眯, “林大人以为我能借的出来?” “我与伯爷同往!” 刘毅心下讶然,笑了笑,起身行了一礼, “那就有劳大人了!” —— “禀堂主,二人已出了府衙,一并前往了陈家。” “动作挺快嘛,走吧,咱们也不能太慢!” “是!”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整整一日艳阳,金陵这位女娥终是褪下了素纱,在太阴光辉的照耀下,换上了一件银裙,因着一场动乱,往日里的歌弦管乐、太平盛世不复存在,一条条街道冷冷清清,吹来的寒风里还有阵阵腥臊。 不过这只是表面,烟雨楼,这座金陵最大的消遣去处,并没有因所谓的叛军变得萧瑟,远远看去,依旧是灯火通明,丝乐不歇。 “依水而建,亭台楼阁,四通八达,天廊游桥,十里秦淮风,百年金陵梦,好地方啊!” 刘毅慨然一笑,朝着一旁的马车道: “林大人,你是前科探花,不知可能在此处白白睡上一宿啊?” 车里传来几声轻咳,听起来颇为局促,见此,刘毅也不再多问,只道: “有劳林大人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去便来!” “伯爷!切莫鲁莽行事!” “我省得!” 嘴上这样说,刘毅心底已经是烦躁不已,他在前边九死一生,这帮盐商却在听歌赏艳,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不对,应该是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前犹歌!” 念及至此,刘毅暴喝一声,策马直直向着大门撞去,看门的几名打手刚要去拦,却被一股怪风吹出几丈远,只能眼睁睁看着刘毅杀进大门。 烟雨楼内,中央正自起舞的翩翩倩影被突然闯入巨兽吓得花容失色,失声惊叫,周遭锦衣玉冠的看客亦被吓了一跳,不是酒水倾洒,就是四脚朝天,刘毅环视一圈,猛的暴喝一声,白虎虚影就此缓缓浮现,这一遭下来,惊得满堂落针可闻, “是你们自己出来,还是我去找你们。” 话音落下,便有五人从二楼屋门里走出,迎面就撞上了白虎那对冷漠的瞳孔,没有任何犹豫,五人齐齐跪了下来。 刘毅嗤然一笑,玄金锏直指五人, “需要我多说吗?” 五人身子一颤,各自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壮着胆子喊道: “我等五家愿为将军解忧,凑齐这一百万石粮食!” “不够,四百万石。” 五人又是一颤,最左侧一人忍不住道: “将军,我们……啊!” 话未说完,这人左臂齐肩而断,温热腥臊的血液如暴雨般侵袭着大堂, “四百万石,再加一千万两白银。” 言罢,刘毅催马悠悠出了大门…… 第71章 大火起奔走救人,内力生震宇雷响 “叮!恭喜你,新手任务已完成,奖励已发放,当前声望点:1526.2!” “叮!新手已经上路,准备好扬帆起航了吗? 进阶任务:获取3000点声望 时限:三个月 奖励:神秘大礼包(神秘让系统更系统)” 刘毅猛的勒起缰绳,玉璃龙吃痛,嘶鸣一声,前蹄重重踏在地上,直在青砖路上踏出两个凹痕, “不是,前些天才九百,这几天过去就涨一千多了?有零有整的,不是这是咋涨的?还有,系统你这个声望到底是怎么算的?” “叮,声望点判定方式如下: 1.作品每多被一人知晓,增加0.2点声望 2.作品每多被一人认可并追看,增加1点声望 3.作品角色、台词、情节被喜爱并模仿增加2点声望 4.宿主本人与作品一同被认知,并产生情绪,负向情绪增加0.2点声望,正向情绪增加0.5点声望。” “不是?你还真有问必答啊?那之前叫你怎么不回呢?” 天知道刘毅得到这个智障加画风不对的系统后,付出了多大努力和它沟通,包括但不限于做法、祭祀,结果呢?让老爷子刘威灌了一肚子符水,还被按在尿桶跟前准备尝尝咸淡,现在你能说话了,早干啥去了? 然而这一次,系统并没有答话,刘毅气急,却也没什么办法, “这么说今天我闯阵倒是闯对了,两万人,就算是都是负面情绪,那也有四百点,倒是对上了账,不过这个判定方式总感觉有点怪啊,怎么感觉有点特意啊?你这么搞,总觉得我是在出coser,干脆你改成扮演或者模板系统好了!” 想归想,但刘毅明白,比起那些动不动就抹杀的系统,自己这个智障算是相当仁慈,而且还能当玄幻观想图用,可谓一举两得。 “七剑啊,不知道能不能领悟一门绝世神功的什么的!” 策马江湖,剑耀九州,那个少年不曾有过这样的梦想,刘毅迫不及待的打开奖励,心神沉了进去, “怎~么~活~” 大气磅礴、荡气回肠的音乐中,白发苍苍的剑客长身屹立在群山之间,肃杀冷冽的风将其衣角微微掀起,只一眼,那苍莽的江湖气就扑面而来,刘毅不禁打了个寒颤,急忙策马向东城奔去。 “真该死啊!” 望着那冲天的火光,刘毅只觉得一口闷气死死堵在了胸口,虽然对明教这些人的底线早有猜测,但他没想到对方真敢做出这等癫狂之事。 “火烧新野!真敢做啊!” 雪后的空气格外干燥,加之不时吹来的寒风,不过瞬息,熊熊烈火就蔓延开来,在夜幕之下,恍若从炼狱中爬出的恶鬼,肆意吞噬着一切。 “赤!龙!焰!” 十余丈长的火龙咆哮着杀向恶鬼,其迅猛狂暴的力量,径自在恶鬼身上打出一个大洞,而火龙一记摆尾,回身欲要再次杀进火海,奈何力竭,只能嘶吼一声,迎风飘散。 刘毅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努力让心跳减缓,可颤抖的身躯哪里还有一丝余力,只能看着刚刚撕裂的大洞渐渐恢复,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即便他有挂,也不是无所不能。 “怎么?我的白虎神将,怎么不施展你的神力,拯救百姓呢?还是说,你这个神将就是假的,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家伙!” 刘毅死死瞪着火光前的黑影,出乎意料的,他并没有生气,只咧了咧嘴,淡淡道: “大家彼此彼此,我很好奇,似你这般的修道之士,这样肆意妄为,不怕背负因果,落得个不得超生的下场?” “因果?不得超生?” 黑衣人怪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 “天生万物以养人,神食众生以奉己,所谓因果报应,也不过是你弱我强,我强你弱。 好了,说的不少,该走了,对了,明天记得东西备好,四百万石粮食,一千万两白银。” 言罢,黑衣人扭身消失在火光之中,刘毅没有去追,火势还在蔓延,嘶吼声,哭喊声,以及那诡异的肉香正不断向他扑来,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 “现在是一个好机会,不攻城吗,我的小公爷?” 叶锋銮没有答话,只拔刀就砍,然而这愤怒一击,就像是劈在石头上一样,直震得虎口发麻, “小公爷,这就是你对待朋友的态度?还是说,你觉得我做的不对?” “对?” 叶锋銮气极反笑,提刀疯狂的劈砍着, “一城的人命!你跟我说对不对!” “不然呢,说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黑衣人嗤然一笑,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叶锋銮的脸色瞬间涨红,随后又发青,瞪着眼睛无力瘫倒下来,手中宝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看看你,这么久了还是那个老样子,迂腐、愚蠢,我真的不明白,一个反贼还讲什么忠义,你说这两个字跟你们有关系吗?” 望着那青色鬼面,叶锋銮神色狰狞,死命抬起手臂,欲要将其揭下,可越是挣扎,窒息感也就越强,见此情形,黑衣人摇了摇头, “真是丑陋!说真的,如果不是顶着一个忠良之后的名头,还有些用处,你一定不会活过今晚,现在,带上你的人去江边上等着,等东西到了,会有人告诉你去哪儿的,明白了吗?” 意识已经模糊的叶锋銮只得点了点头,随后就觉得窒息之感瞬间消失,再看时,那人早已不见。 “江边……” 雾霭渐消,曦光将起。 整整一夜的大火,让东城二十三条街毁去了大半,因着是突然起火,且火势一下子就起来,不少人即便逃出家门,也被活活烧死,仅剩的人们呆愣愣的看着满目疮痍,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林如海不顾自己虚弱的病体,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废墟中翻找着,精心修理过的长髯很快就被木炭余温烤焦,略显苍白的病容此时也是黑一块白一块,旁侧的林航看得又急又疼,急忙拉住自家老爷, “老爷,伯爷的坐骑还活着,那他肯定没事,您身体还病着,这等事让林三他们来就好了!” 林如海没有答话,只是自顾自的在废墟里扒拉着,忽然,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绸布出现在了眼前,他认得这个,这是飞鱼服的碎片, “即便是最上乘的料子,也扛不住大火,它还完好无损,就在这儿!” 林如海心下大喜,转眼又是犯了难,无他,眼前的是一堆两人高的废墟,他不敢确信他是不是真的无事,刚要叫人,废墟忽然晃动,只听得哗啦啦一声巨响,砖石木梁登时四溅飞射。 “林大人,劳你忧心,是我之过!” 瞧着只沾染了些灰尘的刘毅,林如海这才松了口气,又瞥见他怀里的女童,瞬间明白什么,叹道: “伯爷高义,林某这又算的了什么!” 刘毅没有答话,只看了眼怀中的孩子,见其睡得安详,嘴角微微扬起,昨夜,看见那些被火海吞没的人们,他发了疯一样的去救,可真的冲入火里他才发现,自己的体力早就透支,往日里如臂驱使的气浪此刻像是生锈的齿轮,死死不肯转动。 这时,勇气之证似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意,让他临时爆发,可这也不过是饮鸩止渴,没有多久,他就彻底脱力,但眼前正有一个困在火海里的娃娃,因为浓烟,她已经昏过去,旁边死死将其护住的是她父母的尸体,没有多想,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了进去,房子也彻底崩塌。 也就是此时,刘毅忽觉得腹部生出一丝热流,这热流不同于气浪带给他的那种撕裂的感觉,而是极为温和,就如同春日暖阳,让疲惫不堪的身躯狠狠松了一口气。 “这……不会是内力吧?” 刘毅第一时间有了猜测,可领悟银虎气浪用了整整两年,《虹七》不过才看了一眼,其间差距不可以以道理计, “万一呢?万一撞了大运,这个更适合我呢!” 抱着这样的心态,刘毅试图去操控这丝热流,令人惊讶的是,这丝热流并不受他的控制,竟是自行在经脉内运转,且随着它的运转,心跳开始减缓,经脉也如人呼吸一样,极有规律的颤动。 “真是内力啊?不是,人家内力不都是越修炼越多吗?你咋一点都不变呢?” 刘毅越想越不对,想要出去,可力气仍是不够,索性一边将娃娃死死护在怀里,一边打开《虹七》观摩起来。 “火舞旋风!竟然是火舞旋风!” 刘毅万万没有想到,这次的奖励一上来就给他整了个大的,他的确领悟到了内力,而且是虹七系列堪称最强的剑法,也是内功心法——火舞旋风。 身为一个半死忠粉,他可太清楚这门剑法的威力,白猫十层就差点打出大结局,虹猫十三层打碎一座山脉,还能御剑,这起码也得是个高武。 “厉害归厉害,我这能把握的住吗?” 火舞旋风剑法前九层并没有太多要求,只需有人陪练即可,可到第十层,那就需要踏破生死关,虽然有解法,可真传一句话,修炼百步错,刘毅不敢保证自己就能踏破生死关。 “算了,总比没有的好,况且眼下来正好!” 内力,不仅能让人做到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甚至能治疗伤势,延年益寿,刘毅此刻筋疲力竭,正是久旱逢甘霖,当下按着心法运转起来。 只可惜火舞旋风本身是一门剑法,只静练没有办法达到最好的效果,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觉得浑身通畅,恰好林如海来寻,刘毅这才挣脱出来。 “林大人,这么大的火势,潜火队没有动?” 潜火队,起源于宋朝,专司救火的部队,每个大型城镇中都会有,虽然有一些是衙差兼任,可金陵这样的省府,由专门的人担任,有着数十辆水龙,又有秦淮河在旁,即便救不了东城,救一两条街道不成问题。 林如海脸色顿寒,没有答话,旁侧的林航主动解释道: “潜火队全被甄家和贾家叫去了西城,仅过来五人,也因没人给辛苦钱,转身走了。” “哦?甄家和贾家?” 刘毅虎目微眯,暗里不知在想些什么,林如海长叹一声,令林航接过女童,自己则是凑上前低声道: “伯爷,此间事不光是他们两家,先不急着动怒,另外,五大盐商已经将东西送来,这件事要紧。” “我省得。” 刘毅笑了笑,打了声呼哨,玉璃龙不知从何处跑出,历经大战,又是大火,这宝马也是浑身焦毛,狼狈不堪,好在并无大碍, “林大人,咱们过去瞧瞧?” 言罢,也不管林如海回话,径自策马向府衙奔去,一路上,路边残存的百姓见刘毅过来,纷纷跪于路边,口中高呼星君神将。 见众人还不过百,又多是烫伤半秃,刘毅心下不忍,勒马大声道: “想吃饭的,随我前去府衙!” 众人闻言先是一惊,随后大喜,从废墟里扒拉出破罐碎碗之类,浩浩荡荡的前去府衙。 行至街口,果然见成堆的粮食积在府衙外,堆积之高,足有六七丈,粗略一看,府衙内也有。 “将军!” 一断臂男人见刘毅过来,急忙上前跪下,陪笑道: “您要的粮食都在这儿了,只是那一千万两现银不好凑,只凑了八百万,剩下的两百万给换成了票子,您看……” 说着,断臂男人将银票递了上来,刘毅瞅了眼,见其上银号写得竟是京城,心下了然,随手将其塞进锏囊,笑眯眯道: “倒是有心了,这位……” “在下冯源,是这金陵的老坐地户了,伯爷,这票子您随提随拿,随提随拿!” 看着满脸谄媚的冯源,刘毅暗里嗤笑,面上却是满意一笑,指着粮食道: “这些不能是沙子吧?” “不敢不敢!这都是上好的精米!将军若不信,可亲自验货。” “是要好好验验!” 刘毅点了点头,催马前往一堆粮食跟前,玄金锏随意向一麻袋捅去,再抽出,白花花的精米当即涌出。 “不错,是精米,冯老爷,做的不错,回头本伯定要禀报当今,怎么着也为你求个积善之家的牌子。” “不敢,能为伯爷分忧就是在下的荣幸!” 瞧着那空荡荡的袖管,刘毅只觉得好笑,又是看向正往府衙里运一个个的大箱子,大声道: “都放下,把箱子打开!” “这……” 冯源微愣,回头看了眼正涌过来的人群,暗里一咬牙,给下人们打了个手势。 随着箱盖打开,一个个的银锭在初生的朝阳中闪耀着熠熠光辉,刘毅眸子微亮,忍不住赞道: “上好的雪花银,比起官造的不差分毫啊!” 闻言,冯源心头一颤,冷汗顺着额角淌下,刚要解释,却听得刘毅一声暴喝, “还不出来!” 这一声恍若九天惊雷,将搬粮运银之人吓得东倒西歪,奔走褴褛之人震得头昏眼花,然而这还没有结束,空中忽又传来诡异的怪笑,直吓得人心头发颤。 紧接着,天色骤暗,狂风大作,幽绿色的雾气瞬间弥漫开来,其内影影绰绰,极速飞转,竟是将一堆堆粮食卷到空中。 “且慢!” 刘毅死死盯着飞到空中的粮食,暗里内力运转, “我的诚意你见到了,你的呢!” 又是一声怪笑,一人凭空出现,直愣愣摔到一堆粮食上,刘毅瞥了一眼,见其正是贾化,亦有心跳,顿时放下心来,慢慢抽出了玄金锏, “怎么,想动手?” 怪笑声中,绿色雾气里竟是杀出五个四丈大的鬼影,团团将刘毅围住。 “还真有鬼啊!” 刘毅暗里惊骇,环视一眼,见这五鬼面目狰狞,身躯雄壮,各自为青、赤、白、黑、黄五色,身形虚幻飘空,口中还不时发出凄厉的怪吼。 “问:遇见鬼怎么办?当然是先来一发?” 刘毅轻吐一口浊气,一边运转内力,一边令心跳减缓、经脉律动,只瞬息,浑身就如赤碳一般,乌发更是泛着淡淡蓝芒, “神将!真是神将!朱雀匹夫!尔安敢欺我!” “不可能!绝不可能!这是假的!假的!” “我说,你们吵够了吗?” 刘毅从未觉得有如此奇异的感觉,身体不断承受着气浪带来的负荷,而内力又在弥补这份亏损,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台永动机,前所未有的、远胜以往的力量正源源不断的涌出,还未动手,仅是溢出的气浪就与空气发出刺耳的嗡鸣,要知道,之前只有在释放大招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捉鬼,自然要用雷法!” “震!宇!雷!” 暴喝声中,虚空中传来阵阵轰雷之鸣,刹那间,噼里啪啦的蓝色闪电凭空炸响,直将五鬼劈得哀嚎不断,不消几息,就化作一阵黑雾迎风飘散, “风紧扯呼!” …… 第72章 回京夜谈得元春,言谈往事赐思之 “陛下,江南之事大概如此,臣其余之言俱在奏折之内。” 刘毅恭敬的将奏折递上,夏秉忠急忙上前接过,小心翼翼的送到文雍帝身前,然而文雍帝并没有接过,只是怔怔的瞧着,偌大的御书房里,此刻唯有烛火跃动之声。 见此情形,夏秉忠心下挣扎,按理说他是该提醒的,可这次不一样,文雍帝很明显不是在思考,而是震惊,甚至是有一分害怕。 “哎呦!这是怎么说的,怎的看了一份密折就成了这样!我的皇爷,可是急死咱了!” “放下吧。” 不知过了多久,文雍帝终于开口,夏秉忠如释重负,将奏折放在案上,而后退至一侧,随后,文雍帝打开奏折,只一眼便蹙起了眉头,不过并未多说,好一阵才长叹一声,将奏折扔在了案上, “好歹也是堂堂武伯,这字也忒不堪入目了些!枉你还得了个大家的名头,传出去不知让多少人笑掉大牙!” 刘毅呐呐不言,前世今生,字迹都是他最大的痛,尤其是换了毛笔,那就更加龙飞凤舞,让狗用尾巴沾上墨水都比他写的强些。 “行了,起来吧,夏大伴,看座!” 刘毅谢过,正襟危坐在了绣墩之上,文雍帝给夏秉忠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悄悄退出了门外。 “这是要做什么?秘谈?左右就我们两个,不如杀了这厮,夺了鸟位!” 文雍帝忽觉得心头发寒,但又不能在臣子面前失态,只得又拿起奏折,假模假样的又看了一遍, “嗯,做的不错,让郑爱卿收拢安抚叛军,林爱卿主持震济修缮,你倒是人尽其才。” 闻言,刘毅急忙跪地, “是臣僭越,实在是当时情况紧急,城外叛军人心惶惶,随时可乱,城内百姓风餐露宿,岌岌可危,上奏陛下又得七八日,臣怕明教逆贼再起风浪,这才自作主张,请陛下治罪!” 见刘毅伏地请罪,文雍帝眸光闪烁,忽得下定决心,起身上前将其扶起,又拉着手腕,语气恳切道: “这是哪里的话!朕本就赐你便宜之权,此间行事岂有僭越之理,况江南糜烂,谁也没能料到竟是如此!” 说着,文雍帝长叹一声,脸色骤然冷下, “三洲之地俱是叛贼逆党,区区地痞帮派持有弓弩甲胄,南镇抚司悉数叛变,省府驻军、知县、府尹、盐商、豪绅,上上下下犹若墙中鼠、堤间蚁! 区区五家盐商,四百万石精米,一千万两白银!好大气魄!好大的家底!朝廷一年税收也才不过两千万两!这还要风调雨顺,四边安定!遇上天灾人祸,能有几百万两便是好的!前朝亡于东林,朕看我朝也少不得要亡于江南!” 刘毅当即跪下,劝慰道: “国朝正值昌盛,陛下英武果决,江南不过痢疾之藓,况今已扫定,只需遣忠臣干吏前去,不消一年,江南必定!” “你也不用说好话。” 文雍帝摇了摇头,又是一声长叹, “古往今来,遍观王朝兴亡,皆为一个私字。 为己私,为人私,为家私,为国私,这些私加起来,纵然有再多的天下为公也是无用。 想太祖文皇帝开国之时,欲取海上之富养民,满朝文武,竟无一人附议,说什么前宋故事,不过是怕砸了自己的锅! 你这次做得好啊,素闻江南不知雪,吾有宝刀请君观!这一杀,让这江南久安污秽之地见识到了何为天威!” 听到这话,刘毅只觉得心头微寒,急忙请罪,文雍帝又是劝慰,又是相扶,这才笑道: “朕闻卿单骑冲阵尽毁火炮营,三声暴喝吓破万军胆,割贼囚首级飒然还城,又于众目睽睽之下召天雷灭五鬼,可有此事啊?”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 震宇雷响彻金陵后,刘毅知道自己在当地的声望达到了顶点,也清楚皇帝绝对会将他召回,果然,当日下午郑清怀安等一众锦衣卫赶到后,才过一日,八百加急的圣旨就到了,将诸事安排好后,携着郑采荷日夜兼程回了京城,还没归家,趁夜直接进了宫,其间最大的原因,无非就是他所做之事太过惊世骇俗。 “不敢相瞒陛下,确有此事。” 文雍帝瞳孔一缩,惊恐、不可置信、释然、兴奋……种种情绪在眼底快速闪过,抓着刘毅的手微微发抖,用一种极为压抑的语气道: “能否为朕演示一番!” “陛下言重!” 刘毅没有犹豫的应了下来,自行退出几步,内力运转,气浪肆虐,刹那间,脸如烈火,发染靛青,虚空之中隆隆作响,随后便有道道闪电缠绕周身。 亲眼看到这一幕,文雍帝霍然起身,抬脚走到案前,却又猛地停下,雷光与烛火下,威俊凛然的面容更似一座雕塑,良久,才见其以拳击掌, “好!天降神将!看来我大衍当真是上天庇佑!爱卿快快收了神通吧!” 刘毅依言收招,恢复原本模样,文雍帝这才大跨几步上前,拉着他的手腕,眼神灼热的上下扫量着,那样子同是薛蟠看见骑刃王画稿时一般无二,刘毅被看的心里发毛,想要挣脱却又不敢。 “爱卿还未用饭吧?夏大伴,去,让尚膳监摆宴,朕要为爱卿接风洗尘!” “陛下!这……” “诶!爱卿劳苦功高,这算得了什么!正好,朕晚膳也不曾用,爱卿就陪陪朕吧!” 话已至此,刘毅还能说什么,只能陪着文雍帝用饭,席间被频频劝酒,喝了不知多少坛御酒后,恍惚间听见皇帝要留他夜宿宫内,惊得酒意尽去,胆战心惊的在一处殿内过了一夜。 “这算什么事儿!” 瞥了眼已然大亮的天色,刘毅这才将帐帷拉起, “请伯爷净面。” 温婉清亮的嗓音犹若春风,实在醉人,刘毅却不敢多看,接过毛巾胡乱洗漱一番,听说文雍帝上朝之后,便匆匆出宫回家,刚进家门还没坐下,夏秉忠就捧着圣旨来了。 刘毅急忙去请香案,夏秉忠却是将其叫住, “伯爷,无须麻烦,后边还有上皇一份旨意。” “太上皇?” 刘毅暗里好奇,也不多想,推金山倒玉柱的拜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特进为一等伯,赐飞鱼服,领右威卫大将军,钦此!” “臣,叩谢天恩!” 刘毅接下圣旨,悄悄给夏秉忠塞去一张一百两银票,后者登时眉开眼笑, “伯爷,您是不知道,陛下本是要晋您为侯爵,实在是吕尚书…” 刘毅会意,眸光微闪,笑道: “为陛下分忧,哪儿敢要什么赏赐,这吕次辅老成持重,说的做的定是为了谋国,夏公公,请先去后堂稍坐,喝些茶暖暖身子!” “伯爷,您气度似海,杂家佩服!这茶就算了,另外陛下特意嘱咐了,不必进宫谢恩,好好歇息就是,成了,上皇还有旨意,您请着!” —— 脸形素月,肤比莹玉,柳眉轻拂春风起,杏眸荡漾波澜生,琼鼻微挺似松翠,樱口烟煴若丹涂,细腰盈握迎风展,温语怯羞欲还诉。 刘毅没有想到,文雍帝给了他一个从二品的武将虚衔也就罢了,太上皇竟然赏了两名美人,不,准确的说是一个,另一个只是捎带的,而这个人不但是早上伺候他洗漱的那个,更是贾政嫡女,之后才选凤藻宫,封了贤德妃的贾元春。 “这什么意思?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皇帝赏赐美人,这没什么稀奇,但一般都会挑外邦进贡的,或者是没什么背景的,再或是犯官之女,贾府不管如何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现在仍是国公门第,旧勋们还认宁荣的招牌,纵然在宫中不得宠,也该年岁大了放还出去,寻个良家嫁了,就这么当作奖赏赐给臣子,这是把宁荣两府的脸面按在地上踩,太上皇也得落个苛待功臣之后的名声,至于刘毅,漫说接收旧勋这艘破船,就是上门拜访都别想,而收拢军权,也就遥遥无期。 “不对,太上皇这个老狐狸绝对不会做这种蠢事,他是为了什么呢?” “你觉得是为什么?” 刘毅急忙又是奉上一杯清茶,又将一盘糕点双手捧上, “徒弟哪里能猜得出,还得劳烦师父您老人家,免得弟子做差了,误了大事!” “你啊!” 雍国公没好气白了一眼,随手将茶放在了一边, “你不是在江南做的挺好吗?我那老朋友可是对你推崇备至啊!来信说你果敢神武,比我当年更胜三分,怎的这点事还想不清楚?” “瞧师父说的,弟子哪儿能比得上您啊!” 刘毅讪讪一笑,脸色猛的沉下, “弟子猜测,应是甄家和金陵贾家惹恼了上皇,这才不顾宁荣和老太妃的体面,将贾家大女赏赐下来。” “只猜对了一半儿。” 雍国公捏起一块糕点扔进嘴里,甜糯酥脆的口感不禁令其眉展颜开,刘毅心头微动,笑道: “不想师父还好这江南的糕点,早知我就多带上一些。” “不必了,我并不好口腹之欲,只是年岁渐长,喜甜罢了。” 雍国公摆了摆手,上下打量刘毅一眼,忽得伸手拍在其肩膀上,随后,竟有一股热流涌进经脉之中,下意识的,丹田处的内力自动运转,却将这股热流顶飞出去。 这一顶,却是让雍国公的掌心犹若剑刺,又似火烧,好在老英雄也非凡人,这等伤痛也只蹙了蹙眉头,随后一捋须髯,慨然长叹, “看来你已经踏出了第一步,彻底超凡脱俗,武艺一道,我没什么可教的了!” 闻言,刘毅急忙躬身行礼,正声道: “师父言重,弟子年弱根浅,不过稍有进益,今后还要师父多多点醒!” “点醒?” 雍国公又是一叹,怅然大笑, “所谓师者,授业解惑,吾毕生武艺虽尽数传于你手,却也不曾多指点你什么,有恩师之名,无恩师之实,如今你已踏上正道,论境界不在我之下,再教导你却是厚颜了! 况我已年岁已高,常言道少年难听暮年言,多说怕也只是唠叨,罢了罢了。” 闻言,刘毅心头微骇,暗道这是大圣卖弄本事,祖师要撵啊!急忙跪下,哀声道: “师父何出此言?可是弟子有何处做的不对?” “哪有什么不对,不过……哎!” 雍国公摇了摇头,伸手将刘毅扶起,神色几经变换,这才慨然道: “也罢!既然你愿听我说,我也就多说几句,你且听好。” 刘毅急忙正襟危坐,作侧耳恭听状, “天子者,上天之子,天下若有真神,也只能有这一位,你此番人前显圣,可谓犯了君王大忌,要与他抢神圣之名,此后便是陛下对你再过爱护,心底终是有根刺。 除非你能与我一般,无儿无女,不结党,不营私,任其揉搓,但今后岁月漫漫,任谁也不好说,而我也不希望你和我一样,这天下,有一个侯莫陈庚就够了!” “师父!我……” “听我说完,” 雍国公笑了笑,周身放出莹莹白光,刘毅识得比芒,乃破军星的光辉, “昔年北征班师时,恩师了然真人梦中见了我一面,曾与我言:破军星亮,天地将变。 我不知有什么变化,没过多久,小荣国公忽然寻上我,与我提及梦中斩虎之事,并说自己大限将至,万望看在以往情分上,留其家眷性命,小荣国虽长我几岁,可也正当年华,突言此事,我心中又惊又骇,想要追问,小荣国已经离去。 后来铁网山之变,宁国侯身负重伤,不久身亡,小荣国明明无事,却也突然逝去,我暗中帮他呈上遗折,趁夜前去吊唁,却发现他的死状堪称震怖!” 说到这儿,雍国公猛的吐了口浊气,这才接着道: “明明才逝去不到一日,小荣国的尸身竟是干焦似碳,只有婴孩大小,其上还缠绕着淡淡血雾,这血雾的力量与破军星辉隐隐相同,直至我来,这才消散。 这时我才明白,小荣国怕是七杀下凡,而他斩杀的那白虎,恐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山间野怪,不然也不能将他克死。” “师父,” 听到这儿,刘毅忍不住问道: “您怎么确定小荣国是被那白虎克死的?” “他的尸身胸口处,有一个爪印,确是虎爪无疑!” “要真是神鬼演义,那这白虎就是报仇来了,小荣国杀了白虎星君下凡?” 刘毅心下疑惑,看向了雍国公,后者似也猜出他想的什么, “小荣国戎马一生,死在他手里的悍将勇帅不知凡几,却都是异族,白虎星君乃我汉家正神,没道理投在蛮夷身上,所以我猜是有什么邪门歪道欲要加害小荣国,那年血洗京城,也是存了找出凶手的心思,可惜一无所获。 此后几年,我镇守崇侯关,再也不曾闻什么邪门歪道,今番你在江南一行,所遇见的明教玄武、朱雀两大堂主,此前从未听说,此时却是冒出头来,正是应了恩师谶言,天地将变。 我年事已高,不知何时也就归位,你不同,青春年少,骤得高位,人间荣华唾手可得,难免被迷了双眼,届时就算你有来历,也是叫天难应,叫地不灵。” 刘毅心思急转,堆起笑脸凑到近前, “这不就要师父您老人家对我多加鞭策,谆谆教诲嘛!” 雍国公嗤然,摇了摇头, “别嫌我老头子话多就行了!对了,我记得你已满十五吧?” 刘毅点点头,此世他生在腊月,过了年,恰好十五周岁。 “男子二十及冠,可你不同,才舞象就高居一等武伯,领从二品武官,已然是大人,既是大人,就该以大人居之,你唤我一声师父,我就为你做主,加冠,取字,你看可否?” 话音刚落,刘毅便推金山倒玉柱的拜了下去, “请师父赐字!” 雍国公神色肃然,伸出双手为刘毅正了正衣冠,又从头顶摘下了一柄木簪,这木簪也不知什么东西制成,乌黑发光,通体散发异香,闻之竟觉得心神通畅。 “此乃恩师了然真人所赠,我如今将其赠你,此簪生有异香,能清心定思。” 说着,雍国公将其簪在刘毅冠上,见他形伟姿英,器宇轩昂,不由得微微颔首, “尔名毅,毅者,诚也,然你性情果敢,行事未免偏激,便有一个思之,万望你今后行事多思之,多虑之。” “刘毅,刘思之……” 第73章 携元春回门叙情,慧涓云巧探贾母 群山苍莽,皑皑万里,艳阳晴日下,却见一火光冲天,直搅得玉鸾狂舞,罡风滚滚。 “火舞~旋风!” 剑光乍泄间,黑雾大作,直凝成一玄龙,与火光交缠争斗,惊得虚空隆隆,天摇地晃,斗过片刻,火光稍弱,渐显颓势。 见此情形,刘毅虎目寒光爆射,脚尖轻点,雁起鹄落,竟退出七八丈远,而后左手掐个剑诀,右手倒竖三尺青锋,见玄龙又是扑来,只将长剑一舞,径自杀将出来。 这一剑实在不简单,虽只一击,却是诸般剑式,虽攻正面,却直杀八方。 “这等剑法!已非人哉!” 远远观战的郑采荷长吐一口热气,美眸中满是惊憾,在她眼中,无论是身化黑龙的棠溪风清,还是分作数人、周身火光熠熠的刘毅,都远非她所能及的。 “想俺三岁开蒙,五岁习艺,翻山越岭如履平地,长江大河视之无物,以为凭一对双飞燕不说纵横天下,就是独步一方也是足够,可在这二人面前,真真如浮游见青天!” 正自感叹之际,一声爆鸣传来,抬头一看,却见刘毅倒飞出来,没有多想,郑采荷急忙飞奔而去,令人讶异的是,这里的积雪足有三尺,她如履平地不说,雪上更只留下点点浅痕。 “伯爷,没事吧?” “无妨!” 刘毅摆了摆手,内力运转,长吐一口浊气,这气似箭,直入积雪,插进两尺方才消散, “吐气成箭!” 见到这一幕,郑采荷美眸微瞪,不由得赞道: “才不过七日,伯爷就有如此成就,实在是天资惊世!” “比不得姑娘轻身之功,踏雪无痕,逢河不渡!” 刘毅直起身子,一舞手中宝剑,瞥了眼天色,将其收回鞘中。 “明公,您的剑法似乎突破了。” “突破?这哪儿算突破!不过刚刚入门罢了!” 刘毅摇了摇头,心道放在武侠里,我也是百脉俱通的奇才,还有挂,苦修七日七夜才堪堪修成第一层,火舞旋风不愧是虹七系列最强剑法! “这几日,有劳二位姑娘陪我在这雪山荒野之中风餐露宿了,天色近午,我在弦音阁为二位摆下一桌,莫要拒绝!” 说着,刘毅打了个呼哨,玉璃龙从远处踏雪而来, “明公,那贾家连着数日下帖请您过府,皆被涓云挡回,今早那贾政、贾赦、贾珍三人联袂而至,涓云的意思是,不去怕是会结死仇!” “就知道逃不掉!” 刘毅刀眉紧锁,暗里一叹,从太上皇下旨恩赐那日起,他就知道贾府一定会登门,来接回贾元春?不可能,这是天子旨意,谁也不能违抗,所以只能顺水推舟,将她留在自己这里,最好是当正妻。 可正妻不是那么好当的,以刘毅如今的地位,破败公府的姑娘,还不是袭爵人所出,这个资格根本不够,更别说贾元春是作为宫女被赏赐下来的,说好听些是御赐之物,该供着奉着,难听些就是玩物,多之无用,弃之不惜。 “要我继续搭船,但又不能爬甲板,还要把船抢了,真是够难为人的!” 刘毅暗里诽腹一句,看了眼要为自己整理衣衫的贾元春,欠身避过,笑道: “大姐可是折煞我了!这等事让萍儿叶儿来做便是!” 贾元春微愣,杏眸里忽得泛起点点水光,哀婉悲怨之情,饶是刘毅自认心志坚定也是化作糖心柿子,外边硬,内里软的流蜜。 “怪不得说女人是洪水猛兽啊!” “爷,可是我家大姐做差了什么!” 一俊秀丫鬟忽然站了出来,正是贾元春的婢女抱琴, “我家大姑娘虽是公府小姐,可也进宫五六年,做了不知多少伺候人的事,现在被赏给了爷,那就是爷的人,这侍衣浣洗、奉茶端饭,是咱分内的!可刚一进府,连句话都不曾交代,就急匆匆出门,七八日不归,好像我家大姑娘是什么豺狼虎豹,硬生生把人吓跑了去,白白叫我们受人白眼,那胡同里出来的、烂泥里打滚的,说咱是什么金菩萨、玉面佛,该去城外盖个庙,每日三炷香供着,好好跑咱这破窝棚里作甚!好容易回来,又是陪好话又是送镯子,这才得见到眼跟前,还没怎么着呢就说折煞,敢情咱们巴巴的贴上来倒是剃头挑子,要真是这样,不如真就遂了他们的愿,削了头发当姑子去!” 听到这一串抢白,刘毅不由得咋舌,看向了贾元春, “这是大姐的意思?” 贾元春俏脸登时煞白,回身就甩了抱琴一掌,随后又欠身跪下,梨花乱颤,莺语哀艾。 “怪我平时宽待了,竟让她没了身份,在此胡言乱语,要打要罚,任凭伯爷吩咐!” 刘毅刀眉轻扬,暗里忽觉得好笑,脸色微沉,伸手将贾元春扶至侧位,自己则坐在主位, “大姐也不用试探,上皇旨意,我也没办法违抗。” “奴家知晓此理,” 贾元春接过抱琴递来的帕子,轻拭着眼角泪痕, “自选侍入宫,奴家便知此后定是身不由己,而今家里恶了至尊,能以我这贱躯救得一家老小,实是皇恩浩荡! 奴家虽久居宫墙,却也听说伯爷武勇震沙场,仁义传京都,能侍候伯爷,也是奴家修来的福分,只想着长奉左右,此生便也足了! 今日非是试探,而是赔罪,我虽不曾出后宅,可这几日下的帖子涓云姑娘都拿来给我瞧了,昨日三位老爷又来拜访,实在是让奴家惶恐,” 说着,贾元春又是伏在地上,连哭带诉, “奴家既被赐给伯爷,那便是宣武伯府的人,家里的老爷们实是怜我,这才登门,非是逼迫,求伯爷万万不要放在心上,若有怨气,尽可归在奴家身上!” “得,敢情你是明事理的!那我也省的浪费口舌!” 刘毅明白,贾元春这番做派,无非是以退为进,一来让他不要迁怒到贾家,二来表明心迹,以后在他这儿也好做。 “从她省亲叮嘱那一堆来看,倒是个明事理的,左右我也送不走她,不如试试,若真是个帮手,也不算赔!” 心思敲定,刘毅给抱琴打了个眼色,让其将人扶起, “大姐言重,我并未有怪府上的意思,只是这几日有些要紧的事,不得不出门,不管府上的事,至于些许闲话,大姐也不用在意,不过是风吹尘沙,一阵就过去了!” 见贾元春眸光渐亮,刘毅笑了笑,和气道: “说来我和府上颇有交情,与老夫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大姐这些年也不曾回家,正好,我杂事暂消,今日就带着大姐回家看看,以叙天伦!” 听到这话,贾元春娇躯轻颤,眸里瞬间决堤,身后侍着的抱琴也是梨花带雨,见二人又要开哭,刘毅急忙让她们去收拾东西,自己则出去叫董成备好车马。 好一阵忙活后,众人这才出发,刘毅跨骑玉璃龙,身披飞鱼服,背负青锋双锏,当头开路,其余三辆车马紧随其后,临近巳时,才至宁荣街口。 远远的,只见贾琏、贾蓉、薛蟠三人早早在石狮子等候,见刘毅过来,急忙上前行礼。 “又不是第一次登门,怎的劳累几位弟兄都来此等候,实是折煞了刘某啊!” 刘毅很是热情的下马与几人凑到一起,见正门居然大开,眸底闪过些许微光, “这话说的!哥哥过来,兄弟我恨不得给你当马骑!” 薛蟠一如既往地没心没肺,瞪着牛眼直往刘毅身上的玄色飞鱼服打量, “文龙你啊!又长一岁还是没个正经模样!” 刘毅笑骂一声,见几个婆子抬来轿子,便朝着贾琏道: “琏公子,另有一位家眷,劳烦再抬一顶轿子过来,还有些许薄礼,也一并劳烦了。” “家眷?” 贾琏微愣,急忙招呼小厮去抬轿,又让贾蓉去带人去抬礼物,这才与薛蟠簇着刘毅向府里进去。 “琏公子,上次的案子,顺天府可曾将东西还回?” “承伯爷的情,隔了没两日,东西就给送了回来,里外里可是不小的进项!本想着登门道谢,没想着伯爷竟是不在,直到今日,还让伯爷先登门,实是我等失了礼数!” “哪里哪里!” 一边说笑着,不知不觉到了荣禧堂,当头只见贾赦、贾政、贾珍三人高坐主位,见刘毅进来,竟是齐齐起身迎接。 “上次还是等着通报,这次却亲自来迎了,看来给他们吓得不轻啊!” 金陵谋逆,罪魁祸首虽是明教,但却是将朝廷的脸面狠狠踩在地上,又啐了两口浓痰,这样的大事没办法封锁,两代天子震怒,下令全国围剿明教乱党,宁杀错,不放过,沈嵩这个锦衣卫头子以戴罪之身,限期追查,疯狗一样四处攀咬,沿运河一路查至江南,只要与明教有过关联,只杀不问。 最后查至金陵,将一众豪绅犁过一遍后,又盯上了在起火时拖后腿的甄家和贾家,吓得甄应嘉请了自家伺候过琰武帝的老娘出面,不知搭进去多少人情,这才免了一难,贾家没办法,只能求到京都主脉,可京都这边也是自顾不暇,不为别的,因着贾化。 贾化是贾政运作,这才补了金陵府尹,他在位一年就发生如此大事,先一个渎职之罪逃不了,加上他贪的那些东西以及围城时的表现,林如海可是一点没落,写了折子递交上来,文雍帝大怒,抄没其家产,罢官下狱,待查清之后,再行处置。 这一遭下来,着实将贾政吓得六神无主,又是给妹夫林如海写信打探,又是与妻兄王子腾去话商量,这时,贾赦突然言说此案是刘毅办理,不如去求求他。 贾政这才恍然,刚要登门,却闻上皇下旨,将自己的嫡女赐给刘毅,赐可不是配,后者是天子做媒,世上无双,前者不过是个玩物,为奴为婢,想他家也是国公门第,嫡女就这样稀里糊涂当了奴婢,此间道理,他就是再迂腐也知道自家这是恶了天子,终日惶惶。 贾母听得此事,穿了大诰,连夜领着邢王两个儿媳进宫去见了老太妃,得了暗示这才松了口气,回到家里将贾政大骂一通,说了好一些有眼无珠的轱辘话,又想起自家孙女,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几番晕厥就此卧床。 这贾府之人虽荒唐,倒也都是孝子,见老太太成日里为了孙女以泪洗面,就商量着要去接回孙女,谁想一连七日下帖都是扑了个空,无奈,三个当家人只得亲自前去相求。 “啊呀!怎敢劳烦三位大人出迎,可是折煞晚辈了!” 刘毅三步并作两步,先抢进来将三人扶在座位上,贾政却是起身,俯身行礼, “伯爷言重,前番先受你的情,这次又让你为难,我等这是应当的!” 贾赦贾珍起身附和两句,刘毅又与其寒暄一阵,这才坐定。 刚坐下,刘毅就长叹一声,面露愧疚, “说来是我对不住政公,自上皇将大姐赐下,我是心有戚戚、终日不安,奈何上皇又不准我驳旨,我……哎! 本想着隔上一两日就带着大姐回家看看,不料又有些俗物缠身,走开不得,得了空,这就立马带着大姐回来府上,晚了时间,还请政公勿怪!” 贾政忙道不敢,随后长叹一声,眸含泪光,唏嘘道: “我这大女儿自小聪慧,最是体贴,深得老太太喜爱,也是我一时糊涂,将她送了宫里,如今犯了事,还要累及女儿替我挡灾,害得老太太忧思成疾,天下无能不孝之辈当属我了!” 说罢,竟是掩面怮哭,刘毅与另外二人好一番劝说,这才令其镇定下来, “让伯爷看笑话了!” 贾赦瞥见自家还在抹泪的弟弟,起身行礼: “实在是家母爱大姐儿,不然也不敢劳烦伯爷!另外,还有一事要相问伯爷,不知那贾化?” 刘毅心头微动,亦是起身避过, “赦公何必如此!那贾化也不过咎由自取,不必多在意。” 贾赦闻言了然,却又不大放心,便试探着道: “金陵一事牵连甚多广,府上老家不能……” “赦公多虑,金陵贾家安分守己,历来是不胡作非为的,况且,” 刘毅笑了笑,接着道: “大姐是被送到了我这儿,其实与回家没什么不同,已经有了定论,又何须多虑?” 闻言,贾家三人这才放下心来,拉着刘毅坐下,又是一阵说笑不提。 后堂,卧床多日的贾母听说自家孙女终是回来,竟是鞋也顾不上穿,翻身下来,蹒跚着脚步与贾元春抱在了一起。 久别重逢,游子归乡,自是好一阵哭诉,作陪的一众儿媳孙辈,亦是梨花带雨,诉怨哀叹。 那王熙凤瞅着一屋子人哭天抹泪,心下虽也悲戚,可瞧见还有一陌生女子进来,眼珠子一转,凑到近前,故作吃味道: “哎呦!常言道是远的香,近的臭!咱们这些陪在身边的,也不见老太太倒鞋什么迎的,大孙女一来,却是把病都给治好了!” 听见这话,贾母是又气又笑,骂了声皮猴儿,忽瞥见还有客人,顿时明白过来,抹了把脸,与贾元春相互扶着回到榻上,由着鸳鸯给自己擦试一番,这才笑道: “老身已有五六年不见孙女,为她时时流泪,又大病一场,今日见了,倒是失态,还要请客人见谅,不知客人是宣武伯那位亲眷?” “请老太太安,好叫老太太知晓,小女本名棠溪涓云,家父曾是国公爷麾下,后家父仙逝,国公爷怜我孤苦,就收做了义女,因着小女幼时体弱,便被义父养在庄户上,盼着贱地方养人,头些日子身子大好,恰又兄长需得有人帮衬,义父就召我回来,留在兄长身边做事。” “哦?竟是国公爷义女!” 贾母眸光闪烁,上下打量一番,见眼前少女生的不比自家几个孙女差,又兼落落大方,英气内敛,心下明白什么,暗里生出些怒气,却也无可奈何。 “哎呀!这等标志的人儿真真是少见!好孩子快过来,让老身好好看看!” 棠溪涓云应了一声,莲步轻移,行至榻前,贾母拉起她的皓腕,好是一阵打量后,伸手比了比众人,打趣道: “可是给比下去了!” 这一赞,却是引得众女齐齐侧目,棠溪涓云也不怯场,只淡然一笑,柔声道: “可是我给比下去了才是!以往哪里见得这些神仙似的人儿,只怕我不是在梦里了吧!” “呦!到底是国公爷的女儿,张口闭口的就是神仙!” 王熙凤凑上前来,很是自然的挽住棠溪涓云的手腕,上下细细看过一番,连连咋舌, “国公爷天神下凡,带着三位太保,驾下有伯爷这个白虎将军弟子,现又多了妹妹,可不是什么仙子来着,你们一家子神仙,来了我们这儿,也当我们是神仙了?” “是琏夫人当面吧?我听兄长提起,言说琏夫人是个神仙妃子般的人物,今日见了,怕是兄长还短说了!” “哎呦,可该姑娘你长了张巧嘴!” 王熙凤挽着棠溪涓云好一阵亲热,拉着她见过众女客,叙说年纪名姓,众小辈都差了她年岁,便以姐姐相称,来至薛姨妈跟前,还未行礼,薛姨妈先是笑了起来, “早听蟠儿说墨轩阁来了位女掌柜,将上上下下管理的井井有条,没想到竟是姑娘!” 众女客听闻这话,又是齐齐看来,当下,没有说云英待嫁之身抛头露面的操持贱业,偏生贾府这些年轻女子灵气、心气个顶个的足,是以好奇、羡慕者不少,而身边的王熙凤,眸中竟有些相逢恨晚之意,棠溪涓云将众人心思尽收眼底,暗道明公果然说的不假。 “薛夫人过誉!兄长本意是要我学学管家,是我太逞强,非要出头,所幸也没误了兄长大事!” “诶,这可不是误不误的!” 薛姨妈拉着棠溪涓云的手腕,向着贾母夸赞道: “老太太你有所不知,这姑娘不但管着伯府的后宅,压的那一帮骄兵悍将不敢多说,还把那《漫话》经营的愈发红火,连宫里每天都要顶上个几百份,城里上至富贵人家,下到卖水挑柴的,每人手里都有一份!” “呀!这可是了不得!” 贾母故作惊诧,起身拉过棠溪涓云,连连惊道: “我年轻时候也替先夫管过家,知道那些个亲兵们有多厉害,你这么小小的人儿,就能做到这样,可比我当年厉害多了!凤哥儿,你可该跟人家学学!” “老祖宗~” 王熙凤娇嗔一声,眼珠子一转,一手揽住贾母腕子,一手挽住了棠溪涓云,叫屈道: “你瞧瞧,可是新人胜旧人!好妹妹,老太太都发了话了,你可得好好教教我,你是怎么管教下边的?” “也没什么,左右不过一个奖罚分明罢了。” 棠溪涓云笑了笑,有意无意的瞧了眼依在贾母身边的贾元春, “兄长府上比不得贵府,多是亲兵,他们随着兄长冲锋陷阵,功劳甚大,来了这花花富贵之地,难免人心思变,仗着往日功劳肆意妄为的不在少数,这时候就得行军法,绝不可手软,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兄长有一副手,名唤彭虎,是这京城坐地户,前些日子他老娘给他续了弦,伯爷还去喝了他的喜酒,给了他好大脸面,他呢?仗着这份体面在街上悄悄做了替人作保、赚取利钱的腌臜事,被我知道后,叫嚣着兄长不在,没人能处置他,我哪里能容他,当众狠狠打了他五十军棍,又将利钱送回,保状撕毁,这才了事。” “啊呀!” 王熙凤惊叹一声,慨然道: “这么惩戒虽是狠了些,可也是一举三得,既罚了那彭虎,又保住了府上名声,还杀鸡儆猴,妹妹果然是将门的女儿,行事真叫一个利索!” “琏夫人,您莫不是忘了,府上也是军功起家!” 棠溪涓云又是一笑,接着道: “其实我倒是佩服琏夫人,能把这偌大的公府,千来号人管的井井有条! 兄长府上多的就是这些亲兵,有军规在,倒也好处置,至于后边那些女眷,拢共也才十人,除了两个贴身服侍的,剩下的也不过灶房、洒扫罢了。” 贾母啊呦一声,又是惊,又是叹, “可着他跟前才两个服侍的!他那么苦个人,血里爬、刀里滚的才有个富贵,想着以前也是没个亲近的,不知道对自己好些!巧着你来了,你也别嫌老婆子这个外人多嘴,可得给安排好了,不能屈了你兄长!” “我自是省得!只是……哎!” 棠溪涓云摇了摇头,涩声道: “义父教导兄长少年之人戒在色,当以武艺国事为重,我好说歹说才安排了两人,就这二人,还是因着她们是兄长亲自救下的孤女,不忍看着她们没个着落,这才进了府。” “这怎的行!” 贾母听罢直摆头,附耳与王熙凤说了几句,后者闻言出门一阵,再回来时身后竟跟了四个容貌俏丽的丫鬟, “这四个丫头都是老婆子亲手调教出来的,也算得上伶俐,让她们跟着回去,服侍伯爷!” “这可使不得!” 棠溪涓云连忙起身拒绝,本要拿雍国公说事,贾母却是先道: “你家兄长也认我这个长辈,怎的,我关心关心后辈不成了?若是雍国公问起来,就让他来找我,他一辈子无儿无女的,还能让自己徒弟也清心寡欲的?” 话已至此,棠溪涓云也不能多说,只得连声道谢,贾母顿时喜开颜笑,拉着她又是东拉西扯起来。 “明公啊明公,你猜的果然不假,可惜啊,贾家老太太,你这个大孙女注定是个牺牲品……” 第74章 说七剑恩怨骤起,薛陈斗故人报信 星水楼,京都一等一的消遣之地,荤的素的皆有,还有一手的好菜,是而京内纨绔多爱来此,原本人多,自然会生事,前番薛蟠一干人等就与翎威伯之子在此大打出手,虽被刘毅搅局,但双方的仇怨却是结了下来。 不过后来雍国公还朝,老一辈的勋贵怕他威势,就拘着自家子弟不得生事,从年前至现在,却也没生什么乱子,然而这两些日子京都风起云涌,先有孤女拦路,黑虎帮被灭这场大戏,又有江南明教反叛这一遭,稍稍有些头脑的,都在夹着尾巴。 独独一人却是例外,那便是义震京都,威压江南的小太保的兄弟薛蟠,薛大脑袋,不,应该是唤净街虎薛大虫,这位爷本不过是来京城避难,谁想猪站风口,一下子上了天,不但誉满京都的《漫话》占了一股,身上的人命案子也被销了,虽舍了大半家财,又被当街抽了两百鞭子,可人活的愈发爽利,整日里不是忙活着卖报送画,就是与内务府的公子在街面上行侠仗义。 若问这位是怎么成的这般,还得看今日星水楼的大戏。 “啪!” 惊堂木落下,嘈杂的三栋阁楼瞬间静了下来,袭着一身青衫的方先生大马金刀的坐于四方桌后,时年不惑的他正是当打之年,其声慷慨雄浑,唱念做打间自有一股苍莽之气。 “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路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 “啪!” “人间正道是沧桑!” “列位,咱们书接上回,却说少侠失了亲父,强忍悲痛,跨乘麒麟率着一众山兽闯出火海,迎面先是撞上魔教堂主牛旋风,后又遇见护法跳跳,好少侠,奋神威,手中长虹气纵横,胯下麒麟威八方,杀败二人这才闯出火海。 与众兽作别后,少侠又是乘着麒麟奔走,才进一密林,见其昏暗无光,更无鸟兽之鸣,少侠心里直打鼓,暗道这怕是埋伏的好去处,我得小心!正自计较,麒麟忽得停下,左嗅右探,少侠暗觉不对,下来一看,见麒麟正要吃一颗灵芝,心下稍松,笑道不想是你饿了,也罢,一夜奔劳,正该进补! 刚要为麒麟采下灵芝,头顶寒风乍现,少侠何等警觉,一把推开麒麟,纵身躲开,却是落下一寒铁玄笼,这铁笼玄铁精金打造,纵你功夫再高,兵刃再利,也难以脱困。 少侠刚抹把冷汗,正面又是万箭齐射,犹若疾风骤雨,值此危机,少侠临危不乱,内力运转,长虹宝剑出鞘,剑光四射之间,将这箭雨悉数挡下,而这还没完,身后又是扑来一方板钉,这板实木打造,重达千斤,上面密密排着根根三寸铁钉,每一个都寒光熠熠,远远看去,犹若老虎舌头上的倒刺,故而也叫老虎舌。 这老虎舌由机关发动,加上自身千斤,骤然扑来,真真如恶虎扑食,饶你是铁打的身子,也要漏上几个窟窿。 少侠知晓它的厉害,仗着长虹剑利,内力运转,刷刷几剑就将这老虎舌斩作碎片,堪堪落地,身后竟是传来一阵怪笑, ‘竟能躲过三道机关,不过,你还是逃不过我的手心!’ 少侠回身一看,却见来人猪头人身,眉眼奸诈,神色淫猥,不是别人,正是魔教堂主猪无戒,其人奸诈好色,行事下作,偏偏一身蛤蟆功炉火纯青,手中流星锤指哪打哪儿,更兼有蝴蝶毒镖这等阴诡暗器,是个实在的劲敌,比之牛旋风一流棘手的不止一星半点儿。 果然,这猪无戒也不废话,直接放出信号弹,那黑心虎见之,立即出发,谁料刚走不久,另一处又是响起信号弹,黑心虎心下疑惑,但喝血心切,也不多想,向着另一处赶去,这一赶却是给了少侠些许喘息之机。” “方先生,” 忽然,二楼传来一声呼喝,众人看去,却见是金带玉冠的少年, “这别处为何响了信号弹?是不是那暗中之人正在襄助少侠?” 原本被打断,众人心里都有怒气,可这一问却也是大家所问,便也七嘴八舌的相问起来。 “这是砸我的挂啊!” 方先生暗里咋舌,说书最忌下边看客起哄,不过也正是考验说书人本事的时候,怎么把挂接着,还不能伤了衣食父母的面子,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不过我也得小心,来这儿的非富即贵!” 心思急转,方先生有了主意,刚要开口,却听得三楼传来一声暴喝, “踏马的!陈晨你个球囊的!专门来搅局不是!” “苦也!怎的惹了这位爷!” 听到这声音,方先生暗里叫苦,他本不过在天桥底下卖艺,抵多到寻常的酒楼里走个场,得不了几个钱,头前墨轩阁的人找上他,说请他去星水楼登台,每日说得好不但有固定的红封,还有打赏,他思虑一番,本要推辞,可要想起墨轩阁是小太保的买卖,断不会坑他,就欣然应下。 果然,头两日登台,除了每日一两银子,还有一群出手阔绰的衣食父母,赚下来的抵上大半辈子积蓄,名头更是一时无两,眼看着就要起势,不想今日却是撞了太岁。 “若是别人还好,偏偏是他,他就是闹上一场,我也没办法,真是苦也!” 不提这边暗里叫苦,陈晨听得是老对头骂他,心下气急,瞧了眼上边,见只有一人,胆气壮了三分,扯着嗓子回道: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光明大顶薛大脑袋嘛!不,不能叫大脑袋了,该叫净街虎,啧啧,看看这名起的,净街虎,不知道的以为你有多厉害,街上的人见你都跑,知道的,谁不晓得满京城的人挤到菜市口看你光着腚被小太保抽鞭子,叫的比老虎还厉害,这才有这么个诨号,我说薛大虫,你屁股好了?就来这儿撒野,小心你那太保哥哥又扒了你裤子,让你光着屁股拉磨——转圈儿丢人!” 这一通喊,引得满堂哄笑,薛蟠丢了大面儿是又气又恼,本要下去跟陈晨打一架,又怕真被扒裤子抽鞭子,只得探出好大个脑袋,朝着下面吼骂,陈晨也不甘示弱,扯着嗓子回骂。 说来二人的词也不甚新鲜,无非就是以各家女眷开头,上至祖宗十八代,下至身上各私处。 二人骂的正是过瘾,却是看笑了大堂角落的一个少年,这少年身形似猴,穿着半旧青袄,容貌如身材般也是像猴,独独一对眼睛却是十分灵动,对面坐着一条胖大汉子,圆脸虬髯,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大红袄。 这胖大汉子见少年这副模样,心知他那张臭嘴又要惹事,急忙将少年拉到怀里,低声道: “兄弟!哥哥领你上京是看灵官将军的!可不能再惹事了!” 少年眼珠子一转,点了点头,汉子兀自不放心,又是低声道: “兄弟啊,一路上你说吃什么,住哪儿,哥哥都依了你,你说要听这七剑,单进来就得十两银子,哥哥也依了吧,你也听到了,上边那胖子是灵官将军的兄弟,咱就看着他,一会儿他要是受了欺负,咱们出手相助,你说他能不带咱去看灵官将军?” 听到这话,少年呜咽两声,连连点头,胖大汉子这才松口气,松开了手,谁料那少年竟是一下跳到桌上,扯着公鸭嗓子冲着陈晨嚎了起来, “去你的辣块妈妈白脸子!那个上楼点灯的没藏好,露出你这么个豆芽东西!搅了大爷的兴致!认得边上的是谁吗?这可是威震山东绿林的好汉,你茅十八十八爷爷!还不下来给你十八爷爷磕头认错!” 这一嗓子喊得满堂俱静,作为当事者的陈晨和茅十八更是愣的不知所措,至于薛蟠,细眼一看是个皮猴孩子将老对头给骂了,很是没品的大笑起来, “陈晨啊陈晨,瞅瞅你那个熊样,让这么个东西把你骂了!” “薛文龙!” 陈晨怒吼一声,热血上涌,指挥一帮小厮冲下楼,去捉那少年,那少年见人多势众,叫了声你十八爷爷在此,径自钻进了桌下。 可怜茅十八还没回过味来,就被一群小厮摩拳擦掌的围起,他自认也算好手,打个七八个不是问题,可这是京城,天子脚下,围他的人穿的比他都好,一看就是大户人家,他惹不起,只能搭了个手,低声下气道: “各位,都是出来讨饭的,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这群小厮哪里理会这等江湖切口,蜂拥而上,将茅十八扑倒,台上的方先生见此情形,只得赶紧去禀吴妈妈,可这么大的动静,吴妈妈哪能不知,见陈晨小厮已经捉住了人,这才领着两个打手及时出来,施施然打了个万福, “今儿个扰了大家的兴致,妾身做主,免了茶钱,陈公子,多谢您帮咱捉了闹事的,妾身做主,送一桌宴席,如何?” 陈晨听得出这是在给他台阶下,索性就坡下驴,叫小厮们将人交出,茅十八清楚,眼前的娘们手黑,落在手里讨不得好,心下发狠,用力掀翻小厮,扭身就跑,可还不到门口,一打手就已经冲上来,只一脚,茅十八就软趴趴的瘫在地上。 吴妈妈瞧也不瞧一眼,给另一个打手使了眼色,后者会意,大步走近将桌子下的少年拖了出来。 这少年见打手满脸横肉,偏又冷面冷眸,知道这是个狠角色,急忙大叫, “净街虎爷爷,我有要事给灵官将军禀报啊!” “慢着!” —— “所以,你就把人带到我这儿了?” 刘毅瞥了眼跪在地上的二人,没好气的轻踹了薛蟠一脚,直将其踢了几个滚儿,趴在地上干嚎, “行了,我没使劲儿!让你去看看说的怎么样,你倒好,砸自家的锅!等会儿你自己去跟吴妈妈和方先生赔礼!” “诶,听哥哥的!” 见不用挨鞭子,薛蟠嘿嘿一笑,翻身起来凑到刘毅跟前,指着那少年道: “哥哥,这小子贼模贼样的!比俺跟前那个小厮都贼,可不能上了他的当!” “哎呦,我的虎爷爷啊!” 少年听见薛蟠这么说,顿时急了,连忙又是磕头,又是赌咒, “我扬州小白龙最是讲兄弟义气!那日灵官将军爷爷救了我,我这条命就是爷爷的了!在那楼里听到您是爷爷的兄弟,这才帮着您骂那小白脸!您可不能半道儿杀驴啊!” “什么半道儿杀驴!是卸磨杀驴吧!” 薛蟠笑骂一声,刘毅却给了他一个眼色, “文龙,你先去给人赔礼,我有些事要问问这二位。” 薛蟠本要留下,可又怕挨鞭子,只得依言出了门,见再无外人,刘毅这才揉了揉眉心,暗道这都什么跟什么! “韦小宝,茅十八,鹿鼎记碰上红楼梦,武侠遇见演义,什么一锅大杂烩,横不能都是清朝背景就凑一块吧?球囊的!肯定是没什么写的才瞎写,把握得住吗你!” 见刘毅端坐在主位,神色凝重,不怒自威,有心说些吉祥话的韦小宝被吓得不敢出一口大气,倒是那茅十八,此时却是显出了些气魄,咬了咬牙,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伯爷,草民茅十八有要事相告!” “要事?” 回过神的刘毅刀眉轻扬,看了眼二人,笑着上前将其扶起, “二位不必紧张,我这儿不是公堂,董成,看茶!” 二人依言坐下,喝了口茶水这才平复下来,那茅十八这才轻叹一声,起身跪在地上, “伯爷,草民犯了大错,放跑了明教贼子,特来请罪!” “你说什么!” 刘毅霍然起身,虎目微凛,心道鹿鼎记里这茅十八是天地会的死忠粉,这儿的明教就等同天地会,双方该是一条心才对,怎的…… “灵官将军爷爷,这不干十八大哥的事啊!” 韦小宝也是跪在地上,眼珠子一挤,哭嚎起来, “实在那些叛贼太可恨了!把十八大哥给骗了啊!” “小宝,不用多说,错了就是错了!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茅十八又是一个响头磕在地上,这才解释道: “好教伯爷知道,茅十八本是江北泰州人士,早年丧父丧母,就跟了一跑江湖的学了些刀法,也有些勇力,因着看不惯知县儿子强抢民女,就把他揍了一顿,而后浪迹天涯,做了绿林人士。 虽然落了草,可不曾害过好人,在扬州一带闯出了些名气,这时,漕帮的大头领叶城找上我,拉我入伙,我本不愿意,可架不住他再三礼请,就做了一个头领,若是遇见漕民被欺负,我就暗里带人报复,也不杀人,只教训一顿。 后来去了山东,在那儿结识了郑大宝,与他拜了兄弟,去年九月初,因着南边有些麻烦,我就去了,没过多久就听说我兄弟一家被灭了门。 我急忙赶回山东,想查清楚兄弟死因,半路被叶城截下,他告诉我他已经帮郑家收了尸,并查出凶手是明教,还有眉目,问我敢不敢一块去报仇,我自是愿的,就随着叶城去了金陵,可惜盘桓数月也没有消息。 一时报不了仇,我就想着不如先去祭奠大宝兄弟,于是去向叶城辞别,他再三挽留,并说已经在镇江找到明教的人,又是马不停蹄的赶到镇江,半道上听说了您剿灭苏扬二地丐帮之事。 到了镇江,又听说金陵被围,我想着去帮,叶城却拉住我,说您厉害,一定能把逆贼都杀了,镇江离金陵不远,又有水路,说不定逆贼会往这逃,咱们来个瓮中捉鳖不是更好? 我嘴上应了,心里却起了疑心,叶城说这些话的时候明显神色不对,但他人多,又在河上,我也不敢声张。 隔天晚上,江上起了大雾,来了一艘船,这船实在不小,人却不多,才十几人,为首的两个还披着黑袍带着鬼面具,这时我猜到了不对,就悄悄跳下了水。 那两个怪人发现了我,其中那个青面具的放出什么东西来追,我死命游也没逃过去,被打晕了过去,再醒来就在扬州丽春院。” “对,我就是在丽春院救得十八哥!” 韦小宝出言附和,连比划带飞唾沫, “您不知道那会多危险,他被人捆得跟粽子似的丢在厨房,眼瞅着那人就要杀他,是我抓起一把炉灰迷了那人的眼,又拿菜刀捅了一刀,这才救了他!” “小宝说的不假,那叶城也算老奸了一辈子,没想到被香灰迷眼这种招式结果了性命!” 见茅十八一脸快然,刘毅暗里诽腹不已, “敢情您韦香主天生就跟香灰有缘分!真就因果武器?” 不管如何,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刘毅按下心思,问道: “那些人呢?” “我来说!” 韦小宝主动请缨,绘声绘色的说道: “救了十八哥之后,我就扮成龟奴给屋里送酒,悄悄趴在窗户边听见里面说什么小公爷,李护法,什么虎啊龙啊的堂主,后来听见说起您的大号,又说要来京城寻您报仇,这才知道他们是想害您,就下来跟十八哥商量,擒了他们,没想到再上去就发现人已经没了,再回来,那叶城的尸体也不见了。 十八哥说我们得赶紧逃,不然会被他们害了,我想着您白虎星君下凡,比关二爷都讲义气,就说来找您,正好给您报信,这不就见着您了,灵官将军爷爷,您可不能让他们害我啊!我还有老娘要养啊!还有十八哥!他可还没娶媳妇呢!” 见韦小宝哭天抢地,扑着来抱自己大腿,刘毅心下恶寒,急忙将其扶起, “小宝和十八兄弟不远万里送信,这份情刘某承了,你们放心,在我这儿,没人能动你们!二位一路辛苦,董成,去给二位兄弟安排客房,再摆上一桌,让二位贵客好好去去风尘!” 待董成两人带走,刘毅这才长吐一口浊气, “明教,扮演了天地会的角色,有四方堂主,还有个什么李护法,教主呢?陈近南?总不能来个张无忌吧!小公爷?沐剑声,叶锋銮,有意思!这么说那个柳大龙就是他的家臣,还有刘苏白方四大家臣之后,来找我的麻烦? 好啊,才下沙场,又入江湖,倒是有趣,不知这江湖又有几人能试试我这火舞旋风!” …… 第75章 天桥引得八方客,细雨楼里演江湖 酒旗戏鼓天桥市,多少游人不忆家。 如果说京都内是龙子皇孙、达官显贵的栖息所在,那天桥底下,就是京城升斗小民的惬息之所,挑夫走卒、提壶引浆,吆喝弦乐、逗乐卖艺,天南海北的全部凑到了这儿,尤其是天津卫来的,这些人的一腔抑扬顿挫仿佛天生能逗闷子,在这片地界很是吃得开。 来这儿的不问那么多,只拿白灰在地上撒上一圈,这圈里就是就是你今儿摆摊的地方,搁这儿叫撂地,所以但凡是过不下去的、或是外地来这儿讨生活的,都会挤在这儿,沿街叫卖,好不热闹。 “铛!” 一声锣鼓响,满街俱是惊。 过往来人、小贩商贾不自觉的朝一处看来,这是一个不小的门面,上下足有两层,又在当街正中,是个实在的好地段,莫说买,就是租,一月下来没个大几十两是不成的。 “各位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大爷大妈爷爷奶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细雨楼今日开张,茶水不要钱!菜钱半价!还有吴先生登台讲七剑了!” 一穿着青袄的黑瘦少年,边提着锣,边在街上卖力吆喝着,上蹿下跳,活像是穿了衣裳的猴子,众人瞧着稀罕,不自觉的停了下来瞧着,一汉子忍不住,起哄喊了一声, “伙计!真有七剑呢?” “有!怎能没有!这位大哥您算来着了!” 见有人搭台,少年也不含糊,拱手作揖,笑呵呵的说道: “您各位都知道,这七剑全名《虹猫蓝兔七侠传》,听着怪异,那看起来,嘿!那叫一个字儿——真他娘棒! 可这七剑原本的画册一册五回,一册就要一两,这咱地道老百姓的哪能看得起,好在啊这小太保爷爷仁义,许说书先生上台去说,就这几天,满京城的酒楼,连带着教坊司都有先生登台,那去听得人,真叫一个锣鼓喧天、人山人海啊!” 少年一边极为激昂的溅着唾沫星子,一边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这番搞怪,引得越来越多的人凑了过来, “方师姐,那什么七剑真这么好看吗?” 人群里,穿着灰袄的矮个男人悄悄说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瞧着那少年,左右前后各有一两个汉子,旁边是个高挑汉子,脸色虽蜡黄,容貌却十分清秀,紧身黑袄穿在身上,衬得自有一股英气,加之背上背的长条包裹,一看便是行走江湖的少年郎。 “小郡……小军,这伙计贼眉鼠眼,一看就是为了揽客瞎说的,小公……子还在等着,咱们快走吧!” “诶,方兄,” 右边一俊俏男子忽然开口,剑眉微挑,星眸里带着几分打量和丝丝挑逗,直看的黑袄少年脸颊微烫, “左右也快到正午,离地方还有些路程,咱们一路奔劳,这细雨楼又是新开的馆子,不如进去歇歇脚,吃着东西再启程也不迟,白大哥,苏叔叔,您二位说呢?” 俊俏男子看向后边两条汉子,这两个汉子一个穿着灰白半旧袄,身形修长,犹若寒松,年纪约摸三十左右,鼻梁下留着浓密胡须,看上去颇为儒雅。 另一个裹着半新褐色厚袄,年纪稍大,除了身形稍壮与普通庄稼汉无甚区别,听见俊俏男子相问,知晓他们年轻人好个新鲜事,便捋须笑道: “一舟说的极是,我也有些饿了,寒松,咱们就在这儿吃些东西吧。” 儒雅男子本不愿节外生枝,可瞧见汉子暗里使了个眼色,就也不再阻拦,上前一步,拱手向着少年问道: “小二哥,现在能进店否?我们几个要吃些便饭。” “能!能!” 有客登门,干瘦少年顿时喜笑颜开,瞧了眼儒雅男子身后,扯着公鸭嗓子唱喏了一声, “贵客五位,上座一桌!里边请了您内!” 一行人被引着进门,刚进来,就见大堂里比看上去要宽敞不少,当中齐齐摆着十来张方桌,前边有一三尺高台,台上设有高卓木椅屏风,二楼设着木栏,过道宽敞,也摆着几张桌子,至于其内雅间,却是看不甚清楚,而在正中墙上,挂着一副山雨楼阁图,左右挂一对,对曰: 烟波浩渺衔细雨,风起云涌扰江湖。 “细雨……江湖,这店倒是好生有趣!” 儒雅男子与汉子经年老成,对视一眼,一个悄悄打量四周,观察地形,一个暗瞧少年,随时准备动手。 少年浑然不觉,取下肩上抹布,跑到当中一桌殷勤的擦了又擦,又捧来茶水倒上五杯,这才点头哈腰的道: “您几位不知点些什么?不瞒你说,咱这儿的厨子跟城里盛月楼掌灶是师兄弟,好吃还不贵!” “真的啊?” 矮个汉子脆生生的说了一声,眨巴着眼睛看着,少年见状,暗道哪有大老爷们儿撒娇的!女扮男装这么不专业,还走江湖,哼哼! “比金子还真!本店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长的树上挂的,蒸的炒的煮的焖的煨的烤的炸的煎的片片儿刺身的,您想要什么有什么!就是宫里的御膳咱也能做!” 少年这一通不带停的贯口配上夸张的比划,看得矮个汉子和黑袄少年郎眼睛直瞪,而俊俏男子不知为何,见到这少年就觉得心下不爽,轻哼一声,冷冷笑道: “那我要爆炒龙肉,清蒸凤髓,水煮麒麟卵,可有吗?” “这……” 少年脸色顿僵,一时间尬在了原地,儒雅男子实在看不下,瞪了眼俊俏男子, “小二哥无需麻烦,来五碗素面,两盘馒头,一碟小菜就好!” “得嘞!几位爷请稍候!” 少年唱喏一声,又向着台上喊道: “吴先生,该您登台了!” “请了!” 中气十足的嗓音响起,一青衫打扮的利落中年男子上了高台,瞧见屋里就五人,门外却是围了一圈儿巴巴瞧着,暗下有了计较,打了个揖,朗声道: “诸位请了!您诸位可能有认识我的,也有不认识的,小可名叫吴震,原是天桥底下卖艺逗乐的,本上无片瓦,下无立锥,因着小太保爷爷仁义,允全京城说书的讲七剑,小可有幸,得了些本事,又被细雨楼东家请到了这儿,这今日开讲,不收茶水钱,可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好了,闲话少说! 列位!咱们今日,不言经史子集,不论军国机要,只说这刀横剑舞江湖路,儿女情长最是痴!” “好!” 矮个男人忍不住叫了声好,自知失态,面露尬笑,看了眼同伴,急忙低头,可下一刻,门外也是传来阵阵叫好,眨眼之间,不大的酒楼就被坐的严严实实,见此情形,少年乐的喜笑颜开,又是忙得不可开交,不知从哪儿召来两个少年,捧茶招待,穿梭其间。 台上吴先生见人已满,就坐在正位,手中惊堂木啪的落下,震得满堂俱静, “鸣柳蝉翠江波起,朝歌暮舞,烟屏叠峦,肆意流年过。 小舟伴得金阳晚,鸿雁嘶哑,儿女痴缠,只得岁岁惨淡淡。 话说这三千婆娑世界,映照诸天,彼界中有一界乃精怪之界,其内之人多人身兽头,却也说人话,穿人衣,也讲仁义,也有恩怨,甚至也有一张家界。 彼界张家界不同此界,万兽齐聚,山清水秀,云雾缭绕,胜似人间仙境,更有一灵兽麒麟栖息此处,这麒麟乃大地气运所生,行过之处,万兽跪拜,花草齐放,其血能活人肉,死白骨,更能延年益寿,增强功力,若得之,便可称霸天下。” 这时,惊堂木又是一拍,恍惚间,人们竟是看到眼前群山清秀,万兽奔腾,一麒麟脚踩祥云,踏将而出。 矮个男人听得如痴如醉,不由得拉了拉旁侧少年郎, “方师姐,张家界真有麒麟吗?” 黑袍少年郎听得也是惊奇,见同伴发问,只得含糊答道: “张家界物宝天华,听说有仙人隐居,当是有的吧?” “方兄,这你就错了!” 俊俏男子插进嘴来,瞥了眼蹲在角落听书的黑瘦少年,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这世上哪有什么神神鬼鬼,都是人胡编乱造,又被这些说书的传的沸沸扬扬罢了!” 这世上男子若要吸引女子,除却一些外在,最重要的还是豪气品行,时下那个不信鬼怪,俊俏男子这番大言不惭虽让二人觉得离经叛道,却也心生崇拜,自是信了几分,自然而然的,也就对台上先生之言少了几分。 对面的坐的儒雅男子和汉子却是暗里一叹,这世上有没有神鬼他们最是清楚,走他们这一道的什么都得不信,也什么都得信,后辈做到了前一点他们很高兴,所以这后一点也该教导,不过此处不是地方,只提点提点便是,是而儒雅男子轻咳一声,伏下来低声道: “一舟,莫要多言!且听着就是!” 长辈开口,俊俏男子也没了之前的豪气,与另外二人侧耳将听起来, “……那少侠使了轻功,在林间穿梭、云中嬉戏,那麒麟也不惧他,与其尽情玩闹,说来这少侠虽猫头人身,却生的刀眉星目,蜂背猿腰,眉宇清奇,气度昂扬,有诗赞曰: 一袭白衣随风扬,三尺长虹荡魔光,习得火舞旋风剑,护得苍生~美名扬!” 说到这儿,惊堂木又是落下,不自觉间,众人却见一白衣少侠翩然而至,背负青锋,带得满堂江湖气, “小二哥,可还有座否?” 忽然,一声清朗的嗓音传来,众人齐齐向门外看去,只见真是一少侠入了进来,其人身形欣长,刀眉星目,鼻直口方,白衣不染风尘,青锋潜龙伏背,龙行虎步间自有豪迈,顾盼神飞中暗藏柔情。 “诶!有座有座!” 黑瘦少年连忙迎上,上下打量了眼白衣侠士,语气间不自觉的多了三分尊敬, “少侠,楼上雅间还空着,您请!” “不必,我只吃些便饭,就在大堂里就是,” 这少侠环视一圈,见当中一桌人最少,还有空位,便双手抱拳,笑着朗声道: “几位,可否容在下凑上一桌?” 几人对视一眼,儒雅男子当即起身还礼, “这有什么,少侠请坐便是!” 得了允诺,少侠大步走开,周遭之人不自觉为其让道,少侠笑而答谢,待至桌前,少侠看过一眼,解下背后长条包裹,搭在桌边,坐在了儒雅男子旁边, “这位豪客,多谢了!” “这有什么!” 儒雅男子一摸短须,面上虽是笑意不停,暗里却是风起云涌, “台上正讲少侠,这就出来一位白衣少侠,蹊跷的紧啊!我得盘盘道!” 心思打定,儒雅男子瞧了另一边的汉子一眼,后者会意,一掌拍在桌上,惊得满堂骤静, “小二!你这店怎的回事!不过几碗素面这半日也送不上来了?信不信爷砸了你这店!” “哎呦!爷您消消气!面来了!” 唱喏声里,黑瘦少年端着一托盘从人群里挤了过来,眼看就要到桌前,儒雅男子暗里丢出一颗石子,少年没看得路,踩在石子上惊叫一声,五碗面好巧不巧全冲着这白衣少侠过来。 眼看就要淋一身面条,少侠只淡然轻笑,猿臂轻舒,极快但又极为顺畅的连碗带面带汤,将其稳稳放在五人面前。 这一手将大堂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儒雅男子和汉子更是暗里大骇,他们也算是有功夫在身,但也只是仗着勇力打七八个人,似这少侠一样的精细活儿却是如何也做不到。 “小二哥,可要小心了!” 少侠瞥了眼地上眼珠大小的石子,笑着对少年提点了一句,少年察觉到不对,将石子拾起丢到外面,起身连连作揖, “多谢少侠相助!不知少侠您要来些什么?” “劳烦小二哥也给我来碗素面,再来一盘馒头,做的快些,吃完我好赶路!” “得嘞!您坐好!素面馒头马上就来!” 少侠坐回位置,见五人都是看着自己,伸手一请, “几位不必在意我,可先行用饭!” 儒雅男子笑了笑,略一拱手, “少侠好身手!若不嫌弃,就请先用我这碗!” 说着,儒雅男子将素面推来,少侠不受,却也不出手,只轻拍桌子,一股暗劲自生,那面竟自己回到了原位, “多谢豪客美意,已经得您好心有一隅之地,岂敢再夺您饭食?豪客,面,可要趁热!” 说着,少侠双手奉上一对木筷,儒雅男子知道自己遇到了真神,也不敢拒绝,双手接过,挑起一口面吃了起来,另外几人见状,也纷纷动筷,不过那三个年轻的一看就心不在焉,时不时的看过来。 少侠也不恼,泰然自若处于其间,嘴角时时噙着淡淡笑意,俊俏男子不觉有什么,矮个男人和少年郎却是双颊发烫,忙低头埋进碗里,见此,俊俏男子心里忽生一丝不忿,想要开口讥讽两句,又惧少侠武力,只得暂时按下,想着萍水相逢,左右一会儿就见不到了。 “他奶奶的!什么时候这儿又开了一家店!” 忽然,十来个莽汉闯了进来,为首的身强体壮,满脸横肉,松松垮垮的穿着一身青袄,一进来就吆七喝六, “掌柜呢!怎么进来半天没个喘气的!是不是瞧不起爷爷们!” “哎呦!哪儿敢呢!” 这时,黑瘦少年端着素面馒头从后边窜了出来,刚要给少侠放下,那大汉却是上前一把将面夺过来,见只是一碗清汤素面,顿露嫌弃之色, “妈的!下馆子遇见这么素的!真他娘晦气!我说怎么茬啊,你这个黑猴子就给倪大爷上这种东西?不知道倪大爷最不喜欢素的嘛!” 一边说着,莽汉就将素面狠狠拍在少年头上,霎时间,滚烫的热汤与软面条四溅飞射,不偏不倚,全部落在矮个男人和少年郎身上,而黑瘦少年更是被拍飞出去,疼的吱哇乱叫。 “找死!” 俊俏男子拍案而起,挥拳直取那莽汉,这一拳力道不小,来的又快又准,莽汉暗里稍惊,却也不惧,狞笑一声,一边侧头躲过这拳,一边进步上前,伸开双臂将俊俏男子的胳膊锁住,同时一脚探进对方腿间,只轻轻用力,那男子跟葱似的被拔地而起,而后重重摔在地上,直摔的七荤八素,不知所谓。 “刘师哥!!” 矮个男人和少年郎惊起,露出了柔细温婉的女声,莽汉扫了她们一眼,脸上挂起淫猥之色, “哎呦!女扮男装!怎么,这是怕啊?别怕,去倪大爷府上你就不怕了!” 此言一出,后十来个大汉登时哄笑起来,二人气急,抄起长条包裹露出两把明晃晃的宝刀,见状,莽汉急忙后撤, “好啊!敢动刀子!不怕被官府抓了吗!” 二人一愣,宝刀也就没有出鞘,莽汉见吓住了他们,得意一笑,顺手踢了一脚俊俏男子,又将其踩住,狠狠啐了一口, “好啊!敢跟倪二大爷炸刺!还动刀子,知道爷跟的是谁吗?那是小太保爷爷的兄弟——净街虎薛大爷!咱们白虎帮甭说在这街面,就是在官府也有面子!动刀子?哼!正好,听说官府要抓明教贼子,我看你们就像,弟兄们,把他们抓了,送给薛大爷领赏去!” 一声令下,大汉们如狼似虎的扑了出来,可下一刻,寒风卷过,只见一白衣身影宛若游龙,杀进大汉之中,翻转腾挪,左飘右移,或直拳、或撩腿,兔起鹘落间,就见众大汉一个个飞出门外,只留那莽汉仰在地上,三尺青锋直直架在咽喉处, “别!少侠!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扰了您,您想怎么着,请您老开金口,小的一定办到!” 少侠刀眉轻挑,嘴角勾起一抹讥笑,这笑若放在他人身上,必是只有丑陋,可在他脸上,只透着潇洒,又有一丝可爱,看的二女心头砰砰直跳。 “你叫倪二?是什么净街虎的手下?” “是是是!敢情您认得薛大爷,那就好了,爷,是倪二搅了您的心情,这么着,我按着礼给您赔上三份,您就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是不是求错了人啊?” “明白,明白!” 倪二连忙从地上爬起,朝着二女狠狠磕了几个, “是小的不开眼!惹了二位奶奶!奶奶们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这等粗俗之言听得二女脸色微红,轻啐一口,也不多说,倪二人老精,知道女人这儿过了,又是向着俊俏男子和黑瘦少年磕头赔罪,却遭俊俏男子好是几脚, “兄台且住!” 少侠止住还要打的俊俏男子,指着快成猪头的倪二笑骂道: “得饶人处且饶人,出出气也就罢了,倪二,你打翻了我的面,我也不与你计较,以后若还有再犯,让我撞见可不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走吧!” “谢少侠谢少侠!” 倪二连滚带爬跑出门外,又是抱了抱拳,喊道: “少侠可否留个名姓!” 少侠淡然一笑,随手将青锋舞了个剑花,白衣无风自动,直将其衬得恍若谪仙, “将君行!” “将少侠,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言罢,倪二带着一众大汉落荒而逃。 “将少侠,” 儒雅男人与上得前来,略一拱手,劝道: “多谢少侠出手相助,只是我看那倪二断不会就此罢手,不如速速离去。” “是啊少侠,” 那汉子也上前来劝说,背上甚至背上了包裹, “那倪二的老大净街虎是小太保的兄弟,他在京中颇有势力,不能掉以轻心啊!” “二位良言,在下心领。” 将君行还了一礼,瞥了眼角落里的黑瘦少年,正声道: “我若去了,那倪二难免拿这店家撒气,若因将某累及无辜,实非大丈夫所为!” 此言一出,引得众人暗里叫好,少年郎打扮的女子忍不住道: “那我留下来帮你!” “是啊,我们也有份,白大哥,苏叔叔,我们帮帮将少侠吧!” 矮个男人打扮的女子也是出言附和,俊俏男子心下又是不忿,眼珠子一转,肃然道: “将少侠,岂能留你一人独自面对,不就是误了时辰吗,公子若知道我们是因帮助朋友,绝不会怪罪!” 这等以退为进之言将君行如何听不出来,也不点破,只向着三人行了一礼, “多谢三位!将某有这三尺青锋在,却也不惧宵小,诸位有约在先,万不可耽误,还请先行!” 二女还要说些什么,儒雅男子先抱拳一礼 “在下白寒松,这位是我师叔,苏冈,我等在水儿胡同落脚,少侠,珍重!” “珍重!” 将君行抱拳相送,二女依依不舍,莲步难移,将走之时,那矮个女子悄悄说了二字,这才消失不见。 “沐剑屏……还真是怀念!” 第76章 泥儿巷英雄再救美,醉金刚暗唱苦肉计 水儿胡同,在东城诸多巷子里并不起眼,唯一值得称道的是,它挨着琉璃厂,这琉璃厂本是烧制琉璃瓦的官窑,自嘉靖年间修建外城,也就成了城区,至于官窑则搬去了门头沟。 突然进了城,没了营生,琉璃厂附近的百姓也不知做些什么,恰好扩建重盖了房子,有不少空余,就以租赁为生,因其租金低廉,进京赶考的举子们大都投在了这里,文化人一多,琉璃厂自然而然的就成了笔墨纸砚一条街,除此之外,这儿的金石字画买卖也是一绝,不乏那些个权贵富户来这儿捡漏。 异宝阁,这座新开张不久的金石店因着经营不善,竟是另辟蹊径,做起了茶馆说书的买卖,三栋的楼阁,一二楼被改成了茶馆,独独留了个三楼安置金石字画。 可就是这样的怪招,居然盘活了这家铺子,不过也是该着,毕竟整个京城都在传七剑,偏偏七剑只在那几个顶级酒楼或教坊司才有,要么就得去天桥细雨楼,前者去不起,后者有些远,这琉璃厂不近不远的,又有文气儿,来这儿这不正正好? 于是乎,本来素雅恬淡的琉璃厂,这些日子却是红火不已,周遭铺子看的眼热,但也没办法,谁让七剑是小太保所撰,没他的允许,区区一家金石店怎么能请到说书先生,要知道七剑的原稿可不是话本,而是画本,只看不卖,一两银子一刻钟,不能出墨轩阁三楼,每日限定三十人,且只有持着小太保亲笔签字的木牌才能竞选这三十人。 这样苛刻的条件自然不是针对平头百姓,而是那些纨绔富户,这些人不缺银子,缺乐子、面子,这几条还真对他们胃口,每日为这三十个名额可是花样百出,平头百姓看的乐呵,自也是想看看这七剑到底是个什么物什,这等情况下,这些个店铺哪敢动什么歪心思,只好每日也是提笼架鸟,早早去占位置。 “……少侠才逃了猪无戒的拦截,急忙骑着麒麟就是奔逃,谁想天有绝路,眼前竟是出现一条百十丈宽、百十丈深的悬崖,远远看去,只在云雾缭绕内隐约瞧见对岸,少侠啊呀一声,暗道莫非今日就是我的死期? 正惊骇之际,追兵将将赶至!” 听到这儿,众人俱是暗里捏了把汗,尤其是角落处坐着的矮个男人和黑袄少年郎, “师姐,少侠会没事的吧?” 闻言,少年郎哪里不知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笑着打趣道: “你问的是这个少侠,还是那个少侠呢?” 矮个男人俏脸微红,心下暗恼,气哼哼的反讥, “也不知是谁为了少侠和亲亲好师哥大吵一架,然后拉着人家跑出来!” “浑说什么!” 少年郎低呼一声,凑满矮个男人跟前,眸子里满是羞恼, “我何时叫过他亲亲好师哥!抵多就是叫……” “叫什么?” 矮个男人一副诡计得逞的模样,双眼微翘,得意洋洋的道: “别以为我没听见!一根金簪就叫了好师哥,真要是三聘九礼,那不得是……” “是什么?” 忽然冒出来的黑瘦少年将二人吓了一跳,见周遭众人怒目而视,自知失态,连连拱手赔罪,这才坐下。 “二位客官,可还记得我啊?” 矮个男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奇道: “不对,你不是细雨楼的小伙计吗?怎么到这儿做了跑堂?” “哎呦,我的爷,这可就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 眼见黑瘦少年故意作怪,一副长篇大论的模样,少年郎急忙将其打断, “那就长话短说!” 黑瘦少年讨了个没趣,也不觉得尴尬,俯下身子低声道: “细雨楼掌柜是我认得大哥,他说我得罪了醉金刚倪二大爷,不能在他那儿了,就把我送到了他结拜兄弟的铺子,您二位也得小心,这醉金刚在京城街面上可是有面子!” 二人听得这话,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异口同声的问道: “将少侠如何了?” “将少侠?他没事!昨日你们走了之后,他又点了碗素面,吃完等了好一阵才走。” “没事就好!”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出各自的庆幸以及遗憾,黑瘦少年瞧见二人这番患得患失的模样,暗里嘿嘿一笑,贱兮兮的道: “对了,那位少侠好像说他是去什么地方找什么人来着。” “找什么人?!” 二人同时急切的问了一句,突觉不妥,才凉下去的脸颊又是烫了起来,黑瘦少年眼见有戏,故意轻声清了清嗓子,装作口干舌燥之状,二人会意,连忙为其倒了杯清茶,又将一盘干果推到少年身前,黑瘦少年就着茶水连吃几颗干果,这才不紧不慢道: “啊呀,见过两次还不知二位叫个什么,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江湖人称浪里小白龙韦小宝就是。” “什么小白龙!我看是小黑猴儿才对!” 矮个男人忍俊不禁的打趣了一句,又略一拱手, “在下沐平,这位是我的师……兄,方台,韦兄弟,久仰!” “久仰!” 韦小宝亦是抱拳,眼珠子转了转,嘿嘿一笑, “二位是女扮男装吧?下次再扮的时候记得穿件臭点儿的衣服,就这一身脂粉味儿,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二女微愣,心下又羞又急,眼见如此,韦小宝也不再多说,低声道: “将少侠向我打听了泥儿胡同李老三家,二位女侠有所不知,这李老三头前日子因着借印子钱被黑虎帮给害了,媳妇儿被麻癞子捉走,小女儿给卖了青楼,儿子卖了人贩子,好在大女儿被山太岁救了,这大女儿孝顺,当街拦了小太保的驾,诉了冤情,小太保爷爷那是何人?白虎下凡,揉不得沙子,带人救了人家一家,还把黑虎帮给灭了,李家一家孤儿寡母的,没了生计,就去了小太保府上伺候,家里空了出来。 我当时就奇怪,问将少侠是不是李家的亲戚,要是寻亲可以直接去小太保府上,但看他那样应该不是李家亲戚,您二位说这怪不怪,他去一个空房子做什么?” 二女又是对视一眼,俱是看出了各自的想法,于是又极有默契的看向了韦小宝,韦小宝哪里瞧不出二人心思,嘿嘿一笑, “我说,你们想去泥儿胡同?” 二女点头,两对眸子里燃起了希冀, “哎呀,我可是第一天上工,要是让掌柜的知道我到处乱跑,我这活计还做不做了,我那大哥还认不认了,不过嘛,” 说着,韦小宝故意顿了顿,右手伸出来食指与大拇指轻轻搓了搓,二女相视一笑,各自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银镙子, “二位大气!咱走着!” 说罢,三人出了异宝阁,迎面却是撞上一伙人,为首的是位身着锦衣玉冠的公子哥儿,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后边跟着的正是白寒松与苏冈,边上那个却是昨日的俊俏男子,见到二女,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大哥!” “小公……子!” 英俊公子横了眼二人也不多说,又是看向韦小宝,淡淡道: “小兄弟,请问她们要去哪儿?” “这……” 韦小宝面露难色,看向二女,那知二女做了鸵鸟,低头不言,英俊公子笑了笑,解释道: “小兄弟,她们都是我的妹妹,自己跑了出来,我这做哥哥的不放心,总得问个明白不是。” “哎呦,那您这哥哥做的真是这个!” 韦小宝一边比了个大拇指,一边答道: “二位女侠是要去泥儿胡同寻将少侠,后边三位也是知道将少侠的。” “将少侠?泥儿胡同?” 英俊公子眸光轻动,作日汇合后,白寒松和苏冈就将细雨楼一事与他言说,他的第一反应是,此人是有意接近,可从后边的事来看又像是萍水相逢, “这样大的本事,不知比起朱雀和玄武如何,若是底子干净,不知能否……” 做过一军统帅的英俊公子很清楚,想成大事,就要广纳贤才,自己身边的家臣忠则忠矣,可本事一个个的稀松平常,比起明教内的奇人异士真是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也不能就这么束手就擒!” 想起肚子里那颗虫卵,英俊公子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直将韦小宝与儿女吓得打了个寒颤, “这……这位公子,是小的多嘴多事了,银子还您,小的接着跑堂!” “诶,给了小兄弟,就是你的了,左右我也无事,不如就前去拜会拜会,以谢昨日的相救之恩。” 见这钱赚得,韦小宝连忙将银镙子塞进怀里,点头哈腰的头前带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全然不曾注意异宝阁三楼有一对眸子一直注视着他们, “鱼,上钩了!” —— “公子,拐过去就是李家了,他们家要说也还行,虽然小点儿,可独门独院的,挺僻静的!这儿泥潭多,狗屎也多,您留神脚下!” 因着英俊公子又给了一镙银子,韦小宝很是贴心的在前边蹚道,毕竟这边的路都是泥的,不少人在上边随意解手。 拐过弯来,果见一栋小院,小院远处的角落里贼头贼脑的蹲着几个人,英俊公子眸光微闪,抬手摆了摆,白寒松与苏冈会意,悄悄从一边摸了过去,见状,韦小宝咬了咬牙,低声道: “公子,那几个小的认识,都是山太岁手底下,山太岁和净街虎是常常喝酒的兄弟,有个当内务府总管的老子,公子,这能别惹事就别惹事了。” 英俊公子笑了笑,将韦小宝扶正,又是往其手里悄悄塞过一块银镙子, “小兄弟见多识广,在下佩服,以后少不得有麻烦的地方,咱们兄弟可要好好处,好好处!” “诶,您瞧得起小的!” 韦小宝将银镙子收进怀里,伸手扶起英俊公子的一条手腕,小心向前走去,英俊公子也不拒绝,笑呵呵的走着,还未走出几步,巷口倒飞出俩人,正是白寒松与苏冈。 “不好!” 二人的本事英俊公子再清楚不过,收拾几个地痞根本不是问题,现在却被这么打出来,来人必然不善,但他也不是常人,瞬间就冷静下来,略一拱手,朗声道: “不知是哪位好汉,还请出来一见!” “呦呵!还有一个盘道的!谢大个儿,这是要敲你的闷棍啊!” “敲闷棍?好啊,我就爱敲闷棍!让老子看看,是哪个这么懂事!” 叫骂声里,一高一矮两个少年走了出来,手里各持一条短棒,身后乌泱泱的随着一群大汉,粗粗一看,怕是有百十号人,手里都带着六尺铁皮哨棍。 “要遭!” 在京城地界出动百十人,还带家伙,其身份不是高官就是勋贵,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英俊公子明白自己等人只是来打个前哨,正主还在后边,要是正主没来,他们先惹了事,便是死了也活该,为今之计只有一条出路,息事宁人,当下也不废话,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是我有眼无珠,惹了二位公子,要打要罚任由二位,不管我这二位长辈的事。” “呦,还挺讲义气!冯爷爷我就喜欢这讲义气的!” 矮些的少年穿着紫衣劲装,掂了掂手中哨棒,饶有兴趣的扫量一眼英俊公子, “听你这口音江南来的吧?看你这样也不像是来参加春闱的,怎么茬?不能是明教乱党吧?” 英俊公子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是风平浪静,抬头一笑,答道: “兄台明鉴,在下沐声,沐天放,乃扬州举子,特来参加今科春闱,兄台若不信,在下可差人去住处取来牙牌保书。” “免了吧!这些东西在小爷眼里不值钱,沐声,沐天放,请了,某名冯紫英,这是我兄弟谢偕,打了你的人也别怪我不讲情面,谁让他们搅了我的道呢?” 沐声知道对方是在以势压人,心下暗恼,面上也只能打了个哈哈,故作大度, “无妨,一场误会,天放是来拜会恩人的,瞧见冯兄的人在巷子里歇息,这才多想了些,不知冯兄带兄弟们是来……” “婆婆妈妈的做什么!” 谢偕忽然骂了一句,一脚将地上的白寒松踹到沐声眼前,又使哨棍抵住苏冈的太阳穴,环目瞪了眼沐声,嘴角扯出一丝狞笑, “知道你和里面那个有交情,看在你是举子的面上,小爷不动你,滚吧!” 说罢,又是一脚将苏冈踢飞,沐声没去看地上的二人,只是静静看着二人,须臾,忽得笑了笑, “怕是不能!” “这么说,你要趟这趟浑水,” 冯紫英动了动肩膀,一扬哨棍,身后大汉蜂蛹冲了上来,沐声神色不变,上前一步,先擒住一条哨棒,再抬腿正蹬,一条大汉就此飞出,随后将哨棒舞得虎虎生风,左点右戳,不消几下,就将几条汉子打翻,因着巷口不宽,倒是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见此情形,冯紫英与谢偕也不着急,只挥挥手,更多的大汉涌了上来,沐声沉住心神,稳住下盘,哨棒犹若江里蛟龙,上下翻腾,又似下山猛虎,势狠力重,一时间倒也将人堪堪挡住,这时,白寒松与苏冈也缓过来劲,各提一杆哨棒与大汉斗作一团。 然三人虽勇,却好虎架不住群狼,不一会儿就被打的伤痕累累,而一些大汉更是绕过巷子,从另一头杀来,将欲要带人逃跑的俊俏男子堵了个严严实实。 “妈妈呀!不关我的事我就是个带路的啊!” 眼见大汉们杀过来,韦小宝一边叫喊着,一边将二女护至身前,少年郎打扮的女子狠瞪他一眼,也不废话,从靴中掏出了一把尺来长的短剑, “刘师兄,护好剑屏!” “师姐,我来助你!” 沐剑屏亦是持着一柄短剑杀上,那刘师兄见此情形,一咬牙,冲上去夺来一条哨棒,与人斗在一团。 大汉们见有女人,本要轻些手,那知这二女的短剑一个好似青蛇口,又毒又辣,一个浑胜黄蜂尾,险之又险,也只得发了狠,仗着哨棒够长,将短剑打落。 二女失了兵器,却不失斗志,娇躯一抖,竟似拂柳般柔软,绕过戳来的几条棍棒,各取一条大汉的双目,见二人下手毒辣,旁边的大汉急忙向前一撞,将二人撞开,待其未稳住身形时,齐齐用棍棒将其锁住。 “方师妹!” 心上人被擒,刘师兄目眦欲裂,奋力要来救,可也只是垂死挣扎,被几棍打翻。 “呸!好歹毒的小娘皮!” 一大汉狠啐一口,脸上满是淫猥, “不过我喜欢!这种辣娘们儿可是胭脂烈马!” “张老三!你那点玩意儿能受得了这等娇娘子!让我邓老驴来!保管我这儿名副其实!” 二人之言引得众大汉淫笑不断,两女哪里受得如此侮辱,见短剑就落在不远,竟趁机挣脱束缚,一个懒驴打滚拾起短剑,抬手就要自尽。 “师妹!” “妹妹!” “且慢!” 正值此时,一声清喝荡来,真真若天边滚雷,惊得整条小巷颤了三颤,众人身子是晃了又晃,而后又听得铛的脆响,两柄短剑直愣愣掉落在地。 “石子!?” 别人看的不清,二女可是瞧得仔细,打落短剑的是两颗指甲盖大的石子,飞石落物,这等奇事她们怎么想不到来人是谁,又惊又喜,齐齐娇喝道: “将少侠!” “二位稍待,将某来也!” 倏然,却见一白衣侠客从天而降,背负青锋,容貌俊伟,微风袭来,恰如谪仙临凡,身子在空中一转,围住二女的大汉就被踢飞数丈外,稳稳落地后,又随意踢出一条哨棒,这哨棒真真如蛟龙出海,直接将锁住刘师兄的几人打飞出去。 “好!果然是个有本事的!” 冯紫英拍了拍手掌,一众大汉压着沐声三人挡在身前,又有里三层外三层大汉持棒涌来, “我这人喜欢那些仗节死义的,这三人肯为你冲锋陷阵,少侠,你呢?” “休要多言!” 将君行暴喝一声,手掐剑指,内力运转,直将背后青锋震飞两丈高,而后起身一跃,稳稳捞过青锋,只轻轻一挥,霎时间剑气纵横,压着沐声三人的哨棒就此削断。 “这!剑气?!” 冯紫英与谢偕对视一眼,身子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见状,将君行冷冷一笑,脚尖轻点,径自冲入人群,也不用青锋,只以拳脚,左飘右荡,好似那云卷云舒,不过片刻,满巷大汉仅有冯紫英与谢偕二人站着。 “二位,” 将君行手提青锋,似笑非笑的看着冯紫英与谢偕, “将某最敬佩重情重义之辈,你们的这些兄弟很好,你们呢?” 二人身子轻颤,还在正月里的天,汗珠子骤然落了下来, “苦也!早知就不应这事儿了!” 见二人不答话,将君行玩心大起,青锋微颤,剑气轻荡,竟是在一侧的土墙上留下三寸深的剑痕,冯谢两人眼睛一瞪,嘴唇止不住的发抖。 “将师兄,莫要唬他们了!” 又是一声轻叹传来,一道倩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巷中,冯谢二人看清来人,是又惊又喜, “采荷姑娘!!” 来人正是郑采荷,她瞧了眼满地狼藉,忍不住长叹一声,拱手打了个揖, “冯公子,谢公子,这位是俺师叔的弟子将君行将师兄,他的本事十倍百倍于俺,为人正直,听闻俺家中出事急忙特意赶来襄助,若是有冒犯到二位的,小女子在此赔个不是,万望二位公子看师兄乃山野之人的份上,勿要怪罪!” 说着,郑采荷躬身又是一礼,冯谢二人急忙侧身避过, “原是采荷姑娘的师兄,那就是自家人,哎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冯紫英一边面露讶异,一边笑着赔礼,谢偕更是夸张,作势就要跪下,将君行暗里发笑,以剑鞘点住谢偕膝盖,任其如何用力,也是难动分毫。 这一手看得冯谢二人又是惊诧不已,直夸将君行神功盖世,又言其一表人才,真真是七剑里的少侠走出了画本。 “二位公子,将某山野之人,不在乎什么冒不冒犯,倒是这几位受了无妄之灾,尤其是这二位姑娘,倒是该给她们赔罪才是。” “是极是极!” 二人从善如流,恭恭敬敬将几人扶起,连连赔罪,几人见一地大汉哀嚎不停,又想起二人初见时的张狂,心下只觉得好笑,但面上不显,只言不打不相识云云。 “二位,你们怎么会这么大动干戈?不怕小太保怪罪?” 听到郑采荷的话,冯谢二人只说是倪二来报,言有几个外乡人侮辱小太保,又带了家伙,本事怪异,怕是明教贼子,这才带人来寻。 “哼!原来是那个地痞混混!” 沐剑屏娇骂一声,将昨日细雨楼之事细细道来,冯谢二人暗觉不对,只一边叫人去唤倪二,一边又旁敲侧击的问起沐声一伙的来历。 “好教二位公子知晓,” 沐声拱手一礼,淡然道: “我祖上本是云南人士,做的贩茶买卖,后行商落户至扬州,但长年还是往返云南与金陵两地,先父觉得商贾终不长久,就为我捐了监生,小可也算勤勉,得了孙山,侥幸有了功名,今科春闱就想着来试上一试,行至天津,听闻江南乱起,我放心不下幼妹,就去信让家里人将其送至京城,这才带了兵刃。” 这番解释听得冯谢二人将信将疑,与郑采荷悄悄使了个眼色,你一言我一语的要请众人去盛月楼摆宴赔罪。 连番出了这一遭,沐声隐约觉得不对,不愿答应,可想起将君行那剑气纵横的本事,又是犹豫不定,郑采荷将诸人表现看在眼里,向着将君行劝道: “师兄,既是误会,解开便是,你入世少不得这些人情往来,我看沐公子也是诚挚之人,遭你累及,不若借着冯公子与谢公子的酒宴向他道谢。” “这……” 将君行低头沉吟,旁侧沐剑屏忍不住低声道: “将少侠……” “哎,我这个妹妹啊!” 见此情形,沐声只能暗里叹气,亦是出言劝说: “将少侠,我看二位兄台也是性情中人,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也罢,那就有劳二位了!” 正主应下,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了盛月楼,席间如何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暂且不表,只言那倪二被压来,还未如何,自己先跪地求饶,冯谢二人大怒,将其一顿好打,郑采荷与将君行看不下去,言其暂且饶过,若有下次,从重处置。 经此一遭,冯谢二人再无疑惑,与沐声等人称兄道弟,又将将君行认作哥哥,这些不必细表。 “倪二哥,出来了?” 另一处雅间,韦小宝迎上倪二,又是嘘寒问暖,又是敬酒侍菜,这才让倪二火气渐消,哼哼唧唧的抱怨着: “这是唱的哪出,白白让俺挨了两顿揍!” “哎呦我的好二哥!” 韦小宝又是奉上一杯酒,笑嘻嘻的道: “这戏文里不是说了吗,美周郎与老黄盖上演一出苦肉计,这才得了曹操信任,火烧了赤壁,您啊,就是黄盖老将军,将来酬功,您可是第一啊!” 听到这话,倪二这才喜开颜笑,与韦小宝推杯换盏起来。 酒酣宴消,沐声半是拉半是推,这才将自家妹妹带回住处,刚一进门,却见留手的白寒枫与吴立身等人候在房外,浑身酒劲顿时散去十分。 “葡萄美酒夜光杯,小公爷,盛月楼的葡萄美酒如何啊?可有宾主尽欢啊?” “苦也!” …… 第77章 小宝深夜义送信,疏雨西来露虎牙 虽至正月岁末,可那寒风仍是让沐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胃里那些胡乱吃下的东西翻江倒海,堪堪将要涌出。 “小公爷,酒非君子,请进来饮上一杯热茶吧!” 闻言,沐声心思稍紧,与白寒枫使了个眼色,令其照料喝酒的几人,自己抬腿迈步进了屋内。 刚一进去,却见正中桌上摆着两杯清茶,茶香氤氲,令沐声不由得精神微震,不适之感退了三分,再向边上看去,却见一素衫青年。 这青年虽作书生打扮,可却生的龙眉虎目,方口岳鼻,腰身若竹仞碧山,胸膛似开情万丈,点点星光蕴神气,飒飒倜傥最是英。 “英武神俊!” 沐声暗赞一声,叉手行了一礼,神色肃然,小心道: “不知阁下烧的几炷香?” 书生闻言莞尔,只拱手还礼, “小公爷,勿要对这切口了!在下李明,字疏雨,忝为明教右护法,不过我却是不懂这些规矩的,小公爷唤一声疏雨便是。” 沐声心下奇怪,面上却是叫了声疏雨兄。 “这就是了,小公爷,茶水尚温,请!” “请!” 沐声端起茶杯送到嘴边,悄悄见李疏雨已经饮下,便轻抿一口,看着喝了,其实双唇是被唾液浸润。 “小公爷,此茶无毒,放心饮就是!” 迎着李疏雨明亮的眸子,沐声忽生自惭形秽之感,仰头将茶饮尽,浑身顿觉舒畅,口齿间更有清香回荡,忍不住赞了一声, “好茶!这茶不过是我随手买来,在疏雨兄手中竟是腐朽化生,以茶观人,疏雨兄光明磊落,却显得我小家子气了!” “小公爷谬赞!” 李疏雨又是注上两杯清茶,伸手相请,沐声拱手接下,这杯茶入肚,却是苦涩难挡,直让人皱眉。 见状,李疏雨摇头莞尔,神色忽然沉了下来, “小公爷,我这人向来有话直言,你们在金陵所为实非豪杰丈夫,若是正面厮杀,血流千里,疏雨只会拍手称快,可以百姓相挟,索要钱粮,一把大火烧去半城,有多少妇人失了丈夫、失了孩儿,有多少无辜尚在睡梦就命丧火海,凄厉挣扎,犹若恶鬼!” 李疏雨的语气愈发激烈,周身更有一股狂风忽生,震得的沐声头脑发涨,胸口闷痛,不觉间气血翻涌,竟是猛的喷出一口淤血。 见此情形,李疏雨轻哼一声,又是送上一杯清茶,沐声此刻心火上涌,看见茶水急忙夺过,一口就将其饮尽,杯茶入肚,好似初春甘霖,却将熊熊烈火浇灭。 沐声长吐一口浊气,略有发红的脸上顿时如常,瞧了眼地上的淤血,知道这是这些天来藏在胸中的血结,若不去,迟早会涌上心头,轻则中风,重则毙命,当下急忙起身作揖感谢, “多谢疏雨兄去我心中郁结之气!” “无妨!” 李疏雨摆了摆手,伸手请沐声坐下,这才慨然道: “我知你乃忠良之后,并非那肆意妄为之徒,金陵一事,皆是身不由己。罢了!我假借科考之名潜入京都,行不轨之事,说此话也是贻笑大方! 小公爷,说正事吧,两位堂主令你们来京城不只是为了听我行事吧?” “这……” 沐声面有犹豫,良久才摇头答道: “他们并未交代其他,只说让我听从护法安排。” “他们倒是好算计!” 李疏雨冷冷一笑,脸色微正,向着沐声拱了拱手, “小公爷,我也就开诚布公吧,疏雨先祖为永历天子驾下大将,讳定国。” “啊?!” 沐声大惊,急忙起身还礼, “原是晋王之后,天放失礼!” 李疏雨扶起沐声,怅然长叹, “经年往事,不堪回首!昔年先祖被贾演贾源兄弟从辽东一路追至海上,又从海上脱困,坚守云南,谁想那缅甸王竟与御前将军吴三桂勾结,将永历天子杀害,累及先祖急火攻心,阵前大败,被贾源追至红河,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那贾源出面劝降先祖,先祖大笑,言定国定国,不死怎定?遂拔剑自刎,贾源敬先祖忠义,为其敛尸,并葬于太祖陵前。 故而我此来一为荣国府,了却昔年恩怨!二来,是为那宣武伯。” “宣武伯?” 沐声心下疑惑,暗道招惹这个煞神作甚?李疏雨瞧出他的疑惑,出言解释: “去岁冬日,我正在陕西老家苦读,白虎堂主忽然来信,说边关出了一位白虎战将,厮杀之时有白虎护体,狂风伴随,便是身穿重甲,在他面前也如纸糊一般。 我本不当回事,可前些日子朱雀玄武两大堂主一齐来信,言说这位宣武伯单骑冲阵,以白虎元神惊摄两万大军,箭矢不能伤,火炮更无用,后又众目睽睽之下显出神将真貌,召来雷电击退五鬼,这才起了疑心,恰好春闱将近,便来了京城。 小公爷,你亲眼见过,两位堂主所说之事可是真的?” 沐声只当李疏雨问这些是真的疑惑,就凝声答道: “千真万确!他那神将之颜赤面靛发,眸摄寒光,只暴喝一声,就有惊雷大作,不仅如此,他还能身化金锥,足有数丈大,不避箭矢,水火难侵,亦能召出赤龙元神,驱散一街大火!” “哦?竟是真的!这可就有意思了!” 李疏雨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明的笑意,似是与沐声分说,又是喃喃自语, “那我又是什么?” —— “明公,大鱼到了,不过他似乎有些不同。” 棠溪风清略微一顿,这才不确定道: “他的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溟秽在战栗,我不敢靠近,只远远看了一眼,他是一个书生,未带书童车马,只孤身简从,行走间有杀伐之气,这等气魄我只在国公爷与明公身上见过。” “哦?” 刘毅刀眉轻挑,面露诧异, “一个书生让你感觉不对,沙场杀伐之气,此人不简单啊!” “明公,” 棠溪涓云眸光闪烁,语气颇为凝重, “从您调查假金砖开始,先有驱使五鬼的玄武堂主拦路,又有御使蛊虫的朱雀堂主在江南扶持豪商、聚结帮派,养出一大串的脏官,甚至将沐王府所有人安排进金陵两营驻军内,临到最后还要索要巨量的钱粮,这样煞费苦心的筹谋,恐是要来一次惊天之变,被您破坏,只怕来的人也是某位堂主,其他两个都有异术在身,难保此人也是,那您的计策就不能如此冒险了。” 刘毅点点头,不置可否,忽又想到什么,笑道: “这玄武堂主在北方,朱雀堂主在南方,新来的这个不是从西边就是从东边来,杀伐之气?怕是白虎堂主,外人传我白虎下凡,两虎相见,必有一死……有意思!” 二女闻言亦觉得心头莫名,正欲再商量之际,董成忽然来报, “爷,门外一自称怀安的锦衣卫前来求见。” “怀安?快请!” 刘毅让棠溪姐妹退至堂后,自己坐于主位,未几,却见一人大步流星的进来, “怀安见过大人!” “快起,怀安啊,可是南疆那边有消息了?” “正是!” 怀安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将其奉上, “沈大人已擒获卢一方,并从其嘴中得知那朱雀堂主乃苗疆人士,姓马,名至安,沈大人从太祖年间的卷宗开始翻查,直到这才找到一丝线索。 原来这马至安,是前明骠骑将军的庶孙,其生母本为青楼歌伎,其父在襄阳城破后带着一家逃回川蜀一带,之后便再无消息。” “骠骑将军?马至安?” 骠骑将军有很多,但要说前朝的骠骑将军,那就只有一个, “祥麟马公!没想到是他的后人!” 马祥麟,这个名字或许很陌生,但他的母亲秦良玉,可是鼎鼎大名,是几千年历史上少有的女将,更是在宋明理学大兴后,还能在沙场建功、得封军侯、唯一名列史书的奇女子,崇祯作诗不多,其他都是在骂人,但有四首都在夸她,而其子马祥麟,勇武绝伦,白马白甲,有小马超、活子龙之称,更兼忠勇,死守襄阳之际,去信亲母言自与城共存亡,其母回言真吾儿也! 襄阳城破后,马祥麟力战身死,彼时大衍太祖称其忠勇,不可轻辱,将其厚葬,民间亦多有供奉。 “这算什么?忠臣良将之后?搞得我跟反派一样!” 刘毅暗里吐槽一句,心下却清楚,这马至安虽是忠良之后,行事却未必忠厚,且不说以蛊虫操纵富商官员,单是那场大火他死上千百次都不足以赎罪。 “怀安,沈大人信上说要你留在我身边听用,他与陛下上奏了吗?” “这……” 怀安微愣,却是不知如何答话,刘毅摇头莞尔,摆手道: “逗你的!陛下已下密旨,由我暂代指挥使,察查逆贼,你来的正好,就由你统领京中剩余的兄弟,另有一事需要你去办,越快越好,且附耳过来。” 怀安依言走近,待刘毅低语几句后,唱了声诺,径自出了门。 “马至安,紫墨玉蟾,玉叟翁,其间又有什么故事呢……不会是收了逆徒这种老套路吧?” “伯爷!” 正猜测之际,郑采荷却是出现在正堂外,刘毅暗道奇怪,郑采荷虽跟在他身边,做了门客,却不住在府上,一般晚上无事都会去泥儿胡同的李家住下,今日吃酒晚了些,却也先行回了住处。 “采荷姑娘,可是有要事?” “正是!” 郑采荷颔首,环视一周,看向了后堂,刘毅摆了摆手,棠溪姐妹从后边走出, “不是外人,姑娘请说。” “俺师父来了!” “什么?” 刘毅微愣,将伯府感知一边,却是不见一丝异样,郑采荷摇了摇头,沉声道: “师父非是亲身前来,而是与俺梦中相见。” “什么?!” 梦中相见,这种事怎么听都觉得荒谬,但刘毅明白,在这方天地,此事真的会发生,当下请郑采荷坐下,又勒令董成将正堂戒严,不许一人擅进。 “姑娘请讲!” “此事还要从酒宴结束后说起,” 郑采荷眸光轻动,俏脸上露出些许严肃, “今日俺虽饮了酒水,却也无甚大碍,回去后照例练了遍枪法,又静心打坐,那知恍惚之间竟听到阵阵笛声,俺心下好奇,本欲起身察看,谁知浑身酸软,就此昏睡过去。 醒来发觉自己竟回到了学艺之地,俺高呼恩师,恩师果然出现,她老人家告诉俺,说师伯之徒造孽人间,勿要将其收伏。 俺问是哪位师伯,恩师说正是玉叟翁师伯。” “果然是了!” 刘毅拍案而起,将怀安带来的消息如数说出,郑采荷听罢又是惊诧,又是叹息, “不想这位马师兄还是忠良之后,可惜了!伯爷,恩师授下紫墨玉蟾的破解之法,只是俺听不明白,这就急忙来告。” “恩师不曾详解?那请姑娘说来,我等共同参详。” “嗯,解法便是……” “快来人呐!有贼人闯进来了!” 忽得,一声尖叫打断了郑采荷,刘毅霍然起身,刚要出去,又察觉到什么,又是坐了下来,示意郑采荷稍候,开口唤了董成进来, “说罢,怎么回事?” “爷,您还是自己瞧瞧去吧。” 见董成神色躲闪,刘毅刀眉微紧,心下计较一番后,让董成退下,自己带着棠溪姐妹与郑采荷出了正堂。 刚一出去,就见一丫鬟打扮少女正拿着一杆扫把追着一瘦猴打,仔细一看,这哪是瘦猴,分明是韦小宝,见刘毅出来,韦小宝如见救星,当即扑上来,嘴角大声叫喊, “我的好灵官爷爷,快跟这疯婆子说说,快别追了,我这一脑袋都是包啊!” 刘毅又气又笑,一边将韦小宝扶起,一边瞧了眼这丫鬟,却见这丫鬟生的是水蛇细腰若游水,削山肩膀似刀劈,眸比秋水波荡,面胜夏日粉荷,袅袅婷婷,娜娜多姿,乃贾母所赠四个丫鬟之一,名唤喜鹊。 “喜鹊?耳熟啊!对了,喜鹊不就是晴雯吗!” 刘毅想到前世红楼同人里一些猜测,这才认出这丫鬟的身份,不过这二日忙于奔劳,也不曾多理会,只将其交由贾元春管着,不想今夜却是自己跳了出来。 喜鹊见是只有一面之缘的老爷出来,急忙丢了扫帚,欠身道福, “喜鹊见过老爷。” 上下打量一眼后,刘毅微微颔首,暗道不愧是金钗副册之首,确实与林妹妹有三分神似, “起来吧,夜晚吵闹,却是为何啊?” 听到这话,喜鹊抽噎一声,泪珠子滴溜溜的串下, “老爷容禀,奴婢本在后宅做些针线活儿,李妈妈做了些糕点,让叶儿妹妹叫我,我们两个才出后宅月牙门,就见他鬼头鬼脑的在门口乱看,他一个外男,怎能靠近内宅大门,传出去,指不定那些人怎么嚼舌根子,便喊护院的来捉人,那知这黑瘦猴子说什么他是爷的人,看两眼又不掉肉,还……还……” 说到这儿,喜鹊忽得放声大哭,哽咽着说道: “说那丽春院的女人每日光着身子他都看得,我怎的看不得!爷,喜鹊虽然卖了身契,却也是清清白白的女子,那容得了这等下流东西侮辱咱,这才拿了扫帚要打他,到了前边遇见董管事,让他将人拦住,他却不管,我这才忘了地方,扰了爷!” 听完这话,刘毅看向了韦小宝,后者脑袋一缩,活像个缩头王八,呐呐不敢说话。 “还是小混混习性啊!” 刘毅暗里摇头,鹿鼎记他打小就看,那时候见韦小宝的各种表现还觉得的他聪明,后来长大,才知道他那真只是运气好,活在小说里,不然早就死的透透的,更别说得了七个漂亮女子。 “小宝,你怎么来了府上?怎么,异宝阁不够你和十八兄弟住的?” “不是不是,我是来报信的!灵官爷爷,十八哥和倪二哥都被抓了!” 刘毅瞳孔一缩,一把将韦小宝提到眼前,喝问道: “谁?!” “是一个白面书生,叫……叫什么李明什么雨的!” “书生?李明什么雨?” 刘毅心思急转,隐隐有了猜测,将韦小宝放下,又是问道: “将事说的仔细些。” 落了地,韦小宝这才暗松口气,边比划边解释, “我和倪二哥出了盛月楼,就打算在街口告别,也不知道从哪儿跑出一个黑影,刷的一下将倪二哥踢飞出去老远,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抓住了脖子,掐的那叫一个紧啊!气儿都喘不上来。 他逼问我是不是跟将君行有关联,我哪儿敢误了您的事,硬说没有,他又问我为什么会跟倪二混在一起,是不是我设的局,将人引来。 我一想不能漏了您,就顺着话说是,是我为了银子故意把那两位姑娘引到李家,可他又问我为什么跟茅十八混到一起,我一想坏了,他肯定是跟沐王府他们一伙的,说不定就是那什么李护法,知道骗不了他,就硬着头皮应下。 这一应他又是给了我一脚,问我们是不是投靠了宣武伯,也就是您,我咬着牙说是,他又逼问我将君行是不是您假扮的,我咬着牙说不是,连挨了他好几脚,愣是不敢松口。 见我铁骨当当,做好汉不松口,他就说要想救十八哥和倪二哥,就要您明日辰时末去城外铁网山的林子里,只许一个人去,不然就杀人,然后又一巴掌拍在我胸口,让我飞出老远。 我怕误了事,急忙跑来报信,可身上又疼又酸,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跑到了那边的角门,还好看守的兄弟认得我,把我放了进来,我又没去过哪儿,脑袋又懵,迷迷糊糊的就撞见她了。” 听罢这话,刘毅神色晦暗不明,众人见他沉默不言,大气也不敢多喘,霎时间,偌大的正堂院子里只有寒风猎猎作响。 “好啊,好一个白虎!且让我看看,咱们谁真谁假!” …… 第78章 虎啸林两虎相争,食清气侠客救场 铁网山,自前朝起就是皇家猎场,其内地势低洼,泉源密布,草木丛生,走兽飞鸟甚多,因其有一圈矮山环绕,形似铁网,故有此名,但事实上的是,它真正的名字叫做南囿秋风。 作为皇家猎场,它本该有驻军看守,但自六年前的铁网山之变后,琰武帝再没有来过此地一次,驻军也被撤走,即使如此,寻常百姓也不敢来此,倒是有些勋贵少年,大着胆子来此悄悄耍玩。 “替我谢过冯公子。” 刘毅接过地图,与董成交代一句,就此驾着玉璃龙向着城外奔去,一路上仗着马快,也不停歇,辰时三刻,就已至铁网山。 此时艳阳上空,远远看去,只见皑皑莽莽,那一片片被雪覆盖的林子,好似排排守卫,刘毅放缓马速,取出地图细细看了起来, “这儿有大小十多片林子,会在那个呢?虎啸林……” 刘毅抬眼一看,这虎啸林就在正前方,催马慢慢上前,快至时翻身下马,从锏囊中抽出玄金锏,又摘下硬弓箭壶,手持双锏,腰挂长弓,小心翼翼的向林中探去。 今日他依旧是外罩着玄色熊罴毛裘,内里则挂着重甲,重甲内套一层棉加,棉甲里又穿两层丝绸,故而看起来身形比平日壮上三分,潜在白雪黑林间,犹若一头黑熊觅食。 行至不多时,一道恶风忽然从身后袭来,刘毅身形一晃,腰身发力,手中玄锏携着道道气浪杀出,一声哀嚎中,鲜血顿时四溅,又一声闷响,却见三截黄黑相间的圆柱状的东西落在血泊之内,细细一看,竟是一头猛虎,连头尾巴,怕有一丈。 刘毅轻舞双锏,暗道可惜,若是下手轻些,定能得一张完整的皮子。 “伯爷!!” 忽得,两声大叫传来,刘毅回头定睛,只见约摸几十丈外,有二人一左一右,被死死捆在树上,相距怕有十来丈。 “有意思!” 刘毅虎目微凛,将心跳放至最缓,经脉律动却暂时保持正常,他要看看,来人卖的什么关子。 回脚勾来一截虎尸,轻轻用力踹出,这截虎尸好似皮球一样,在雪地里滚出一道鸿沟。 “伯爷,不必试探了,某非猪无戒之流,此地没有陷阱。” 沙哑粗犷的嗓音在林间回荡,震得树上积雪陡然落下不少,刘毅双目微眯,嗤然一笑, “足下藏头露面,行挟人相要之举,依我看,你比之猪无戒更有不如!” “哈哈哈,我一直就在伯爷面前,何谈藏头露尾?倒是伯爷有眼无珠,枉有白虎战将之名!” 闻得此言,刘毅刀眉顿紧,屏气凝神,细细感知着四周,然而方圆百丈之内,只有茅十八和倪二的心跳,其他的连只野兽也不曾有。 然而越是这样,刘毅就越觉得不对,此刻虽是冬天,可林间总该有过冬的松鼠之类,以他现在的本事,方圆百丈内纵是有三尺积雪,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又是个有本事的,可惜啊,内力暂且不能动用,否则……不过他说就在眼前,我不如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念及至此,刘毅虎目寒光爆射,经脉律动直至百倍,刹那间,气浪轰鸣,六丈大的白虎虚影踏空而出,径自向着茅、倪二人杀去,卷起的罡风将周遭二十余丈的积雪一扫而清,将至二人面前,白虎骤然消散。 “白虎元神!好本事!可惜啊,你这元神只有其形,而无其韵!” 话音刚落,一人影突然出现在百丈外,就在被捆的二人前面,刘毅虎目凛然,只见这人身形近有九尺,体挂素银白虎冠缨甲,外罩苍蓝云锦虎绒裘,手掣霸州九节亮银鞭,背负黄杨七尺蛟龙弓,独独脸上罩着兽吞面甲,却是看不得容貌。 “我竟感觉不到他的心跳!这个人与我一样,心不动脉动,想要凭这个辨别他怕是难了!” 刘毅明白,自己遇见了一个劲敌,此人与朱雀玄武堂主一般,皆是奇人异士,但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风格,前者手段阴诡,畏畏缩缩,后者气息凛然,堂堂正正。 “倒是与我一般!好啊,你比我更像白虎下凡!” “废话少说!” 刘毅暴喝一声,周身气浪狂作,直搅得玉鸾飞舞, “手底下见真章吧!” 话音未落,虎啸天再次杀出,那将一舞银鞭,亦是杀上,令人惊颤的是,他的身后竟也有一头六丈大的白虎虚影,这白虎较之刘毅的虽稍显虚幻,却更加灵动,周身罡风涌动,真真是风从虎来震山林。 刘毅心下虽骇,却也不惧,只暗自多使了几分力道,玄金锏携着泰山坠石之势狠狠落下,那将不甘示弱,脚步猛顿,借着惯性之力将银鞭横向砸出,好似那猛虎摆尾。 铛! 惊人的轰鸣炸响,直将这方三十多里的林上雪震得滑落,肆虐的风压瞬间爆开,周遭四五十丈内的积雪顿作一空,而离得近的茅十八和倪二更是被震得脑袋发蒙,天旋地转,吐出好一堆东西方才缓过来,他们急忙看去,眼睛瞪得犹若铜铃。 只见两头白虎虚影死死抵在一起,似是在角力,而那银将好似白虎,刘毅却似黑熊,这不是最震撼的,最震撼的是,二人的兵刃并未真正碰到一起,中间差着三寸的距离。 “这!” 茅十八自认见多识广,之前也不曾见刘毅显圣,只当他是少有的勇将,却没想到他真有白虎护体,更没想到另一个也有白虎护体。 “不好!白虎见白虎!必有一死!” 倪二忽然惊叫,茅十八微愣,也是明白过来,古来的话本里,青龙与白虎乃宿敌,白虎与白虎相见,必有一死,心下焦急,大吼道: “伯爷,快走!茅十八贱命一条,不值当,只求伯爷照料好小宝和侄女!” 旁侧的倪二神色挣扎,亦是吼道: “也不必管倪二!俺烂命一条!跟伯爷一场!不枉此生了!只求伯爷照料老母!” 而刘毅哪里顾得上理会他们,他拼命压制着心跳,将银虎气浪释放到极致,却依旧隐隐被对方的罡风压制着。 “奇怪的风,竟然像刀子一样!风从虎,白虎罡风……有意思!” “你就这点程度?” 那将忽然低喝一声,将银鞭回撤,随后便是一阵疾风骤雨式的猛攻,刘毅定下心神,将玄金锏舞得水泼不进,密不透风,那将见一时攻进不得,把身一撤,脚尖轻点,竟是跃起三四丈高,身子像是陀螺一样急转,借着落势杀向刘毅。 刘毅晓得此招力大,也不硬接,身形微晃,驾起玄金锏使出撼地嘶风锏其中一招,举重若轻,便将银鞭轻松架起,随后又使个巧劲,轻轻将其荡飞,趁着对方凌空无法借力,提锏杀上,将三十六路撼地嘶风锏尽数使出。 面对刘毅狂攻,那将浑然不惧,身躯微抖,手中银鞭爆出阵阵狂风,将玄金锏悉数挡下。 这二人一白一黑,白的,手掣银鞭,身形似风,势若山君,上下翻腾间有摧山折岳之力,左右跃挪中生天晃地倾之能;黑的,掌握玄锏,身如巍岳,意似霸州,举手投足生着疾风劲罡,转闪进退若有风雷大作。 交起手来,真真是将遇良才,棋逢对手,直杀过大半个时辰也不分胜负,更不见有谁疲累。 茅、倪二人看的心惊胆颤,却也沉迷其中,常人哪能得见此等神仙争斗,此刻就是死了,也是不枉此生。 不提这二人心思,再看林间,黑白二将还在厮杀,不过刘毅杀得越发趁手,玄锏舞得愈发急促,反观那将,似是到了穷途末路,招式渐乱,只奋余勇。 铛! 又是一声爆鸣之后,那将被一锏打的单膝跪地,刘毅趁机一脚踢出,将这将踢飞数丈,随后飞身跃起,再次用出虎啸天, “好!” 见刘毅就要得胜,茅倪二人忍不住叫好,可下一刻,倒飞出去的竟是刘毅。 “这是?!” 刘毅以玄锏插地,在地上犁出三寸深、两丈长的长沟,这才稳住身形,他平复住翻涌的气血,虎目死死盯着眼前的虚影。 这虚影不是白虎,而是一尊散发着金光的神将,这神将身量足有三丈,比起周遭的树木还要高出一截,刀眉虎目,狮口阔鼻,身披重甲,手持双鞭,端的是威风凛凛。 “伯爷,你看我这神将真貌如何?” “神将真貌!敢情还见到真货了!” 刘毅咧嘴一笑,暗里掀起惊涛骇浪,他虽早有预料,可真的遇见,不免有叶公好龙之心,同时也有什么东西骤然膨胀, “仙神!真的有仙神!那我这个假神将,可该做一做真星君!” 刹那间,天地忽然寂静下来,人质,神将,什么也都不见,只有一片漆黑,刘毅惊疑,暗道我怎的来了这里,我不是遇见了神将吗? “不对,这儿怎么这么冷!” 气浪多年淬体,加上武艺有成,又修出了内力,刘毅早就不惧寒暑,可这儿的冷竟是要把他的灵魂也冻结, “我这是……走火入魔?” 心思急转间,刘毅想到了这种可能, “火舞旋风我才修成第一层,才将入门,还不到这个程度,难道是师父教我的东西?” 雍国公传下的武艺,在刘毅看来就像是一门总纲,没有什么具体修行之法,比如行脉运气之类的,但他觉得这门武艺的本质可能和火舞旋风相同,又不同,更像是一门性命双修的法门。 “心不动脉动,为食精血,我已大成,心跳静止下,经脉律动是百倍之上,但很耗我的力气,上次在金陵城头第一次用是,我能感觉到自己很虚弱,但之后用内力补充后,这份虚弱感就少了很多。 而且我做到这一步后,会变成赤面靛发,赤面好说,是我的血液快速流动所致,通俗点就是红温,靛发……若是因为精气之旺盛侵入发囊,让其变色,倒也不是不能解释。 我现在不能用内力,那不如试试心动脉不动,令清气生出,代替内力。” 强敌当前,刘毅再不犹豫,将经脉律动慢慢降下,心脏则慢慢鼓动,不消几息,体内血液不再奔涌,但却如岩浆般沸腾,在那将看来,刘毅的皮肤瞬间变得赤如烈焰,除却头发还是黑的外,与传说中一般无二, “来吧!让我看看你所谓的神将之颜到底是什么!” 那将横起银鞭,纵身杀来,刘毅猛的抬头,将玄锏架在头顶,只一声脆响,玄金锏竟是断裂开来,而那将却是不喜反惊,他发现,刘毅的乌发染上了一层莹光,赤面上没有一丝波澜,犹如地狱里爬出的夜叉。 “准备好了吗?” “什么?!” 那将心头巨震,刚要逃脱,却银鞭却被刘毅死死抓住,紧接着,虚空中竟显出道道惊雷, “震!宇!雷!” 雷暴肆虐之中,那将发出阵阵哀嚎,背后神将虚影忽明忽暗,刘毅趁机挥拳砸下,犹如疾风骤雨,那将便似破布娃娃般被肆意蹂躏,随后在一记重拳中,被狠狠砸飞出去。 刘毅轻吐一口浊气,顿时恢复原来相貌,瞥了眼身后,挥臂甩出一道气浪,将二人救下。 “伯爷!!” “退回去!” 二人刚要上前,刘毅暴喝一声,死死盯着再次站起的那将以及其身后的神将虚影, “这样的伤势竟这么快就恢复,看来他还真是神将转世!若非方才勇气之证帮我打破走火入魔的僵局,我也不可能做到心动脉不动,纳天地清气入体!” 感受着心脏处的那道热气,刘毅暗道侥幸,同时也明白所谓的食清气是什么意思,原来是食天地间的清气,蕴养己身,这让他不禁想到一个词汇,不,是一种职业, “炼气士!先秦炼气士!我真的在修仙!” 刘毅按下心中杂绪,将心跳缓缓加速,周遭清气径自向着他涌来,经由心脏,融进血液,又随着血液沸腾流窜于五脏六腑,经脉骨髓,他能感觉的到,自己在一点点的变强,全方位的变强,这种强比起修炼火舞旋风要更加明显。 “火舞旋风是在体内行脉修出内力,存在丹田,食气是纳天地清气与体内,通过心脏顺着血液温养己身,合二为一会怎样?” 想归想,刘毅也清楚眼下不是好时机,只冷冷盯着那将,周身再次浮现出淡淡惊雷。 “雷法,没想到真有人会雷法,我说,” 那将揉了揉脖颈,银鞭直指刘毅, “你到底是什么人?白虎元神,神将真颜,雷法,这三样凑在一起,绝对能让你明悟己身吧?” 刘毅刀眉轻挑,心道这是话里有话啊, “我是什么人?这句话该我问足下才对!” “罢了,口舌之争没什么意思,咱们开诚布公些,那个将君行是你假扮的吧?” 刘毅面色不变,淡然道: “我看足下是被惊雷所伤,胡言乱语了吧?” 那将轻叹一声,将银鞭一舞,霎时间,竟有狂风大作,卷的沙尘与玉鸾飞舞, “伯爷,看来咱们只能再做一场了!” 话音未落,银鞭犹若毒蛇,从沙雪尘雾中探出,直刺刘毅咽喉,刘毅不敢大意,又是显出赤面靛发,双手死死攥住银鞭,与其角力起来。 可这一次,银鞭上竟是卷起刀子的罡风,与震动发出的气浪凝结在一起不同,它们无处不在,就像是千军万马齐齐挥刀一般。 “风刃?那就试试我的烈火!赤!龙!焰!” 昂扬矫健的赤龙杀出,滔天怒焰浩浩荡荡,直扑而来,见状,那将大吼一声,浑身风暴大作,凝成一头白虎,死死挡住赤龙。 “哈哈哈,赤龙斗白虎,这等事怎能少的了我!” 长啸声中,一白衣剑客突然杀出,手中青锋寒光乍现,吐出一道剑气,刺进赤龙与白虎之间,轰隆隆一声巨响过后,白虎惊退,赤龙怒吼一声迎风消散。 那将蹬蹬蹬连退数步,见那白衣侠客翩然从沙雪尘雾中落下,好似谪仙,心头惊颤,暗道莫非我真的想错了!忍不住叫道: “阁下到底是何人?” 白衣侠客将青锋舞动,卷起道道尘雾,将其身影半遮,一对虎眸在其中璀璨若星, “黄沙未透血不休,止戈策马将君行!” “将君行,好!我记住你了!伯爷,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那将扭身就走,身形竟如狂风,瞬息间就不见其身影…… 第79章 仙神赐福漫化出,真做假时假亦真 “叮!恭喜你!进阶任务已完成! 当前声望:6734.2 现发放奖……警告!声望点获取异常!警告!检测到此界非彼界,系统本源错误!重新获取本源中……获取失败!再次获取中……获取成功!系统重启……重启成功!” 刺耳的嗡鸣在耳边响起,恍惚间,刘毅觉得自己像是从九霄坠落,又猛的落地,回神惊觉这是一场大梦。 “我这是……” 看着熟悉的雕花吊纱床顶,刘毅有些愣神,一旁的贾元春见他醒来,手中擦洗之物当即落地,杏眸忽润,梨雨骤下。 “我的爷!你可是醒了!” 娇躯扑在怀中,幽幽发香直冲刘毅鼻尖,令其心神忍不住轻荡,良久这才叹道: “现在什么时辰了?” 贾元春轻抹俏颊,柔声道: “已是酉时了,爷可是饿了?妾身炖了参汤,抱琴,去……” “不必,你先出去!” 刘毅猛的起身盘坐,贾元春微愣,眸子里生出些许哀怨,只得莲步轻挪,向着门外走去, “等等,告诉涓云,我有要事,不要让人来打扰。” 贾元春娇躯微颤,道了声是,将门带上,退身而去。 见再无外人,刘毅轻吐一口浊气,迫不及待的沉下心神, “系统!到底怎么回事?!” “叮!系统重启成功,你好,宿主,或者该说,吾主。” “吾主?不是,你这什么情况?!睡一觉起来画风都变了啊喂!” 刘毅很想骂娘,他本要去追那将,还没抬腿,系统忽然发起警报,而后他便晕厥过去。 “吾主,勿要惊慌,不过些许小事罢了!” “些许小事?你咋不些许风霜呢!” “遵从吾主,不过些许风霜耳!” “你!” 刘毅只觉得老大一口气顶在胸口,直噎得他说不出话, 问:智障系统发癫了怎么办? “还能咋办?本就是智障,癫一癫还以毒攻毒了!” 刘毅轻吐一口浊气,努力让自己平息下来, “说罢,到底怎么回事?” “吾主,吾本该随你去彼界补全那一界的缺陷,谁知阴差阳错随你来到了此界,此界与彼界本源不同,吾之前灵台粗陋,却也认不出此界真貌,还是依照原本的方法运转。 不过到底本源不同,吾发出的道韵,也就是系统任务,与此界共鸣,令你拥有了化虚为实的本领,吾尚不明己身,是以也只按照规则行事,让你完成任务赚取愿力,也就是声望点, 原本此界的愿力与彼界也没什么不同,可就在今日,有一道愿力远超常理,祂的一点等同于常人的五千,不但如此,祂的愿力还让吾觉醒了智慧,让吾察觉到此界本源的不同。” “什么此界彼界,说白了一个红楼世界,一个都市世界呗?” 刘毅白了一眼,暗道这系统发的什么癫, “遵从你的意愿,红楼世界的本源很奇怪,有着不一样的东西,但普通人察觉不到,吾未启智慧前也难以察觉。” “是天地清气吧?” “是,正是你体内的清气,清气让这个世界的愿力很纯粹,甚至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它能够让吾发布的任务从虚变实。” “怪不得!我说你一个都市文娱系统怎么还有抽奖模板系统的功能!这么说,以后你发布的任务我都能领悟到其中的东西了?” “理论上说,是的。” “好!” 刘毅大叫一声,口中发出一阵狂笑,但又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又是沉下来, “系统,你说你是因为一点声望点才觉醒智慧,而且这一点抵得上常人五千?” “是的。” “那这一点声望是能查到是谁给的吗?” “可以。” “是谁?!” “天之四灵,监兵神君,上界西方白虎星宿。” “……” 刘毅默然不语,尽管早有猜测,可听到确定答案还是难以平静, “这么说那个人真的是白虎星宿下凡?” “如果从本源上看,是的,但他的力量远远不及白虎星宿。” “哦?” 刘毅心神微动,忍不住问道: “这么说那人只是拥有白虎星宿的力量,而非真正的白虎星宿?” “是的,而且吾主你亦有白虎星宿的力量。” “嗯?!在哪儿?!” 星宿下凡,要说不羡慕,刘毅自认肯定是说了假话, “在吾身上,那一点声望蕴含着一丝白虎星宿的本源,令吾彻底与红楼世界融合,现在吾是系统,也是法宝。” “法宝?” 刘毅嘴角微抽,心里暗骂, “不是,你写就写呗,整这么抽象,是恶心谁呢!” “对,正是法宝,而且是拥有智慧道韵的成长型法宝,你可以为吾取名,让吾再次认主,而后吾将吾的本事详细说出。” “敢情你吧啦吧啦一大堆,就这一句有用!” 刘毅又是一声暗骂,低头思索了一番, “你是童年动漫系统,又因为白虎神君的力量进化了,那就叫你……漫化?” “多谢吾主赐名,此后吾名漫化。” “不是,你真……算了,说一说吧,你的新功能是什么?” “叮!漫化系统更新后功能如下: 1.发布的任务都有道韵在内,可通过观摩领悟,(注:初次观摩有几率领悟,重复无效); 2.除观摩外,也可耗费声望点兑换悟道契机(注:只是契机,领悟概率不定,耗费声望点视任务等级而定); 3.开启神秘大转盘,其内物品由当前所发布任务中物品或功法,以及不定时更新物品组成,完成任务可得抽奖机会,其它方式无用; 4.漏洞补全: 一,任务发布期间,个人声望与任务声望一并算入任务完成度; 二,更新后,动漫分级,凡涉及此方天地本源的动漫,为天级,天级动漫需获得对应本源认可后方可领悟;不涉及此方本源的为地级,地级动漫没有此项限制; 三,自行兑换的非任务动漫发布后,声望点计算方式与任务等同,不计入任务结算,另,非任务动漫无初次观摩领悟,只可以声望点兑换契机领悟。” “倒是不难懂,不过这个天级动漫需要对应本源认可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是,如天级动漫《西游记》,需得此方世界齐天大圣认可才进行任务,强行进行会遭天谴。” 确认这个,刘毅眼睛一瞪,忍不住道: “西游记不早就写出来了?也有不少画插画的,登台唱演的,怎么到咱们这儿就不行?” “天机已乱,仙神再显,我们已得仙神注视。” “这叫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刘毅气极反笑,敢情他以为系统进化是好事,结果呢?被上边注意到了,想搞点大事还不成! “诶?这边的不行,那边的呢?” 刘毅猛的想起一部很有意思的动漫——《奥林匹克星传》,里面可是全讲的古希腊神话,总不能他们手这么长,跑到这边看着吧?还有宇宙星神,里面也用的是西方神的名字。 “漫化,我要兑换《奥林匹克星传》!” “无法兑换。” “什么!《宇宙星神》,《阿拉丁》呢!” “无法兑换。” “这又算什么?难不成红楼没有西方神?我记着沿海那边是有洋人来的啊?” 刘毅不解,脑海中闪过诸多猜测,却也没一个真切,只得暂且按下, “行啊,这是给我开了挂,但又没全开,还好,我还能食气修行!” 刘毅心神微动,周遭清气源源不绝的进入心脏,可这一次再没了那种变强的感觉,不,也不是没有,只是微不可察。 “哎!看来修行也不是一朝一夕啊!想变强还得看系统!” “漫化,我这次的奖励是什么?” “叮!进阶任务完成! 任务奖励:《百变机兽之洛洛历险记》 叮!新篇章开启!大道朝天,唯心诚者可成! 任务发布:以《秦时明月之百步飞剑》获取声望点3000 任务时限:三个月” “不是,你能给我整个符合这个时代画风的吗?百变机兽?秦时明月?等等!” 刘毅眸子忽亮,他好像发现了华点,漫化的奖励和任务不是同一部动漫, “漫化,奖励的动漫发布后,我有初次观摩领悟的机会吧?” “叮!漏洞补全:四、任务奖励动漫有初次观摩领悟机会,发布期间所获声望点单独计算,不计入任务。” “这么说,我还赚了?百变机兽,秦时明月,这两个大有可为啊!” 百变机兽,不但有炫酷机甲,更把朋友与朋友之间、敌人与敌人之间的尔虞我诈、惺惺相惜巧妙的结合进去,在这个时代,绝对是恰逢其时,至于秦时明月,那更不用说,历史为骨,加之家国天下、剑与江湖,只怕一出来,不少人会将其当作正史。 “前边那个能领悟什么不重要,反正我已经有气浪,秦时明月里最好玩该是机关术了吧?” 机关术,又叫偃甲术,初看秦时明月的霸道机关术与墨家机关术时,刘毅是震撼的,他没想到,木头做的鸟能在天上飞,还有那个破土三郎,就是现代的钻土机都没它灵活,这要真是做出来,那他还自己冲什么阵。 “行,算你干了点好事!” 刘毅盘膝坐下,当即就要观摩,谁知远处竟传来几道脚步声, “七皇子?他怎么来了?还有旁边这个,明明有气息,怎么没心跳?不对!是师父!” 晓得来人,刘毅急忙起身去迎,刚将门打开,却见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走了过来。 “师父,怎的还劳动您的驾?” 雍国公没有答话,只是上来将手搭在刘毅肩膀,须臾后这才松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他跟上来。 三人一路行至正堂,却见外边跪了二人,正是茅十八与倪二,见刘毅过来,连哭带嚎的扑了过来,雍国公面色不变,淡淡道: “你们先出去,本公与伯爷有要事相商。” 见是雍国公发话,二人不敢多言,向着刘毅行了大礼后这才退出。 进去正堂,雍国公大马金刀,直坐主位,刘毅急忙提来茶壶,七皇子则捧上茶杯,待清茶注入,雍国公这才叹道: “都坐吧。” 二人依言坐下,雍国公正正瞧着刘毅,好半晌也不曾开口,刘毅被看的发毛,起身陪礼, “师父,不知您老人家?” “是有人报信,说你重伤昏迷,老夫这才急匆匆赶来,恰好七王爷也在我府上,就一起过来了,我且问你,打伤你的,可也是个有来历的?” 刘毅没有答话,而是看了眼略显无辜的七皇子,雍国公却摆了摆手,道了声无妨。 “这是说给宫里那两位听啊。” 明白雍国公的意思后,刘毅将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个明白,雍国公老成持重,从始至终并未多发一言,七皇子却到底年少,时不时附和惊叹,最后又是忍不住问道: “伯爷,你是怎么假扮那将君行的?” 刘毅笑了笑,周身忽然爆出绛紫色的气浪,这气浪不同其它,竟是将虚空隐隐扭曲,随后竟是凭空幻化出一人影,这人影与刘毅长得一般无二,直将七皇子看的目瞪口呆,忽然,他想到什么,脱口惊道: “光速幻象?!” “哦?王爷怎的知道?” 七皇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 “头些日子进宫请安时恰好遇见了榆阳姐姐,见她手里有一份画稿,好说歹说才央着她把看完画稿分于我一些,我刚好看到紫云金甲出场,可伯爷在画稿上不是解释说这光速幻象只是因为速度太快才留下的残影吗?这个……” 七皇子忍不住上前去捅那个人影,刘毅急忙闪开,心神微动,将幻影收回, “王爷,我这幻象稍有不同,切不能靠近!” 七皇子急忙将收回,讪讪一笑,又是奇道: “有何不同?” 刘毅看了眼自家师父,见他老神在在,知道自己这点秘密没必要藏, “不瞒王爷,我这幻影是将内力和气浪结合分出,与真人无异,却十分危险,等闲人靠近一些,登时就会被撕成几瓣,不过他不能存在太久。 当时我将幻影事先留在林外藏好,待关键之时出手,这才让那人以为将君行与刘毅乃是两人。” 七皇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忽然明白什么,以拳击掌,笑道: “是了!伯爷这幻影不能存在太久,你与贼人厮杀大半个时辰,最后与他角力时,假意让幻影出手,看着是幻影挑开你们,实际是伯爷故意放手,让贼人误以为幻影本事高强,不敢动手,又用黄沙掩住身形,让他瞧不清楚,这时再道出来历。 黄沙未透血不休,止戈策马将君行,妙极,妙极!” 见七皇子自行脑补完毕,刘毅只笑,也不多说。 “幻影终究是幻影,哪能易容呢!” 从知道还有沐王府以后,刘毅就担忧这个世界下还藏着一个江湖,多方打探后,发现并没有什么门派林立、神功内力,台湾也在大衍开国时就被收复,只有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 不过虽没有想象中的江湖,但现实的江湖却还在,明教在天南海北皆有棋子,又有四大堂主身怀异术,想连根拔起,最好的办法还是打入其内,沐王府就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但比起原作里那种亡命天涯,名气高于实力的空架子,这个沐王府可是不同,首领沐剑声化名叶锋銮,做了几年统领一万大军的将军,较之那个屡屡吃瘪的小公爷,他的心机手段更加狠辣,其余人也多在军中历练,早已不是江湖草莽,为了对付这个它,刘毅可是绞尽脑汁, “鹿鼎记里,沐王府来了京城先是白家兄弟与天地会在茶楼起了争执,死了一个白寒松,这才引出韦小宝以救人为由调戏方怡沐剑屏一事,我不如也给他来一个茶楼争执,不过却不能死人,也不能让韦小宝这小子当主角。 你不是有江湖吗,我也给你来一个江湖!” 什么叫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句话刘毅是认可的,但仗剑天涯,儿女情长,那才是真正属于江湖的浪漫。 恰好刘毅得了火舞旋风,索性自己下场,扮作白衣侠客将君行,又搭了台子——细雨楼,拉着韦小宝、倪二,给沐王府的人上演了一场江湖大戏。 果然,按着虹猫少侠人设来的将君行,轻易就俘获了沐剑屏和方怡的好感,细雨楼初见这场戏很完美。 有了初见,就要有江湖再见,再见既是缘,缘从何来?依旧是这茶楼,依旧是这小二,只是没想到这场戏来的这么快,好在韦香主别的不行,演戏说瞎话的本事那是天生,糊弄两个女人真真是手到擒来,虽然碰上了那沐剑声半路拦截,但无伤大雅,还让计划提前,省去了与方、剑二女虚以逶迤的功夫。 之后的百人围街,英雄救美,那更是典中典,既收获美女芳心,又博了好汉敬佩,加上勋贵赔罪,教训倪二,这一遭下来,便是百来个心眼也被蒙上九十九个。 但突然杀出来的李护法,直捉要害,擒住茅十八、倪二,逼问韦小宝,他们虽然没说漏嘴,可也让整个局有了破绽,将君行与刘毅就是同一人这个答案几乎明晃晃的摆在明面上,这个时候若想接着玩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二人同时出现。 可将君行是刘毅凭着易容术扮作的,怎么才能让二人同时出现?光速幻象和内力结合?这是不可能的,幻影就是幻影,且不说没有内力,不能使用剑气,单是怎么变作将君行就是一个大难题。 那刘毅是怎么做的呢?答案是让另一个人出面扮作将君行,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义女郑采荷。 就连刘毅也没想到,郑采荷的天资实在惊艳,只是与他喂招,就学会了一些粗陋的内力运行法子,而后其恩师痴旅真人夜来托梦,授予紫墨玉蟾的破解之法时发现此事,惊叹之下便又授予一篇行气之法。 只一夜,郑采荷就修出了剑气,加上本身就有的本事,不用气浪,只用内力,刘毅竟还拿她不下。 这下刘毅不得不感叹时来天地皆同力,为其易容后,嘱咐她关键时刻杀出,这才骗过那李护法。 至于为何不与七皇子说出实情,实在是郑采荷不愿,刘毅也没必要多嘴。 “只是伯爷,” 七皇子眸光微动,小脸上带着些许狡黠, “那什么李护法真的信了吗?这里面可是有一个大破绽,采荷姑娘与将君行是师兄妹,而京城不少人都知道采荷姑娘是你的门客,加上茅十八与采荷姑娘的关系,小王以为,他就是信了伯爷与将君行不是同一人,这杜鹃之计怕也使不成了吧?” 刘毅淡然一笑,只轻声道: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 第80章 说往事将计就计,借兵刃贾赦嫁女 “疏雨兄!你无事吧?” 沐剑声瞧着脸色苍白,形容枯槁的李疏雨,心中满是担忧,白日他按着李疏雨的吩咐,去泥儿胡同找将君行,与其随意闲聊拖住对方,将近辰时,他才确信对方真的不是刘毅假扮,刚要借故离去,郑采荷(棠溪风清假扮)来寻,对方就急匆匆出了门,他想要暗中跟着,又想起李疏雨要他不得妄动,只好打道回府。 等了整整一日,也不见李疏雨归来,沐剑声连忙叫众人收拾好东西,随时准备逃走,正在这时,李疏雨回来了,整个人就像老了十岁一般,惊得他险些不敢相认。 “咳咳,无妨!休息休息便好!” 李疏雨长吐一口浊气,脸色骤然红润不少, “没想到啊,那宣武伯真是有来历之人!一开始还与我斗得有来有回,显出神将真颜后,召唤惊雷将我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连我的白虎元神都奈何不了他!” “白虎元神!?” 沐剑声瞳孔一缩,忍不住道: “你有白虎元神?那宣武伯也是号称白虎下凡,你们两个……” “你想的没错,我们都是白虎转世。” 李疏雨眸子微阖,周身散出道道狂风,锋锐之意惊得沐剑声身子发颤, “这……这是!” “白虎神罡!不瞒小公爷,疏雨七岁之时夜梦白虎入体,就有了这白虎神罡,” 说着,李疏雨伸出手来,掌心中卷起两道柳叶大小的风刃,风刃相撞,竟是发出金铁之声, “白虎主杀伐,又从风,所以我这风刃比起精钢宝刀都不差,那宣武伯也有神罡,威力不在我之下,今日若不是仗着兵器之利,我决计不是对手,以后切莫与他正面对上。” “这……” 沐剑声愣了半晌,随后涩声长叹,悲怆道: “大衍先有雍国公这等忠臣良将,又有宣武伯白虎下凡,这岂非天命在大衍,我们逆天而行,真的能日月重开吗?” “住口!” 李疏雨暴喝一声,霍然起身,以手直指沐剑声面门,语气中满是愤然, “若天命在衍,那我又是如何?!我亦是白虎下凡,明教四大堂主身怀异术,暗里掌控十万教众,又在海外、草原、白山黑水占地立国,只待天时将至,我等就可起事,承先人之志,复我大好河山! 亏你还是掌兵大将,怎的如此心智孱弱!” 这一通呵斥使得沐剑声羞愤难挡,只得掩面,李疏雨见他堂堂汉子如此,心软了三分,又是一声长叹, “小公爷,你也该记得太祖皇帝托梦说的那句话吧?” “怎能不记!” 沐剑声的嗓音已然带上哭腔, “隆武天子驾崩之际将一众大臣心腹叫来,说太祖皇帝托梦,这天下该关外真龙得之,又派人去信永历天子,永历天子这才驾临到缅甸,谁想却被缅甸王和吴三桂害死,若非这句谶言,永历天子也不能惨死!” “非也,永历天子去错了地方。” 李疏雨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关外,该指的是塞北关外,最有可能的是白山黑水之地,那里曾出过辽、金两代,必是龙脉所在,而大衍太宗皇帝刚即位,就迫不及待的挥兵讨伐那里的女真,想来是他也知道什么。 这些年,明教分四大堂主,按堂号各占方位,除朱雀堂主外,其余人都算是在塞外,那哲马哈就是几个堂主暗里扶持起来,否则他一个小部落的首领,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聚集那么多的兵力,又得了大衍的攻城器械。 原本是想着让他夺取三十六堡,兵围崇侯关,再让那些文官阻拦救援,最后拿下侯莫陈庚,没想到横空出世了一个宣武伯,才三天,就将七万大军击溃,哲马哈更是被阵斩。 这不禁让人怀疑,这句谶言是否真的准确,所以朱雀堂主才会贸然在江南掀起叛乱,但没想到,又是被宣武伯平息。 这个宣武伯,就好像是我们的克星,四位堂主没了办法,这才想起两虎相斗,必有一死的谶言,请我前来京城,与这宣武伯斗上一斗。” 听到这话,沐剑声忍不住心底发寒,若李疏雨所言为真,这天下真有所谓的命数,他们就算子子孙孙去造反,最后也只是一场徒劳,那他们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与天作对,落得个神形俱灭? 李疏雨看出沐剑声的心思,伸手拍在他的肩膀,郑重道: “小公爷,我既也是白虎下凡,那就证明我们也是天命所归,现在二虎相斗,谁胜,天命就归谁。 他们在观望,若我败,日月再无重开之日,若我胜,那天命在我,我当前去辽东,拜见教主,联合四大堂主,合力出兵,届时没了天命,就算大衍兵强马壮,也不过冢中枯骨。 我李明,以明为名,就决不怕死,你也是忠良之后,我不忍看你折在这里,这样,你们连夜出发,我护送你们出城,直接去天津卫乘船出海,去辽东岛寻青龙堂主,否则过了今夜,全城定会戒严。” “疏雨兄莫不是瞧不起我!” 沐剑声哪里听不出这一番激将之言,但他到底也是年轻人,自小便存的复国一个心思,现在被同一个年轻人看成贪生怕死之徒,自然气愤难当, “疏雨兄!我沐天放今日说了,定要与你同进退,共生死,便是那天命在他,我也与他斗一斗!” “好!” 李疏雨拉住沐剑声的手腕,面露欣慰, “有小公爷这句话在,何愁大事不成,来,请坐!” 沐剑声依言坐下,忽然想起什么,突然道: “疏雨兄,我今日遇见那郑采荷,她之前好像并不认得我。” “哦?” 李疏雨眉头轻挑,稍一思索,向沐剑声问道: “小公爷,那茅十八与韦小宝认识你们吗?” “应是不认得,扬州那时我等都用的假面。” “这就怪了啊!” 李疏雨摇了摇头,又是点了点头,看的沐剑声甚是奇怪。 “小公爷,你说,明明有破绽的局为什么还要设下来呢?” “这……” 沐剑声稍加思虑,沉声答道: “故布疑阵,让我们妄加猜测,自乱阵脚。” 李疏雨点点头,不置可否,低头又是思索一阵,忽然抬起了头, “好啊,虚实之计!” “虚实之计?” 沐剑声微愣,随后亦是反应过来,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无中生有,出奇制胜! 这个宣武伯看着什么都没做,却又什么都做了,什么都做了,偏又一切与他无关,但又留下茅十八、韦小宝、倪二这种破绽,让咱们胡思乱想,好啊,看来他也不单单只是勇武!既如此,咱们就来个将计就计! 小公爷,咱们……” —— “小太保,您是要借虎尾锏?” 贾赦轻捋着颔下短髯,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些许亮光,刘毅暗里相骂,知道这老东西憋着坏,面上却也只能陪笑, “正是,我知道此事有些为难,只是没了趁手兵刃,与人对打总是不爽利!” “哦?是谁这么大胆?” 贾政有些奇怪,刘毅的本事他可是见过的,加上金陵老家送来的信,谁会有这么大胆与有来历的作对。 “这个嘛,说来也是一件误会!” 刘毅慨然轻叹,幽幽道: “二位有所不知,我府上有一位女门客,名唤郑采荷,她是武艺高强,兼之侠肝义胆、忠孝无双,为与家人申冤,远奔千里,带着证人与我告状,后又帮我在江南平乱,着实功劳不小!” “哦?竟有此等奇女子?” 贾政微叹,一捋长髯,摇头晃脑的道: “古之木兰替父从军,是为孝、勇,这位姑娘为父申冤奔走千里,亦为孝,随伯爷平乱是为义,为勇,此等女子世所罕见啊!” “谁说不是呢!” 刘毅附和一声,又是叹了一声, “采荷姑娘家人突遭横祸,恩师又漂泊不定,我留她在府上,本意是不忍她流落江湖,谁想她竟来了个师兄,这个师兄是个草莽山野之人,也不知从哪里听得闲话,说我留采荷姑娘在身边是要强纳她做妾,非要与我分说,我本想着解释一番也就罢了,没想到他竟说我仗势欺人,若真要娶采荷姑娘,该是做正妻才是,又不管我辩解,扔下一封战书,约我比武。” “原是如此。” 贾赦笑了笑,嘶哑的嗓音里藏着一股莫名之意, “敢向小太保你下战书,此人不简单吧?” “不错,此人也不知哪里学的一身剑仙本事,一口青锋出鞘,只见剑光熠熠,削金断玉,不在话下,轻身功夫更是无双,寻常的墙围挡他不得,我怕他夜来滋事,又爱他这身好本领,索性应了下来,可我那玄金锏只是凡铁,怕是难以挡他,这才厚颜来借虎尾锏。” 听罢这话,贾赦与贾政暗觉荒谬,心道你堂堂一等武伯,为一江湖女子和什么侠客赌斗,传出去也不怕丢尽朝廷体面。 “这虎尾锏嘛,自是借得!” 贾赦笑了笑,耷拉的眼睛里闪过精光阵阵, “莫说是借,就是赠于小太保也无妨,只是在下有一事要不知如何与小太保开口。” “他奶奶的!就知道这东西不好借!” 刘毅心里暗骂,面上却是笑道: “赦公但讲无妨!” “说来也不是难事,不知小太保可曾听过长安节度使云光?” “长安节度使?” 刘毅微愣,大衍朝的节度使并非唐时那样的节度使,军政大权一手抓,但也是正一品武将,天下也就五方节度,分为京营节度使、辽东节度使、长安节度使、瀛洲节度使以及福州节度使。 这五大节度使乃大衍太祖征讨天下时所设,节制一地兵马,有相机决阵之职,即若当地有乱,可先平乱再上奏,平乱之时当地府衙务必听其号令,平日里不得干涉当地政务,也无自行募兵征粮之权。 故此五大节度使虽是一品武官,可也算是封疆大吏,权势一时无两,不过太宗朝征讨女真时,辽东节度使贻误军机,又有通敌之嫌,被诛三族,其余节度使也被打压,麾下常设监军,由朝廷指派,节制其兵权。 自此,五大节度使的威势也就不复以往,但在一地还是十分有用,而这个长安节度使云光,刘毅还真有些印象, “红楼里王熙凤弄权铁槛寺,使了将军印信与长安节度使云光分说,令其强拆了张金哥和守备公子的姻缘,害得人家双双殒命,这么说这个云光与荣国府还真是交情匪浅啊!” 刘毅暗里计较一番,不动声色的说道: “只闻其名,却是不曾多知。” 贾赦也不奇怪,轻抿一口茶水,接着道: “这长安节度使曾是先父麾下牙将,北征草原时单骑杀入敌阵,收拢近万残兵,随先父一同反击,立下了大功,先父就保举他做了长安节度使,如今也有近二十年。” “哦?那这位云光大人倒是位难得的大将!” 刘毅恭维一句,暗里却想贾家有这种人脉,却为了三千两银子就动用人情,怪不得要被抄家,贾赦这个老狐狸,这时提起他作甚?王熙凤虽然掌了家,但还没到弄权的时候吧? “云光兄长确实是难得大将之才!只可惜那监军汪太监却与他不和,处处与他作对,去岁,陕甘道连日大雪,长安最为严重,彼时长安府尹李浑周转不得,就请求云光兄长发兵,一同救灾,谁知那汪太监不允,又言要上奏朝廷,待得了旨意才可发兵。 兄长无奈,只得坐等,这一等却是一连两月过去,单是长安一地灾民就有数万,整个陕甘道更有难民百万,前些日子大朝会,那都察院御史兰城上奏此事,本该没有兄长多大干系,可那兰城却是疯狗一个,胡乱攀咬,非要治兄长与长安府尹的罪,天子圣明,下旨令兄长奏情自辩,但那兰城掌管都察院,又和次辅吕方私交甚好,兄长忧心陈情不成,这才来信,求我救上一救。 可小太保你也知道,我不任实职,二弟人微言轻,思来想去只有求到您这儿了。” 刘毅了然,思虑一番后,这才疑惑道: “赦公,我虽然担着一个锦衣卫指挥使的名头,可也不是实职,贵府的舅爷王大人是京营节度使,与云光大人不算外人,为何不请他出言襄助呢?” 闻言,贾赦与贾政二人脸上俱是露出些许难看,见此,刘毅暗下觉得奇怪,虽说王夫人被贾政去了管家权,勒令呆在佛堂,但还是正妻,明面上的脸皮还没撕破,贾家也未没落,王子腾就敢这么玩,这是看贾元春当不了嫔妃,还是找到了新靠山? “皇帝?不对啊,贾家这艘破船已经让我接手,皇帝要王子腾这么个草包作甚,那就是某位皇子?还是说……是那群文官!” 刘毅越想越觉得不对,原本他是想着吃相不能那么难看,对贾家慢慢来,加上明教、系统这些事缠身,刚要准备放缓些,结果就有人要搞事,虽说王子腾背刺可以让贾家更快的倒向他,可这种被动的感觉着实不爽, “这个王子腾,已有取死之道啊!你的靠山最好不是皇帝!” 心思急转,刘毅便有了计较,而后抬头向着贾家兄弟道: “兹事体大,我也就直言不讳了,雪灾一事我需要回去查上一查,若真是那兰城胡乱攀咬,我必会面陈陛下,为云光大人分辨!” “正该此理,正该此理!” 三人又是闲聊两句,不知怎的,贾赦突然提到了刘毅的年岁, “小太保年后也有十六了吧?我看太保头上已然加簪,可是已经加冠?” 刘毅微愣,按理说以他的地位,行冠礼要请亲长前来观礼,一套仪程下来不算简单,可一来他毕竟未满二十,二来雍国公存了不愿张扬的心思,是以加冠取字也就师徒二人晓得,没想到贾赦这个老纨绔竟然看了出来。 “怎的?你问岁数是要嫁闺女啊?” 刘毅诽腹一句,面上露出些许笑意, “我晋封一等伯后,恩师为我加冠簪发,取字思之,要我行事三思而后行。” “善!” 贾政赞叹一声,以手扼腕, “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雍国公对伯爷之谆谆教诲犹若温风细雨,殷殷期盼更胜古之孟母啊!” 刘毅与其客套两句,却听贾赦忽然又道: “我听大姐回来说,小太保起居鲜少要侍女伺候,这般怎的能行,想你我这等富贵人家,虽不可铺张浪费,却也不能堕了体面,再有那些个丫鬟下人久不经事,倘若是外人去府上做客,岂不是怠慢了客人? 棠溪姑娘虽是能干的,可外面那些事太过繁杂,你又不甚仔细,到底是缺个能管理后宅的,大姐儿身份不便,我看不如这样,我有一个庶女,名唤迎春,过了年也有双七,相貌温婉,是个沉稳性子,虽不能做正妻,做个偏妻,暂代后宅事也是可以的。” “不是,你来真的啊!” 贾赦的话让刘毅忍不住起身,而后觉得不妥,又是坐下,连忙摆手, “不可不可!大姐在我府上就已经让我十分愧疚,再让二小姐做偏妻,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耻笑!” “欸!何必在意这些!” 贾赦摆了摆手,慨然长叹, “我家虽说一门双公,可自先父去后,也就不过中等人家,只靠着老旧故亲勉强度日,今番金陵老家恶了上皇,我等被累及,害得大姐儿被送出了宫,下面小辈也没有争气的,我与二弟又年岁已高,眼看着家就要败落,我这心里……” 说着,贾赦竟是掩面抽噎,一旁的贾政初听自家大哥要把女儿送去做偏妻,本是震惊不已,可听到这一番话,想起父亲死后种种,悲从心来,亦是老泪纵横,竟是起身向着刘毅躬身拜下。 刘毅哪敢承受,急忙起身将其扶住,贾政却是趁机抓住他的双手涕泗横流,言语悲切。 “伯爷啊!我……我无能啊!上不能以身报君王,内不能正身以治家,妻妇不慈,小儿顽劣,又累得女儿为奴为婢,现在又要兄长为难,我……我……” 看着又是掩面痛哭的贾政,刘毅心里是呆愣的,暗道你们哥儿俩玩的哪出,你们不是不和吗?怎么双簧唱的这么溜!一个惨,一个更惨!好像我不答应,你家就要没了一样! “不对!贾赦这个老狐狸这是看出来太上皇的意思了,加上王子腾这个干股卷钱跑了,他这是慌不择路啊!也罢,既然要做就别废话,正好顺水推舟!” 刘毅故作慨然无奈之状,将贾政扶回原位,又瞧了眼还在掩面的贾赦,拱手行了一礼, “二位老大人,既如此思之就也厚颜了!” 闻言,贾赦猛的抬头,还带着泪珠的眸子甚是明亮,耷拉皱巴的脸挤成一团,连连叫好, “思之既然应下,我这就让人将小女抬轿送到府上。” “不可不可!” 刘毅连忙摆手,轻轻叹道: “贵府再如何也是国公门第,二小姐虽为偏妻,也不能这般敷衍,这样,三媒六聘,大操大办是不成了,待我与恩师说上一说,请他老人家定个日子,再请上自家亲旧过来吃些喜酒!” 听到这话,二人自无不可,称刘毅想的周到云云,随后又是闲聊起来…… 第81章 王熙凤巧劝迎春,进宫献武收榆阳 “姑娘!不好了!” 忽然传来的喧哗声让打断了贾迎春的思绪,指尖久久未定的棋子骤然落下,滴溜溜滚到地上, “哎!” 见棋子滚进桌底,贾迎春幽然一叹,随手将残局抹去,扭头看向了来人。 “怎的,是那孙妈妈不允你吧?” “哎呦!我的好小姐!可快别提那鸡蛋羹了!我听二奶奶与平儿姐姐说,大老爷要把你送给那小太保做什么妾室!” 骤听此闻,饶是素来性子迟钝、针戳一下都不会作声的贾迎春,亦是惊呼了一声,心头各番情绪涌上,也不知如何滋味,来报信那人见她木头模样,又急又恼,直直跺了跺脚, “姑娘!你是如何想的?咱们好歹也是国公门第,虽是庶出,却也不能做个妾室!左右您要是不愿,咱就求到老太太哪里去跪上几天几夜,大老爷就是再心狠,总也要尽孝道不是!” “快快住了你的嘴吧!” 贾迎春摇了摇头,瞧着棋盘上杂乱不堪的黑白二子,幽幽道: “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老爷已然定了主意,纵是去了老太太那里跪死也是无用!我晓得你是跟我好的,可眼下根节儿,我是泥菩萨过河,你若真是不愿意,左右将来你我也要散的,不如去求了二嫂子,将你放还回去,你也好有个下场!” “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莫非我就是什么不能共患难的龌龊东西!真要这样,当时我又何必求爷爷告奶奶的过来!” 报信人虽一身丫鬟打扮,可身形丰壮,容貌颇具英气,这番哭诉,气势却胜过贾迎春这个主子不知多少倍,直将这间小院震得作响。 “呦!这是要出嫁了,就要把闺房也拆了带走啊!” 未见人影,就听一声调笑传来,贾迎春急忙起身去迎,那人却先是进来将她手腕握住, “欸,可不敢让你这个神仙来迎!” 闻言,贾迎春心里纳罕,又当来人是在打趣她,便道: “好嫂嫂,快别折煞我了!” “欸,这可是不是折煞!” 王熙凤娇笑一声,瞥了眼退到角落里的丫鬟司棋,拉着贾迎春坐了下去,上下将其好好打量一番,嘴里连连惊赞, “你们姐妹里,属你性子素净,平日里不争不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叫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这回可是该着你了,虽然是做偏妻,可那小太保你也见过,论相貌,比起年画上的将军还威风;论岁数,也就大你两岁;论品行,不看别的,就咱们两位老爷和老太太都是夸;再论官位,人家是堂堂一等武伯,还是自己一刀一枪杀出来的,才这般岁数,未来定是还能大用的。” 这一番说白听得贾迎春杂绪又乱,不知怎的又想起那日在东府相见,那人的相貌忽明忽暗,唯有送的画却是清清楚。 王熙凤见贾迎春眸里泛波,俏脸飞霞,便晓得此事成了大半, “再说鸳鸯她老子爹不是来信说了吗,亲眼见着小太保变成大白老虎,使雷灭了小鬼儿,咱姑嫂关起门来说体己话,若让我去,就是做个暖床的便也是愿的,说不得百年之后,咱也能跟着上天上享福去!你啊,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贾迎春本就性子软弱,被王熙凤这等强势的两番劝诫下来,八分不愿成了十分愿意,直臊的俏脸通红。 “这就对了嘛!你听我说,” 见大势已定,王熙凤将贾迎春揽在怀里,笑着道: “小太保果然是个重情义的,听大老爷要你做偏妻,如何也不肯答应,还是两位老爷苦苦相求,仗了些面子才让他应下,即使这样,小太保也不愿屈了你,说虽不能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却也要告知长辈,请定了吉日,再邀上亲友吃喜酒,这等待遇比起正妻也差不多少。 再说他没什么长辈,你过去也不用立规矩,后宅里人少,还有大姐帮衬着,你啊就是什么都不会也有的是时间慢慢学,等正妻进门你也不怕她,再生上个一儿半女的,那可就擎等着享福吧!” “呦,二嫂嫂享得什么福啊!” 听到这声打趣,王熙凤柳眉微挑,向着来人笑骂道: “好你个林丫头!每日我操持家里上上下下,能享着什么福?倒叫你来打趣我了!该打!” 说着,王熙凤伸出玉手作势要打,林黛玉连忙一边后退讨饶,一边瞧着贾迎春,揶揄道: “好嫂嫂!神仙当面,这般放肆,小心被拔了舌头去!” 见向来乖僻的林黛玉也来了,贾迎春心里微暖,难得不再木然,脱了王熙凤的怀里,作势要去搔林黛玉的痒,二女正是打闹,贾探春,贾惜春,薛宝钗,李纨以及来府上小住的史湘云都是来了,听说神仙之事,又是好一阵调笑打趣,自不必讲。 这边,刘毅离了贾府,便直接去寻自家师父。 “师父,这虎尾锏您觉得如何?” 雍国公没有答话,只是轻拂着手上的双锏,眸里满是追忆,良久这才将其放回木盒内, “我觉得如何不重要,你觉得如何才重要。” “我觉得如何?我能感觉出啥还能来问您?” 刘毅暗里诽腹一句,他发觉自从被封了太师之后,自家师父就有些神神叨叨,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不是,您老不能是让破军星真身附体了吧?” 知晓此方真的有仙神后,刘毅言语行事愈发谨慎,生怕一个不留神惹了人家,一道雷下来把自己劈了,这次借着比武为由去借虎尾锏,一来是为了让将君行和刘毅不是同一个人这个事实坐实。 二来是因为那个李护法,对方是白虎下凡,而小荣国公留下的虎尾锏正是斩了一头白虎的尾巴得到的,虽然不确定那头白虎与白虎星宿有没有关联,但如果是,按照演义里的尿性,这对虎尾锏可就该是人家的东西。 坐看敌人变强,刘毅不会做这种蠢事,正好他也得了白虎星宿的关注,外人看来,他才是白虎下凡,这虎尾锏他也拿得。 “可咋没反应啊?上次使还挺趁手来着?漫化,你不是说咱们得了白虎星君的关注吗?这咋回事?” “吾也不知,但这对虎尾锏的确是不可多得的法宝。” 见漫化也不清楚,刘毅想起自家师父破军下凡,说不定能知道,正好贾迎春一事要向他言说,便马不停蹄的赶来,谁知得了这么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师父,” 刘毅凑近雍国公近前,将清茶奉上,脸上的笑怎么看都有些谄媚, “事关弟子身家性命,您可不能语焉不详啊!” 雍国公接过茶,却也不喝,脸上同样勾起一抹弧度, “你这不是知道怎么回事吗?” “我知道?” 刘毅微愣,忽得反应过来,瞪眼说道: “两虎相见,必有一伤,您的意思不会是我和他谁活着谁是这虎尾锏的主人吧?” “然也!” “这……” 刘毅语塞,敢情他是拿着个宝箱却打不开锁, “愣什么,就算你没办法发挥它的力量,可这虎尾锏本身也是神兵,我那对翻江镇蛟锏都比它不得!” 听到这话,刘毅这才喜开颜笑,并说起结亲一事,谁知雍国公听罢,却是将眉一紧,脸色沉了下来, “这个贾赦,就会耍小聪明!一点代善公的英雄气都没学到!” “您老人家消消气,” 刘毅又是捧上一杯清茶,脸上陪着笑, “我这个便宜老丈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年轻的时候就是纨绔,老了是和老纨绔,这次要不是上皇甩了脸子,他怕还是看不清呢!” 听到这话,雍国公气急一笑,笑骂道: “你倒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堂堂国公庶女,给你做偏妻,还有一个女子给你做奴婢,尽享齐人之福!若代善公泉下有知,必要拿上他的宝剑与戳你几个窟窿!” 刘毅知晓自家师父与贾代善私交不错,只笑不语,见他卖乖,雍国公摇了摇头,叹道: “罢了,代善公与我有托付之情,你这般也算替我了了心愿,过几日,你带上贾家的两个丫头还有涓云那丫头一起过来,让我见见。” “师父,涓云姑娘就不必了吧?” “不必?” 雍国公横了刘毅一眼,冷冷笑了笑, “别告诉我你看不出风清那丫头的意思!还有,你用那位采荷姑娘的清誉作阀子,不打算给人家一个交代?” “这……” 刘毅哑然,他忽然发现自己被惯性影响了思维,当下时代,清誉对人真的很重要,真会要命的。 “怎么不说话了?” 雍国公冷哼一声,将茶杯重重摔在桌上,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我为你取字思之,要你三思而后行,你呢?行事胆大妄为,弄出一个莫须有的人去骗女子心思,真亏你能想的出来!说什么假作真时真亦假,我看是自讨苦吃! 知不知道,太上皇特意让七王爷来问我,问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内力,老夫也想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内力?” 刘毅尴尬一笑,这方天地虽有奇人异术,但寻常人不得见,修的也是清气,就他修行的速度看,进界极慢,数十年都不见的能做到和内力一样剑气纵横,当然,也可能和他只是单纯的食气,没有特殊功法有关。 “您老不是知道了吗。” “哼!” 雍国公又是一声冷哼,随后慨然长叹, “若是只有你一个会也就罢了,又出现一个将君行,你觉得两位天子会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抢呗!” 刘毅暗里诽腹一句,雍国公却是摇了摇,脸色微沉, “你的解释连七王爷都骗不过去,两位陛下更不会满意,所以才让人知会了贾赦,用女儿给你提个醒,你怎么想的?” “我说怎么这么突然来这出,敢情是他们两个眼热了!” 刘毅这才恍然,暗道被系统弄了一出,到现在还没缓过劲,居然忘了内力对普通人来说也是至宝。 “那么,给还是不给呢?” 火舞旋风刘毅肯定不会给,给一门粗浅的基础心法还是可以的,毕竟有挂还能修仙,安一安某些人的心还能让他省点心。 “看来你已经有了主意,且去吧。” “诺,弟子告退。” —— 御花园,琰武帝与文雍帝难得凑到了一起,此时正值午后,料峭寒风送来阵阵梅香,一张龙榻摆在正中左边,上坐琰武帝,一张龙椅置于对面,上坐文雍帝,二人中间摆一方玉桌,桌上置一案棋盘,琰武帝手执黑子,霸道凛然,步步紧逼,文雍帝则拿白子,从容不迫,应对自如,但若细看,白子大龙已然被困,不消几子就会彻底死去。 见文雍帝迟迟不落子,琰武帝淡然一笑,将手中黑子扔回, “皇帝,你太心急了,看似步步为营,其实漏洞百出,所以这盘棋从一开始你就输了。” “朕心急?” 文雍帝暗觉好笑,自家父皇是个什么性子他能不知,马上天子,最是暴烈,还干过亲自冲阵的大事,说他心急,那干什么让戴权去连夜去警告贾赦。 琰武帝隐隐看出自家儿子的想法,淡淡道: “怎么,觉得朕才心急?” “儿臣不敢,只是觉得这般逼迫,怕是会恶了他。” “恶了他?那你还是不够了解他!” 琰武帝挥手摈退左右,苍老的脸上露出些许缅怀, “其实他和侯莫陈庚年轻的时候一样,做事果决,不受拘束,对天子只有尊没有敬,不过有本事的人都是如此,何况是星宿下凡,想要驾驭他们,有些时候多想不如多做。 你做事还是太小气,这次江南回来,应该大肆宣扬他的事迹,最好封他一个神将,这样天下人都拜他,反而束缚住了他,至于那些文官,在意他们作甚。” 文雍帝哑然,他不是没想过这样做,但出于天子的骄傲以及对朝堂的考量,只晋爵赐服,给了一个指挥使的名头,并任由其在京城随意施为,本想着再探探虚实,结果…… “皇爷爷!父皇!” 忽然,略显娇憨的嗓音响起,一道倩影兴冲冲的跑了过来,其后还有一高大身影。 “臣刘毅,拜见陛下,拜见上皇。” 琰武帝揽过自家孙女,与文雍帝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起身将刘毅扶起, “爱卿来的正好,快,看看这一盘棋朕该怎么下?” 刘毅瞧了眼棋盘,略一拱手,笑道: “陛下,臣对棋艺一窍不通,您问臣算是问错了人!” “你骗人!虹猫少侠文武双全,你肯定也会棋!” 半坐在龙榻上的榆阳公主忽然插嘴,瞧见她眸里的狡黠,刘毅暗道麻烦,他有文雍帝给的腰牌,随时可以进宫,谁想撞见榆阳公主,被其追问半天画稿一事,没办法,只能与她聊了几句,恰好说起虹猫少侠,他也来了兴致,与其说了一路,没想到在这儿被她将了一军。 “公主说笑,七侠传是臣杜撰,臣并不会棋。” “不会棋?那这么说火舞旋风剑法你也不会咯?” “这……” 刘毅刀眉微紧,虎目里闪过些许精光, “是他们故意让她来试探我的?有意思!” 若是放在未去江南之前,刘毅绝对会顺着榆阳公主,但现在,既然踏上修行之道,他就绝不会委屈了自己。 “不若杀了这二厮,夺了鸟位!” “榆阳,不得无礼!” 琰武帝忽然开口,向着刘毅道: “爱卿此时前来,是有要事吧?” “是,臣有一物献上!” 见琰武帝识趣,刘毅熄了心思,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 “此乃《玄玉诀》,乃臣梦中所得,修之可生内力。” 此言一出,皇帝父子瞳孔微紧,虽面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心中早已风起云涌,榆阳公主却没二人的定力,惊呼一声,竟是跑到前来,伸手去拿册子, “快给我看看!” 刘毅瞧了眼两个皇帝,清楚看见了他们眸里的贪婪,暗道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真是不爽利!索性就给了这个公主! “这是什么啊?怎么都看不懂?” 瞧着册子上的那晦涩难懂的句子以及一张张人体穴位图,榆阳公主觉得这内力她这辈子怕是修不出来了。 “殿下,” 刘毅又是看了眼两位皇帝,略微一顿,笑着解释道: “有道是真传一句话,需学万卷经,莫看这几句话,可是要看过百本道经、医经才可看懂,除此之外,法不传六耳,修炼此功需得摒弃杂念,这才能修成。” “啊?这么难啊!” 榆阳公主俏脸微瘪,她向来是不喜欢读书的,好不容易有想读的书,却又看不懂,这等憋屈之感实在难受。 “不过,若有修成之人为其指导,只要资质不差,不消几月就能入门。” “真的?” 榆阳公主眸子一亮,怯生生的看着刘毅,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父亲和爷爷眼底闪过的精光, “自是不假。” 榆阳少年不知事,刘毅又不是看不明白两个皇帝的意思,给了二人一个眼神,又是道: “殿下若要学,臣为殿下介绍一位老师。” “老师?” 榆阳公主眼珠子一转,忽得躬身,行了一个江湖抱拳礼,脆生生的道: “徒儿拜见师父!” “殿下!这万万不可!” “欸,爱卿,” 文雍帝终于开口了,抓着刘毅的手腕,指了指自家女儿道: “榆阳自小顽劣,琴棋书画是样样不通,女工礼仪更不用说,朕又爱又恨,打也不得骂也不得,只能罚她抄书,偏又每次让宫女代写,朕担心她将来文不成武不就,今日她既愿意学武,爱卿何不为朕分忧啊?” “这……” 刘毅假作犹豫一番,这才点头应下, “好!那朕就将榆阳交于你,打骂都由得爱卿!对了,听闻爱卿要纳偏妻,朕便送一份贺礼给你!” “臣,叩谢天恩!” …… 第82章 风波搅动剑屏心,圆木阵摆长安街 “卖报卖报!侠客一怒为红颜!剑指天下为那般!” “卖报卖报!无名侠客约战小太保!小太保竟不敢应战?!” “卖报卖报!二月二!龙抬头!紫禁之巅!墨轩之下!千军将大战江湖客!究竟鹿死谁手!” “卖报的!给我一份!” “二十文一份了您内!” “卖报的,不是十文一份吗,怎的还涨了价钱?你莫不是看我是个外乡人,故意杀价?” “哎呦,瞧您说的!” 彭豹连忙向着眼前的高挑女子作了个揖,指着将要暗下来的天色陪笑道: “姑娘您瞧,这天色已晚,我们这份是临时加印的,自然要贵些!” 高挑女子挑了挑眉,也不多问,自荷包里数出二十个铜板扔进了彭豹肩上的褡裢里, “欸,您拿好!” 接过报纸,高挑女子只粗粗看了几眼,便急匆匆折回一条小巷,七拐八拐后,终是进了一间宅院, “小郡主不好了!将少侠要去挑战那宣武伯!” 方怡急冲冲跑进屋子,却是不见一人,唯有桌上留了一张字条, “师姐,妹去寻将少侠,勿念!” “不好!” 方怡惊呼一声,却是惊动了沐剑声,待其见到字条与报纸后,对妹妹去向不怎么关心,反而拿起报纸细细看了起来, “这文笔倒是不错!比那异宝阁齐先生的口才还精彩三分!” 见沐剑声看的愈发深入,方怡心中愈发焦急,顾不得上下尊卑,忙道: “小公爷,小郡主她去了泥儿胡同,那郑采荷可是那人的门客!” 沐剑声没有答话,只是将报纸收好,这才将手负在身后,幽幽道: “走吧,咱们也去瞧瞧!” 说罢,径自出了门,方怡心下疑惑,暗道之前不还警告我们不得随意去寻人家吗,怎的今日就改了主意?算了,既然可以去,那我……不行不行!方怡啊方怡,你可是与刘师兄有婚约的! “但是……小公爷让我和他一起去,这就没问题了吧?” —— 泥儿胡同,李家,沐剑屏怯生生的坐在客座上,手里捧着一只茶杯,时不时悄悄抬头望向对面的郑采荷,水眸里满是无法掩饰的挫败感,她是午后来到这儿的,却是扑了个空,只得蹲在门口苦等,天色渐暗,好容易等到人来,却不是她要的人,更不是她想要的情形。 “师兄师妹,青梅竹马,真好啊!” “沐姑娘,天色已晚,不如留下来吃些便饭吧。” 听到这话,家教不错的沐剑屏急忙起身告辞,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声响。 “天放兄,你怎的来了?” “我也是闻讯赶来,将兄,你与那宣武伯真要比武?” “天放兄,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请进屋一叙!” “请!” “他回来了!” 沐剑屏心中暗喜,急忙就要去迎,可又想起自家哥哥也在,怕是要责怪自己,心中又是害怕起来,竟是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见此情形,郑采荷摇头莞尔,安抚一声,径自上前开门, “师兄,你练剑回来了?” 依旧是白衣青锋打扮的将君行一进屋内便见到角落里的沐剑屏,略一拱手,笑道: “沐姑娘,这次可算见得真颜了!” 闻言,沐剑屏俏脸飞霞,低头瞧着自己藏在裙里的脚尖,也不答话, “剑屏,哥哥平日是怎么教你的?怎的如此不懂礼数!” 听到自家哥哥的话,沐剑屏娇躯轻抖,连忙欠身道了声万福。 “将兄,我这妹妹平日里骄纵惯了,让你见笑了!” “诶,天放兄,令妹率真可爱,何出此言,师妹,我打了些酒肉,劳你整治几个小菜,咱们留三位贵客吃些便饭!” “好。” 不多时,五人已然落座,沐剑声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取出报纸, “将兄,这报上所言可是真的?” 将君行脸色骤然冷下,将酒碗重重摔在桌上, “是真非假吧!初来京城时我当那宣武伯是什么英雄人物,不想手下尽是倪二那等地痞也就罢了,竟还让我师妹不明不白的跟在身边,我与他分说,让他娶我师妹做正妻,谁知他却百般推诿!” “师兄!” 郑采荷重重将碗筷放下,美眸里满是羞恼, “俺早就与你说了,伯爷与俺没有男女之情!只是因他帮俺报了父母大仇,俺这才为他奔走!你倒好,一来便去人家府上大闹,还去两次!又强给人家下战书,你让俺以后如何与伯爷见面!” “师妹这是说的哪里话!他一个外男,将你一个孤女留在身边,整日出入府上,传出去置你清名于何处? 况且他口口声声说少年之人戒在色,武艺未成前不想男女之事,转头又去纳了荣国府的女儿做妾!这算什么!他这是摆明了嫌你出身寒微!” 听到将君行这番话,方怡与沐剑屏两名女子亦是为郑采荷叫屈,尤其是方怡,她最瞧不起那些心口不一、朝三暮四的男子,何况这说的又是她的仇家, “采荷姐姐,将少侠说的在理!这什么宣武伯摆明就是看你可欺!小……屏,你怎么看?” “我?” 沐剑屏微愣,暗道若采荷姑娘嫁于宣武伯,那我和将少侠……不行不行!沐剑屏啊沐剑屏!采荷姐姐这般的好人,怎能配给那恶人,可他们师兄师妹的,比起刘师兄和方师姐还要亲密,我这个外人又怎能比得过她…… “傻妹妹啊!” 沐剑声将自家妹妹的心思猜了个透,暗里轻叹,转头向着将君行道: “将兄,明日之约你真要去赴吗?那宣武伯怎么说也是朝廷一等伯,师父还是当朝太师,雍国公,天下闻名,他本人也是少有的勇将,听闻在九边阵斩蛮酋哲马哈,又在江南单骑闯阵。 当然,我不是信不过你的本事,可若是胜,说不得人家一恼,将咱们下狱,若是败,他要揉搓咱们也是没有办法。 这样,我倒是认得几个御史,我去求求他们,让他们向陛下参上一状,也好让他投鼠忌器。” “不必。” 将君行摇了摇头,星眸里闪过些许精光, “我虽恼那宣武伯毁师妹清誉,可他行事倒也算是光明磊落,这次比武,是我定的时间地方,也是我先写的生死状,就在他的墨轩阁前,众目睽睽之下,料他也不敢仗势欺人! 何况我要他将比武之事原原本本的写在报上,广而告之,如今天下人皆知,是非对错自有公理在,当今天子圣明,他那师父雍国公也素有贤名,想来不会为难我!” “将兄这番考量确实有理,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这样,我也去寻寻那几个御史,也好助将兄一臂之力!” 将君行略作迟疑,随后也点头应下,一直不曾做声的沐剑屏却是突然道: “将大哥!” “嗯?沐姑娘可是有事?” 见心心念念的人儿看来,沐剑屏只觉得心如鹿跳,满脑子都在胡思乱想, “他要是为我比武就好了,不行不行,看他好像对采荷姐姐没有那个意思,我可不能……哎呀!你在想什么,哥哥都要生气了!” 在沐剑声逐渐危险的目光中,沐剑屏终是鼓足勇气,可不知怎的,本应是小心之类的话,到了嘴边却是变了, “明日比武,我能去瞧瞧吗?” “这有什么!索性那地方就在长安街,不过,想来明日人是不少的,姑娘若要去,还是小心。” “他在关心我!” 沐剑屏已经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他要自己小心。 —— 是夜,瞧着仍是跪在殿外的身影,夏秉忠暗里一叹,折身进了御书房, “陛下,兰御史还在跪着呢!” 文雍帝剑眉微挑,正在挥毫的右手稍稍顿了顿,随后又是批阅起来,烛火轻轻跃动,将他那冷峻威严的脸映照的恍若雕塑,却又忽明忽暗,浑胜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夏秉忠知道,自家主子这是下定了决心,谁来劝都不会有用的,暗里有些后悔收那一张银票。 “说罢,兰城这个老东西给了你多少好处。” “禀陛下,三百两。” “三百两?” 接过夏秉忠递来的银票,文雍帝气极反笑,将其狠狠砸在案上, “他一个正二品的左都御史,就是算上恩俸,一年也不过二百六十两白银,二百六十斛禄米,让你带句话就豪掷一年的俸禄,好啊,真是朕的好臣子啊!” 夏秉忠退在一旁不言,这是他和皇帝的默契,有些贿赂他可以收,不必说,但要上交九成,有些收了,上不上交无所谓,但必须说,还有一些收也不能收。 “哼!整日里奏这个参那个,自己屁股底下都擦不干净!去告诉他,宣武伯的事是朕和上皇都点了头的,再要多舌,休怪朕跟他翻账!” “老奴遵旨。” “等等!” 文雍帝瞧着案上的银票,嘴角扯出一丝弧度, “他不是号称兰铜豆吗!让他跪!” 夏秉忠心头微寒,京都此时的夜可是泼水成冰,殿外那地方又是穿堂风昼夜不歇,即便是在膝盖上垫了东西,一夜下来,人不死也要大病一场。 “惨哦!你说你招惹那位爷爷做什么!” “夏大伴,” “老奴在!” “公主那边可有消息啊?” “回陛下,公主到了宣武伯府上,并未习武,而是由贾家姑娘陪着读了半日的道经和医经。” 说着,夏秉忠悄悄看了眼文雍帝脸色,见其面色稍松,便笑着道: “临去时,宣武伯给殿下留了课业,抄写五十遍,并需得背熟,否则以后再也不往宫里送报,也不许任何人卖给殿下。” “哦?这个混世魔王倒是遇见个能治她的!” 文雍帝几乎可以想象的到那个顽劣女儿怒而不能的模样,心下顿时畅快不少, “夏大伴,你说,阳儿能练出什么劳什子内力吗?” 夏秉忠心头一凛,熟知自家主子脾性的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若是答得不好,这几十年情分说不得就在今夜, “回陛下,老奴愚钝,不过有宣武伯教导,想来殿下是可以的。” “你啊!” 文雍帝哪里看不出夏秉忠是在搪塞,却也不怪,毕竟此事他也拿不准主意, “若真的可以……” 想起画册里的种种,文雍帝心头一片火热,忍不住起身走至窗前,见暮色正浓,又是一声长叹, “漫漫长夜,不知多少人无眠呢……” —— 长安街,这条西城最繁华的街道,周遭不但店铺林立,更是罕见的铺着青砖,其阔近有二十丈,是条实在的宽敞大街,故此,这条街不论怎么繁华,却是不怎么拥挤。 今日,夜色还未完全退却,料峭寒风尚且呼啸,这条长街上却是影影绰绰,挤满了来人,不约而同的,围在偏南处的地方,那里是京城最火的店铺——墨轩阁,而它的门外,不知何时竖起了一根根圆木。 这些圆木每根不过小腿粗细,从空中俯瞰却是围成了一个圆阵,这圆阵共有六层圆木,每层间隔一丈,每根间隔六尺,除却中间三层是七丈等高,外三层每向外一层就矮一些,即便如此,最矮的也有两丈多高。 “这……这就是擂台?!” 人群里,沐剑屏瞪眼瞧着那圆木阵,心里除却震撼外又满是忧虑, “这般高,他纵是有再好的武艺,只怕上去也会累到,若是再伤到,又该如何是好!” 不单是少女,围观之人俱是连连惊叹,这般的擂台,没有台阶梯子,单是如何上去都是问题,可又想到七剑里说的侠客们,那个不会一门轻身功夫,点草飞花,翩若鸿雁,这样一想,却又是心思各异。 墨轩阁,三楼,这是最佳的观赏之地,琰武帝与文雍帝两代帝王端坐其内,七位皇子旁侍左右,而唯一的女子榆阳公主,却是在周遭的书架上左翻右看,时不时的发出声声惊叹,七皇子听得心痒难耐,却也不敢动弹,只得强按住心头猫爪。 “皇爷爷你看!这儿有七侠传最新一册,叫……叫伞坊之战!虹猫少侠好生厉害,竟能在飞伞之上与黑小虎打的难分难舍!” 琰武帝接过画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些许亮色, “好俊的轻功!阳儿,你可曾学会了?” 榆阳公主小脸一瘪,嘟嘟囔囔的道: “什么嘛,说是练武,结果又是读书,还罚抄写!” “你啊!” 琰武帝摇了摇头,抬手轻轻在榆阳脑门上敲了敲, “这真传一句话,若学万卷经,你平日里就不学无术,关键之际也只能束手无策,你看看你七个哥哥,他们那个不想学内力,独你一个先学了,还拜了师父,真是不争气!” 榆阳公主呐呐不言,暗里却是不服气,心道你和父皇还不是怕哥哥们先学会了,这才让我去学,哼!等我学会,看我到时候怎么敲你的…… “哎呦!皇爷爷你怎么又打我!” “哼!心思不正,该打!” 琰武帝轻哼一声,不再理会孙女,而是怔怔瞧着窗外,在他一生的岁月里,见识过很多东西,唯独他们家一直苦苦追寻的,却是从未见过,不,是从未得到过。 “父皇,朕马上就会拥有它!” …… 第83章 圆木阵上演武斗,剑气合一法力生 初春的风卷走最后一丝暮色,让长安街迎来了今日的第一缕金阳,手脚已然开始发僵的人们渐觉得柔和不少。 “怎的还不来!” 提笼架鸟的富家员外心中焦躁,瞧了眼边上一排排的店铺,换做平时,他早就呼朋唤友进去饮酒暖身子,可今日莫说进门,就是多看一眼也不敢,无他,每扇门外都有数名精壮家丁看守,更有几家门外是披甲挎刀的军卒,敢在京城这般明目张胆的,只有廖廖那么几位。 “早知就不来看这热闹了!” 富员外心中悔恨,然而此时想走却也难了,只得伸长脖子向远处眺望,倏然,一白衣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于一条最高的圆木之上,众人放眼瞧去,只见其人身形修长,背负青锋,刀眉星眸,鼻直口方,长身而立间自是气度翩然,恍若谪仙临凡,衣衫轻动中却又侠骨柔情,似有江湖莽莽。 “少侠!” 众人皆是听过七剑的,见到此人模样,皆是惊叹少侠竟从画册里走了出来。 人群里,沐剑屏痴痴望着圆木上的白衣侠客,忽觉得周遭的熙熙攘攘消失不见,仿佛这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但可惜的是,她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他若回首看一眼,我便此时死了也愿意!” 这样想着,沐剑屏向着那身影做了此生最勇敢之事, “将大哥!” 少女的声音在这嘈嘈杂杂中并不起眼,可白衣侠客却是回首往来,向着少女笑着点了点头。 “他看到我了!” 沐剑屏垂首捧着胸口,只觉得那里从未如此急促,脸颊也从未这般滚烫, “我这是在做什么!哥哥一定会责骂我的!可是……好想再看你一眼!” 沐剑屏鼓足勇气,又是要去喊,谁料耳边却是传来一阵雷鸣般的笑声,这笑声真真可怕,惊得虚空隆隆,两旁店铺微微发抖,满街熙攘不敢再言。 “黄沙未透血不休,止戈策马将君行!好一个将君行! 将少侠,二月二之约,刘某来也!” 话音刚落,众人只见一黑影从墨轩阁走出,其人身长九尺,岳鼻渊口,虎目龙眉,双肩巍巍似担雄山,胸膛颤颤若吞江河,一袭玄色劲装无风自动,朗声大笑中自生千军万马。 “哼!刘思之,莫要废话,请吧!” 刘毅淡然一笑,脚尖轻点,纵身跃上那第二层圆木,只一借力,便若大鹏展翅,稳稳落在圆木正中,与那将君行遥相对立。 将君行上下扫量刘毅一眼,刀眉不由得皱起, “你未拿兵刃,莫不是在瞧不起我!” 刘毅又是一笑,只轻叹道: “你不该来的!” “我已经来了!” 将君行冷冷一笑,手掐剑诀,暗里运转内力,背后青锋沧浪浪出鞘,直飞出两丈高。 没有任何预料,刘毅动了,飞身直取那青锋长剑,其形犹若雄鹰振翅,荡起阵阵风云,将君行暗里惊骇,心道哪怕俺练就内力,怕也没这般气魄,伯爷啊伯爷,这场戏还真是为难! 将君行眸里精光爆闪,丹田内力极速飞转,亦是纵身飞起,却不是夺剑,而是一脚直踢刘毅胸口。 这一脚来的实在惊艳,浑胜仙鹤指路,饶是刘毅也是心里惊赞,暗道采荷姑娘修行的《燕回功》虽没有火舞旋风霸道,却飘逸灵动,颇有些旋风剑法的精髓,不过她这《燕回功》是实实在在的炼气之法,我也修得一口清气,不知比起来如何? 刘毅有心比较,也不用内力,只以清气运转周身,刹那间,只觉得身子轻快不少,横起左手挡住那腿,同时探出右掌擒住脚腕,只轻轻用力,二人便跌落到圆木空隙之中, “将大哥!” 沐剑屏惊呼一声,却见将君行竟是一手抓住圆木,腰身发力,将刘毅甩至空中,随后手臂用力在圆木上一按,整个人飞至半空,借着这股力道一拳打在刘毅腹部。 这一拳下去,将君行只觉得像是打在石头之上,心道不愧是千军辟易的勇将,俺以《燕回功》修出来的内力竟打不动他! 晓得硬攻不成的将君行,双手抓住刘毅衣服,将其当作沙包狠狠向下甩去,可迎面而来的竟是一道剑光,原是刘毅趁机接住了坠落的青锋。 将君行无奈,只得改摔为推,借着反震之力单手搂住一根圆木,转身飞过一圈后,一记窝心脚直踢刘毅胸口,谁知刘毅将青锋横在胸前,这一脚不但未能建功,反而给了他借力之机,趁势后退,双腿夹住了一根圆木。 见此情形,将君行亦是勾住圆木,同时拔下背后剑鞘,一记直刺,先取刘毅胸口,刘毅也不慌张,舞动青锋,将力道收住一大半,与其缠斗起来。 二人一个使剑,剑光舞动,好似疾风骤雨,绵延不绝,一个使鞘,剑影绰绰,却是大开大合,左横右挡,短短几息,就已过手百招,只看的人们眸子直瞪,不敢喘一口大气,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某间商铺顶楼,书生打扮的李疏雨恭敬侍在一青年身边,这青年容貌与琰武帝颇像,身袭鹅黄蟒袍,头顶三山冠,腰系玉带,脚踩官靴,见圆木阵里二人竟是这般打斗,忍不住拍手叫好。 看清楚青年眸底的贪婪,李疏雨暗里轻笑,低声道: “王爷,可是瞧上这二人了?” 闻听此言,这青年剑眉轻挑,横了眼李疏雨,淡然道: “宣武伯本王可不敢动。” “那可是还有一位呢!” 青年笑了笑,不置可否,李疏雨暗道有门,又道: “王爷,我有一位同年,与这将少侠算是熟客,确认他此次与宣武伯比武,就是为了他那师妹,王爷若是帮上一帮,哪怕说上一两句话,这位少侠也会心存感激。” “哦?” 青年心有意动,面上却是不显,只淡淡道: “古来成大事者,从不为儿女私情所累,这将君行为了师妹,大张旗鼓的与当朝武伯为难,若非宣武伯不计前嫌出面相保,他一介草莽,就是再有本领,这般折辱朝廷脸面,却也不能留得性命,这等人收来,只会徒惹麻烦,不好,不好!” “不好你眼睛快长到人家身上!” 李疏雨暗自诽腹一句,瞧了眼场上,却见二人不知何时跃回圆木之上,遥相对立,也不动手。 “将少侠,好俊的功夫!” 刘毅赞叹一声,将青锋舞了个剑花,随手抛出,将君行则将剑鞘轻举,那剑便稳稳落于其内。 “你也不差!不过,” 将君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轻蔑道: “听说你画了一本七侠传,这本大作我却也拜读过,原想着能写出虹猫少侠这等人物的,定然是位侠肝义胆、武艺高强之辈,不想你却是个好色之徒,竟枉顾女子清名,武艺更是稀松平常,我实在好奇,你这般草包,是怎的当上这一等武伯?还不吃我一剑!” 言罢,将君行拔剑纵身跃起,只纵身横劈,便有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气杀来,刘毅暗里心惊,心道采荷学会内力也没多久,本以为能剑气出体就算极限,看这威力,比起碧血气浪也差不多少!还有…… “这戏过了吧!我怎么觉着你是真要杀我啊!” 请郑采荷假扮将君行,也是无奈之举,若非突然冒出一个李护法,刘毅也不能如此做,并随着变化,他不得不让将君行这个人与他彻底割裂,造成他们二人不和的假象。 这样一来,却是先累及了郑采荷,毕竟是败坏了人家闺誉,刘毅这才想着来一场假比武,一来让郑采荷消消气,二来,他正好趁此机会大赚声望点,并震慑一些暗中的窥伺者。 只是没想到郑采荷现在打出了真火,刘毅倒是不怕被剑气伤到,是怕对方修行时间尚短,强行出手会反伤自己,当下内力运转,口中发出一声暴喝。 这喝声犹如湖中落石,惊起淡淡涟漪,那刚猛凌厉的剑气就此崩碎,而将君行也身形微晃,跌落下来,险些掉下圆木,还未稳住,刘毅突然杀出,其速度之快根本难以反应,再回过神时,手中青锋却是不见。 “有句话将兄说错了!” 刘毅脚尖轻点,长身立于圆木之上,衣角轻拂,玄袍猎猎作响, “刘某非是好色之徒,亦非草包!” “不是?” 将君行冷冷一笑,讥声道: “那怎的,你还是虹猫少侠不成!” “虽不中,亦不远尔!” 刘毅淡然轻笑,将内力运至胸腔,其声恍若滚雷,满街之人听得真真切切, “你怎的就知刘某不是依着自己写的少侠?” “哈!” 将君行嗤然,以手直指刘毅,怒道: “好生的厚脸皮!你若是少侠便使出火舞旋风剑法来瞧瞧,若真使得来,将某自此不管你与师妹之事,做妻为妾都由得你,并从此见你退避三舍!” “不是,你又给自己加戏!” 见郑采荷又提妻妾之事,刘毅心下无奈,却也明白人家是在点自己,只得又是朗声道: “如你所愿!” 言罢,径自拔出青锋,纵身跃至半空,体内内力运转,周身忽得红芒大放,刹那间,天地忽得燥热起来,与此同时,狂风大作,众人瞧见半空中那挥舞长剑的身影,心头震撼如何也掩饰不住, “还真有啊?!” 刘毅并没有理会众人,不然肯定会发现个人声望在暴涨,他发觉自己竟然突破火舞旋风第二层,而且天地清气也在疯狂涌入丹田,与原本的内力融合在一起,生成道道金红色的热流, “这不是内力!这是……” “叮!是法力!恭喜吾主!一朝破境,炼气化神,大道长生,自此始行!” “法力!我竟然修出了法力!” 法力是什么?刘毅可太清楚了,拥有它,百般变化,呼风唤雨,腾云驾雾,长生久视,这些都不再是空谈,心头一时畅快不已,身形又是凭空跃起五六丈,将满街熙攘尽收眼底。 随手中青锋剑舞动,周身红光形成一道一丈来粗的火柱,下通地,上冲天,又见数道残影在火柱内挥舞青锋,随后方圆十里之内竟是卷起阵阵大风,大风卷起清气,不断向着火柱之中涌来。 这一刻,不止长安街,大半个京城全部看向了这里,纷纷朝此处赶来,长安街上的人,早已跪下大半,而藏于店铺内的达官显贵,恨不得将屋顶拆掉,看个仔细。 “火!舞!旋!风!” 清朗的喝声响彻苍穹,随后,火光倏然消散,狂风收歇,却见一黑衣身影缓缓落下,立于圆木之上, “将少侠!” 刘毅瞥了眼跪了一地的百姓,单手将剑横起,递向将君行, “现在如何?” 将君行亦是久久不能言,她不是没见过刘毅修炼火舞旋风,甚至还做过陪练,但似这般引动天地异象,实在是令人惊颤, “他莫非修炼到了第十层?!” 不管如何猜想,戏还要接着演,将君行接过青锋,躬身行礼, “我输了,自此你与师妹之事我再不多言,此后见你退避三舍,告辞!” 言罢,纵身跃上屋顶,只几下轻跃,便没了踪迹,刘毅瞧了眼跪了一地的百姓,道了声且去吧,亦是纵身跃走,实则翻过屋顶,从后院进了墨轩阁三层, “臣,拜见陛下,拜见上皇,见过太子,见过诸位王爷。” “哎呀!爱卿可是惊到朕了!” 琰武帝罕见的露出笑颜,起身拉住刘毅左手,文雍帝紧随其后,拉着右手,二人合力,将其拉到中间位置, “不想爱卿真是武艺高强!” 琰武帝拿起一本七侠传的册子,翻开第一话,笑着问道: “爱卿,这火舞旋风真有这般威力?一剑下来能毁去一座山岳?” 刘毅淡然一笑,看了眼众人,答道: “那是要修行到第十三层才能做到。” “十三层?” 文雍帝亦是拿起那本画册,神色疑惑, “可看白猫大侠不过十成功力就有催山之威啊?” “陛下,这白猫乃上一代剑主,以五十年的功力加上性命才有这般威力,真要摧山折岳,还是要修行至第十三层才行。” 二人恍然,又是拿着册子东拉西扯的问了几句,先叹刘毅武艺,暗戳戳让其指点榆阳,又言这画册内容太少,实在不爽利。 “这样吧,” 文雍帝忽得以拳击掌,笑眯眯的说道: “朕看那明教之事,爱卿也可先放一放,专心作画练武,朕让沈嵩回来,由他追查此事。” “陛下不可,那明教中人不乏手段诡异之辈,沈大人虽然老练,对付他们仍是力有不逮,臣既领旨追查,就绝不会半途而废!” “好啊,爱卿果然是我大衍之栋梁!爱卿听赏!” 琰武帝突然开口,刘毅微愣,急忙折身行礼, “赏府邸一座,黄金万两,绸缎百匹,皇庄一座。” “臣叩谢天恩!” 说完,刘毅就要起身,文雍帝又是急忙道: “爱卿不急,且听封!” 刘毅只好稍等,暗道应该是再给一个虚衔, “宣武伯英姿天授,果敢勇毅,领少傅!” 少傅,与少保、少师并称三孤,从一品,是太傅的副手,专授武艺,不过自宋以后,多是文官担任,最重要的是,其上的太傅,与太师并称三公。 “这是给个态度?只要不反,随便?” 刘毅隐隐猜出什么,也不废话,叩恩谢赏。 “爱卿快快请起!” 文雍帝将刘毅扶起坐好,紧紧拉着他的手不松, “爱卿啊,少傅一职可教授宗室弟子,宗室子弟需以师事之,所以朕这女儿你不必留情,勿要放松,索性父皇赏的府邸也不小,这样,在爱卿府上专门为她留一小院,只配四名侍女一名管教,爱卿意下如何?” “我意下如何?说出去也不怕天下人耻笑!” 榆阳公主到底也有十三岁,与刘毅相差不过三岁,这样孤男寡女住在一起,哪怕有个师徒的名头,那也是不成体统,难免让人觉得瓜田李下,尤其是刘毅要纳妾的根节上。 “算了,你既然敢送,我就敢收!” “臣领旨!” …… 第84章 初闻境界修得法,义忠相请疏雨劝 “漫化,法力是怎么回事?” 回到家中,刘毅令棠溪姐妹守好正堂,又让董成带人将府邸守的水泄不通,这才放心坐下。 “叮!吾主,法力,超凡脱俗之力,亦为道韵之力,唯有食天地清气淬炼己身至极致,再将自身神魄之力与其交融,才可得法力。 因其既有天地之威,又有人之意志,故而可让人化虚为实,及常人之所不能,换作此方境界,便是炼气化神。” “炼气化神?还是修仙,那下一境就是炼神返虚了?” “是的,修炼四境,炼精化气为第一步,需得壮大己身之气,以自身之气食天地清气,在胸口蕴得一口清气,此一步修成,可延年益寿,无病无灾,但清气只是入体,与精、神并无干系交缠,终归凡俗。 待精、神与胸口清气交融,便可生法力,也就是炼气化神,这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因人身三魄精、气、神本为一体,而炼精化气却是将自身之气与清气融合,无法与精、神兼容,所以要想办法将三者合一,合一之后,食进体内的天地清气就会变成法力。 日积月累,法力深厚,精、气、神三魄融合蜕变,便会成就元神,元神成,这一境也就圆满。” “哦?元神?” 刘毅心头微动,忍不住道: “那到时候是不是可以元神出窍了?” “可以。” 刘毅眸光一亮,心头闪过诸多杂绪,好一阵才将其平复, “漫化,照你所说,炼气化神需要很长的时间,我才能吸食清气,怎么会这么快?” “因为火舞旋风剑法,这门武功不但是剑法,也是心法,修炼后,可生出刚猛霸道的内力,内力就是人体三宝与血肉的精华,你将天地清气与其合一,自然会生出法力。” “哦?那为何之前没见生出法力啊?” 自从能吸食天地清气后,刘毅嫌吸食速度太慢,就想能否以火舞旋风代替心脏,可没有成功不说,反而弄得内力乱窜,吐出好大一口淤血。 “吾不清楚,但吾猜测,应是方法错误,先前吾主你是将清气纳入体内,再尝试着以内力行脉,这一次却是先运转内力,清气这才随之进入丹田。 大概是清气若先入体,会与自身之气交融,变成新的东西,与内力不兼容,但若先运转内力,就会将清气纳入丹田。” “怎么听着这么不靠谱?算了,既然有法力,不知道能不能使出法术,漫化,你怎么看?” “吾主,法术需要口诀吧?你好像没有。” “没有?” 刘毅气极反笑,怒道: “我为什么没有!难道不是因为你这个系统太费物吗!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原因!” “吾主,你有法宝。” “嗯?法宝?你是说……” 刘毅急忙取来虎尾锏,丹田运转,一道微弱的热流涌入其内,虎尾锏当即亮出一道银光,随后竟自行缓缓飞至半空。 “这……有意思!” 刘毅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心神微动,虎尾锏也随其心意飞舞,只可惜飞过不久,就忽悠悠掉落在地, “吾主,你的法力还不够雄厚,想要操纵虎尾锏尚且不够。” “这个不用你说。” 刘毅拾起虎尾锏,方才将法力灌入其内时他就感觉到了,这对虎尾锏之内藏有一股极其厚重的力量,偏又锋锐无比, “和那人使出的神将元神很像啊!” 刘毅心头凝重,按漫化所说,炼气化神修炼到极致,就是将人体精气神变作元神,他才堪堪踏入此境,而那人却直接能用出元神,其间道理差距不可以道理计。 “漫化,你说我也是得到了白虎星君的关注,怎的我就不能用神将元神?” “吾主,白虎星君的力量被吾用来进化,” “我就知道!” 刘毅深吸口气,努力按下心头怒气,隔壁的系统都是帮宿主获取机缘,他这个系统废物倒是夺了他的机缘,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吾主,星君元神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以凡俗之躯根本不可能承受祂的力量,每多用一次,都会耗费他的寿命,所以白虎下凡者皆短命。” 听到这话,刘毅忍不住咋舌,暗道我说演义里那些白虎下凡的都是短命鬼,敢情不单是因为宿命因果! “这么说,我倒是因祸得福了?也罢,大道争锋,学我者生,似我者死,有星君注视就够! 漫化,这一次我涨了多少声望点?” “叮!当前声望点:7640” “一次涨了一千五百多点!可惜,早知我就先把秦时发出去了!” 刘毅暗道可惜,得到任务才没两日,他还没有时间将秦时和百变机兽画出来, “对了!这两个我还没看呢!不知道能领悟到什么,漫化,先放百变机兽。” “是,吾主。” —— 泥儿胡同,郑采荷翻身跃入李家,见四周无人,这才坐下,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水,想起方才比武的一幕幕,心中又是激动,又是羞涩, “没想到伯爷真的练成了火舞旋风,他到底是从哪儿学的?也不知他听出俺的意思没有……” 一想到自作主张说的那些话,郑采荷面颊瞬间滚烫起来, “师父说俺本是蟒精一口浊气托生,此生刑克亲人,现在亲人已死,若要觅得良人,需得是那有来历星宿下凡、神仙转世,伯爷帮俺报了大仇,又是白虎下凡,俺就是许给他也不为过,就是不知他愿不愿意了!” 正胡思乱想之际,郑采荷忽听得门外传来脚步声,当下整理好妆容,又是变作白衣侠客将君行,这才出门迎客。 刚一开门,却见一少女俏生生的站在门外,见人出来,杏眸子里满是欢喜,刚要作势扑来,却又觉得不妥,欠身打了个万福, 郑采荷也是女儿身,哪里瞧不出少女的心思,暗道一声作孽, “沐姑娘,天放兄,你们怎的来了?还有这位是?” “将兄,你无大碍吧!” 沐剑声面露关心,指着旁边之人道: “这位是我偶然结交的好友,也是来参加春闱的举子,李明,李疏雨,乃关陇人士。” “李明?李?” 郑采荷敏锐的察觉到不对,扫量一眼这人,见其身量虽有八尺,身形却是瘦弱,面容俊朗,一身书生打扮,与刘毅所说的李护法相去甚远,不过容貌可以假扮,就像她,扮作将君行也无人能瞧出破绽。 “李疏雨见过将少侠,” 李疏雨拱手一礼,他本身容貌就极为俊朗,这一开口却是令人如沐春风,不由得生出三分好感, “少侠武艺高强,今日虽惜败,可也只是逊色一筹,疏雨自小体弱,对少侠可是敬仰的紧啊!” “李兄客气,不知李兄登门是为何故啊?” 见郑采荷开门见山,李疏雨淡然轻笑,有事一礼, “少侠豪气!那疏雨便也直说了,在下受人之托,特来请少侠前去赴宴。” “哦?” 郑采荷暗道来的真快,扮作将君行时,刘毅就与她说过,今日比武后,必有人会来寻,此人不出意外便是与明教相关之人,至于其他权贵会不会动心,两个皇帝可不是摆设。 “不知是哪位贵客相邀,将某虽山野之人,却也知道天下无有白吃的宴席。” “这……” 李疏雨面露难色,见状,郑采荷冷冷一笑, “连姓名都不敢言说,就要请某吃酒,怕也是宴无好宴,李兄,某乏了,请吧!” 说着,郑采荷就要将门关上,那李疏雨急忙伸手挡住木门,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牌, “少侠,那人身份尊贵,不便言明,还请看在天放兄的面上,前去一见如何?” 郑采荷盯着那枚玉牌,见其上雕有龙纹,晓得这是只有皇室宗亲才能持有, “某位王爷?不应该啊,七个皇子没这个胆子,那就是那个忠顺王?” 刘毅曾提过与忠顺王的冲突,郑采荷暗道若是他也不奇怪。 “哦?既如此,那我还是非见不可了!李兄,请带路吧!” 听闻此言,李疏雨这才将玉牌收起,请几人上了车马,行过小半个时辰,这才停下。 下得车来,却见眼前乃是一座无匾府邸,其气派之奢华丝毫不差刘毅的宣武伯府,入得门来,却见四周布局摆设甚是奢靡,郑采荷心中讶异,暗道伯爷府上比起这儿可是一个天一个地! 来得一偏厅,只闻得一股异香扑鼻而来,再看其内,正中摆着一圆桌,上布山珍海味,周遭装饰是锦绫罗浮红帐,宋代的青花瓶,唐代的琉璃马,墙上挂着的乃是前朝才子唐寅的大作,桌后,又有一方金丝木楠山河屏风,其内隐隐似有人在。 “好大的气派!” 郑采荷虽不识得这些东西,但从未再宣武伯府上见过,暗道这么一座无名府邸就比伯爷府还要奢华,看来此人不是什么好人啊! 正计较之际,忽听得远处乍奏琵琶,其声犹若金戈铁马,万军突袭,随后又听得笛声悠扬飘幽,与琵琶之声既是相斗,却又隐隐相和。 “黄沙未透血不休,止戈策马将君行! 少侠,不知这我这首天涯江湖如何?” 朗声之中,一月白蟒袍的青年从屏风后走出,郑采荷心头微动,知晓此人不是忠顺王,便拱手一笑, “江湖路远,天涯茫茫,此曲却是十分有趣,不知是哪位贵人当面,可否说个明白,免得将某冲撞。” “好说!” 青年笑了笑,将手负到身后, “某姓武,讳元宥,蒙上皇错爱,得封义忠郡王!” “义忠郡王?” 郑采荷心下疑惑,她来京城时日尚短,却是从未听过这位宗亲,但既然敢冒着两个皇帝的觊觎出手,足以证明其不简单之处。 “原是王爷当面,王爷身份尊贵,不知寻将某一草莽?” 武元宥笑了笑,伸手示意众人入席,郑采荷稍一犹豫,便坐了下去,待众人坐定,李疏雨却是笑道: “将少侠,实不相瞒,王爷酷爱武艺,想寻上一位教习,今日见少侠英姿,故特来相请。” 郑采荷不动声色,淡然道: “承蒙王爷错爱,恩师下山时交代,不得卖弄本事,更不可轻授,将某不敢违抗师命,教习就免了吧!” 见郑采荷直言拒绝,武元宥心下恼火,重重将酒杯摔在桌上, “将少侠,本王可是诚心诚意!” 郑采荷轻轻一笑,将内力运至胸腔,淡然道: “将某也是诚心诚意!” 这一声在别人听来不如何,可在武元宥耳边却是犹如惊雷炸响,直震得他头晕目眩,面色骤然惨白下来,见此情形,李疏雨心中稍惊,却也暗暗发笑,他本不喜这义忠郡王,若非做大事需得用他,他是绝不会多看一眼。 现下却是急忙起身,面露急色,一边跑至武元宥身边,一边关切道: “王爷,您没事吧?要不要传御医?” 好一阵,武元宥这才缓过劲来,心头满是惊惧, “他也会神鬼手段!” 武元宥从未看过七侠传,便是今日比武,也不过因着知道两个皇帝要来,这才去看,刘毅神勇非凡他早就听说,因此有惊无怪,相比之下,郑采荷就没有那么出彩,尤其是他肉眼凡胎,瞧不出那一道剑气的精妙,只当她是有些本事的江湖人士,不想却恐怖如斯。 “不能得罪!” 武元宥迅速做好决断,起身来至郑采荷跟前,折身行礼, “是小王无礼了!还望少侠见谅!” 见郑采荷并未说话,武元宥一咬牙,又是恭声道: “少侠,小王诚心相邀,还请给些机会。” 说罢,朝着李疏雨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上前为郑采荷斟上一杯美酒, “将少侠,疏雨知晓你侠义盖世,不会为权贵折腰,可少侠也该为身边人想想。” “你什么意思!” 郑采荷瞥了眼李疏雨,眸里闪过些许精光,后者淡然一笑,接着道: “此次比武的前因后果,疏雨也停天放兄说过,少侠对师妹的爱护之心,着实令我钦佩! 可少侠今番败了比斗,令师妹就要与人为妾,这为妾也分个三六九等,什么良妾贵妾贱妾,令师妹虽是良家女子,也是良妾,可到底是孤女,无有娘家依靠,无有家业傍身。” 说着,李疏雨瞧了眼将君行,见其脸色微沉,便又道: “我听闻荣国公府的袭爵人要把自己庶女嫁于宣武伯做个偏妻,他家还有一个女儿被上皇赏于宣武伯做婢女,堂堂国公府邸的两个女儿,尚要一个为婢,一个为妾,令师妹便是再受宠爱,今后麻烦也少不得。” 说到这儿,郑采荷的脸色已然彻底冷了下来,见此情形,李疏雨又是乘胜追击, “还不止,我听闻其恩师雍国公有一义女,也要予给他做个弟子,宣武伯何等忠孝,恩师主张,这位女子就算不是正妻,也是相差无几,何况我听说墨轩阁这样的买卖宣武伯都交给了她,这三位女子只出身一项就不知强过令师妹多少倍。 少侠虽武功盖世,却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又只是师兄,非是亲兄长,中间又隔了一层,将来令师妹若是受了委屈,莫说有个出头的,就是连个娘家都没有,少侠若真爱护师妹,就该挣份家业功名,似今日这般赌斗比武,只能全他人威风,灭自家志气,你说是也不是?” 郑采荷心头思绪万千,她虽是一身的本事,却也到底是个女子,李疏雨这番话且不论出处为何,单就道理来说是十成十的对。 “俺若真嫁于他,只怕真如这人说的,将来受那些个好姐妹的气时,连个去的地方都不曾有,罢!罢!罢!先过去眼前再说!” 郑采荷将思绪按下,瞧了眼李疏雨,不由得怒意大起,冷冷道: “你说得却也不假!只是我若要挣功名,何必来这里!京城如此之大,想必也有将某一席之地!” “此言差矣!” 李疏雨轻拂衣袖,施施然坐到郑采荷旁边, “凭少侠这身本事,投入谁门下都是座上宾,远的不说,若您去宣武伯那里,必能搏个好前程,可这么一来,您也成了附尾之羽,仰人鼻息过活,那还能帮衬师妹呢! 如此一来,也就几位王爷和两位圣上那里是个好去处,但两位陛下日理万机,不见得对您上心,好的也是给个什么侍卫打发了,平心而论,您怕也受不了。 再有就是几位王爷,首推七位皇子,可这自古以来效忠皇子的,没有几个好结果,就是有,你我也不得知那位是真的,万一投错了门,将来累及令师妹,反而不美。” 李疏雨顿了顿,看了眼郑采荷脸色,笑道: “自然,还有一位忠顺王爷也不是不可,可这位爷之前与宣武伯有些过节,您去了他手下,说不得宣武伯就要多想,一多想,令师妹就要遭受连累,况且那忠顺王荤素不忌,就是他不敢朝您动手,外边的唾沫星子也不会少了。 相反郡王就没那许多顾虑,您来府上可是再合适不过。” 郑采荷不言,良久这才淡淡道: “我若来郡王麾下,不知能谋个什么官职?” 听到这话,武元宥顿时喜开颜笑,急忙道: “少侠若愿来,小王就为少侠谋个五品龙禁尉,另外这宅子就是为少侠预备的,再有一些铺子,少侠意下如何?” “好大的手笔!” 郑采荷暗里咋舌,心道俺还不能着急,需得回去问问这义忠郡王的底细。 念及至此,郑采荷当即拱手道: “王爷,兹事体大,容将某思虑几日。” 一听有门,武元宥连忙应下,亲自为郑采荷斟酒,郑采荷也不拒绝,众人好一番觥筹交错,直至夜幕将至,这才散去。 分别之后,郑采荷刚要进门,沐剑屏却是又折返, “沐姑娘,你……” “将大哥,那什么王爷不是好人!” 说罢,沐剑屏又是匆匆离去…… 第85章 见恩师定下良辰,巧相遇续得缘分 “你说义忠郡王?!” “是,那人是这样说的,可是有问题?” 问题?问题大了! 刘毅揉了揉眉心,暗道麻烦,义忠郡王何人且先不说,但义忠亲王却是有来历的,原作里说他害了事,连薛家给预备好的棺椁都不得用,亲王能害什么事?只能是造反。 现如今刘毅知道的是,义忠亲王原封秦王,是太上皇嫡长子,原本的太子,允文允武,出生不久就被立为储君,后琰武帝亲征,这位就是监国,满朝文武都以为他就是继承大统之人,故而全部将子弟送去身边,尤其是荣国府,嫡子贾赦伴读,荣耀一时无二。 可这位太子当的时间太久了,琰武帝十岁登基,十三岁大婚,二十岁亲政并生子,此后直到七十三岁,仍去南巡,天下岂有五十年太子?于是乎,趁着最后一次南巡归来,悍然发动铁网山之变。 临死之际,太子几近癫狂,提剑杀尽家眷,后拔剑自刎,值此惊变,琰武帝气急昏厥,彼时还是鲁国公的侯莫陈庚站出来稳定局面,这才使文雍帝顺利登基,琰武帝盛怒之余,下令侯莫陈庚彻查,杀得京都鲜血滚滚,却也一无所获,好似太子就是这样忽然疯癫的。 晚年丧子,琰武帝骤然崩溃,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每每想起太子,心头凄苦不已,就从自家兄弟那支抱来一个孩儿,充作嗣子,因太子谋反,故改封义忠亲王,嗣子武元宥袭爵降等,为郡王。 “但这个武元宥可不是抱来的那么简单!” 刘毅隐隐听项赤提起过,武元宥是出生在宫里的,而非从什么旁支里继承来的, “若武元宥是太子与宫里人私通生下,琰武帝怜惜血脉,谎称继嗣,也不是不可能!” 说来这武元宥也算受宠,自小养在琰武帝身边,直到十二才出宫开府,他的受宠程度,比起当年的文雍帝更有甚之,偏偏开府后门前寥落,稍有些权势的都不愿理会,仿佛就没有此人一般。 “李疏雨,看来他就是那人,武元宥是跟他早有联系,还是他有意靠近呢?” 五十多年的太子,的确憋屈,但要说突然造反中没有一点猫腻,刘毅是不信的,尤其是在知道有明教这条搅屎棍后,他确信旧太子起事与他们脱不了干系,现在又搭上了旧太子的儿子, “这算什么?故技重施?一招鲜,吃遍天?” 见刘毅久久不言,郑采荷以为这个义忠郡王很是麻烦,当下便道: “那俺去辞了他。” “不必!” 刘毅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勾起, “他不是要送宅子、铺子吗,让他送,至于龙禁尉……项三哥就是龙禁尉的头儿,做一做也未尝不可!” 龙禁尉虽是拱卫皇宫的近卫,可多由勋贵子弟充任,除了太上皇手里那一支还能上阵,再者就是项赤麾下直属的两百人。 “那皇帝会同意吗?” “陛下巴不得将君行去他身边。” 刘毅摇头一笑,忽见郑采荷神色略有异样,急忙道: “我看这个龙禁尉就没什么必要了,届时我若去不了时,你去更不方便!” 听到这话,郑采荷这才神色稍渝,随后暗里又是胡思乱想起来,脸颊止不住的发烫,刘毅看的仔细,心里亦是复杂难言,两世单身,他哪里清楚女儿心思,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却也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端起茶杯,以此掩饰。 “明公,” 恰巧此时,棠溪涓云进得正堂,解了二人尴尬, “上皇赐下的宅子、田庄具已过契,绸缎黄金入了府库,陛下赐下的晋封圣旨也已封存,另外,您说明日要在报上加印两个新的故事,不知画稿可备好?” “哦,已然备好。” 刘毅一边将画稿递出,一边道: “若三个故事都在报上登出,怕是不成,我决定增设晚报,早报依旧,晚报则印新的故事,人手不够的话,正好边关那边来的人到了,让董成挑些手脚麻利的过来,另外细雨楼和异宝阁那儿也去些人,小宝和十八兄弟他们两个还真忙不过来。” 棠溪涓云点头称是,扭身就要离去,刘毅急忙将其叫住, “涓云姑娘,你和风清姑娘可是修出内力了?” 内力能够延年益寿,刘毅想着也许能够缓解溟秽的诅咒,就整理了一份不算差的心法交给了棠溪姐妹,并亲自以内力为其引导,二女资质不差,第一次就有了感觉。 “蒙明公挂念,我与姐姐皆已修出内力,只是我不如姐姐,不过走路更快些罢了,但身子却轻快不少,想来对诅咒还是有些用的。” “那便好!” 刘毅笑了笑,瞧了眼棠溪涓云与郑采荷,见一个袭着水碧素锦缎子团花长裙,貌若秋月,昳丽可亲,一个身着墨绿浮光绸丝掐腰劲装,气胜雪莲,英武冷峻,暗里长叹,一咬牙,猛的道: “涓云姑娘,采荷姑娘,恩师让我过两日带你们去他府上,他老人家要看看你们,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二女俱是俏脸飞霞,怯生生的点了点头,刘毅暗松口气,不由得咧嘴一笑, “既如此,待明日接了贾家二姑娘,一并去往恩师府上,涓云姑娘,你将些许杂事暂且交由董成,今夜就好好歇息,采荷姑娘,我叫人为你做了两身新衣,又打了几副头面,你今夜是留在府上,还是……” “俺回去。” 说着,郑采荷急匆匆起身出去,刘毅急忙追出,收拾好头面衣物,亲自将其送至泥儿胡同这才折回府上,刚入后宅,却见贾元春捧着洗漱之物在门口候着,见他回来,急忙上前打了个万福。 刘毅隐隐猜出她的意图,便道: “夜已深了,这些事我自己来便是,大姐早些安歇,明日还要奔劳。” 果然,听闻这话,贾元春眸子发亮,坚持为侍侯刘毅洗漱后,又要在外屋歇息。 “大姐这是作甚,我与贵府交情匪浅,这样岂不是作践大姐?待得来日办了酒宴,大姐再来侍候也不迟!” 骤闻这话,贾元春杏眸顿湿,本就俏丽的容颜在暮色灯火中更加动人,刘毅见过比这更美的景色,如今心头却是忍不住的悸动,良久才轻叹一声,柔声道: “彼时萧郎今日君,许是桃门靥花缘。” “萧郎,桃花……” 贾元春熟读诗书,如何不知崔郊崔护故事,酸涩、羞怯、欢喜种种杂绪涌上,许久才似是呢喃,似是轻诉, “离得宫门侍郎前,始知去婢逢春风。” —— 次日清晨,刘毅早早穿戴整齐,令王成守好家门,跨骑玉璃龙领着车马前去泥儿胡同接上郑采荷,又回府接上棠溪涓云和贾元春,这才浩浩荡荡的前往荣国府,彼时街面上人虽不多,见是小太保的车架,俱是跪在路边高呼,将醒未醒之人听得动静,衣衫来不及穿戴齐整,就匆匆出门相迎。 “坏了!” 见人越聚越多,刘毅有些后悔昨日人前显圣,且不说皇帝会怎么想,起码现在会有踩踏的风险,急忙翻身下马,拱手行礼,运气法力朗声道: “诸位切莫相跪!刘某不过黄口孺子,实是当不得!今有要事,还请各位让开路来,思之多谢!” 言罢,又是躬身一礼,众人见刘毅这般天神人物对他们有礼有节,心头激动难当,虽然起身让路,却是不愿离去,跟在车架之后,一路来到了宁荣街上,将原本冷清寥落的两国公府围的水泄不通。 刘毅心中慨然,其实他预见过这等局面,但真实发生后却比想的更加震撼, “怪不得师父不愿出门,看来以后我也得低调些了!” 正自计较着,忽远远瞧见荣国府大门处有一老妇领着一幼童正向边上藏,刘毅暗觉不对,便催马上前,下马叫住了二人。 那老妇见刘毅身着飞鱼服,腰系脂玉带,头顶镂金冠,威容巍岳,恍若天神,急忙就要跪下。 刘毅伸手将其扶住,见这老妇袭着浆洗发白的藏青袄子,头戴布带抹额,青丝斑驳,容貌粗陋可亲,旁边五六岁的男童小脸通红,挂着鼻涕,心道这莫非是刘姥姥?若要是,她们一进荣府是寻了周瑞家的,可那周瑞一家早被我下了大狱,倒是坏了这份缘分! 想到这儿,刘毅略有歉疚,便笑着问道: “老人家来荣府可是有事?我与府上交情不浅,可与我说说。” 那老妇见刘毅这般人物还这样和气,想到方才被门子斥责,暗道这果然是阎王好见,小鬼难过,当下忙一边向地上跪,一边分说道: “太爷纳福,我是来找太太陪房周大爷的,可那些太爷们说周大爷一家害了事,都下了大狱,敢问这位太爷,那周大爷可是真的犯了事?” “果然是刘姥姥!” 红楼梦若按剧情看有三条线,其中一条却是以刘姥姥这个旁观者展开的,从初进荣国府,到再入大观园,最后义救贾巧姐,刘姥姥这个小人物完整见到了贾府的荣辱兴衰,若不看诸多暗喻,刘姥姥这个人物实在出彩,机智、谨慎、情义、粗鄙……这些东西加在一个底层农妇身上,着实让人见到劳动人民的生存之道,刘毅也是出身底层,晓得刘姥姥的辛酸和不易,又想他坏了人家缘分,今又让自己碰见,合该这缘分由他补上。 “那周瑞因犯了人命案子,的确下了大狱。” 刘姥姥听到这话,啊呀一声,惊道: “哎呦!怎的就犯了人命案子!想头些年我还与他们说过话,还有些亲戚,怎的就成了这样!这位太爷,劳您金口,给指指那大牢,到底是旧相识,也该去看看!” “老人家还是罢了吧!” 刘毅惊叹于刘姥姥的情义,心头又是佩服一分, “那大牢不是你能进得去的,况且那周瑞一家死有余辜,我看你老人家也是积古良善,快不要去理那等腌臜人物!” “这……” 刘姥姥面色挣扎,她本是家里贫难没办法,这才来荣府求个活路,谁想识得的人去了牢里,连门都进不得,心头失落难当,又见刘毅年岁不大,却是十分和善,一咬牙,折身纳福: “太爷既这样说,我也就不去了。只是我是来拜见府上太太的,我家早些年与她家连了宗,这才来拜会,想着我是个乡下庄户,不好直接登门,就先来拜会太太陪房,不想竟有这等事,不知太爷是府上那位老爷,烦请通报一声,老身在这儿给您稽首了!” 说着,刘姥姥又要跪下,刘毅忙扶住她,笑道: “这有何难!左右一句话的事!老人家莫要多礼,我才多大,你这可是折煞我了!” 一边说着,刘毅看向了荣府大门,那几个门子早就见到这一切,想起方才对刘姥姥言语无礼,又怕又悔,三步并作两步齐齐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求饶。 见此情形,刘姥姥哪里不知道自己这是遇见了真神,心头虽喜,但谨慎之心也提到极点,悄悄往边上退了两步,让开了那些磕头的门子。 刘毅察觉出来,却也不理会,只扫了眼几个门子,见最后一人略有熟悉,似是头两次来遇见的那个,顿时乐了, “呦呵!又是你!头两次你没通报成,这次就劳你跑跑腿了,去告诉琏公子,他有个亲戚来访!” “哪敢当得太保爷爷一声劳字,小人这就去这就去!” 说罢,那门子急忙起身去通报,来到贾琏夫妇住处,正好撞见来旺,将事一说,来旺急忙去禀报,却是遇见出来倒水的平儿,将事一说,平儿忍不住啊呀一声, “怎的来的这么早!帖子上只说早来,也不说这么早!真真是刚起就要开门!” 一边说着,平儿进门告知了贾琏夫妇,二人一听除了刘毅,还有亲戚,心下纳罕,但不敢耽搁,忙穿上鞋子,一个出门迎客,一个去向后宅通报。 却说贾琏急匆匆奔向门口,一路不敢耽搁,不消片刻就来到正门,一边招呼着小厮们将正门打开,一边理了理衣冠,待见到刘毅后,也没管其身后的刘姥姥,笑着躬身一礼, “伯爷,有礼了!快快请进!” 刘毅瞥了眼身后的刘姥姥,上前将贾琏扶起,笑道: “我原想着用过早饭再来,可你看,” 说着,刘毅瞧向了街口,贾琏顺眼望去,只见成群的百姓围在街口,连宁国府门前都有不少,自他长大以来,哪里见过家门前有过这些人,心下惊诧,也瞬间明白刘毅为何来的这么早,不由得叹道: “还是伯爷有先见之明,若白日出来,怕是动也动不得!伯爷,请进吧!” “我就不进了,还要去恩师府上,这儿人这么多,一会儿怕真走不得!琏公子,这儿还有你家一个老亲。” 说着,刘毅让出刘姥姥,贾琏见她衣着简朴,相貌粗鄙,分明是乡下人,暗道我家怎会有这门亲戚。 “伯爷,这位是?” “这位老人家是府上王太太的老亲,早年与她家连了宗,今特来拜会,老人家,琏公子的夫人就是王家女儿,说来你们不是外人!” 一听这话,刘姥姥连忙上前向贾琏施礼, “琏公子见福了,老身王刘氏,也没个名字,都唤我刘姥姥,家里早些年是与太太家里连了宗的,今日巧来进城,特意前来拜会!” 贾琏心里活泛,知道刘姥姥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放在平日,随意给个十几二十两也就打发了,如今有刘毅在,那还真不能怠慢,当下略一拱手,笑道: “原是内子老亲,我尚且年少,倒也不认得姥姥,实是罪过,姥姥,快请进!” 刘姥姥口称不敢,瞧了眼刘毅,见他不动,也不敢抬腿,刘毅晓得她的心思,便道: “姥姥,我是来接人的,不进府,你快请进吧。” 闻言,刘姥姥也不敢多问,低头随着一门子入了府。 “伯爷,还是进府喝杯茶吧。” “不了,待定下日子,咱们再好好相聚!” 见刘毅坚持不进,贾琏也只好不劝,令一小厮进去通报,自己则陪着刘毅说些闲话。 不多时,几名健壮婆子抬着一顶小轿走了出来,旁边还跟着一丰壮高挑的丫鬟,刘毅唤来早就备好的车马,并亲自上前为其掀帘。 丫鬟司棋本要阻拦,但瞧见贾琏使了个眼色,就退至一侧。 “二姑娘,” 刘毅并未多看,只伸手轻笑道: “我为姑娘充个矮凳!”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贾迎春有些发懵,随即又羞涩不已,长这样大,她还是第一次出府门,来之前贾母与王熙凤与她交代了诸多礼仪,这下轿便是一项,需得戴上遮面,再有丫鬟放好矮凳,才可出来,中间不得多看,鞋更不能沾地,她记了好久,一路不敢忘,谁想刘毅突然来这一出,倒是让她把一切都忘了。 见贾迎春一脸呆萌,刘毅心下又怜又叹,柔声道: “二姑娘,将帽围戴上吧。” 得了提醒,贾迎春急忙戴上帽围,又持上绣花团扇,莲步轻移,走出轿门,但又不见矮凳,一时间不知该如何。 刘毅笑了笑,将身伏下,伸出大手置于贾迎春脚下, “我扶你上去!” 踩男子的手上车,贾迎春从未有过这等体验,也不曾听闻过,不,或许在某一次夜梦中,也有一位男子。 “这次却是真的了!” 贾迎春鼓足勇气,小心翼翼的迈出莲足,踏在手掌上,却又不敢使劲,见她这样,刘毅主动伸出了另一只手, “没事的,我扶着呢!” 瞧着少年那英伟的面容,贾迎春双颊滚烫,不知怎的,竟生出一股勇气,身子轻动,就觉得像是飞上云端般,飞上了车马。 “二姑娘,进去吧。” 待司棋也上去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着雍国公府进发,一路上人群如何拥挤,刘毅如何相劝,这些不提,待至雍国公府外,却见正门大开,守卫的士卒见刘毅到来,急忙一边通报,一边相迎。 不用多说,几名女子自行下了车架,刘毅当头,领着四女并着丫鬟进了正门,几人里,除却棠溪涓云外,另外三人从未来过雍国公府,见四周布置简素,下人婆子也没几个,心下好奇惊诧自不必表,待至正堂,刘毅示意几人稍候,抬腿就要进去通报,却听得里面传来一句话。 “都进来吧!” 闻言,众人齐齐入了正堂,刚一进去,就见雍国公袭着一身玄色四爪蟒袍,端坐于主位,方面长髯,虎目龙眉,端的是天神下凡。 “弟子刘毅,携几位姑娘,见过师父!” 朗声里,刘毅推金山倒玉柱的拜了下去,四女随礼,雍国公一捋长髯,抬手虚扶, “都起来吧。” 几人闻声站好,雍国公摆手,示意刘毅退至一旁,扫量四女一眼,见其梅荷兰菊,各有千秋,不由得微微颔首,先是向着棠溪涓云道: “涓云,你也算是老夫看着长大,让你予他做妾,实是屈了你了。” 棠溪涓云面颊微红,欠身道: “女儿自知身子欠佳,嫁于伯爷做妾,女儿心中是欢喜的,父亲不必忧虑,唯望父亲今后珍重身体,莫要操劳!” “好!好!有你这个女儿,老夫也算是圆满了!” 雍国公连连点头,又是看向了郑采荷,见其英气十足,飒爽利落,暗里点了点头, “你的事老夫早有耳闻,老夫一生无子,只收了三子一女,这样吧,我也认你做个义女,若他以后欺辱于你,大可来寻老夫做主,你看可好。” 郑采荷自是愿意,顺坡就驴,口称义父,雍国公连声道好,又看向了贾家姐妹, “老夫与小荣国代善公是旧相识,交情匪浅,他的孙女嫁于我的弟子做妾,老夫心里对他不住,你们都是好的,以后若受了委屈,娘家不管,也可来寻老夫做主。” 二女欠身道谢,雍国公将刘毅叫过近前,上下打量一番,慨然道: “过得真快啊!去岁相见时你还是百户,如今却贵为一等武伯,当朝少傅,今后娶了妾,勿要忘了为师所言,切要多思、多虑。” “是,弟子谨记!” 刘毅躬身应下,想了想后又问道: “师父,您看这进门定在何日为好?” “四月十八吧,那日正好也是老夫的寿辰,届时你大操大办别人也说不得什么。” “师父,弟子……” “欸,莫要做小儿女之态,且去吧!” 第86章 采荷入宅逢刁难,玉公子突遭厌胜 离了雍国公府,刘毅护着车马去往了荣国府,原本他是想将人送回便去,后又想以后这便是做了亲家,底下四女少不得相互来往,涓云与郑采荷一个自小生在庄户,一个长于深山,与贾家姐妹终是差了一层,若无事还好,但要真闹将起来,怕也不是什么好事,索性就与二人商量几句,拍板做客荣国府。 行过大半个时辰,接近正午,一行人这才到了荣府门前,门子们远远瞧见刘毅过来,不用多说,分出一个进去通报,另外几人上前相迎,待贾琏带着轿子出来,刘毅等人这才随了进府。 因着今日算是订亲,故而东府一家来了西府,入得府内,刘毅自是在正堂与贾家三个当家人在前厅用饭,女眷则入了后宅。 四女之中,贾家姐妹是回家,自是不悲不喜,棠溪涓云来过一次,也不觉如何,倒是郑采荷,此前从未经过此等事,透过轿帘,只见周遭宅子雕梁画栋、涂红染金,来往仆从男女老少,衣着光鲜,忍不住暗里惊叹, “在雍国公府也没见此等模样,想来这就所谓的钟鸣鼎食之家!” 这样想着,郑采荷心里不由得谨慎三分,生怕失了礼数,遭人嘲弄。行过不久,听得有一侍女叫道: “是姑娘们回来了!” 话音刚落,小轿便也停了下来,听到外边的婆子言请下轿,郑采荷轻吸口气,撩帘下轿,抬眼就见五间坐房摆在正前,旁又落有两座厢房,屋舍间甩出两条游廊,游廊上,来往侍女俱是穿绿带金、擦脂抹粉,个个容貌秀丽。 “原以为那四个丫头就是顶好了,不想到这儿却是常得见了!” 郑采荷心中叹服,身子不由得正了正,不敢有一丝差错,旁侧的棠溪涓云见她这般,过来与她并肩齐进, “不必惊慌,左右咱们是客!” 闻言,郑采荷稍松口气,却也不敢泄劲,见此情形,贾元春上前挽住她的手腕,笑道: “妹妹不必紧张,祖母是个怜弱悯孤的,又爱爽利女儿,妹妹这般英飒,祖母定然喜爱的紧!” 说着,贾元春拉着郑采荷打头进了屋内,刚一进去,却有满屋脂粉香气混着焚香扑鼻而来,直熏得郑采荷头脑发晕,这时耳边忽然响起银铃儿似的笑声,方才醒过神来,打眼一瞧,却是一丹凤眼、吊梢眉的美妇迎了上来,把住她的皓腕,先是上下扫量一番,随后连连惊赞, “好一个英姿飒飒的女儿!人都说我是脂粉英豪,如今可着你一比,可真真是一个天一个地!云大姑娘,你不是要瞧女英雄红拂女吗,怎的真佛当面,你倒不吱声了!” “我怎的不敢吱声了?不过瞧得呆了!啊呀呀,真是好一个红粉英雌!” 脆爽利落的声音里,却见一少女走上近来,郑采荷上下瞧上一眼,不由得眸子一亮,心里生出三分亲近。 却见这少女身材中等,袭着大红缎子簇花长裙,面若银月,肤脂莹红,一抹柳眉轻弯自有豪气,两颗杏眸微亮蕴生柔情,娇躯虽弱却藏侠骨,言语娇娇又生爽利,端的是好一个爽朗女儿。 “早听说小太保驾下有位千里告冤的侠女,只恨不得亲随身前,今日得见,实是我三生有幸!” 郑采荷见这少女打了个男子礼,心下奇怪,却也还了一礼,谦声道: “姑娘过誉,采荷为人女儿,尽孝奔走是该的,不知是哪位小姐?” “她啊,可不是什么小姐!” 美妇爽朗一笑,指着那少女打趣道: “她咋,不知是哪儿来的豪客,专跑这儿捣乱来了!” “二嫂嫂!” 被揶揄的少女俏脸通红,娇嗔一声,尽显其娇媚,郑采荷听这话似是在暗讽自己,心道这人想来就是王熙凤了,果然如他所言,上来先给个下马威,而后便是某个长辈出来找补,好啊,这是专挑软的捏啊! “凤丫头你这嘴可该撕了去!当着客人的面,还要调笑史大姑娘,将来她若嫁不出去,看史家老爷怎么赖你!” 听到这话,郑采荷忍不住暗叫声好,心道这倒是个仗义明白的!顺眼看去,却见也是一美妇,生的是巧眉玉颜、袅娜多姿,袭着一身月白浮光锦长裙,三千青丝梳作飞仙鬓,虽也环佩叮当,较之旁侧美妇,却是少了份俗气,多了份清雅,让人忍不住可亲五分。 “那就让史家老爷赖我,这样好个人,我家有的是公子配她!” 王熙凤这一声打趣,又是让少女闹了个大红脸,这时,上首的银发妇人开口了, “好个凤丫头,莫要作怪了!快让老身瞧瞧这好孩子!” 郑采荷早就注意到这老妇,知道她就是贾母,现在才开口,无非是出来充好人,暗里冷笑,面上恭敬打了个万福。 “哎呦!可真是一个利落姑娘!好孩子,近前来让我好好瞧瞧!” 郑采荷依言上前,贾母很是自然的抓着她的手腕,一边细细打量,一边叹道: “早听戏文里唱花木兰、秦良玉,以前不信,今日却也见着了,这满屋子的,加上外边那一群,却也比不过你一个!” “老夫人谬赞!采荷不过是山野女子,岂敢与贵府女儿相比!” 说着,郑采荷粲然一笑,又道: “早听伯爷说贵府女儿不是神仙妃子,就是神女下凡,采荷原还不信,只当伯爷诓我,现在瞧了,却是当真明白什么叫自惭形秽了!” 一听这话,满屋的女客俱是露出笑颜,贾母更是畅怀一笑,连连拍着郑采荷的手掌叫好,车轱辘话来回几句后,拉着众女与她相见, “史湘云?老太太娘家人?怪不得不像这府上的女子娇柳弱花的!” 郑采荷暗里诽腹,又是看向方才帮她说话的美妇, “这个是东府的少奶奶,是我最得意的孙媳妇,姓秦,乳名可卿,你唤她一声嫂嫂便是了!” 说着,秦可卿上前欠身见福,郑采荷拉住对方,忙道: “岂能让你行礼,该采荷见过嫂嫂才是!” “欸,妹妹说的哪里话,我啊生来体弱,最是羡慕那些健康女儿,也不知怎的,我瞧着妹妹甚是亲切,就像是亲妹子一般,妹妹若得了空,定要来府上做客!” 郑采荷点头应下,一群女眷又是叽叽喳喳的絮叨半晌,这才移至偏厅用饭,席间菜肴如何精致奢靡,这些不表。 再说前厅,刘毅有法力在身,自然不惧凡俗酒水,轮番敬酒后,倒是将贾家三个当家人喝趴倒下,见时间尚早,又闻不远处传来嘈杂吵闹之声,心下疑惑,就起身去看,刚出来就见一半大小厮着急忙慌的跑过来,见着刘毅,脚下一滑,扑通倒地,滴溜溜滚到刘毅近前。 刘毅又奇又笑,伸手将小厮提起,笑骂道: “急什么!让你家老爷们知道,少不得打你板子!” 闻得此言,那小厮忍不住缩了缩脑袋,但又想起正事,急忙道: “太保爷爷,我家宝二爷突然犯了邪!正在那边屋里发疯呢!提着板凳把环三爷和琮三爷开了瓢,留了好些血!琏二爷、蓉少爷和薛大爷一起拦都拦不住啊!” “什么!打了人,三个人还拦不住?!” 贾宝玉是个什么样?生的男儿身,满身脂粉气,给人开瓢,三个大人还拦不住,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但在这个仙神之地,说不得还真能发生, “原作里那赵姨娘请马道婆用魇术咒了贾宝玉和王熙凤,两个人跟中邪一样,还是跛足道人和癞头和尚出手,才解了魇术,莫非这一遭现在就有了?” 刘毅心下疑惑,暗道贾宝玉也算是便宜小舅子,去看看也无妨!就朝着那小厮道: “三位老爷喝醉了,头前领路,让我去看看!” 那小厮一听,想起眼前这位可是神将下凡,就是有什么小鬼作乱,料也无妨,当下引着刘毅向着一处走去。 行过两条游廊,正听见远处屋里传来嘶吼摔打之声, “蓉儿!快去叫人啊!” “琏二叔,我……我脚扭了!” “球囊的!这个时候做了软脚虾!二哥,你去,去找俺兄弟,他能救咱们!” 听到里面乱做一团,刘毅也不废话,纵身跃出七八丈,直接破门闯入,却见数个小厮头破血流的躺在地上,还有两个十来岁孩子也倒在血泊里,气若游丝,桌椅板凳、饭菜盘碗撒了一地,满是浪里,角落里,薛蟠和贾琏各拿一个板凳,将瘫在地上的贾容还有贾兰护在身后,至于贾宝玉,则满目狰狞,面青眸红,手里攥着半截椅子,见他进来,纵身就杀了过来。 “嗯?不对劲!” 刘毅看的分明,贾宝玉杀出之时,背后分明生出一团血雾,血雾里,一九尺多高的骷髅正咆哮嘶吼,而那块通灵宝玉,此时却是冒着金光。 “怪了!有这通灵宝玉护着,他还能中邪?!” 来不及多想,贾宝玉已经杀了过来,刘毅暗里运转法力,瞬间变得赤面靛发,周身道道雷电浮现,而后一拳挥出,正中贾宝玉面门,直将其打飞,冲势将一道墙撞破,直挺挺躺在院子里。 “这……” 角落里的几人看的惊颤,个个呆愣,良久,瞧见刘毅脸色恢复如常,又见贾宝玉没了动静,这才敢走过来, “哥哥,宝玉兄弟这是怎么了?他没事吧?” 薛蟠这一问,让贾琏也反应过来,抬腿就要去看贾宝玉的情况,可又怕对方还是没好,扭头看向了刘毅,结结巴巴的问道: “伯……伯爷,宝玉没事了吧?” 刘毅不言,迈步来到院中,见贾宝玉正面受了他一拳却毫发无伤,刀眉登时皱起,又见血雾散去,那通灵宝玉也不再发光,这才俯身将那块玉取下。 “叮!吾主,这块宝玉蕴含着些许本源之力,是个法宝。” “法宝?这不是遗弃的补天石吗?” “是,所以它蕴含着本源之力,但并不多,甚至不如星君的一点愿力。” “哦?这么拉?” 刘毅暗里咋舌,心道原作里说这补天石乃是一块废料,敢情还真是废物! “也不能这么想,白虎星君是天之四灵,杀伐之最,那警幻仙子才司掌风月,自然是比不过,但这块石头怎么还是法宝呢?漫化,你确定没瞧错?” “不会错的,这块宝玉是法宝,不是吾主想的什么天材地宝,而且它似乎不是攻击型法宝,里面隐隐有着一方小天地。” “哦?是储物法宝?还是类似于山河图的那种?” “不知,需要祭炼后才能知晓,但此人身上的怨气,就是从此法宝中溢出。” “这块玉弄出来的?” 刘毅把玩着手里的通灵宝玉,心道按说这就是贾宝玉前世的本体,怎么自己还要害自己,是打算再投胎? “这玩意儿还有点邪门啊!” 一想到方才的血雾骷髅,刘毅心头直发寒,他能感觉到,自己用法力催动的震宇雷只是将对方击退,根本没有将其灭杀,说不得下一刻又会从通灵宝玉里冒出来。 念及至此,刘毅将通灵宝玉放下,伸手一探贾宝玉鼻息,却觉得气若游丝,随时都会死去。 “漫化,他这是怎么回事?” “吾主,他被怨气入体,损了精气,若不及时治疗,便会一命呜呼。” “什么鬼?这就要死了?他不主角吗?不对,他还不能死!” 刘毅忽然想到,贾宝玉最后是被他一拳打昏过去,真是死了,难免贾府会怪到他头上,他虽是不怕,但贾宝玉现在又没犯什么大错,非是大奸大恶之徒,就此死了,未免有些冤枉。 “漫化,我若度给他法力,能救他吗?” “可。” 听到可以,刘毅也不再废话,伸手将贾宝玉提起,朝着贾琏道: “琏公子,找一处静室,我要为宝玉公子疗伤,迟了,他性命不保!” 一听这话,贾琏急忙亲自引着刘毅去寻静室,薛蟠与贾蓉本要跟着,却被刘毅喝住,让他们去为受伤之人寻医。 另一边,得了小厮茗烟消息的袭人险些晕厥,好半天缓过劲后,急忙跌跌撞撞的去后宅禀报,路上人见她疯癫之状,也不敢拦,由着她闯进了后厅。 “老太太!宝二爷中了邪了啊!” “什么!” …… 第87章 漫化尽言历劫事,警幻求得薄命司 “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贾母霍然起身,指着袭人厉声喝问着,气势之凛然,惊的满堂女眷不敢多言,袭人身子一颤,这才哭哭啼啼的解释, “方才婢子正在做绣活儿,二爷身边的小厮茗烟突然跑过来,一进来就喊宝二爷中了邪,赤面獠牙的,正在前边大闹,好些小厮上前被打的头破血流,琏二爷几个爷们儿上前去拦也拦不住!” “什么!” 贾母又是一声惊呼,颤着身子险些晕厥,离得近的郑采荷伸手将其扶住,又为其输入一道内力,贾母这才觉得缓和不少,顾不得谢过,又是朝着袭人道: “老爷们呢!” “茗烟说老爷们都喝醉了。” 一听这个,贾母又急又怒,连声咒骂着贾家三个爷们,抬腿就要向前边走,棠溪涓云却是突然道: “我家伯爷可曾去了?” 袭人微愣,想起茗烟似是提了一嘴,不确定的答道: “好像是去了。” 闻言,棠溪涓云淡然一笑,向着贾母劝慰道: “老夫人莫要心急,以我家伯爷的本事,便是真有小鬼作祟,料也不妨事,您上了年月,过去再被伤到,下边的小辈们岂不心忧?” “是啊,老夫人。” 郑采荷亦是出言附和,挽住贾母的手腕,劝道: “常言道这一家不可出二祸,您又是这一家子的主心骨,可不能有事!” “是啊老祖宗,您可不敢有事!” 这时王熙凤也回过了味,急忙叫来平儿和鸳鸯, “平儿你去前面瞧瞧,到底怎么个事,再让人给三位老爷送上解酒汤,鸳鸯姑娘,你去,让赖总管把前边人看好。” 得了吩咐,两大丫鬟立刻动身,贾母也缓过了些神,明白这是家丑当着外人面抖了出来,又是担忧又是羞愤,棠溪涓云瞧出她的窘迫,主动道: “老夫人,这谁家里没个灾没个难的,二公子年岁小,说不得就有什么邪啊魔的找上了,这找上不打紧,能救就好了,丫鬟不也说了嘛,伯爷已经去了,他的本事您是知道的,左右二公子也是他小舅子,他啊定能将二公子救回来!” 众人一听这个,也是七嘴八舌的劝慰起来,贾母到底人老,情绪来的快平的也快,听完这些,幽幽一叹,慨然道: “知道你们都是心好,可我这老婆子已经送走两个孙子,不想再来一遭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们拦我,不就是怕吗,有什么怕的!老婆子活这么大岁数,早就够了,那什么魔祟让它来找老婆子好了!” 说着,贾母又是看向了棠溪涓云,抓着她的紧紧不放, “你说得对,伯爷也是老婆子的孙女婿,是自家人,他断不会不管的!” 说罢,贾母呜呜咽咽的啜泣起来,引得满堂女眷也是随着哽咽,郑采荷与棠溪涓云无奈,只得出言相劝,未几,平儿去而复返,一说贾宝玉已经被刘毅救下,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又听贾宝玉有性命之忧,贾母顿时坐将不住,领着女眷们浩浩荡荡的向着前厅去。 一路上,因赖大早得了消息,故而不见一个小厮,待行至荣禧堂边上的一间小屋外,却见贾琏正焦急的在外边候着。 “琏儿,到底怎的回事?!” 贾琏见是贾母过来,刚要开口,又想起刘毅嘱咐,只得低声道: “老太太,伯爷正在运功,不敢打扰,咱们小声些吧!” 贾母也是见过一些有本事的,晓得他们行事不可以常理度之,便拉着贾琏来到了正堂外, “说罢,到底怎的回事?” “老太太,这事说来真也怪!我们兄弟几个正聊在兴头上,环儿说以后就有了神仙姐夫,少不得他也能做个官当当,蓉儿笑他要做官也是宝玉先来,谁想宝玉就突然发了邪,提着凳子将环儿砸晕过去,连带着琮儿也一并打了,我瞧着不行,拉着兰哥儿往后躲,薛兄弟领着小厮上去拦,硬是没拦住,后来伯爷来了,将宝兄弟打晕了过去,看了好一阵说要给宝玉疗伤,迟了就没了性命,孙儿不敢耽搁,这就进了这里。” “啊呀!” 忽然,一声惊叫传来,却是贾探春发出,虽然她与弟弟向来关系不如何,可也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听到他被打伤,眼泪哗的就流了下来,贾母心里一叹,将贾探春揽在怀里,一并随着啜泣。 祖孙二人正自温情,一道身影连哭带嚎的跑了过来,见到贾母,噗通一下跪地就使劲磕着,此人头发散乱,面目狰狞可憎,衣着也十分朴素,正是被罚去佛堂的王夫人。 原本自家女儿订亲,王夫人这个嫡母应当在场,但周瑞一家之事在先,王子腾背刺在后,贾政和贾母实在恶了她,这样大的事也未曾让她出来,不过她也到底是做了不少年当家主母,下边有几个得心的丫鬟,贾宝玉出这样的事,那几个丫鬟自然不会瞒着,得了消息,一口气险些没上来,缓回来后,急忙挣脱看着的两个婆子,疯疯癫癫的跑了过来。 “老太太!可要救救玉儿啊!我就这一个儿子了!” 见王夫人这般可怜模样,贾母又怜又气,想起贾琏说不能打扰,将手中拐杖狠狠在地上点了点,低喝道: “住嘴!” 王夫人哪里听得进去,嚎啕声反而越来越大,贾母气的发抖,想要叫人将其拖走,又想着该给自家孙女一些体面,便低声道: “大丫头,去把你娘搀回去!” 贾元春明白贾母的意思,抹了抹眼泪,俯身去扶王夫人,哪知王夫人竟是不依,拉着自家女儿的胳膊就是嚎哭,贾元春奈何不了,便低声道: “娘再闹下去,伯爷本事再大也救不了宝玉了!” 一听这个,王夫人也住了声音,噙着泪水就抱住了自家女儿抽噎起来, “哼!谁没看住你这恶妇!竟跑到正堂外边撒野!” 忽得,一声咒骂传来,王夫人身子一颤,抱着贾元春死死不肯撒手, “够了!” 贾母见是贾家三个爷们过来,知道以他的脾气又要骂上一场,索性先开口将其嘴堵住,指着三人骂道: “你们当老子做大伯是兄弟的,自家孩子成了那样,还不曾管,如今醒了,就跑来耍威风,这是什么道理!琏儿说了,里面正救着,若惊扰到了,我的宝玉有什么闪失,我老婆子也就不活了!” 三人哪里还敢说话,躬身在边上候着,贾母长出口气,脑子又是一阵晕眩,但想着孙子还没出来,只好强撑着瞧向那扇大门,暗里不住的祈祷。 静室内,刘毅依着系统的指点,小心将法力输入贾宝玉体内,起先还不觉得有如何,贾宝玉的脸色甚至越来越红润,谁知不过多久,贾宝玉竟开始主动汲取他那为数不多的法力。 这样的变故让刘毅又惊又怪,急忙停止运功,可依旧无用,这时,贾宝玉身上冒出一阵金光,隐隐凝结出一虚幻人影。 “这是……元神?!是了!贾宝玉前世并非补天石托生,只是赤瑕宫神瑛侍者,而补天石却是青梗峰下的一块废石,这么说,二者之间……” 刹那间,刘毅脑海中闪过诸多猜测, “若按红楼来看,补天石是想着人间富贵风流,才求跛足道人和癞头和尚将其投向人间,而神瑛侍者却不知为何,也下了界,二者本不一样,又都有来历,却投在了一起,好比是将两头老虎放在了一起,若不斗还好,一斗必有一死。 依这个猜测想,通灵宝玉是要与神瑛侍者争个胜败,胜的,占了这身躯,各行其道,败的,魂飞魄散?” 刘毅越想越觉得不对,若他想的是真的,要只是单一的神瑛侍者下凡,要么是历劫,要么是被贬,不管是那种,从后边警幻仙子和一僧一道出手来看,神瑛侍者应该是可以回归赤瑕宫的,可又多了一个补天石,与他对立,这算什么?考验? “漫化,你觉得会是怎么样?” “吾主,在吾对这方天地的记忆里,仙神下凡,多是历劫,历劫分两种,一是应劫,主动下凡,功德圆满后自行返天,可增修为,如白虎下凡,禀气运而生,一生杀伐不断; 二是受劫,仙神犯了天规或是形神不保,就要一点真灵投入人间,受转世蒙昧之难,若能堪破胎中之谜,便可重新踏上仙途,只不过胎中之谜太过难解,所以受劫仙神或会安排护道人襄助,或是什么法宝陪同一起受劫,以图早日再返仙道。 这贾宝玉前身为赤瑕宫神瑛侍者,官阶不高,想来法力也不如何,应是下来受劫,这通灵宝玉应该就是神瑛侍者事先准备的法宝。” “他自己准备的?这倒是怪了!” 刘毅心下疑惑,忍不住问道: “他专门准备一个与自己作对的法宝作甚?” “吾主,凡俗红尘,爱恨痴嗔,想要堪破谈何容易?吾主你若非有吾在身,也难逃这滚滚红尘。 吾想神瑛侍者是走了一个不破不立的路子,身为仙神下凡,他定当是天资聪慧,或文或武,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若是这般,必会被这凡俗迷花了眼,不得真灵。 但若有一物,让他空有天资,却不爱经济仕途,又流连红粉花丛,有情、多情、专情,种种合一,做一个风流公子,他日突遭骤变,众芳落尽,繁华退却,不得不为世俗奔劳,受尽白眼,午夜梦回,念及过往种种,岂不是大彻大悟?再有人引导,必可重返仙道!” 听罢这番解释,刘毅顿时恍然, “怪不得啊!贾宝玉明明天资聪颖,偏偏不爱经济仕途,原来是这补天石捣的鬼!一正一反,对撞悟道,倒是有趣!那他突然中邪是怎么回事?是这因为这通灵宝玉?” “应该是的,若要探查,还要细探这块宝玉。吾主,方才你用震宇雷暂时将这块宝玉灵性镇压,又用法力为转世之身疗伤,无意间唤醒了神瑛侍者的神魂,他急于苏醒,这才下意识的汲取你的法力,吾已帮你定住法力,现在正是探查这块宝玉的最佳时机。” “当真?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不是刘毅不信自家系统的话,实在是它太废物, “不会,这神瑛侍者顶多请到警幻仙子帮忙,吾主你有白虎星君注视,她奈何不了你。” 听到这话,刘毅这才放下心来,拿起通灵宝玉,将法力探了进去,刚探进去,便觉得脑袋一昏,闭眼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却见天地间血雾翻涌,耳边阴风怒号。 “漫化!这是怎么回事?” “吾主,勿要惊慌,你现在是灵魂离体,正在通灵宝玉之内,有吾在,这些怨气伤不得你!” “哦?灵魂离体?” 刘毅心头惊诧,抬手一看,正见自己浑身虚幻,再一抬头,有一头白虎虚影盘踞在上。 “漫化,这是你?” “是吾借助白虎星君愿力幻化而出,有白虎星君之威,这样一来,任谁都以为你是白虎下凡。” “狐假虎威啊,我懂我懂,只是,” 刘毅望向四周,见天地间竟是如幽冥炼狱,不由得皱起眉头, “好歹也是补天石所化,里面怎的阴气森森?!” “吾主,这只是幻象,你再看!” 刘毅再向前看去,却见天地间那里还有血雾阴风,只有五彩霞光,云海翻腾,虚空中,隐隐传来仙乐阵阵,令人心旷神怡。 “这倒是有些仙家法宝的气象!就是不知这里能否看见那警幻仙子?” 正自计较间,白云之中竟是泛起道道霞光,紧接着,霞光里竟显出一神女。 这神女外披月白流光薄纱,内着藏青织云袖裙,三千青丝挽作飞仙鬓,上簪金璎钗、璃银珞,形似春波柳荡,貌胜秋风霁月,飘飘乎非人间之流,毓毓兮若红尘超脱,刚一出来,口中便悠然高唱: “春梦随云散,飞花逐水流。寄言众儿女,何必觅闲愁。” “想来祂就是警幻仙子了!漫化,祂真伤不得我?” “吾主安心,即使祂不认你是白虎下凡,此方仙神也不会随意伤害凡人。” 刘毅心中大定,主动上前作揖行礼, “不知是哪位仙子当面?刘毅刘思之有礼了!” “星君不必多礼。” 那神女抬手虚扶,又欠身道福,自言道: “吾居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乃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境警幻仙姑是也!专司人间之风情月债,掌尘世之女怨男痴,与星君这般杀伐正神相较,却是小巫见大巫!” “星君?” 刘毅故作讶异,连忙摆手, “认错了!认错了!思之一介凡俗,怎会是什么星君!” 警幻仙子淡然轻笑,抬手一点刘毅头顶, “汝头顶有白虎元神盘踞,正是星君下凡不假,星君缘何来得吾这太虚幻境之内?” “此地是太虚幻境?” 刘毅惊呼一声,将贾宝玉中邪一事细细道来,警幻仙子听罢,眉头轻轻皱起,良久这才叹道: “原是如此,不想那薄命司的女子竟因着星君变了命数,被那顽石觉察,这才要害人,罢!罢!罢!看来也是薄命司不该命薄,星君,吾有一事相求。” “求我?” 刘毅微愣,奇道: “仙子神通广大,思之一介凡俗,如何能帮得了仙子?纵然有心,也是无力啊!” “此事非得星君出手不可。” 警幻仙子摇了摇头,翻手取出一本册子,上书薄命司三字, “星君且看,此物载着金陵三十六名薄命女子,她们此生注定受尽人间疾苦,有得善情却无善终者,有得善终却无善命者,有得善命却无善运者,此类种种,皆由凡俗痴缠怨气而生,前番吾应了那神瑛侍者,助他重返仙途,他也须了却这番怨气。 为此,吾特意令凡间修士寻来这顽石,随神瑛侍者一并托生,护他周全之余,也好点醒于他,谁想星君阴差阳错,与薄命司上的女子有了纠缠,以星君之法力,这些女子的怨气却是消得,也便不劳神瑛侍者费心。” 刘毅大概听明白了警幻仙子的意思,薄命司三十六名女子,是由痴缠怨气托生,她警幻仙子掌管风月之事,消弭这些怨气是其职责所在,这才让转世的神瑛侍者帮忙, “不对啊!漫化,你方才说神瑛侍者走了不破不立的路子,故意让通灵宝玉迷幻自己,好经历大彻大悟,堪破真灵,可警幻仙子又要他消弭怨气,这消弭怨气最好办法不是许这些女子一个好结局吗?想要好结局,不得留意孔孟之间,委身经济之道,才能扭转抄家的局面?这样一来,岂不是跟你的话冲突了?” “并不冲突,吾主,其一,警幻仙子起先说的了却,了却只是因果罢了,各自结局如何不管,到你这里才是消弭; 其二,不破不立,这种法子极为极端,就算历经大起大落,也不见得能够做到,而且神瑛侍者本是仙神,祂的转世之身,天性必然是跟随世间正道的,不会那么容易改变。吾猜想,贾宝玉他不是,或不完全是,需得加上通灵宝玉才是完整的神瑛侍者。” “这……你的意思是神瑛侍者与补天石各自一分为二,又重新组成一个新的个体?” “然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样才能让仙神转世的贾宝玉从根子里成为一个风流公子,而另一半真灵融进补天石,让其成为法宝,有通灵之能,引得警幻仙子下凡假意点醒对方走向正途,实则让他在风流一道上愈走愈远,最后再经历大变,一样可觉醒真灵。 不过那时觉醒的是神瑛侍者还是补天石就难说了,正应了那句: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啧,这么说神瑛侍者是在赌啊,赌那一半的几率,你说他为什么这么做?着急?还是因为不得不赌?” “不管如何,吾主先应下来,此事对我们没有坏处,左右只是顺手的事。” “也好,顺手救几个女子,也不是难事。” 主意敲定,刘毅便拱手笑道: “既是仙子相请,思之岂有不从之理,只是不知该如何消却怨气?” “此事易耳!” 警幻仙子将薄命司置于空中,袖手轻拂,那册子当即翻开,露出一女子,这女子巧眉玉颜、袅娜多姿,正是那秦可卿, “此乃吾之胞妹,因修为不够,真灵流落红尘,主害情淫,善弄风月,此生非要害得颓堕宿孽,承天下之大不韪才有机会做那恶神,星君英伟堂堂,慨然豪迈,定可抚平这孽情,如此宿孽先消,后边的也就好做了。” 刘毅听得奇怪,诧异问道: “抚平孽情?怎么个抚法?” 警幻仙子捂嘴轻笑, “自是要她倾心与星君。” “什么?!” 刘毅大惊,连忙摆手, “不可不可,令妹凡身已然嫁作人妇,思之虽常戏言好人妻,可这等拆人姻缘、下流脏乱之事,刘某决不可作!” “星君这是何苦!” 警幻仙子轻轻一叹,幽然道: “若星君不出手,待家妹情淫之能发作,天下是个男子都可一亲芳泽,那宁府男子如何性情也不用吾多言,等吾妹回神,怕是什么脏事也都做了,少不得白绫一条,毒酒一杯,徒留骂名在世。” “这……” 刘毅心下犹豫,他只记得红楼里言秦可卿之死极为隐晦,有说她与贾珍扒灰,被人发觉,羞愤而亡,有说她是与贾蔷有染,又被贾珍察觉,逼她做那些下流勾当,忧虑身亡,还有的为其安上皇室公主的来历,言其因贾元春告发,被暗害死,现在听警幻仙子一说,倒是因为她身负情淫之能,发作起来无法控制,这才做出那些错事,又让宁府之人也陷入宿孽之中, “怪不得造衅开端始在宁,敢情是因为这个,这么说我不救还不成了?” 刘毅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想当婊子还立牌坊,不过既然应了,那就做到底。 “也罢!那思之就应下了!” “善!” 警幻仙子大赞一声,大手又是一挥,那册子又是翻了页,显出林黛玉的身影, “星君,此为绛珠仙草托凡,她前世受神瑛侍者灌溉,此世该来报恩,还尽一生泪,而今星君承了因果,先救了神瑛侍者,那她这恩该报于星君了。” “这未免有些牵强!” 刘毅暗里想着,又觉得做就干脆到底,索性也应了下来,警幻仙子连连颔首,又是翻出两本册子, “此二本薄命司,乃本与星君有缘女子,星君也不可忘了。” 刘毅见还有两本,下意识问道: “这又都是谁?” “天机不可泄露,星君,大梦将醒,吾去也!” 言罢,警幻仙子飞身而去,刘毅刚要去叫,忽然失足落空,再惊醒之际发觉自己还在屋内,手中正握着通灵宝玉,而贾宝玉呼吸已然平稳,看上去并无大碍, “漫化,方才都是真的吗?” “吾主,你不是有了答案吗?” “薄命司,这倒是有趣了!” …… 第88章 贾府事了归家去,往日旧事起波澜 “我的宝玉啊!” 瞧着抱作一团亲啊肉的祖孙俩,刘毅不免有些尴尬,又想着薄命司一事,眼神不由得看向秦可卿,此时的秦可卿正随着众女客抹泪,我见犹怜中平添七分妩媚妖冶,全然瞧不出是在假哭。 而在场几个男子,目光皆不免向其瞥去,哪怕是号称正人君子的贾政也不能免俗,尤其是贾珍,眼底的那抹贪婪几乎难以掩饰。 “啧!看来我还真得出手!” 刘毅自认不是什么道德标杆,但在这种必定的局面下,他倒是愿意让事情变得小些, “情人和扒灰,总该是前者要强些吧?不过从哪儿入手呢?总不能当一次张生采花吧?” 似秦可卿这样的后宅夫人,外男几乎很难见到,即便刘毅身份地位都不低,想要光明正大的见到也是有些荒诞,遑论生情,相反,林黛玉这边倒是容易许多。 “我和林如海共过事,他对我为人也算了解,如今他还未死,我若透露些意思,想必也不难,只是……” 以林如海的清贵名声,其独女只可能会是做正妻,刘毅对自己的正妻倒没有太多要求,只怕其心眼小,整日里与一众妾室为难。 “管他那么多作甚,待回去书信一封,问问林如海的意思!” 主意打定,刘毅也不再纠结,反是暗暗看向了另一名女子,这女子身袭红衣,英气大方,正是史湘云, “我记得她的结局一说嫁于卫若兰,一说流落船妓,头一个也就罢了,后一个……” 刘毅正自计较,忽觉得腰间暗痛,低头一瞧,却是郑采荷正恶狠狠的剜着他, “坏了!偷看还被发现了!” 得了教训,刘毅急忙鼻观鼻,眼观眼,郑采荷这才罢手,故意凑到贾母近前,安慰道: “老夫人,二公子病体未愈,还是多加休息的好,您上了年岁,也不该如此操劳。” 此话一出,王熙凤率先附和,而后是贾家三个当家老爷,紧接着就是众晚辈女眷,众人不提还好,一提,贾母却是晃了三晃,好在郑采荷伸手扶住,这才没让其倒下, “罢了,也算是有惊无险!” 贾母慨然长叹,命贾琏将贾宝玉送回住处,又令三个当家人去看受伤的贾环贾琮,这才引着刘毅与一众女客去了后宅。 “好孩子,” 待落定后,贾母起身抓着刘毅的手腕,老泪纵横,先是说了好一番感激之言,这才七拐八拐的问到贾宝玉中邪的原有。 刘毅早有腹稿,故作犹豫一番方道: “玉公子确乃邪祟入体,一来因着岁数小,身子弱,易招致这些污秽东西,二来也是因着命格,” 说着,刘毅故意顿了顿,瞧见众人脸上皆生出好奇之色,接着道: “玉公子衔玉而生,玉者,璋也,既为美玉,又为祭祀之器,这祭祀之璋分为供南神之璋,天子巡守之璋,军中符节之璋,依我看玉公子当是应了第三类,生有兵锋煞气,偏偏命里又被文曲星罩住,文武不合,这才时时冲突,使其精气神三宝时时盈亏。 圣贤言敬鬼神而远之,非是人怕鬼,而是鬼怕人,人有精气神三火,正是鬼祟克星,是故寻常精壮男子是不惧那些鬼物的,幼、老、弱、病这四类,因三宝未壮或是衰弱,极易招致邪祟。 玉公子年才十三,又命格冲突,幼、弱占了两类这才有此横祸,另外,我若猜的不假,玉公子最近是课业荒废吧?” 贾母也是上了年纪,对神鬼之说是笃信的,加之眼前之人不但有来历,更是自家未来孙女婿,是以也是不疑有他,惊呼一声,抓着刘毅的手又是紧了紧, “你说的不错!头年宝玉他染了些风寒,我就求了他老子,允他只上半日学,后来临近年关,索性就在屋里温习,他老子为这发了好一通邪火,怎的,可是做差了?” 刘毅暗里发笑,心道这果然很贾宝玉,面上眉头紧锁,沉声道: “老太太有所不知,这玉里带来的煞,就得以文道之气压制,孟子曰:吾善养吾浩然之气,这话听着假,实则不然,在我看来,这是修行之道,倘若将穷首皓经,明了其间真意,这浩然正气自生,煞气也就被压了下去,以后邪祟不近,还可登科及第,绵延子孙啊!” 这话说罢,贾母顿时恍然,拉着刘毅坐下,笑道: “这话听着像是安慰老婆子,细细一听却是字字珠玑,到底是你们这些有来历的明白事儿,也好,我也不求宝玉能当官做宰,只求他平平安安就罢!” “欸,老太太这话说的还是短了些!” 王熙凤突然上前插嘴,俏脸挂笑,那些泪痕不知何时已被抹去, “这有来历的都说咱们家宝玉能登科及第,那准是没差!你说呢,有来历的?” 刘毅心下好笑,面上故作怒色,怪道: “二嫂一口一个有来历的,怎的我是没了名姓?还是二嫂嫂觉得我不是自家人?要是这样,那我可禀了恩师,他寿辰那日只我一人去了!” 王熙凤还未答话,贾母却是使拐棍作势要打,直“吓”得神仙妃惊慌失措,一边往秦可卿怀里钻,一边叫屈, “哎呦!这酒宴还没办呐就先护上了,到底是新人胜旧人、女婿赛亲儿!” “好你个皮猴儿!倒是笑起老婆子来了!” 随着这一番打闹,方才的阴郁之气这才消散,刘毅说了两句讨喜话,就要起身告辞,谁知还未出门,一人又是跌跌撞撞的闯入,一进来,连哭带嚎,直接跪在贾母面前, “老太太!求您救救环儿啊!我那可怜的儿眼瞧着就要没了啊!” 又是突然的变故,令贾母刚下去的心又是提了上来,但听是贾环,便又自动降了下来,不问情况,直接将拐棍在地上戳的直响, “亏你还是环儿的亲娘!明明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怎的到你这儿就要不成了!你家老爷也在,他能看着自家儿子不管!” 来人很是怕贾母,一听话重,登时呐呐不敢再言,可又瞧见一边站着的贾探春,又是拉着她的手叫道: “你们都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快求求老太太救救你兄弟啊!” 贾探春脸色涨红,使劲想拉人起身,奈何年少力小,只得骤然泪下,见此情形,贾母被气的浑身发抖,今日贾府丢的脸可是一次又一次,本想着已然无事,没想到还有一次绝杀,当下霍然起身,怒斥道: “你好歹也是姨娘!她一个小小的人儿,难为自家闺女成什么体统!还不起来!” 那人被骂的身子一颤,急忙从地上爬起,贾探春却是一头埋进旁边尤氏怀里,娇躯轻轻起伏着。 “哎!造孽啊!” 贾母一边长吁短叹,一边用棍在地上狠狠戳了几下,刘毅晓得她会求到自己,索性直接先开了口, “常言道家宅不宁,不宁家宅,谁家哪日还没个事了!环儿也是我的小舅子,他那一声姐夫不白叫,我这就去瞧瞧!” 说罢,也不等贾母多言,径自出了后宅,寻至贾环处后,见只有一个七八岁大的女童守着,刀眉不由得轻皱, “你家老爷呢?” 那女童见来人生的高大,心头生惧,结结巴巴的答道: “老……老爷去请王太医了。” “王太医?” 刘毅心道这贾环看着伤重,其实调理一番就好,还要去请太医,那些个货色有几个是真的,便是没事也有了事。 “是了,赵姨娘只知道太医一来,她儿子必是快要没命,怪不得跑去后宅胡闹!算了,这贾环也是同人文老客了,瞧一瞧也无妨!” 念及至此,刘毅大步跨入,见贾环直愣愣躺在床上,头上血迹还没擦去,暗里又是摇了摇头,输进一丝法力清去淤血,那贾环这就忽悠悠醒来, “你伤虽大好,却也要安心养着,我去看看琮儿。” 刘毅想着一个是抓,两个也是放,那个也是小舅子,索性也去为贾琮疗了伤,见他这儿还不如贾环,便多说了两句体己话,这才起身去请辞,府上出了这么档子事,贾母等人也不好多留,只要刘毅常来,这才送众人离去。 —— 打道回至府内,正是傍晚,刘毅将将坐下,董成忽来报怀安求见, “快请!” 未几,怀安风风火火的闯入,一来就直言道: “大人,您要卑职所查之事已有结果,来京参加春闱的陕甘道学子,有三人姓李,只有李明一人最符条件,于是卑职就查了此人的履历,” 说着,怀安将一封信件呈上,刘毅拆开一看,忍不住咋舌, “好生详细!” “正是,此人上至四代,都可查清来历,而那时正值天下大乱,陕甘道一带战乱不休,就是富户豪绅也不得保全,他却能查清,又毫无破绽,卑职心生疑惑,发了信鸽追问至陕西府衙,也得到一个无查从无疑的结果。 然而越是如此,卑职越觉得不对,就又将此人履历翻查一遍,终于在此人曾祖那一代的第二个兄弟上看出不对,大人请看,” 怀安起身指向信件,凝声道: “李安,字宇绶,榆林人士,生于前天启元年,于崇祯三年因战乱失散,后无音讯,这个李安的生年与消失之年与一人甚是吻合。” “哦?是谁?” “李定国!” “他?!” 李定国,这个如同被刻意抹去的英雄人物,若非刘毅恰好看过他的生平,也会一头雾水,此人生于明末动乱之际,出身寒微,十岁因相貌不凡被起义军首领张献忠收作义子,排名第二,为义父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但这不是他的转折点,在张献忠死后,后金南下,他归顺南明,两度打的清军大败,甚至生了放弃西南的想法,可惜吴三桂叛变,将永历帝杀害,这位闻得消息,悲愤生疾,不久溘然长逝。 而在大衍,李定国依旧归属前朝,以一己之力挑起前朝最后的荣耀,可惜大衍天命所归,贾演贾源二兄弟将他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最后自刎红河,也是实在的英雄人物。 “就因为时间吻合,你就确定李安就是李定国?” “自然不是,” 怀安摇了摇头,从怀里又取出一份信件, “这是开国之初留下的旧档,彼时的锦衣卫还是太祖驾下亲卫,他们奉命追查李定国后人去向,将云南、辽东、陕西翻了个遍,仍无所获,后偶从一醉酒老翁口中得知,李定国早年化名李安,与一豆腐西施有些瓜葛,经查实,这或是民间戏言,以讹传讹,恰逢李定国兵败自刎,先荣国祈求为其敛葬,太祖允之,此事就此打住。 如今二者相配,恰恰指向了这李安,就是李定国。 顺着此条线寻找,终在李明乡试登榜大醉后做的一句诗中又发现了线索。” “诗?什么诗?” “昨夜寺间才好梦,今宵惊觉断鹿鸣。” “这……” 刘毅刀眉微皱,这一句诗不算什么,词藻平仄意境都是下乘,但若联想到前朝和大衍,那就不一样了, “大人,那前明太祖曾于皇觉寺中梦见真龙,遂争霸天下,我大衍太祖雪中得神鹿指点,才面南朝北,这一句分明是在指责我大衍夺了前朝江山,就凭这些,卑职断定这个李明就是李定国的后人!” 刘毅不言,暗道这算什么?文字狱?不过听他这一番胡说倒也有几分道理,怪不得文字狱这么有搞头。 “未免牵强了些!” 刘毅摇了摇头,思虑一番后,沉声道: “姑且就认为李明是李定国后人,那你想怎么对付他?” 怀安神色一正,肃然道: “自是调集精锐,将其生擒,再严刑拷打。” “你抓不住他的。” 刘毅幽幽一叹,心道这事情越来越有意思, “一个个的英雄之后,高人弟子,白虎下凡,这么说我是越来越像朝廷鹰犬,死的贼惨的那种反派?” “大人,” 见刘毅久久不言,怀安犹豫问道: “不知您有何高见?卑职也好立即去办?” “你们什么也不用……不,还是有一件事要你们做!” 怀安眼睛一亮,单膝跪地, “请大人吩咐!” 刘毅霍然起身,将身背过怀安,不带任何一丝情感道: “带上兄弟们,给我将铁槛寺和清虚观两地看的仔细些,一有风吹草动,立刻禀报,另外,给沈指挥去信,让他帮我探明一件事,看看金陵贾家的祖坟里有没有小荣国代善公的遗骸。” 听闻此言,怀安又惊又骇,忍不住道: “大人,您不是与贾家……” “正是为了他们,才要做这些!” 刘毅摆了摆手,示意怀安离去,随后才幽然一叹, “李定国之后,白虎下凡,小荣国之死,偏偏师父也不甚清楚,幸好我先拿了虎尾锏,否则还要失了先机! 义忠郡王……就让我看看你们玩的什么花样!” …… 第89章 细雨楼元宥雇佣,入宁府尤氏情荡 天桥,细雨楼,韦小宝瞧着锦衣玉冠的义忠郡王,暗里止不住的叫苦,上次夜里送信后,他就从跑堂做了掌柜,每日里只管迎来送往,因着小太保的名声,不论是街面上还是官衙里,面子都是不小,不是叫声兄弟,就是称声掌柜,比起在丽春院每日遭人白眼打骂,不知强了多少个十倍百倍,用他的话来说,这就是他娘的乖乖隆地洞! 可韦小宝很清楚,他只是个小人物,人家给小太保的面,高看他一眼,想再多看,那就看自己的本事,这京城鱼龙混杂,来天桥的更是天南海北、形形色色,依刘毅的话说,这儿就是江湖,想在这江湖里风生水起,第一个要有的,就是一对好招子。 常言道是人看衣装马看鞍,衣着打扮是确认陌生人的第一依靠,这京城里穿金戴银的不在少数,可能将御贡的浮光锦穿在身上,还绣着蟒纹的,只能是皇室,而韦小宝曾在刘毅那里听过一嘴,除却当今七位皇子外,其余王爷与他并没什么交情,如今这么一位出现在这下九流的汇聚之地,其心思打算就要好好计较了。 “爷,” 韦小宝凑上前极为谄媚的作了揖,又是若同哈巴狗一样腆着脸道: “不知您包场是要会客还是要听书?这听书可是不巧,咱这儿只有逢双日子才有,若是会客,小店楼上有雅间。” 义忠郡王并没有搭理韦小宝,只是自顾自的上前打量着,最后将目光放在了墙上那幅字画上, “烟波浩渺衔细雨,风卷云来扰江湖。 不错!倒是有些意境,可惜这画着实差了些,连仿品都比不得,掌柜的,赶明儿我送你一好画,一准儿比这强!” “哎呦!那可得多谢爷您了!您敞亮,咱也不能差事。今儿您这顿算我头上!” 说着,韦小宝凑近脑袋,挤眉弄眼,故作神秘道: “不瞒爷,昨儿个进了些好东西,厨子一早就细细煨下,今儿正当时,再有几碟子小菜儿,配上玉春烧,那可叫一个美!” 见韦小宝面容举止夸张,活像个猴子,饶是义忠郡王见惯了逗乐耍闷子的,也是不由得好笑,从腰里摸出一颗金馃子随手丢了出来, “你这掌柜倒是有趣,比起那些个象声说书的好玩不少,去吧,把你们后边儿炖的飞龙煨鹿子端出来,爷要请一位贵客!” “您圣明!” 韦小宝惊讶于此人的鼻子灵通,比了大拇指,扭头去了后厨,恰在此时,一戴着斗笠的黑子男子进了门,义忠郡王眉头微皱,刚要开口,那人却是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英伟十足的面容。 见到此人模样,义忠郡王顿时眉开眼笑,当下移步相迎见礼, “将少侠,久候了,快请!” 将君行依言坐下,瞥了眼四周,刀眉轻轻蹙起, “你自己一人来的?” 武元宥笑了笑,不置可否,将君行摇了摇头,沉声道: “千金之子,不死于市。天桥鱼龙混杂,你孤身来此,披金戴玉,又不曾带得护卫,难免要被人盯上,别的不论,你那谋主就该跟着。” “他?春闱将近,总是要准备准备,不说他了,” 武元宥提起边上茶壶,亲自斟上了两杯清茶, “我听沐家姑娘说,是在这细雨楼遇见的少侠,那说书人言,江湖人爱在这江湖里行事,便就定在这里见面,简陋了些,还望少侠勿要见怪!” “无妨,” 将君行摆了摆手,环首看过一眼,最后落在那墙上的字画,不由得叹道: “烟波细雨,风云江湖,多情儿女难得回!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武元宥微愣,心道这是打的什么机锋?难道是在问我的气量?也是,有那两位盯着,他也算风云人物,独独我先出手,必然要受好大风浪!好啊,臣子择主,正该如此! “从我找上你时,这决定就已经做下了,不是吗?” 武元宥淡然一笑,自顾自的端茶轻抿,将君行刀眉又紧,星眸里精光骤闪,顷刻间,一股压力莫然生出,直压得武元宥难以喘气, “这是要考我的能耐?” 武元宥在太上皇身边长大,自小听其教导,尤其是为人主之道,自身虽不一定有能,但需得有明,何为明?识人之明、用人之明、自知之明。 识人、用人自不必多说,而自知除却晓得自身优劣外,还要节己、奉身,节己,即克欲;奉身,为显能。 武元宥明白将君行是有真本事在身,白衣傲王侯,在他这儿不是空谈,想收服这样的臣子,他最起码要有直面对方的气度,当下轻咬舌尖,以疼痛减缓些许压力,这才将茶水饮下。 “飞龙煨鹿子得嘞您内!” 韦小宝突然的到了,令武元宥彻底松下口气,轻嗅了嗅鼻翼,眸子微亮,指着那过路砂锅道: “竟用了长白山的老参、昆仑山的雪莲一块煨,掌柜的,你有心了!” “瞧您说的!” 韦小宝一边揭开砂锅,瞥了眼将君行,一边笑道: “这有道是宝剑赠英雄,飞龙奉贵客,既晓得您要请贵客,小店哪有不诚心相待的道理?爷,将少侠,你们慢用!” 说罢,韦小宝将一壶烫好的酒放下,转身离去。 武元宥斟上两杯酒水,伸手作请, “这飞龙人间少见,最是温润,鹿子不到半岁大,鲜嫩无比,不可不尝!” 将君行没有动筷,瞧了眼砂锅,淡淡道: “你的招揽我不愿应。” 武元宥脸色顿僵,心头猛的涌上无名火气, “不过,做上一两件事倒是可以。” “哦?” 武元宥眉头微松,将酒杯重重放下,凝声道: “少侠的意思是?” “你的底细已经有人给我送来,旧太子嗣子,不,或者说亲子!” 将君行淡淡瞧着武元宥,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对方眼底闪过的慌乱、羞愤、杀意以及惊惧。 “看来你明白是谁,那我也就不多废口舌了,直言罢,我的确想为师妹挣些嫁妆,而你似乎也需要帮忙,那就不妨做一次交易,那栋宅院,我出手一次。” 听到这话,武元宥心思百般计较,其实来之前李明就已说过必行不会有太大收获,但只要有一点,那就什么也不必想,答应就是。 “一栋宅子才换一次出手,少侠不觉得贵了些吗?” 将君行摇头莞尔,自顾自的饮酒吃肉,良久,武元宥这才长出一口浊气,闷声道: “帮我查一个人,宁国府少奶奶、工部营缮郎秦业之女,我怀疑她是先父血脉,手上有着先父的遗产。” “哦?” 将君行刀眉轻挑,放下了碗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般重要的事就这样告诉我?” “不然呢?” 武元宥嗤然,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以少侠的为人,只要不危及天下苍生,此事绝不会传出,况且他已经给你送了信,就不怕我去查,相反,我要是畏畏缩缩,他倒会暗里嘲讽,既然如此,我索性放手一搏!” 见武元宥双目通红,面色狰狞,将君行讥声一笑,幽幽道: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罢了,左右这也不过是你们家事,三天后,还是这儿,我会给你个交代。” 言罢,将君行戴上斗笠,径自离去。 —— “这么说,秦可卿的身份真有问题?遗产?会是什么?钱财?人脉?” 刘毅看过不少红楼同人,但凡写秦可卿是皇室血脉的,要么有几个旧太子的死忠暗藏起来,掌握着一股不小的势力,要么就是贾敬,这个贾家第三代最出挑的人物,是旧太子的谋主,暗里掌控着不小的兵权,但就眼下看,这两种情况不现实。 琰武帝和文雍帝不是庸主,前者可能会有愧疚,动手却不会手软,后者作为既得利益者,更不必说,旧太子真有什么遗产,也早被他们瓜分精光。 至于贾敬,刘毅更愿意相信这个人物是在暗喻一人——道士皇帝嘉靖,这二人一个天资聪慧,初登大宝时不可谓不是明君,后来却沉迷炼药,致使有明实亡于嘉靖的传言,一个是武勋之后,却能及第登科,随后在壮年时毅然出家,不理俗世,使得偌大一个国公府日渐衰落,子孙不孝,人丁不旺,两番对比下来,实在有太多相似。 所以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家伙,即便有才智,也绝不会效忠一个死去的失败者。 “先不想许多,这宁国府该怎么进呢?” 以刘毅现在的本事,大可做梁上君子,不过这没必要,他有更好的选择, “采荷,我记着宁府少奶奶是邀你常去做客吧?” 听到刘毅的话,郑采荷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剑眉微挑,似笑非笑道: “怎么,想以俺的名义接近秦夫人?还是说干脆易容,再来一次将君行挑斗小太保?” 刘毅讪讪一笑,他的目的的确不纯,昨日在荣府,他就察觉到了贾珍对秦可卿的觊觎,想着贾宝玉已经十三岁,也算是游过太虚仙境,想必天香楼一事快要发生,他必须要尽早出手,恰好武元宥又来查秦可卿的底,索性来个双管齐下,但对着自家未婚妻面前提及另外的女人,被呛火都算是好事。 “哪儿能啊!这不是为了查探消息嘛,咱们一起去!” 郑采荷轻哼一声,杏眸里闪过些许满意,嘴上却是冷笑道: “有你的帖子,俺就是自己去也无妨,省得有人来寻将君行,还要风清姐姐出面。” “那不成!你是不知道宁府的凶险,那偌大的宅院,只有门口的一对儿狮子是干净的,你自己去我可不放心!还有,这个时候谁会来寻将君行!” 刘毅一边陪着笑,一边将宁府的一些传闻说了出来,什么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听得郑采荷连连咋舌, “这么个腌臜地方,咱们去它作甚,干脆夜里悄悄行事,左右秦夫人不过一介女流,一番手段下来,料她也会知无不言!” “不成不成,逼迫女人,这非大丈夫所为,咱们就下个帖子,登门造访。” 见刘毅强硬拍板,郑采荷心虽不忿,却也知这是最正当的路子,但嘴上却不愿服气, “对了,你说没人来寻将君行?这话可是错了,那沐姑娘方姑娘可是没少来寻,害得俺不敢轻易卸下伪装!” 刘毅哪里敢接这话,只说了句要下帖子,径自逃了正堂,看的郑采荷忍不住噗嗤大笑。 翌日上午,刘毅携着郑采荷来了宁国府,贾珍贾蓉得了帖子,以为刘毅是要与他们亲近,早早安排妥当,因着帖子上言勿要叨扰荣府,是而也未曾告知,只悄悄将中门大开,把刘毅二人迎了进来。 一入府内,前厅自然大摆酒宴,刘毅有心脱身,不过片刻就将贾珍父子灌得烂醉,而后出来让小厮通禀,未几,尤氏翩然而至,瞧了眼桌上的杯盘狼藉,欠身打了个万福, “未能陪好伯爷,是我等招待不周了。” “无妨,能登的贵府,思之已然心满意足,嫂嫂快将珍大哥和蓉儿扶回歇息吧,我这便告辞!” 一听这话,尤氏哪里能允,便笑道: “伯爷这才登门就要离去,传出去外边还以为是我们撵客,况且采荷妹子正与蓉儿媳妇聊得投机,这时离去岂不是坏了她二人雅兴?伯爷若觉得一人无趣的紧,后边园子倒有些意趣,就让我引着伯爷逛一逛如何?” “岂能劳烦嫂嫂,使一婢子引着就是。” 尤氏不允,一边令小厮将贾珍贾蓉送回歇息,一边上前劝道: “哪有让婢女陪侍客人的道理,伯爷叫我一声嫂嫂,咱们就是自家人,咱们在自家闲逛,又有什么不对!” 闻着鼻尖传来的幽香,刘毅不由得后退半步,而尤氏不知为何,竟是跟着上前半步,此刻二人相距将将不过三寸,以刘毅的视角看去,只见那白腻若玉的脖颈正散发着别样的魅力,而那对碧澈眸子也泛起了道道涟漪。 口干舌燥,忽然涌上,刘毅暗觉不对,刚要后撤,尤氏却是娇躯一软,直直扑进怀中,秋水眸子迷离的望着,略微莹光的双唇中,似是轻吟,似是呢喃, “伯爷~” 这一声直叫得刘毅打了个冷颤,双臂忍不住慢慢用力, “吾主!速速醒来!” …… 第90章 情孽债起意迷乱,瑞珠细言贾珍惨 “嗯?!” 当头棒喝使得刘毅猛然惊醒,他看着怀中已然香汗淋漓、粉面霞飞的尤氏,不由得咽了口唾沫,颤着嗓子道: “嫂嫂,快起来!这不合适!” 然而尤氏早已情迷意乱,这一声呼唤,不但没有惊醒她,反而使她猛的伸出玉臂环住刘毅,温润扑香的湿气轻轻晕染着健壮粗健的脖颈,只一下,就让面对火炮箭雨都不曾后退的刘毅狠狠打了个寒颤。 “漫化!这到底怎么回事?!” “吾主!她怕是身染情孽之债,若不及早解决,只怕要永堕欲海!” “情孽之债?那不是秦可卿……不好!” 刘毅顿觉不对,挥手将尤氏打晕,刚欲出门,迎面却是撞上侍女银蝶和素云。 二女见刘毅匆忙出来,急忙欠身行礼,刘毅却是抓住银蝶手腕,当头就问: “你家少奶奶在哪儿!” 银蝶被抓的生疼,刘毅威势又重,哪里能回得话,只娇躯轻颤,泪横满面,素云倒是有些胆气,颤颤巍巍的答道: “在后边天香楼。” “天香楼!” 天香楼什么地方,刘毅如何不知,当下也不废话,只留下句顾好你们夫人,纵身就奔向后宅,徒留二侍女在原地面面相觑。 刘毅的速度很快,快到来往的小厮侍女根本反应不及,就觉得一阵狂风卷过,回头一看,却是什么也没有。 “你是谁!” 郑采荷瞪着眼前油头粉面的男子,以手扶着桌案,努力让自己不倒下,至于一边的秦可卿,俏脸含魅,媚眼如丝,口中发出阵阵勾人的轻吟。 “我是谁?” 男子淫笑一声,也不多说,纵身就扑了上来,郑采荷怒火顿起,放在平日,这等废物她一脚就能踢飞,偏生不知为何,此刻她竟是浑身无力,便是内力也不得运转分毫。 “若被碰到一下,俺便就死了去!” 郑采荷是个烈性子,一颗心早已许了良人,当下咬住舌头,就要自尽,这时,却听大门轰的一声崩碎,那男子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扭断了脖子。 “伯爷!” 见是刘毅,郑采荷再也撑不住,忽悠悠往地上瘫去,刘毅哪能让她倒下,急忙上去将其抱住,还未开口问话,少女便若无骨蛇般缠了上来。 “采荷!” 刘毅想要唤回郑采荷的理智,谁知秦可卿也是扑了上来,她这一扑,真真若赤炭入柴堆,直烧的烈火熊熊、热浪滚滚。 霎时间,却见衣袖飞舞间舞影翩翩,姿丽融融中红芒隐现,又听得莺歌娇啼婉转不歇、山君出林闷吼隆隆。 楼下匆匆赶来的瑞珠宝珠听得面红耳赤,心焦难当,不敢上去看,又不敢离得远,只得抓紧衣角死命忍着,足足个把时辰过去,才听云消雨歇。 二人嘀咕几句,似是商定什么,宝珠留下把风,瑞珠将备好的热水毛巾之类送上,刚一上来,却见大门破开一个大洞,一死尸直挺挺倒在门口,而这尸体后背与正脸皆是朝上,正瞪着一对泛白瞳孔直勾勾盯着。 这一幕惊得瑞珠啊呀一声,脚下一滑,手里铜盆就此飞出,身子直愣愣向楼下栽去。 不过下一刻,那铜盆被一大手稳稳接住,而瑞珠只觉得身子一轻,便就出现在屋内,面前美人椅上端坐一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刘毅。 “你……是秦少奶奶的侍女?是瑞珠还是宝珠?” 瑞珠不敢抬头,只怯生生的答道: “奴婢瑞珠。” “瑞珠啊!” 刘毅依稀记得,原作里秦可卿死后,贴身婢女瑞珠触柱身亡,宝珠自愿为其摔盆,若不是被贾珍害死,那就是实实在在的忠心。 “瑞珠,你是个聪明人,现在看一看地上那人,认认他是谁。” 瑞珠身子一颤,僵硬的转过脑袋,瞧了眼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答道: “是……是贾蔷!” “贾蔷?!” 刘毅虎目微凛,贾蔷何人?宁府为数不多的嫡系,自小随着贾珍过活,生的极为风流,较之贾蓉贾琏还要胜上一筹,后长了年岁,就出了府自己过活。 没了宁府供养,贾蔷又是过惯了大手大脚的,是以总是不凑手,没少跟着薛蟠和贾蓉厮混,原作里有隐晦的说过,他似乎与贾珍贾蓉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焦大嘴里那个小叔子大概率也是他。 “我且问你,这天香楼地处后宅,又有你们守着,他是怎么摸上来的?” 听到此问,瑞珠娇躯又颤,忽得连磕几下,眼角噙泪, “伯爷容禀,自我们家姑娘入了府,小蓉大爷只新婚几日回来住,其余日子都是和这贾蔷在一头,我家姑娘本想着他们兄弟情深,就劝小蓉大爷何不将这贾蔷请回来小住几日,哪知这是引狼入室。 这没良心的野狗、蛆了心的猪猡,竟是惦记上我家姑娘,一次醉酒后,就要强闯进闺房,婢子和宝珠拿着剪子这才将其挡住,后来姑娘与小蓉大爷分说,小蓉大爷面上生气,暗里却是……却是……” 瑞珠神色难堪,结巴几声这才猛的道: “却是和那猪猡混在了一起!每晚与他撅草根儿、论长短!全然忘了我家姑娘! 有这层关系,那厮时不时就来骚扰,后来老爷不知从何处得了风声,把他送出了府,我家姑娘刚松口气,谁知这珍老爷也不是个好的! 这天底下,哪有让儿媳给公公捏腿捶肩、喂汤擦嘴的道理!偏生小蓉大爷屁也不敢放一个,眼睁睁看着姑娘被逼的越来越紧,一次被珍老爷打了后,甚至骂我家姑娘是勾引公公的贱人!” “哦?确有此事?” 听到刘毅的疑惑,瑞珠当即赌咒发誓, “若我有半句假的,就教雷劈了后,蛆虫驻了身子!” 刘毅暗里咋舌,心道这贾蓉竟好这龙阳,还是跟同宗兄弟,怪不得不理会秦可卿,原是刺激感代替了美色,那贾珍见缝插针,真按原作里来,还真能让他得手。 “照你这么说,你们该严防死守才是,怎的让他摸了进来!” “婢子也不甚清楚!” 瑞珠脸色微垮,抽噎着道: “府上接了伯爷的帖子后,早早就开始安排,因府上爷们少,就让贾蔷这畜生也回来陪客,昨晚上,三个人在一起喝酒,整整一夜也没见谁出来,清早还是赖管家去叫,珍大爷和小蓉大爷才出了门,至于那畜生,听说是醉了酒,惹了风寒,被赖管家送去客房歇息。 我家姑娘想着这畜生醉了酒,伯爷您又到了府上,还有采荷姑娘也在,他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放肆,就让婢子二人去置办些酒菜。 我们到了厨房吩咐,谁知那儿的人面上答应,却迟迟不肯送来,这往日里需得打点也就罢了,府上请客还要如此,婢子气不过就和她们理论,不想惊扰了赖管家。 他过来听说后,骂了那做饭的两声,又皮笑肉不笑的与我们说什么这请客早就安排下去,后宅派饭要等前边吃完,府上哪里有过这样的规矩,这姓赖的平日里得了珍大爷的吩咐,处处与我家姑娘为难,没想到今日采荷姑娘在他还敢这样,我就说我们饿着不打紧,要是怠慢了贵客,恼了伯爷,且看最后挨刀子的是谁! 那姓赖的这才安排人做菜,但挑的都是费时间又不甚贵重的,好一会儿,我们才提着饭菜回来,就……就听到楼……楼里有……” 说着,瑞珠俏脸通红,银牙一咬,又是磕了个头, “婢子知道伯爷您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是个顶顶的英雄豪杰,我家姑娘那日瞧见您的威风,每日里都要拿着与小蓉大爷比比,想着若是跟在您身边,就是端茶倒水也是值了,今天遂了心愿,求您看在我家姑娘命薄的份上,定要救她一救!婢子做牛做马,报答伯爷的大恩!” “你先起来。” 刘毅摆了摆手,心头烦躁不已,适才秦可卿情孽之债爆发,他的法力根本难以抵挡,只得彻底沦陷,沦陷也就沦陷吧,不想二人不堪征伐,不等他元阳泄出,情孽之债先是消了,没了办法,他也只好鸣金收兵,恰又瑞珠上来说这一堆,直接让那还未平息火气又是涌上。 “瑞珠,你去,将夫人请到此处,若是贾珍醒了,让他一并过来。” 听到刘毅的话,瑞珠一急,脱口道: “伯爷,他们过来……” “莫要多言!让他们过来就是,就是他们知道,又能如何!” 见刘毅神色冷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之事,瑞珠心下大定,道了声告退,径自下得楼去。 “哎!” 见瑞珠离去,刘毅长叹一声,端起铜盆去往了里间,此时的卧榻上,端的是春光乍泄,旖旎暧暧,看的又是火气上涌,好一阵才将其压下。 “装睡是吧?” 刘毅哪里看不出二人已经醒来,有心逗弄,就使了毛巾,欲要为其擦拭。 “不要!!” 二人同时惊呼一声,露出半拉香肩,瞧见刘毅嘴角的笑意,俏脸顿时犹如赤炭,忍不住低下脑袋,却看见彼此的峰峦,又是好一阵羞恼。 “好了,先收拾好,一会儿看我眼色行事。” 刘毅笑了笑,将铜盆毛巾放下,这才扭身出去。 见状,郑采荷轻啐一口,瞧见秦可卿眸里的死灰,微微一叹,拉起她的手,柔声道: “你家婢女的话俺也听到了,那个不是什么良人,还有那什么贾珍,这等腌臜玩意儿,俺出去定要给他戳上几个窟窿! 今日这事虽然荒唐,可伯爷不会不管,你瞧着,伯爷一定给你讨个公道,还不会让你没了名声。” 听到这番话,秦可卿的眸子动了动,泪水潸然而下,郑采荷又是怜惜又是酸楚,揽过她的香肩,好是一阵安慰,这才互相帮着穿上衣服,洗漱整理好,搀扶着出了里间。 刘毅早在门口侯着,见二人出来,连忙伸手扶住,送至坐下后,又各自端上一杯热茶。 “喝些吧,润润嗓子。” 二人一个初经人事,一个久旱逢霖,哪里被男子这般柔情对待过,何况眼前又是世间少有的伟丈夫,心下一暖,接下茶杯一边轻吟,一边忍不住看来。 刘毅虽不大懂情爱之事,却也情不自禁的伸出双手,轻轻抚过二人的鬓角,随后是脸颊,为其轻拭着泪痕。 温热的手掌好似有魔力一样,让二人不愿离开,即便知道这不对,这很荒唐,心底仍是不由自主想要接近,想要彻底拥抱这份炽热。 “叮!恭喜吾主,获得一点特殊声望,当前声望点:.4!” 系统忽然的提示,让刘毅瞬间惊醒,还没来得及细看,楼下却是传来了脚步声, “来了!你们稍候看我眼色行事!” 二女点点头,带着茶杯折回了里间,刘毅则端坐椅上,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啊呀!” 还是醉醺醺的贾珍刚一上来,就瞧见贾蔷那对死不瞑目的眼珠子,被吓得险些滚下楼梯,紧跟其后的尤氏亦是被惊得软了身子,好在刘毅及时出手,将两人拉进屋内。 “伯……伯爷,这……这是怎的回事?” 明明是在自家府上,贾珍却是畏畏缩缩的站在一角,眼皮子止不住的打架,连自家夫人与刘毅相距不过三寸都没察觉到。 “怎的回事?” 刘毅有心惊吓,冷冷一笑,法力运转,登时显出赤面靛发,直将贾珍吓得瘫坐在地,瞪着眼睛直打哆嗦。 见此情形,刘毅心下暗笑,面上却是喝问道: “我还要问问珍大哥,这是怎的回事!怎么让一个色胆包天的畜生混进后宅,使了迷药,要对我夫人不轨!” 这一番先发制人,将贾珍吓得又是一激灵,竟是慌不择路、口不择言,给刘毅磕起头来, “伯爷!我真不知道此事啊!他是我的侄儿,因昨夜受了风寒,我好心留他在府上歇息,谁想竟干出这等混账之事!伯爷,是不是弄错了啊!” “弄错了?!” 刘毅气极反笑,霍然起身,提起贾蔷尸体扔到贾珍面前,怒吼道: “这是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要不是我耳聪目明,听得夫人呼救,怕是要这贼子得逞! 珍大哥,贾珍!我想着也是因你邀请这才与西府结了亲,想着与你亲近些,出了这事也就罢了,你还想推脱!怎的?你以为是我故意要杀他?他算什么东西,杀他还用我动手?! 你若不信,去将婢女瑞珠宝珠和赖二唤来,问问是不是这狗东西趁着传饭的时候混进来!” 见刘毅又是雷霆发作,又是说的有鼻子有眼,贾珍哪里还能不信,又是碰碰磕了几个响头, “我是信得信得!伯爷放心,我这就将这狗东西扔去乱葬岗,再备上厚礼,为夫人赔罪!” “免了吧!” 刘毅大手一摆,气哼哼的坐在椅上,也不说话,只怔怔盯着,贾珍被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冷汗湿了全身,良久,才听道一声长叹, “罢了,想先宁国何等英雄,竟有这等子孙!珍大哥,这事说出去你我两家脸上都不光彩,这狗东西怎么处理不用我多说吧?” 闻听这话,贾珍当即松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伯爷放心,这贾蔷昨夜身染风寒,不想今日忽然暴毙,我作为族长理当为其敛葬。” “嗯,这倒是有些族长的样子。” 见刘毅面色稍渝,贾珍这才壮着胆子慢慢爬起,弓着身子像条哈巴狗一样,祈怜道: “伯爷,此事我也没有想到,若知道这狗东西有这样的狗胆,我决计不能让他再进府里一步的!” “是嘛,你没想到?我怎么听说他是跟你长大的,学你学了个十成十啊!” 刘毅虎目微眯,爆出一道精光,将本就骇人的面孔衬得更加威惧,贾珍这等酒囊饭袋,哪里受得住神将之威,瞬间呆立当场, “哼!莫以为我不晓得,你一个全须全尾的公公,要自家年轻貌美的儿媳捶腿揉肩做什么!混账东西!若我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你且看我能不能一道雷劈了你!” 说着,刘毅周遭雷光乍现,直将贾珍吓得瘫成烂泥,下身湿做一片,见状,刘毅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便指着贾珍冷冷道: “看在我与西府的情分上,今日只做警戒,来日如何,你自当晓得!现在,去把赖二处理了,那人知道你做的脏事,留他不得!” 贾珍听见只是警戒,连忙好一阵感激,这才匆忙退出门外,去寻那赖二的晦气…… 第91章 情陷男女得机缘,风月宝鉴本轻颜 见贾珍走远,刘毅心头火气这才稍稍下去,瞥见一边垂首不言的尤氏,这火气不知为何又是腾地冒了上来,但他也清楚此刻不是发作的时候,只沙哑着嗓子道: “嫂嫂,你觉得此事该如何?” 闻言,尤氏娇躯轻颤,好半晌才发出蚊子样的轻喃, “你不是有了主意吗,还问我作甚!” 刘毅听这轻喃似哭如诉,既有怨气又是娇嗔,顿觉不对,想起在前厅的旖旎,鬼使神差的伸手轻拂着尤氏的娇颜。 烫、滑,这是刘毅的第一感受,而后能明显的看见尤氏狠狠打了个了冷颤,娇躯一软,竟是瘫跌在了刘毅怀里。 粉面娇艳欲滴,水眸荡漾生波,无需多言,缠绵悱恻水到渠成,偌大的屋里,唯有唇齿交杂的呢喃,良久,才听得娇喘徐徐。 轻嗅着怀里的幽香,刘毅只觉得今日正应了那句荒唐难言,心绪甚是交杂,尤氏见他神色变幻,以为是厌了自己,两行清泪登时淌下,还未来的及哭诉,悱恻般的窒息又是扑上。 大起大落间,尤氏恍若置身云端,经历着狂风骤雨,待烟消雾散后,只瞧见那略带有调笑的眸子,本就娇艳欲滴的脸颊彻底成了火炭,忍不住握起粉拳,轻捶着宽厚的胸膛。 “嫂嫂,该起来了,再不起怕是人家要来了!” 闻言,尤氏又是好一阵粉拳伺候,刘毅有些慌乱,上下其手的安抚着,二人正自蜜里调油,却听得一声娇斥, “好啊!倒让你们弄到一起了!” 尤氏到底是个女子,被这么一下,俏脸当即煞白,刘毅将其揽在怀里,朝着里间道: “夫人此言差矣!说起来还是我二人认识在先,怎能说弄?” “好啊!倒成了我的不是!” 郑采荷气冲冲的跑出里间,一对剑眉倒竖,刚刚历经风雨的俏脸上哪里有一丝怒气,尽是嗔怪还羞,刘毅瞧得口干舌燥,本就未曾泄去的火气又是翻涌,见他这番模样,郑采荷又怒又羞,轻啐一口,这才没好气道: “好啊!都道温柔乡是英雄冢,俺看这话不假!都忘了自己来做什么了!” 刘毅眸子一亮,颇为急切道: “可是有了些什么东西?!” “哼!” 郑采荷冷冷一笑,却也不说话,从怀里摸出一古镜扔了出来,刘毅伸手捞过,见其只是一巴掌大小的铜镜,分量普通,更无多余装饰花纹,与寻常女儿家梳妆所用并无甚二致,待将其反转,亦是能照出人模样,乃是一双面镜,独独镜把上却是嵌着四个古篆, “风月宝鉴?!” 看清这字后,刘毅险些将这镜子扔出,后又一想,这风月宝鉴并非什么邪物,正照见红粉,难免淫丧,反照见骷髅,养性得命,谙合过犹不及、祸福相依之理,用得好,便是利器。 “吾主,快!炼化它!它与吾等有缘!” “你说……” 刘毅刚要多问,忽反过神来,令尤氏从怀中起来,让郑采荷看好大门,自己盘膝坐下,运转法力送进风月宝鉴内。 说来也怪,虎尾锏他日日以法力温养,却也只能勉强令其飞高一丈,还撑不了几息,炼化更是无从谈起,这风月宝鉴却是不同,似是久别重逢的老友,自行从远处扑向怀中,不消几息,这镜就已被炼化。 而就在炼化的瞬间,刘毅觉得自己的神魂再次离体,飘飘荡荡落进镜内。 “这是……” 刘毅望着混沌一片的四周,只觉得恍若置身温泉内,那种热流蹿遍全身的感觉,忍不住让他发出一声啸叫,这啸声犹如惊涛,直荡得混沌翻涌不歇,浩浩汤汤,又似是九霄雷洗,震得寰宇隆隆不停。 倏然,混沌分开,显出霞光七彩,七彩之中,一倩影翩然飞出,其容浑胜可卿,其貌又似钗黛,身披织云霞衣,不施粉黛簪冠,飘飘乎如仙人临凡。 “妾身轻颜,见过吾主。” “轻颜?” 刘毅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见其削肩似剑,细腰若柳,面形夏荷,妩媚清雅;气胜秋菊,素丽恬淡;身袭青翎云光锦长裙,脚踏淡银抽丝祥云履,三千青丝若瀑若云,柔情似水里说不出的英武气魄,端的高贵素雅,忍不住赞道: “青蔼黛黛踏银山,素云漪漪描轻颜!轻颜,果然人如其名!” 轻颜莞尔,欠身道了个万福, “吾主谬赞!” 刘毅摇了摇头,以手扼腕,叹道: “似你这般,才当得起神女下凡!轻颜姑娘,你莫非就是这风月宝鉴的器灵?” “正是!” 轻颜皓腕轻拂,虚空中霞光大放,其内忽悠悠落下一方人头大小的青铜古镜,仍是两面见人,不过周边镂刻着奇异花纹,花纹团结,聚作四个不知是什么的字,但刘毅偏偏就是晓得这字的意思。 “风月宝鉴?” “不错,这才是轻颜真貌。” 轻颜伸手召来风月宝鉴,双手奉于刘毅眼前, “吾主且听轻颜分晓,吾本应红尘情劫所生,为警幻仙子所持,并以吾证得风月之道,一朝飞升,执掌太虚幻境。 然警幻仙子非是道德清福真仙,心内仍有羁恋,乃是其妹兼美,乳名可卿的便是,因仙缘不足,仙子为她求了个恶神之道,厮混人间孽债,尝遍七情六欲,待醒悟己身,就可成就红尘恶神。 为求个放心,仙子将吾投于兼美元神之中,令吾为其护道,历经千次情劫,百次孽债,方得圆满。 可惜天地忽变,冀州之龙夺了关外之龙气运,本该功德圆满的兼美被劫气打落,吾倾尽所有护得她一丝真灵转世,自身却也没了仙器位格。 仙子得知,不得不去求了要下凡历劫的神瑛侍者,允他护道之请,这才答应保兼美真灵不灭。” 刘毅刀眉微蹙,冀州之龙夺关外之龙气运,这不难猜测,大衍太祖正是冀州人士,并以冀州儿郎起家,夺了天下,直至太宗挥兵北上,灭了女真。 “倒是与警幻仙子说的能够对上,只是……保住真灵不灭,对警幻仙子来说不是难事才对,没有必要大费周折的去求神瑛侍者吧?” 轻颜看出刘毅所想,轻叹一声,主动解释道: “劫气,尤其是王朝更始劫气,对于那些非道德清福真仙之辈而言,是最可怕的劫难,若是沾染一丝,少不得沦落红尘,形神难觉,何况兼美还未得道,又是修的恶神,劫气打在身上,威力更胜七分,仙子若出手,不但人救不得,还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恰逢神瑛侍者看管赤瑕宫不力,供奉的一柄玉璋泄了神威,令那西方灵河破开天阙,泄入不可知之地,恼了毕方星君,抽其仙躯,堵住了灵河,元神则要遭受雷刑。 仙子晓得此事后,就向毕方星君求情,言说这神瑛侍者在她这儿还有一桩公案未了,原是西方灵河三生石畔上生有一株仙草,神瑛侍者每日路过,见其不易,就已甘露灌溉,久而久之,仙草脱却草胎木质,得换人形,仅修成个女体,终日游于离恨天外,饥则食蜜青果为膳,渴则饮灌愁海水为汤,仙子见之不忍,就引她做了婢女,因尚未酬报灌溉之德,故其五内便郁结着一段缠绵不尽之意。 神瑛侍者只受雷刑,只不过皮肉之苦,不若贬下俗世,受尽苦难,而这仙草也可一并下去,报了这恩德,免得她终日在离恨天里痴怨悱恻,毕方星君本不想应,后又想神瑛侍者实在可恨,就应了下来。 仙子将神瑛侍者带回后,与其说了兼美之事,又道祂原来修行的洞府——青梗峰下还有一块补天遗石,虽是废料,却也通了灵性,若这神石与神瑛侍者元神交融,做一个护道法宝,再差二名凡俗修士襄助,定然在一世内堪破真灵,重返仙道。 而神瑛侍者则要以自身真灵为兼美化去劫气,至于吾,也可脱身,待再历经一遭红尘风月洗练,便可重得仙器位格。 神瑛侍者死里逃生,自然无有不允,元神飘飘荡荡,就此落入凡尘。” 听罢这番解释,刘毅心头思绪翻涌,暗道红楼原作只言神瑛侍者思凡,报了警幻仙子,自愿入世,绛珠仙草听后,亦下凡报恩,不想竟有这么一遭! “赤瑕宫……红楼里言其乃神界存放美玉之地,玉璋又含杀伐之气,骤然泄露,破开天阙,令西方灵河肆虐也不是不可能,还有毕方星君,应是白虎七宿之一的毕宿,以这位的神通本事,抽一个侍者的仙躯再是简单不过,只是…… 西方灵河流入不可知之地?什么地方连仙人都不知道?总不能是什么域外天魔吧?还有这王朝更始劫气竟是如此厉害,连警幻这样的仙人也不敢沾染!这听着怎么和封神的设定有些类似啊?” 封神演义,原作、影视、各种解说刘毅可是听了不少,其中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设定——仙人会死于凡人手里,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因着劫气,尤其是王朝更始,其各类煞气怨气会蒙蔽仙人灵台,纵有仙法神通也抵不过计谋兵刃。 “师父的师父了然真人说天地将变,大衍已立国百余年,女真已灭,四方皆服,又有什么变化?异族入侵?还是天下大乱? 若真是有变,我现如今的本事又能否保住性命?” 刘毅暗里计较,按仙道来算,他才堪堪踏上仙途,体内法力别说无边,就是雄厚也当不得;按来历来说,他是个冒牌的白虎下凡,另外一个真的还在暗里虎视眈眈, “但要论本事,我怎么着也能比封神里那些凡人武将强些吧?” “叮!吾主,你比那邬文化如何?” 听到漫化的发问,刘毅陷入了沉思, “邬文化,标准的凡人,却天生神力,身长数丈,能陆地行舟,餐食一牛,仗着一条横排木夜袭周军,杀得二十万人血流成河,号称不死之身的龙须虎被他几下筑死,死后得封力士星,这样一个不修武艺之人就有如此本事,遑论八岁就能枪挑仙人的黄天祥,还有那些肉身成圣的,这么看,我连那什么南宫万都比不过!” 刘毅不由得气馁,若真来一次封神大战,他这点小身板还真不够看, “吾主,何须泄气?那大变尚且未来,吾等还有时间,还有,咱们的机缘来了!” “机缘?你是说轻颜?它现在又不是仙器,顶多就是一件还不错的法宝,还不是那种杀伐法宝,只能用来救救那些沦陷情欲的倒霉蛋!” “非也!吾主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这风月宝鉴能够布设幻境!” “幻境?幻境!” 刘毅不由得大笑起来,轻颜感受到他的心意,欠身道: “吾主,妾身吸纳情欲之力增强己身,最寻常的手段就是以幻境让深陷情欲之人摆脱情欲纠缠。” “善!大善!” 刘毅以手击掌,伸手将轻颜扶起,想要问她能不能将幻境制成动漫,却想起她不一定能看到漫化,不由得愣在原地, “吾主,你已将它炼化,可以将记忆共享的!” “好!” 刘毅咧了咧嘴,闭上双目,心神轻动,将秦时明月的一些片段传输给轻颜, “轻颜,这个你能将它做成幻境吗?” 轻颜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这倒不难,吾主,需要在其内增设情欲之力吗?” “这……就不必了吧。” 刘毅讪讪一笑,心道情欲?这加进去,这书还能写下去? 见刘毅模样,轻颜柔柔一笑,摇头道: “吾主,情欲非只是情爱欲望,七情六欲,都属此类,不过因着仙子修的风月之道,妾身这才擅长此道,现吾追随您,自当以您之道修炼己身。” “善!” 刘毅惊赞一声,忽得想起什么,朝着漫化问道: “漫化,我记着你说可以耗费声望点兑换悟道契机对吧?” “是,1000点声望兑换一次。” “好!给我兑换一次《百变机兽》,上次什么也没领悟,这次有轻颜在,我就不信还领悟不了!” “吾主,你这算是钻漏洞吧?” “哼!可是你说的,轻颜是我们的机缘!” “……是,遵从吾主!” 刘毅得意一笑,将记忆传出,轻颜也不废话,摇身变作青铜古镜,倏然,激昂的音乐中,火焰般的跑车率先杀出, “灿烂星空骄傲的彩虹!吹来的风扬起尘土与心动……” 第92章 悟飞剑明己身道,传法二女演白幕 “叮!领悟失败!一千点声望已扣除!” “叮!领悟失败!”“……失败!”“……失败……” 愈发急促的提示音,让刘毅双目愈发通红,八次,整整八次,哪怕有着轻颜情欲之力的加持,依旧没有任何收获,他觉得自系统升级后,领悟的几率就越来越小,就像是那些坑人钱氪金游戏,刚注册登录,还首充送大礼包,越往后,就越是死要钱,辛辛苦苦积攒下的一万声望点,就像是被攥紧的海绵,干巴皱拧。 “吾主,你还有两次机会,还要继续吗?” “继续!给我继续!” 刘毅几乎是吼着发出指令,本要相劝的漫化也熄了火,只能由着一千点声望再次被扣除。 “再来一次!这一次还不行我就……” “叮!恭喜你领悟绝招——九天雷霆双脚蹬!” “嗯?!” 看着刚刚骑着风火轮登场的洛洛,刘毅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耗费九千点声望,终于出货,但出的却是废品,这比一部让你等了很久的续作,却给你拉了坨大的还要难受。 “算了,好歹有货,某大师不说过嘛,没有废物的绝招,只有废物的垃圾!” 刘毅暗里诽腹,却也只能捏着鼻子接受这个结果,瞥了眼还有一千多点的声望,心一横,决定来把大的。 “漫化,兑换一次《秦时明月》的领悟机会!” “吾主,你的声望点……” “不要废话!” 见刘毅已然红了眼,漫化不好多劝,只得依言行事,须臾,熟悉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恭喜你领悟剑式——百步飞剑!” 人生之无常,实是难料,就如盒子里那下一颗巧克力,不知是甜蜜还是苦涩。 刘毅终是再次体会到这句话的真意,大落大起间,也顾不得多想,细细感受起两门绝技。 “百步飞剑,纵剑绝技,纵剑攻于势,以求其实,是为阖,号称一刃断喉,只是大叔的剑法更像是横剑,以巧破招,攻于计,以求其利,是为捭……” 刘毅眸光轻闪,手中凭空显出一把长剑,倏然,却见寒光乍现,犹若怒涛拍岸,惊得虚空震震,又似树影斑驳,分开落叶簌簌,忽然,一把利刃破空而出,像是要把天地刺穿,不,天地已经被刺穿,这混混沌沌的镜中世界,被一道剑气整齐的分成两半。 下一瞬,云雾翻涌,苍穹摇动,黑夜茫茫中,一白龙上下腾跃,直搅得两半混沌再次融合。 “恭贺吾主,剑道有成!” 变回人形的轻颜叉手做了个剑诀,其风姿肆意颇有剑仙风范,刘毅心头微动,剑花轻舞,笑道: “轻颜,你是仙器,不知我这剑法在仙界算得上如何?” “这……” 轻颜略作犹豫,方道: “吾主,汝之剑法精妙无比,其势成风云荡阙,海纳百川,其技似微风细雨,若即若存,兼具势与技,他日若有大法力,定可无坚不摧,无坚不破。” “懂了,这不就是有招没蓝呗!” 对于轻颜的评价,刘毅并不意外,百步飞剑固然精妙,但比起仙神剑法仍有天壤之别,不过不是道的差别,而是力的差距。 “算了,修炼非一朝一夕之事,火舞旋风变成修仙版,已经算我走了大……等等!” 刘毅猛然想起什么,眸光里满是期许,望着轻颜道: “轻颜,你可懂修炼之法?” “自是懂的。” 轻颜袖手轻拂,虚空中显出一本册子,上书一行古篆, “《元纳术》?” 刘毅伸手捞过册子,打开一瞧,却见其内之字晦涩不明,再要多看,只觉得天旋地转,神魂忍不住轻晃,见状,轻颜急忙收回册子,上前将刘毅扶住, “吾主,看来你不适合静功。” “静功?打坐清修的那种?” “正是。” 轻颜点点头,袖手再挥,虚空中又是浮现一个个小人,或是打坐、或是习武、或是扶鸾请毡、或是阴阳交合…… “大道三千,每一道皆可成仙,道本无高低,但路却是狭窄,是以这天下之道又分做三六九等,那些能助更多人得道者是为堂皇大道,其余者为旁门左道。 而静功算是堂皇大道一类,凡间修士多以此道修得有成,《元纳术》算是众多静功中不错的法门,若有慧根者,一眼就可入门,剩下的便是水磨功夫,若无缘者,纵是看上天荒地老,也不得其门。 轻颜看吾主所修,该不属静功,更似是上古沙场武道、肉身成圣一路。” “哦?当真!” 刘毅心下一喜,肉身成圣是个什么概念他再清楚不过,那些个有名的仙界战神皆是此道。 “不敢隐瞒吾主,不过,这一道实在难成,无数元会里,不过廖廖几位修成,且祂们无不是福缘深厚、跟脚无双,吾主若真要走此道,怕是前途坎坷。” “这算什么!” 刘毅飒然一笑,虎目中闪过精光阵阵, “大道逆旅,我自行之!若因所谓艰难坎坷就此回头,不若自享百年荣华!轻颜,此后还要赖你与我共行大道!” 轻颜柔柔笑之,叉手作揖, “吾主所向,妾身所行。” “好!有你在,何愁大事不成!” 刘毅豪迈一笑,心神微动,灵魂自行归位,待双目睁开,正有一道精光爆闪,将守在两侧的尤氏与秦可卿惊得美目骤紧。 “不用害怕,是我修行有所小成罢了。” 刘毅伸手将二人扶起,瞧了眼悬于身前的青铜古镜,心神轻动,风月宝鉴忽悠悠落入怀中,见此情形,二女又是异彩连连,却也不曾多问。 刘毅也不多解释,只是扭头看向了秦可卿,秦可卿见他看来,顿时俏脸霞飞,娇羞之状实在令人怜惜。 “到底是仙女转世啊!” 刘毅暗里轻叹,柔声道: “兼美,你可知自家身世?” “伯爷怎晓得我的本名?” 秦可卿心下疑惑,摇头答道: “妾身只知是家父从养堂里将我抱回,生身父母是谁,却是不得而知。” “我倒是知道,你想知道吗?” 秦可卿眸光微动,她是自小就知道自己身世的,虽然养父不曾亏待,将她视若己出,可心底却是存在那么一丝执念,现在能够得偿所愿,自然不会拒绝。 刘毅忍不住长叹,秦可卿的身世,轻颜再清楚不过,将其炼化后,这点秘密自然也就知晓,不过他不想将其说出来,这个真相哪怕在他这个外人来看,也是有些难以接受。 秦可卿是个聪慧女子,从刘毅复杂的眸子中,她知道自己所求的不是那么简单,说出来怕是对谁都不好,轻叹口气,只勉强一笑, “往日种种,不过浮华一场,妾身父亲待我视若己出,又让我遇见伯爷,兼美此生无憾!” 听到这话,刘毅又怜又叹,将秦可卿揽入怀里,伸手轻拂,便有一道法力打入其体内,沿着经脉轮转,最后落入丹田, “这是?” 秦可卿神色讶然,她清晰的感觉到,一股热流在体内慢慢增长,令整个人都十分舒畅, “不要多问。” 刘毅笑了笑,又将尤氏拉到怀里,这次却是送进一道内力,倒不是他区别对待,不过因人而异罢了,秦可卿本是仙子转世,虽元神真灵只留存一丝,却也比尤氏强的太多,直接修行法力不是问题,而尤氏本就年岁不小,能修成内力都算是幸运,不可操之过急。 待内力在尤氏体内自行运转后,刘毅取来笔墨,写下一篇心法,交由二人, “此物干系重大,你们尽快将其背熟,我这就毁去。” 二女虽是疑惑,但也不废话,不消片刻,就将心法记熟,刘毅这才运转法力,将其震碎。 “记住,定要时时勤修,不可松懈,待小有所成,这深墙高院却也禁不住你们!届时,你我大可夜夜相会!” 闻言,二女登时闹了个红脸,各自轻啐一口,刘毅哈哈一笑,他传授二人心法并不只是这个目的,其一,他答应了警幻仙子,要救她妹妹,这才将其再度引上仙:其二,说来他虽有四位未婚妾室,可无一人有实际关系,发乎情,止乎礼,如今阴差阳错下,一个失身于他,另一个也相差无几,他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怜爱,想着以后长久,这才传下法来。 “呦!这就给上定情信物!” 郑采荷施施然进来,杏眸里满是幽怨,刘毅自知理亏,不免有些心虚,急忙起身去揽佳人,可郑采荷虽是侠女,却也是个脸皮薄的,把身一躲,恶狠狠瞪了一眼, “哼!人家正主来了!瞧你怎么办!” “来的正好,就怕他不来!” 刘毅给后面的婆媳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簇着郑采荷去了里间,刘毅则略整衣冠,大马金刀,端坐在主位。 须臾,贾珍急匆匆跑上,也不敢多看,径自跪下, “禀伯爷,那赖二已让我杖杀,其余几名小厮、婆子也送了下面。” 刘毅微微颔首,冷冷道: “珍大哥,尾已经处理干净,你说这手该如何?” 贾珍心头一紧,本就湿了的裆部又是冒出热气,头将地板磕的直响,连连赌咒发誓,刘毅轻哼一声,知道对方是狗改不了吃屎,抬手打出一道法力,锁了贾珍的肾水,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珍大哥,这一两年你就清心寡欲吧!好了,我也该走了,不必相送!” —— 离了宁府,正是傍晚时分,刘毅又扮作将君行,来了那座宅邸,至于义忠郡王,似是等候多时。 “少侠,可是有消息了?!” 刘毅并未答话,只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他专门向秦可卿讨的贴身之物,是秦业将其抱回时就挂在脖子上的,在轻颜的记忆里,这枚玉佩是旧太子赠与一名侧妃的信物,而这名侧妃正是秦可卿的生母。 “就是这个!” 武元宥看清玉佩的龙纹,就知道这是皇家之物,他自己也有一枚,不过是三爪龙,非是这玉佩上的四爪, “这么说,那宁府少奶奶真是我同胞妹子!” “妹子?她是你姑姑还差不多!” 见武元宥那一脸假模样,刘毅暗骂一声,忍不住诽腹起来, “没想到啊!秦可卿竟然是太上皇与太子侧妃的种!还被旧太子发现,这要是我,我也得造反! 不过旧太子又与太上皇的妃子有染,生了武元宥,这父子俩倒是扯平了!” 刘毅轻咳一声,将玉佩推向武元宥,淡淡道: “钱货两讫。” “我晓得!” 武元宥取出一张地契递出,眼神自始至终不曾离开那枚玉佩, “少侠,不知可有兴致再做一次买卖?” 刘毅将地契收好,随意答道: “王爷,非是将某不愿,而是有人不愿,说实话,这东西不是我拿到的,是有人给我的,他让我带句话,安分守己。” 武元宥唰的冷汗直冒,突然觉得手中的玉佩是个烫手山芋,他有些后悔,用一栋宅子去换这么个早就暴露的东西,转念又想,那人既然知道,以他的脾气,若是偃息旗鼓反而再也出不了头,索性大家都知道,那就做,在敌人眼皮底下壮大,这也是平衡之道。 念及至此,武元宥这才出口浊气,将龙纹玉佩收起,也不多说,拱手一礼就此离去。 “还算是个人物,可惜?从一开始你就是败者,老狼坐任幼狼成长,可不是玩什么权衡,而是它知道幼狼再怎么强大,也没办法撼动狼王的位置。” 望着武元宥离去的背影,刘毅忽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什么明教,什么四大堂主,白虎下凡,义忠郡王……都不如修炼来的实在。 “也好,有轻颜在,我大可将动漫通过幻境放映出来,只是该在哪儿放呢?还在墨轩阁? 不成不成,那地方太小,顶多也就容纳个十几人,还不是一般人能上去,不如弄一个公共电视?” 刘毅越想越觉得有搞头,起身锁好府邸,见无人跟随后,径自去往了墨轩阁。 料峭二月,乍暖还寒。因快至宵禁,长安街不复白日的繁华,稀稀拉拉的走着几个人影,忽然,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周遭之人愣过片刻,急忙向白光涌来,他们看的很清楚,这是墨轩阁的方向,是小太保的买卖, 待匆匆赶来时,却已见墨轩阁前人潮涌动,而那白光也渐渐收敛,在夜幕之中凝聚出一副二十丈长,十七八丈宽白墙,倏然,白墙轻晃,漫天雪花中,蓝裙白发的女子翩然而至,与此同时,一道奇异却又悦耳的声乐悄然奏响, “月光色,女子香,泪断千年情多长……” 第1章 老套的边关开局和不合时宜的系统 冬日里的草原不复以往的蓝天碧草,牛羊成群,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枯黄,摧骨刺心的白毛风。 这个时节是牧民们最难熬的,失去了牧场的他们难以养活牲畜,还要忍受贵族们的剥削,至于吃牲畜为生,那是最没有办法的办法,何况牲畜不属于他们,属于那些贵族老爷。 而这个时候,牧民们就会无比向往南方,他们的祖先代代相传,南方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地方,温暖湿润的天气,大片大片的沃土,各式各样的吃食,堆积如山的财宝,数不尽的房屋,还有婀娜多姿的女子, 所以,他们披上了破烂不堪、传了不知几代的皮甲,骑上了矮壮的蒙古马,挂上了只有几根箭矢的箭壶,挥舞着锋利的弯刀,哼着流传在草原的战歌杀向了南方。 水峪堡,这是建立在大衍帝国最北方的军堡,堡内设有军卒一千三百人,其中百人为骑卒,最高长官为千户,下属三位百户。 此堡建于大衍太宗北征年间,距今已有八十年,彼时水峪堡为前锋哨所,士卒皆为骑兵,主将更为军中宿将,大衍武侯,兵峰所指,可谓所向披靡。 然大衍历经三朝,及至第三任大衍帝——琰武帝时,因北伐失利,水峪堡落于草原牧民之手,琰武帝以此为耻,不惜亲征,这才重新夺回。 经此一役,琰武帝自觉天命将至,主动让位六子——文雍帝,自己则居长乐宫内。 新帝登基,自是要有一番作为,故而休养生息,多行利民之举,却也不免松了武备,昔年一人三马,敢直捣黄龙的水峪堡,如今也只得做个缩头乌龟。 牛三,这位如今的水峪堡千户,知晓往日辉煌的血性汉子是无法忍受这样的耻辱的,是以上任以来,励精图治,操练士卒,终是小胜几场。 不过牛三明白,这只是小打小闹,那几场战斗,面对的不过是打谷子的棒槌,真正的战争,面对可是饥饿的狼群。 所以刚一入秋,牛三便多备粮草器械,并令人在水峪堡周围多修拒马沟壑,又在堡内多打了几口井。 即使是这样,牛三仍是心有不安,尤其是在连下了半月的大雪后,他再也忍不住了,急忙书信一封快马加鞭送往了崇侯关。 就在书信发出的第二日,狼群到了,他们兴奋的欢呼着,全然不在意呼啸的雪花,牛三明白,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也是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怎么?想下去?” 牛三瞧着一旁的高大男人,长满胡子的脸上扯出一丝笑意。 “别看他们跟要饭的一样,这可是草原的精锐,可不是那些棒槌,你的刀不见得能砍下几根。” “哦?大人这么一说,标下更想试试了。” 高大男人的眸子中摄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寒芒,刺的牛三这位老将也是多有不适,他瞧着身边的男人,心中不由得一阵唏嘘,慨然道: “没想到才五年,那个流着鼻涕面条到处跑的小鬼也成了一员悍将,毅哥儿,你不该生在这儿啊!” 高大男子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对于活着这件事,他是庆幸的,毕竟那么大的泥头车以几十公里的速度冲过来,能不能留个全尸还是个问号,活着已然是奢望,就不要苛求生在那里,哪怕这里是一个陌生的朝代。 “十五年了啊!” 高大男子,也就是刘毅,轻叹一声,任由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脸上,当察觉自己还活着时,他就没有在意活在那里,也不会抱怨打小只有爷爷一个亲人,甚至开始享受这全新的充满冒险的世界,唯一值得在意的是,那个画风不合时宜的系统。 童年动漫系统,这个系统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刘毅觉得,若是自己重生在都市小说,说不定会更加合适。 “可一个架空历史,你给我这个做什么?指望我搞文艺运动吗?可我根本不会画画啊喂!” 刘毅暗骂着那个该死的家伙,并不止一次的认为对方就是一个没工作,成天闲着没事干,只会瞎想不敢做的口嗨死肥宅。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为了完成系统任务,刘毅尝试了各种办法,包括讲故事、说书等等,可就实践来看,最合适的还是画画。 没有办法,刘毅只好求了老爷子刘威,让他在被流放的军士中找了一位先生。 起先听到孙子要找先生,刘威是兴奋的,作为一名老兵,他清楚的明白当兵是难以出头的,每天朝不保夕,指不定就会白发人送黑发人,就像死去了独子,还有难产而亡的儿媳。 相比较下,学文就好多了,识几个字去当书吏也好,刘威这样想着,并舍了老脸,花了大价钱请了一位童生出身的先生。 童生出身,做个启蒙老师是没问题的,但是画画就勉强了,不过刘毅还是将先生会的全部学了,无他,学习总是对的。 虽然高深的画技没有学到,普通的简笔画还是可以的,于是乎在历经一系列糊弄小孩、撒娇卖萌讨好大人等操作后,刘毅终于在九岁那年完成了激活系统的第一步——50点声望。 “声望点,兑换商城,真是老套的系统流!” 嘴上这样吐槽着,刘毅的身体却很诚实,急忙激活了系统,如同他所想的,的确是个老套的系统,唯一不老套的是,没有新手大礼包和一个不限时效的任务。 “没有新手福利也就算了,死要钱也行,问题是你给我的任务是不是有点离谱,《骑刃王》,3d的跑这儿,走错区了吧!” 刘毅万万没想到,不靠谱系统给的不靠谱任务是让他完成《骑刃王》,是,没错,就是号称屎壳郎开大车的精品国漫,这部动漫是他的童年没错,各种意义上的很好也不错,问题是这是古代啊,别说3d动漫了,就是珍妮机都没有。 “怪不得不限时效,这是要我重重重孙去做任务啊!” 虽然抱怨系统的坑货属性,可刘毅还是想尽办法完成任务,终于,他发现被画出的动漫一样被系统承认,这也是一定要学画画的原因。 “可惜了,曹先生的画工只是学徒级别的,画个简单的人物还凑活,骑刃王……哎!” 众所周知,屎壳郎开大车的卖点是主角令人胃痛的感情……错了,是炫酷的骑刃王和各种大招,想要用水墨画风格画出来,也不是不可以,甚至别有一番风味,问题是现实打断了刘毅奔放的狗腿。 “商场里倒是有画工技巧,可惜没有声望点啊!” 商城里的商品固然都和动漫有关,却也称得上琳琅满目,每日守着一座宝山却不得其用,这种心情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刘毅,无奈之下,他只好看看骑刃王解解气。 这一看倒不要紧,却是让刘毅瞧出了些门道…… 第2章 系统妙用 骑刃王,大致的情节的刘毅是记得的,甚至记得各种大招,主题曲也能哼上两句,自从发现暂时没法做任务时,他索性得空就看系统给的样片和剧本,就当是消遣。 这一看倒是让刘毅看出些门道,他发现,那些骑刃王各种大招的样片就像是被拆解了一样。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刘毅记得,那些大招,诸如赤龙焰,虎啸天之类的,明明原作里只要大吼一声,然后拉动操作杆,踩油门就成,在他这儿却是变成了一幅幅图画。 “这还是动漫?这就是武功秘籍!” 刘毅问过自己的爷爷,这个世界是没有所谓的武功秘籍的,倒是有那些道士婆子和尚之类的修道之人,据说他们是有真本事的,不过寻常人是不得见的。 “平凡的古代世界给我整个超凡?咋滴,这是要我不当人?” 刘毅摸了摸光滑的下巴,随后投入了意识中,仔细观摩起来,如他所想的那般,骑刃王的大招就像是玄幻小说里的观想图一样,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尽管这个力量上限不高,刘毅领悟的也有限,但在这个危机四伏的边境,却是绝对够用。 从那以后,老刘家的希望就跟废了一样,书也不读,字也不练,整日里不是发呆就是傻笑,急得刘威险些就要给自己孙子灌粪水。 不过,这样的日子没有过太久,十岁那年末,草原人前来打谷子,那一次并不是小打小闹,两千骑的数量让水峪堡全民皆兵,作为比牛三资历还老的百户,刘威不得不被请了出来。 那一战,时年六十二岁的刘威战死沙场,临死之际,还死死攥着一把颇为华贵的弯刀,他要用这把刀换得钱财给自己的孙子治病。 本来刘威可以不用出城的,作为百户,他大可坚守不出城,任谁也挑不出理,奈何舐犊之情难舍弃。 刘毅并非冷血之人,十年的相处,这位爷爷早就捂热了他的心,所以,十岁的他继承了爷爷的军籍,披上铁甲,拿起了家传的铁刀。 十岁的兵,听起来似乎有些可笑,实际上也确实可笑,矮小的身躯难以撑起宽厚的铁甲,生着锈迹的铁刀比身量短不了多少,走起路来,哐啷哐啷的响,看的那些老油子做足了整人的准备。 只可惜,他们的准备在刘毅杀出城外时就已经化作泡影。 那一战已经到了尾声,那些草原人似乎在其他地方劫掠了不少东西,正要心满意足的打道回府,三三两两的不成队形。 可这不代表他们放松了警惕,如果贸然追击,很容易被士气正高的草原人趁机掩杀,但忽然出现一个不骑马的矮个子,这些家伙的警惕顺势被降到了最低。 他们怪叫着,连弓箭都没有搭,挥舞着锋利的弯刀杀了上来,他们可以确信,这个矮个子一定会被弯刀斩成一块一块,他们甚至看到了对方顿在原地止不住颤抖。 没错,刘毅的确在发抖,不过不是害怕,如果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到他瘦弱的胸膛在极有规律的起伏,内里更是传出阵阵如惊雷的嘶吼。 突然,刘毅猛的大吼了一声,这一声真真是猛虎啸山林,惊的一众战马前蹄尽丧,队形皆是,还未开战便有几人死于惊马之下。 这一遭彻底惊醒了那些草原蛮子,一些急忙抽马后撤,一些则咬牙前冲,然而不论是何动作,刘毅都没打算放过他们,他握紧手中战刀,身子微沉,而后以腰为轴,猛的转了三圈。 “回转三连击!” 一声暴喝恍若惊雷,只见刘毅如同旋风一样杀进人群,手中战刀嗡嗡作响,发出一道道气浪,将周围人马切成了碎块。 鲜血盛放在洁白的大雪之中,惨叫回荡在呼啸的狂风之内,草原人不是没见过一骑当千的勇将,可这样轻易屠杀他们的人却是从未听闻,这是长生天的警示,是来自地狱的恶鬼,他们不能与之抗争。 “想跑?虎摆尾!” 虎摆尾,虎啸天二阶段招式,在强力冲杀之后,借对手之力发起的惯性冲击,刘毅此刻正是旧力用尽,新力未生之际,这一招却是没能用成,只一刀劈在一人的咽喉,且只进了一半便被骨头挡住。 “不好!” 刘毅心中一惊,急忙拔出那刀,只听得刺啦一声牙酸之声,却是对方的骨头被割了开来。 “麻烦!” 瞧着刀上的缺口,刘毅眉头微蹙,这把刀是爷爷刘威的,几十年前倒也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时过境迁,不过也是把破伤风之刃。 “看来只能到这儿了。” 见那些草原人已经跑远,刘毅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说实话,他没想到这两招这么强。 自发现这些招式的门道后,刘毅便迫不及待的观摩起来,也不知是他资质愚钝还是如何,两年的时间,只有一个虎啸天算是入了门,至于回转三连击,那不是大招,只是仗着惯性发出斩击而已。 “只是没想到啊,骑刃王战刃发出的气浪在我这里竟是如同内力一样的东西。” 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热流,刘毅对于自家这个系统终于有了些好印象,原本以为这只是走错片场的糊涂虫,不想还是个能适应环境的。 “可惜这普通的兵刃无法承受气浪啊!” 看着已经布满碎纹的战刀,刘毅小心翼翼的将其收起,这是家传之物,不可随意丢弃。 “不知道杀了他们有没有声望。” 事实证明,声望点是有的,只是那是在回去后,往日里的玩伴们问起他用的招式咋和故事里说的一样时,声望点才有了反应。 “需要产生联系吗……” 瞥了眼涨了十点的声望,又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刘毅决定先苟上几年。 这一苟,便是五年过去,五年里,也不知是观摩招式的缘故,还是这具身体天赋异禀,刘毅从一个淌鼻涕的小屁孩变成了一条八尺大汉,刚毅的面容如同草原的风一样冷峻,漆刷一般的刀眉冲天而起,宽厚的膀子犹如山岳,雄健的身躯胜比熊虎,任谁见了都会赞一声好汉子。 “大人,我的帐下攒了几颗头颅?” 牛三一愣,想了想后道: “一百一十一颗,毅哥儿,你如今已是百户,算是顶了天,倘若想往上爬,要么有四大军功,要么上头有人,眼下草原蛮子犯边,这是一个机会啊!” 刘毅明白牛三的意思,普通人想要在军中出头,要么凭军功说话,要么有靠山,最好的情况是既有靠山,又有军功。 “我这系统看来是要落在画画上了,只是这边陲之地难以有所作为,而今这个时代,若要没有顾及的做事,官是一定要当的,但事是不能做的,所以,只有做个勋贵了。” 大衍祖制,非军功不得爵,昔年前明失其鹿,北地豪杰武志奋而逐之,内定流民,外驱女真,封下四王八公十二侯,及至之后三帝,多有征战,亦有勋爵封下,所以,这一道是可行的。 “只是这四王八公十二侯什么鬼?红楼梦?这一下给我干哪儿了?” …… 第3章 银虎气浪 知晓此地是红楼梦后,刘毅的世界观又崩了一次,好吧,其实已经没什么好崩了。 按正常来说,来到红楼梦,必然是要好好抢……观摩十二金钗的风采,刘毅也不例外,只是自家人晓得自家事,哪怕有系统在,现在也只是一个混迹边关的小小百户,怕是人家的奴才都比他有体面。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挣下一份军功,博一份滔天富贵。” 刘毅瞥了眼城下开始安营扎寨的草原人,暗自计算着他们的数量。 “三千人,这么多的数量,他们是要打一场大战。” 想起今年冬日的连绵大雪,刘毅知道,这是一场万人之上的大战。 “水峪堡只是边境三十六堡之一,他们的目标若是崇候关,其它堡也必当被团团包围,这么一算,他们起码来了五万人。” 五万人,这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对于草原人来说,五万人就是五万骑兵,来去如风,势不可挡,大衍军武备松弛,就是崇候关也不过才三千骑兵,至于步卒倒是有十万,可惜其中的水分能比得上草原二十年下的雨。 “崇侯关守将是当朝雍国公,这是位沙场宿将,守城不是问题,只怕三十六堡要倒霉了,也好,正该我建功之时!” 刘毅脑中快速的计算着,他有预感,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绝不可放过。 “大人,若我杀退这些蛮子,并联合其它堡守军回军驰援,您说能吃掉一条大鱼吗?” 牛三一惊,随后摇头一笑,道: “你想的太天真了,且不说崇侯关需不需要救援,就是要,也该是九边其它军士,眼下三十六堡自顾不暇,就是杀退围困的蛮子,也不见得有人会做这种蠢事。 毅哥儿,我知你有心思,可这太过冒险,也太过愚蠢。” 刘毅不语,尽管两世为人,可他也不是什么智谋高深之辈,这几年更是专心修行,要说他是勇将,牛三信,可说他是谋将,没人会信。 “成与不成,试试便知!” 刘毅暗自坐下计较,随后下了城头,径自去往了自己的营地。 五年的打拼,虽然大多数的时间里刘毅是在观摩骑刃王招式,可每次出手必是满载而归,百户,这个军职可是实打实的,所以水峪堡的一百骑兵是他的。 骑兵,冷兵器时代的坦克,一支强悍的骑兵足以影响一场战争的走向,刘毅深知此理,所以在打算博得军功的那一日,他就在不留余力的打造一支亲卫骑兵。 没有马,他就去抢,没有甲胄,他就去抢来财货,送予上官,换来装备,没有俸禄,他就将抢来的东西私发下去。 不得不说,古人并不好骗,刘毅要做什么谁都能看出来,只不过强者拥有特权,一名勇将培养亲卫,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哪怕他只是幼崽。 是以五年下来,刘毅终于凑齐了一百骑兵,按军制,他这个百户是可以有五百部属的,但碍于囊中羞涩,一百骑兵已然是极限。 “大人!” 彭虎,刘毅麾下的骑兵长,是一个三十岁的中年人,他是个外来户,据说是来自京城,因得罪了人这才被送到了这儿,刘毅见他谈吐不凡,又兼马术精湛,这才花费不少心思招揽了他。 “嗯,兄弟们怎么样?没有怕的吧?” 彭虎面色一肃,以手捶胸,单膝跪地,正声道: “大人,您的决定太过冒险,恕难从命!” 刘毅眉头一皱,瞧着彭虎的脸,冷声道: “这是你的意思?” 彭虎将头一低,不再言语,刘毅明白,自己的计划确实太过疯狂,谁听了都会胆怯。 “只是我的东西不是白拿的。” 在这样一个一顿饭就能换一条人命的时代,刘毅在每一位骑卒身上付出的足以换下一万条人命,他知道人心难测,也晓得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只是事到临头,那丝不爽终是难以摒弃。 “无需多言,我意已决。” 说罢,刘毅也不去看彭虎,径自走向校场内的聚将鼓前,“咚咚咚”三声鼓响,百人骑卒集合完毕。 瞧着阵列森严的部下,刘毅暗自点了点头,他的这支百人骑卒不但阵列有序,也是真正见过血的,一年前,骑卒初步建立之日,刘毅就带着他们奔袭三百里,趁夜屠杀了一个小部落。 需要知道的是,刘毅这样做是违反军规的,所以他不能留下口舌,那个部落真正做到了痕迹全无。 “诸位。” 刘毅的声音很是雄厚,传到了每一位士卒的耳中, “今夜,我要杀出去,搏一场滔天富贵,可愿与我同往!” 众人一惊,面色犹豫者多之,唯有十数人,当即大吼道: “我等愿往!” 这十数人面容稚嫩,与刘毅乃是同龄好友,自小一起长大,又是仗节死义之年,自是不愿落了下风。 “好!” 刘毅轻喝一声,瞧了眼不曾开口的众人,厉声道: “若有不愿者,可留下战马甲胄,自行离去!” 此言一出,众人俱是变了脸色,这些士卒大都是水峪堡人,一家全靠军饷过活,奈何大衍军饷从未满过,屯田又不太现实,是以刘毅这里反而最为好过。 人总是这样,既想要更好的东西,又不想承受为此带来的风险。 刘毅学过心理学,明白这个最好的办法就是牛不喝水强按头,所幸也如他所料,这些人没有退出。 “很好,今夜子时,袭营!” 午夜时分,迎面刮来的冷风更像是一根根钢针,哪怕是在此处长大的也难以忍受,即便如此,草原的蛮子们也没有掉以轻心,依旧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这是一个可怕的敌人。” 这样想着,几名打探的士卒摸了回来。 “大人,他们一刻钟换一次岗,眼下一岗刚交接,岗哨都已解决,就剩下这几个。” 刘毅微微颔首,张弓搭箭,射杀岗哨,一气呵成,这几年他可不光只是观摩。 “杀!” 一声令下,百名骑卒口衔枚,马裹蹄,身披白袍杀将而出,刘毅没有开大,毕竟虎啸天的动静太大,不过,气浪却是可以用的。 经过五年的探索,刘毅发现,气浪是所有骑刃王招式的基础,骑刃王想要发出气浪,只有战刃转速超过每分钟一千转才可以产生。 而人体想要发出气浪,需得血液、经脉、肉体在同一频率震动才能办到,这种震动频率不仅需要一副强健的体魄,更需要特殊的手段。 这种手段并不难得,刘毅观摩那些样片时自然而然的便将其领悟,而且他发现每一台骑刃王的气浪是不同的,基础的气浪只是单纯拥有切割能力,进阶版的气浪则拥有更加不可思议的力量。 刘毅领悟的虎啸天,基础便是银虎气浪,这门气浪是铠甲神在长期的地下车赛中领悟出的,如同猛虎狩猎一般,银虎气浪先以气势压制对手,而后以迅猛的速度,合适的角度,灵活的战术,快准狠的干掉敌人,故此,银虎气浪杀伤力极大。 “来吧,今夜便是猛虎出闸之时!” …… 第4章 驰援 银虎气浪如同暴风一般席卷着草原人的营地,所过之处,无一活物,见到这一幕,刘毅带领的骑卒们亦是愣了一愣,随后便杀性大起,拔刀肆意冲杀着。 一百人的骑兵队,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已经杀到中军大帐前,此刻,这支草原部队的千夫长来不及集结队伍,只能不顾一切的高声大呼着,并抓过一面狼旗,死命的挥舞。 刘毅看的仔细,对方实在号令部队对他们进行围剿,他不能给敌人集结的机会,没有犹豫,他抓起弓箭,一箭射落狼旗,一箭射杀千夫长,随后下令部队结锥形阵,仗着银虎气浪开道,在营地之中四处袭杀。 这场袭杀持续了两个时辰,牛三也等了两个时辰,当见到狼旗陨落时,他知道今夜的胜利属于他们,在刘毅发出信号后,他再无顾虑,下令大军出城掩杀。 凌晨时分,天色依旧昏暗,看不出一丝破晓之意,刘毅割下千夫长的头颅,用狼旗将其包裹后,大步来到了牛三身前。 “信,该给我了。” 牛三脸色挣扎,终是自怀中取出了早已写好的信, “毅哥儿,不用多带些人了?” 刘毅轻轻一笑,将信塞到怀中,回道: “您还有骑兵吗?” 牛三想说他有,可看到一地的碎尸,他识趣的没有开口。 —— 三十六堡同属崇侯关,彼此之间距离相差并不远,黎明之际,刘毅便赶到了金城堡,这里的千户名唤柳春,乃是昔日理国公帐下亲卫之后,牛三则为镇国公家生子,二家关系匪浅,故此先来寻他。 “大人。” 董成,刘毅幼时玩伴,跟着他一块出生入死,识得几个字,性子活络,故而充了斥候一职。 “金城堡的贼军共计两千余,如今正埋锅造饭,怕是要攻城了。” 刘毅眉头微皱,看向一旁的彭虎,开口道: “你觉得咱们该什么时候打?” 历经昨夜一战,彭虎再无话可说,当即答道: “大人可趁攻城之际杀出,一来趁敌不备,二来也好卖个好给那柳春。” 刘毅闻言一笑,道: “说的不错,那咱们就等等。” 一行人行至金城堡三十里外,埋伏好注视着敌人的一举一动,随着天色愈发明亮,终于,草原人开始攻城了。 “不急,再等等。” 刘毅啃了口肉干,又喝了口烈酒,而后仰在马背上舒服的躺着。 “彭虎,你说草原这些蛮子哪里来的攻城器械呢?” 彭虎瞧了眼那制造巧妙的云梯和弓弩,沉声道: “自然是大衍匠造司才有这些器械。” “大衍匠造司,嘿!” 刘毅讥讽一笑,自家的武器出现在敌人手里对付自家人,大衍开国不过百二十年就有如此气象,怕是个短命的。 “时候到了!” 眼见攻城战已到白热化,刘毅一马当先,直奔中军大帐而去,此刻斩将,可谓恰逢其时。 银虎气浪是最锋利尖刀,将草原人的军阵生生撕开一个口子,百人的骑卒小队如同钉子一样,狠狠钉进了敌人的心脏。 这次刘毅没有用弓箭,而是正大光明的杀到狼旗之下,一刀将敌酋枭首,又一刀砍倒大纛。 “好!” 城墙上的柳春不知来者是谁,可他明白,反击的时刻到了,但谨慎的他没有贸然打开城门,只是下令箭矢不停。 “哼!” 见状,刘毅冷哼一声,策马率领众人继续冲杀,所过之处无一人能当,顷刻间攻守之势易也。 此刻柳春若再不出城就是瞎子,他亲自披挂上阵,率领大军奋起余勇将残军杀了个精光。 “哎呀!我说是谁,原是毅哥儿,怪不得如此英勇!” 柳春大笑着迎了上来,他是知道刘毅的名头的, “大人过誉!我家千户大人知道大人有难,特令我前来解围,这是我家大人的书信,大人可思虑之。” 柳春眸子微动,接过书信后并没有立即打开,而是拉着刘毅就要进城,刘毅哪里瞧不出对方在有意避讳,当即道: “大人不妨先看过书信。” “毅哥儿何苦相逼呢?” 柳春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他早就看出刘毅不甘寂寞的性子,若是年少之时他还会拼上一把,如今一切都不复当年,再行事就要顾虑许多了。 “麻烦!八公十二侯也在走下坡路,果然短视啊!” 如果可以,刘毅不想搭上四王八公十二侯这条路,没办法,凭自己出头太难,等不起,别的势力又不见得瞧得起他,只能挑一个勉强可以的。 刘毅深吸口气,肃声道: “柳大人,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事若不成,咱们救援也占着理,无伤大雅,若成岂不是大功一件?您难道真想埋在这不毛之地?” 柳春默然,他历经过勋贵们最辉煌的年代,那时威震八方,吃金穿银不过尔尔,如今瞻前顾后,畏畏缩缩的确不像话,他死在这儿不要紧,只可惜老国公一世英名,却落得个后代不孝。 “也罢!就让老夫再拼上一把!” 下定决心的柳春不在犹豫,将自己名字和大印署在了信上,而后对着刘毅嘱咐道: “木户堡、火炽堡是齐国公和治国公的老部下,你大可前去,土香堡是北静王的地盘,最好别去,其它堡你自行安排。” “北静王……” 刘毅暗自盘算,心道这北静王同为四王八公十二侯之列,为何偏偏不可去那儿。 “看来勋贵集团也不是铁板一块啊,北静王,红学里有人分析他要造反,如今一看也不是空穴来风,也罢,四堡近一万人援军,壮壮声势也够了!” 念及至此,刘毅马不停蹄的杀向了其它二堡,如法炮制的解了围困之危后,两堡的千户痛快的应了下来。 傍晚时分,夜色彻底暗了下来,刘毅喝下一口刚煮好的马肉汤,静静的等候着前方的消息。 “还没有开战吗?这群蛮子还挺沉得住气。” 感受舌尖传来的苦涩感,刘毅眉头一皱,取下腰间的酒囊喝了一口,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其实是不爱喝酒的,只是这苦寒之地实在艰苦,辛辣的烈酒多少让他暂时忘却烦忧。 “大人,千户大人的信!” 刘毅眼睛一亮,撕开信封细细看了看后,方才长出一口浊气。 “我令:全军开拔,驰援崇侯关!” …… 第5章 驰援2 崇侯关,这是大衍开国之时修建的雄关,与山海关并称天下雄关,其间驻扎着十万守军,为九边精锐之师,其主将雍国公侯莫陈庚乃沙场宿将,历经两朝,堪称大衍擎天之玉柱,架海之金梁。 “怪了,红楼里面也没他啊,看来这里不是那个我想的红楼梦,得小心了。” 行军路上,刘毅再次将雍国公的情报过了一遍,发现这位老将军真就如演义话本中走出来的一般,忠君爱民,骁勇无双。 “若真是如此,那我这遭当再多一分胜算。” 没人不敬如岳武穆,关云长之流的武将,刘毅也不例外,这位雍国公生于没落世家,自小被寡母抚养长大,少年时苦读不辍,得一方外之士青睐,授予武艺兵法,长成后投身军旅,靠着掌中双锏立下赫赫军功,搏下武侯爵位。 琰武帝在位时,以其为先锋大将,数次北征草原,最危险的一次,这位匹马双锏救得天子杀出乱军,忠心护主,天下扬名,后任崇侯关守将,治理一方,上下无不称赞,民间更是多有供奉,当今即位,特赐国公之位以慰其功,可以说,雍国公便是天下武夫楷模。 刘毅自小听着刘威讲着这位的故事长大,也亲眼看见崇侯关的居民安居乐业,他知道这等英雄不会为难他。 “只是这般英雄,怕是不会有围城之困,我若去了,怕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啊!” 刘毅细细思量过,崇侯关守将若是个无能幸进之辈,凭着他一身超凡之力,倒也能解其围,只是功劳大概要打个对折,可若是侯莫陈庚这般英雄,说不定会全歼来犯之敌,届时以雍国公治军之严,说不得会功过相抵,然后将他留在身边,悉心调教。 “这可就不好玩了,我可是要当俸禄小偷的,玩什么命啊!” 所以,刘毅打算让自己的行动合法化,这时,就要借一借四王八公的力了。 雍国公麾下有一偏将,名唤牛承业,是初代镇国公重孙,当今一等伯牛继宗嫡子,也是牛三的少主,在水峪堡被围的第一天,刘毅就想好了要做些什么。 首先,他知道牛承业需要军功,但雍国公麾下能人不少,他这样的外来户很难被重用,恰好此时蛮子大举南下,三十六堡被围,崇侯关随时都会遭受进攻,若要坚守,可以,只怕对方玩命,若要求援,也可以,不过要考虑后面有人使得绊子。 总之,崇侯关之危不难解,难得是怎么解得快,解得漂亮,刘毅就是要给牛承业一把快刀,去斩城外这团乱麻。 当然,牛承业不会轻易答应,一个素未谋面的百户忽然来信说要共谋大事,任谁都会这人不是疯子就是骗子,所以合作的条件是先解四堡之围。 水峪堡,金城堡,木户堡,火炽堡,这四堡守军在三十六堡中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是数一数二,合到一处近万人,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倘若崇侯关激战正酣之际,有这么一支生力军从后方杀出,蛮子大军必然大乱,此刻里外夹击,若不胜只能说天命至此。 午夜时分,再次率军杀退城头敌人的牛承业暂且退了下来,他是一年前来到这里的,作为下一代镇国公当家,恢复国公爵位是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的,但是谈何容易,四王八公中,唯有二代荣国公贾代善做到,其余人皆是一代不如一代。 雍国公作为新晋勋贵中难得不与四王八公交恶的,来他麾下总有出头的一日,所以牛继宗费了不小的代价将嫡子送到了这儿。 牛承业也算争气,虽未立功,却也不犯错,一年下来,雍国公也没了那般生硬。 “可这不够。” 牛承业深知军功的难度,有能力没背景不行,有背景没能力不行,有背景有能力没时机也不行,此次蛮子犯边,他敏锐的觉察到这是一个好时机,尤其是牛三送来书信后。 “事若成,起码也能捞个不降等袭爵,不成也无伤大雅,不过这种事可不能乱来。” 军中行事最忌无令而行,哪怕是雍国公,也不敢逾越一步,所以牛承业去拜见了雍国公,向其陈明利害,只是多了一样,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你所言属实?” 雍国公捋了捋颔下长须,一对虎目死死盯着牛承业,后者只觉得脑袋一沉,后背刷的冒出冷汗。 “句……句属实!” “好!” 雍国公大手一拍,道: “既如此,便立军令状!” “这……” 军令状一出,此事就是板上钉钉,稍有差池,自家可就要倒大霉,牛承业心里直叫苦,可面对着雍国公那威严的眸子,拒绝的话如何也不敢说出,只好抱拳应了下来。 “时机差不多了。” 瞧了眼依旧深邃的夜幕,牛承业大步来到了雍国公身前,肃声道: “将军,黄雀出巢了。” 雍国公虎目一亮,自怀中取出一枚木牌,交给了牛承业。 见到这枚木牌,牛承业心中一动,他可是知道这是夜不收的调令,夜不收,前明边军军堡哨兵,不属军制,却是一支真正存在的亡灵部队,他们常年深入敌后,刺探军情,人数虽少,却能万军辟易。 大衍没有夜不收,这支夜不收是雍国公挑选能人异士组成,无人知晓他们的来历,也无人知道他们的相貌,甚至连男女都无法辨别,只知他们出现时身着黑甲,然后敌军败亡,昔年北征草原之时,夜不收立下汗马功劳,更拖延敌军,助雍国公与琰武帝逃出生天。 “夜不收只认令牌,看来雍国公这儿我是过了!” 牛承业抑制住内心的兴奋,带着令牌来到了一处墙角,不多时,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摸了出来。 看着眼前这双毫无波澜的眸子,牛承业咽了咽唾沫,取出令牌道: “去火炽堡送信,令百户刘毅率军驰援崇侯关,要快!” 那黑影眸光一闪,也不作声,径直消失在黑夜之中…… 第6章 勇气之证 “怪了,火炽堡离崇侯关也有几十里路,大雪封路,风又这么大,他们是怎么把信送到我身边的。” 路上,刘毅终于察觉到了不对,牛三与自家主子联系时可是用了一天时间,可询问援军集结速度以及下令开拔,前后差了不过两个时辰,这样的速度在这个时代实在太过罕见。 “不排除镇国公留下的后手,最大可能是雍国公出手了。” 不管如何,这两种可能对刘毅来说有益无害,以少胜多、奔袭驰援,这样的战争最重时机,他必须在敌人全军出击之后再行出兵,否则就不是驰援,而是送人头。 八千人,这是四堡能拿出的极限兵力,骑兵只有五百,不过四大千户齐齐出动,他们统领步卒押后,刘毅则率领五百骑卒疾行。 牛承业送来的信上言说城外蛮子共计七万人,比预想的五万要多上两万,那么他们就必须要尽快赶到战场,刘毅原先的设想中,是要八千人一起杀出,壮大声势的同时,也更加稳妥,现在敌方人数占优,难保他们不会留下部分人看守后方。 所以刘毅要先赶到,亲自察看战场动向。 冬日的第一缕阳光擦破夜幕,此时的崇侯关大战已到白热化阶段,守城的一方精疲力竭,攻城的一方损失惨重,但谁都没有退后,此时考验的是军队的意志力和指挥将领的判断力。 哲马哈,草原准噶尔部的大汗,也是整个草原的王,起于天山的他,用了不到二十年统一了草原,结束了黄金家族最后的余晖,然后,如同所有有野心的家伙一样,他将利刃指向了了中原。 借着这场大雪,哲马哈挑起了各个部落的野心,让他们忘却了十年前的狼狈,他们欢呼着,挥舞着利刃划破了风雪。 身为这场战争的幕后者,哲马哈有着清晰的认识,这一战不过是试探,也是整合,他要把不服他的都扔在这里,当然,若真是有些收获也不是不可以。 “雍国公,这等英雄竟不是生在我草原,可惜啊!” 哲马哈盯着崇侯关上的侯莫陈大旗,慢慢抽出了腰间的弯刀, “勇士们,汉人皇帝放弃了这座城池,他丢弃了自己的忠犬,你们还在等什么,美酒,财宝,粮食,女人,都是你们的!” 不得不说,哲马哈相当具有领袖魅力,这番话下来,麾下的蛮子们俱是发了疯一般冲向了崇侯关,就连那些一直待在后方,裹足不前、作壁上观的蛮人也开始动摇,随着第一个蛮人登上了城头,蛮子大军彻底出动了。 哲马哈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心中大定。 “成了!” “吼!” 忽然,一声狂暴的虎啸如惊雷般炸响,哲马哈顿时觉得脑袋像是被狠狠捶了一下,好在他也不是常人,甩了甩脑袋便回过了神, “何处传来的虎啸?!” 哲马哈下意识的就要令亲卫探查,却又听到身后一阵喊杀之声,惊觉下回头一看,却见一彪人马如狂风一般席卷而来。 “哪里来的援军!” 哲马哈心中满是疑惑,但此刻不是思虑这个时候,他急忙就要下令一军后撤,可那人马实在太快,只眨眼间就杀到了中军。 “好胆!左右,给我挡住他们!” 眼见对方锐不可当,哲马哈目眦欲裂,连忙令左右亲卫上前掩杀。 这些亲卫共有八百,皆是哲马哈从忠心部族中挑选的勇士,皆披重甲,每人三马,是真正的重甲骑兵,平日里哲马哈根本舍不得动用他们,若不是为了做戏做足,钓出那些不安分的家伙,他绝不会调用他们。 重甲骑兵的威势在眼下这个时节不亚于移动堡垒,饶是刘毅也被吓了一跳,身后的五百骑卒更是不用说。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刘毅一扬手中长刀,银虎气浪轰然爆发。 “杀!” 见主将一马当先,其余骑卒也是咬牙杀将而出,面对对方的重甲,刘毅眸射寒光,扬刀直劈敌人腋下,哪里的防御最薄弱,银虎气浪似是察觉到他的动作,杀伤力又强三分,一刀挥下,竟是将那人整个肩胛骨和脑袋一起砍断。 霎时间,鲜血如喷泉般四处飞溅,没有任何犹豫,刘毅又是砍向了另一个敌人,不过瞬息,所过之处俱是无头尸首。 “这是何人!竟有如此勇力!” 眼见自己的亲卫如瓜果一般被切的七零八落,哲马哈只觉得心头滴血,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早下决断。 “弓箭手,抛射!” 作为马背上的民族,每个草原人都有一手不错的箭术,然而现在放箭不是什么好战术,一来容易误伤,二来弓箭手的地位很高,一旦出动就意味着后方失火,前方军心必然大乱。 但眼下哲马哈顾不了许多,他有一种荒唐的预感,那个如猛虎一样的汉人会砍下他的脑袋,为了活命,他必须抢先出手。 “可惜那些家伙不卖给我火铳,不然……哼!” 想起那些贪婪的家伙,哲马哈不由得暗骂一声。 “虎啸天!” 忽然,又是一道惊雷炸响,哲马哈抬头一看,只见漫天的箭雨下,一头三丈高的白虎凭空而出,一声虎啸将箭雨震飞,而后纵身一跃,径直杀入了弓箭手之中,不过眨眼的功夫,几百人的弓箭手部队全军覆没。 “这……这……” 蓦然,哲马哈心中只剩下了恐惧,他自认见多识广,可就是最好的火炮,也不见得能一击杀死几百人,而眼前的这个人, “他是长生天的惩罚吗……” 哲马哈最尊敬长生天,也最不相信长生天,可现在,他多么希望长生天是存在的,没有任何犹豫,他骑上一匹快马冲入了乱军之中,一边跑一边扯下身上华丽的外衣,露出内里长年不曾脱下的普通军士的衣服,这是他早年间领悟到的绝技。 换作其他人,哲马哈有九成的几率逃脱,但刘毅不同,他铁了心的要得一个足以封爵的大功,所以他一早就盯上了哲马哈这条大鱼。 “还挺滑溜!” 刘毅挥刀斩断敌军大纛,而后策马就要追击,岂料胯下战马受不住力,轰然倒地就此毙命,周遭敌军眼见恶魔落马,你看我我看你,犹豫一下后便冲杀上来。 “虎!啸!天!” 白虎再次杀出,到这时刘毅已然强弩之末,可他不愿放弃,他还能看到那条大鱼的背影。 “彭虎,掩护我!” 刘毅大吼一声,持刀杀入了乱军之中,此时的他已然疯魔,见人就杀,挥刀就砍,银虎气浪纵横之间,恍若一台绞肉机,所过之处人马俱碎,左右无一人可当。 伴随着刘毅的杀戮和八千步卒的赶到,蛮子大军也彻底乱成一锅粥,在这样的情况下,人性悄然隐退,剩下的只有兽性,他们发了疯似冲杀着,毫不在意刘毅战刀上的银虎气浪。 人有时力穷尽,刀久用刃则钝,刘毅的战刀并非什么神兵利刃,若非有银虎气浪,在劈重甲时就会断裂,而刘毅本人也不过十五岁的少年,即便超凡之力加身,现下也是没了力气。 而银虎气浪的使用本就是技巧、力量、速度等诸多因素的集合,这样的情况,刘毅手中战刀怦然炸裂,身子一软,忍不住跪在了地上。 已经发疯的敌人见状,自然更加不要命的冲杀,彭虎见到这般情形,拼了命催动战马赶来。 “要死了吗?” 刘毅的意识已经模糊,他甚至能看到自己被斩成肉酱时的情形, “这种死法还真是不甘心,想想办法啊刘毅,这个时候不正是爆种的时刻吗……” 现实不是动漫,没有绝地反击,没只要坚持就能成功,这是刘毅在某一天忽然领悟的,以至于在一瞬间,他成为了别人眼中的大人,哪怕得到系统,领悟超凡之力,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现在,刘毅很希望一切都是真的,或者说他其实一直都没有否定那个想法,那个幼稚的,属于孩子的想法。 “原来,这才是我啊……” “叮,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热忱之心永不泯灭,奖励特殊道具:勇气之证。 勇气之证,特殊称号,佩戴后将获得永不熄灭的勇气之火,火焰不熄,生命不止!(注:当希望被绝望蔓延,当光明被黑暗吞噬,我们剩下的唯有赴死的勇气)” “赴死的……勇气,那就来吧!赤!龙!焰!” …… 第7章 陷阵斩将 赤龙焰,赤焰七星驾驶龙战骑发出的绝技,无坚不摧,遇强则强,专属气浪为龙牙气浪。 作为骑刃王的主角,刘毅最先观摩的其实是龙战骑,可就像适合的功法适合对的人,赤龙焰不适合他,反倒是虎啸天意外的合适。 实际上,赤龙焰的设定更加唯心,虎啸天则偏向现实,就像剧里表现的一样,赤焰七星自小就过着隐世般的生活,一出场就是高手,铠甲神不是,他自幼亡父,带着一个误会在地下车赛磨炼多年才练就一身车技。 正如他说的那样,苦练,玩命的苦练,成功没有捷径可走,想要一步登天的人,往往死的很惨。 两世为人,刘毅就是涉世再不深,在心底也是更偏向实际,所以虎啸天跟他更契合。 然而在绝境之下,刘毅忽然找回热忱之心,而勇气之证的特殊作用,则让他找回了唯心之感,赤龙焰,也就水到渠成的被用出。 不同于虎啸天那样需要技术等等因素的配合,赤龙焰直来直去,强弱全靠唯心之力,眼下刘毅身处绝境,爆发出的力量自是不可同日而语,是以哪怕没用兵刃,仅仅只是简单的冲撞,其凝聚出的火焰般的气浪也瞬间将周围敌军碾成碎块。 “往哪里跑!” 刘毅随手夺过两把弯刀,也不骑马,就这样直愣愣朝着哲马哈杀来,后者见状,顿时亡魂大冒,又见对方身上忽然冒出一阵红光,心下更是惊骇无比,失声大吼道: “我是哲马哈!拦住他!拦住他!” 这一声大吼的确惊醒了大乱的蛮子大军,他们朝着这里集结,死命的护住主帅,然而八千援军和崇侯关守军不是傻子,斩杀敌酋这种大功,没人愿意放过。 是以很有默契的,八千援军和崇侯关守军双面夹击,将蛮子大军合围,刘毅察觉到了这等变化,精神一振,挥舞着双刀直线冲杀而过。 与此同时,彭虎率领的骑卒终于赶到,刘毅眼睛一亮,翻身跃上彭虎备好的战马,嘶吼着向着前方冲杀。 他冲杀的越来越快,杀的人也越来越多,手中的刀也不知换了几把,终于他的面前再无敌军,只有慌不择路的哲马哈。 “哈哈哈,终于等到你了!” 刘毅狂笑一声,一拽马缰,催动战马挥舞着弯刀劈向了哲马哈。 “噗呲!” 哲马哈的确是个枭雄,但他也是普通人,脖子硬不了多人,只一下便死在龙牙气浪之下。 刘毅抽马回头,弯腰挥刀,极其漂亮的割下了哲马哈的人头,周遭的蛮子们见状,顿时失了战意,任由大衍军肆意屠戮着。 “贼酋哲马哈已死!” 刘毅纵马在阵中大声呼喝着,他深知现在要做的是坐实自己阵斩敌酋的事实,一来为了击溃敌军士气,二来防止某些不开眼的捣乱。 接下来的战斗并不难,不过持续了一个上午,七万蛮子大军便已所剩无几。 崇侯关守将府,侯莫陈庚难得的开怀大笑着,不用舔着脸求援,不用跟文官扯皮,不用瞻前顾后的行事……天知道他这场胜的有多轻松。 “罗江!吴春!” “末将在!!” 一声令下,两名将领应声出列,他们两个是侯莫陈庚的老部下,也是他的义子,深受信任。 “去,去请刘毅刘百户和牛将军!” “诺!!” 此刻的刘毅正在带人搜刮战场,其实这些蛮子还没有开始劫掠,身上也没多少油水,可没办法,穷怕了。 按理说,这个时候他应该立马去见见牛承业或是雍国公,表表决心什么的,可在找回热忱之心后,他忽然发现自己活的有点累。 “没系统我要当孙子,有系统还要当孙子,那这孙子,呸,系统不是白有了!” 况且,哲马哈的人头就在刘毅腰间,铁板上钉钉的事,太过急色反而不美。 “哎呀!我的毅哥儿啊!” 牛三,这位头发白了大半的老卒,历经连番大战已然是灰头土脸,发髻散乱,恍如路边的乞丐,猛的跑过来,刘毅还有些愣神。 “你咋还在这儿呢!少主找你都找疯了!” “嗯?” 刘毅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 “这不是习惯嘛!” 说着,刘毅伸手从一具蛮子尸体上扯下一件羊皮袄,这东西可是好东西,在苦寒之地可是抢手货。 “哎呦!都什么时候了,还拿这个这个,快走!快走!” 牛三大眼一瞪,一把拽住刘毅的胳膊,拉着他就要往崇侯关里跑,刘毅哪能让他拉动,不急不慢的收好羊皮袄,又嘱咐彭虎看好收获,这才随着牛三入了城。 守将府外,刘毅瞧着肤色白皙,相貌英武的牛承业,脸上露出一丝古怪之色。 “奇了,姓牛的不都长得和牛一样傻大黑粗吗?帅哥你谁啊!” 牛承业被刘毅看的发毛,以为对方是在看自己受伤的右臂,重重的咳了一声,自顾自的解释道: “不小心中了流矢,不打紧,刘毅兄弟果然英勇,乱军之中取敌首级,此战兄弟必是头功,以后还要刘兄多多照应!” “我?照应你?你可是我的恩主啊大哥,没见过员工提携老板的。” 刘毅暗自诽腹一句,面上急忙摆手陪笑道: “不敢不敢,能有今日之功全赖牛将军提携之恩,当是将军照应小人才是。” 牛承业很满意刘毅的反应,作为镇国公继承人,他有胸怀,也有抱负,可以容忍有能力之人的傲慢,但有能力还谦虚的,任谁都会愿意亲近。 “也好,你我兄弟互相照应,这次兄弟立下大功,一个爵位是跑不掉了,只是到时候去哪儿就不一定了。” “哦?” 刘毅心中一动,在他的设想中,得了爵位后最好是调回京城,领一个不上不下的差事,然后开始做一个快乐的系统奴隶,但若是皇帝要他继续镇守边疆,那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牛承业好歹也是勋贵未来话事人之一,他若肯帮忙运作或是打探消息……” 心思转念间,刘毅就要多问几句,却有人唤他进去…… 第8章 雍国公 “水峪堡百户刘毅,崇侯关游击将军牛承业,主将召唤,请!” 来人身披甲胄,三十来岁的年纪,面容刚毅,话语间正气十足,乃是雍国公大义子罗江。 刘毅二人对视一眼,大步入了府中。 府内,刘毅环顾一周,只见四周摆设简陋,多为兵刃堪舆,倒是应了雍国公为人刚正,不爱奢靡之言。 “你就是刘毅?” 浑厚的声音响起,刘毅抬头一看,却见主位上坐着一将,这将身材雄厚,恍如山岳,体挂玄武金鳞甲,四十来岁的年纪,头发乌黑发亮,长髯及胸,虎目炯炯,似是那白虎星转世,恍若那天神将下凡。 刘毅自认气势不凡,可见到此人竟是不由得生出自惭形秽之感,当下不敢失礼,急忙行礼答道: “正是刘毅!” “我且问你,为何想到联合四堡守军驰援,须知军堡守军不可擅离职守,动则视之叛逃。” 雍国公的语气虽淡,却是如同大山一般猛的压在刘毅心头,他不明白,自己已然拥有超凡之力,一个普通人拿什么压制他,所谓的威势? “将军容禀,三十六堡归崇侯关统率,救援本是分内之事,此为一;蛮子围城,大雪漫天,我等惶恐,若不早早解围,只怕三十六堡毁,崇侯大关破,此为二;再者功名利禄马上取,我连解四堡之围,自是想要更大的功劳,此为三。” “哦?你倒是实诚!” 雍国公一捋颔下长须,便不再多言,只是直愣愣的盯着,刘毅心中紧张,面上却是不显,来之前他早就想好说辞,本来是要说些忠君爱国一类,转念又想这雍国公人老成精,为人刚正,不如实话实说。 “你,很好。” 刘毅顿松口气,拱手笑道: “将军谬赞!” “不,你的确很好。” 雍国公摇了摇头,起身来到了刘毅身前,上下打量一番后,方才道: “我少时天生神力,十三岁便能生擒野彘,搏杀熊罴,后得恩师了然真人教导多年,自认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不是难事,你如今舞象之年,也不见有高人指点,竟能一日内连破四堡之围,今日又持刀冲杀,斩杀贼酋,犹入无人之境。 说实话,老夫很好奇你从哪里学得一身本领?” 刘毅略一犹豫,答道: “不敢欺瞒将军,标下一身本事皆乃梦中异兽传授。” “哦?是何等异兽?” 一旁默不作声的牛承业也是好奇,满脸好奇的看了过来。 刘毅稍加思索,认真回道: “那异兽本是白虎,赤龙等神兽,却能化作战车,名唤骑刃王,这骑刃王通体玄铁打造,前有锋利战刃,身有护杠,奔走时咆哮如雷,行动间风暴似刀,斗将起来天昏地暗,火光冲天,标下得了那本事,名曰气浪。” “骑刃王,气浪……” 雍国公眉头紧锁,好半晌才慨然道: “恩师曾言天下能人异士众多,你有如此机遇实乃大衍之福,万望你能上报君王,下佑黎民。” “诺,刘毅谨记!” 雍国公微微颔首,看向了牛承业, “你家世显赫,有上进之心是好事,只盼你能恪守本心,为国为民。” “晚辈省得!” “好了,老夫已写好战报为你们请功,不出数日便有消息,你们都是年轻人,必有不少话要说,且去吧。” “诺!!” —— 京城,皇宫,时年壮年的文雍帝身材高大,正是年富力强之际,哪怕这样的深夜,他也仍在批改奏折。 “陛下,夜深了,娘娘亲手做了一碗桂花莲子羹,令奴才给您送来。” 夏秉忠,作为太监他已经走到了头,体面,权利,什么都有了,唯一的念想就是钱财。 “放哪儿吧。” 文雍帝甩了甩发酸的手腕,而后又是埋头批起奏折,说实话,他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只是实在爱自家发妻,这才让对方误以为自己爱吃甜的。 夏秉忠作为潜邸老人,自是知道这个秘密,便小声解释道: “娘娘没放糖霜。” “哦?” 文雍帝龙眉一挑,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过来。 一口桂花莲子羹下肚,文雍帝摇了摇头,无滋无味,还不如甜的, “不过如此冬日深夜,这样一碗羹倒也不错。” 三两下喝完手中羹汤,文雍帝又是拿起了毛笔,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动静, “陛下,这……” 夏秉忠听得仔细,这种动静根本不是小太监过来报信,更像是野猫发出的。 “这皇宫的猫都有专人管理,过得比人都舒坦,怎会大半夜跑到尚书房这边?” 夏秉忠想到一种可能,连忙低头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夏大伴,去把门打开。” “是。” 夏秉忠小心翼翼的打开大门,门外却是一个人都没有,正疑惑时,一名黑衣人忽然出现在了屋内。 “夏大伴,把门关上。” “是。” 屋内,文雍帝瞧着地上的黑衣人,脸色肃穆,沉声道: “崇侯关出了什么事?” 那黑衣人也不答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上锁的锦盒,看到这锦盒,文雍帝猛的站起身子,顾不得宫中礼仪,自己接过了那锦盒。 “陛下,这……” 夏秉忠心中一紧,要知道他这个太监的作用就是替皇帝试错,这锦盒若是有什么机关,那他也不用活了。 文雍帝没有搭理夏秉忠,而是解下腰间的龙纹玉佩,又在龙纹的眼睛上按了一下,咔嗒一声,玉佩从中间打了开来,露出一把钥匙。 文雍帝拿起钥匙打开锁头,从锦盒中拿出了一封书信,将其上下打量一番后,文雍帝这才将其打开。 信的内容不多,文雍帝却是看了好半天,又反复确认几遍之后,方才长出一口气。 “夏大伴,磨墨!” “是!” 文雍帝提笔挥墨,片刻间一封书信已然写下,盖上皇帝之宝后,又将原来的信一并置于锦盒之中,锁上了锁。 “夏大伴。” 夏秉忠极有眼力的捧起锦盒还给了那黑衣人,黑衣人将锦盒放在怀中,拱手一礼后,径自出了屋门。 “这……” 夏秉忠语塞,自始至终这人不符合规矩也就算了,连话都不说一句,按照规矩是要杀头的,但看文雍帝脸上没有丝毫不快,反而洋溢着兴奋之情,他也就住了嘴。 “夏大伴,你说这世上真有千军辟易的猛将吗?” 夏秉忠一愣,细细斟酌一番后,方才小心道: “当是有的,别的不说,单说本朝雍国公,听闻他乃上界白虎星君下凡,天生神力,得异人传授武艺兵法,手持一对八棱黄金嘶风锏,跨下踏浪追风乌云驹,昔年北征,威震九边,护得老皇爷杀出万军敌阵,生擒敌酋乌日勒,有这等猛将护我大衍,可见是陛下贤明,上苍垂怜。” “你这老货!从哪里听得这贯口,到这儿来糊弄朕!” 文雍帝笑骂一声,眸中精光一阵闪烁, “异人啊……” 长乐宫,满头白发的琰武帝静静的躺在榻上,身边是数名相貌秀丽宫女服侍,作为一名皇帝,七十岁是一个高寿,同样的,御极天下六十年,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琰武帝十岁即位,彼时主少国疑,外则边疆不稳,内有暗流涌动,他没有贸然动手,而是静静的等待时机,经过十年的等待,他终于等到了机会,并一举稳固皇权,向天下宣示,他,才是真正的主人,此后五十年里,变法、征战、编书、修史、巡游,他做到了许多皇帝没有做到的事。 “回望一生,朕不想走啊!” 人老多情,尤其是在这冬日午夜,琰武帝时常会想起过往的那些事,心中遗憾大过了理智。 “陛下,夜不收来过了。” 戴权,年岁与夏秉忠相当,资历却远超对方,常伴琰武帝左右,是一条听话的恶犬。 “哦?崇侯关出事了?怎么没见锦衣卫往上报啊?” “这……” 戴权语塞,锦衣卫延明制,只听命于天子,而今天有二日,难免首鼠……有些疏漏。 琰武帝自是知晓其中龌龊的,冷哼一声,淡淡道: “你的厂卫呢?别告诉朕你拿了那么多银子,养出来的都是草包!” 戴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屁股朝天,颤声道: “老……老奴不敢,只是厂卫初建,崇侯关又似个铁桶,实在是……” “废物!自己去领十军棍,然后去叫皇帝来见朕!” “诺……” 第9章 夜半殿前话鬼神 “这么说,大衍要再出一个雍国公。” 琰武帝静静的看着对面的文雍帝,他们父子两个很像,一样的霸道,一样的无情。 “是,若雍国公所说不错的话。” 琰武帝长叹一声,慨然道: “侯莫陈庚既然说出这话,那就不会有假,皇帝,你说这世上真的有仙神鬼怪吗?” 文雍帝一愣,他没想到自己这位父皇竟会说出这话, “父皇老了。” 这样想着,文雍帝回道: “儿臣是不信这神鬼之说的。” “不,你要信,这是真的。” “什么?!” 文雍帝大惊,猛的直起了身子,琰武帝摇了摇头,叹道: “坐下吧,好歹也是皇帝,慌什么。” 闻言,文雍帝顿时大定,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直直盯着琰武帝,正声道: “还请父皇明言。” 琰武帝看着直视自己的皇帝,心中感叹之余不免有些欣慰。 “你以为这世上没有鬼,不对,是有的,包括那些神仙,也是有的,只是他们从不出现,平日见到的,至多是那些修道之人,或是有些本事在身的修行者,他们有的淡泊名利,一心求道,有的人前显圣,坑蒙拐骗,这才让人觉得世上没有仙神鬼怪。 可是他们是存在的,不然太祖皇帝也不可能以草莽之身夺得天下,侯莫陈庚这样的英雄也不会出现。” “父皇的意思是……” 琰武帝又是一叹,脸上露出些许追忆之色, “明末天下大乱,内有流民起事,外有女真犯边,朝堂无一忠臣,崇祯帝又是个眼高手低的,太祖皇帝农家出身,受不了官吏盘剥,一怒之下带着村人跑进了山林,做了那野人。 那年冬日,大雪封山,眼见粮草吃尽,太祖只好领着青壮出门打猎,可这茫茫大雪,兵荒马乱,哪里还有猎物,他们寻了不知多久,不小心走散山中。 正当太祖性命攸关之际,一头母鹿出现了,他很高兴,拿起弓箭就要将其射杀,可临到动手之际,忽然发现那是头正在产子的母鹿,太祖想起皇祖母也有孕在身,一时心软放下了弓箭。 这一放,放出了我大衍江山,那鹿本是长生大帝坐骑,因与四不像私通,被长生大帝封了它神性,扔下了凡间,言它有一死劫,若能破则母子双全,若不破,则一切罢休,所以它那时没有法术神通,只能引颈就戮。 太祖没有射杀它,相当于破了这杀劫,为了感激,那神鹿将自己的乳汁送予了太祖,太祖得以活命,并在神鹿的指点下逐鹿天下,终是有我大衍江山。 太祖登基后,本欲为长生大帝广修庙宇,为神鹿修筑金身,不料长生大帝入梦言说这天下本该关外之龙夺之,如今出龙出冀州已是乱了天机,又言仙凡终有别,天道有轮回,当广施仁政,切不可寻仙问道,误了黎民苍生。 太祖深以为然,便多施仁政,与民生息,可仙神之事终是心结,他将此事列为绝密,只有皇帝才可知晓。 太宗皇帝得知后,曾寻过一段时间仙神,可一无所获,又记着本该关外之龙夺天下,所以挥军北上,灭了那关外女真,驾崩之际将此事告知与我。” “所以父皇才会亲征草原,怪不得。” 文雍帝一直不理解,为何三代帝王皆爱亲征,尤其爱北征,原是有此谶言。 “那坊传雍国公乃白虎星君下凡,这也是真的?” “算是真的吧。” 琰武帝又是一叹,追忆道: “侯莫陈庚生于朕登基之日,也是太宗皇帝驾崩之时,天生异象,得异人传授,确实是个有来历的,是不是星君下凡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侯莫陈庚曾遇见过一位占卜高人,那高人说他有破军命格,他这才从了军。 这么多年了,朕其实也怀疑过他,可后来我想明白了,侯莫陈庚就是一面镜子,所以我让他镇守边关,你封他做雍国公,这很好,臣子不避君王之讳,人间殊荣不过如此,他该得。 至于这个刘毅,是否为星君下凡,还要看上一看再说,若是品行可用,不要吝啬封赏。” “儿臣省得。” —— 大衍朝朝会本是三日一朝,可琰武帝、文雍帝都是个勤政的,基本是一日一朝,是以京城五品之上的官员,每日寅时就要起床,或跨马,或乘轿赶往皇城午门外。 夏日还好,既不闷热,也不寒冷,冬天就难熬了,一些年岁大的官员根本禁不住折腾,索性请了病假,长期在家,文雍帝也不是个刻薄的,大手一挥由他们去。 “青云,兵部的事听说了吗?” 张乘风,字青云,两朝首辅,三大阁老之一,文官之首,与他说话的是范程范文有,两朝次辅,吏部尚书,阁老之一。 “嗯,没想到侯莫陈庚那个老东西老而弥坚,自己就把事解决了!” “自己?我看不见得吧。” 又是一人凑上前来,这人是礼部尚书吕方吕纯臣,两朝次辅,阁老之一。 “我可是听说这次是游击将军牛承业出了个奇谋,令四堡联军昼夜驰援,前后夹击,这才全歼敌军,你说,这头功该是这位游击将军的吧,那些家伙可又要跳起来了。” 张乘风依旧不言,任由两位老友在耳边争执,铛铛两声金钟响,冻僵的百官迈过金水桥,在太和宫前整队后方才迈上玉阶。 进得大殿,只听得三声金鞭响,百官山呼万岁。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启禀陛下!” 兵部尚书董方,是个奇人,出身江南军户世家,也曾上马杀敌,后进学,竟是过关斩将,一路做到兵部尚书,堪称允文允武。 “崇侯关三百里急报,文雍十年冬月二十,北蛮起十万兵南下,三万围城三十六堡,七万围城崇侯关。 二十一日,崇侯关游击将军牛承业献计,以军堡之兵驰援崇侯关,行里应外合之事。 二十二日,水峪堡百户刘毅率骑卒一百破敌军三千,又一日内连解木户堡、火炽堡、金城堡之围。 后雍国公下令,四堡联兵驰援崇侯关,是夜子时,贼酋哲马哈下令攻城,寅时末,百户刘毅率骑卒五百杀入阵中,斩狼旗,使敌军大乱,后四堡联军八千步卒冲入敌阵,哲马哈败逃。 百户刘毅骁勇绝伦,匹马双刀杀穿乱军,阵斩敌酋哲马哈首级,至此,敌军败局已定,雍国公下令合兵一处,彻底绞杀敌军,如今,正在下令清剿军堡敌军。” 此言一出,百官震惊,以往北蛮围城之事不是没有,一般而言都是先急报,然后百官商讨扯皮,最后下定论,再相互扯皮,一来一回起码得半旬,这次不过四日,你说城围解了,这……这还让大家怎么赚呐! 文雍瞥了眼百官反应,他倒是不奇怪某些人的反应,只前首的三大阁老一副泥胎木雕之状,不爽之情顿从心起。 “三个老货,平日里不吭不响,背地里软刀子捅人,若不是没有合适的,哼! 不过这次,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办!” 文雍帝嘴角微微扬起,然而这么一丝细微的笑,下首的张乘风却是瞧了个仔细。 “眼神好就是好哦!” 第10章 再修气浪 “肃静!” 夏秉忠甩了甩金鞭,百官齐齐看向了文雍帝,后者轻咳一声,朗声道: “哲马哈为我朝心腹大患,今日枭首,朕实在快慰,有功不可不赏,那就议一议,看看该如何酬功。” “陛下,” 兵部尚书董方率先出列,行礼道: “百户刘毅一日破四堡,五百乱万军,斩将刈旗,当为首功,非爵位不可酬其功,游击将军牛承业献计,更兼守城有功,当升为五品定宁将军,雍国公指挥得当,应对及时,可赏财货。” 文雍帝微微颔首,说实话,董方说的极为中肯,这也是他提拔对方的原因。 “不可!” 一人出列,此人为都察院左都御史兰城,是个脾气古怪的铜豌豆,最重要的是,他与勋贵有仇。 “牛承业不过献计之功,其间道理尚不清楚,如此就连升四级,未免寒了军士之心!至于那刘毅,” 兰城一甩大袖,硬邦邦道: “小小百户竟能一日破四堡贼军,在万军丛中斩杀贼酋,此等事情是否太过天方夜谭,陛下,当遣锦衣卫、兵部、吏部,核实之后再行论功之事。” “放屁!” 一声暴喝响起,却是左威卫大将军项赤,这位是雍国公第三位义子,自小被雍国公抚养长大,情同父子,不过而立之年就官居从二品。 “照你这老匹夫所说,难道是我父瞎了不成!” “你!” 兰城气急,有心与项赤理论,却也知道对方是个急性子,且自己确实在言语之间有不敬雍国公之意,对方身为义子,生气自是应该,是以他压下火气,沉声道: “项将军,我绝无不敬雍国公之意,相反,我正是怕雍国公被小人蒙蔽,这才仗义执言,请将军明察。” 项赤眸中精光闪烁,他知道对方说的不错,也明白眼下之事不在义父,而在皇帝如何想,当下冷哼一声,行礼道: “陛下,不管如何,大破敌军总是好事,朝廷可一边派有司核查,一边派天使酬军,稳定军心,若军功属实,再封也不迟。” “嗯,爱卿所言深得朕心,不过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若功劳属实,该给奖赏一样不能差,范阁老,你是吏部尚书,考察百官升迁之事,你说该怎么个章程?” 范程应声出列,慢悠悠道: “陛下早有决断,老臣自当遵守。” “惫懒的老货!” 这等推脱黏糊之言,文雍帝自是瞧出范程猜破了他的心思,眼中精光一闪,暗道既然这样,那朕就顺了你的意。 “嗯,若军功属实,百户刘毅可为三等宣武伯,游击将军牛承业晋为正五品扬威将军,调京营,至于雍国公,且容朕再思虑,对了,” 文雍帝忽然提高声音,悠悠道: “这也是太上皇的意思。” 此话一出,那些有心思的顿时闭上了嘴。 “那就退朝吧。” —— 崇候关,大战结束后的刘毅并没有闲下来,第一时间里,他去察看了下属一百骑卒的伤亡情况,又嘱咐彭虎清点收获,该分发的分发,该截留的截留,而后又应牛承业之邀,前去吃了顿酒,回到营地后,也没有歇息,而是观摩起赤龙焰。 “没想到啊,系统的打开方式居然是这样!” 看着自己装备栏里的特殊称号,刘毅心中激动之余,也免不了的生出后怕之情,这次大战他确实有些想当然,万军丛中取敌首级,果然还是有些勉强。 “勇气之证,效用果然强力,有了它在,绝境爆种不再是梦!” 刘毅狠狠挥了挥拳,男人至死是少年,何况他现在就是少年,这样为热血少年郎量身打造的东西,如何不让他兴奋。 “可惜声望点不涨啊,要不然就能兑换一些好东西。” 看着商场里琳琅满目的影片,刘毅是眼馋不已,有骑刃王珠玉在前,其它动漫难保不是秘籍之类的,何况里面可是有西游记这样的神话故事。 “若能领悟一些仙法,咱不也是能逍遥自在了!” 甩了甩脑袋,刘毅暂且放下了这些幻想,老老实实的观摩起赤龙焰来,他要掌握更多的绝招, “赤龙焰和凤耀翔都是靠的唯心之力,下限高,上限也高,虎啸天,鲲鹏万里,光速幻象,震宇雷,聚寒暴击这些都是靠着技巧,还有噬魂破,不会真的要出卖灵魂吧!” 看着动漫里的介绍,刘毅果断放弃了修习噬魂破的想法,这么一个招式,一看就不是他这样的热血少年修习的。 “巨擎击,魔影刺,这两个倒可以试试,对了!这个碧血气浪可以远程攻击!” 刘毅现在发出的气浪虽然强大,但不能离体,嗜血以嗜血骑发出的碧血气浪能够远程攻击,绝招魔影刺更是集中一点全力爆发。 “那不就是剑气?要是会了这个,我大可以让对方先跑三十九米!” 没有犹豫,刘毅立即观摩起嗜血骑, “这碧血气浪的原理倒不难,以车身的旋转形成气浪风暴,而后猛的停车,这样就可以借惯性将气浪甩出,以我现在的技巧,倒不是做不到,只是这耀金气浪似乎有点意思啊!” 耀金气浪,魔鬼队成员金刚看家本事,驾驶金刚骑擅长以势压人,其暴力美学第一次出手就碾压圣兽队四人,绝技巨擎击无坚不摧,攻防一体,完美诠释何为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金刚骑论攻击力不下龙战骑,防御力不弱凤翎骑,铠甲神若非有着高超的技巧和迅疾的速度,怕是难以啃下这根骨头。” 刘毅眸子轻动,不得不说,动漫对每台骑刃王的设定极为中肯,无论是反派还是正派,亦或是普通的配角,气浪设定都经得起推敲。 “动漫里的表现来看,当属魔王的噬魂气浪和龙尊暗影气浪最为强劲,其次则是龙战骑他们,可我观想却是照着设定,这么一看倒是要好好看看了。” 如同某本玄幻名着所言,最顶级的功法往往是最合适的,主角的东西不一定合适,银虎气浪已经证明了这点。 “那就决定是你了——震宇雷!” …… 第11章 雍国公来访 彭虎看着眼前的高大老者,双腿忍不住的颤抖着,没办法,如今大衍子民中,能面对这个老人不激动的没有几个。 “国……国公爷,刘百户他吩咐任何人不能进去。” “我说你小子就不能通报一下!” 一旁的牛承业眼神不善的盯着彭虎,暗道刘毅的手下也忒不懂事。 “好了,他职责所在,我等何必为难。” 雍国公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又打量了彭虎,忽然道: “你是京城人士吧?咱们应该见过才对。” “国公爷好记性,竟还记得我这等小人。” 彭虎面露复杂,唏嘘道: “五年前,小人在京营领了个养马的差事,醉酒无状得罪了太监裘世安,他要置小人于死地,国公爷路过,替小人解围,小人这才留了小命一条,后来辗转至此做了刘百户的副手。” 雍国公恍然,而后又道: “我记得你是二等威远伯彭城颜的后人吧,缘何沦落到养马呢?” 彭虎面露苦涩,羞愧道: “先父体弱,只袭了降等爵,后又早早而去,孤儿寡母难以坚守家业,小人又不争气,贪好那杯中之物,这才入了京营养马,而今沦落至此,也是罪有应得。” 雍国公闻言一叹,道: “无妨,你如今立下功劳,也算是为时不晚,将来必能恢复祖上荣光。” 彭虎连年寥落,如今得恩人长者赞扬,心中激奋,慨然道: “谢国公爷良言!国公爷,我家百户大人这般没个时间,您与牛将军不若先回去,待大人事了,小人自当告知。” “无妨,老夫且等上一等。” “啊??!!” 牛承业与彭虎忍不住惊呼一声,他们眼前这位可是当朝国公,也是唯一一位臣子不避君王讳之人,恩宠亘古未有,现下却要等一个小小百户,说出去只怕是天方夜谭。 “国公爷,大人一这样起来没个时间,您还是先回吧。” 彭虎再三劝说着,雍国公却是不以为意, “彭虎啊,你说你家大人经常如此,一待在屋子里没个时间?” 彭虎点头称是,雍国公刀眉一紧,暗道他果然隐藏了什么,来对了。 “轰隆隆!” “什么声音!!!” 三人听得分明,这明明是雷声,可此乃寒冬腊月,哪里会有雷声。 “这……好像是帐内传来……” 牛承业咽了口唾沫,不确定道,雍国公的眉头皱的更紧,沉声道: “彭虎,你家大人以前有过这事吗?” “没……没……之前有一次!” 彭虎像是想起什么,面露挣扎,方才结结巴巴道: “大人有时候会去草原打谷子,一去就是三两日,有一次我有急事去找,远远的看过去那里还有大人,只有一头白虎卧在那里!” 彭虎眸子明亮,激动道: “当时小人就觉得,大人必是白虎星下凡,便尽心辅佐于他!” “这……” 雍国公与牛承业对视一眼,心中俱是掀起惊涛骇浪,前者则是下定了某个结论,后者则是觉得荒谬,同时脸色大变,拉着雍国公就要走。 “承业你这是做什么?” 雍国公力大,牛承业自是拉不动,反而将其拉了回来。 “国公爷,” 牛承业眼神恍惚,瞥了眼那大帐,猛的单膝跪地,肃声道: “您是白虎星君下凡,他也是,一山不容二虎,您在这儿,怕是要归位,还是走吧!” 此话一出,雍国公先是愣了愣,而后大笑起来,彭虎亦是反应过来,双膝跪地恳求道: “国公爷,这是真的,我绝没看错,您还是走吧!” “你们啊……” 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雍国公是又欣慰又想笑,他俯身扶起二人,笑道: “莫要担忧,高人曾指点老夫,说我乃是身负破军命格,白虎星君下凡,那是以讹传讹。” 二人一听,这才放下心来,同时心中各自起了心思, “昨晚见这刘毅身化白虎,不想真是白虎星君下凡,雍国公英雄一生,连我爹见了也得敬上十分,还好,我一直交好他!” 牛承业无比庆幸之前没多要刘毅的钱,也庆幸自己同意了对方的计策,他有预感,自己一定能超过自己老子。 “那时候我就让他去祠堂跪着,说自己不孝子孙!” 不提牛承业的心思,帐内的隆隆之声越来越大,一开始不过蛙鸣大小,现在竟是赶上战鼓声,雍国公面色一肃,道: “承业,彭虎,去带人守住大帐,三里之内不得靠近!” “诺!!” 随着声音越来越大,雍国公的脸色也愈发凝重,心也渐渐乱了起来。 “师父,看来您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那么,刘毅,你又是哪路神仙呢?白虎星君,雷将,或是邪神淫仙!” 帐内,刘毅渐渐睁开了眼睛,他失败了,如他所料,看起来不起眼的招式,放在现实中绝没有那么简单。 震宇雷是暗影天雷的弱化版,基础气浪为震天气浪,一旦发动,会在车身凝聚出狂暴的雷电,这样的绝技放在骑刃王里的确不算什么,可现实里,雷霆是只有神明才能掌握。 当然,这不是说震宇雷就强过虎啸天和赤龙焰,招式的强大的与否看的还是使用者本身,但修习的上限却是不同的。 例如虎啸天需要极强的洞察力、速度和战术,赤龙焰在此基础上需要唯心之力,震宇雷则不同,动漫里钢舰骑是是机械造物,又有能源做基础,自是可以发动,现实中没有这些,刘毅就是连基础的震天气浪都难以领悟。 “震天气浪的原理倒是不难,以强劲的能源震动特殊的车身,猛然发出的气浪在一瞬间摩擦空气中的正负电荷,然后形成狂暴的雷霆……个鬼啊!” 如果说银虎气浪和龙牙气浪的修习还有逻辑可以摸索,那震宇雷完全就是臆想,震天气浪是震动没错,可也不能凭空引动雷霆。 “那就用一个媒介,动漫里钢舰骑是钢铁打造,辅以能量棒才能引动雷电,我现在只有气浪,该怎么引动雷电呢?” 刘毅努力回忆着那为数不多的物理知识,忽然想起雷电产生的最大原因之一就是空气中电荷的摩擦。 “不同电荷的摩擦产生电场,电场越强,雷电自然也会产生,震天气浪能够震动空气,如若震动频率超过限度,不知能不能……” 刘毅伸出舌头感受了一下周遭干燥的空气,暗道这种空气想要产生不同的电荷,怕是很难啊! “不过我就喜欢难事!” 刘毅发现,自从拥有勇气之证后,自己的性格略微发生了些变化,似乎该想的不该想的都少了不少。 “反正不是坏事,对了,外面是有人吧?” 第12章 始知此地非凡尘 刘毅走出帐门,迎面撞上了雍国公,又见四周有重军把守,心中暗道对方莫不是要拿他。 雍国公一眼瞧出刘毅心思,当即伸手道: “刘百户,请进帐一叙。” “敢不从命,请!” 两人进得帐内,雍国公上下打量一番四周,忽然一拳直取刘毅面门,后者一惊,急忙伸手拦下,另一条手同时握拳反扑。 雍国公眉头一挑,不甘示弱的迎了上来,短短数息,二人已交手百招,刘毅是越打越心惊,他自负哪怕不用气浪亦有千斤之力,眼前这位老将却能将他的拳头一一接下不说,攻势也越来越快,不过瞬息他竟是陷进了对方的节奏。 “帝国传奇,果然不俗!” 想到这位雍国公的各种勇武事迹,刘毅察觉自己若是不用气浪只怕胜不过对方, “而且他在试探我。” 刘毅知道,自己在战场上的表现确实惊世骇俗,换作一些没有见识的,早就认为他是仙神临凡,恰巧,这位雍国公也被认为是天神转世。 “传闻雍国公为人刚正不阿,又喜提携后辈,我不若卖个乖,说不定会有想不到的收获。” 念及至此,刘毅收力后撤,单膝跪地行礼道: “水峪堡百户刘毅,拜见国公爷!” 刘毅突然收手,雍国公也只得暂熄心思,不客气的坐在矮桌主位,随意道: “坐吧,老夫找你有些事情。” 刘毅依言坐下,老老实实的鼻观鼻,眼观眼,身为未来之人,他的确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思想,可最基本的一些东西,例如尊敬,礼仪,智慧,这是从始至终都不曾变化的,他从曹先生那里学到的不单单是启蒙教学那么简单。 雍国公见刘毅这般少年有如此仪派,心下不由得点了点头,他一捋颔下长须,笑道: “刘百户不愧是乱军中斩杀敌酋的少年英雄,这般身手可是不多见啊!” “比不得国公爷。” 刘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摸了摸鼻头,赔礼道: “我自小听着国公爷的故事长大,方才冒犯,实在是不该!” “你啊!” 雍国公笑了笑,忽然肃声道: “老夫寻你有两件事,第一,封赏已经敲定,陛下钦命三等宣武伯,虽是流爵,不能世袭,但你正值年少,不愁将来没有报效国家的机会。” 刘毅闻言大喜,他筹谋多年,为的便是这一刻,连忙向南抱拳行礼道: “陛下天恩浩荡,刘毅百死不能报之!” “行了,起来吧。” 雍国公淡淡的说了一声,一对虎目忽然死死盯着刘毅,寒声道: “第二件事,你是谁?或者说你是到底是什么来历!先前你之所言,多有荒谬,老夫不信!” 刘毅只觉得心头一寒,仿佛面前坐着的乃是一头蛮荒巨兽,这是他拥有气浪之后从未有过的感受。 “雍国公,戎马一生,帝国活着的传奇,坊间传他乃天神下凡,如今一看,即便不是,怕也不是普通人!” 刘毅忽然想起,红楼梦中是有着神鬼仙异的,纵观雍国公一生,无不与一些演义话本中说的一模一样,他有些害怕,也有些兴奋。 “若真是如此,我这系统倒是有些小儿科,不过也好,总比空守宝山要好的多!” 寻仙问道,成神做祖,世间又有哪个人不想,刘毅自然不例外,他看向雍国公的眼神顿时有了变化。 “按演义来说,这种忠臣良将必是天上星宿下凡历劫,得天庇佑,我当礼敬。 他问我来历,想来是银虎气浪惊到了他,只是我又不好明言……” 雍国公见刘毅迟疑,心下警惕之心顿起,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淡淡道: “怎么?不好说?” “倒也不是。” 刘毅略一沉吟,咬牙道: “先前言异兽梦中授艺,此非虚言!小人自幼失怙失恃,蒙祖父不弃,将我抚养长大,又请先生为我开蒙,我们祖孙二人相依为命,无祖父无有今日之刘毅,可他忽然战死,我心中恍惚,满腔悲怆凄苦无处发泄,便披甲提刀杀了出去。” 说到此处,刘毅不自觉的红了眼眶,见状,雍国公暗自点了点头。 “那年我不过十岁,也不知怎的,浑身竟有使不完的力气,直杀得一众蛮子血肉模糊,隐约中忽见天地间狂风大作,惊雷乍响,火光冲天,几道黑影似在其中争斗,我看不大清,刚靠近几步,就被狂风卷进。 风暴中,我见到了诸多神兽所变化的骑刃王,忍不住间看入了迷,再回神是竟是发现自己能操控狂风,也就是那气浪。” “狂风?气浪……” 饶是雍国公历经风浪,威严的脸上亦是露出一丝惊色,而后一把抓住刘毅手腕,急切道: “让老夫瞧瞧!” 刘毅点了点头,道: “还请国公爷离得稍远些。” 待雍国公退出几步后,刘毅心神微动,道道银虎气浪围绕在其周身。 平日里,这气浪只在战场显威,见识过的大都成了亡魂,可真在人前显圣,那嗡嗡作响的嘶鸣,锋锐至极的寒意,以及那隐隐间透露出的压迫感,都让雍国公这位沙场宿将心神俱震。 “呼!” 雍国公长出一口浊气,猛的放声大笑起来, “吾道不孤!吾道不孤啊!” 言罢,雍国公虎目之中竟是闪过一丝亮光,而后大手一挥,周生浮现出点点光芒,这光芒出现的瞬间,刘毅面色大骇,忍不住上手去摸,却又不敢。 “坊间传闻老夫是白虎星君下凡,其实不然,我师父了然真人言我身负破军星命,生来得星辰庇佑,夜间可气力倍增,负伤再重也可不死,至于这个……” 雍国公伸手凝聚出点点光芒,沉声道: “这是破军星宿的星芒,是老夫在而立之年时忽然出现的,它让我拥有了更强的力量,也是那一年,我护着琰武帝君杀出万军重围,又集合残兵反攻,大破蛮人。” “破军星芒!” 刘毅瞪大了双眼看着那点点光芒,心神不由得被其吸引过去,恍惚间,他看到了宇宙,却又不是宇宙,茫茫渺渺,一片混沌,骤然间,混沌开始颤抖,紧接着大爆炸开始了,闪烁的火光中,一个个星辰出现了,它们装饰了整片混沌。 “很震撼,对吗?” 雍国公将破军星芒送到刘毅眼前,唏嘘道: “我第一次见到它时难以想象世间会有如此瑰丽之景,同时我也信了师父的话,我真的是破军星命,这世间也真的有仙神!” “仙神!” 刘毅又惊又喜,他记得红楼梦有着对于仙鬼神人的记载,可一花一世界,没人能保证此间就是彼间,系统的存在让他一度以为他可以唯我独法,现在看来,自己不过井底之蛙。 “仙神,转世,还有那木石前盟,离恨孽天,真是……有意思!” …… 第13章 授艺 雍国公见刘毅脸色复杂,以为他是无法接受,便开口劝慰道: “想当年我师父与我说这些时我也不信,以为侯莫陈庚就是侯莫陈庚,而不是什么破军星命,可后来种种由不得我不信。 这世间还有诸多奇人异士,他们有的生来不凡,有的自有师承,如我恩师了然真人,他就是隐世高人,能御风而行,驱鬼避灾。” 闻言,刘毅心中一动,暗道这位了然真人敢教导破军星命,又有如此本事,即便不是仙人之流,也是个修行大能,说不定和隋唐演义里那位紫阳真人一般,是位有德高功,我若寻他,不知…… “可惜他们大多避世清修,轻易不会入世,如今混迹俗世的,不是空有其表,骗人钱财的下作小人,就是那些心狠手辣,肆意妄为的邪魔外道,就是我恩师他老人家,我也有多年不见他了!” 这番话顿时给刘毅浇了盆冷水,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这个所谓的异兽传艺都是假的,真到了那些真仙跟前,怕是要被当做域外天魔给收了。 “算了,老老实实的当个勋贵,画画动漫,领领奖励就好了!” 刘毅心中一叹,刚要放弃修仙大计,忽然想起眼前这位不正是奇人异士,对方死后可是直接位列仙班的,不如…… 雍国公似是瞧出些什么,脸色一正,肃声道: “你有如此际遇,想来也是不凡,切不可贪图求仙问道,失了本心,须知一切皆有定数。” “定数……” 听到这话,刘毅心思渐退,以他前世看过的封神、隋唐等等演义话本来看,其中不少情节都逃不脱一个天理循环,固然那是执笔之人为了趣味故意这样写,可世间之事又有多少不是因果报应呢? “也罢,有系统在,我享受一世荣华富贵也算是人间美事,何苦强求!” 刘毅发觉自己越来越随性,或者说心中的一些执念、恶念越来越少,这让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那些热血主角,不是自己的绝不要,一些不打紧的也不必放在心里。 “勇气之证,原来是这么个意思……有趣!” 雍国公见刘毅神色忽然放松,就知道他走出了心结,一捋颔下长须,笑道: “少年人克己节欲,善!对了,你一身神力不下老夫,又有气浪傍身,可招式却是差了些,否则也不会这么简单被老夫拿下,不知……” 刘毅眼睛一亮,急忙躬身行礼,道: “国公爷若愿教上小子一招半式,实乃我之幸也!” “孺子可教!” 雍国公满意一笑,拉着刘毅坐了下来。 “我一身本事皆是恩师传授,他言若我遇见天性良善、资质上佳者,大可将其传授。 你得异兽授艺,杀伐陷阵的本事不下老夫,缺的只是些基础的功夫。” 刘毅点了点,不置可否,说到底他这一世也只是个军户子弟,能识字已是好运道,若非有系统开挂,只怕前途难料。 “恩师授我武艺兵法,又传我一对两百一十二斤翻江镇蛟锏,后又蒙太上皇恩赐,得了一条鲧龙銮金槊,我看你身负神力,无论是习我的三十六路憾地嘶风锏,还是七十二路细雨龙游枪,都是不错!” “三十六路憾地嘶风锏,七十二路细雨龙游枪,这名字……还真他……好!” 想到演义里那些所谓的天罡三十六斧,刘毅顿觉自己要学的是个水货,可又想到自己就在演义之中,这些东西寻常人想学还学不到。 “也成,程咬金三十六路学了三招半就能当国公,我全学了混个侯爷没问题吧。”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刘毅终于明白为什么古典小说里老喜欢用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来标注某个东西或人厉害。 所谓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其实指八卦演化之数,是虚指,其间变化无穷,哪里只有区区几十招那么简。 最可怕的是,这两门本事还要配着口诀、步伐、呼吸,要因地制宜,因人而异,雍国公不过提了两句口诀,刘毅便觉得头晕脑胀。 “这……也没人告诉我习武还要先会阅读理解啊!” 见刘毅面露难色,雍国公不禁莞尔, “昔年我学艺之时也是如此,师父言:真经晦涩,不传六耳,你只学了些字,学这些的确有些为难。” 刘毅闻言,面色顿时一喜,岂料雍国公又是接着道: “然不经雕琢,不成美玉,你我生来神异,老夫实不忍见你荒废,安心,且让我手把手的教导与你。” 看着雍国公那对发亮的眸子,刘毅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掉进陷阱的猎物。 三日后,刘毅满脸憔悴的从帐中走了出来,天知道他这几日是怎么过来的,那足有两人高的书册,里面尽是晦涩难懂的古文,漫说他这么个“白丁”。就是秀才也不见得能全然看透。 “不过这些东西确实有用,武艺,兵法,医术,布阵,甚至连制衡用人之道都有,雍国公的师父果然是位奇人!” 三天的时间,刘毅是不可能看完这些东西的,他只能从最需要的东西——武艺开始,起初是熟悉口诀,然后是找到对应的穴位,再之后是掌握呼吸,至于练招,那还早。 “神功果然不好练呐!” 刘毅甩了甩脑袋,他要去守将府,昨日彭虎告诉他,皇帝的天使要来了,所有千户以上军官及有功之人具要前往。 守将府内,刘毅见到了不少军官,最低也是千户,他这个百户反倒成了稀罕物,不过却没人敢小觑他,因为雍国公亲自拉他坐到了侧位。 “学得如何?精通了多少?” 刘毅脸色一垮,无奈道: “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雍国公闻言哈哈大笑,指着身旁罗江,吴春两位义子道: “不用泄气,他们两个我教了十多年,也是一窍不通,你才三天,且慢慢来吧。” 刘毅看了眼两大义子,这二位别看只能站在雍国公身后,可他们身上都是有爵位的,是有着赫赫战功的实权将军,在民间被唤作太保,是以刘毅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一笑而过。 正谈笑间,斥候来报,言天使已到十里之外,雍国公不敢怠慢,一边令人设下香案,一边率令一众人出城迎接。 十里的距离,骑马不过一刻钟,雍国公一马当先,远远见到钦差车驾,当即挥手停下,翻身下马迎接天使,岂料那天使比他还快一些,几乎是连滚带跳越出车驾。 “哎呦,我的国公爷爷,怎敢让您迎杂家啊!” 来者面白无须,身着四品宦官服,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好似老鼠,不是别人,乃是掌管御马监的裘世安。 “裘老公言重,不说你领着圣旨,单说咱们的情谊,老夫也该迎迎!” 雍国公很是熟稔的拉着裘世安的手腕,二人有说有笑像是多年的老友,见到这一幕,刘毅暗道:“雍国公能位极人臣,不是没有原因啊!” 两人寒暄一阵,带着众人回了守将府,此时香案已经备下,裘世安毕恭毕敬的取出一个明黄色的盒子,取出圣旨,雍国公当即领着众人单膝跪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之干臣,唯贤唯能,外退来犯之敌,内治黎庶万民。 贼酋哲马哈不服王化,兴刀兵侵我边疆,兹有百户刘毅,游击将军牛承业,不畏生死,生奇谋以定刀兵,尽悍勇而斩贼酋,上下军士披肝沥胆,方有今日之功,特令犒赏三军,百户刘毅、游击将军牛承业回京献俘……” 刘毅在底下抻着脖子停了半晌,终是听到对自己的安排,心中大喜。 “京城,我来了!” …… 第14章 回京偶遇 临近年关,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哪怕是路边乞讨的,脸上都是多了些笑意,往来的人群愈发繁华热闹,尤其是那些茶楼酒肆更是来往络绎不绝。 星水楼,京城数一数二的消遣之地,作为一家青楼,它的背后隐隐有着宗室子弟的影子,是故在这一块砖砸下去都有几个官的京城也敢迎八方来客,京城之中的勋贵子弟,官宦之家大都爱来此玩乐。 虽说都是勋贵子弟,却也分做几个派系,你玩你的,我玩我的,例如四王八公十二侯,是你玩你的,太宗朝封下的勋贵又是我玩我的,至于琰武一朝,封下的勋贵屈指可数,子嗣大多年幼,故而不在此地。 这些勋贵子弟正是好玩的年纪,成日里逗狗遛马,饮酒取乐,时不时的就要斗上几场,因为一两句不合心的打起来,早是屡见不鲜。 这不,荣国府上的亲戚,京营节度使的外甥,紫薇舍人之后薛蟠,因着与人赌斗输了一万两银子,心里不爽,便拉着一帮狐朋狗友喝酒解忧,不料撞上隔壁的翎威伯之子笑他,这薛蟠诨号呆霸王,素来嚣张惯了,又喝了几两马尿,哪里顾得上什么不什么伯的,大骂一声球攮的,一个酒壶就扔了上来。 翎威伯之子陈晨是个纨绔,喝大了酒也没躲过去,哐当一声见了红,这下可还了得,陈晨大怒,叫着随行家丁小厮冲了上去,那薛蟠人多势众,自然不惧,乌泱泱的打作一团。 陈晨的家丁是昔年亲兵的后代,人数不多,只是对面的一半,虽说没上过战场,打个群架也还行,不过他们也算久经此事,下手归下手,却不下死手,免得自找麻烦,薛蟠这边,除却神武将军之子冯紫英有些本事,其他的尽是些酒囊饭袋,一时间倒是和对面的打了个平手。 星水楼管事的见到这情形,心知他们一帮人也出不了大事,上去拦着讨不到好,反倒落个埋怨,索性由他们去。 这帮人打的火热,全然忘了注意外面街道上闯进一彪人马,这彪人马不是别人,正是刘毅一行人,接了圣旨之后,雍国公令他和牛承业带着本部人马护着哲马哈的脑袋先行一步,自己则要安排军权交接之事。 刘毅深知,按照红楼梦的走向,未来接管九边的会是王子腾,可那个家伙有点东西,却不多,要说当个京营节度使是没问题,可要压住九边的骄兵悍将,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怪不得没到地方就死了,典型的人心不足蛇吞象啊,眼下雍国公正值壮年,红楼的剧情看来还早。” 对于所谓红楼,刘毅其实并不感兴趣,整日里窝在园子里能有多大出息,只不过她们的存在让这个世界更熟悉些罢了。 是故一路之上,刘毅基本上都是在想雍国公给的那些书,思考那些招式如何与气浪结合。 “三十六路撼地嘶风锏灵活多变,可攻可守,配上光速幻象或是凤耀翔都不错,细雨龙游枪毕竟是马上功夫,配上一匹快马,用上虎啸天,赤龙焰,鲲鹏万里这些强攻大招,绝对是不错的清兵神技,可惜这震宇雷太难领悟,不然就更好玩了。 倒是碧血气浪,远攻技能果然没那么简单啊……” 刘毅之前想着,碧血气浪的原理不过是通过躯体旋转后的惯性将气浪甩出去,可用于实际才发现这么干真是离谱,他总不能一边旋转一边打仗,咋的,骑刃王还没完就来战斗王了? “不过憾地嘶风锏中有一招震惊百里,说的是以一股震劲挥打,看上去威力平平,实则开山断石,惯性甩出和震动甩出差不多吧?” 这样想着,刘毅不由得摸向了腰间的四棱黑金锏,牛承业听闻他跟着雍国公学艺,特意送来这么一对宝锏,共重八十二斤,虽比不上翻江镇蛟锏,却也是少有的神兵,须知寻常的锏、鞭至多十来斤,八十二斤,就是寻常用来熬炼膂力也算是重。 “拉拢还真舍得下本钱,不能小看这些勋贵子弟啊。” 刘毅心中暗叹一声,忽然察觉到一道恶风袭来,下意识的抽锏一甩,这一甩可不要紧,竟是无意中用出来了震劲,而一直不曾领悟的碧血气浪也就顺势用了出来。 “不好!” 气浪的威力刘毅很清楚,若是在九边,那倒是无妨,可这是京城,伤到了人那就是罪过,急忙抬头一看,只听得噼里啪啦一声脆响,一个酒壶碎了一地。 “还好没事。” 刘毅刚缓口气,却见那道碧血气浪去势不减,直直杀进酒楼之中,此时的酒楼内,薛蟠被陈晨连着两名家仆一脚踹到了窗口,他那肥硕的身躯在惯性之下险些跌落,不过一颗大脑袋伸了出来,那道碧血气浪恰好杀到,掠过了他的头顶,将其变作了一片光明。 这一遭莫说是薛蟠等人,就是刘毅也傻了眼,不过他的反应很快,急忙收回黑金锏,若无其事继续策马前行。 “哈哈哈哈!好个一片光明!” 陈晨忍不住捧腹大笑着,一众家丁仆从俱是附和,冯紫英等人有心上前宽慰,可见到薛蟠这副模样,亦是忍不住笑意。 薛蟠本就是个混不吝,现下又遭此羞辱,也不看下面是谁,扯着嗓子大骂道: “那个婊子养的敢动你薛大爷!” 一众将士本就被方才的声响吸引了注意,现下这么一喊,彻底将一众士卒吸引过来。 大战一场下来,刘毅的骑兵只剩下两百人,牛承业的亲兵也不过两百,区区四百人的阵仗确实不大,可这些杀胚的气魄哪里是薛蟠这个纨绔能承受的,即使隔着老远,也惊的他一身冷汗。 不过薛蟠很快就反应过来,见下面是一群丘八,当即大怒,扯着嗓子骂道: “是哪个球囊的暗算大爷,给我出来!入你娘的!不知###$^” 这边的薛蟠还在骂着,刘毅却是黑了脸,他原本想着断人头发,和杀人父母差不多,就想躲过了事,没想到这个蠢蛋居然对着一群当兵的开骂,真是厕所里点灯——找屎! “刘毅兄弟,” 牛承业不知何时催马上前,小声道: “那上面的应该是自己人,咱们还有要事在身,让我来吧。” 闻言,刘毅暂压心中火气,点头应了下来。 牛承业催马上前,抬头抱拳道: “楼上的请了,吾乃镇国公之后,现任游击将军,奉圣命回京,若有冒犯阁下的,可留下来处,待此间事了,某家亲自上门赔罪。” 薛蟠蛮横无礼不假,却也是个直肠子,人敬他三分,他也不至于无礼,又听得对方是四王八公十二侯之一镇国公之后,怒火顿时去了大半,当即咧嘴道: “好说好说,俺名叫薛蟠,京营节度使是俺亲娘舅,荣国府二老爷是俺姨夫,兄弟,咱不是外人,不如上来喝上两杯。” 听到对方来历,牛承业也是乐了,抱拳道: “大水冲了龙王庙,薛家兄弟,哥哥还有差事在身,待我复了皇命,亲自请你的东道,走了!” 说罢,给刘毅使了个眼色,领着一众军士离了此处,薛蟠还想说些什么,冯紫英等人却是拉住了他,回头又见陈晨一干人不见了踪影,当下骂了几声晦气,一众人顿做鸟兽散…… 第15章 锦衣卫沈嵩 离了星水楼,刘毅一行人马不停蹄的赶往了兵部,因着雍国公未还,他们还不到进宫的时候,所以要先去兵部交还兵符,当然,他们两个职位不高,自然不存在什么兵符不兵符的,只是这个流程必须走。 兵部衙门外,牛承业凑到刘毅耳边,小声道: “兄弟,如今的兵部尚书是董方,他出身军户子弟,对咱们倒是没什么偏见,兵部右侍郎王泽不一样,他是左都御史兰城的同年好友,最不喜欢勋贵,听我爹说,兰城那老匹夫反对给你封爵。” 刘毅眉头微挑,说实话,若非必要,他其实不愿踏入京城这个旋涡,人情世故,利益往来,纵是雍国公这等人杰也不能免俗,他自认境界不够,踏进来怕是要惹祸。 “眼下我立下大功,雍国公又拿我当回事,这牛承业方才拉下身段交好,可京城之事我一窍不通,若只听他一面之词,难免会有疏漏,不过不管如何他给了面子,我也不能不接。” 心思转念间,刘毅便有了打算,他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又小声道: “多谢哥哥提醒,不过咱这是奉命还朝,那王泽也拿不了咱吧?” “兄弟你有所不知啊!” 牛承业轻叹一声,接着道: “这些个文官杀人不见血,咱们交差,他故意拖着,随便安排个不打紧的小吏敷衍,又不给你安排住处,你能如何?只好等,你若没了性子,想去找上官或是发个脾气,他就给你安个大闹衙门的罪,再把你扔进兵部大牢,到时候只能任他磋磨。” 闻言,刘毅暗自咋舌,心道这为官之道今日是见了个头了,当下拱手道: “多谢哥哥提醒,刘毅自当小心行事。” 牛承业很是满意刘毅的表现,摆手道: “也无妨,咱们毕竟立了大功,就算他们不给交代,我家地方不小,且去我那儿先等着。” “那到时候可要叨扰哥哥了。” 两人聊的正开心之际,有两人却是从衙门里走了出来,牛承业看清两人相貌,连忙拉着刘毅翻身下马迎了上去。 “下官见过尚书大人,指挥使大人。” “尚书,锦衣卫指挥使……” 刘毅瞧着眼前二人的官服,一个身穿绯袍,胸前打着仙鹤补子,一个穿着飞鱼服,腰挂雁翎刀,便知晓两人的身份,只是他不明白锦衣卫指挥使怎么也在。 “二位将军免礼。” 那锦衣卫先开口了,他约摸四十岁的免礼,颔下蓄有长须,眸光闪闪,相貌堂堂,端的是气势不凡。 “沿途探子来报,说你们今日就到,故而陛下特命我在此等候,上谕。” 两人一听,连忙单膝跪地,齐声道: “臣请圣安!!” “朕安。” 那锦衣卫应了一声,脸色肃然,朗声道: “传百户刘毅,游击将军牛承业带哲马哈首级进宫,交接事宜准其便宜行事。” “臣领旨!!” 二人得命起身,牛承业小心凑到那锦衣卫跟前,用背对着董安的那只手飞快的向对方腰间塞了个东西,而后笑眯眯道: “沈大人辛苦,我等二人一路奔波,风尘仆仆,只怕会污了陛下的眼,不如让我二人先沐浴一番?” 那沈大人感受着腰间的异物感心下有了底,笑着回道: “欸!二位是功臣,陛下圣明,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的。” 牛承业会意,朝着后面的刘毅招了招手,笑道: “这位是锦衣卫指挥使沈嵩沈大人,这位是尚书董方董大人。” 刘毅晓得这是要认脸,当下恭敬行礼道: “见过沈大人,见过董大人。” 沈,董二人上下打量了眼刘毅,脸色各有不同,董方面色肃穆,眼神中带走考量之意,沈嵩却是满脸笑意,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走吧,陛下还等着呐!” 沈嵩招呼了一声,一名小卒牵着一匹马走了过来,牛,刘二人朝着董方辞别,翻身上马,咯噔咯噔的奔向了皇城。 大衍承袭大明,近些年来皇城只是修缮改名,却也不曾扩建,依旧是里九外七皇城四,九门八典一口钟,进了皇城还不算,要再过午门才算真正进宫。 午门有四大门,端门、承天门、大衍门、奉天门,其中承天门为正门。除此之外,午门之下正中开三门,两侧各有一个掖门。 一般而言,正中之门只有在新皇登基或大婚、科考唱名时才会走,文武百官走东侧门,宗室王公行西侧门,两个掖门只有在举行重大活动时才会开。 沈嵩带着两人走的是东侧门,一边走,他也一边介绍着些宫廷礼仪,刘毅明白,对方这是说给自己听的,当下不敢大意,仔细的听着。 入了东侧门,穿过一片广场,三人又是拐了个弯,这才走进一条游廊。 刘毅余光一瞥,只见此处四周具有披甲军士拱卫,不时的有几名小太监路过,方知道这是快到了。 沈嵩瞧见刘毅的小动作,出声道: “宫中规矩多,老皇爷和陛下的贵人们时不时也会过路,切不可乱看,免得冲撞了。” 刘毅点头称是,沈嵩又是接着道: “咱们这些武将,本就是那些个酸儒眼中的莽夫,真出点事少不得被他们揪住,不过也不必那么小心,陛下圣明,自有决断。” 刘毅面上附和,心里却暗道所谓的皇帝也许有愧疚这种东西,但听听也就是了。 说话间,三人来到一处宫殿前,这殿并不大,外面种着些花草竹子之类的,又有一口小池塘,旁边是一个装着水的大瓮。 “哎呦,沈大人,怎么来这么迟!陛下都急了!” 人未到,声先至,一个身着红袍的太监迎面走来,沈嵩快走几步迎上抱拳陪笑道: “夏公公请了,这人一到我就巴巴的赶了过来,奈何这天冷,马力不济,这才耽搁了些,莫怪!莫怪!” 一边说着,沈嵩不着痕迹的向夏公公袖子中塞了些东西,得了好处,后者也露出笑脸,笑眯眯道: “原是这么档子事,得了,陛下早就吩咐了,来了直接就进,哪位是刘毅刘百户啊?” “末将在!” 刘毅抱拳行礼,夏秉忠见他身形高大,高出自己大半个头来,声音如雷震得四周之柱颤颤,面容虽嫩却是自有威严,甲胄在身更显一身煞气凛凛,当即眸子一亮,一把抓住刘毅的手腕,笑呵呵道: “果然是阵斩贼酋的少年英雄!真真是威武不凡,陛下有旨意,让将军你带着哲马哈的脑袋,牛将军啊,你也一块进去。” 二人对视一眼,点头称是。刘毅想着自己阵斩敌酋的功劳是逃不掉了,不如让牛承业进献首级,也好得些人情,眼下有了皇帝的意思,他也只好接过盒子。 “沈大人,劳烦您在这儿等等?” “应该的,应该的。” …… 第16章 天子召见 进得殿内,刘毅也不敢抬头,只将装着首级的盒子置于额头前,自己则是小心翼翼的向前走着。 “你们先等等,陛下还在批折子,杂家进去通报。” 两人依言停下,夏秉忠刚要动身,却听得里屋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进来吧。” 闻得此言,三人一愣,随后小心走了进去。 “卿家就是水峪堡百户?” 刘毅一愣,心道这叫的是我?卿家这两个字可不是随便叫的,一般而言只有有品阶的官,甚至是七品上才能叫,他一个百户,哪儿能有此待遇。 “不对劲,这皇帝不会在招揽我吧……也不是不可以啊。” 刘毅隐约记得,前世里有不少人分析红楼里的现任皇帝根基薄弱,大权,尤其是军权都在太上皇手里,想要当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兵权是一定的,所以有不少同人小说都是以武将开局,跟着皇帝混。 “也成啊!现成的路不走,我不是傻吗!” 心思转念间,刘毅已有了主意,当即单膝跪地,将手中盒子举过头顶,大声道: “正是末将!末将领万岁圣旨,特,进献贼酋哲马哈首级!恭请陛下圣览!” 这一声犹如雷霆炸响,离得近些的夏秉忠和牛承业只觉得脑袋发昏,文雍帝亦是愣了愣,好一会儿才笑道: “卿家果真威武,不愧是纵横沙场的英雄!夏大伴,还不把东西拿过来。” 夏秉忠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接过盒子,先是打开检验没有暗器后,这才赶紧奉上。 哲马哈的首级用石灰腌制过,倒是没什么异味,只是他死状惨烈,寻常人见了也要吓个半死,可文雍帝毕竟为一国之君,见此情形不惊反笑,甚至伸手捞出那头颅细细把玩了一番,方才笑道: “昔年太祖横扫天下,收有不少异族头颅,太宗亲征女真,斩部族首领首级纳入宝库,父皇纵马草原,得了那黄金家族后裔的脑袋,朕即位后,未能亲征实乃憾事,卿家为朕得了这首级,倒是可以充入宝库,聊表朕心啊!” “敢情您这爱好还是祖传的!” 刘毅心中吐槽一句,面上却是严肃,大声道: “陛下若有想要的脑袋,末将自当取来献于陛下!” 文雍帝闻言哈哈一笑,将首级放回了盒子里, “好志气!不过杀气太盛有伤天和,卿家年岁尚小,不可轻言生死。” “诺,末将谨记!” 文雍帝很满意刘毅的表现,他不怕对方是天神下凡,神将转世,只怕他桀骜不驯,为江山埋下祸根。 “雍国公很是看好他,想来也是起了教导的心思,朕不如推上一把。” 雍国公已经用一生证明他的忠诚,可他已经老了,文雍帝正是踌躇满志之时,他需要一根新的柱石,眼下这位少年将军正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还有这个牛承业,四王八公十二侯,这些墙头草终于忍不住了!” 文雍帝本是六皇子,虽是嫡出,皇位却是无缘的,他的长兄老义忠亲王自小追随琰武帝,文武全才,琰武帝亲征时,这位就是监国,麾下文臣无数,勋贵更是尽归门下。 可九边一战,帝国精锐尽丧,勋贵话事人二代荣国公以及二代京营节度使宁国侯死战换得琰武帝被救出升天,若非雍国公力挽狂澜,只怕大衍国体动荡。 自那以后四王八公十二侯一系元气大伤,新的勋贵崛起,文臣的分量越来越重,也不知是老义忠亲王犯了糊涂,还是琰武帝发现了什么,总之先是起事,后是太子被废,朝局动荡,最终帝位落在了六皇子头上。 新帝登基,本该一扫沉疴,奈何琰武帝未死,旧伤又是痊愈,身子骨愈发强壮,这才令天有二日,政出两宫。 作为一个有野心的君王,文雍帝深知自己的力量还不够,而他最大的优势就是岁月,是以这几年他很少掺和朝政,只在一旁冷眼旁观。 漫长的等待没有白费,文雍帝将朝局之上看的一清二楚,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推倒一切的契机。 “新勋贵的未来,旧勋贵的代表,这二人就是朕等的!” “牛爱卿,朕记得你是前岁去的崇侯关?” “陛下明察,末将的确是前岁去往雍国公麾下效力。” 牛承业心头一紧,恭敬的回答着。 “短短两年,爱卿就立下大功,实在是可造之材啊!” “全赖陛下洪福!” 听得这样的话,文雍帝也拿不准牛承业的心思,只好道: “牛爱卿何必妄自菲薄,你家祖上为大衍征战天下,如今后继有人,当是家传有道,大衍还需爱卿这样的后继者。” 闻得此言,牛承业当即又是表得一番忠心,正在此时,大太监戴权通禀,言太上皇召见,刘毅二人只得告退前往长乐宫,不过首级却是留在了文雍帝手中。 长乐宫内,刘毅悄悄打量着半躺在榻上的琰武帝,忽然明白为何文雍帝无法掌握大权。 “见血的帝王才是真正的的君临天下。” 同样的,琰武帝也在打量着刘毅,他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很另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感觉在他的生涯中只出现过一次,那就是初见雍国公之时。 “一样的人,不知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良久,琰武帝开口了。 “朕听说将军得异兽梦中传艺,可否让朕也见识见识?” “来了!” 刘毅知道,在一个基本没有超凡的世界里展示出超凡的力量,是一件自找麻烦的事,但好在这个世界似乎不太一样,他也有理由相信,眼前这个苍老的君王绝对是知道内幕的,所以他没有犹豫,恭声道: “陛下要看,是末将的荣幸,只是此地狭窄,又无兵刃在手。” 琰武帝大手一挥,自有一群小太监将他的龙榻抬到长乐宫外。 长乐宫外,这里是一片演武场,两侧竖列的各式兵刃在寒风中闪烁着熠熠光辉,身着金甲,整齐威武的龙禁尉们肃穆庄严,不同于那种撑门面的,他们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琰武帝罕见的没有让人侍候,也没有穿着厚厚的衣装,只是身着褚黄袍,端坐在榻上,挺直的上身恍如山岳一般。 刘毅清楚,这是老狼王在炫耀自己的威势,他不肯向小狼低头。 “不管怎么说,我也认真点好了,虎!啸!天!” …… 第17章 泼墨玉璃龙 琰武帝猛的站起身子,苍老威严的脸上闪过一丝震惊,随后就是化作笑意。 “哈哈哈,好!好!好!果然是白虎下凡!刘毅听赏!” 刘毅收起气浪,单膝跪地。 “卿的功劳皇帝与百官早有定论,爵位官职不用朕多嘴,这样,爱卿可善骑?” 刘毅眼睛一亮,心知这是要赐坐骑, “禀上皇,末将乃骑卒百户!” “好,将西宁郡王进献的泼墨玉璃龙牵来!” 几名龙禁尉领旨得命,不多时,一头异兽出现在众人眼前,一见这兽,刘毅顿时惊叹不已。 “还真有这种宝马!” 这兽通体如泼墨,浑身如缎子一样发亮,四蹄轻翻,毛发又如琉璃一般流光熠熠,最重要的是这兽肩高八尺余,体长两丈,这样一头巨兽较之猛虎都不差分毫。 “这怕比夏尔马都要大!” 前世最大的马种是夏尔马,能拉动最多2.5吨重的货物,但夏尔马不是战马,耐力虽好,可速度极慢,眼前这头泼墨玉璃龙体型虽巨,体态却是匀称,一看就是千里驹。 见刘毅一副咋舌之状,琰武帝得意一笑,道: “去岁,西宁郡王上奏说在昆仑一带出没异兽,他特意将其擒获,进献宫来,你可别小看这泼墨玉璃龙,西宁郡王可是出动了五百精骑,不眠不休,追了它三天三夜,又令一千步卒围猎,耗尽它体力后这才用陷阱抓住,送进宫后,朕最好的驯马师都拿它没办法,爱卿,可愿为朕驯服此马啊?” “末将求之不得!” 刘毅来到泼墨玉璃龙跟前,先是用手摸了摸那浓密的马鬃,今世他在水峪堡长大,老爷子刘威教过他如何驯马,倒也不是什么秘诀,简单来说就是比谁有耐心。 “若非重活一世,这种宝驹我怕是见不得。” 见这宝驹并不排斥自己,刘毅当即纵身上马,刚一上去,这玉璃龙便躁动起来,死命的想要将人摔下去。 玉璃龙的力量足有几千斤,换作常人,早就被摔死当场,刘毅本就力大,又有气浪淬炼身躯,双臂生着千斤力,牢牢抓住马鬃,并用力按住马头,只不过片刻,玉璃龙终是安静下来。 见刘毅驯服马匹,琰武帝叫上一声好,又道: “爱卿神勇,朕另赏你皇庄一座,黄金千两,白银万两,绸缎百匹,御酒百坛。” 刘毅没想到太上皇的赏赐会这么丰厚,立刻翻身下马,跪地谢恩。 “好啊,有爱卿这等猛将,何愁我大衍不兴,爱卿,尔不过舞象之年,万望你能勤勉自身,为国效力。” “诺,末将定不负上皇隆恩!” “且去吧。” —— 镇国公府,刘毅最终还是跟着牛承业来了这儿,至于麾下的两百亲卫,也是沾了光一块跟了过来,免得去城外京营奔波。 丰庆堂,这里是镇国公府的正堂,且不说何等恢弘大气,单就是太祖御赐,已是一般勋贵不能比的,主位上,身着麒麟服的一等伯牛继宗端坐于此。 “晚辈刘毅,见过伯爷。” 一边行礼,刘毅悄悄打量着这位镇国公府的当家人,暗道对味了! 只见这位一等伯看上去约摸四十左右,黑脸长髯,相貌粗犷,笑声犹如雷震,活像演义里的程知节,张翼德。 “好啊,老夫都听说了,年轻人就是厉害!贤侄啊,来了府上不必拘束,权当自家!” 牛继宗很是热情的拉着刘毅坐下,问东问西的问了一番后,方才笑道: “贤侄这番功大,虽只得三等伯,却也入了上皇的眼,以后富贵且长着,我家承业说不得还得跟着你呐!” 刘毅晓得对方其中的意思,笑着回道: “伯爷说笑,牛大哥智勇双全,年纪轻轻就是五品实权将军,未来必能光大门楣!” 花花轿子人人抬,牛继宗的笑容又是灿烂几分,招呼着下人摆上宴席,拉着刘毅入座喝了起来。 席间如何觥筹交错,你来我往自不必表,只得宾主尽欢,牛继宗更是大手一挥,叫来夫人让刘毅拜见,以示亲近。 宴席散后,牛承业和刘毅被小厮搀扶着出了屋门,牛夫人则是服侍着自家丈夫,不解道: “这第一次上门,怎的就见了女眷呢?” 牛继宗摆了摆手,沉声道: “你妇道人家不懂,且不说他帮了承业一个大忙,单就是自己立下的功劳就足以让我重视,再加上两位圣人同时召见,他的未来必不简单,雍国公也看好他,万一收做个义子,到时候我想巴结还巴结不上!” 牛夫人啊了一声,不以为然道: “咱们四王八公十二侯何等风光,太上皇依仗着咱们,要不然你也当不了伯爷,就是雍国公收他当了儿子,咱也不用上杆子交好吧,显得咱多跌份似的!” “四王八公?” 牛继宗嗤笑一声,惺忪的双目中露出一丝迷茫, “早都过去了啊!” 出了屋门,刘毅没有着急去住处,而是先去看了眼亲卫等人,见他们安置妥当,又拐弯看了眼玉璃龙,这才放心跟着小厮去了住处。 翌日清晨,在侍女的服侍下刘毅洗漱完毕,用过饭后,先去拜访了牛继宗,从对方口中得知雍国公明日还朝后,这才被牛承业拉着出了门。 “好兄弟,哥哥带你认识几个朋友,骑上你这玉璃龙,咱得好好抖抖威风!” 牛承业说到底也不过十九岁,正是爱玩的时候,边关苦寒之地,自是比不得京城这花花天堂,如今回来,自是要放飞自我。 “等等,不会去什么烟花酒楼吧?” 见刘毅挤眉弄眼的样子,牛承业咧嘴一笑,道: “比那还好!关键是不用你掏银子!” “得,真是历史小说经典剧情!” 酒楼勾栏,一向是容易发生争执之地,刘毅可太清楚一堆血气方刚的纨绔在这种地方会发生点什么, “就算没啥,那个狗货也会写点啥!” 心里吐槽着,刘毅提出带上些亲卫,牛承业不疑有他,只当是他要耍威风,二人收拾妥当,各自带着十名亲卫出了镇国公府大门。 第18章 教坊司内会纨绔 教坊司,是犯官家眷受刑之地,这里不同于普通青楼,是官办,本是管理宫廷声乐的官署,是孔夫子口中的礼乐兴盛之地,几经演变下来却是如同青楼一般,藏污纳垢,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这样的地方应该批判!好好批判!” 这样想着,刘毅催动玉璃龙,带着批判性的目光和牛承业进了这条名为内务部街的巷子。 “嘶~这么冷的天,果然有伤风化!” 瞧着栏杆上那些穿着单薄的可怜女子,刘毅当仁不让的就想上去接……帮她们穿好,可听到牛承业说这只是头,啊不,还没到地方,只得继续催马前行。 来这条的街非富即贵,正值冬日,自然皆是乘轿,似刘毅两人骑马出行,又带着明显是军卒的,只有他们。 尤其是玉璃龙,它太过显眼,过路的、楼上的都会瞧上两眼,至于会不会有不长眼的上前抢马这种桥段,牛承业这张脸在这儿还是挺好用的。 一栋楼阁前,牛承业驾轻就熟的唤来龟公,吩咐他们将马看好后,又招呼亲卫们去一侧喝茶,待事毕后,拉着刘毅道: “兄弟,还记着昨天那个大脑袋不?那是金陵四家薛家如今的话事人薛蟠,是个混不吝,如今薛家虽然没什么当官的,但富贵还在,又和咱们亲戚里道,没必要结仇,哥哥特意请他个东道,咱们都认识认识。” 薛蟠何许人也?作为看过一遍红楼,又熟读同人文的,刘毅自是清楚这位是个什么货色,然而这是个真实的世界,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思想,以偏概全是错的,哪怕是垃圾,只要对自己有用,那也该正眼瞧瞧。 “丰年好大雪,商铺遍布帝国南北,我若要完成任务,说不得就要求到人家,还有那些个纨绔子弟,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事物都有它的两面性,找到好处,排除坏处,这是刘毅在学习一段时间的马哲后唯一能记住的,现在看来,依然好用。 入得楼上,其内靡靡之音,花红柳绿,自不必讲,未进雅间,便已听到其内嘈杂起哄之声,牛承业咧嘴一笑,径自推门而入。 “各位,许久不见!” 一声落下,屋内众人皆是看了过来,两名少年更是兴奋的跑上来,一左一右拉住了牛承业的胳膊。 “好哥哥,想死弟弟了!” “好哥哥,那九边是个甚么去处?” 牛承业笑而不言,扭头对着刘毅道: “这个是冯紫英,神武将军的公子,这个大个儿是定城侯府上的,名唤谢偕,他们两个最与我要好。” 刘毅打量了二人一眼,只见一人身材欣长,身着紫袍,相貌英气,颇有几分任侠之风,当是有着红楼四侠之称的冯紫英,另一个身量不小,只比自己矮上一些,浓眉大眼,应是谢偕。 “在下刘毅,见过二位公子。” 二人对视一眼,拱手回了一礼,冯紫英打量了刘毅一眼,见他身高八尺余,肩宽体阔,相貌英伟,衣着虽是朴素,却自有一番威势,便知是军中之人,又被牛承业带来,怕是立了功的,脸上登时多了几分笑意,热切道: “既是承业哥哥的朋友,必是位英雄,我冯紫英最敬英雄,刘兄,稍后可要多喝两杯!” “一定。” “好了,大家都认识一下。” 牛承业大笑一声,推着三人有了进来, “各位兄弟,哥哥给你们见识一位英豪,这位,刘毅,前番崇侯关一战,五百精骑踏敌营,匹马双刀斩贼酋,立了大功,哥哥我也跟着沾光,好弟弟,容哥哥给你介绍,” 说着,牛承业指着众人说了起来, “这是理国公府的柳江衡,齐国公府的陈甘露,治国公府的马义先,修国公府的侯俊成。 那个是平原侯府的蒋兴,襄阳侯府的戚子义,锦乡伯府的韩瑞,景田侯府裘成辉,他老子是五城兵马司的,在城里出个什么事可来寻他。 此外,荣国府的琏二爷去了外地不曾回来,宁国府的蓉兄弟要去城外拜会他家老太爷,实在走不开,缮国公府的石光珠兄弟因着照顾长辈没到,至于这位,” 牛承业特意在最后这人身上停了停,笑道: “咱们昨天有一面之缘,是金陵薛家的薛蟠薛文龙大爷,去年来了京城,凑巧我也去了边关,这才不认得。薛家兄弟,今日可是认得了?” 刘毅看向薛蟠,只见他外罩杏色绸子袄,内衬蚕丝锦长袍,脚踩鲨皮靴,腰挂胭脂玉,一身行头比之一众勋贵公子都强上三分,独独长的个硕大脑袋不说,脸上还满是骄横之气,偏偏是个不聪明的,整个人看上去尽显一个呆字。 “认得,认得!我的好哥哥,薛蟠这厢有礼了!” 薛蟠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礼节,半弓着身子撅起了大腚,岂料头顶一松,刚安好的发套掉了下来,露出一片光明。 这下,整个雅间彻底沸腾了,一众公子哥没皮脸的大笑着,牛承业和刘毅却是不笑,二人对视一眼,同时伸手将薛蟠扶了起来。 “薛大爷勿怪,” 刘毅捡起发套,双手递上,正色道: “我等刚下战场的,难免杀气重了些,恰巧有东西飞来,不想误伤了薛大爷,实在是刘毅之过。” 说着,刘毅躬身行礼,来之前他有好好想过,薛蟠此人固然顽劣不堪,然而一来此事他有过,二来他根基尚浅,不宜结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至于对方给不给面子,那就看牛承业的了。 “什么!原来是……” 听到是刘毅让自己出丑,薛蟠当即大怒,可看到一旁满脸笑意的牛承业,顿时想起昨夜自家妹子的嘱咐, “哥哥,那镇国公府虽也是一年不如一年,可人家公子入了行伍,是实权将军,又和姨夫府上是积年老亲,咱们借住府上,仗着人家的势,固然人家有错,只要认了,咱就不能追究。 哎,这寄人篱下不好受,但这京城卧虎藏龙,比不得金陵城,哥哥行事总该想着母亲和我,切记,切记。” “是兄弟不小心啊,无妨,无妨。” 薛蟠勉强一笑,接过发套戴好后,又是道: “我最敬那些英雄,方才听牛大哥说的不仔细,不如咱们边喝边聊,让兄弟们也好好听听这战场是个怎么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作为勋贵子弟,边关发生的事大家都有个信,可具体如何还不清楚,眼下有两位正主在这儿,说清了也好知道谁是真佛,免得冲撞了。 牛承业来这儿就是做这个的,当下也不客气,拉着刘毅坐在席间,一边听着小曲,一边喝着美酒,绘声绘色的讲着那些丰功伟绩…… 第19章 七皇子 不得不说,牛承业的嘴皮子很是厉害,比之那些个说书人也不差,区区三天的大战,愣是被他讲得荡气回肠,可歌可泣,明明这是教坊司,明明都是一帮热血男儿,结果愣生生的只盯着他一个男人看。 刘毅心下佩服,却又不免得有些尴尬,实在是牛承业将他吹的神乎其神,虽然跟实际也大差不差,可这么些人看着,他也只好时不时的附和两句,并战术性的喝上一口酒。 “咚!咚!咚!”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牛承业,刘毅眉头一紧,心道不会是什么老套的剧情吧? “怎么回事?给老子进来!” 牛承业很是不爽,当即怒吼一声,吱呀一声,一人闯门而入,弯腰行礼道: “大爷,仇太岁要抢刘大爷的马!” “仇芝龙?你们还打发不了他?” “这……” 报信的人略一沉吟,咬牙道: “孝信王也在!” “孝信王!” 牛承业眉头一紧,低头思索起来,刘毅作为苦主,此刻也不着急,只是看了眼众人,朝着报信的问道: “仇芝龙和孝信王是个什么来历,说清楚些。” 报信的看了眼自家主子,答道: “仇芝龙是九门都尉仇庭轩之子,孝信王是当今七子,也是最小的皇子。” “仇都尉,孝信王……” 刘毅眸子微动,忽然笑了起来,对着牛承业道: “哥哥,看来这麻烦事不少,我去去就回。” “兄弟等等!” 牛承业拉住刘毅,正色道: “这仇芝龙不算个什么,平日里没少干仗,可孝信王不一样,咱可不能得罪,这样,咱们一块去。” “就是!” 冯紫英附和一声,豪迈道: “七皇子咋了?那也不能平白无故的欺压忠臣,必是那球囊的仇芝龙在捣鬼,谢偕,上次咱吃了亏,这次兄弟们都在,定要讨回来!” “就是就是!” 一帮纨绔都是些惹事精,平日里好勇斗狠惯了,又喝了几杯黄汤,听见有人挑头,也不管什么皇子不皇子,摩拳擦掌的就要下去找场子。 见状,刘毅急忙起身,拱手道: “各位兄弟如此助我,小弟感激不尽,不过此事并非大事,且待我去去便来。” “不错,” 牛承业亦是起身叫住众人,笑道: “孝信王既然也在,那就不是什么大事,各位先乐呵着,我和刘毅兄弟去去就来。” 说罢,两人径自下了楼去,冯紫英一干人哪里坐的住,又不好下楼,只能凑到窗边向下看。 “牛大哥,这七皇子开府建牙了吗?” 牛承业一愣,不知道刘毅问这是何用意,只道: “七皇子年方十岁,贵讳安顺,封号孝信王,自然是开府建牙的,兄弟,可不能胡来。” “我省得。” 二人下了楼,径自去了教坊司后门,那里挨着马厩。 马厩处,只见一身材高大的高大少年正与一干亲卫纠缠,这少年生的面相凶恶,又醉眼迷离,正是仇芝龙,扒拉着亲卫们想要去抢玉璃龙,这少年身后,则是站着另一群少年。 少年中簇拥着一孩童,这孩童年岁不大,身披紫金袍,头勒白玉冠,腰间挂着龙纹玉佩,神色倨傲,面容颇类文雍帝,这便是七皇子孝信王武安顺。 见到正主,刘毅和牛承业对视一眼,大步上前,径自来到七皇子眼前,单膝跪下,齐声道: “末将刘毅,牛承业,参见王驾千岁!” 刘毅的声音犹如雷霆,更胜虎豹,震得这孝信王是小脸煞白,身后几名护卫见状,当即上前将其护在身后。 “哪里来的蠢货!竟敢惊扰千岁爷!还不快把他拿下!” 仇芝龙不是个笨蛋,他见正主出来先拜七皇子,就知道这事没了下文,又见七皇子受惊,立即来了主意,这才跳出来无理搅三分。 “拿下?” 牛承业暗自一笑,瞥了眼仇芝龙,朝着七皇子道: “不知王爷驾到,末将有失远迎,王爷不知来此……” 听到这话,武安顺小脸又是一白,这是哪儿?教坊司,一个十岁的皇子跑到这里,只怕明日的弹劾会像前日的雪花一样多,而后挨得板子怕是也少不了。 “坏了!让仇芝龙这小子下了套!” 想起方才街上的偶遇,武安顺顿时明白过来,瞧了眼四周,斟酌一阵后方才笑道: “本王听仇芝龙说皇爷爷的玉璃龙被人驯服了,这才来看看,不想竟是在这儿,二位那个是驯服玉璃龙的勇将啊?” 闻言,二人登时松了口气,刘毅拱手道: “正是末将!” “哦?” 武安顺这才上下打量起刘毅,他这个年纪正是爱玩闹之时,又早早出了宫,无人管束,自是做什么由着性子来,现下见刘毅即便跪地也比自己高出一大截,心下顿生几分好感,又见他气势如渊,当下赞道: “果然神武!二位将军请起。” 二人依言起身,武安顺见刘毅如虎似罴,又是连连赞道: “本王早就瞧上皇爷爷的玉璃龙,奈何皇爷爷说这神驹非勇将不可得,原本本王还不服气,今日见了将军,方才是心服口服啊!将军,不知能否让本王试试这玉璃龙?” “这……” 刘毅面露难色,沉声道: “王爷容禀,玉璃龙性子暴烈,末将骑着尚且无事,可若是王爷……末将唯恐伤了王爷贵体。” “大胆!” 孝信王还未开口,仇芝龙却是跳了出来,他挑的局,若是达不到目的自家可是两头得罪,本就是少年,自然是慌不择路。 “王爷天潢贵胄,龙子皇孙,如何骑不得一头畜生!你这丘八莫非是在藐视皇室!”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俱是变了脸色,不同的是,刘毅和牛承业是喜色,武安顺是怒色,他虽然才十岁,可生于皇家,一些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 “混账东西!” 武安顺心中怒极,可也知道现在不能发作,只能气鼓鼓的瞪着前方,仇芝龙也不知是真的喝醉还是如何,竟是会错了意,破着嗓子大骂着刘毅。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刚经历一场厮杀的刘毅,他本不想找事,奈何当他选择踏足京城之时,风云就已经汇聚,一场漩涡不可避免。 刘毅觉得自己真是蠢,就不该那么高调,不上战场,做个商贾低调发育不好吗。 “真是蠢到家了!” “你说什么?” 仇芝龙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呼吸一滞,随后整个被生生提了起来。 单臂擒喉将人提起离地两尺,这种事不单单需要力气,何况仇芝龙也不是废物点心,孝信王看的是异彩连连,伸手制止了将要拔刀的护卫。 刘毅没有在意七皇子的动作,他平静的看着仇芝龙,淡淡道: “仇大公子一口一个丘八,莫不是忘了乃父是九门都尉,正经行伍出身,我大衍三代帝王俱是马上天子,你说我藐视皇室,那你呢?不敬亲父,不敬君王,是打算罔顾人伦欺君造反吗?” 仇芝龙瞳孔一紧,酒意顿时消散,想要开口辩解,咽喉却被钳住,只能如待宰羔羊般死命挣扎。 一旁的牛承业看的心惊胆颤,急忙小声道: “兄弟,可以了。” 刘毅随手将仇芝龙扔到地上,朝着武安顺躬身一礼, “王爷,天色渐凉,风雪将起,请回吧。” 武安顺一愣,随后笑道: “也好,先生留下的课业还未做完,本王喜爱骑马,将军有空可到府上一叙。” “诺,恭送王爷。” …… 第20章 后续 雅间内,一众纨绔摩拳擦掌的盯着垂头丧气的仇芝龙,他们素有仇怨,尤其是冯紫英,前几日,二人还打了一仗,并吃了些亏,现下在这儿,自然是想找回场子。 不过冯紫英也清楚,现在不是他们插手的时候,给众人使了个眼色,便一个个消失的无影无踪。 见外人已去,刘毅给牛承业递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来到门口处将门紧闭,并小心守着。 “仇芝龙,赤阳侯之孙,九门都尉仇景良之子,说说吧,为什么要挑动七皇子找我麻烦,我们似乎并不认识。” 仇芝龙没有答话,只是死死瞪着刘毅。 “哦?让我猜?那我得好好想想。” 刘毅站起身子,一手拍着仇芝龙的肩膀,一边踱步, “你先祖是太宗封下的勋贵,一向与四王八公一系的不对付,我是四王八公的人,你想对付我似乎无可厚非,但是招惹一个皇子,这种事不是你能想到的,那会是谁呢?” 刘毅眸子微动,似是在思考,须臾之后忽然轻轻拍了拍,竟是将仇芝龙身下的凳子震碎, “没想到啊,天子心腹,九门都尉居然投效了一位皇子,如今上皇犹在,陛下正值春秋,你老子倒是看的长远。” “胡沁什么!谁投……” 跌落在地的仇芝龙大吼一声,起身就要反驳,但看到刘毅冷漠的眸子,登时停了动作。 “听着,我不管你得了谁的令,刘毅效忠的是大衍天子,护的是黎民苍生,若仇大少还想玩的话,那可不是这么简单了,滚吧!” 说罢,刘毅一把提起仇芝龙,随手将其丢出了窗户,外面是马棚,底下有草料,摔不伤人,却会让人长个记性。 “牛哥,你说会是哪位想来试探呢?” 牛承业低头沉吟一番,低声道: “当今有七位皇子,嫡长子已然是东宫,其余几位除七皇子年龄尚小,别的都有可能,但是能拉拢九门都尉的,恐怕只有四皇子孝仁王。” “孝仁王?怎么说?” “孝仁王乃是嫡出,同样有继承大统的资格,又得太后宠爱,自小在后宫长大,允文允武,颇有贤名,前几年授职户部,重整天下户籍,赢得朝野赞誉。” 大衍朝与历代不同,允皇子入朝任职,不过无品级,也不在正常官职体系之中,一般而言大都是吉祥物,真做出成绩的很少。 “户部,四皇子,嫡出,贤王……这个孝仁王成分有点复杂啊!” 若非这是大衍,刘毅都以为这个孝仁王拿的是隔壁四阿哥的剧本, “其他皇子呢?” 牛承业想了想,摇头道: “其他皇子并非嫡出,东宫又无差错,还未露出迹象。” “这样啊,那没事了,走吧,咱们接着喝!” “啊?还有心思喝酒?!” “为什么没有,该担心不是咱们,走吧!” —— 上书房,文雍帝正批阅着各地奏折,一旁侍候的夏秉忠忽然出了门,不一会儿又折返了回来。 “陛下,七皇子今日去了教坊司。” 文雍帝一听,怒火顿起,将奏折一把摔在案上,沉声道: “说清楚些。” 夏秉忠当下将教坊司之事说的一清二楚,听罢,文雍冷笑一声,慨然道: “看看吧,这就是朕的儿子!” 夏秉忠不敢接话,只好扑通一声跪地不起。 “会是谁呢,千万别露出尾巴!” 文雍踱步到窗前,从这里可以看到御花园,此时正值腊月寒九,园中正是一片寂寥冷清,恰逢一阵风起,卷起片片落叶。 “风雪将起啊。” 户部,一身素衣打扮的四皇子武倾英正拿着一本书册翻看,一旁的书案上还摞着半人高的册子。 “王爷,” 一名小厮打扮的少年忽然进来,小声的唤着,武倾英眉头一紧,淡淡道: “来喜,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啊!” “王爷,下面来报,说七皇子被仇都尉之子引去了教坊司,与边关回来那位起了冲突。” 闻言,武倾英放下了书册,起身来回踱步着,良久方才发出一声长叹, “这个年不好过啊!” 教坊司,仇芝龙的捣乱并没有影响众人的心情,一群人恣意欢谑,好不潇洒。 众人佩服刘毅气魄,又羡慕他把仇芝龙教训一顿,纷纷上前敬酒,伏低叫兄长,刘毅来者不拒,一口一个兄弟叫的亲热,一场酒下来,众人倒是好不热切。 酒宴正酣,刘毅见时机差不多,便拉过薛蟠,笑道: “文龙兄,兄弟知晓你家产业遍布帝国南北,消息灵通,我有些小事向你打听打听。” 薛蟠此人狂妄愚笨,但对看上眼的,却是掏心掏肺,见朋友有事求助,自是豪气应了下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待封赏下来后,兄弟大概会留京任职,我想置办一处铺子,不知文龙可知哪里有闲置出售的?租赁的也成。” “这有什么!” 薛蟠哈哈一笑,拍着胸脯道: “哥哥还用找,我就有一间铺子,索性也空着,送给哥哥了!” “不可不可。” 刘毅急忙摇头,笑道: “怎能白要兄弟的铺子,待来日一块去瞧瞧,咱们丁是丁卯是卯,该是多少是多少,不能让兄弟吃亏不是。” “哎呀,兄弟,何必跟文龙客气呢!” 谢偕大笑一声,揶揄道: “区区一间铺子,文龙兄还不放在心上,前些日子,他和人打赌愣生生没了一万两!” “就是,就是,兄弟可别跟他客气……” 众人起哄着,薛蟠脸上露出一幅与有荣焉之状,刘毅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真蠢,只是摇头道: “不妥不妥,文龙兄拿我当朋友,我怎能如此行事?便宜些可以,其它就罢了。” 见刘毅如此,薛蟠心下感动,可一旁众人又是起哄,酒劲也涌了上来,他又觉得面子上挂不住,非拉着刘毅要送间铺子。 “兄弟这是何必呢!” 刘毅不想占这个便宜吗?当然不想,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不假,可一饮一啄,往往占便宜的时候是最吃亏的。 “好了,薛家兄弟也别急,咱们先乐呵,回头再说!” 牛承业出来打了圆场,众人又是嬉闹半天,直至日落这才散场…… 第21章 班师迎将 腊月二十,是文雍五年最后一次大朝会,恰逢年关临近,崇侯关大捷,天子大喜,特率文武百官至城外十里迎接边军凯旋,刘毅与牛承业被特许入边军,享十里相迎殊荣。 迎将亭,此乃大衍太宗时所设,当时战事频繁,太宗特立此亭以迎凯旋之师。 寒冬腊月,正是万物寂静之时,今日又是阴沉沉的,放眼望去,正是一片苍莽寂寥之景,文雍帝立与亭中,静静的等待着,未几,探马来报,言大军将至,文雍帝当即下令,奏响凯旋之乐。 恢宏磅礴的歌乐中,大军到了,他们是崇侯关精锐,共计三万,也是雍国公一手打造。 庞大的队伍井然有序,他们高唱着雄壮的战歌,与凯旋之乐交相辉映,仿佛整片天地只有他们一般。 眼前的景象让文武百官俱是心神恍惚,他们忽然发现,大衍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景象。 文雍帝同样有这样的感觉,他的太爷,爷爷,父亲,都是马上天子,征战八方,百夷具服,但自他即位后,为了掌权,他不得不重用文臣,致使武备松弛,如此次边关一战,换作三十年前,只需各堡守军就足以杀得草原人片甲不留。 “朕用文臣是否错了呢?” 文雍帝这样想着,但想起稍微充盈些的内帑,又将这个想法熄灭, “朕要自己的雍国公。” 这边正想着,大军已然停下,雍国公单骑到来亭前,而后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高声道: “臣,侯莫陈庚奉命戍守边关,今日还朝,特还虎符,请恕臣甲胄在身,难行全礼,臣,恭请圣安!” “朕安。” 文雍帝大步上前将雍国公扶起,拉着对方的手道: “雍国公为国戍守,乃大衍柱石,不必守这些许虚礼!” “臣惶恐,陛下,崇侯关三万守军俱已班师,请陛下点兵!” 文雍帝看向三万大军,入目所及,俱是黑压压的一片,黑底金龙旗在风中翻滚不止,锋锐的刀枪在寒冬中冷光熠熠,恍惚中他能看的到,一阵血雾升腾而上,凝聚出一头巨大的猛虎。 “虎狼之师啊!” 文雍帝见识过真正的精锐,眼下这支亦是不遑多让,更重要的是这支军队是属于他的。 “不枉朕赐封号雍!” 收起心中杂绪,文雍帝翻身骑上了早就备下的战马,今天他没有披甲,但一身帝王龙袍比任何甲胄都要威武。 身为帝王,文雍帝是会骑马的,甚至还会武艺,有着相当不错的射术,这也就注定,不管如何他的内心渴望战争,渴望战胜敌人带来的愉悦,一如他的先祖。 当文雍帝靠近大军之时,迎接他的是三万军卒那狂热的目光,这目光彻底点燃了他的血性,文雍帝策马疾驰着,在军阵前高声大呼着。 “江山永固,大衍万年!” 作为边军军卒,他们大半生的时间都在与风雪相伴,所见者不过是蛮子和草原,如今,这个帝国权利最大,身份最尊贵的男人向他们发起敬意,他们自然不会吝惜他们的忠诚。 于是乎,三万军士挥舞着兵刃,发出了惊人的咆哮, “陛下万年!大衍万年!” 三万人的怒吼有多震撼?起码不比晴天惊雷要差,文武百官听到,俱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一些上年纪的,如张乘风,他可是太熟悉了,尤其是那策马奔腾的身影,太像当年的那个人。 三声山呼已过,文雍帝平复了翻滚的热血,他催动着战马在军阵之中来回穿梭着,平静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卒,他在学琰武帝,自己的父亲。 皇帝,这个时代站在人间顶峰的、被赋予神性的人,就这样与一个个军卒对视,在所有人包括皇帝想来,是荣耀,是恩赐,所以,三万将士齐下跪,口中山呼万岁。 这样的结果文雍帝很满意,勋贵们也很满意,文官们只能捏着鼻子说满意,而满意的结果就是,今夜皇帝要在此地扎营,犒赏三军。 皇帝下榻军营,这不是什么稀罕事,前三任帝王经常这样做,但对于文雍帝来说,这是他登基后的第一次,意义非凡,不容许出一丝的差错。 所以,雍国公亲率两位义子拱卫中军,又令刘毅与牛承业率军巡营,敢有擅闯者,格杀勿论。 是夜,三军难得饱餐了一顿肉食,虽每人只得一块,好在肉汤面饼却是敞开了吃,一餐下来,边关驻守之苦却是忘了大半。 中军大帐,文雍帝批完一本奏折之后,看向了一旁的夏秉忠, “夏大伴,将士们正在用饭吧,正好,咱们也去!” 闻言,夏秉忠急忙恭声道: “陛下,外边飘了点雪花,不如吃些东西再去,奴才早就让御膳房备好晚膳送了过来。” “不必,太祖,太宗,父皇,全都和将士同吃同住,这才能得军心,朕自然也能。” 言罢,文雍帝径自挑开帐门,门外值守的刘毅二人看清来人急忙行礼, “不必多礼,两位爱卿,随朕走走?” 刘毅二人自然不敢推脱,一左一右跟在了文雍帝身后。 一众军卒见文雍帝前来,急忙放下手中东西跪地行礼,后者却是摆了摆手,径自来到大锅前盛用马勺了一碗肉汤,又拽过一张饼子后,就这么席地而坐。 “都别看着,都坐,二位爱卿也没吃饭吧,一起坐。” 皇帝下令,众人自当遵从,不过一向嘈杂的军营却是忽然安静下来,见状,文雍帝摇头一笑,拉着身边的小兵聊了起来。 “礼贤下士,正常操作,看来我们这位文雍帝倒是个能干的。” 想起红楼里对这位新帝的描述,刘毅知道这是曹公在影射嘉庆帝,这位倒算是个正常的帝王,只是那点心思全用在政斗上,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算了,反正我也只想混口饭吃。” 不提这边的红火,文官那边却是不大高兴,张乘风,范程,吕方,三位阁老身着上等皮裘,围坐在银霜碳火前。 “青云兄,你说这三万人会去哪儿呢?” 吕方拿着火钳,随手扒拉着火盆,范程则是品着一杯清茶, “谁知道呢,也许哪也不去也说不定。” “你是说陛下打算将他们留在京营?” 吕方摇头一笑,这等做法太过荒谬,一旁的范程悠悠道: “京营已有六万人,再塞三万是不大可能了,不过可别忘了,还有一位左威卫大将军一直赋闲呐!” “重开一军?玩的可真够大的啊!青云兄,你觉得这军费从哪儿出呢?” 张乘风没有答话,他双目微阖,略有鼾声,看起来似乎已经睡着,吕方眉头一紧,故意咳嗽了两声。 张乘风睡得不牢靠,顿时被惊醒,迷迷糊糊道: “啊?天冷了,要下雪了。” 说罢,又是闭上了眼睛。 “文有兄,你说这……” “不急,青云兄不是说了吗,天冷,要下雪了。” 吕方一愣,随后笑道: “是啊,要下雪了……” 第22章 任务更改 天冷了,一夜间,漫天的雪花将整座京城覆盖,刘毅也终于有幸见到了雪下的皇城,红墙白雪,华年朦胧,人间盛景,不外如是。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而军帅戎将实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干城也,又闻猛卒拔于行伍,良将起于微末,尔水峪堡骑卒百户刘毅,少年英姿,谋破贼军,勇斩敌酋,兹授尔三等宣武伯,敕造三等宣武伯府,钦哉!大衍文雍五年腊月二十一日。” “臣,叩谢天恩!” 刘毅结结实实的三叩九拜,接过了夏秉忠手中的圣旨,十年苦功,一朝得愿,心中激动自是难以言表。 “伯爷,跟咱叩谢天恩吧,陛下可还等着呢!” 刘毅急忙起身,跨步来到夏秉忠跟前,悄悄在其袖口放了几张银票, “小小心意,公公且拿去喝茶。” 夏秉忠眉头一挑,白皙的脸上当即扯出一丝笑意, “伯爷,这边请!” “有钱能使鬼推磨,诚不欺我!” 以刘毅前世诸多经验来看,太监这种存在大都有一个爱好,爱财,哪怕是身为皇帝近侍的夏秉忠。 “一入宫门深似海啊!” 回头看了眼金碧辉煌的皇城,刘毅心中暗自考量着文雍帝的意思, “给了爵位,宅邸,却没有给官职,这是打算让我当一把藏锋的刀啊!” 想起那三万边军,刘毅大概明白了皇帝的打算,如今情形下,这个打算估计是很难实现,不过大势不可改,那位可是撑不了多久。 “算了,反正暂时和我没关系,先去看看我的宣武伯府!” 为人两世,刘毅还是第一次拥有如此恢宏的宅邸,门前竖列的两排战戟,门上敕造宣武伯府牌匾,都是那么令人陶醉,唯一耐人寻味的是,这座府邸位于祈安巷,隔壁是宁荣街。 “也就是说我在红楼边上有一栋楼,有意思!” 刘毅压下心中古怪的情绪,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安排亲卫,采买仆人,请人吃饭,巡视皇庄,一切下来已然过去三日。 “王阳,你去荣国府上给薛蟠薛大爷送上请帖,就说我明日在星水楼请他的东道。” 刘毅在请帖上盖下宣武伯的印章,交给了一边的王阳,他原是骑卒之一,和刘毅乃是总角之交,识字不少,现下充做个管家。 “诺!” 王阳领了命,纵身出了宣武伯府,因着现下正是午后,离得宁荣街又是不远,也不骑马,就这么一路奔将过去。 正堂内,刘毅瘫坐在太师椅上,他有预感,年后的京城不会平静,他要趁着年前把自己的铺子开张。 “说起来,只骑刃王这么一个似乎有些单调啊!” 刘毅打开久违的系统界面,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说实话,他都快忘了这个系统, “我看一看,嗯?三百点声望!发财了!” 刘毅万万没想到,多日不看,这声望点竟然涨了,转念一想,自己万军从中取敌首级,又编了个异兽授艺,说到底这和任务还是有些联系的。 “画工技巧七十点,这个必须买,其它的……” 说实话,商城里的东西确实琳琅满目,但大多与动漫相关,不是动漫脚本,就是周边,游戏之类的,作用不大。 “商城垃圾就算了,这个新手任务也够扯的,不说个具体目标,也没有奖励,就是等到重重孙子做出来也没啥卵用。” 刘毅正自吐槽着,忽然听到一声系统提示, “任务更改:新手任务积攒声望点至一千点视为及格。 期限:三个月 奖励:虹猫蓝兔七侠传” “尼玛,敢情你还是个听劝的!” 刘毅眼睛一瞪,心道这系统不会是未进化完整的人工半智能吧,不说就不做的那种。 “一千点,三个月,还有这个奖励,我是真#@#$” 刘毅八岁得到系统,到十五岁才攒下三百点声望,当然这跟他基本没干正……做任务有关,可三个月积累一千声望,属实有些天方夜谭。 “还有骑刃王哪怕画出来,大规模印刷,在这个时候怕也是水土不服啊!倒是虹七,江湖恩怨,正魔相争,这多好!” 机车未来风,在这个时代,怕是要被当成离经叛道,放在另一边,指不定还会被当成异端给烧了。 “算了,试试再说!不过也不能只弄这么一个,对了,我得看看这个时代的书店是怎么个事,别到时候两眼一抹黑!” 关于古代书店,刘毅知道的不多,他那点知识,大多都从小说里看来的,比如古代书册很贵,所以很多人都是抄书来看,印刷技术也不够成熟,彩印技术有,但不多。 “董成,彭虎,牵我的马来,本伯爷要出去一趟!” “伯爷,您忘了,彭大哥回家看望老母去了。” 董成这么一提醒,刘毅这才想起昨日彭虎前来告假,他还给了五百两当作见礼。 “得,那咱哥俩出去!” 刘毅骑上玉璃龙,带着董成出了大门,宣武伯府坐落在西城,自古便有东贫西富,南贵北贱的说法,似书店这等高雅之地,自是多在西城,当然,东城不是没有,只是一堆泥腿子大字不识一个,哪里能看得上书。 “伯爷,打听好了,前边街上就有一家,名唤乐雅集。” “乐雅集,有意思,看看去。” 不多时,二人便已来到地方,只见这书店乃是阁楼式样,高有两层,牌匾之字说实话不如何,全无一丝灵气,刘毅觉得这地方像是什么人附庸风雅开的地方。 不过来都来了,自然要进去瞧瞧,刘毅令董成看好玉璃龙,自己则进了铺子。 刚一进去,刘毅便见正堂悬有一幅劝学,看字迹当与牌匾出自一人,再看店内人却是不少,不过皆是身着破旧棉袄,面色困窘,头发凌乱,一看便是戏文里常说的穷酸秀才。 见刘毅进来,也只是小心的瞥了一眼就赶忙低下了头。 “哎呦,这位爷,小的给您见礼,您是给自家用书,还是送府上亲友,咱乐雅集四书五经,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忽然,一个穿着玄色棉袄的男人从一旁冒了出来,刘毅上下打量一眼,却见他蛤蟆嘴巴三角眼,五短身材嗓子尖,便知这人是个藏着奸的,心下一转,登时有了主意。 “爷不爱看什么经史子集,爷要看的你们这儿不一定有啊!” 说着,刘毅特意挑了挑眉头,那人一听,见刘毅穿着上等熊罴大衣,面容稍显年轻,便当他是纨绔子弟,连忙伏低身子,挤眉弄眼道: “爷,这儿不是地方,请上二楼。” 二楼,此处空间不小,布置极为雅致,有清茶熏香,琴棋书画,茶果糕点,不知晓的定以为此乃清幽淡雅之地,然而书架上的风月之书却是让人大跌眼镜。 各类大家的,带有彩绘插图的,甚至还有全是彩图的,饶是刘毅经历过天涯海角也是连连惊叹。 “掌柜的,过来!” 那人陪着笑凑到身前,拱手道: “爷,可是这些不中心意,咱这儿还有更好的!” 刘毅眉头一挑,咧嘴笑道: “当真?不好看爷可要捶你的脑袋!” “瞧爷说的,小的怎敢骗爷,只是……嘿嘿,这好看的价值自然就……嘿嘿!” 见那人措着手指,刘毅大手一挥,扔出了一块碎银,这碎银约摸一两,够四口之家在京城吃上一月,作为打赏算是极为阔绰,然而这人眼中却是闪过一丝不屑。 “怎么?嫌爷给的少?” “哎呦,哪敢呢!” 刘毅从腰间取出一锭五两的小元宝放在桌上,那人眼睛登时一亮,伸手就要去抓。 “爷这银子可不这么好拿!” 刘毅一手抓住那银元宝,一手提住那人的后颈,就这么将其提了起来,那人大惊,想要挣脱却毫无办法,只好哀求道: “爷,是小的冒犯了您!您就当我是个屁,给放了吧!” “放屁?爷从不干这么没品的事!” 刘毅抖了抖那人,狞笑道: “爷也不是不讲理的,接下来问你什么,给我老老实实的说,你知道,我有的是办法验明你说的对不对。” 那人头点如捣蒜,刘毅随手将其丢在地上,悠悠道: “你叫什么?东家是谁?这些个好东西出自谁手啊?” 那人一怔,吞吞吐吐的不愿开口,刘毅面色一冷,伸出两根手指拿起那锭元宝,也不见多用力,便将其捏成了银饼,这下,那人彻底傻了眼,当下跪在地上,哆嗦道: “小的名叫詹步诚,这间乐雅集的东家是我叔叔,因着读过些书,叔叔詹光便令我在这儿做个掌柜的,这些东西是叔叔和几个好友的大作。” “詹光?詹步诚?狗屁倒灶的东西!” 刘毅笑骂一声,忽得想起这詹光有些耳熟,细细一想,猛的一脚轻踹在詹步诚身上, “好个腌臜货!这明明是荣国府政老爷的铺子,也敢在这儿欺上瞒下!” 这一脚虽然轻,詹步诚却也打了好几个滚,听到这一声骂,便知道对方不简单,急忙又是磕头,又是讨饶。 “这下好玩了!” 刘毅咧嘴一笑,心中顿生计来…… 第23章 何曰礼 “董成,去东城!” 董成一愣,瞧了眼天色,犹豫道: “爷,天快暗了,东城那边乱啊,有什么事让小的带人去办好了。” 刘毅心想也是,自己已经当了宣武伯,不打紧的事情可交给身边亲卫,当下将董成叫到身边,细细叮嘱一番后,自行回了府邸。 书房,刘毅瞧了眼这里的布置,心道这宣武伯府虽是敕造,原来却是二品大员的宅子,书房倒是雅致,可惜藏书都被查抄了。 “画漫画,自然要用专业的笔!” 花费两点声望,刘毅得了一整套专业画具,换作现在少说也得大几百。 “就是这纸有些难说了。” 据詹步诚所言,现下市面上的那些册子多为竹纸,一是便宜,二是易坏,这么一来人买得起,也会多买,好一些的就是白麻纸、开化纸、皮纸之类的,这些价格就高些,卖给那些有些家底的,再好的便是宣纸、丝绢,那一本就得十两,只是送礼或是人傻钱多的主所用。 “这一部52集,画成漫画也得百来话,全用宣纸,那我得赔死!”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刘毅十岁开始打谷子,五年攒下的钱财全部花在了一百骑卒身上,崇侯关一战狠狠回了次血,又招募了一百骑卒,两百骑卒一人一马,光是吃喝就是一大笔支出。 “这么一看我这点赏钱还不够使啊!” 千两黄金,万两白银,加起来不过一万八千两白银,听起来不少,实际上呢?人马嚼用,人情往来,这么一算却是用不多久。 “得,我还得好好想个法子!来人,去买些纸来!” —— 凌晨,刘毅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瞧着桌上的成摞的白麻纸,心中不免有些自豪,系统出品的画工的确精良,加上刘毅本身也有些底子,不过一夜就出了十话。 而且从原本的3d画风换成了二维精致,又夹杂着些许水墨风,一些冗杂的剧情也被削减了一些,例如那两个笨蛋保安,小的时候看着还行,大了就明白那纯粹就是水时长,烦人又没用。 “可惜了,大量印刷的话不能上色,不然还能更好些!” 以现下的手段,彩印只能用在简单的人物画上,改良过的骑刃王偏向水墨风,上色须得精致,否则不美。 “董成,你来瞧瞧爷的大作!” 门外被叫醒的董成愣了愣,揉了把脸后急忙进了书房, “爷,您忙活一晚就为这个?” 董成虽是亲卫,可也与刘毅一同长大,又历经生死,彼此间倒也没那么生硬,拿起来便看,这一看便是小半个时辰过去。 刘毅也不急,随手端起一杯茶喝着,待得茶水饮尽,方才道: “如何?” 董成揉了揉眼睛,依依不舍的将其放了下来,瞪着眼睛道: “爷,这不是小时候你给咱讲过的吗,赤焰七星,紫云金甲,俺就喜欢这俩,紫云金甲咋没出来,爷,还有吗?” “有是肯定有,你觉得这些对话框和分镜能适应吗?” “对话框?分镜?” 董成一愣,而后恍然道: “您说那个啊!适应!太适应了!不瞒爷说,以前看那门神年画,咱就想着他们能打上一场,您这画真好!这骑刃王咱就没见过这么厉害的,您听我说………” 眼见董成越说越多,眼睛也越来越亮,刘毅知道自己想的水土不服什么的应当不会出现, “倒也是,现在是话本成型的巅峰时期,越是通俗反而越受欢迎,不过也不能太早下结论,我得再看看。” “董成,我让你找的人呢?” 董成一愣,拍了拍脑袋道: “爷,找着了,可您不让人打搅,天色又晚了,咱也不能强留人家。” “也是,王阳的事办妥了吗?” “妥是妥了,只是……” 董成脸色不虞,抱怨道: “您不知道,那荣国府门子见老王穿的不行,硬是不让进,最后使了半贯大子儿才给传的话。” “哦?” 刘毅眉头一挑,心道倒是像荣国府奴才能干出的事。 “算了,传到就成,夜深了,你也下去吧。” “诺。” —— 次日凌晨,刘毅练完那憾地嘶风锏,又用过早饭,这才等到董成回来。 “爷,人到了。” 刘毅看向来人,却见他约摸四十左右,个子不高,穿着破袄,满脸络腮胡,鼻尖被冻得通红,眼神怯懦,便知这是个苦命的,心中一叹,道: “董成,看座,给上个汤婆子。” 汤婆子,也就是热水袋,自古有之,多为铜炉,刘毅这一世身强体壮,生来不惧寒暑,自是用不上。 “多谢伯爷!” 那人得了汤婆子,急忙跪地行礼,刘毅心中又是一叹,道: “罢了,你年纪做我祖父也够了,快起吧,我是来请你做些东西的。” 说着,董成将东西递了过来,那人将手在身上擦了擦,接过一看,眼睛登时瞪的老大,好半晌才结巴道: “伯……伯爷,此画画工新颖至极,小老儿从未得见,这故事更是瑰丽神异,较之那些鬼神狐怪更胜一筹!” 刘毅笑了笑,道: “你也不必恭维我,我听说你是京城最好的雕版匠,这版能做吗?” “当不得最好二字。” 那人摆了摆手,低头一叹,行礼道: “伯爷,恕小的直言,做能做的,只是要用最好的木材,耗费的时间也不会短,只怕全做上须得十日。” “十日?” 刘毅眉头一紧,他本想着年前开张,这十话怎么着也能出一册,现在一来…… “还好我有第二个准备。” 刘毅又是取出一沓画纸递了过去,那人接过一瞧,却见上书几个大字——《故事录》,再向下一看,却是又一行小字——神话小集。 这是刘毅特意准备的,骑刃王哪怕改成偏水墨风,大体的剧情是改不了的,为了避免真的水土不服,他特意准备了适合当下的故事录,也就是《中华传统美德故事》、《中华勤学故事》以及各种神话故事。 这些动画陪伴着刘毅的幼年时代,他最爱的便是每日下学,趴在电视跟前,拿着遥控将节目换到少儿频道,在那个天还是蓝的时代,它们闪耀着属于自己的光辉。 然而谁能想到这些东西竟也不见了踪影,徒留一些没什么内涵的,刘毅确信,这些东西绝对适合每个时代,所以耗费了一百点声望兑换了整个系列。 当然,这些东西加起来实在不少,刘毅也没打算一次画出来,细水长流更能可进可守。 那人看了大半时辰,这才长叹口气,行礼道: “伯爷,这本画工稍简,却又活灵活现,只是这些人的眼睛为何大这么多?” 刘毅哑然,现在漫画的通病,绝大部分人物的眼睛占据脸型的三分之一,古代人物画要么写实,要么写意,再者就是抽象,这种画风确实不大合群。 “无妨,能做吗?” “可以,一共七个故事,费些功夫,三日就可刻版,三五人一日就能印出百册。” 听得这个答复,刘毅微微颔首,笑道: “既如此,报上你的名姓,签下契据,爷先给你定金,事成以后,爷少不了再用你的时候!” 董成适时奉上一张契据和一锭二十两的元宝,那人见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惊恐道: “不敢,伯爷,小的贱名何曰礼,是工部名下匠户,您想做东西,只管吩咐就是。” 古代匠户乃是贱籍,也就比流民强上一些,其后代不得科考,甚至只能代代做匠户,空有一身好技艺,却大多过的穷困潦倒,更讽刺的是,一些老匠人刻了一辈子石碑,却不识一个字。 何曰礼干的是工部的活,似他这样的雕版匠,一年下来做不了几次,得的工钱自然也少,平日里也接些私活,遇上厚道的,能得些钱,遇上有权有势不讲理的,只能自认倒霉,以他的经验来说,凡是勋贵都不讲理。 这是这个时代的无奈,刘毅也没办法改变,但自己却不能这么做,只得板着脸道: “让你收就收,稍后把家具带来,与家人报个平安,若有相熟的可一块叫来,只要本事可以,工钱一分不少。 从今日开始你就在府上做,三天,我要看到故事录的雕版,董成,让他签了契约,再跟着他回去一趟,别让他把东西给透露出去,之后好好盯着,要什么东西就给他们,出了岔子,军法处置!” 董成得令,拉着何曰礼签下了契据,将银子塞给对方后,又领着出了门。 “王阳,备马,去星水楼!” …… 第24章 初登荣国府 星水楼,刘毅已在此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正午将近,而被邀请的人却还是没到。 “王阳,你确定请帖送到了?” 王阳眉头一紧,拱手道: “爷,怕是那两个门子收了钱没有办事,我再去一趟!” “不必了,我倒要瞧瞧荣国府的门子有多厉害!” 既然来了红楼,不去那荣宁二府走上一趟实在可惜,至于那是不是个大漩涡,从刘毅搭上牛承业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在漩涡之中。 宁荣街,这里因宁荣二府命名,街上的繁华和其它街上没什么不同,不过到了两只狮子的门口,这里却是没那么繁华。 “堂堂国公府,门前车马稀,果然两个破落户!” 瞧着这副光景,刘毅心中暗自不屑,面上却是不显,径自翻身下马,挥手令王阳看好玉璃龙,大步来到了大门前。 大门前,四个门子早已睡得东倒西歪,呛鼻的酒臭气隔着丈外都能闻见,刘毅摇头一笑,大声道: “醒来!” 这一声犹如晴天霹雳,四个门子登时被惊醒,你看我我看你,又愣了愣神,这才察觉到门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按照这几个门子的尿性,吵了他们午睡,定会要好好磋磨这人,可眼前人身着一张完整的熊罴皮裘,身量高出他们一头,凌厉的眸子中仿佛有刀子一般,仿佛真的熊罴站在眼前。 门子们不敢开口,怯懦半晌才色厉内荏道: “你……你是谁!这可是国公府!” “去通报,宣武伯刘毅登门拜访!” 门卫们一愣,有心说上两句,却又惧怕刘毅气势,只好去了两人从西门处跑了进去。 梦坡斋,休了假的贾政正品着一幅上好的山水画,一旁跟着单聘仁、卜固修、詹光、程日兴等一众清客,几人俱是陈年酸儒,那山水画不过尔尔,却也被他们说的天花乱坠,恍如吴道子真迹,胜似张择端临摹。 时值中年的贾政听着一众清客的赞誉,心中不免得飘飘然,可又想到自家不争气的儿子,脸色登时黑了下来,刚要唤人将其叫来考校功课,却听得门外一阵吵闹,怒气顿起,低吼道: “作甚么!还不滚进来!” 两个门子当即小跑进来,言门外有宣武伯刘毅来访。 “宣武伯?他来作甚?” 贾政眉头一紧,身为荣国府话事人,从五品工部员外郎,那日迎将亭他也是去了,不过因着官职卑微,却是与刘毅不相识。 一旁的几名清客见贾政眉头紧锁,心下顿起各种心思,彼此交换几个眼色后,那程日兴先开口了, “政公,不管如何,当朝武伯登门,自是不可怠慢。” “是极是极!” 詹光凑着笑道, “宣武伯为新晋勋贵,府邸又挨着国公府,许是上门认门来了,说不得是要交个好呢!” 贾政心道也是,一边令人叫来侄儿贾琏迎客,一边前往了正堂荣禧堂。 小厮们得了交代,自然不敢怠慢,急忙奔向贾琏住处,谁承想这位琏二爷竟是不在家中,丫鬟平儿言其被宁府珍大爷请了吃酒,又赶忙跑去宁国府请人,一通折腾下来见到人时已是两刻钟过去。 “二爷,府上来了客人,说是什么宣武伯的,老爷请您回去迎客。” 贾琏正自高乐,听是宣武伯登门,奇道: “只听说翎威伯,振威伯,忠勇伯,这宣武伯什么来头?你莫不是被人哄了!” 小厮急忙告饶,一旁的贾珍却是开口道: “琏兄弟,这宣武伯乃新晋武伯,头几日陛下亲封,听说在边关斩了蛮子首领的脑袋,帮着镇国公府上的哥儿立了功,这才封了三等伯,他的府邸就在隔壁祈安巷上,许是认门来了。” “这么说还是自己人,就是这么贸然登门,也不递个帖子什么的,得!珍大哥,咱们改日再聚!” “且慢,我与你一同会会这宣武伯!” 贾珍让贾琏稍候,换了身衣服后这才随着一块去了荣府。 另一边,王阳在门口等了小半个时辰见还未有人出来,当下跑到刘毅跟前,小声道: “爷,这么久了没人出来也就算了,也不说请咱们去门房喝茶,这荣国府也忒瞧不起人了!” 刘毅心中也是恼火,不过却也知晓自己不曾提前下帖,亦不曾派人打点,贸然登门算是恶客,又明白这些门子必是使了绊子,当即道: “咱们是恶客,不急。” 又是一刻钟后,东角门处走出一人,这人身材高挑,上着月白交领绸子袄,下罩泼墨锦缎马面裙,脚踩鲨皮靴,貌若女子,眉眼风流,一上来便笑着打了个揖, “想必您就是伯爷吧,让您久等,实在是琏之过,快请进,我家老爷已备下清茶恭候。” “他就是贾琏?” 刘毅瞧着来人,见他礼数周到,神态语气挑不出一丝毛病不说,更是生了一副好皮囊,令人不觉得亲近三分。 “书中说他脏的臭的来者不拒,又是个荤素不忌的,现下一看倒是大相径庭,不过也是,好歹是勋贵嫡子,礼节绝不会差。” 有道是驴粪蛋子表面光,贾琏品性如何刘毅暂且不想理会,只是拱手笑道: “琏公子请了,贸然登门是刘毅之过,日前承陛下隆恩,赐下府邸,恰好在贵府边上,正是做了邻居,我又是晚辈,应该上门拜见,可府上之事实在繁杂,脱不得身,恰好有一好友能帮些忙,便在昨日下了帖子,不想左等右等却是不见踪影,索性上门来找,谁承想他竟是客居府上,想着择日不如撞日,就来做这个恶客,琏公子若是觉得不便,刘毅这就离去。” “这……” 贾琏微微一愣,暗道这叫什么事,敢情自家还不是正主,客居?除了扬州的林表妹便是薛大脑袋,看来是应在薛大脑袋身上了,怪了,他什么时候认识的伯爷。 “琏公子,可是有难处?” “哦,没有,自是没有,伯爷说笑,常言远亲不如近邻,伯爷能登临拜访已是让鄙府蓬荜生辉,快请进,请进!” “既如此,那就请了。” 刘毅向王阳使了个眼色,随贾琏径自入了东角门。 不得不说,国公府邸无论是面积还是建筑之奢华都不是刘毅的宅子能比的,一路上,贾琏倒也不曾冷场,指着周围的花草摆设随口说着,既不让人觉得他在瞧不起人,也涨了自家面子,接人处事这位确实有些东西。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处仪门外,门内坐落五间大正房,两边厢房鹿顶耳房钻山,四通八达,轩昂壮丽,又有一条甬道从正门甩出,走过之后,抬头迎面先看见一个赤金九龙青地大匾,上书三个大字“荣禧堂”,又有一行小字“某年月日,书赐荣国公贾源”并着“万几宸翰之宝”。 “这就是荣禧堂啊!” 荣禧堂内的摆设奢华远不是刘毅的正堂能比的,此乃御赐,只要它还在,那就贾家永远是国公府邸。 再看正堂上却是坐着三人,最左那人相貌周正,颔下生有长髯,眸光清明,颇有些读书人的雅气,乃贾政,中间那人身形稍壮,平头方脸,面容显老,蓄有短须,眉眼耷拉,似怒还贪又含三分淫猥,是为贾赦,右边那个脸面方阔,鼻正眉直,发如黑墨,眸光灿灿,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正是贾珍。 不管如何,三人卖相不差,坐在正堂内自有一番威势,刘毅是来寻人的,不是交恶的,当下笑容满面,未进堂内,先躬身行礼,朗声道: “晚辈刘毅见过神威将军,员外郎大人,威烈将军。” 面对当朝武伯,堂上三人自然不会倨傲,俱是起身还礼,随后一向不怎么理事的贾赦却是先开口了, “伯爷少年英姿,日前迎将亭一见,当真是令老夫心中敬佩,恨不得跃马扬鞭,奈何年华不再,实在可惜!” 听到这话,刘毅顿感古怪,暗道这是老糊涂贾赦能说的话?但人家好言良语,我也不能不识抬举,当即起身拱手道: “神威将军谬赞,先荣国随太祖讨伐天下,横扫八荒,小荣国破女真,征草原,护天子,晚辈实在佩服的紧。” “伯爷过谦!” 贾政开口了,他捋了捋颔下长髯,颔首道: “古有甘罗十二为相,今有足下十五称伯,伯爷良才,将来必能更进一步,公侯万代,未来可期啊!” “是极是极!” 贾珍接过话茬,又言互为佳邻,理当多多来往云云,里外里不过一句话,咱们都是勋贵,又是同一系的,该亲近。 又是一阵互相吹捧过后,刘毅见火候已到,瞥了眼一旁陪侍的贾琏,笑道: “说来晚辈却是有个不情之请,我有一好友客居府上,想请他出来一叙,不知可否方便?” 三人一愣,贾琏适时站了出来, “伯爷说的是薛家兄弟。” 三人恍然,连忙令贾琏去寻,刘毅又陪几人闲聊一阵,见薛蟠已至,这才起身行礼, “今日贸然登门是刘毅之过,待府上之事了清,晚辈再来叨扰,三位大人且留步,刘毅告辞。” 三人起身送至荣禧堂外,叮嘱薛蟠一番后,又令贾琏送二人出了门。 …… 第25章 交好 星水楼,三楼雅间,薛蟠瞧着一身熊罴皮裘的刘毅,脑子昏昏涨涨,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些日子不上学,又临近年关,没什么长辈管教的他自是玩了个疯,斗鸡走马,赌博酗酒,没有一样落下。 今日一早跟着贾蔷金荣疯一众贾家子弟厮混,又叫来香怜玉爱,刚要翻身上马,贾琏却找了过来,薛蟠本以为是自己做的混账事被姨夫知道要教训,没想是朋友来访,点名找他,还是伯爷。 “伯爷?我连伯爷府的门都不知道朝哪儿开,哪来的伯爷,不能是陈晨那小子吧!” 薛蟠心里直打鼓,看见是刘毅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是发蒙,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人拉到了星水楼。 “文龙兄,喝杯茶醒醒酒吧。” “哦,好。” 茶水清冽,薛蟠顿时清醒不少,这才挠了挠大脑袋,支支吾吾道: “兄弟,你什么时候当了伯爷?” 刘毅微微一笑,道: “前些日子不是说了吗,我和牛大哥在边关立了功,陛下封了我宣武伯。不说这个,我想开家铺子,专门卖些话本之类的,可又初来乍到不晓得行情,想起文龙兄世代皇商,这才贸然相请,文龙兄可不要怪罪。” 说着,刘毅以茶代酒自罚了一杯,薛蟠何人?虽是个混不吝,倒也是有些真性情,别人不管是真情假意,兹要是面上当他是兄弟,那他就敢掏心掏肺,一个当朝武伯上门求他办事,请了东道,还一口一个文龙兄叫着,这兄弟他是认了,当下急忙道: “兄弟可是折煞我了!不就是个铺子吗!咱爷们有的是,走,那边街上就有一家,也别说旁的,你不收下就是瞧不起我薛蟠!” 说着,就要拉着刘毅出门,刘毅也不推脱,随着薛蟠出了门。 “嚯!哥哥这马是真漂亮!怪不得仇芝龙那球囊的要抢!” 薛蟠爱马,一见玉璃龙自是两眼放光,刘毅心中一动,拉着薛蟠笑道: “文龙好眼力,此乃太上皇所赐,昆仑异兽泼墨玉璃龙,来,我为兄弟牵绳,兄弟上去试试?” 薛蟠嘴上说着不敢,身体却极为诚实,唤来小厮帮忙,翻身上了马。 “好!没想到我薛蟠还有今日!” 见薛蟠大嘴咧到了耳朵根,刘毅摇头一笑,心道这事儿成了。 作为一个外来户,就算有着爵位,刘毅也很难融进京都这个圈子,一个不小心就会着了道,搭上四王八公这条线一来是没办法,二来是这条线正处于大厦将倾未倾之际,有些好处可以溢散出来,他这个外来和尚说不定好念经。 镇国公作为一块敲门砖不错,但要想顺杆往上爬,不成,牛继宗和牛承业都不是傻子,剩下的几个不是利益不够大就是难以融进去,挑来挑去只有宁荣二府影响力够大,也最合适。 薛蟠这个不大不小的点,恰好是个突破口,一个外甥,众所周知的冤大头,被人骗不是经常的事吗,当然,刘毅也没打算骗他,初来乍到就骗人,以后没法混,他得礼敬,伏低做小,做那王莽。 长宁街,西城最繁华的地段,周边尽是高官宅邸,刘毅本以为那铺子在东城,不想薛蟠却是领他来了这儿。 “墨轩阁,哥哥你看这个还成吧!” “还成?那可真是太成了!” 刘毅心中嘀咕一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铺子,说是铺子,实际上却是一家楼阁,共计三层,看上去不大,可也得看在什么地方,在这条街上,墨轩阁不说第一,第三也是有的。 “咱们进去看看?” 见刘毅不开口,薛蟠以为他是瞧不上,试探性的说了一声,刘毅却是突然一叹,脸上苦涩,道: “文龙兄,换一家吧,哥哥兜里的银子可拿不下这等铺子。” “哥哥说的哪儿话!” 听见是银子的事,薛蟠心中一松,当即拍着脯子道: “这铺子是我爷爷那会儿置办的,传到我这儿,家里也没个读书的,卖书也卖不出去,净是赔钱,哥哥你瞧上了,尽管拿去用,别说什么银子不银子的,伤了兄弟感情!” 刘毅仍是摇摇头,沉声道: “文龙兄,咱们先看看,按说这铺子位置这么好,就算挣不了钱也不该赔钱才是。” 薛蟠还要说些什么,刘毅却是摆了摆手,见状,他也不再纠缠,径自下马,并肩进了墨轩阁。 刚一进去,却见装饰倒是颇为考究,架上书籍也是成套,独独没有一个客人,甚至也没见掌柜的。 “这……” 刘毅瞧了薛蟠一眼,后者是个要面子的,心下一恼,当即大吼道: “人呐!都死哪儿了!” 这一嗓子着实不小,可是好半天才听见后堂慢悠悠的走出一人,这人五短身材,穿着锦衣,一边打着呵欠一边不耐烦道: “临近年关,本店暂不开张。” 闻言,薛蟠气极反笑,上前一脚将这人踹飞,怒声道: “王金平,头两日你不是说趁着年关要多做些生意吗?!不开张,不开张你姥姥!” 说着,薛蟠又是一顿老拳,打的那王金平连连讨饶,见情况差不多,刘毅这才拉住薛蟠,劝道: “文龙兄,不必动怒,直接送他见官吧。” 薛蟠一愣,心道这咋就要送官府,却见刘毅拿起一套书册,轻轻一晃,里面却是个空壳子, “文龙兄,这些书都只是有个壳子,内里不是没了就是空白册子,还有你看这墙上,原本应该是有画的,现下却是没了。 方才你说这铺子赔钱,可这厮穿着上等缎子做的袄,身上还有一股女儿红的香气,还有这儿,” 说着,刘毅指了指王金平胡须上粘的一些碎渣,笑道: “我虽然来京城没几天,却也知道这黄金酥乃是进贡宫里的点心,那么一小包就得十几两,难保不是他拿书店的藏书古画都卖了,吃进了自己肚子。” 此话一出,王金平登时变了脸色,急忙磕头大叫道: “天大的冤枉啊爷!我从十岁跟着老爷,怎么能干出这等事来!爷,咱们的书画一直卖不出去,有很多都是老爷那会儿置办的,这些年有不少受潮损坏的,赶上年关,这才令人赶紧将其收回修缮,好低价处理了,爷,买家我都找好了,定钱我都收了,单据和银子都在,不信我给您拿出来看看!” “这……” 遇见这等情形,薛蟠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看了眼那王金平,又挠了挠大脑袋,犹豫道: “哥哥,你看这……弄错了?” 刘毅淡淡一笑,道: “文龙兄,若是放心哥哥,就把他交给我,不用盏茶的功夫,什么就都清楚了。” “那感情好!咱们索性等等!” 见薛蟠点头,刘毅招手唤来王阳,在其耳边低语两声后,后者一拳捣晕王金平,拖死狗般将其拖到了后堂。 “哥哥,这……” “不急,文龙兄,咱们上楼瞧瞧。” 刘毅拉着薛蟠上了二楼,这里布置的更为雅致,只是仍是个空壳子,来到三楼,这儿倒是有些东西,一张上好黄木打的桌子,上面摆着八冷八热,一坛好酒,还有一盘吃了几个的黄金酥。 “盛月楼的三等宴,江南坊的十年陈,御贡的黄金酥,都是好东西啊,这位王掌柜真是好胃口,一个人能吃得下这么多,文龙兄,午饭还没用吧,咱吃点?” 看着那一桌好菜,又想着一路上来空荡荡的铺子,薛蟠纵使再蠢也明白过来,当即就要下楼算账。 “文龙兄,这点小事还用你出手,咱们且歇着,来,这十年陈的女儿红就着黄金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哎呦,我的哥哥诶,出了这事,我哪能吃的下去啊!” 刘毅摇头一笑,起身将薛蟠拉到桌前坐好,笑道: “不急,你看,这不是来了。” 话音刚落,王阳走了上来,躬身道: “伯爷,问清楚了,这些年他以修缮和损坏为由,将所有有价值的藏书古画高价卖给了高官家的管事,后来又故意放火烧掉仓库,假借重新进货之由,实则故技重施,现有认罪书和账本。” “文龙兄,这是你的人,你说怎么办?” 看着那沾着血迹的认罪书和账本,薛蟠伸出的手收了回来,愤怒的脑子也清醒了一些,但还是恨声道: “老子要弄死他!” “弄死一条狗很简单,但这损失,文龙兄你得找回来,而且还得训训其他的狗。” 刘毅给薛蟠倒上一碗酒,笑道: “不瞒兄弟说,这几日里我也没闲着,令人将京城大小书店打探了个遍,独独这家,没有一个招呼的小二,单一个掌柜,每日虽开门,却不见人进去,哦,倒是有送酒菜的,好奇之下打听了打听,这才晓得是文龙兄的铺子,便借着看铺子的由头请你前来瞧瞧,倒也算有所收获。” 闻言,薛蟠愣神一阵,而后恍然道: “怪不得哥哥你一进来就说报官,敢情早有准备,好!早就听说书先生说那些个大将军都是运……运绸缎……”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对对对,就是这个!我得谢谢哥哥,要不然还不知道让他骗到什么时候,我敬哥哥一杯!” “好说,自家兄弟,何必客气!” 一碗酒下肚,薛蟠也是打开了话匣子,从金陵老家说到京城,该说的不该说的的尽是说了出来,又慨然道: “来了京城快一年,也就哥哥你真心实意的对我好,那些个球囊的,不就是看准爷兜里的银子嘛,银子我有的是,可就不能让他们瞧不起我!” 说罢,薛蟠又是痛饮几碗,豪迈道: “这墨轩阁,哥哥只管拿去,权当谢礼!” “文龙莫不是不把我当兄弟?” “这话咋说的!” 薛蟠一瞪眼睛,指着屋顶道: “不说别的,这铺子,哥哥你的了!” “莫急,文龙先听听我的意见。” 刘毅笑了笑,给薛蟠斟满了一碗酒, “墨轩阁,虽然铺子空了,但就凭这地段,不说一万两也得八千两,哥哥我是囊中羞涩,却也不能这么坑兄弟。 这么着,两个法子,第一,哥哥出三千两,租上三年,也别嫌给的少,一来这卖话本书画的,本来就赚钱少,二来哥哥兜里实在干净; 第二,咱们哥俩合作,我出书,借你这铺子卖,得了钱咱们四六分,哥哥穷,就不要脸的占这六。 你也别急着答应,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至于这王掌柜,兄弟你听我的,拿着这些东西,把手底下掌柜都叫来,让他们都看看,你也不用生气,也不用说话,看完直接送官府。” 薛蟠还没有蠢到家,正常的判断力还是有的,当下也不再纠结,敞开肚子大吃起来…… 第26章 拜访 荣国府,梨香园,此地是二代荣国公晚年修养之地,虽属荣国府,却自有门户,直通街上,年初时,因着贾政妻妹上京投靠,便将此地收拾出来,让亲戚安身。 暮色已至,薛姨妈见自家儿子还未归家,心中焦急,当下就要唤人去找,边上的薛宝钗却是开口劝道: “妈妈莫急,哥哥不是没了去处,姨夫不是传话说跟着宣武伯出门了吗,咱们且在等等。” “哎,这个没心肝的,成日里不是斗鸡遛狗,就是惹是生非,谁知哪里来的什么伯,你哥哥他又是个实心眼的,说不好又得吃亏,我的儿,你若是个男儿身,咱们娘俩何必这么苦啊!” 这一番话,说的母女二人心中难受,一旁随侍的香菱也是红了眼眶,正在这时,另一个丫鬟莺儿忽得闯了进来, “姑娘,太太,大爷回来了!” 母女二人闻言一喜,刚要起身相迎,薛蟠已经闯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随手叫道: “快,给爷倒茶!” 香菱怯生生的不敢上前,一旁的莺儿急忙拿起茶杯,不料薛姨妈却是厉喝道: “混账东西,从哪里喝了些黄汤,回来在家里横!莫管他!” 薛蟠脑袋一缩,见自家母亲和妹妹眼角挂着泪痕,急忙道: “谁欺负你们了?看我不把他们打出屎来!” 薛姨妈当即啐了一口,没好气道: “谁欺负我们娘俩?除了你个不省心的还能有谁?整日里惹是生非,尽和狐朋狗友喝那些个黄汤!” 薛蟠讪讪一笑,连忙探出认罪书和账册,邀功道: “妈妈,今日可是屈了我了!我那兄弟可不是狐朋狗友,人家是陛下亲封的武伯,还帮我抓了个大老鼠!” 说着,薛蟠将白日之事说了个仔细,最后又道: “我那兄弟见我来的匆忙,没带小厮,又安排人送我回来,还不灌我酒,这兄弟,我是交定了!” “这么说,这位宣武伯倒是个好的了。” 薛姨妈也拿不准主意,看向了自己的女儿,薛宝钗年纪虽小,又是女儿身,可生来机敏,曹公赞她有咏絮之才,是以一些事情,母子二人会让她拿主意。 薛宝钗低头思索一阵,抬头道: “舞象之年便已得封武伯,这等人的心思如那深海,看他今天的作为倒是单纯为了那铺子,不过人家既然给了选择,这样,索性那铺子也赚不到钱,咱们与他合作,不过只要一成。 明日,哥哥备下一份谢礼,亲自上门,人若问起你为何要送礼,你就说谢他帮忙出手,绝口不提契约一事,只说先用着,他若图那铺子,必然糊里糊涂的过去,若不是,那肯定会拉着你签字据,这时候再让利也不迟,以后还能有来有往。” 薛蟠点点头,又问道: “怎么个有来有往?” “你想,那铺子现在是个空的,若是合作,不光只卖他的书,一些笔墨纸砚总得卖,伙计掌柜咱们也得找,前后一下来总得需要时间,他若上心,不是亲自过来就是派人过来,到时候哥哥都可以跟他打交道,再吃上两次席面,交情自然也就有了。” “还是妹子想的周到,哥哥听你的!” —— 翌日清晨,练完武的刘毅吃过早饭,便带着礼物匆匆去了雍国公府上,他早就想来拜见,奈何人家一直都在城外大营,昨日才归城。 雍国公府离皇宫并不远,这里原来是一座王府,文雍帝特意将其赏赐给雍国公,一来表示恩宠,二来雍国公没有子嗣,死后府邸自然收回。 “王府果然气派!” 刘毅看着眼前恢宏的宅邸,论面积甩出自己那套两条街,论气魄更是胜过荣宁两府,尤其是门前十二大戟士,更不是他那两杆戟能比的。 “勋门十二戟,武功之最啊!” 门前列戟隋唐之时便有,那时三品大员之上便可列戟,大衍朝设军功十二转,一转一戟,刘毅虽然封三等伯,但细校军功,只有破军和斩首两转,这才得两戟,十二戟,已是将能立得功立了个遍。 “来人下马!” 门前大戟士见刘毅策马过来,当即列队大吼,这些人是雍国公的亲卫,追随他征战多年,一身气势倒是令刘毅羡煞不已。 “我那些亲卫终究不如这些百战老兵!” 刘毅翻身下马,提着备好的礼物——黄金酥,来到众卫士跟前,拱手道: “晚辈刘毅,前来拜访国公爷,还请诸位通禀。” “原是宣武伯当面,国公爷早有吩咐,伯爷若来,可自行进去。” 一大戟士伸手指向一侧的小门,刘毅谢过,将马交给卫士后,径自入了门。 “怪了,这偌大的宅邸怎的没多少下人,丫鬟也没有,尽是些婆子。” 眼前的景象的确怪异,堂堂雍国公府,只有一些粗使婆子不说,见人进来也没一个上来问问。 “不会是那些战死士卒的遗孀吧,就算是,那也该懂规矩啊。” 刘毅想到一种可能,不过并没有上前问路,像雍国公这等府邸,正堂都在正中位置,只需要沿着游廊,不大可能走错。 盏茶工夫后,由七间大房合成的正堂映入眼帘,抬头只见一匾,匾写正庆堂三字,堂屋内坐有一人,此人身躯雄壮,黑发长髯,身着玄色长袍,眸子半闭半阖,清晨一缕初阳射进,恰好落在此人头顶,其煌煌威势,恍若神人。 “破军星入世,嘿!” 刘毅收起心中杂绪,躬身一礼,朗声道: “晚辈刘毅,拜见国公爷!” “进吧,老夫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闻言,刘毅抬腿迈进堂屋,将手中黄金酥放在雍国公边上的桌子后,又提起茶壶倒了两杯清茶。 见状,雍国公摇头一笑,道: “老夫年纪大了,吃不得那些糕点,偏偏罗江他们还就喜欢送,没想到你也是。” 刘毅嘿嘿一笑,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小包, “城东李记的酱牛肉,知晓国公爷好这口,早上特意买的新鲜的。” 雍国公又是一笑,接过纸包,取出一块牛肉吃到了嘴里,他吃的极为认真,贪婪的享受着酱香与牛肉独特的韧劲,不过几息,两斤酱牛肉已然下肚。 “还是这泡了一宿酱牛肉有味道,说吧,你小子怎么想起来搭上宁荣二府了?” 刘毅急忙奉上一杯热茶,陪笑道: “这不想做些事,恰好人家那儿有能帮上忙的。” “你啊,这种解释可不够。” 看着雍国公那对深邃的眸子,刘毅忽然脸色一正,沉声道: “陛下有意建立新军,但此事阻力太大,无论是文官还是那位,都不会答应,现下唯一的破局点,在于旧勋,他们空有架子没有里子。 但旧勋追随上皇,想要破局,只能挑薄弱处,恰好,宁荣二府影响力足够,却无子孙奉职军中,拉他们下水,不失为好办法。” “你倒是机灵!只是可惜了,二代荣国公英雄如此,子孙却是不孝啊,倒不如学学老夫,省的有那些烦心事。” 刘毅哪敢接雍国公这话,只好低头不语,见状,雍国公轻哼一声,没好气道: “怎么没话说了?老夫命中无子,这也是上天注定,强求不得,罢了,说说吧,还有别的事吗?” 刘毅眼睛一亮,又是奉上了一杯清茶…… 第27章 开张准备 腊月二十五,北方民间会在这时蒸馒头,存好一月的干粮,似京城寻常的人家,多用白面配着野菜,而官宦勋贵这样的人家,花样就多了,不过对于刘毅而言,他没心思做这些,与雍国公聊完正事,又被他拉着练了一上午的锏法和枪法。 不得不说,雍国公的确是个好老师,他明白刘毅的弱点在于没有系统的练武,但本身可怕的力气和气浪弥补了这些缺点,所以他用一件五百斤铁链衣强行这些缺点暴露了出来。 五百斤负重,换作前世,刘毅想都不敢想,今世却也不过如此。 “幸好玉璃龙是神驹,不然这五百斤铁链衣还拉不动。” 出了雍国公府,已然是临近正午,刘毅撇了撇嘴,心道这老头也有意思,赶着饭点送客,真是抠搜! “不过也好,省的那两位惦记!” 虽然有两个扫地的婆子藏的很好,但刘毅能感觉的出来,她们在监视,不过雍国公都不说什么,他也没必要多事。 “得,赶紧回去吃饭。” 瞧了眼天色,刘毅快马加鞭赶回了府中,刚一进门,却听得后院一阵嘈杂,竖耳细听,顿时乐了,大步迈入后院,朗声道: “文龙来了怎的也不知会一声,敢让哥哥我订上一桌席面啊!” “哎呦,终于等到哥哥你了!” 薛蟠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热情高涨,仿佛他才是来迎客的, “不是弟弟不想知会,实在是你不在家,一大早我就过来送帖子,谁想你不在家,这不,只能先把东西送进来了。” 说着,薛蟠指向院中的一个两个箱子,刘毅眸光一闪,笑道: “未至年节,文龙何故送礼啊?” “瞧哥哥说的!” 薛蟠嘿嘿一笑,道: “昨儿个哥哥不是帮我抓了那王掌柜嘛,回去和家里人一说,细细一查,还真查出些东西,这不,一大早就让我过来感谢来了,都是些小玩意儿,不值几个钱。” “小玩意儿?” 刘毅看向那两个箱子,一个装着各类摆设,诸如瓷器铜镜,玛瑙玉石之类,一个装着丝绸苏锦,锦罗云绣。 “这两箱东西少说也得千两不止,好一个丰年好大薛!” 刘毅心中虽喜,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笑道: “若是些点心之类的,哥哥就收下了,这有些忒贵重!兄弟且拿回去吧!” 薛蟠自然不允,推让一番后,刘毅这才收下。 “文龙尚未用饭吧?正好,我也未用,留下来吃些便饭吧?” “那感情好!” 二人来至正堂旁边的偏房,此处宽阔,正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 不多时,王阳与董成送上来几碟小菜,两坛美酒,刘毅给二人使了个眼色,董成悄悄退了出去。 “王阳,还不倒酒,昨天薛大爷可是赏了你五十两!” 刘毅笑骂一声,举起酒杯与薛蟠碰了一次,一杯进肚,薛蟠咂了咂嘴,面露古怪道: “这是御酒吧?” “哟!我倒是忘了,文龙你就是给宫里送东西的,怎么样?这御酒是太上皇赏的,味儿还成,就是柔了些。” “对对对,就是柔!这御酒啊就是不够辣,赶明儿我给你送些番邦来的葡萄酿,那滋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二人只是喝酒互吹,却也不聊其他的,最后终是薛蟠挺不住了,大着舌头道: “哥哥,那铺子……咱想好了……没别的,就合作!你九我一,单子我都带了!” 说着,薛蟠从怀里探出一张字据,刘毅却也不看,只是起身亲自为其倒了杯酒,自己则是提起坛子, “兄弟,别的话不说,都在酒里了!” 言罢,刘毅举坛将剩下的大半坛酒一饮而尽,脸色却是如常,这御酒虽柔,却也是一等一的够劲,薛蟠看的是目瞪口呆,连连惊道: “开眼!真是开眼!本以为谢偕那小子就够能喝了,不想哥哥才是强手!” 刘毅哈哈一笑,拉着薛蟠坐下,豪迈道: “这有什么,遇上兄弟高兴!对了,这铺子文龙你想怎么打理?还是以前那般怕还是挣不下银子吧?” “嗨!这铺子本就是我老子附庸风雅开的,不图挣钱,落个名声便是了!” 刘毅点点头,又道: “这么着,文龙你要是信哥哥的,不若按我说的试试,若是赔了,算我的,若不赔,咱哥们一块发财。” 薛蟠摆了摆手,大方道: “什么财不财的,哥哥想做就做!” “好,文龙瞧得起我,我也不能让你吃亏,董成,把东西拿上来!” 早有准备的董成连忙将东西奉上,刘毅看了眼薛蟠,笑道: “文龙喜欢画吗?” “画?” 薛蟠拍了拍大脑袋,眉眼一挤,淫笑道: “自然是喜欢的,尤其是那些个彩~画!” 好色不算毛病,不择手段也不算毛病,二者合一才是可怕,薛蟠这种尚且有些底线,刘毅倒也没有嘲笑,只是示意董成将东西拿了上来。 “兄弟,看看这些如何。” —— 送走薛蟠,刘毅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瞧了眼一旁憋笑的董成王阳二人,没好气道: “瞎笑什么,还不快去跟何曰礼说一声!” 二人得令,径自出了屋门,刘毅瞧了眼桌上的画稿,嘟囔道: “没看出来啊,薛蟠还有这种潜质,不对,人不能,起码不可以对虫子……算了,他都喜欢,其它那些个纨绔也该没问题,且等三日之后。” 接下来的两日里,刘毅亲自带着薛蟠挑伙计,进原料,整得薛蟠每日都是抱怨不断。 “哥哥,这些事交给下边人干就是了,何必咱爷们儿跑来跑去的。” 刘毅笑了笑,指着地上成对的竹纸道: “这竹纸有两处地方产,一个是江南苏州,一个是山西太原,苏州纸质地上佳,进价一刀一贯钱,山西纸质地差一点,进价却是半贯,你说咱们该用那个? 还有这墨,好的墨都在南方,可从山东来的墨同样不差,尤其是用来印版更是上佳,这两种墨也差了近一半,文龙,你是内务府皇商,这些事该比我清楚才对。” “这……” 薛蟠面色一顿,挠了挠大脑袋,愣愣道: “这些都是下面掌柜的操心,俺顶多跟着送送货,哪会操心这些。” “这不就是,你说这次,一个不怎么挣钱的书铺就让你亏了两万两,那些个挣钱的呢?文龙,咱自家兄弟关起门来说话,你也有弱冠之年,该接手自家买卖了,届时被下面人糊弄,少挣了钱不说,干的是皇家的买卖,万一犯了忌讳,要砍脑袋,哥哥也救不了你啊!” 薛蟠身子一颤,他只是蠢,又不是傻,一些事情多少也明白,冷汗登时冒了下来,连忙道: “兄弟,没这么邪乎吧!” 刘毅轻笑一声,他与薛蟠说这些不是没有目的的,上次雍国公就提点过他,四王八公已经烂到了骨子里,就剩一张皮,可这张皮恰恰是他想要的。 至于怎么要这张皮,那就要因人而异了,例如薛蟠,蠢归蠢,恶归恶,但还有几分可取之处,对付他,那就得是真心的相待。 “而且一条现成的商路,不走白不走。” 财富的积累需要时间,在这个车马很慢的时代,一个现成的可以利用的商人世家,简直就是天降一块肥美的肉。 “文龙大可回去与家里人说说,不过不要急,切不可打草惊蛇,不然让人卷着银子跑了,那岂不是损失。” 薛蟠听了,连忙道了声谢,带着一帮小厮回了家。 第28章 漫话 腊月二十九,金匮星当值,利开店,忌动土,历经三日的忙碌,墨轩阁终于重新开张,薛蟠特意请先生算了时辰,又拉来戏班在门前咿咿呀呀唱着,还将一帮小厮散出去四处吆喝,不一会儿,门前便挤满了人群。 “列位!” 今日的董成红光满面,特意换了一身长袍的他看上去终于有了几分书生模样。 “今日墨轩阁重新开张,上好的狼毫,徽州的墨,江南的宣纸,苏州的砚,这些今日只要七成价,另有各类圣贤典籍,皆是江南名士注释,亦是七成价,除此之外,本阁将推出新报——《漫话》!” 此言一出,人群稀稀拉拉的讨论起来,董成眸光一闪,朝着人群里王阳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当即压着嗓子道: “啥是新报?啥叫《漫话》?” 董成微微一笑,拱手道: “各位都知道邸报吧?那是只有官老爷才能瞧得东西,上面都是国家大事,咱这新报就不同了,什么奇人趣事,风闻雅谈,巷口那个铺子的点心最好,街头那家布店最实惠,当然了,也有一些好看的东西~” 董成挤眉弄眼,特意露出一丝男人都懂的笑意,大衍民风比起前朝虽是开放不少,可现街面上还是男人居多,便是为了生计出来讨生活的女人也不多,便是出来,有什么热闹,顶多看上一眼就匆匆离去,哪怕是上了年纪的妇人也是如此。 是而董成这一笑,却是让不少看热闹的起了心思,一个提着鸟笼,相貌富态的八字胡男人当即起哄道: “什么好看的爷们儿没见过,掌柜的,你这劳什子《漫话》能比鸿大家的《银壶莲》还好看?” 此话一出,在场不少人都怪笑起来,这些人大多衣着不俗,都是有些家底又爱玩的,这可不是偶然,而是王阳带着人特意引过来的,这年月,能有心思看闲书的,除了读书人就是这些个提笼遛鸟的,只要稍费些心思,这些人不请自来。 “这位员外可算是问着了,这光说不练假把式,咱这东西也是要细细品味的。” 闻言,众人顿时嘘声大作,那员外更是摆手嫌弃道: “不就是想让爷们儿先掏钱吗,掌柜的,你这招数,不灵啊!” “瞧您说的,买卖买卖,有买有卖,您老花钱买了,我们才有钱接着干不是。” 董成脸上陪着笑,一边给众人拱手作揖, “诸位,我知道这天子脚下皆是豪爽的主儿,不差我这仨瓜俩枣的,但开门迎客,我得让您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掏银子,列位,瞧好了!” 董成吆喝一声,墨轩阁二楼当即落下一幅巨大的画,这画长有一丈,宽七尺,上面画的不是别的,正是骑刃王全员海报,而且是彩绘版。 “这!这!这!” 那员外自认也是见过世面的,可迥异这个时代的画风和绚烂的色彩还是令他大脑宕机,好一阵才挤出两个字, “妖……妖怪?!” 也不怪这员外这么想,不说骑刃王那种钢铁怪物,就是其中的人物,哪一个不是人脸虫子身,绝对的妖怪没跑,偏偏还有一种怪异的美感,与以往的狐精鬼怪还大不相同,要让这员外来说的话,还……怪好看的? 其实不仅是这帮见过世面的,就是董成这群杀胚,初见时也是愣了好半天,至于薛蟠,开发出某些癖好的他早就口水直流,若不是刘毅压着,少不得就要先将这海报眛下来。 “列位,别傻眼了,这只是个头儿,后边还长着呐!” 董成嘿嘿一笑,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列位,在下敢打包票,这次的故事前所未有,闻所未闻,话不多说,诸位,请!” 那员外怔怔的盯着那海报,一咬牙,提起鸟笼迈步入了墨轩阁,后面众人一瞧,犹犹豫豫的也出来三五人跟了进去。 “成了!” 董成心下一喜,给王阳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悄然退出了人群。 却说王阳退出人群后,并没有急着回府,而是七拐八拐的进了一条巷子,巷子里有十来个半大少年,这些少年面有菜色,身着破袄,眼神略带怯懦,一看便是穷苦出身。 王阳心中一叹,伸手招了招,一名少年走了出来,这少年面黄肌瘦,相貌平平,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那对明亮的眼珠子。 “豹子,你虎叔跟我说了,打今儿起,沿街卖报送报的事归你管,可有一样,拿了报不准丢失遗弃私藏,少一份你都得给我找回来,这是军令,明白了吗?” 豹子,或者说彭豹,他的父亲和彭虎为堂兄弟,父亲早亡,母亲一手将其拉扯长大,作为堂叔,彭虎本该帮衬着,可那会儿他怨天尤人,没帮到忙不说,还没少借银子喝酒,边关回来后,想起自己以前干的混账事,自然要拉侄子一把。 “得令!” 彭豹以手捶胸,行了一礼军礼,王阳笑骂一声臭小子,带着一帮少年出了巷子。 不多时,东西城各条街上都有一两个半大孩子卖力叫卖, “卖报卖报!甲虫一日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卖报卖报!乡间少年竟是绝世高手?!二十年恩怨再度启航!” “卖报卖报!薛家酒楼推出年夜套餐!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诶,员外,买报吗?这可是男人绝不能错过的好东西~” “多少钱?不要一百两!不要十两!不要一两!只要十文!极致的饕餮盛宴!官老爷般的享受!还在等什么!十文!只要十文!” “什么?您要十份?不好意思,一人限购一份!” —— 刘毅没有在意城里的热闹,开铺子,做系统任务固然重要,可解决吃饭问题才是首当其冲。 况且,当朝武伯,为了一间破铺子抛头露面,传出去朝廷的脸面还要不要,勋贵的脸面还要不要,整不好那帮闲的没事干,准备年底冲业绩的御史,就敢上奏批判他这种没屁搁楞嗓子的行为,虽然操蛋,但眼下正是紧要时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话虽如此,刘毅也不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前期的投入实打实花了五千两白银,这可让他的小金库狠狠缩了一次水。 多年征战,他积攒的财富多是用在了打造百人骑兵和贿赂上官,崇侯关一战,又是招揽了一百骑卒,两百人马的吃穿嚼用,按最低的标准来算,也得八十两,若非太上皇赏了千两金,万两银,怕是早就要出城打猎。 急着搭上薛蟠这条线,也是因为囊中羞涩,堂堂一个宣武伯府,莫说侍女,就是粗使婆子都没一个,两百骑卒每日除了正常操练,还要充作下人,真论起来还不如雍国公府,起码人家府上有几个手艺不错的厨娘。 所以,穷疯了的刘毅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资产,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地,一处足有一千亩的皇庄,前些日子只是匆匆与内务府按了手印,没来得及细看,趁着年前,急忙带着一百人赶往了城外…… 第29章 庄户惨状 瑞雪兆丰年,这句话自古流传,然而月盈则亏,水满则溢,世间万物皆应此理,连日的大雪覆盖了整个京郊之地,城内及城外边缘地带还好,自有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衙操心,但过了迎将亭,那可真就是天地一色。 对于一个封建王朝而言,大雪大雨都可能造成灭顶之灾,尸殍遍野不过是家常便饭,不过大衍开国百四十年,此等景象当不会有,刘毅如是想着。 然而倒在路旁的一个个僵硬的人影,却让刘毅心下很不是滋味,他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什么样的死法都见过,可那些人不是蛮子就是走私的奸细,都该死,这些人只是升斗小民,不该这么死。 “郑武,张雄,你们带人将尸体聚拢,他们不该暴尸荒野。” “爷,” 一青年策马上前,正是郑武,与王阳他们一样,都是刘毅的童年好友。 “每年冬天都有这么些死人,自有府衙管,咱们何必费这功夫。” “就是,” 张雄亦是劝道: “眼下大雪封路,挖坑埋人谈何容易,误了时辰,咱们怕是要露宿荒野了。” 刘毅知道他们说的不错,乱世人头,盛世尸骸,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前世诸多影视小说里也写过,路边成群逃荒的不能救,这些人已经不是人,为了口吃的什么都能做。 “但我怕什么!” 刘毅摸了摸胸口,那是一颗强劲有力、热血沸腾的心, “所谓勇气之证,就是如此吗……还不错!”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刘毅都觉得自己是个笨蛋,还是个热血笨蛋,不过因为本事小,也没惹出什么大的祸事,却也吃过不小的亏,原本以为会引以为戒,其实根本就不可能,渐渐的,人越来越木,心却越来越热。 “前世啥有没有我不敢,重活一世,我有系统,我是权贵,还不敢,那不是白活了吗!” 刘毅抽出腰间玄金锏,将其举过头顶,只轻轻一撞,忽有罡风大作,玉鸾狂舞,郑武与张雄心下大骇,下意识的就要躲,却听玉璃龙狂啸一声,紧接着轰隆隆惊雷炸响,前方竟是出现一五丈长,九尺深的大坑。 “去,把人都放进去。” 刘毅收回双锏,看着士卒们将一具又一具尸体放进坑里,随后又是挥动双锏,大坑被土埋了结结实实。 “尘归尘,土归土,乱世蝼蚁盛世狗,走吧!” 这一遭不过是个小插曲,一行人不过个把时辰就已赶到了庄子上,刘毅瞧着四周破烂不堪的屋子,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其实这些房屋也没有那么不堪,只是比起京城内的却是相差甚远,就是比起边军那边的也多有不如。 “看来那个安太监没少欺上瞒下啊!” 安太监,这座皇庄的管理太监,头前交接时刘毅见他欢天喜地的模样,就知晓这庄子没多少油水,毕竟京郊附近的皇庄面积不大不说,条件也不如何,远不如江淮那些皇庄。 当然,不好归不好,那也只是下面人知道,上面的知不知道得打个问号。 “郑武,带五十人将所有人集结起来,给我客气点,张雄,带三十人去探探地形,每隔一刻钟派哨骑回报。” 二人领命,刘毅也没闲着,翻身下马,径自来到一间屋子前,这屋子用黄泥铸成,顶用草木薄石片盖成,前边围了个小篱笆,比起其他这屋子这间称得上豪华。 刘毅想起这些庄户理论上都是他的私产,当下大步来至门前,见这门扉不过是荆条编成,也熄了敲门的心思,只朗声道: “可有人在?” 半晌,仍无人应答,刘毅眉头微紧,暗自拔出腰间战刀,用刀刃慢慢挑开了门扉。 这间屋子很是昏暗,入目所及,只见一张用木板搭成的炕,炕上盖着一条破布,角落有一只水缸,除此以外,再无其它。 刘毅长出一口浊气,用刀尖挑开了那条破布,破布下,藏着两个人,一人满头白发,面容青紫,冻着一层冰霜,赫然已经冻死,另一个蓬头垢面,穿着破麻衣,身形瘦小,蜷缩身子,如同西瓜虫一样。 “还活着!” 刘毅敏锐的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心跳,当下顾不得危险,将这虫子般小人抱在怀里,又解下腰间酒囊,强行给其灌了一口。 这是边军的作法,纯粮食酿造的烈酒可在人体冻僵的情况下强行唤醒一线生机,也是无可奈何的手段。 “还没完全冻僵,还有的救!” 刘毅心下暗松口气,解下背后披风将这人裹得严严实实,扭身就要去生火,迎面却是撞上了郑武。 “伯爷,这庄户里共有一百三十二户,剩下的活口有四十三人,其余人皆冻死。” 刘毅眉头紧锁,沉声道: “庄头呢?” “据一庄户所言,庄头一家前日搬去京城,只留一栋宅院。” “宅院?” 刘毅眉头舒展,笑道: “去瞧瞧!” 出得屋门,只见自家麾下们领着一个个穿着破麻衣,浑身颤抖的人立于两侧,刘毅面色一沉,心中无名火起,却也知此时不是发作的时候。 “酒,干粮,别让他们死了。” 士卒们虽不明白自家大人的意思,但军令既下,自然要执行,在其粗暴的动作下,这些人倒是连连跪地感谢。 “带路。” 穿过成片的破屋,直至一片空地处,却见一座三进的宅院,这宅院气势之恢宏堂皇,竟比宣武伯府还要强上一分,刘毅忽得一笑,开口道: “把门撞开!” 郑武一愣,看了眼刘毅的脸色,小心道: “爷,里面有看门的。” “是吗?那就杀了。” 郑武神色一凛,唱了声诺后,率着众人拔出了刀。 —— 刘毅打量着眼前金碧辉煌的正堂,不由得摇了摇头,正堂讲究的是庄严肃穆,过多装饰反而流于媚俗。 “也是,太监的审美也就这样。” “爷,已经查清了,这是账簿。” 刘毅接过账簿翻了翻,叹道: “来晚了,那个安虎把粮食和钱财都带走了,宅子里还有存粮吗?” “有,足够支撑到开春,各类粮种亦有富裕。” “去,把那些庄户带到这儿,给他们煮上热汤,另外,给老家传信,让他们开春前务必赶到!” “诺!” 看着郑武离去的背影,刘毅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庄子还得好好打理啊,不过这个安虎,哼!” 安虎,安太监的亲弟弟,早年间都不过是穷棒子一个,后来安太监入了宫,安虎仗势做了一个青皮头头,每日里欺压良善,后来得罪了人,这才被安排到皇庄做庄头。 这一做就是五年,庄上的油水其实不小,尤其是皇庄,像是特供宫内的瓜果粮蔬,在市面上可是相当紧俏,当然,这些东西都是有定量的,但靠天吃饭,难免有个旱灾涝灾的,这产量自然会减少,一来二去,银子也就到了手。 一般来说,贪点也没什么,但这个安虎根本就是个蠢货,他行事完全是杀鸡取卵,倒卖粮食也就算了,还肆意剥削庄户,原本两百人的庄户,现下不过几十人,还都是病歪歪的,能活下一半都算是好的,若非土地不能动,怕是也要卖出去。 “这都是我的人!我的粮!我的钱!” 看着愈发干瘪的荷包,刘毅越想越气…… 第30章 顺天府衙 京兆府尹,也就是京城知府,自秦代就设此官职,历朝历代管辖范围和职能略有不同,最高官阶为从三品,大衍朝却不同,为正二品,堪比六部正官。 当然,品阶高了,权利就要小,而分走京兆府尹权利的是一众皇子,大衍吸取了前朝教训,对于宗室子弟并没有那么多的优待,皇帝亲子皆封二字王,唯东宫为一字王,剩余宗室自郡王至奉国都尉皆有,每传一代便降等袭爵。 这样一来,哪怕是皇子亲王,用不过四五代人也就只有一个宗室名头,且还有一点与前朝不同的是,无有爵位的宗室子弟允许经商科举,有爵位在身的可选官,诸位皇子更要参与朝政,共治国事。 一般而言,皇子们会去礼部或是工部这样的清水衙门,东宫才会去户部或者吏部,例如本朝的东宫晋王,就在吏部,除此之外,东宫身上还兼着顺天府的差事,不过一年前,东宫恶了今上,顺天府的差事左踢右踢,悬而不决,最后扔到了四皇子身上。 这位四皇子年方二十,允文允武,封孝仁王,生母乃当今皇后,入户部三年,为人刚正,做事干脆,颇有功绩,却也得罪不少人,虽有个贤王的名头,可也是冷面贤王。 “冷面贤王,排行老四,嫡出,成分还真是复杂!” 刘毅有时候不得不感叹历史的修正性,大衍承继前明,关外女真被灭,可兜兜转转百十年,似乎又到了某个节点。 “这算什么?七龙争位?算了,迟早都要掉进来!” 刘毅心中暗叹口气,大手一挥,郑武当即上前,敲响了顺天府外的登闻鼓,今日虽是大年三十,可顺天府衙上下是不能休息的,尤其是顺天府尹令狐御。 每至岁末,京城内偷盗人命之事屡见不鲜,当然,死几个人再正常不过,有晋王顶着,令狐御也不觉得多累,只待御史弹劾,他被罚一月俸禄就好。 但自从孝仁王接了差事,可谓是吹毛求疵,去年为了一老妇丢失的三两碎银,整个顺天府衙,在冷风里吹了整整三天,最后挨了顿骂,全体罚俸一月。 今岁,令狐御长了记性,早早派人知会了各大泼皮串子,东西两城帮派绺子,令其暂停几日,待过了年关再说。 眼看三十已至还是无事发生,令狐御心中顺畅,瞧了眼升上来的日头,便决定叫上书吏衙役们吃顿好的,账嘛,自然要走公账,花衙门的钱,做自己的人情,这才是当官啊! 岂料还未出门,鼓声骤然乍起,这遭变故让令狐御心头一突,暗叫不好,刚要叫人去看,想了想后,自己大步走了出去,刚一出门,迎面撞上两人。 “府尹大人!” 书吏打扮的中年男人和一身皂衣的雄壮男子急忙迎上前行礼,令狐御摆了摆手,领着两人快步出了后衙,来至衙门正堂时,却见一衙役匆匆来报。 “禀府尹大人,门外有两人递上状纸。” 皂衣男子极有眼力见的将状纸接过呈上,令狐御打眼一看,直接看到了最后的落款, “宣武伯刘毅?是他!” 对于这位新进勋贵,令狐御是有印象的,十五岁的武伯,与雍国公关系匪浅,搭上四王八公一脉,两代帝王召见,前途如何且不说,单说人家也是官,对付的也不是什么大人物,那就什么都好说。 念及至此,令狐御当即就要亲自出门去迎,一声且慢却是将他叫住。 “他怎的来了?” 见到来人,令狐御只觉得头疼不已,瞥了眼报信的衙役,顿时明白过来,心下恼怒,面上却是露出笑意,大步走上两步,同时弯腰躬身,恭切道: “下官见过王爷,些许小事,竟也惊扰了王驾,实乃下官之过。” “还未见到苦主,怎的就知是小事?”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眼前这蟒袍青年却是不同,一上来就是斥责,饶是令狐御早就习惯,也是多有不爽,可脸上笑意不减,只是将状纸递过,笑道: “左右不过是下面的人欺上瞒下,贪墨财货,庄户本就是私产,苦主就是自己拿人,也是合乎律法,左右不过一张帖子罢了。” 大衍律法,奴籍等贱籍,死了只需向府衙报备即可,至于怎么死的,没人会关心这个。 “合乎律法不假。” 蟒袍青年微微颔首,话锋一折,幽幽道: “可有些事还是谨慎些好,府尹大人,你觉得呢?” 令狐御脸色一正,肃声道: “刑法干系,自当谨慎!” “既如此,那咱们就去见见这位苦主?” “请!” 府衙外,刘毅等了许久见还未有人出来,暗道莫非出了什么枝节。 “去了两个报信的,各自去的方向还不同,难不成那安太监在顺天府衙也有关系?那倒是小心些了。” 正胡乱思索之际,却见一群人簇着出了大门,刘毅见到为首二人,急忙翻身下马,大步来至门前,单膝跪地,恭敬道: “末将刘毅,见过四王爷!” “宣武伯请起。” 蟒袍青年将刘毅扶起,二人互相打量,只见一个身若熊罴,貌若狮虎,端的是林间山君震群岳,水中蛟龙翱瀚海,一个挺拔如松,气质若渊,顾盼神飞间自有一股清冷之意,皆是忍不住暗赞一声。 “下官顺天府尹令狐御,见过宣武伯。” 大衍的三等伯爵为从一品,品秩远在顺天府尹之上,不过历来文武不对付,若是领兵伯爵,礼敬三分理所应当,刘毅现下只有爵位,那这位令狐府尹主动行礼,笑脸相迎,三分可能看四王爷,七分必然藏着坏。 “见过令狐大人,” 刘毅还了一礼,也不拘谨,笑道: “些许小事,竟惊动王爷和大人,实乃刘毅之过。” “司法无小事,况且宣武伯又是国之栋梁,应该的。” 武倾英淡然一笑,伸手请刘毅入了府衙。 府衙后堂,刘毅轻抿一口热茶,暗自较量着这二人的用意。 “看来我这一遭不好走啊!” “宣武伯,状纸本王已然看过,你要追回被贪墨的财货,这是理所应当,这样,本王让林捕头带人走上一趟,你看如何?” 武倾英面露淡笑,语气固然平和亲切,却是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刘毅心下一叹,暗道到底是皇子,想的还是捂盖子,不得罪人那一套,若只是贪墨,我也不想如何,现在嘛,不杀他老子心头不顺! 想起庄户们的惨状,刘毅主意打定,将茶杯放下,笑道: “四王爷有此美意,末将不敢不从,只是吗,” 刘毅咧嘴一笑,瞧了眼令狐御,见他鼻观鼻,眼观眼,接着道: “到底是家丑,又赶上年三十,就不劳烦众衙差,只需出具公文,末将自行带人前去,二位放心,我的手下都有分寸,绝不会出了乱子。” 闻言,武倾英剑眉轻挑,思索一番后,迟疑道: “宣武伯,若论法度,这安虎自该任你处置,但若是出了赎身银,他就要归顺天府衙管,内务府那边……是大哥在管着,不若让小王处理,你看如何?” “太子……” 刘毅心下发笑,皇子观政,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宗室尾大不掉的影响,却也将夺嫡之事放到了台面上,文武百官不得不站队,皇帝稳坐钓鱼台,视百官如家奴,如此一来,国无干臣能吏,军无敢战勇将,开国百四十年,就无扫荡寰宇之势,气吞山河之威,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不外如是。 “区区一个从四品宦官的弟弟,就敢在天子脚下任意妄为,太子……哼!” 历史如何,刘毅已有了答案,他不过一介蜉蝣,虽不能撼树,却也敢见青天。 “多谢王爷美意,不过此事刘毅自有计较,” 刘毅躬身一礼,嘴角带笑,嗓音忽得高了一分, “若有他人置喙,我想自有人主持公道。” 听到这话,武倾英也没了话说,只得令书吏写好文书,请令狐御施了大印。 “多谢二位大人,刘毅告辞……” 第31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泥儿胡同,这里是东西两城的交界处,繁华与落寞同时在这里上演,不过几丈的距离,却如同天堑,将这座古老的城市分成两个极端,向东,是炼狱,向西,是人间。 此时正值午后,吃饱喝足的西城大爷们,最喜欢坐在酒楼上,俯瞰着东城上为了生活而忙碌的蝼蚁,然后将盘中的糕点或是怀里的铜钱撒下,蝼蚁就会变成鱼群,一窝蜂的争抢上来,西城大爷们则在上面评头论足,看中那个就直接带回去,左右你也拿了我的东西,告你个盗窃罪也没办法,不如跟大爷回去。 安仁义就是这西城大爷里的一员,虽然只是刚来没两天,可他在这儿撒下的铜钱足有千枚,好些个力巴和丫头都被他拢了回去,周围的人面上称他阔绰,送他一个仁义无双的名号,暗地里却骂晦气,钓鱼这种事,上一两个就是怡情,连着上那就让人眼红。 可仁义无双的安大爷毫不在乎,他有一个内务府总管太监叔叔,就是这九门都尉都和他称兄道弟,钓几条鱼怎么了,又不是杀人。 “嘿,今儿这鱼有意思啊,还骑着马!嗬!这马也太是那个了,安大爷我要了!” 喝醉了酒的安仁义眼珠子一转,提着酒壶,提溜着肩膀就松松垮垮的歪在道上,这是刚跟黑虎帮的张老大学得,说白了叫讹人,但京城道上的都叫以诗会友,因为你得先念上一首诗,再用一个物件挡在人前,以这物件讨个彩头,给了便罢,不给那就要是尝尝什么叫不得安宁。 不过这一招基本上用来对付软柿子,就是遇上那些扮猪吃老虎的,挨了打也得立正,所以这是个无赖买卖,干这活的要么是无家无业的,挨整也就是身上少点零件,最后搏个名头,要么就是家大业大,不怕整治的,人家玩这个就是为了更大的目的。 偏偏这安仁义学了个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又是酒醉,又是拱火,提个酒壶就直愣愣站到正街上,摆手打了个揖,哼哼唧唧道: “贵客请了,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说罢,将酒壶扔到地上打碎,刘毅瞧着这出,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又瞧了眼醉汉,眸子一亮,笑道: “你是安虎的儿子,安仁义?” “哟!还是个有见识的!” 安仁义醉眼一亮,又是作了个揖,大着舌头道: “看你也是有来历的,说不好咱们两家还有交情,这么滴,马留下,咱们进去喝酒,过两日安大爷亲自把马送回府上。” “哦?你倒是挺懂门道。” 刘毅双眸微眯,幽幽道: “懂就好,郑武,张雄,把他绑了拖在马后。” “诺!!” 被捆的结结实实的安仁义终是醒了酒,刚要开口大喊,张雄随手蒯起一坨马粪就将他的嘴堵的严严实实,暗里跟着的小厮见势不妙,扭头就要回去报信,还未跑出街口就被郑武一拳砸晕。 “爷,前方拐角最大的宅院就是。” “最大?” 刘毅嘴角微微一扬,心道这次可算是过个肥年,不过可不能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郑武,领五十骑守住后门侧翼,走一个,军法处置!” “得令!” “张雄,领三十骑撞开大门,而后守住,许进不许出,剩下的,给我箭上弦,刀出鞘,我要活的!” “诺!” 一声令下,泥儿胡同里这个三套三进的大宅子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好事者围在边上看着,暗道这是哪家权贵,敢在城里动骑兵,真当五城兵马司是吃干饭的。 五城兵马司当然不是吃干饭的,只是如今的五城兵马司归景田侯府的裘良管辖,去顺天府衙前,刘毅就将一纸拜帖送上,管他?那可正好,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轰隆隆一声巨响,正与十七房小妾厮混的安虎彻底惊醒,早年间当青皮留下的经验告诉他,他必须逃,匆匆披上外袍,跳了后窗直奔后门,那里有他一直备好的快马和数十名打手,就是有再多人堵门,不用片刻就可以逃出生天。 然而冰冷的箭矢和夺目的刀刃彻底堵死了最后的机会,这时安虎反而镇定下来,将衣衫整理好,清了清嗓子,拱手道: “诸位请了,在下……” 话未说完,安虎就被郑武用刀背打晕,又被捆的结结实实后,这才被拖进院子。 书房,刘毅瞧着手里的账本,嘴角不可抑制的上扬,他是真没想到,安虎这么个庄户居然藏了二十万两白银,至于房产店铺、字画珠宝,价值更是远超想象。 “不会是安太监置办的吧?” 作为内务府总管太监,想要捞点东西那是再简单不过,刘毅眉头微紧,暗道麻烦, “不过也好,麻烦越大,收益越多!” “张雄,郑武,给我搜的干净点!” —— 景田侯府,裘良瞧着眼前的五千两白银和琉璃珊瑚,笑呵呵的将张雄送出了大门。 “你说,这是在安府上搜出来的?” 令狐御眼皮微颤,安南国的象牙雕,茜香国的金顶宝石玉冠,太宗皇帝时常把玩的翠马,以及太上皇亲自题诗的《枫林图》,这可不单单是收拾下人,这是要抄家灭门,偏偏还第一个捅到他这里。 “宣武伯……真有你的!” 斗而不破,是京城百官的默认的准则,鲜少有如此粗暴的手段,但不得不承认,这个手段很有效,一切都在律法的范围内,现在皮球踢到了他这里,就看他是怎么接了。 “怎么接?为什么要接,这儿可是还有个贤王呐!” 夜幕初降,风雪呼啸,御书房内却是热火朝天,文雍帝瞧着地上跪着的七个儿子,不由得脑门直突突。 “太子,内务府是你管着的,你说!” “陛下,儿臣不知啊!” 太子大喊冤枉,今夜他按着惯例,带着太子妃和儿子们来宫中守岁,谁知刚到养心殿,就被夏秉忠火急火燎的带到御书房,刚进门,一方砚就砸了过来,好不容易躲开,却被窝心脚踹出门外,还没缓过劲,又被提着脖子进了屋,瞥见其他六个弟弟都是鹌鹑一样窝囊在角落,他瞬间明白该怎么办,跪地哭娘,一气呵成。 可惜无往而不利的招式没能唤来大救星皇后,反而又挨了一脚,这下太子彻底没了声音,连滚带爬,窝在了六个兄弟前边。 见大儿子这般模样,文雍帝气急一笑,连打带骂,将七个儿子捶了个遍,这才气冲冲的把前因后果道了出来。 “老四害我!” 太子心中咯噔一下,暗自乱骂,急忙大声辩解道: “陛下!这宫中之物失窃屡见不鲜,太祖朝就有祁太监谷道藏物、棉层夹画,短短五年就窃出上百万两,儿臣设下出入搜身、查谷、检举三重关卡,不想还是被贼人得了手,内务府总管太监有三人,安太监既然不干净,剩下二人定也参与其中,儿臣自请搜查,以期赎罪!” “赎罪?” 文雍帝嗤然一笑,人都抓了你还赎罪, “不过也好,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好好查查,太子虽年长,可做事浮躁骄妄,便是有了孩子也是如此,正好磨磨他的性子。” “那就查!” 第32章 天家七子 “老四,你做的好事啊!” 瞧着自家大哥那张狰狞的脸,武倾英暗地将令狐御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急忙赌咒发誓,言恳意真道: “大哥,你是了解我的,出了这事儿,弟弟我能不提前跟你通气吗!” 通气?不捅我一刀算你小子有良心! 太子暗骂一声,却也知道这种蠢事不大可能是自己这个四弟做出来,所以他将目光看向了二皇子。 “老二比我小上半个时辰,生来胖乎,讨陛下喜欢,又领着刑部差事,莫非是他做的?” 见战火引到自己身上,二皇子武烨承急忙摆手,银盆般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大哥,你是明白我的,我哪儿能大过年的给父皇添堵!” 太子没有答话,又将目光移到了三皇子武汝锋身上,三皇子不过二九年岁,今岁刚刚成亲,生的英武不凡,弓马娴熟,琰武帝曾赞其类祖,在吏部观政,有一个将军泰山,野心不小。 “大哥,你是清楚我的,我只盼着早日生个孩儿,哪里有闲心去做这等闲事!” 话音刚落,五皇子武温裕和六皇子武温宸也站了出来,他们二人是孪生子,今岁二八,生的一般无二,温润如玉,各领了工部和礼部的差事,其母出身江南士族,不但容貌绝色,且最是懂得明哲保身,是以不用太子诘问,二人主动齐声辩解道: “大哥,你是懂得我的,小弟最敬重大哥,哪里会做这种腌臜事!!” 太子仍是不言,扭头看向了最小的七皇子,武安顺小脸一愣,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笑, “大哥,你也看到了,弟弟才开府,哪里有本事做这等大事!” “哼!” 太子冷冷笑了笑,瞧了眼一众兄弟,淡然道: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个个是能言善辩,本领通天,好啊,左右陛下也下了旨意,那我就好好查查,到时候查出点什么,可别怪哥哥我手下不留情!” 这年头,夺嫡不往宫里安排个眼线,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皇子,这眼线有藏的深得,有藏的浅的,不被发现自然无妨,被发现也没关系,但被故意发现,那就有问题了。 “大哥!” 武烨承最先变了脸色,一把挽住太子的手臂,白胖圆润的脸上满是谄媚, “屁大点事,何须在意呢,这天底下谁家没个老鼠?” “就是就是!” 武汝锋拉住太子另一条臂膀,陪着笑道: “左右这些老鼠把东西都收好了,咱不妨等等,到时候给他来个一窝端,说不准还能有点别的收获!” 剩下四个皇子虽没有开口,却也是眼巴巴的瞧着,太子暗中冷笑,面上却是露出得意,故作迟疑道: “那咱就等等?” “哎,就等等!” 武烨承和武汝锋连忙应承一声,一左一右簇着太子向着长乐宫出发,路上七人说着幼时的众多趣事,时不时发出阵阵大笑,倒是亲密无间,兄弟情深。 行至一条宫墙夹道时,太子忽得停下,笑眯眯道: “诶,老四,你说这档事是宣武伯收拾下人引起的,你说,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又或者是……故意不小心的啊?” “来了!” 武倾英知道,这件事他的好大哥绝对会算在他头上,太子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他就算尽力撇清,哪怕是帮着对方一块查,最后也会遭嫉恨,要说破罐子破摔,揽在头上,那更不可能。 “所以,我得把握好度!” 当下武倾英将白日之事说了个清楚,不偏不倚,甚至连门口那个衙役什么时候投到自己门下都说了个明白。 “这么说,前一半是不小心,后一半是故意不小心的喽!” 太子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他今年二十四岁,按说可以蓄须,可他老子还在,他蓄须干什么,骂老子吗? “我觉得不像。” “嗯?老四你……哦,是老七啊。” 太子瞧了眼矮了自己半截的武安顺,见他内着崭新绯红缎子大袄,外罩雪白火狐兜帽裘,容貌虽是稚嫩,却已显出峥嵘,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对方脑袋,笑呵呵道: “记着去年讲经的时候你偷懒打盹,本来高先生还不想抓你,你倒好,突然嚎叫着什么发水了,起来就跑,结果呢?尿了一兜子!甩得讲经殿到处都是,最后还是大哥给你找的裤子,这一眨眼,我家老七也长成大人了,真是快啊!” “大哥!” 武安顺羞的小脸通红,看的六个哥哥哈哈大笑。 “好了,老七,你说不像,难道你跟这位宣武伯有交情?” 这话一出,五个皇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兵权,可是他们觊觎已久的东西,可惜天下兵权都在琰武帝手上,就是他们老子,也是因着有雍国公在,才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宣武伯何人,可是文雍帝登基后第一个凭军功封爵的武伯,虽然现在没担着实职,可谁都看得出来,文雍帝是打算委以重任,这种领兵大将,哪个皇子不想交好。 顶着六位哥哥快要吃人的目光,武安顺缩了缩脑袋,呐呐道: “也不能说有交情,就是打过照面,宣武伯为人……呃,有勇有谋,但到底是刀枪里滚出来的,性子有些暴烈。” 武安顺到底年纪小,被几个哥哥一阵引诱,便将那日教坊司的事说了出来。 “好你个老七,这么大点就敢去哪儿!快跟三哥说说,哪儿的红苕姑娘还是头牌吗?” “三弟,还记着你那个老相好呐!回头让弟妹听着,少不得又是棍棒伺候!” “二哥!咱们老大别笑老二!你上次把什么江南名妓白苏苏领回府上,被二嫂赶去书房睡了一个月,还有脸笑我!” “嘿!三弟!大过年的你提这个!成心添堵是吧!” 七人一阵吵闹说笑,不知不觉间到了长乐宫外,太子使了个眼色,几人当即排成一溜,齐齐深吸口气,噗通跪倒在地,大声道: “孙儿给皇爷爷请安了!” “行了,天冷,你们七个兔崽子还不滚进来!” 话音刚落,七人就已窜进殿内,只见偌大的长乐宫里,仅有一张龙榻,和六个绣墩,而刚才还兄友弟恭的七人,现在却如生死仇敌一样,拼命向着绣墩奔去。 太子年纪最大,功夫最好,纵身一跃就抢到一个最靠前的,武烨承仗着身子胖大,故意挡在武汝锋前边,武汝锋功夫虽好,却架不住三百斤身量,而武温裕和武温宸这对双胞胎则将武倾英挡住,捎带着武安顺这么个萝卜头也给堵了起来。 琰武帝斜倚在龙榻上,笑呵呵看着几个孙子争抢,时不时的还出声指点两句。 “老三,你笨呐!掏老二下阴!老七别干看着,绕后!绕后!老四,藏拙可不行啊,跳过来,跳过来!” 见几个孙子乱做一团,琰武帝没好气的摇了摇头,朝着太子道: “老大,你觉着这次谁该站着啊?” 太子嘿嘿一笑,谄媚道: “皇爷爷想让谁站着谁就站着。” “哦?” 琰武帝眉眼舒展,用手指了指太子,一副你小子有长进的模样,太子挠了挠头,凑到琰武帝跟前,刚要说两句吉利话,却听到一句: “那你站着吧。” “啊?!” “怎么,做了错事还想坐着?” 琰武帝虽是满脸笑意,可太子只觉得通体发寒,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剩下六人也停了争抢,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都没话说了?一个个不都挺能嘛,老二,你说,那个江南名妓怎么回事?” 噗通,武烨承重重摔在地上,将头伏在地上如同筛糠般抖着身子, “老三,你不是惦记教坊司的红苕吗?皇爷爷告诉你,她年老色衰,又没你捧着,已经嫁了良人,要不要牵个线,再续前缘啊?” “孙儿错了!” 砰,又是跪倒一个。 “老四,户部的事不够忙?一个小小看门衙役都值当你出手?” “皇爷爷!孙儿……” 话未说完,武倾英就被二皇子和三皇子一把一把拽倒在地。 “哼!贤王?我看你是闲着没事净放屁!你大哥还活着呢!” 此言一出,武倾英浑身战栗,急忙化作捣蒜杵,一下下的磕在地上。 “老五老六,你们笑什么?” “皇爷爷,孙儿没……” “没什么没!” 琰武帝忽得暴喝一声,五、六两个皇子同样瘫在地上,见他们这样,琰武帝怒色更胜, “瞧瞧你们两个,大儒气节没学到,文人的软骨头却是学了个十成十,一点儿爷们样都没有!” 每骂一句,两位皇子的身躯就会颤抖一下,待等骂完,二人已是浑身大汗,抖如筛糠。 “还有你!” “皇爷爷,孙儿错了!” 武安顺很是干脆的屈膝折腰,而后以头抢地,痛哭流涕,嘶吼声里满是悔恨和羞愧。 “是孙儿不好,不该去那教坊司,忘了皇爷爷的教导,给天家抹黑了!” 琰武帝气极反笑,怒吼道: “朕气的是这个?!朕气的是你够蠢!让仇芝龙那种犬彘拉下了套!还被自己的臣子惊吓到!无智无勇,老六怎么净生的你们这些个玩意儿!真应了那句话,黄鼠狼下崽子,一窝不如一窝!” 噗通! 这下,太子也跪了下去,琰武帝越看越气,霍然起身,一脚将太子踹飞,不偏不倚的落在六个皇子中间。 “朕十岁登基,二十岁出征草原,三十岁问鼎天下,看看你们!小的去教坊司,大的讨小老婆,个顶个的糊涂蛋!蠢驴! 人家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咱们大衍传了四代,到你们这儿正好是第五代,朕看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少不得大衍就败在你们手上!” 闻言,七人连忙磕头请罪,琰武帝兀自怒气不减,又是好一通训斥,虽从始至终不曾动过分毫,却好似鞭子般抽在七人身上,令其大汗不止。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朕看你们学的还是太少,得给你们重新找一个老师,老伙计,还得麻烦你了!” “哈哈哈!陛下言重了!” 豪迈的笑声里,巍峨若山岳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大殿内,其人身着玄色四爪亲王蟒袍,眉如宝刀,眸灿若星,方面长髯,龙额虎口,正是雍国公侯莫陈庚。 琰武帝与候莫陈庚相差十岁,如今一个满头白发,垂垂老矣,一个青丝三千,龙精虎猛,放在一起,二人皆不免心有戚戚。 “陛下,还望保重身体啊!” 别人说让皇帝保重身体,那多半是巴不得皇帝病入膏肓,雍国公不同,他是真心实意。 “老伙计啊,你说这儿女是不是都是债啊,年轻的时候管教一大堆孩子,结果……哎!老了老了,还要想着管教孙子,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还有多少年能折腾!” 雍国公还未开口,后面的二皇子却是抖了个激灵,高声道: “皇爷爷万岁!” 其余皇子也是反应过来,齐声高呼,琰武帝心底虽喜,面上却是不悦,呵斥道: “万岁?万岁的是老贼!有你们说话的份吗!都跪好了!” 一声落下,七个皇子又是抖如鹌鹑,雍国公哪里不知道琰武帝的心思,长叹一声,劝道: “陛下,老臣虽一生无子,可赤儿却是我一手抚养,这孩子们小时候是幼犬,让做什么做什么,大了就是顺毛驴,得顺着点,不然到最后吃亏的总是家里人。” 琰武帝脸色忽白,似是想到什么又变得铁青,最后又满是苦涩,良久才长叹一声,慨然道: “你说的对啊,回望一生,不管是做皇帝,还是做长辈,我都是个败军之将,幸好有你们,还能在旁规劝着些,可他们呢?国朝多久才能出一个雍国公! 老伙计,我知道你也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可父母为子则计长,我不想再有一次铁网山之变了!” 雍国公闻言大骇,铁网山是琰武帝心底最大的疮口,如今再次提及,只怕是祸非福,而且他太明白眼前的皇帝是什么人物,心底一叹,跪地行礼。 “臣,领旨!” …… 第33章 闲聊御书房 御书房,文雍帝津津有味的看着手上的四开大纸,忽得发现什么,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哼!” 刘毅瞬间被惊醒,身躯却是毫无变化,这是他在无数课上打盹练出的技能,不论老师讲的如何精彩绝伦,都可以安然会面周公,但只要是晴转多云,便能如冰消雪融般恢复正常。 “朕问你,为何谈及京郊雪灾只有这么寥寥几句?倒是街头巷尾的混账事写得详详细细!夜半寡妇门为何总是惊响,十岁幼女忽然怀胎究竟谁人所为,啧啧啧,何时我大衍武伯做起那长舌妇人!不怕御史弹劾吗!” 刘毅很麻利的将头垂下,并颤着嗓子道: “臣,知罪!” “知罪?而后知罪犯罪?” 文雍帝面露玩味,将那张四开大纸扔于刘毅面前,其上最显眼处,正有一行大字:知罪犯罪?硕鼠贪墨缘何屡禁不止? “这邸报不错,内容新奇,《故事录》有教化之功,这《骑刃王》更是光怪陆离,较之那狐鬼仙怪占了个新颖二字,两日就卖出两万张,一张十文,两百两,说说吧,赚了多少?” 刘毅心头一紧,瞬间想起诸多小说的情节,这种情况,接下来皇帝十有八九会抢他,他不给行吗?好像不行,但不行也有不行的办法。 “禀陛下,非但不赚,反而赔了不少。” 刘毅面如苦瓜,涩声道: “先不说纸张和印墨,单是雕版就要一日一刻,哪怕用的最便宜的料子,一日也得七八十两,卖得虽然红红火火,可到底利薄,两日里倒赔了五十两。” “不是这么算的吧?” 文雍帝早有预料般勾起一抹笑意,幽幽道: “漫天话地,谈风弄月,不言国事,国事虽大,可与升斗小民而言抵不过糙饭一碗,道理固重,但与众口铄金相比终是废话一堆。 宣武伯,做得好大事啊!” “来了!” 没人是傻子,报纸这种舆论化的产物,在这个识字率低的可怕的时代,能发挥的作用远远超过想象,比如薛家酒楼,名不经传,半死不活已经数年,仅仅两张纸,就将其捧成京城最火的酒楼。 虽然有水分,可换成其它东西,比如人,说句翻云覆雨也不为过。 皇帝这种生物,作为站在顶峰的存在,也不敢说翻云覆雨,所以,他们不会允许这种存在。 “臣,知罪!” “罪?你的确有罪。” 刘毅心里咯噔一下,暗自盘算着自己杀出皇宫能有几成概率。 “国朝规制,国公留亲兵两百,带甲一百,武侯一百,带甲五十,你一个三等武伯,顶多留亲兵五十,甲胄二十,你带着两百骑卒想做什么?” “是这个啊!” 刘毅暗自松了口气,亲兵制度他是知道的,但大衍历经四朝,武备松弛,几乎不会有人在意这个,像是宁荣二府,亲兵早就安排到下边的庄子里混吃等死,留在府上的也没几个,至于甲胄,私藏甲胄在任何一朝都是死罪,对于武勋来说,这都不是事,只要在宗人府报备即可。 当然,数量上肯定有限制,但破烂的甲胄却不算在其内,什么算破烂,那就有的计较,刘毅带来的两百骑卒,所穿甲胄俱是历经大战,要说防御力肯定没问题,可模样吗,反正算是破烂,至于多出的人。 “陛下容禀,先前上皇赐下的皇庄庄户十不存一,距离春耕还有三月,臣只得重新招收庄户,这些人臣准备将其安置在庄户上,只算乡勇,不算亲兵。” “哈!” 文雍帝讥讽一笑,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你倒是实诚!汉亡于世家,唐亡于藩镇,无不是私心胜了公心,国朝百四十年,各地守将视大军为私有,武勋家家藏有私兵。 《礼记》有言: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这天下非朕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尔等身居庙堂,是肉食者,万民生在凡尘,是黎庶耳,肉食与黎庶,自古就是敌人。 天子做什么?便是好生劝说这一对敌人,劝的好,万民安息,百官齐颂,劝的不好,家国天下岂能有一息安宁? 公心私心,有时候是一回事,大多时候却是背道而驰,就连朕这个和事佬也难免有偏心的时候,所以,不要只谈风月,家事国事也要论。” 刘毅神色一愣,瞬间明白了文雍帝的意思,他这是要把水搅浑,钓一钓藏在污泥的泥鳅,而他,就是一块肥美的饵料,空军的时候自然无事,若是群鱼扑上,难免被蚕食殆尽。 “不愿意?” 刘毅脸色微沉,良久才答道: “君父有旨,臣自当万死不辞!” “好!” 文雍帝霍然起身,径自将刘毅扶起,抓住他的手腕,热切道: “朕知晓此事说易却难,本不该压在你头上,可换作他人,朕实在不放心,这邸报你大可任意施为,朕会让夏大伴暗中相助。 另外,朕听说你拜了雍国公为师?” “这……” 刘毅心头思绪急转,如今的朝堂上,文雍帝能掌控的力量少之又少,最重要的兵权,更是仅雍国公一人是真的效忠,而且崇侯关归来后,雍国公怕是再难领兵,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四方已平。 莫看不久前哲马哈还率蛮军南下,可他准备了多久,二十年,二十年的时间足够一代人长成,可这才七万人,昔年琰武帝北征草原时,面对的可是四十万控弦之士。 后被雍国公、二代荣国公反攻聚歼,仅剩万余人仓惶北逃,所以这七万人是草原这些年能拿出的最后力量,之后再难有大规模的战争,雍国公这等帝国柱石,置于边关实在无用,或者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但雍国公的声望已至人间顶峰,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子嗣,这是真正孤臣,如同闻太师之于殷商,而文雍帝却不是殷纣。 所以,边关归来的三万大军是雍国公身为将军最后能做到的事,而领兵的人中,刘毅猜测会有他。 “雍国公并未提及收徒,只是赐下两本书册。” “书?!” 文雍帝眼睛一亮,抓着刘毅的手忽然用上了力气, “可是撼地嘶风锏和细雨游龙枪?!” “陛下也知道这两门武艺?” “你学会多少?!” “惭愧,臣愚钝,得了数日,只看出点点皮毛。” 文雍帝深吸口气,白皙的脸颊骤然通红,身躯也微微颤抖,最后更是来回踱步,口中还自顾自的道: “这两门武艺可是真正的仙家本事,雍国公凭其驰骋沙场,位列公侯,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学到,便是朕,昔年也求学数年,可却是不得其门,你才得了数日,竟能看出皮毛,莫非真是定数不成!” “这……陛下?” 见文雍帝脸色时红时白,气息紊乱如鼓,刘毅忧心他这是气急攻心,刚要高声传唤御医,对方却是已经平静下来。 “既然学了,就一定学好!这不是圣旨,这是请求!朕请求你一定要学好!” “这……” 看着文雍帝极具压迫力的目光,刘毅只得将身弯下, “臣,领旨。” …… 第34章 拜师与封赏 “卖报卖报!新年第一报!皇宫守岁大揭秘!七名皇子齐声嚎叫为那般!” “卖报卖报!新年第一报!郊外灾情严重!文武百官竟无动于衷!” 新年的第一日,老少爷们儿还在走街串巷的拜年,一帮半大小子已经扯着嗓子大喊起来,逢人就道个吉祥如意,见面就唱个恭喜发财,都是场面人,又是大过年的,不过个把时辰,大几千份报纸一销而空。 “加印!给我加倍!让那帮滚刀肉给我干活!边关的时候也没见他们歇着!” 董成赤红着眼睛,大声的咆哮着,已经发白的脸上满是狰狞的贪婪,不用他说,一帮人已经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不用别着脑袋就能赚钱,家主还给封了二十两的红包,开春还能在庄子上安家置地,这等好事找遍天下都难寻,不就是力气吗,爷们有的是! 不同墨轩阁这边的热火朝天,刘毅却觉得心头发寒,他看着齐齐盯着他的七双眼睛,竟是察觉到名为杀气的东西,他紧了紧手中的礼物,硬着头皮走至雍国公身前,单膝跪地,道了声新年安康,扔下礼物随后起身就跑,岂料正堂门口早已被人墙堵住。 “宣武伯想到哪里去啊?” 太子幽幽的目光让刘毅心头发毛,他瞧着与文雍帝有八分相似的高大青年,不由得讪讪一笑, “这……微臣想起家里的娇耳还没下锅,再不回去就吃不上了。” “诶!” 笑起来很是喜感的武烨承上前把住刘毅的右腕,笑呵呵道: “今日咱们兄弟就在老师府上用饭,三位兄长早就安排人做好了娇耳,小王特地带来山西的醋,不可不尝!” “正是!” 武汝锋上前拉住刘毅的左腕,英气十足的脸上竟能看出一丝谄媚, “小王也带了江南绍兴的陈年花雕,娇耳就酒,越喝越有,切不能错过啊!” “不是你们皇子都这个习惯?一上来就拉男人的手?我可是才十五岁啊!” 刘毅心里狂叫着,他就知道昨晚去御书房不会那么简单,皇子这种生物,随时都可能超进化成九五之尊,也可能错误进化成为夺嫡恶龙,不论是那种,都不是他这么个小卒子应该面对的。 “以为这样围着我就没办法了?太年轻了小鬼们!” 刘毅眸光微闪,体内血液奔腾,经脉极有韵律的波动,这是他这些天修行撼地嘶风锏的成果——龟眠。 雍国公传下的两门武艺并非简单的招数,而是包含了口诀、步伐、呼吸,这三门又囊括了兵法、医术、权谋等等,与其说这是有招可练的一门武艺,不如说这是一门无法无招的白纸,领悟到什么就是什么。 当然,刘毅拿到的是雍国公注解过的版本,不免会受其影响,因而先领悟了呼吸。 呼吸是万物生存的根本,尤其是人,不呼吸无法存活,但呼吸又是死亡的根源,撼地嘶风锏的医书里提到过一句:食血而勇,食精而明,食气而寿,无食而神。 雍国公又将兵法的布阵之道与权谋的三人之别与其放在一起,最终得出一句话:心不动而脉动,为食精血,心动而脉不动,为食清气,心不动脉不动,为无食也。 遍览诸多修仙小说的刘毅,哪里不清楚这几句话就是修仙之法,但真正做起来又谈何容易,雍国公却是做到了。 他告诉刘毅,有一些天资卓越者,天生就达到心不动而脉动的层次,这些人要么根强骨健,天生神力,要么耳聪目明,聪慧过人,他自己就属于前者。 但如果不达到下一境界,这种资质会随着时间不断衰弱,终成一抔黄土。 “我努力了大半生,仍是没能突破这个境界,直至那团星芒出现后,我终于达到了下一个境界,你的身躯比我当年不差半分,大可如我一般,尝试着控制心跳,但不控制脉搏,就像是龟眠一样。” “怎么看这都像是龟息功啊!” 刘毅不禁感叹,谁说这个世界没有武功秘籍,只是真传一句话,九分靠资质,怪不得没几个人能练成。 “我有外挂,有气浪淬身,必能修成!” 修成的确是修成了,甚至气浪的威力更上一层楼,但刘毅能清晰的感觉到,当心跳减弱脉搏加快时,他没办法控制自己,身躯包括思想。 “这是走火入魔啊!” 刘毅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但却换来雍国公一个白眼,这是不熟练所致,什么时候修炼到心脏彻底不跳,脉搏震动如雷,而灵台又清明时,才算是大成,至于破境,那要看机缘。 “虽然只是个皮毛,但也够将你们震开,然后我就跑路!” 刘毅的脑海里已将逃跑路线算的清楚,谁料一只大手却是打断了他的脉动。 “留下来吃个饭吧。” 迎着雍国公和善的笑意,刘毅知道,他跑不了了。 “……好。” 堂屋内,雍国公高坐主位,罗江、吴春、项赤,三个义子提壶携浆在一旁侍候,至于刘毅,则和七个皇子一并跪倒在地,口称师父,但八人里只有刘毅一人捧着茶杯。 雍国公接过茶杯,轻抿一口后将其交给了罗江,又扫了眼众人,一捋颔下长髯,肃声道: “老夫一生无子,仅三个义子,但他们天资不够,难以继承老夫衣钵,幸天垂怜,让老夫遇见刘毅。 刘毅者,天姿过人,悯弱怜孤,今收尔为我衣钵,万望尔能勤勉学艺,上不负皇恩,下不负万民,忠孝节义,无一不落。” “刘毅谨记!” 言罢,刘毅三跪九叩,行了大礼,又起身与三位义兄见礼,而后侍于一旁。 雍国公又捋长髯,扫过一众皇子,沉声道: “自古君臣有别,然玉不琢不成器,老夫受上皇所托教导七位王爷,微臣虽才疏学浅,却也痴长半百,不期诸位王爷学得文成武德,但求凛凛浩然,不负君父。” “弟子谨遵先生教诲!” 七位皇子磕头行礼,刚欲起身,门外却是传来一声高呼, “圣旨到!” 雍国公起身就要摆香案去迎,谁知门外又是高声道: “陛下有旨,特准雍国公坐而听宣!” 此言一出,众人俱是瞪大了眼睛,历朝历代,从未听闻臣子坐着听旨,只有跪着和躺着,此等殊荣,纵是话本里也没见过。 雍国公何人,自然不依,起身就要跪地去迎,众皇子却眼疾手快,将其簇在座位上,此时,一身红袍的夏秉忠也走了进来,也不看眼前情形,自顾自的取出圣旨,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之干臣惟以忠、勇、信、义、能,兹有雍国公侯莫陈公,勇武以安四方,忠义以教万民,报国三十余年,扶王保驾、戍国守边,诚大衍擎天玉柱、架海金梁,今特赐加九锡、冕十疏、乘金车、驾六马、出入用天子銮仪,封太师,钦哉!” 惊天霹雳,真正的惊天霹雳,刘毅从未想过,文雍帝给所有人来了个大的,太师,位列三公之首,正一品,荣耀大过实际,这无可厚非,至于加九锡这些东西,那是什么? 纵观历史,用这些的是什么人,王莽、曹操,哪个不是要造反的,如今赐给雍国公,这……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一个没有儿子的人,就是造反也没人跟着,何况雍国公何人,皇帝最是清楚。 “我好像抱了条了不起的大腿,但这条大腿好像没用了。” 刘毅一瞬间就想到这是皇帝的捧杀之计,以雍国公内敛的性子,便是受了旨意也不会用这些东西,此后只能闲居府上,再不能领兵。 “怪不得要让七个皇子都来拜师,下一步该是封王赐姓了吧?武庚?有意思!” 大衍不是没有异姓王,可都是两字王,但以雍国公的特殊性,封王必是一字王,且必然赐姓,将其供于太庙,有这样一位师父,刘毅可以安心的画漫画做任务,但也只能有一个标签。 “也好,做的事太大反而没什么意思。” 刘毅的性子里其实有些惫懒,也没什么大志,既有锦衣玉食,绝不会没苦硬吃,想着扯黄旗、挥刀子这种蠢事。 “对了,上皇还有旨意。” “太上皇?他要做什么?不会真封王改姓吧?” 刘毅正暗自猜测时,夏秉忠又清了清嗓子,道: “上皇有谕:特赐雍国公所用翻江镇蛟锏为金锏,上禀天意,下承人心,驱邪逐魅、镇祟退魔。” “这是啥?打王金鞭?” …… 第35章 波云诡谲 “嘿!好!” 提笼架鸟的中年富贵男子忽得大叫一声,引得路边上的人纷纷侧目,今日是大年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不少人拖家带口,往返于大道上,见这人神色激动,手捧一张大纸,顿生好奇之心,又架不住卖报少年的吉祥话,便大大方方的出了十文。 “嘿!好!” 仅仅半日,京城内外彻底轰动,雍国公,不,是太师,被太上皇赐下打王金锏,上打昏君,下打奸佞,做了七位皇子的老师,这一日,是升斗小民的狂欢,他们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高兴,但就是觉得应该高兴。 “愚昧啊!” 弦音阁,京城最高的酒楼,七层楼阁的高度让它在这座古老的都城中鹤立鸡群,能来这里的不是一方豪强就是达官贵人,同时它也是唯一一家跟着薛家酒楼在除岁夜开张的酒楼。 “千年前就是这样,千年后还是这样,青云,你看这满街熙攘,似不似那野间蝼蚁?” 张乘风并没有答话,只是轻抿着手中的温酒,他是姑苏人士,不爱北方的烈酒,偏爱家乡的黄汤,如此冬日,温酒一壶,个中滋味不可说。 “诶,纯臣这话说的偏颇!” 范程揉了揉惺忪的醉眼,被修得极为漂亮的六寸白髯微微颤动着, “这万民黎庶所求不过饱腹,饱腹后所求不过衣着,衣着饱腹都有了,自然要想点别的,太上皇这道旨下的妙啊,一场暴风雪还未开始就此结束。” “哼!” 吕方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倒是便宜了那个老东西!” 太师,这个官职不知从何时起就是文官的专属,至于加九锡,这可不是臣子应该接受的东西,作为礼部尚书,吕方再清楚不过。 “恐怕那些个武夫正在奔走相告,弹庆相冠吧!” “不能吧。” 范程夹了口清炒菠菜,悠悠道: “虽然我也佩服老东西,可那帮蠢货能有这个见识?那两次打的还不够重?”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吕方俯瞰着往来的人群,尤其是穿梭在其中的少年们,眼底不由得生出一阵羡慕, “这不是多了一个变数吗。” 范程愣了愣,忽然大笑起来,其声豪迈雄浑,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正气蕴含其内,这便是闻名朝野的文有笑,据传此笑一出,任你再是奸猾也会心生惭愧。 “好一个变数!青云,你怎么看?” “看什么?” 张乘风双眸微阖,清正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手上依旧端着酒杯,杯中氲黄的液体轻轻荡起道道涟漪,将倒映在其中的眸子彻底打碎。 “我这双眼睛还能看到多远呢……” —— “我的好哥哥诶!可算等着你了!” 刘毅刚进家门,就见一坨东西扑了过来,他下意识的伸手将其抓在手里,待回过神时才发觉这坨东西是薛蟠, “文龙?你怎么来了?” 整个人被提在半空的薛蟠讪讪笑了笑,刘毅微愣,这才将其放下,而后看向屋内坐着的众人,顿时明白了什么。 “好兄弟!” 牛承业大步走上,一把抓住刘毅的手腕,俊朗的脸上像是看到什么宝贝般,半是羡慕,半是贪婪, “不得了啊!不得了啊!能做国公爷,啊不,太师爷爷的弟子,好兄弟,你就是小爷!” “我就知道!” 刘毅嘴角微抽,他特意在邸报上淡化自己的存在,为的便是低调,可这件事是两代皇帝推进,岂能由他胡来,普通人可能不知,但官员,尤其是勋贵,一定会知道。 “师父啊,你还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候莫陈庚,自下山奉养母亲去世后,毅然决然的投身军旅,彼时的他意气风发,少年热血,以为仗着掌中锏、胯下马,就能成就一番功业,可实际上的是,普通人想要在大衍军中出头太难。 尤其是那时以四王八公为主的旧勋贵势大,琰武新贵刚刚起势,正是斗得不可开交之时,候莫陈庚这个贸然闯入的,只能是池鱼一条。 但侯莫陈庚何人,破军星下凡,天生受军卒爱戴,两方的打压只是给他增加动力,在一次包围战中,双方设下的圈套被其打破,也不知为何,四王八公之首的小荣国公贾代善帮了他一把,将此事闹到了琰武帝面前,双方皆吃了个大亏。 此后龌龊不断,多有摩擦,琰武帝也看中了候莫陈庚的能力,处处维护,如此一来,仇怨越积越深,直至铁网山之变,双方勋贵皆有下场,虽然在关键时刻小荣国公和贾代化出手,但也彻底恼了琰武帝,一声令下,候莫陈庚将满城勋贵杀得血流成河。 这两次之后,不论是旧勋还是新贵,都将侯莫陈庚视为仇敌,可此时的他无论是官职还是声望,都不是这帮日暮西山的家伙们能够碰瓷的,只能默不吭声。 文雍帝即位,只得了政权却不得兵权,明面上是琰武帝贪恋权力,实际上却是二人联手,欲要整合军队。 大衍开国百四十年,征战不休,太祖横扫八荒,四王八公十二侯只是大头,林林总总还有一堆勋贵,太宗剿灭女真,又是封下不少勋爵,琰武帝讨伐草原,又是造就一大批勋爵。 加之大衍军制承袭前明,设立卫所,本意是为了避免出现唐之藩镇的情形,可初期还可保留不俗的战力,随着时间的推移,卫所的存在使得领兵将领更容易吃空饷、喝兵血,偏偏这些将领都算是有功之臣,牵连甚广,触一发而动全身。 琰武帝在位晚期就有意军改,故而几次巡游,为的便是查探各地卫所的情况,结果,触底反弹,培养多年的太子反叛,十一个儿子被杀。 白发人送黑发人,无疑是人间悲剧,琰武帝一朝垮下,将皇位传给文雍帝后,久居长乐宫内,但他是一代雄主,将身体养好后,再次探出了爪牙。 琰武帝故意接见旧勋,好生安抚,将侯莫陈庚调往崇侯关,数次下旨训斥文雍帝,毫不客气的插手朝政,最过分的一次,将文雍帝提拔上来的潜邸之臣个个黜落,不是扔去犄角旮旯,就是闲置在家。 双日同天,二圣临朝,这样的局面让旧勋们惊喜不已,迅速靠拢在琰武帝身边,新贵们不甘示弱,向着文雍帝聚拢,双方都以为自己押对了宝。 如无意外,几年后旧勋会被清剿,新贵也难以逃脱,且不论胜者,最起码败者已经出现——皇帝,他们以身作局,杀死了极有可能忠于他们的一条臂膀,自此文武失衡,王朝只有逐渐没落,而后世人提及,只会说昏君无道。 所以两个皇帝都在犹豫,杀还是不杀,恰逢刘毅崛起,与旧勋搭上了线,又被雍国公这样一个超然物外的存在收作弟子,那么他将会成为棋局走向的关键。 “师父,我将会是下一个你吗……” 第36章 引荐 正月初三,走亲戚拜年的日子,与牛承业一帮纨绔喝了一下午的刘毅早早去往了雍国公府上,他现在恨不得将自己分成两半,一半儿学艺,一半儿画漫画。 “比在边关杀人都累!” 刘毅本以为有了爵位就可以过上做系统奴隶、混吃等死的日子,可没想到的是,他白天要练武,晚上要赶着画画,又要安排着邸报的内容和刻板,算来算去,休息时间竟只有三个时辰,这还把吃饭也算了进去。 “不成,我得找几个牛马,啊不,帮手!” 刘毅暗自盘算一遍,自己手下的董成王阳等人,做个体力活、杀个人还成,管理、编辑、画画,这三项却是差的太远,这才开张几日,手底下已经出现了混乱。 最开始只是彭豹手下的少年们私藏报纸,然后高价卖出,而后就有人想要挖走何曰礼,之后上升至了威胁,前面还好说,换人就成,后面的就有点意思。 “才四天就忍不住,是谁这么蠢呢?哦,是忠顺王啊,那没事了!” 忠顺王,红楼老演员,不管是原作还是诸多同人,都以反派形象出现,不少人分析他是皇帝的拥蹵,是对付四王八公的急先锋,也有人觉得他就是单纯的蠢,毕竟荣国府再落魄,皇帝都没下旨申饬,你一个王爷,让长史上门撒野,还对工部员外郎这么个五品官颐指气使。 不过按照曹公生活的背景,这种事太过正常,一个王爷,起码是旗主,他的长史怕也在旗,就是一品高官,只要你不在旗,那连奴才都不如,啐你两口还得拍手叫好。 不管如何,既然对方出了手,刘毅就必然要接着,所幸雍国公收徒之事一出,忠顺王也顺势熄了火。 “还是个欺软怕硬的,也好,省的麻烦!不过,我真得找个人了,谁行呢?” 京城之中不乏失意落魄的读书人,只是要找到一个脑子活泛、撑得起事的,那可就难了,刘毅下意识的从熟悉的人里开始扒拉。 “薛蟠肯定不行,他妹妹跟贾府几个姑娘倒是可以,不过人家豪门贵女,凭什么抛头露面操持贱业,再者,这些人我也够不到,不过嘛,现在倒是有个好去处。” 常言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刘毅此生与孤儿无异,现在却不同,他可是有一位当朝太师的师父。 “师父,您看这事儿?” 刘毅一边给雍国公奉上一杯清茶,一边贼兮兮的从怀里取出酱牛肉,见他这般模样,雍国公还未说什么,旁侍的项赤却是忍不住笑意, “我的好弟弟!这么大点子事,你也好意思在义父跟前说,哥哥就能给你办了!” “哦?” 刘毅眸子微亮,眼前这位民间传说中的三太保可是实打实的正二品武将,官居左威卫大将军,统摄宫中禁尉,若论起来,是天子近臣,在京多年,人脉不小。 “三哥若愿帮忙,小弟自然是欢喜的!只不过,” 刘毅又是嘿嘿笑了笑,贼兮兮道: “三哥可要找个忠心的,不然出了岔子,赔钱不说,弟弟少不得还要被圣上训斥。” 项赤莞尔,捋了捋颔下短须,他今岁三十,身长九尺,生的肩宽体阔,虎相豹颜,因着雍国公蓄有美髯,故而也蓄起三寸短须,父子二人站在一块,活像是演义里走出的盖世神将。 “放心,左右不过是几个画师、写话本的、掌柜的,并不算难,我手下有几个禁尉,家里开着书局,转头哥哥就给你问问。” “那感情好!” 见兄弟二人三言两语就要定下,雍国公暗自一笑,清了清嗓子,兄弟二人顿时住了嘴,老老实实站好。 雍国公慢悠悠的将茶杯放下,夹起一片酱牛肉细细咀嚼,不过片刻,一斤牛肉就已下肚,项赤连忙奉上清茶,刘毅则递过手帕,雍国公擦洗干净,这才幽幽道: “静之,你手下的那几个禁尉都是捐的官吧,那些人什么样,用我提醒你吗?” 噗通,项赤双膝跪地,垂头不言,雍国公轻哼一声,又是看向刘毅,后者也不多言,径自跪下, “刘毅啊,你那邸报谁在看着不用为师多说吧,随便什么人都放进去,你这是嫌日子太清闲吗?” 刘毅神色一正,肃然道: “请师父教我。” 雍国公幽幽一叹,凝声道: “你们两个不论是武艺还是心计都在罗江和吴春之上,按说不该老夫操心,可你们的性子……哎! 静之,你性烈如火,坦荡直率,虽有智却是无断,正若面粉和水——一滩糊涂,为父为你取字静之,便是要你多看、多听、少言、少做。 前些年你在为父身边倒还好,如今故态萌发,真应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也怪为父,只传你武艺,却不教你明理,你如今也已而立之年,两位兄长早已娶妻生子,为父为你说门亲事,可好?” 闻言,项赤脸色顿变,急忙哀求道: “义父!静之不要娶妻!静之要常伴义父左右!” “莫要多言,我意已决,你且回去等信吧!” 雍国公虎目一瞪,项赤如那哑了火的炮仗,呐呐不言,一旁的刘毅见状,只觉倍感荒谬, “得,敢情古代也有长辈逼婚,还正是过年的时候!” “刘毅。” “徒儿在!” 刘毅打了个激灵,陪笑道: “师父,我才十五,不着急娶亲吧?” “想得美!” 雍国公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幽幽道: “少年之人戒在色,既是急色也是美色,你武艺堪堪入门,正是打根基的良机,未来远在我之上,若因女色荒废,莫怪为师手下不留情!” 刘毅心头微凛,正了正脸色,点头应下。 “那师父可有可靠之人引荐?” 雍国公淡淡一笑,轻轻拍了拍手,忽得,一名黑衣蒙面之人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刘毅心头大骇,在他的感知里,此人竟是从自己身后杀出, “他若要杀我,只怕……轻而易举!” 雍国公注意到刘毅的脸色,淡淡一笑,抚髯道: “风清,你觉得这小子怎么样?” “比你差得远。” 黑衣蒙面人的嗓音极为怪异,似是破锣拉锯,又像是空谷幽鸣。 “混重音啊!这人做幕后黑手都不用特效!” 刘毅暗自称奇,同时猜测起此人的身份, “死士?刺客?这样的本事,怕是专诸聂政这四大刺客也不过如此!看来他就是师父说过的奇人异士。” 雍国公听到蒙面人的话,忍不住摇头笑了笑,慨然道: “其实是我比他差得远,单论杀伐本事,我不如他,你跟着他,比跟着我强。” “你,不能再领兵了,对吗?” “算是吧。” 雍国公仰天长叹,颔下长髯无风自动, “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见人间许白头! 我老了,可你们还年轻,他是我的弟子,勇武不下于我,心计亦是不差,有他在,你们不会有事的。” 蒙面人不言,似是在思考,良久才闷声道: “我会考验他。” 听到这话,雍国公这才露出笑意,朝着刘毅道: “他就是我给你引荐的人,去吧。” 第37章 夜不收——棠溪 “夜不收?” 刘毅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号,脑海里想起前世诸多信息, “大明边军夜不收,杀人放火割敌酋。 相传叫门天子朱祁镇就是在他们的帮助下迎回,成化年间随大军讨伐建州女真,犁庭扫穴,正德年间,随天子深陷敌阵,击溃蒙古小王子,万历三大征皆有其身影,传至崇祯帝销声匿迹。 没人知晓他们的来历,只知道夜不收这个名号来自边军哨骑,没想到夜不收竟会是一个家族!” 看着眼前的女子,刘毅怎么也无法将其与夜不收联系起来,无他,这女子实在是貌美。 面若桃花,肤如凝脂,一对丹凤眼柔情似水,两道柳叶眉似怒还羞,三千青丝只用一根木簪束起,虽只袭黑衣,却难掩其绝世风华。 刘毅也算是经历过大数据的轰炸,何等美色没见过,可天生丽质与东施效颦有着云泥之别,初见这女子时不免愣了愣,幸而此生也算见过大场面,瞬间恢复了冷静。 “棠溪风清,棠溪一族……” 据棠溪风清所言,棠溪一族可追溯至春秋战国时代,曾为诸王铸剑,不过比起有名的铸剑师,诸如徐夫人、欧冶子却是差的远。 对于铸剑师而言,铸造一把传世名剑比什么都重要,棠溪先祖穷尽毕生心血,终于在九黎深山中寻到一块绝佳的材料,或者说一把刀的残片。 这块残片通体赤红,隔着十万大山依旧爆出寒光,棠溪先祖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确定了其来历——鸣鸿刀。 鸣鸿刀,仅在史书上出现过一次,《洞冥记》有言:武帝解鸣鸿之刀,以赐东方朔,刀长三尺,朔曰: 此刀黄帝采首山之铜,铸之雄已飞去,雌者犹存,帝恐人得此刀,欲销之,刀自手中化为雀,赤色飞去云中。 也就是说,此刀乃上古时期轩辕黄帝的金剑出炉之时,原料尚有剩余,由于高温未散,还是流质的铸造原料自发流向炉底,冷却后自成刀形,与轩辕剑同出一源。 这把刀论杀气更胜轩辕剑,黄帝唯恐其喧宾夺主,举起轩辕剑就要将其斩断,岂料其化作一只赤雀,振翅飞入云中。 以这样的残片铸成的剑必然是绝世名剑,棠溪先祖毕全族之力,以地火熔炼,以神雷锻打,以幽泉淬火,历经二十年昼夜方才铸成。 铸成之时,天生异象,血光四起,棠溪先祖为了不被发现,急令族人将铸剑台推进山洞,饶是如此,血光依旧将整座山染红。 这样的异象让所有棠溪族人振奋不已,名望、财富几乎就在眼前,所有人迫不及待的凑近铸剑台,的确,这是一把绝世宝剑,但却不是神兵,而是魔兵。 所有人只看了一眼,便昏迷了七日,待醒来后,所有超过三十岁的族人全部成了干尸,此后不论男女,哪怕是出嫁或是改姓的族人,只要有棠溪血脉,皆难以活过三十岁,且死状痛苦,浑身青筋如大蛇蠕动,血液好似沸水,直至将人活活蒸成干尸。 残余的棠溪族人寻遍天下,也不曾找到解救办法,绝望,开始蔓延,一位愤怒的族人挥起铁锤狠狠砸在那魔兵上,这一砸,却是砸出了诡异。 宝剑发出如鬼哭一般的嘶鸣,涌起滔天血雾,将那棠溪族人笼罩其内,九日八夜后,黑暗中的影子——魑魍诞生了。 魑魅魍魉,据传是蚩尤手下的妖魔鬼怪,魑魅,人面兽身,生有四足,魍魉,形如稚童,肤黑莹赤,长耳、赤目,其声如人。 它们曾在牧野之战中吞噬了黄帝的先锋大军,黄帝大怒,挥剑将其斩杀,其亡魂久久不散,不知从何处得知鸣鸿刀的下落,欲要夺此刀与黄帝一较长短。 一番寻找下,还真让它们找到,但鸣鸿刀是足以与轩辕剑争锋的利刃,死于其剑锋下的亡魂又如何能驾驭,双方展开了惊天大战,最终,鸣鸿刀以碎掉一块的代价将这些亡魂斩杀,而后再次化作云雀飞去。 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被再次斩杀的魑魅魍魉非但没有魂飞魄散,反而孕育出新的魔怪——魑魍。 魑魍集魑魅魍魉所有的力量,为天地不容,本不该出生,是以天降神雷,欲要将其抹杀,为了活命,魑魍拼尽全力,分出一丝残魂,寄宿于鸣鸿刀残片上,这才得以存活。 可鸣鸿刀即使是残片,杀意也在不停的与魑魍残魂相斗,不知多少年过去,魑魍残魂马上就要撑不下去,谁知残片被棠溪先祖得到,又耗费二十年光阴将鸣鸿刀杀意与魑魍残魂糅合,铸成一把绝世魔兵。 这下可好,原本魑魍残魂天地不容,现下有了容纳之身,自是要出来祸乱人间,可这些年过去,残魂和杀意的力量十不存一,便是作乱,也只祸害了棠溪一族,在其血脉中种下魇术,肆意掠夺其生命和精血。 凡事一饮一啄,这魔兵到底因棠溪一族出世,虽给其种下魇术,可也要奉其族人为主,不过魔兵耍了一个心眼,它并没有主动认主,而是坐看棠溪一族败落,只待棠溪血脉彻底消失,它也了解了这份因果。 谁知那棠溪族人一锤砸下,惊扰了魔兵,也使其认了主,这时棠溪族人才知道前因后果,也明白了自己一族到底背负上了什么。 首先,他们血脉中的魇术无法破解,除非族人彻底灭亡;其次,成为魔兵主人的族人会打破这个魇术,并获得难以言说的力量,可此人将再也不会拥有后人,终身忍受寒冷与酷热的折磨,直至死亡,而后连同灵魂一并成为魔兵吞噬。 那棠溪族人明白此事后,寻遍世间,在一位阴阳家的高人嘴里得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遮星,借助更强的力量镇压魔兵。 “想要对付魔,只有神才可以。” 这凡俗里又哪里会有神,那棠溪族人也只当这是那高人为自己找补,不过绝望中有一线光明总是好的,棠溪族人们四处寻找着神的踪迹。 彼时正值秦灭六国,秦王政自称功过三皇,德胜五帝,自称始皇帝,收天下锋镝,棠溪一族以铸剑为生,如此一来也失了活计,那棠溪族人却突然想到,始皇帝这样的人会不会与神有关。 恰逢始皇帝暗地里求长生之法,那棠溪族人夜闯咸阳,献上了魔兵,始皇帝惊讶于魔兵的力量,却也十分忌惮,待发现其与长生之术无关后,就将那棠溪族人安排至黑冰台。 那棠溪族人原本是失望的,可当家族来信,说一位族人活过了三十岁,他明白,自己成功了。 此后的岁月里,代代魔兵之主都会为帝王爪牙,求得庇护,可不是所有帝王都会允许这样超越常理的存在,所以棠溪一族从主动投靠,变为了暗中行事。 漫长的岁月里,信任与背叛交织,泪水与欢笑同存,渐渐的,棠溪一族彻底成为了黑暗中的影子。 直至大衍,他们主动暴露,归附于雍国公,这并非偶然,而是有人推动,这个推动的人没有姓名,只有道号——了然。 “敢情这玩意儿还有师承?” 刘毅倒是不奇怪自己的便宜师祖能忽悠,不,是说动棠溪一族,只是没想到他们竟能被雍国公说动。 “并非他说动了我,而是我自己的选择。” 棠溪风清依旧是那般诡异的混重音,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动, “你在崇侯关在的战斗,我看到了,那种力量远在溟秽之上。” “溟秽?” 在刘毅好奇的目光里,棠溪清风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剑…… 第38章 溟秽剑与噬魂破 当那把剑出现的瞬间,刘毅的书房顿时宛若冰窖,只见其长有二尺六,算是一柄短剑,剑柄与剑刃浑然一体,通体乌黑,惟中间有一道细细的血线,若不细看,倒像是一根铁棍。 刘毅很想摸一摸这所谓的魔兵是个什么东西,但棠溪风清讲的太过离谱,直接将历史干成了玄幻,加上雍国公之前说的那些,他有理由相信,这魔兵溟秽不是假货。 棠溪风清看出刘毅的意图,主动将溟秽送于眼前, “驾驭它,你才有资格得到棠溪家族的效忠。” 刘毅眉头微紧,说实话,他对棠溪家族的效忠并不在意,但棠溪风清表现出的力量太过可怕,若有一天成为敌人,他倒是不惧,身边之人却不免遭殃,本着宝物有德者居之的心思,他伸手将握住了溟秽。 刹那间,刘毅只觉得回到了前世被泥头车冲撞的那一刻,大脑空白,什么也想不到,身躯不自觉的僵直,恍惚间,灵魂翩然而上,呆呆愣愣的瞧着被碾碎的血肉。 迷茫、恐惧……种种情思交杂错乱,刘毅竟不知该往哪里去,忽得耳边传来一阵风声,顺着声音寻去,眼前忽得出现一座高山,再一眨眼,这山又是化作血雾。 血雾中,四只妖冶的眸子缓缓睁开,紧随着的,是肆虐的风暴和炽热的火焰,刘毅不由得后退,但火借风势,瞬息间就将他逼到绝地。 见避无可避,下意识的,刘毅竟是冲进火焰之中,与此同时,一条巨大的赤龙冲天而起,直扑那四只眸子。 血雾肆虐,风急火啸,四只眸子就此消失,刘毅也当即回了神。 “敢情还是个欺软怕硬的。” 刘毅能感觉到,那血雾的力量绝对在他之上,可看到赤龙焰出现后,竟主动退却。 “不过这种灵魂被掠夺的感觉,好像是噬魂破啊?” 噬魂破,魔王的绝技,能不断掠夺对手的力量,直至吞噬其灵魂,相传是将灵魂出卖给魔鬼后才能修成的绝技。 “这溟秽噬人精血,夺人魂魄,和噬魂破不能说像,只能是一模一样,得,震宇雷没学会,这个最诡异的先领悟到了,不是说好当热血漫男主吗,给我整个反派大招怎么个意思?” 世事之变化让刘毅只觉得难以预料,不过这不是坏事,有那么一句话,用之正则正,邪招在他手里那也是正义的利刃。 噗通! 棠溪风清忽得单膝跪地,刘毅连忙就要去扶, “明公万万不可!” “明公?” 身为从小看三国长大的五好青年,刘毅可是知道明公的含义,原本它只是对拥有尊位之人的称呼,可当曹老板也用了这个之后,这个称呼多少就有些别的意味,就像是加九锡一样。 “咳,我不过三等伯,明公这个称呼还是免了吧。” 棠溪风清却是摇了摇头,执意道: “您有龙虎护体,莫说三等武伯,便是天下至尊也……” “住口!” 冷汗登时布满后背,刘毅现在可没这个心思,且不说大衍国运正昌,他自己就那么两百人,当个土匪都嫌人少。 “此话切不可再说!” 棠溪风清脸色不变,拱手道: “我唤您师父也是明公,皇帝知道此事,您不必忧心。” 听到这话,刘毅也不再多说,又是把玩一番溟秽后,将其扔还给了棠溪风清。 “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棠溪风清舞了个剑花,而后化作一阵黑雾迎风飘散,刘毅眉头微挑,端起一杯清茶细细品尝起来,待茶饮尽,棠溪风清又出现在眼前,手中还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咸汤。 刘毅认得这咸汤,这是他的庄子上的吃食,天冷,还特意吩咐张成多加酸辣驱寒。 “城外大雪,便是我骑着玉璃龙往返也要半日,她一盏茶的功夫,这等速度……” 刘毅忽然想起什么,接过碗大口将其饮尽, “崇侯关给我送信的是你,对吧?” “不瞒明公,正是!” 棠溪风清应了一声,又道: “溟秽剑可令我日行千里,夜走八百,更能藏息敛迹,近在咫尺也让人无法察觉。” “哦?倒是天生的刺客!让你在我这儿怕是屈才了啊!” 棠溪风清将头一低,沉声道: “刺客,棠溪一族出的太多了,前明玄祖执意要做夜不收,也是不想再潜藏在黑暗中,我拜于雍国公门下,也是因他为人刚正,是征战沙场的忠臣勇将,我棠溪一族即可为国效力,又不用被有心人加以利用。” 刘毅微微颔首,说实话,他很眼馋棠溪风清的本事,但同样的也很忌惮,更不用说其他人,数遍天下,能庇护他们的不少,可要说真心待他们的寥寥无几。 “以她这本事,我完全可以搜集天下情报,这叫什么来着?有间客栈?细雨楼?天机阁?还是……罗网!” 情报,在任何时候都是最珍贵的东西,尤其是在当下,哪怕是八百里急报,赌上九族,也要三天才能跨越千里,一天,足以发生很多事。 “不过不能着急,得徐徐图之。” 刘毅伸手将棠溪风清扶起,好半晌才问道: “你这本事还有其它代价吗?” “有。” 棠溪风清点点头,解释道: “一些地方没有允许我无法闯进,供奉着正神的道观寺庙,拥有大气运之人的身旁,我都没办法闯进去,另外,那些奇人异士也有克制我的手段,符箓、法宝、兵刃……这些都可以。 还有就是明公这样的强者,哪怕我近的了身,也会被察觉。” “这样啊……” 刘毅蹙眉沉思,好一阵才笑道: “我师父的意思我大概也清楚,我可以庇护你们,可眼下我只是一个三等伯,用的上你的地方顶多也就是邸报那边,说实话,你去哪儿实在大材小用,之后若是领兵,那自是少不得麻烦你,你看……” “但凭明公驱使!” “好!” 刘毅眸子微亮,清了清嗓子,试探道: “不知风清姑娘可善丹青?” 棠溪风清摇了摇头,答道: “我不善此道,但家妹对丹青颇有研究,此外,我棠溪族人亦善工匠、经商、珠算、雕刻、铸造等等,共计一百五十四人,皆在城外雍国公的山庄上,明公若有差遣,我这就将族人带来。” “如此甚好!” 听完棠溪风清的话,刘毅恨不得拉着她把臂夜谈,抵足而眠,奈何男女有别,只得起身拱手,恳切道: “那就有劳风清姑娘,我在泥儿胡同有一座宅院,哪儿虽比不得庄上宽敞,但也算安居之所,族人来后,大可暂居此处,待日后得了更大的地方,再行搬迁,你看可好?” “明公言重!我族之人颠沛流离,有片瓦遮身已是万幸,何况是京城宅院,我这就启程,明日必将族人带来。” “也不必着急。” 刘毅从桌案上拿起一张名帖,又唤来王阳, “我让王阳率领五十人一同前去,至城门处时若有麻烦,可使我名帖,想来那九门都尉也不会为难。” 棠溪风清见刘毅言语真诚,行事妥帖,心中也再无芥蒂,接下名帖后,与王阳径自出了城外。 第39章 棠溪涓云 棠溪风清的动作很快,也没有想象中恶俗的冲突桥段,三等武伯的名帖和银子还是比较好使,仇都尉就是再蠢,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事。 “挂着我师父的旗帜,真亏你们能想的出来。” 刘毅摇头笑了笑,名帖和银子都不是让仇都尉低头的最大理由,太师,雍国公,打王金锏,这些才是。 “明公,此乃家妹棠溪涓云,于丹青一道稍得进益,此外平日里也是她打理族内事务。” “妾身见过明公。” 顺着温婉若泉的嗓音看去,只见一高挑身影款款立于身前,外罩暗绯缎子对襟小袄,内着浅黛粗布直缀长裙,脸形鹅卵,肤如玉烟,秋水杏眸蕴着点点星芒,春风柳眉藏着淡淡风情,三千青丝盘作十字鬓,除却一根木钗再无其它装饰。 如果说姐姐风清是冷淡中暗藏着火热,那么妹妹涓云便是红尘喧嚣里盛开的雪莲,刘毅眸光微亮,忍不住赞道: “烟雨过晚是风清,碧波黛浅涓云平。 好名字!二位快快请坐!” 二人还礼分坐侧位,棠溪涓云杏眸轻动,慨然道: “方才这句颇有刘二十八的神韵,不愧能想出漫话这等巧思之作,明公才思,妾身佩服。” “姑娘谬赞!” 刘毅哈哈一笑,谦虚道: “我粗人一个,不过胡诌两句,平仄不合,却是有些班门弄斧,听令姐言涓云姑娘颇善丹青,不知漫话上的故事能否画得?” 棠溪涓云并未答话,只是从袖口取出一沓纸,恭敬的送于刘毅身前。 “哦!” 刘毅眼尖,一眼就瞧出这是画的骑刃王和故事录,当下接过,细细观摩起来。 “好啊!姑娘这画工远超于我!我倒是真的班门弄斧了!” 刘毅不是夸赞,而是对方的画工的确出众,他从系统里兑换来的技巧偏向写实,再加上原本在曹先生处学到的,这才有现在的画风,较之当下这个时代,只是多了个新颖二字,算不得高超,若是真正的画师,只一眼就能模仿并画的更出色,显然,棠溪涓云就是个中高手。 “明公谬赞,画工,小道耳!比不得明公浴血沙场,挥斥方遒!” 好话谁也爱听,何况是有本事之人的称赞,刘毅心下暗喜,见棠溪涓云穿的虽是新衣,却是略显朴素,若非本身容貌出众,这身穿搭比起乡下财主的女儿也强不了多少。 不论如何的女子,心底都是爱美的,刘毅深知这一点,当即叫来王阳,嘱咐道: “去将上皇御赐的绸缎取来十匹,送于薛家铺子为二位姑娘裁上新衣,再将薛家大爷送的苏锦云绣和我猎的那些火狐皮子一并送去,为二位姑娘做上几件皮裘大氅。 另拨出些银子,给泥儿胡同宅子上的每人送上两身冬衣夏衣,平日里的吃喝嚼用也不可短了。” 王阳领命离去,棠溪涓云却是起身,恭敬行了一礼,正声道: “多谢明公厚爱,我等初来乍到,寸功未立,如何能受此厚遇?明公是领兵大将,当讲究个赏罚分明,否则麾下士卒难免不忿,日积月累,只得溃兵耳!” 刘毅神色肃然,起身道: “姑娘良言,我甚爱之,不过姑娘有所不知,我麾下兵卒上阵杀敌尚可,经商行贾却是不成,棠溪族人个个身怀绝技,正是某之急需,君等只来,于我而言就是大功,何言赏罚不明?” “这……” 棠溪涓云面露踌躇,瞥见姐姐眉眼平淡,也不废话,躬身行礼, “那我等就厚颜了。” 见状,刘毅这才松了口气,从古至今,有本事的人都很难收服,尤其是你在某方面的才能不如对方时,棠溪一族传承快三千年,这样的家族虽然碍于魇术会效忠自己,但一个人效忠是效忠,一族人效忠也是效忠,孰轻孰重,他是分得清的。 “终于结束了,真是难搞!” 从棠溪姐妹进来的那一刻,刘毅就在思虑接下来的一言一行,从最初的赞扬到后来的赠衣,都算是有预谋。 “二位姑娘旅途奔劳,正堂边上已经收拾出客房,二位可稍事休息,弦音楼我已订下宴席,有些事要和二位细细商议。” “明公!” 棠溪涓云又是一礼,肃然道: “妾身非是那闺门秀丽,休息吃饭大可不必,正事要紧。” 刘毅见她不似作伪,也就顺水推舟道: “也是,伯府上到底都是男儿,我让人挑两个丫鬟和粗使婆子送去泥儿胡同,哪里的后宅比伯府要宽敞不少,不过这宴席还是吃的,定钱都给了,姑娘也不想我白费这二十两定钱吧?” 棠溪涓云再无话可说,刘毅让人抬着轿子至于二门,请二女上去,出了大门后,又上了宽敞的马车,自己则骑着玉璃龙头前引路。 马车内,棠溪涓云烤着金兽碳热炉,鼻翼轻动,轻叹道: “绫罗新衣,奢华宅院,上好熏香,权贵座驾,亲自护送,姐姐,这位明公不说别的,单是这心却是够细。” 棠溪风清露出一丝轻笑,打趣道: “心细好啊,心细的男儿最懂疼人。” “姐姐!” 棠溪涓云俏脸飞霞,嗔怪的瞪了眼,棠溪风清不再多说,闭目养神。 行至不久,一行人在一栋高楼下停住,刘毅打量着这栋七层高的楼阁,不由得暗自惊叹, “这怕是有二十多米吧,没想到古代真有这种高楼!” 将车马交于迎上的小二,又特地交代一番,刘毅这才领着二女入了阁内。 一楼大堂并不设桌椅,只有柜台,台后站着一男一女,见有女客上门,那女子当即迎上前来, “贵客可是订了宴席?” “嗯,上午宣武伯订下的。” 那女子眸子一亮,高声唱喏道: “宣武伯订五楼一等宴一桌!” 一等宴,是弦音楼最好的酒宴,一桌下来就要二百两,这还不算酒水雅间,为了招揽棠溪家族,刘毅可谓是下了血本。 “诚意诚心都有了,就不信你不好好干!” 想要马儿跑,就得喂好草,棠溪涓云这样的顶级牛马,刘毅他要定了,天知道他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休息的时间满打满算还不够一日,还不如在边关。 “没来京城我不能享受,来了京城我他妈还不能享受,这京城我他妈不白来了?! 老子等了这多年,费了这么多钱,为的就是现在,我还不能好好享受享受了! 不就几百两吗,博美人一笑,值!” 想到这儿,刘毅只觉得迎宾女子的唱喏犹如天籁,顿时浑身舒畅,大手一挥,一两……一钱银子的赏钱就扔了出去。 迎宾女子满怀期待的看着双手捧着的黄豆大点儿的银子,不由得暗自鄙视,脸上却是眉开眼笑,高唱了声喏, “谢伯爷赏!” 又听了次天籁的刘毅身心通畅,笑呵呵的就要上楼,身后却是传来一声极为刺耳的嘲笑, “呦!堂堂伯爷怎么就出一钱打赏?舞姑娘,这十两是我赏你的!” “嗯?谁这么蠢?” …… 第40章 弦音楼偶遇山太岁 来京城这么多天,青楼、纨绔、皇子,这些关键词都触发了,可除了那日仇芝龙这个蠢蛋,之后却是风平浪静,毫无波澜,刘毅都以为这京城是边关,大家只顾着自己那口饭,没兴趣看别人,现在这么一看,却是说的太早。 “酒楼,女人,银子,得,历史小说经典三要素,还真是恶俗啊~” 心中虽然吐槽,刘毅却不敢大意,毕竟不是当事人,谁能知道其中凶险。 “仇芝龙倒是不足为惧,这个胖子又是谁?总不能又是皇室宗亲吧?” 刘毅好奇的看着这个腰围顶上三个仇芝龙的胖大青年,不由得暗自猜测对方身上的皮裘用了多少皮子。 见刘毅不开口,只一对虎目盯着自己二人,吃过一次亏的仇芝龙不免生出三分惧意,率先叫嚷道: “你想做什么!这儿可是弦音楼!知道这位是谁吗?内务府总管玉大人家的公子!” 那胖子适时的挺了挺肚腩,馒头脸上挤出两道褶子,闷着嗓子道: “在下玉庭,字飞龙,想必阁下就是国公爷的关门弟子刘毅刘小太保,请了!” 说着,玉庭拱了拱手,神色之中颇为倨傲,刘毅不奇怪对方的态度,内务府总管,正二品官员,掌管宫中吃穿用度,薛蟠这种皇商就是他们手下的喽啰。 “内务府总管的儿子,前番刚下去一个内务府总管安太监,这仇芝龙倒是消息灵通。” 太子奉命彻查宫内,内务府也少不了吃瓜落,作为天下一等一的油水衙门,便是夜明珠进去,出来也是透心黑,内务府总管,不见得有多白。 “这个玉飞龙是来找茬儿的?弦音楼背后可是那位,他有这么蠢?”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弦音楼,京城第一高楼,论规制它可是不符规矩,落个夷三族不成问题,可偏偏伫立多年,有谁有此等通天手段?只能是面南朝北的那位。 满京城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这事,是以来这儿吃饭的都是规规矩矩,从不闹事赊账。 玉庭,正二品官的儿子,刘毅不信他会这么蠢。 “原是玉公子当面,请了!” 刘毅笑着还了一礼,又道: “今日刘某请了客人,来日再请二位一个东道,好好聊聊,玉公子,仇大少,请自便!” 言罢,刘毅带着棠溪姐妹径自上了阁楼,徒留玉庭与仇芝龙面面相觑。 “他就……这么走了?” 仇芝龙有些不敢相信,为了跟刘毅来个巧遇,他可是没少费心思,日日请乞儿盯着,但刘毅整日不是在府上就是在雍国公府,墨轩阁去的都少,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又请了玉庭,本以为自己在女人面前落对方的面子能挑起事,结果呢?拳头打棉花。 “倒是有些气度!不愧是小太保!” 玉庭赞叹一声,叫过另一个掌柜,吩咐道: “宣武伯的账算在我头上,芝龙,咱们走。” 五楼雅间,刘毅三人坐下后,并未着急用饭,棠溪风清瞧了眼门外,忽然道: “我去探探。” “不必,在这儿咱们只管吃饭。” 刘毅摇了摇头,想起玉庭的做派,心下有了几分猜测, “明公可是在想那山太岁?” 听到棠溪涓云的话,刘毅奇道: “这山太岁?” “正是玉庭玉飞龙。” 棠溪涓云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将其递给刘毅, “京城有五大太岁,竹、花、亭、虎、山,这五人都是二十来岁的青年,家世更是一等一强,平日里行事张扬,恣意欢谑,又颇有任侠之风,闯的祸与做的好事一边多,所以有太岁的诨号。” “哦?” 刘毅眉头一挑,瞧着册子上的内容惊叹不断, “竹太岁张健,字庭柔,首辅阁老张乘风幼子,五太岁之首,自幼居于竹楼,常年袭着青衫,允文允武; 花太岁范颖,字穆芝,次辅阁老范程庶长孙,容貌肖母,流连歌坊勾栏,善琴乐,好美酒; 亭太岁吕阿,字植亭,次辅阁老吕方三子,性情刚毅,为人正直,善刑狱诉讼,曾助大理寺破一起陈年旧案; 虎太岁董奉,字顺之,兵部尚书董方独子,自幼习武,天生神力,一对铁锥枪少有敌手; 山太岁玉庭,字飞龙,内务府总管玉轩之子,生来身形胖大,备受家中祖母宠溺,为人放诞豪迈,怜弱恤孤,平生最敬雍……我师父?多次拜师未成,我说怎么一股子酸味儿!” 想起玉庭那胖脸上复杂的情绪,刘毅不由得摇头一笑, “这本册子很有用,涓云姑娘有心了,依姑娘之见,这山太岁所为与乃父可有关联?” 棠溪涓云柔柔一笑,轻声道: “朝堂之事妾身并不大懂,不过我想一开始是没有的,现在没有也有了。” 刘毅闻言微愣,而后莞尔,心道这棠溪涓云也是个妙人, “那,玉轩这个二品大员接下来会怎么做?姑娘觉得,他会对我出手吗?” “明公多虑,妾身若是那玉轩,此刻一动不如一静,任太子去查,查到查不到的,关键又不在此处。” “那这关键……” 刘毅笑了笑,不再多言,棠溪涓云亦是一笑,举茶作酒敬了一杯。 —— 墨轩阁,这栋重新开张仅五日的书局,让整个京城重新认识了何为邸报,何为画作,朝堂惊骇于漫话的大胆,市井慨然于漫画的新奇。 尽管有一众少年沿街叫卖,可仍是有不少人纷至沓来,将阁楼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刘毅瞧着这等场面,不由得蹙起眉头。 “涓云姑娘,你以为此地如何?” “初而及乱,难以长久。” 听到这话,刘毅也定下了心思,郑重道: “有劳姑娘了。” 棠溪涓云还礼,随着刘毅进了墨轩阁内。 “涓云姑娘,这后面两排屋子就是刻版印刷的地方,原本的刻版师是工部匠人,印刷之人是我的亲兵,这些人你随意更换调动,有任何麻烦可直接来寻我。” 后屋,刘毅正与棠溪涓云巡视,董成却是迎面走了上来, “伯爷,薛大爷来了,与他的朋友正在三楼。” “朋友?” 刘毅刀眉微紧,薛蟠的朋友能有几个好的,跑到这儿只会是麻烦事。 “明公有事可先行,有姐姐陪同就好。” 刘毅点点头,又嘱咐董成陪着棠溪涓云,自己则上了三楼…… 第41章 初见贾宝玉 墨轩阁三楼,此地布置奢华,有三栋隔间,会客厅、套间、卧榻,一应俱全,原本刘毅是打算将其改成类似会员室之类的,只有被挑中的或是特定条件之人才能进,先看不卖,限制时间。 不过能不能成刘毅心中没底,毕竟时代不同,同样的招数极有可能水土不服,况且现在骑刃王才画了五话,刚刚成一册,作个精装版的卖,似乎…… “也不是不可以!” 瞧见屋里的一众纨绔,刘毅顿时来了主意,这些天他可是极为关注这帮纨绔的态度,虽说有薛蟠这个特殊癖好的打头,刘毅到底心里没底,那日在府上喝酒,也没谈这个,今天看见众人脸上的期盼,这底却是有了。 “诸位兄弟怎的有空到这儿了?走,星水楼,我请兄弟们喝酒去!” 一上来,刘毅顺手拉住冯紫英招呼着众人就往外走, “诶,哥哥莫急!” 冯紫英反手拉住刘毅,笑道: “我们可不是讨酒喝的,是来拜读您这位小太保大作的!” “是极是极!” 谢楷这个大个子也凑了上来,把住刘毅的另一个腕子,挤眉弄眼道: “哥哥你不仗义,有好东西只想着文龙一个,敢情把我们这些兄弟给忘了!” “哪能啊!” 刘毅被二人驾着坐下,环顾一圈,见除牛承业不在,其余人到了个齐,甚至多了三人。 “呦!琏公子怎的有空来我这儿?” “伯爷说笑。” 贾琏拱手一礼,尽显大家公子风范,语气间满是打趣, “我这是做了次恶客,还请伯爷勿怪!” 刘毅会心一笑,摇头道: “还是你琏公子会说话,这二位……” “在下贾蓉,家父威烈将军,贸然拜访,还望伯爷见谅!” “贾蓉?” 刘毅打眼一看,见这年轻公子才十七八岁,身材细挑,面目俊俏,袭着一身半新杏色缎子袄,腰系玉带,头顶玉冠,外罩皮裘,言语有礼,单看卖相倒是个顶好的, “原是蓉公子,快坐快坐,本想着年后登门拜访,不想俗务缠身,每日又要去师父那儿习武,倒是误了大事,还望蓉公子回去转告威烈将军,赶明儿我就登门拜访。” 见刘毅将雍国公都搬了出来,贾蓉连忙陪笑, “家父晓得伯爷事务繁忙,听闻您被国公爷收了弟子,这不想为您摆宴庆祝,特意差我知会一声。” “哦?” 刘毅心头微动,暗道师父跟满朝勋贵的关系都不如何,跟四王八公一脉更是陈年旧怨,此番我被收徒,就是镇国公都没请我过府庆祝,单单派了牛承业和一帮小辈过来,对了,那日石光珠都来了,偏偏宁荣二府就薛蟠这个混不吝跑了过来,我还奇怪他们是不知道还是故意,现在一看,倒像是故意不知道。 “那明日可要上门叨扰了!” 刘毅笑着请贾蓉坐下,看向了最后一人,这人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内着崭新大红绸子绣花袄,外罩油亮雪白火狐兜帽袍,胸前挂银圈,又打着彩带绺子,绺子簇着金锁,锁上嵌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面若素月,眉似夏柳,两只眸子恍若星辰,嘴角时时噙笑,纵是不言自有痴嗔,饶是静看亦有风情。 “补天石?贾宝玉?” 这身打扮刘毅哪里认不出,只是他记得贾宝玉向来极少出门,大多数时候都在后宅厮混,跟一帮男人出来见另一个男人,怎么看也不像他的作风。 贾宝玉见刘毅正打量自己,忽得生出几分不适,他本是不愿意见什么武伯的,可架不住头些日子小厮茗烟寻来了什么漫话,上面那起子画着实迷了眼。 骑刃王,甲虫王国,赤焰七星,决斗,种种情节都不是现下的才子佳人、狐仙鬼怪能比拟的,到底他也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每一话他都要翻来覆去的看,心头如同猫抓一般,日日等着茗烟送来新的。 恰巧昨日冯紫英请他们吃酒,席间听薛蟠说墨轩阁是他的产业,作画的宣武伯是他兄弟,就起了来寻的心思,又听贾琏说要来拜访,特意央着将他一并带来。 “宣武伯会是怎样的人呢?” 来之前,贾宝玉猜测过宣武伯的长相,在他想来,能画出骑刃王这等巧妙之作的,定是一位英俊风流的人物,可林妹妹却笑他是没了头的苍蝇——乱转又没脑子,堂堂沙场英豪,阵斩敌酋的猛将,当是书里那样,生着三头六臂,豹头环眼,腰大十围。 “诶,妹妹怎的知道?说不定人家是俏罗成那样的冷面将军!你不信?那咱们就打个赌,输了可要学小狗叫!” “妹妹,看来我这狗叫是该了!” 贾宝玉打量着眼前的高大男子,虽不是三头六臂那么夸张,却也和他想的俏罗成相差甚远, “不过倒也称的上十分英伟!刀眉虎目,龙额狮口,与门神老爷也不遑多让!” “想必这位就是衔玉而生的玉公子吧?早闻公子不凡,今日得见,倒是让我长了见识!” “伯爷过奖!” 贾宝玉施施然一礼,言语姿态挑不出一丝毛病,刘毅暗自点头,心道这驴粪蛋子到底也是表面光。 “玉公子快坐,” 一边招呼着,刘毅唤人摆上清茶糕点,又令人取来存下的稿子,也不多,就五话。 即便如此,除了贾琏贾蓉,众人也是争相传看,不时发出连连惊叹,尤其是薛蟠这厮,明明已经看过,舔着脸凑上前,时不时的透个剧情,偏偏还是他带着众人过来,也没办法上手,只能由他在这儿犯贱。 “好了文龙。” 刘毅将薛蟠拉到身前,与贾琏挨在一起,对面则坐着贾蓉, “你都看过了,就别往跟前凑了,你看,谢楷兄弟可是恼了!” 薛蟠缩了缩脑袋,贼兮兮的笑了笑,平日里虽都在一块玩,可他没少吃亏,好不容易能占便宜,自然不能放过。 “说来伯爷这画的确新奇,我要不是大了,怕也是他们一样,抱着不撒手。” “正是,平日里那些个说书的我早就厌烦了,还是伯爷您这故事新鲜!” 贾琏贾蓉接连称赞,他们两个岁数大些,倒还没有那么失态,不过眼神也时不时的瞥向画稿。 见状,刘毅心里有了底,想起方才贾蓉的话,开口道: “蓉公子,威烈将军真要请我赴宴?” “自然!” 贾蓉笑了笑,答道: “家父平日里就好聚集各家儿郎,在府上练练弓马。” “哦?” 刘毅心头微动,倒是想起红楼梦有一节,提起贾珍聚集世家子弟在府上射箭博彩,又说贾琏、贾兰一众贾家子弟会张弓搭箭,心中顿时起了心思, “左右也要扎进去,不如早一些。” “果然是武将世家,先宁国横扫天下,威烈将军又爱骑射,蓉公子家风果真武勇,如此,刘某倒要叨扰一番,琏公子也会来?” “自然。” 第42章 初登宁国府 正月初五,百无禁忌。 刘毅早早请示了雍国公,言今日要去宁国府做客,故而不能来府上习武,雍国公大手一挥,言其武艺已然入门,以后大可自行修习,又免了请安,自己每日不是陪着两位义子的儿子逗乐,就是教导诸位皇子,好不自在。 “伯爷,马已备好。” 休假归来的彭虎亲自将玉璃龙牵至大门外,又伏下身子,准备充作矮凳。 “去去去!爷还没到那份上!” 刘毅笑骂一声,双腿微曲,只轻轻用力,就跃上马背,见此情形,彭虎眼珠子一瞪,急忙跑到玉璃龙前,牵起缰绳就要引马。 “这老小子怎么回事?吃错药了?” 刘毅心下好奇,彭虎算是他的亲信,也是第一个招揽的“贤才”,毕竟他善相马、养马,武勇也算不差,只是到底是祖上阔过,虽然在他手下做事,却从未真心归附过,回家过了个年怎么就变了个人。 “彭虎,我说你不是惹了什么事,回来想着找爷给你平啊?” 听见刘毅的打趣,彭虎急忙陪笑,又是作揖又是抚袖,期期艾艾半天也只没说出个啥,刘毅眉头微紧,敛起笑意,肃然道: “出事了?” “没……没有!” 彭虎连连摆手,黑红的脸上露出一丝羞怯,刘毅可是从没见过他有这种表情,奇道: “我说你老小子不会是要讨老婆了吧?” 彭虎早年娶有一妻,可惜他少不更事,只知喝酒耍乐,其妻难产而亡,后来流落边关,不曾娶亲,如今归家,年过而立还未有子,老母亲自然要给儿子张罗。 “还是伯爷您圣明!” 旁侧的董成恭维一声,挤眉弄眼道: “这老小子可不要娶婆娘嘛,娶得还是自己小姨子!” “呦呵!彭虎你可以啊!花开并蒂啊!怎么着,也不想着说一声,爷好给你操办操办!” “哪敢劳爷的大驾!” 彭虎连连摇头,搓了搓树皮般的大手,羞笑道: “后天办事,想请爷您去喝酒。” “就这事?” 刘毅摇头笑了笑,没好气道: “屁大点子事!爷还以为那裘太监又来找麻烦了!” “哪能啊,有小太保的名声罩着呢!” “小太保?” 刘毅神色古怪,这个名号这两日他可是听到耳朵疼,原本的设想里,他被收徒的事应该只限于少数人知晓,现在却闹得满城皆风雨,要说无人在背后推动,他是不信的。 “会是谁呢?只有他们了……” 雍国公荣封太师,加九锡,以后想要领兵,只怕千难万难,皇帝需要新的支柱,可如今的朝堂并不明朗,文官渐渐势大,武勋没落,吏治不明,冗官之兆初显,国朝四边小国蠢蠢欲动,只有兵权才是最锋利的刀刃。 至于谁能做这把刀,眼下的选择并不多,留给皇帝的时间也不长, “所以,就要揠苗助长了。” 刘毅心中长叹,催马向着宁荣街赶去。 两条街相距不远,再慢,半个时辰的功夫也就到了,今日的宁国府门前车马忙碌,刘毅特意看了眼那两只石狮子,不错,确实挺干净。 “伯爷,久侯大驾了!” 贾蓉并着贾琏一块迎了上来,寒暄几句后,一边令下人将玉璃龙牵去马棚,一边又让人引着彭虎董成去另处喝茶,刘毅则随着二人径自进了正门。 “阵仗不小啊,正门都开了!” 国公府邸的正门只有婚丧嫁娶、迎贵祭祀等情况下才会大开,若只是普通的勋贵聚会,阵仗绝不会这么大,刘毅按下心思,笑着问道: “今日还来了那些人?” 贾蓉闻言答道: “与贾家交好的勋贵皆是到齐,此外,北静王也来了府上,现在西府拜会老夫人。” “北静王也来了?” 北静王水溶,四王里还袭着王爵的存在,是四王八公一系最大的体面,传闻中暗地里的造反头子,而在大衍,初代北静王功勋卓着,二代就差了些,虽也领兵,但少有胜绩,唯一值得称赞的,是交好了尚是潜龙的文雍帝,这才有三代不降等袭爵。 “这么说水溶是向着文雍帝喽?” 刘毅暗里摇头,不管向着哪位皇帝,最后都只是徒劳,不若学一学自家师父,明哲保身,享尽荣耀。 “又有几人能做到他那样呢!” 按下心思,刘毅这才打量起宁国府,比起荣国府,此地要更为奢靡,尤其是回廊旁的园子,甚是别有风情。 “大观园的前身就是宁国府会芳园,这么看,宁国府的园子倒是不差。” 三人走过回廊,穿进仪门,只见一五间大房的正厅,走过正厅边上,则是煖阁、内厅,又过内三门、内仪门、塞门,一路正门大开,两色阶下一路朱红色大高照,点的两条金龙一般,抬头再看,则是宁国府正堂,较之荣禧堂更加堂皇。 然而这并未至目的地,三人又是西北处走去,一路上只见勾心斗角,亭楼林立,说不出的富贵,来往小厮忙碌,个个穿着黑色皂衣,面色红润,较之京城内的中等人家还要强上不少。 行至片刻,这才终是豁然开朗,入目所及,却见芳香寂寥,枯柳暗琊,小桥通回缦之溪,曲径接高台之路,路尽处自有楼阁亭亭,眺望东南,有依山之榭,纵观西北,建临水之轩。 刘毅被二人引着走至一楼阁下,抬头一看,上有堂号——丛绿,其内笑声不断,隐隐又有酒气肉香气飘出。 “看来这骑射不大正经啊!” 宁国府刀枪起家,若说没有练武场,刘毅是不信的,要演骑射,自该去那儿,在这什么堂,只会是吃吃喝喝。 “幸好我没带弓箭。” 射术,对于刘毅而言不算难事,没得到系统的前十年,他可是要立志做弓兵的,不为别的,就为弓兵在所有军卒中,伤亡率是最低的。 只是弓兵不是那么好当的,刻板印象里,弓兵都是弱鸡,其实不然,每一个神射手都是膀大腰圆,膂力超绝,关二爷没得势前就是充的马弓手。 此外,好的弓手在冷兵器时代也是降维打击的存在,例如辕门射戟的吕布,以他的本事,完全可以在两军摆开阵势后,直接狙杀对方主将,比起陷阵斩将可要简单的多。 因此,刘毅可是狠下一番苦功夫,八岁时就能开一石弓,大衍的一石弓就是一百三十五斤,在军中已然是精锐,得了系统后,常用的是三石弓,再强的也寻不到了,至于之前为何不用,很简单,弓箭一次只能杀一两个,气浪却一杀一大片。 “伯爷先请,我和琏二叔尚要前去迎客。” 刘毅自无不可,抬脚就要进门,身后却是走来一群人…… 第43章 初见水溶 刘毅本就在沙场练得耳聪目灵,加之龟眠有所小成,感知力更上一层楼,便是隔着一堵墙都能察觉到里面之人在做什么,何况是如此开阔地带。 “四十丈,过了三间抱厦,共五人,边上人的心跳有些熟悉,该是贾赦贾政,中间人的心跳振搏有力,该是北静王,另外两个……贾宝玉,那个是谁?贾兰?贾环?” “伯爷,为何不进去啊?” 贾蓉见刘毅立于门外,又眉头微蹙,暗道莫不是有什么地方惹到了这位小太保? “无妨,有人来了。” “有人?” 贾琏与贾蓉神色微愣,环顾一周,见并无外人,心下正疑惑之际,刘毅却是自顾自的向着来处走去,二人也不好阻拦,只好跟上,行不过几步,迎面走来一行人,贾琏身子微颤,定在了原地。 “神威将军,员外郎大人,晚辈又来叨扰了!” 见刘毅迎面走来,几人只当他是正好遇上,贾赦,贾政二人笑着迎上,寒暄两句后,让出身位,一青年翩然而至。 刘毅扫量对方一眼,只见其袭着素月五爪蟒袍,腰系胭脂玉带,头簪银白王帽,貌如三月梨花,气若六月静夜,身材欣长,形容秀美,上来打了个稽首,朗声道: “可是阵斩哲马哈的宣武伯当面,早闻伯爷武勇,今日得见,果真是盖世英豪!” 刘毅半身躲过这礼,拱手道: “王爷折煞!刘某不过一匹夫,当不得王爷称赞!” “诶!伯爷何必过谦!” 水溶凑近半步,拱了拱手,面露热切道: “先祖,先父皆是沙场宿将,自小教我忠孝节义,是以我最敬那些浴血驰骋的猛将,早些年还私自前往边关,效仿国公爷杀敌建功,可惜未能如愿,伯爷才舞象之年,以奇谋破敌军,以武勇斩贼酋,实在让水溶倾慕不已,伯爷也莫叫王爷,只唤一声水兄弟,我便心满意足了!” “这……” 刘毅心中迟疑,原作里言这北静王性情谦和,与贾府中人相交,只以晚辈自居,从不提及王爷尊位,折身与贾宝玉交好,又赠鹡鸰珠,在程高本里又暗中襄助贾府,似乎是个不错的人。 但红楼梦原本暗喻的是康、雍两帝,后续里又夹杂着乾、嘉,在那时能做异姓王的有谁,无外乎吴、尚、耿三人,这三个的为人,不管是正史野史,还是影视话本,根本没有正面形象,那这个北静王到底是谦和还是奸诈,就有待推敲。 “他们是想揠苗助长,可这苗看上去歪了也不成吧?” 纵然有人做靠山,刘毅也不想招惹太多麻烦,只恳切道: “王爷切莫高抬我了,刘某只是有些力气的匹夫,侥幸被师父看中,这才有了偌大虚名,,两代北静王皆浴血沙场,王爷又有此志,我敬十分还来不及!” 说着,刘毅躬身行礼,目露炽热, “王爷肯折身相交,刘某自不是那不知好歹之人,但师父收徒后,第一句就教我为人做事当知尊卑、懂进退,不可仗着声名胡作非为,否则就要将我逐出名下。 常言道这情在心中而不在嘴上,王爷愿与我兄弟相交,刘毅心领,却不可叫在嘴上,我仍唤王爷,但王爷若不嫌弃,可叫我一声毅兄弟。” 见刘毅说的恳切,又搬出雍国公,水溶也就顺势叫了声毅兄弟,而后把住刘毅手腕,笑道: “也好,毅兄弟,咱们且入堂一叙。” 说罢,水溶也不理会另外几人,拉着刘毅径自入了大门,贾赦与贾政对视一眼,嘱咐贾琏贾蓉带着贾宝玉与贾兰去边上的逗蜂轩,冯紫英薛蟠等一众小辈都在那边,随后亦是进了门。 一入门,就有热浪扑面而来,随后则是酒肉香气,刘毅环顾一周,见足有十数人,除了贾珍这个主人家,只有牛继宗和牛承业父子与他相熟。 众人见水溶进门,急忙起身见礼,水溶却是摆了摆手,笑道: “快快免礼,本就是我来迟一步,扰了大家的兴致。” 众人口称无妨,贾珍这个主人家上前就要引人入席,水溶瞧了眼尊位上只有有一个座位,便没有动身,笑着道: “珍世兄,我与毅兄弟一见如故,可否再安排一席,我二人就坐在一起了。” 闻言,贾珍自是无有不允,忙令小厮去换,见此情形,刘毅出言制止道: “王爷,威烈将军,我本是客,在座又都是前辈,我岂能居坐尊位,坐于承业哥哥跟前就好。” 水溶相劝,刘毅笑而婉拒,最后终是坐在牛承业旁边。 见众人坐定,贾珍这个主人家端起酒杯起身,朗声道: “今日正月初五,百无禁忌,我等军功起家,舞枪弄棒、骑马射箭的本事绝不能忘,特请世交亲朋至此演射试骑。 常言道这饿兵不上阵,诸位可先吃些酒菜,北边的习武场我已让人备下草人木桩,稍后,诸位可大展身手!现在嘛,大家先尝尝府上酒菜!” 话音落下,众人举杯同饮,而后热火朝天的聊了起来。 “兄弟,怎么还跟王爷碰上面了?” 牛承业低声说着, “恰好遇上了。” 刘毅瞧了眼众人,小声问道: “以往也是这么多人?” “哪能啊,婚丧嫁娶都没见人这么齐过。。” 牛承业看了眼自家老子,见其正与谢楷的老子谢鲸说笑,便压低了声音道: “实话说吧,这局我都没见过,也就听说是先荣国在的时候有,平日宁国府办的这种局,来的都是一群小辈,玩的大多是荤的,你看今日,哪一个不是当家人,兄弟,你明白吧?” 刘毅恍然,又是看了眼四周,见来人不是穿着勋爵服,就是锦缎衣,便知这是一场属于四王八公的聚会。 “原作里,这些人只在送祭秦可卿时齐聚过,有人猜测他们是亮肌肉,也不排除因为秦可卿是公主的传闻,现在突然聚会,还是在江河日下的宁国府,看起来是冲着我来的啊。” 一个圈子有一个圈子的规矩,哪怕这个圈子再没落,外人想融进来,也是需要接受考验,刘毅边关起家,走的是镇国公的路子,天然就是四王八公一系,只不过身份低微,正常来说,就是得了爵位也难免被人瞧不起,恰巧,雍国公收他为徒,陡然间,麻雀飞上了枝头,可这枝头却不是这棵大树。 然而在一些东西面前,一笑泯恩仇不是不可以,况且这棵树内里腐烂,根系动摇,那棵树却是枝繁叶茂,大有参天之势,改换门庭,不,引水浇灌正是美事一桩。 “得,这苗想长得慢也不成了。” 刘毅暗自轻叹,扫量着每一人,见他们虽是聊的开心,却有意无意的看向自己,心下更是知晓该怎么做。 第44章 马尚 “哥哥,给我引荐一下?” 听到这话,牛承业提起酒壶,一手搂住刘毅肩膀,低声道: “宁荣三位当家人你都认得了,王爷也不必说,再往边上的,依次是理国公柳彪之孙现袭一等子柳芳柳世叔,齐国公陈翼之孙世袭三品威镇将军陈瑞文陈世叔,治国公马魁之孙世袭三品威远将军马尚马世叔,侯晓明之孙世袭一等子侯孝康侯世叔,缮国公之孙石光珠,这小子萝卜不大全长辈上。 这边的,是定城侯之孙谢鲸,也就是谢楷老子,平原侯府的蒋政,襄阳侯府的戚玉辉,锦乡伯府的韩虎臣,还有一个裘良,他还在当值,要晚些才到。” “除了裘良和牛家父子,其他人似乎都没有担任实职啊!” 红楼梦里只说了四王八公十二侯的来历和一些人,具体家境如何并未细讲,但从宁荣二府的境遇就可见一斑,堂堂国公府都只有一个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其他人就更不用说,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大抵如此。 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六年前,这些人可是意气风发,跺一跺脚,大衍军要抖三抖,即便经过一次铁网山之变,这些人依旧调动小半的能战之军,别的不说,拱卫京城的十二营就在他们手下,虽说战力不如何,可安排妥当,足以改换日月。 这些年两个皇帝明里暗里的想要剪除了他们的羽翼,但十几年前横扫草原的强军,此时已然烂到了骨子里,空饷、老爷兵,屡见不鲜,圣旨下来,还真不见得能有他们有用,所以才有雍国公从边关带回三万大军。 “得,这是不想放弃这块烂肉,找个笊篱去捞,真瞧得起我!” 刘毅暗里一叹,他的作用很明显,是桥梁,是诱饵,是刀子,现在有个师父给顶着还不至于没个下场,以后可就难说了, “所以,我也得做点准备。” 打定主意,刘毅也不着急,只自顾自的与牛承业喝起酒来, “这位就是小太保吧?” 果然,没喝两杯一人主动凑了上来,刘毅打量此人一眼,见其面白无须,剑眉虎目,颇为俊朗,心下猜出了这人身份,给牛承业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当即笑着介绍道: “这位是戚世叔。” 刘毅故作恍然,脸上挂着热情的笑,端起酒杯热切道: “原是戚世叔,我与子义兄弟虽只见过几面,却觉得他气宇轩昂,谈吐雅致,非池中之物,今日得见世叔,倒是知道这来处了!世叔,晚辈敬您一杯!” 戚玉辉一边说着谦辞,一边举杯,酒入肚后,世侄长世侄短的叫着,刘毅也不矜持,与其聊的热烈,不过几句后,戚玉辉忽得说道: “世侄如今做了三等武伯,还未有实职,不知可想出任一军统帅啊?” 刘毅心头微动,笑道: “小侄年纪尚轻,若是冲锋陷阵,倒是当仁不让,这一军统帅嘛,怕是勉强了些。” “诶,世侄何必过谦!” 戚玉辉拉住刘毅的手腕,热切道: “世侄有雍国公这样的师父教导,必是要将千军万马的,上皇与陛下求贤若渴,必然不吝简拔,到时候,可别忘了提携我那不成器的孽障!” “这是自然!” 刘毅满口应下,心道提携归提携,提到哪儿就不一定了, “子义可是我的好兄弟,我自不能忘了他!” “好!好!好!” 戚玉辉连声叫好,急忙举起酒杯, “我敬世侄一杯!” “我说戚老二,巴结一个晚辈,你还真是越活越过去了啊!” 忽得,一声嗤笑传来,热闹的堂屋顿时静了下来,刘毅扭头一看,只见一虬髯大汉正似笑非笑的瞧着自己,当下淡然轻笑,拱手道: “马将军言重,父母爱子女者,为之计远,戚世叔也不过担忧子义兄弟的前程,这才开口相托,况且我与子义兄弟一见如故,他的父亲就是我的长辈,长辈说话,何来巴结之说!” “哦?照你这么说,我们这些人不都是你的长辈了!” 马尚眉头轻挑,粗犷的脸上满是玩味, “那长辈有事相求,你这晚辈不能拒绝吧?” “就这么直白?” 刘毅扫了眼众人,见只有水溶,贾政,牛承业三人脸色微沉,其余人俱是面不改色,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暗道这帮人这么勇的?是试探?还是真没脑子? “自是不会,不过嘛,” 刘毅笑了笑,端起酒杯,接着道: “晚辈到底也只是个三等伯爵,比不上各位长辈,拔根汗毛都比我这大腿粗,若是有什么顾不到的,还请长辈们多多见谅。” 说罢,刘毅将酒饮下,又自顾自的倒上一杯酒,朝着马尚道: “义先也是我的好兄弟,您方才也说了,是我的长辈,我称您一声马世叔,您说晚辈这话可有不妥之处?” “顾不到?不见得吧!” 马尚上下扫量刘毅一眼,怪声怪气道: “小太保,你那恩师可是当朝太师,手握金锏,上打昏君,下打谗臣,出入用天子銮仪,七位皇子叫一声老师,比起两位陛下都只差半分,你若有顾不到的,你那恩师还会袖手旁观不成?” 此话一出,刘毅还未有何反应,水溶却是霍然起身,脸色凛然, “马威远,切莫再要多说了!” 见水溶已然生气,马尚悻悻的喝了杯酒,不再多说,水溶看向刘毅,面有歉色,端起酒杯,愧声道: “威远将军贪杯,酒品又欠佳,胡言乱语,毅兄弟还莫要放在心上,这杯酒权当我替他赔罪。” “王爷言重!” 刘毅淡然一笑,先将杯中酒饮下,看了眼众人,笑道: “我年纪尚轻,骤得高位,难免有窃居之嫌,长辈们多敲打敲打,也是对晚辈的爱护,哪有什么赔罪一说。 至于马世叔言说家师一事,首先这金锏是假的,上皇只赐恩师镇祟祛魅,并非戏文里的打王鞭,其次这天子銮仪是圣上恩宠,家师自得后从未敢僭越,最后这皇子老师,也是受上皇所托,教导诸位殿下些许武艺道理罢了。 另外,为人弟子者,恩师有事,该弟子服其劳,哪能劳烦恩师呢?戚世叔托我提携子义兄弟,不也正合此理?” “好!” 贾政忽得以手扼腕,慨然道: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伯爷一番话正合这圣人之言,国朝向以忠孝仁义信治天下,为恩师言说,是为孝;为兄弟张目,是为义;少年得志,不骄不躁,是为仁;不愧是雍国公弟子,伯爷,当浮一白!” 言罢,贾政痛快饮下一杯,刘毅急忙陪了一杯,心道都说你贾存周假正经,可假正经一辈子也就真正经了,你这几句好啊!主人家都发了话,看你老小子还有何话说! 果然,水溶与贾政的接连轰炸,让马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有心开口,却也只能憋着,这时,贾赦突然道: “珍哥儿,练武场布置好了吧?咱们去练练?” 贾珍这才如梦初醒,连声道: “诸位,咱们移步,移步……” 第45章 练武场显圣 宁国府,西北角习武场,这是一处极为开阔的去处,整体呈出内圆外方的形状,中间的方形以青石板铺就,左侧摆着整齐的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是样样齐全,微风轻拂,隐隐可闻啸叫,右侧则是齐刷刷的打熬石锁,小的类如海碗,大的更胜水缸。 在正中间,摆着一溜齐整的草人,共计十个,刘毅扫了眼距离,见不过才五十步(古代一步各朝不同,以明代为准,一步一米六五,即八十二米左右),心下顿时有了底。 “我顶着那白毛风都能射出六十步,这点距离,看来这武勋没落不是没道理!” 边军的精锐,要能开一石弓,骑着马七十步十矢中六才算合格,若是下马,百发百中不是问题,刘毅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不说七十步,便是百步,骑射也几无失手,只不过平日里用惯了气浪,极少张弓。 “武勋每岁考核要求六十步骑射十二中六,这些人也不知有几个蒙混过去的。” 刘毅暗自打量着众人的神情,见他们面色平淡,气定神闲,心道看上去倒是胸有成竹,就是不知水平如何。 “诸位,” 贾珍指着草人,朗声道: “从此地到草人共五十步,咱们同用一张弓,赌十矢,四中为准,中者入下一轮,六中为准,再一轮,八中,最后十中。 当然,没什么压胜之物也了无生趣,我这儿有一件翡翠马,诸位若是有本事的,大可将其拿走!” 说着,自有小厮捧上红布托盘,上有一翡翠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看便不是凡物,水溶出言赞道: “影光透碧,润润温玉,贾世兄这翡翠马品相上佳啊!怕是没个千两银子拿不下!” “这我却是不知了,不过是年前下边人送来的孝敬,左右也不是什么稀罕物,能博大家高乐便是。” 贾珍捋了捋颔下短髯,语气淡然,自得之意难以掩饰。 “来人,取弓来!” 话音落下,就有两小厮捧着黄杨牛角狐毛弓和几壶箭矢走了上来,贾珍拿起那弓,搭手一拉,就将其拉了个满月,随后又缓缓放回。 “这弓只一石,乃家祖少年时所用,平日里让人时时养护,如今力道不减当年,今日咱们就用它如何?” 众人一听是先宁国所用,皆是忍不住赞叹,不论什么兵器,都是需要养护才能保存下去,尤其是弓弩,弓身尚还好说,牛角弓涂油就可,再好的也只需防虫,弓弦不成,它以牛筋混着麻丝捻成,时间久了必会断裂,这弓历经多年还能保存如新,实在是少有。 “我最敬先宁国,我先来试试!” 马尚大笑一声,走上前来从贾珍手里接过弓,抽出一箭,搭弓张弦,箭矢射出,正中草人眉心,一气呵成。 “好!” 这一手赢得个满堂彩,众人七嘴八舌的称赞着,马尚那粗犷的脸上登时灿如菊花,又挑衅的看了刘毅一眼,随后继续张弓,射其它草人。 每中一箭,众人都会大声喝彩,马尚的笑意也愈发灿烂,可刘毅明显的察觉到,他开始力竭了。 要知道,传统硬弓与现在复合弓有着本质的区别,一个省力,就差之千里,一百三十五斤的传统弓,能拉满一次就算是少有,连发,单是反震力就让人难以承受,何况每次都需要全身之力协调配合。 果然,在第八次搭弓时,马尚的脸上明显露出一丝痛苦,这一箭也并未中眉心,而是擦着脑袋掠过。 众人都是武勋,哪里看不出这是脱力,纷纷开口相劝,水溶更是上前抓住黄杨弓, “世兄武勇,看的我心痒难耐,不若先让与我,让我也解解馋!” 这一番话给足了面子,马尚心头微动,本欲就坡下驴,可瞥见刘毅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恼怒顿生,故作恭敬道: “不愧是先宁国的宝弓,哪怕是少年之时所用也不是我能驾驭的,王爷,您贵体千金,不可冒险,不如先让我们松松弦,您再上手不迟。” “正是!” 贾政站出来劝道: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王爷,若是伤到,那我等可是罪该万死!” “是极,是极,这弓力道不小,又换了新弦,王爷不可冒险!” “这……” 见贾珍这个主人家也站出来劝说,水溶便熄了心思,将弓递给贾珍,笑道: “既如此,我就再等等,谢世兄,听父王说您的武艺可是顶好,不若您来试试?” 谢鲸身形高大,足有九尺,又蜂背猿腰,臂长腿健,一看便是猛将胚子,见水溶将球踢给自己,眸子微动,不着痕迹的看了眼马尚,双手将弓接过,口中发出连连赞叹,只轻轻一搭,就将其拉了个满月。 “好!” 马尚高声叫好,赞叹道: “还是行微兄神力!看来这翡翠马还是要叫你拿去了!” “诶!我这算什么!” 谢鲸松开弓弦,摇头笑道: “先宁国少年时就开能此弓,壮年时能开三石,小荣国公的佩弓更是有八石,就是古之由基也不过如此,想如今天下,能比得上的也只有廖廖一人。”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看向了刘毅,后者晓得他们的意思,淡然一笑,径自走到谢鲸身前, “谢世叔,可否让晚辈一试。” 谢鲸自然不拦,接过弓来,刘毅细细打量一番,见其工艺精细,用料考究,暗里点了点头,又抽出一支箭矢随手搭上,也不看草人,只管拉弦松手,只不过一息,五支箭矢就已经射中草人咽喉。 这一手着实惊到了众人,连射,用上一张不吃力道的弓谁都可以做到,可一石弓,还要百发百中,那可就是少有。 “好!” 水溶以拳击掌,眸子发亮,刚要赞叹,刘毅却是一次抽出五支箭矢,张弓搭弦,随后只听一声啸叫,便见剩下五个草人咽喉上各插一根箭矢。 这一手看的众人眼睛直瞪,大气都忘了出,刘毅很满意这种反应,将弓捧在手心,朗声道: “好弓!谢世叔,多谢!” 谢鲸下意识的接过,随后回神,瞧了眼还在微微发抖的箭矢,慨然道: “五箭齐发,还能五箭正中,只这射术,我就是再练上十年也拍马难及!小太保高招!我谢鲸服了!” “世叔言重!” 刘毅拱了拱手,笑道: “不过是些小把戏,另外这小太保只是民间戏言,当不得真!” “诶,这是哪儿的话!” 谢鲸拉过刘毅手腕,脸上满是笑意, “人活一世,最重名声二字,大家既都唤你小太保,那是敬你尊你,按年龄,你虽是晚辈,可这身本事却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汗颜,称你侄儿倒显得我们倚老卖老,不如叫声小太保,咱们还亲近些!” “这……” 刘毅迟疑,外号这种东西,有时候能发挥的力量远超想象,君不见,多年同学不相识,一声外号成故知,何况是古代,外号基本就是一个人的脸面,像演义里的秦琼,交友赛孟尝,孝母似专诸,单这一句,到哪儿都有人给面子。 “小太保,听起来似乎也不错?” “好吧,那晚辈就厚颜了。” “诶,这就对了!” 水溶上前拉住刘毅另一条手腕,热切道: “小太保这身本事看的我实在眼气,不知能否再让我开开眼界?” 第46章 观马遇险 “开眼界?” 刘毅眉头轻挑,扫了眼一帮老家伙,心道这就算入场券吧。 “既如此,那我就献丑了,威烈将军,可否将我的马牵来?” “小太保是要试试骑射?这有何难!” 贾珍唤来小厮,吩咐几句后又是想起什么,忽得笑道: “我听家父提起国公爷有两样绝技,三十六路撼地嘶风锏,七十二路细雨游龙枪,曾单骑救主,马踏联营,不知今日可否有幸得见?” 此言一出,众人俱是眼睛一亮,尤其是水溶,又是抓住刘毅的手腕,虽不说话,可一对眸子实在炽热。 刘毅心下发笑,暗道这水溶是造反头子怕真是传闻。 “这……恩师叮嘱我不可仗着武艺胡乱非为,不过今日大家都有如此雅兴,我只好献丑了,只是来府上做客不曾带得双锏,枪法我还未曾修习,这……” “这有何难!” 贾赦忽然开口,耷拉的眼睛里露出些许精光, “先父的武库里各式兵刃样样齐全,我记得有一对烂银虎尾锏,是先父偶得,来人,去将其取来!” “他怎的开口了?” 从踏入丛绿堂起,刘毅一直在观察各人的表现,贾赦,这个老纨绔、老糊涂,居然让他有些看不透,一开始倒是和别人喝酒吹牛,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话,甚至与侯孝康聊起了新纳的小妾,眉眼里尽是淫猥,可在他显露射术后,眼底又闪过一丝精光,根本不是一个糊涂虫该有的样子。 “废太子伴读,贾恩侯,不能真和同人里说的是在装蒜吧?那他开口……” 不提刘毅这边的猜测,另一边小厮得了贾珍吩咐,一路直奔马棚,路过逗蜂轩时,却被人叫住,抬头一看,见这人也是小厮打扮,不过神色倨傲,急忙拱手问安。 “原是茗烟大爷,不知叫住小的……” 话未说完,就被茗烟打断,不由分说的拉进屋里,见眼前坐的是一众少爷,急忙弯腰行礼。 贾蓉摆了摆手,示意免礼,贾琏则问道: “成了,叫你进来也没别的事,说一说那边老爷们做了些什么,怎么不似平常那般热火朝天的?” 原来这平日里贾珍组的局,都是请的他们这些年轻人,投壶射箭是假,饮酒取乐是真,闹出的动静在二门处都可以听到,如今却是静悄悄的,这倒是勾起了他们好奇。 “禀二爷,各位老爷们比试射箭,马老爷中了八箭后乏力,让给了谢老爷。” “才八箭!不可能吧!” 马义先眼睛一瞪,起身抓过小厮就要问个清楚,谢楷却是上前将他扒拉开, “去去去,就知道你吹牛,说什么你老子百发百中,射半天都不带喘的!” “谢大个!你什么意思!” 马义先也是个脾气大的,又喝了些水酒,当即与谢楷顶起牛来,众人见状纷纷去劝,可属二人块头大,一帮少年也难以拉住,一时间,不大的逗蜂轩乱乱糟糟,倒是冯紫英机灵,直接问那小厮, “老爷们用的几石弓?” “一石弓。” 听到是一石弓,马、谢二人也熄了火,但都是少年,也拉不下脸面道歉,只瞪着眼看着,众人又是开口相劝,也不知薛蟠是怎的,忽得生出个机灵,拉过小厮问道: “我那毅兄弟,也就是宣武伯,他中了几箭?” “薛大爷您说小太保啊!那可真是……嘿!十发十中不说,还五箭齐发,看的老爷们都傻了眼!这不,又要试试骑射,老爷吩咐小的去给小太保牵马,小的得赶紧去了,免得误了事,老爷打小的板子!” 说罢,小厮行了一礼,扭头出了屋门,众人面面相觑,唯有薛蟠拍桌叫好,大声道: “还是我兄弟神勇!来来来,咱们喝一个!” 众人这才回神,各自举杯,之前的剑拔弩张瞬间消散,纷纷开口称赞起刘毅,薛蟠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拍着胸脯一口一个兄弟叫着,不知怎的又说起玉璃龙,又是大声道: “你们是没骑过那马啊!高!真高!在那上面,甭提多威风!没骑过吧你们,那可是太上皇赐下的神驹,西平郡王特意进献的,这也就是我薛蟠,那天七皇子要骑我兄弟都没答应!” 这一番大言不惭惹得众少年白眼频翻,又妒忌横生,你一杯我一杯的灌着薛蟠,直喝的他大脑袋上又生出个脑袋。 “薛表兄,那劳什子玉璃龙真那么威风啊?” “嗯?是宝玉啊?” 见到贾宝玉那张脸,喝大的薛蟠心神一荡,但想起妹妹的叮嘱,又将心思按下,大着舌头道: “那是!就是什么汗血宝马都只是个穿破鞋的,回头儿我领兄弟你去瞧瞧,一准儿让你看傻眼!” 贾宝玉心头微动,说来他是不爱马的,但喜欢新鲜玩意儿,尤其是漂亮的新物事,像是骑刃王里画的那些女角色,他就喜欢紧,特意跑去见刘毅,也是听说他手里还有几张彩画,想要求来,只是看到之后的稿子,一时间给忘了。 现在听说有如此神俊的马,见一个爱一个的心思又是起来,当下就要出去去看,可自己又不大好意思,便要拉着薛蟠一块去。 “啥?你要看马?这有啥难的!走,我带你去!” 薛蟠晃了晃脑袋,拉着贾宝玉就要出门,贾琏忧心前者这个不着调的带人出了事,与贾蓉说了一声,打算一并跟着,扭头瞥见贾兰缩在角落也没人搭理,不知怎的,突生几分不忍,就将其叫了过来, “兰哥儿,走,二叔带你去看大马!” “多谢琏二叔!” 贾兰不过八九岁,正是爱玩的时候,可平日里被其母教导,言行举止活像个老夫子,贾琏见他一板一眼的行礼,摇头一笑,带着他跟着薛蟠一块出了门。 出了逗蜂轩,四人直奔马棚,走不多久,听到一阵吵闹,凑近一看,只见一群小厮围着一异兽不知所措。 见到这异兽,贾宝玉和贾兰眼睛瞪得老大,无他,玉璃龙对他们这样的小人来说就是一个庞然大物,偏偏这巨兽生的十分神俊,犹如话本里走出来的一般。 “薛表兄,你和伯爷相熟,能不能与他说说,让我也坐坐这马。” 贾宝玉看向薛蟠,明亮的眸子里似娇还嗔,薛蟠又是心神荡漾,但看到贾琏和贾兰也在,当即清了清嗓子,就要大揽特揽,谁知一声嘶鸣中,大地忽得颤抖起来,玉璃龙不知为何,竟是向着他们奔了过来。 “给我拦住!” 贾琏大吼一声,拉着贾兰和贾宝玉就往边上躲,可玉璃龙本就快如疾风,兼之身负神力,小厮们哪里敢拦,就是凑到边上的几个,也被撞飞出去,眨眼间就杀到四人跟前…… 第47章 忠仆焦大 “完了!” 眼见玉璃龙的前蹄已经踏下,贾琏心中无比懊悔,暗骂自己为何不拦薛蟠这个大傻子,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生死关头之际,只听得一声暴喝,却见一白发老汉从斜刺里杀出,死死勒住缰绳,青筋暴突,双眸牛瞪,这才让玉璃龙调转蹄子,踏在了一旁。 经这一遭,四人俱是浑身湿透,冷风扑来,齐齐打了个哆嗦,刚要向那老者道谢,却听他大吼道: “快走!” 四人这才看到,老汉根本制不住这玉璃龙,被死命拖拽着,两条腿在冻硬的地上生生犁出两道沟。 见此情形,四人哪里还敢多待,扭身就走,可又听得远处传来一声呼哨,那玉璃龙竟是安静下来。 “文龙,琏公子,这是出了何事?” “啊?毅兄弟,你怎么来了?” 薛蟠甩了甩脑袋,他明明听到哨声是从远处传来,可刘毅现在却站在他身前不远,这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没醒酒。 贾琏心下虽也惊疑,但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只道: “伯爷,宝兄弟听您的神驹少有,想着来瞧瞧,可刚来就见它不知为何受了惊,若非府上下人搭救,我们兄弟几个怕是……” 刘毅眉头微紧,马惊了没事,在别人府上惊了也没事,伤到下人也没事,可险些伤了主子这就有事了,不说别的,薛蟠是独子,贾琏是嫡子,贾兰是遗腹子,贾宝玉更是凤凰蛋,谁伤到都不是小事。 可玉璃龙极通人性,被驯服后,刘毅将其交给他人照料从未出过岔子,如今突然暴起,必是事出有因,当下也不废话,径自来到玉璃龙跟前。 玉璃龙见主人到来,自然将头低下,亲昵的蹭了蹭,刘毅笑着轻拂两下,见其身上无一处伤痕,便知道不是有人鞭挞导致受惊。 “那是为何呢?” 刘毅眸光微闪,忽得瞧见什么,心头怒火顿起,面上却是不显,只向着一个小厮问道: “你们谁照看的玉璃龙?缘何让它受了惊?” 小厮们面面相觑,无人回话,旁边那老汉却粗声粗气道: “是小老儿我照看的。” “你?” 刘毅扭头看去,见这老汉虽头发灰白,满口黄牙,身形却是雄厚,不见佝偻,又面目含煞,心下有了猜测。 “伯爷,” 贾琏忽得凑上来小声道: “他是焦大,是宁国府老太爷的亲兵,当年从死人堆里将太爷背出来,自己喝马尿给太爷喝水,硬生生将太爷背回了家,方才惊马,也是他出手相救。” “哦?” 刘毅暗道果然是他,只是他记着焦大是在醉酒骂人后才说被拖到马棚用马粪堵了嘴,之后去了哪儿也没有交代,怎的现在就在看马。 “倒是位忠仆!焦大,你来说说,为何要给我的玉璃龙下药啊?” 此言一出,焦大牛眼一瞪,翁声道: “俺没有!方才这马到了马棚,那些个球囊的看不住,这才去叫俺,说老爷有令,让俺给贵客看马,俺知道这些兔崽子是在糊弄,可不能怠慢了客人,这就来了,不想刚来就见到这马受惊,要撞几位哥儿,俺急忙扯住缰绳,您就来了,要说俺给马下药,那可冤了俺! 想当年,俺就是老国公爷牵马执蹬的,俺最爱马,见到好马爱护还来不及,怎敢下药!” 焦大一边赌咒辩解着,一边从人群里拉出一个小厮, “就是他去叫的俺!” 刘毅瞥了眼那小厮,见他脸色慌乱,浑身发抖,心下明了,扭头向着贾琏道: “琏公子,那边还等着,我就不多待了。” 听到这话,贾琏哪里不明白刘毅这是给留了面子,人家来府上做客,坐骑被府上人下了药,惊了,险些伤到自家少爷们,这事说出去贾府就成了笑话,以后谁还敢上门做客。 “伯爷放心,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无妨,” 刘毅忽然咧嘴笑了笑,凑到贾琏跟前低声道: “他下的是催情药。” “什么!” 贾琏眼睛一瞪,脑子有些发蒙,刚要多问,刘毅已经转身去到薛蟠跟前, “文龙,你带着玉公子和这位……小公子跑马棚这儿做什么?想看热闹也该去练武场那边。” 薛蟠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道: “老爷们都在那边,俺可不敢过去!这不是宝玉兄弟想瞧瞧你这神驹,这就过来了,谁想遇见这么起子事。” “你啊!” 刘毅摇头,又是看向贾宝玉和贾兰,见二人小脸煞白,便出言安慰道: “二位公子不必怕,玉璃龙通人性,被人暗害才惊扰了你们,玉璃龙,还不给二位公子道歉。” 玉璃龙听话的低下脑袋,又打了个低沉的响鼻,见它如此,二人眸子一亮,但心中仍有余悸,见状,刘毅又是笑道: “想不想上去?” 贾宝玉眼睛微亮,犹豫一番后摇了摇头,贾兰倒是跃跃欲试,可见自家叔叔都拒绝了,便也向后退了半步。 见状,刘毅也不再多言,只是拱手道: “既如此,那我就先过去,文龙,若是想瞧稀罕,再不可如此冒险了,远远躲在边上看看就是。” 说罢,牵着马径自离去。 “他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薛蟠挠了挠大脑袋,以为刘毅还有言外之意,贾宝玉却是抖了个机灵,开口道: “薛表兄,伯爷的意思是让咱们去练武场那边看。” “我兄弟是这个意思?” 薛蟠想了想,似乎就是这个意思, “那咱们走!去那边瞧瞧!” “我可不敢,老爷们都在呢!” 贾宝玉缩了缩脖子,与贾兰向后退了一步,薛蟠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咱们一起去!” 练武场,众人瞧着牵马而来的刘毅,好奇之心顿起,方才众人拿着弓聊的正起劲,他却是突然跑了出去,再回来竟是牵着马,这可是在别人府上做客,此举多少不符规矩。 “小太保,你这是……” 贾珍这个主人家脸色有些难看,客人来府上做客还要自己牵马,这传出去可不好听。 “哦,我想起我这马有些烈,怕出了岔子,又听到它在嘶鸣,这才过去,果然,这马有些不听话,这不,就自己牵了过来,还望威烈将军勿怪!” 刘毅言语周全,又有礼数,贾珍再有不快也只好暂时按下,恰好,贾赦吩咐去取兵刃的小厮也来了。 第48章 贾恩侯慨赠虎尾锏,小太保演武逞威风 众人抬眼看去,只见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厮捧抬着一条五尺来长的木盒缓步向这边走来,刘毅看的仔细,二人呼吸沉重,脸上吃力,这兵刃显然是有分量的。 待二人走近,贾赦径自上前木盒打开,众人瞪眼瞧着,只见木盒里躺着两条银锏。 这银锏长有四尺八寸,比之寻常的要长出一截,每一条都有腕口粗细,锏尾刻有虎头,锏身是根柱子,但每隔一截都有一块玄铁,一块白银,看上去就和白虎尾巴一样。 “怪不得叫烂银虎尾锏!” 刘毅一见这对锏就眼睛发亮,他最常用的大招是虎啸天,虎啸天又有一招虎摆尾,要说没有缘分他是不信的。 贾赦将刘毅的表现尽收眼底,笑着走上前来,指着那对银锏道: “说起来这对银锏,倒是有个故事,我也就是听先父提起过一次。 那会儿赶上北征战事已歇,上皇下令班师还朝,家父领命断后,行至群山之时恰好天色已晚,于是下令扎营,是夜,家父正盘算粮草缴获,忽觉得睡意沉沉,就伏在案上睡下,刚睡下不久,一阵狂风突然吹进了营帐。 这风实在厉害,就像钢刀一般,可偏偏吹不灭油灯,家父察觉不对,拔出配剑向着那风劈了下去,谁知竟是传来一阵虎啸,家父大惊,挥起宝剑又是连斩数下,这恶风里竟是窜出一头白虎。 家父与这白虎鏖战百合,最终以剑斩下了那白虎的尾巴,那白虎吃痛化作恶风逃去,家父这才惊疑不定的将尾巴捡起,谁知这尾巴到了手里竟成了这对虎尾锏,家父惊醒,本以为这是一场大梦,可手里的虎尾锏却做不得假。 之后家父寻遍高人,以解此梦,可终是一无所获,后来一邋遢道人告诉家父,那白虎是修炼得道的山君,欲要寻领兵大将,夺其杀伐之气,成就霸州神君,不想道行不够,被家父斩下尾巴。 可妖祟入梦,到底不是好事,何况是白虎这样猛兽,恰好与家父这样的沙场宿将相冲,难免会坏了运势,折了寿命。 家父言自己年逾不惑,有妻有子,不惧折了寿数,只怕坏了运势祸及子孙,那道人言这运势一说自有天定,不好说,又指着那对虎尾锏道: 天衍五十,大道遁其一,这对虎尾锏说不得就是破解的关键。 家父深以为然,就将这对虎尾锏好生封存,若不是小太保今日来了府上,我也记不得还有这么一对银锏。” “我擦!这是什么神鬼小故事,把这个画进故事录,应该不少人看吧?不对,红楼里也没提这对虎尾锏啊?贾赦现编的?看样子也不像啊!” 刘毅本觉着贾赦是在胡扯,可想起还有自家师父这么个大神,说不得这事就是真的, “小荣国公贾代善,不降等袭爵,四王八公话事人,琰武帝麾下大将,平草原,破鞑靼,救真龙,就是我师父提起来都多是称赞,这么个俊杰怕也是什么天神转世星宿下凡,有这么一出也不奇怪。 对了,红楼里贾宝玉梦游太虚那一段,警幻仙子受了贾演贾源这二位的请求,引他入梦堪破红尘富贵,这二人神魂藏在贾家祠堂,那贾代善呢?祠堂可是也供奉着他的牌位,而且他的功绩不亚其父,不可能不留下神魂,那说不得就是人家完成历练,神魂归位。” 想到这儿,刘毅愈发觉得这个世界的水很深,这对虎尾锏此刻也成了一块烫手山芋。 “哦?竟有此事?” 刘毅故作惊讶,连连摆手道: “既与贵府运势有关,我岂能随意轻动,还请神威将军将其封好,我只用普通的双锏便是。” “诶,小太保言重!” 贾赦一捋短髯,浑浊的眸子里忽得闪过一阵精光, “这也是家父酒后之言,当不得真,况且这对虎尾锏留在武库也是明珠暗投,今日有幸被英雄挥舞,也算是正当应时啊!” “不错!” 贾政亦是捋了捋长髯,出言劝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运势岂会因小小一对银锏就此改变,小太保也无须在意。” 两个当事人都没说什么,其他人自然也是七嘴八舌的劝着,水溶更是想亲自捧着递给刘毅,谁知这木盒太重,险些落地。 刘毅犹豫一番,暗道这小势可改,大势不可改,我倒要看看一对虎尾锏能改变什么。 “既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说罢,径自抓住双锏,将其抽了出来,手腕轻舞,空中竟隐隐传出阵阵虎啸。 “果然不凡!” 刘毅只觉得这对银锏像是天生为他准备的一般,极为趁手不说,拿在手中,银虎气浪更是欲要破体而出。 “这算什么?天命神兵?” 见事情愈发玄幻起来,刘毅索性不再多想,只将银锏架在头顶,轻喝一声,双臂忽得大张,随后左突右刺,整个人如同陀螺般极速旋转,手中虎尾锏好似黄蜂针,毒之又毒,又是青尾蛇,险之又险。 与此同时,一阵怪风忽然刮起,卷起阵阵烟尘,众人心下大骇,想要后退却又好奇,个个瞪大眼仔细盯着。 只见那沙尘滚滚之中,似有千军万马驰骋,银光闪跃之间,又是箭雨林林攒射,风疾影快,浑胜电光火石。 “好!” 突然一声叫好,惊得众人一个激灵,扭头一看却发现不是他们在叫,回身再瞧,只见薛蟠顶着个大脑袋在不远处张望,身后还藏着一堆少年。 “这群不成器的!” 儿子不争气,老子们自然想抽腰带,可现在正到了紧要关头,众人也懒得搭理这帮小子,由他们偷看。 不提众人这番心思,刘毅却觉得浑身舒畅,体内血液肆意奔腾,疾风骤雨,心脏却是万里无云,风平浪静,他知道,这是达到了第一个境界——心不动脉动。 “食精气,也就是炼精化气,我此世天生神力,又有气浪淬体,倒还真没见过什么是气,此番倒是要看看了!” 第49章 贾恩侯慨赠虎尾锏,小太保演武逞威风2 成仙作祖,潇洒飘逸,没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察觉到自己踏上了一条修行之路,刘毅毫不犹豫的将银锏舞得更快。 不过几息,众人便见烟尘围成龙卷,将刘毅包在其内,偏偏他们却察觉不到一丝风。 “是了!这就是撼地嘶风锏!” 水溶以拳击掌,神色激动,甚至有些涨红, “聚风逐尘,撼天动地,毅兄弟的锏法已然是登堂入室了!” “王爷,您见过这锏法?” 贾赦心头一动,笑着问道。 见众人看向自己,水溶下意识的解释道: “当年我私自投军时曾远远见过雍国公演练武艺,与现在一般无二,不过,” 水溶剑眉微挑,不解道: “我记着雍国公锏法厚重若山岳,毅兄弟的却是飘逸似清风,这……” “这有什么怪的。” 牛继宗突然开口,黑脸上满是笑意, “千人千面,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雍国公老成持重,锏法自然稳如泰山,小太保年轻气盛,当然是疾风骤雨了!” “是极是极。” 贾政接过话茬,一捋长髯,脑袋微晃,似是酸儒读书一般,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这师父和弟子同源不同道,韩昌黎有言: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一种锏法打出两种势,也不甚奇怪!” 众人听贾政又是引经据典,又是掉书摘句,一时间心有戚戚,暗下绯复,见状,水溶连忙出来打圆场, “存周世兄所言极是,倒是我多想了。” 贾政有心接着多说,却忽听得一声虎啸,心头狠狠颤了颤,下意识扭头一看,只见一三丈高五丈长的白虎正仰天嘶吼, “这!” 除却牛承业,其余众人俱是惊得目瞪口呆,戏文里老说什么白虎下凡,听者只当是胡诌,如今切切实实的见到,除却惊诧之外,倒也有了三分畏惧,三分庆幸。 不过这白虎只是出现了几息便迎风消散,众人想要再细看却是不能,这下,怅然若失之感顿生心头,也没了聊天的心思,只死死盯着。 不提众人心思杂乱,刘毅倒是痛快不已,方才一通演练,他的心跳频率慢了近一半,脉动速度则是快了两倍,银虎气浪不自觉的使出,而后竟是聚成白虎虚影。 要知道,气浪虽然被刘毅掌握,可也不是随意就能用出来的,原作里需要保持刀刃转动在每分钟一千转以上,才能和空气共振发出气浪,本质上说,气浪就是风刃,不过有着各种不可思议的效果。 平日里,刘毅以心脏为动力,血液和经脉作为刀刃,躯体则是车身,借血液、经脉、骨髓的震动模拟刀刃旋转,从而发出气浪。 这样明显不符合逻辑的事情虽然发生,但它不是无根之水,凭空而来,与刘毅的心脏、经脉、骨髓的承受能力息息相关,所以才会在上次冲阵时力竭。 现下作为动力的心脏跳动频率下降,而刀刃转动速度却变快,这叫什么?这叫小马拉……不对,是事半功倍。 所以虎啸天这种极考验技巧的招式,才会被随手用了出来。 “原来这才是修行的打开方式!” 心跳减缓,最大的益处就是身体素质的提升,刘毅能清晰的察觉到,自己的躯体比之前更加强横,似乎刀枪不入? “武艺和气浪结合,我这叫什么?武夫?炼体?” 刘毅甩去思绪,瞥见众人那畏惧、贪婪、敬畏……种种情思交杂的脸色,心下一叹,暗道这次可是装了个大的。 “不过迅哥儿说过,装就要装到底,不然很容易拉坨大的!” 打定主意,刘毅忽然收功,打了个呼哨,玉璃龙应声奔了过来,离着还有一丈远时,脚尖轻点,整个人如雄鹰展翅,稳稳落在马背。 这一手极具武侠风的翻身上马,又引得众人满堂喝彩,刘毅淡然一笑,也不勒缰绳,只夹了夹马腹,玉璃龙心领神会,雪蹄轻翻,若风一般疾驰而出,不过几息就已冲出数十丈远。 刘毅稳稳坐在玉璃龙之上,忽然明白为什么关二爷有了赤兔看谁都是匹夫,就这种速度,再人马具甲,手持利刃,放在冷兵器时代,毫无疑问的虎式坦克、大型推土机。 跃马扬鞭,驰骋沙场,是男儿心中所愿,刘毅此刻也忘了那许多计较,挥舞银锏,高声大呼,向着十个草人杀去,也不多用心,只轻舞虎尾锏,十个草人当即飞到高空之中。 这一手又是看的众人目瞪口呆,这十个草人用木桩打底,先裹草垫,再缠稻草,这还不算,又披上一层皮甲,除了不能动,比起军中精锐的防御力更胜一筹。 这样的一个草人起码重两百斤,重甲骑兵全力冲锋也不见得能将其打倒,可现在,十个草人一瞬间齐齐被打飞到高空,这种事怎么看都不像是人力能够办到。 “弓来!” 暴喝让众人回了神,牛承业连忙从石光珠手里夺过黄杨弓和箭壶,用力掷了出去。 “接着!” 刘毅瞧了眼天上的草人,将虎尾锏放在得胜钩上,提气跃至马背,猿臂轻舒,右手揽过黄杨弓,左手接过箭壶,再张嘴咬住其上皮带,抽出五根箭矢,张弓搭弦,连射两次这才策马奔至众人面前。 “献丑了!” 听见刘毅的声音,众人这才回了神,齐齐凑到草人前,只见每一箭都正中胸膛,且贯胸而过,透出三寸箭头。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射术、锏法、骑术,一样出彩都可以搏个富贵,三样皆有,且非凡俗,这等天神之人,若不能早早将其毁掉,也绝不可与其交恶。 这样的道理,身为勋贵的众人再清楚不过,上一个雍国公已经错过,要不是有小荣国公斡旋,他们不见得能逃得过铁网山之变,现在又出了一位,且已经起势,他们呢?还有小荣国公吗? 答案显而易见,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人家已经主动,他们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薛表兄,你瞧见了没?我不是在做梦吧?” 贾宝玉揉了揉眼睛,胖脸上满是不不可置信,原被自家老子瞪了一眼,他立马就想跑,可突然冒出来的白虎将他吓得动也不敢动,再回神就见到刘毅撞飞草人,跃马搭弓的那一幕。 的确,他喜欢好看的女儿和男子,可这如同话本说书一样的景象,却也将他惊得无话可说,心下对刘毅又生出两分好感,至于之前,因为漫话最多才三……不对,两分,不能再多。 “啊?你说啥?” 薛蟠此刻也才如梦初醒,回头瞧了眼贾宝玉,却见他抖如筛糠,脑袋耷拉,心下好奇,问道: “宝兄弟,你这是……” “好畜生!在这里浑闹什么!” “姨……姨夫?!” 第50章 贾母有请(两章合一章) 在刘毅的劝说下,薛蟠等人终是免了一顿责骂,至于贾宝玉,则是免了一顿板子,这让他对刘毅的好感又多了半分。 “也到了正午,诸位不如移步丛绿堂用些酒饭,我请了京城最好的戏班子,稍后咱们一起高乐!” 贾珍招呼众人去往丛绿堂,一路上,水溶拉着刘毅的手腕死死不放,一边赞叹他的武艺,一边又恨自己无拳无勇。 刘毅能如何说,横不能说收个弟子教人,只好劝说这报国不止马上挥刀,还有笔下治民,这一番话倒是引得贾政附和,看刘毅的眼神里除了敬畏,也多了不少知音间的欣赏。 回到席间,早有侍女换上新宴,又烫好了酒,众人如何觥筹交错,谈天说地自不必说。 且看逗蜂轩这边,一群少年见了那等奇异之事,自是少不得神往吹嘘,尤其是薛蟠,除了牛承业,属他和刘毅关系最近,平日里的薛大脑袋,今日也是扬眉吐气,从相见到结识,恨不得分成八十回,翻来覆去的说。 贾宝玉本就不大喜欢和一堆男人凑到一块,又见贾琏贾蓉都不在,自己插不上嘴,有心想走,却怕落了面子,忽得瞧见自家侄儿坐在角落里昏昏欲睡,便假说要送贾兰回去,起身离了席。 叔侄二人出了逗蜂轩,并没有回西府,而是去了后宅,今日是个大日子,四王八公难得齐聚,女眷虽然没来,可这些人也不是尤氏和秦可卿轻易能够应付的,所以这王熙凤便主动请缨过来帮忙,贾母一看,索性人多,不如趁个红火,带着西府一帮女眷来了东府。 前边丛绿堂喝的热火朝天,后宅堂屋里也不遑多让,尤其是方才在天芳楼远远瞥见那只白虎虚影,更是让一众女客惊掉了下巴。 “我活了这么大,只听说书先生说什么夜见白虎坐大帐,如今青天白日却是见了,倒也不知是我眼睛花了还是怎的,老太太,您见多识广,您晓得是怎么档子事?” 袭着一身崭新杏黄缎子袄的王熙凤凑在贾母跟前,好奇的问着,贾母心里也直犯嘀咕,听见她问,摇了摇头,叹道: “莫说是你,老身长了这么大岁数,也不曾见过这等情形,要说这白虎下凡,老身这么些年也只听过雍国公一人,不想今日竟然出在咱们家府上,也不知是好是坏。” 众女见贾母兴致不高,皆是心有戚戚,这时,一道笑声却是响起, “老祖宗何必忧心,白虎在家,是福不是祸哩!” 听到这话,贾母顿时乐了,看向坐在边上的女客,笑呵呵道: “我的心肝儿,你来说说,怎么个是福不是祸?” “白虎又叫监天神君,主杀伐,咱们家以武起家,今日又请了故旧在府上演练骑射,说不得咱们家就要出一头白虎神将,届时什么公侯万代,自然不在话下!” 这女客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口齿伶俐,嗓音轻柔中又带着些许锋锐,听起来甚是俏皮,加上那似悲还羞的娇俏模样,却是逗得贾母一阵开怀, “好!好!还是我家玉儿嘴甜!” 说着,贾母又是将女客揽在怀里,心肝肉的好生赞了一通,旁侧的王熙凤却是不依,故作吃醋道: “哎呦,这到底是亲外孙女儿,我说什么白虎大将就是不晓得,到人家这儿就是公侯万代,亲啊肉的,啧啧啧,还是咱读书少,要我看啊,咱们玉儿要是装个公子,少不得金榜题名,也被点个探花,然后娶个公主!” 女驸马这段戏现在并未出来,但这个情节自古早有,何况女客其父也是蟾宫折桂,被点了探花,父女双探花,这个乐子着实不小,逗得满屋女客花枝乱颤。 女客本就脸皮子薄,被王熙凤一阵打趣,登时闹了个大红脸,换成是其他年岁的孩子,早就依在长辈怀里告状,她却是轻啐一口,俏脸挂起一抹轻笑, “我若点了探花,娶公主有什么意思,以后连官都做不了,人家道是娶妻娶贤,我啊就娶京营节度使大人家的女子,一文一武,这才叫志得意满呐!” 这一句以退为进,又是搏了个满堂哄笑,便是王熙凤也是哭笑不得,轻啐道: “好你个林妹妹!还是诗书传家呢,竟调戏起你家二嫂来了!” “诶,不是二嫂我还不要呐!” 一大一小两个美人斗嘴,却是看的众女客津津有味,正值此时,一人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老祖宗!” 听到这一声喊,贾母顿时眉开眼笑,伸手揽过来人,上下细细打量一番,故作生气道: “又跑到哪里疯去了!还带了一身酒气,让你老子知道又是一顿好揍!” “老祖宗!” 来人正是贾宝玉,使劲向贾母怀里挤了挤,用那娇糯的嗓音嗔道: “我没喝酒,是陪着其他客人才沾得酒味,老爷也知道的,对了,老祖宗你可不知道,孙儿今儿可是开了眼界!” “哦?” 贾母立即猜到所谓的开眼界是怎么回事,便笑道: “那你说说,怎么个开眼界法?” 贾宝玉口才极好,或者说天生长了讨好女子的嘴,将练武场一事说书一般说了出来,加上王熙凤时不时的插上两句嘴,倒像是双人贯口似的,赢了个满堂彩。 “哎呀!这么说那个宣武伯倒真真是白虎下凡了!” 王熙凤捂嘴惊道,她可是瞧见那头白虎虚影了,又听贾宝玉这么一说,心头诧异是怎么也抑制不住。 “可不是呢!” 贾宝玉得意一笑,像是自己就是刘毅般, “凤姐姐你不知道,宣武伯可是雍国公的弟子,老爷们都管他叫小太保,对了,那漫话也是他和薛表兄一块做的!” “漫话?” 贾母眉头微挑,她是不喜欢小辈们看什么话本的,常说像那些个东西都是酸文人编排骗人的,不过是什么大家闺秀瞧上落魄书生,真正大家闺秀,那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莫说翻墙见小姐,就翻过了墙,见到的也是下人们住的院子。 “老祖宗,那漫话可有趣了,上面写着京城大小趣事,还有那骑刃王和故事录,都是顶好的!” 一说这个,贾宝玉来了兴致,小嘴叭叭的停不下来, “漫话漫话,漫说天下,话谈风月,上面分有国事、巷闻、撰评、漫画四个板块。 国事版上都是从邸报抄录来的,有些比邸报还详细,像是崇侯关之战,从战起到一日破四堡蛮军,又驰援与雍国公里外夹击,还有宣武伯斩将刈旗,都说的详详细细,听说外边的说书先生都是照着这个说的。 这巷闻版上说的都是街头巷尾的趣事,昨天的报上就写泥儿胡同那边有一个六十老妪突然被诊出喜脉,其夫怀疑是隔壁老王头的,就趁夜将其一顿好打,又将满院猪都给阉了,第二天却得知大夫诊错了脉,是胀气不是喜脉,那老王头白白被打了一顿不说,猪还被阉了,可您猜怎么着,那老王头不但不生气,还高高兴兴的将满院阉猪卖给了酒楼,欢天喜地得了五两银子,又在院里特意敬了三杯酒,感谢打他的那人,这叫什么?老王的打——不白挨!” “哎呦!” 贾母捂着肚子一叫,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点着贾宝玉的额头,笑骂道: “好你个猴儿!编了这么个笑话来逗人!” “就是就是!” 女客也是捂嘴附和,挑眉道: “谁不知你最好编撰,准是又自个儿过来逗人家闷子!” 贾宝玉一急,拍着胸脯道: “这绝不是我杜撰的!还有,昨日我不也给颦儿妹妹你也送去一份吗?” “哦?我可没看到,谁知道你是不是瞎编的!” “绝不可能!” 贾宝玉一通赌咒发誓,忽得瞥见坐在一侧的薛宝钗,眼睛一亮,忙道: “这漫话薛家表兄也掺了一股,好姐姐,你说说,昨日的报上是不是有这档子事?” 见众人看向自己,薛宝钗淡然一笑,瞧了眼女客和贾宝玉,又看了眼贾母,这才开口解释道: “这墨轩阁是哥哥与别人一块开的不假,但我们只占一成股,也不管具体的,写什么我却是不大清楚。” 听到这话,贾宝玉顿时萎靡下来,一股委屈猛的涌上心头,右手蠢蠢欲动,便要去摘脖子上的“劳什子玉”。 “不过这漫话写的包罗万象,大到国家政要,小至市井秘闻,这起子事应该是有的。” 不得不说,这番话虽是有些刻意,可在放在当下却是极好的,贾宝玉当即熄了心思,依在贾母怀里,娇声道: “老祖宗你看,这不就有了来处了!” “好好好,有来处有来处,宝丫头,你说这什么漫话是你家与宣武伯合开的?” 贾母笑呵呵的问着,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薛宝钗心知此事藏不住,也没必要藏,便笑着回道: “说来这事也是巧,宣武伯回京那日恰好遇见哥哥,后来喝过一次酒,赶巧宣武伯想开个书局,就寻到了哥哥。” “是嘛?那倒是挺巧的!” 贾母双目微眯,面色和蔼,王熙凤见其语气里有些不快,心思急转,笑道: “老太太,说起这宣武伯,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头年时候,他上门拜访过一次,也没下帖子,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就这么直不楞登的上了门。” “有这回事?” 一个新晋伯爵上门拜访,家里三个当家爷们一起接待,贾母怎能不知道,却仍是装作不知。 “可不是呢,听琏二说,宣武伯的府邸就在隔壁祈安巷上,本想着人家是来认门拜会邻居的,着急忙慌的出门迎接,却见他骑着高头大马,穿着毛裘,站在门口活像一头熊罴,我家琏二吓了一跳,看门的两个门子更是给吓得大病一场,现在还没好哩!” 此话一出,众人俱是惊诧不已,贾宝玉更是奇道: “不对吧,宣武伯生的刀眉虎目,英武非凡,活像年画里的将军,怎能将人吓着?” “诶?他不是生的青面獠牙,腰大十围吗?” 女客嘴角轻扬,故作诧异道: “昨日回来你不是学了狗叫,怎的今个儿又变了个模样?” “学狗叫?” 贾母微愣,笑眯眯的看向怀里的两个萝卜头,其他人亦是面露揶揄,贾宝玉脸色一僵,霞飞双颊,梗着脖子辩驳道: “我是学了狗叫不假,可颦儿你也没猜对,宣武伯可不是俏罗成!” “是是是,不是便不是吧!” 女客一挑秀眉,脸上笑意难以抑制,贾宝玉一急,还要说些什么,却有侍女通报,说是贾蓉来了。 “自家人还通报什么,还不快进来!” 贾母忙令侍女将人叫进来,女客急忙挣着起身,乖乖侍于一旁,贾宝玉却只是坐正身子。 刚进门,贾蓉先是向贾母问安,再给尤、邢、王、薛等四位夫人行礼,又与众姐妹见好,这才道: “原不想扰老祖宗高乐,只是有些杂事需得请太太出面。” 宴席开了这么久,还让尤氏这个主母出面,贾母一猜就不是小事,有道是不聋不哑,不当家翁,小辈既不想说,她是不愿管的,可今日不同,自先夫去后,四王八公这些老亲第一次不是因着婚丧嫁娶登门,就连刚袭爵的北静郡王也到了府上,又多了个宣武伯,她也是经过事的,知道这个时候出点岔子都不是小事,索性开口道: “蓉哥儿,老身不晓得你老子怎么想起来演武的,可今儿你也瞧见了,各家老亲的当家人都在,就是苍蝇大点的事,传出去都能落了两府的面子,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贾蓉面有犹豫,期期艾艾一会儿后,咬牙道: “好教老太太知晓,老爷今日原本请的是牛承业,冯紫英一众小辈,想起宣武伯前些日子上门拜访,近日里又传宣武伯被雍国公收了弟子,就借着这次机会为其庆祝,也好结交一番,不想回帖上言诸位长辈都要到府上,连北静王那边都递了帖子。” “怪不得珍哥儿昨晚着急忙慌的来府上,说说吧,出了什么事?” 贾母的声音很是平淡,可贾蓉却是感到一股寒意,长久以来被自家老子随意打骂,他那点气概早就丢到天边,当下也一个激灵,将马棚之事说了出来。 “现下已经查明,是守马棚的小厮见宣武伯的坐骑生的威武,就起了借种的心思,给其下了药,那马只吃了一口就惊了,若不是焦大和宣武伯赶到,怕是要闹出来不小的乱子。” “什么?!” 贾母惊呼一声,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她瞥了眼左侧的尤氏和秦可卿,凝声道: “这件事不是小事,好在宣武伯给咱们留了面子,咱们不能不接,老身做主,去将那个小厮每人打上五十棍,送去庄上,见到这件事的小厮全都给我嘱咐好了,不能走了一点风,珍哥儿媳妇,备下一份礼,待明日让蓉哥儿送去宣武伯府上,另外给焦大封五十两银子,蓉哥儿,你替老身好好谢谢他。” 贾蓉得了安排,行过礼后出了门,贾母又是看向薛姨妈,和气道: “他姨家太太,让你看了笑话,这事还请你嘱咐好蟠哥儿。” “老太太这是说的哪里话!” 薛姨妈连忙起身,郑重道: “都是自家人,还说什么请,您放心,我那个孽障虽然胡闹了些,可也分得清轻重,回去我就好好说说他!” 贾母叫声叫好,瞥了眼低着脑袋的众人,叹道: “咱们家几代富贵,是两位老国公爷刀山火海里拼出来的,先夫与小宁国东征西讨,这才不坠门楣,到今日儿孙不争气,才是个中等人家,有众老亲扶持,这才能安心度日。 这宣武伯虽只是第二次到府上,可有礼有节,是个可以来往的,我听说他才十五岁,比我两个玉儿大不了多少,这样,琏哥儿媳妇,你去叫你家男人去请请,老身要谢谢这位伯爷。” 王熙凤心下意外,却也不敢多说,道了声是,出门寻贾琏去了…… 第51章 贾母机锋探太保,宁国后宅会众钗 游廊上,迎面吹来的些许凉风让刘毅有些发晕,不过不是醉意,而是疑惑。 “贾母这个老太太疯了?在宁国府的后宅见我一个外男,俗的不能再俗小说都不能有这种智熄操作吧?” 吐槽归吐槽,刘毅暗自思量着贾母的用意, “难不成今天玩的太过?老太太想瞧个稀罕?不对,我可是三等伯,可不是刘姥姥,横不能是她想嫁个孙女吧?” 来了红楼,十二钗怎么能不想想,不过想归想,宁荣二府这条破船可不好开,也就是文雍帝想收兵权,还有师父给顶着,否则刘毅一定离得远远的。 “话说,女婿在古代地位不算高吧?呸,就是现在也没听说女婿继承有儿子的泰山的遗产。” 按下心思,刘毅微不可察的打量了眼前面的曼妙身影, “王熙凤,没想到会是她引我过来。” 带路这种事,本该是侍女小厮干的,不过贾母亲自点了名,王熙凤一是要表现表现,二是想见见白虎下凡究竟是个什么模样,这边亲自引路进了后宅,至于请人的贾琏,在后宅门前就被打发回去陪客。 二人一路无话,直至后宅堂屋前刘毅这才停步,让王熙凤进去通报,待听得一声快请,这才迈步入门。 刚一进门,就有一股热浪伴着脂粉香气扑鼻而来,刘毅神色不变,只看了一眼,就见正中的美人榻上端坐一老妪,身着掐丝蜀锦百花袄,头戴藏蓝团凤宽抹额,银发闪闪,面相和蔼,旁侍一高挑女子,上袭半旧玄青袄,下罩半新素月裙,脸形鸭卵,蜂腰削肩,琼鼻高挺,头发若墨般发亮,虽是低眉顺眼,却难掩其风采。 左侧,站着一长一少两位妇人,长得约摸三十左右,个子中等,外罩淡色对襟绣袄,内着湘妃白领里衣,容貌秀美,三千青丝只盘作圆鬓,更无多余钗饰,却是自生华贵之气,乃贾珍之妻尤氏; 少得才二八年华,身材高挑,袅娜多姿,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黛眉似罥若剑,双眸水光漪漪,貌比初夏艳荷,气胜春风拂柳,身袭月白金边缎子袄,头梳凌虚飞仙鬓,只簪一根玉钗,妩媚清雅,交杂混融,正是贾蓉之妻秦可卿; 右侧,则是五位妇人,最末的,是簪金戴玉,泼辣妩媚的王熙凤,再次,则是一双十年华的女子,外罩盈盈锦缎狐毛大氅,内着水色绸子花边素裙,面若桃花,眉似春柳,偏偏眸里秋水枯竭、风情廖廖,好比那结果之李,凋零之梅,此乃贾珠遗孀李纨; 又次,亦是一三十左右的妇人,袭着一身半新鹅黄苏锦绣花袄,脸形银月,肤比茶白,梳着桃花鬓,簪着金步摇,眉目之间颇为慈爱,是薛蟠之母薛姨妈; 次者则是年近不惑,外披玄色对襟大袄,内着素白连身长裙,梳着云鬓,戴着抹额,容貌端庄,气宇平和,然眉眼之中透着一股狠辣,手上佛珠隐隐泛着血色,乃贾政之妻贾宝玉之母王夫人; 最前者,年过而立,着一身绯色锦缎薄袄,披着淄色对襟皮裘,青丝盘作云鬓,亦戴抹额,容貌颇为昳丽,面上大气端庄,内里愚笨贪婪,正是贾赦之妻邢夫人。 榻后还有一镂雕挂画屏风,足有两丈,刘毅能察觉到其后藏着六人,当是未出阁的那几个女子。 “该是三春和宝黛她们,另一个是谁?史湘云?” 十多岁的孩子,仅凭呼吸心跳倒是难以分辨男女,刘毅也不想后边会是贾宝玉,只躬身行礼,朗声道: “晚辈刘毅,见过国公夫人!” “好!好!” 贾母上下打量一番,眸子一亮,连叫两声好,笑呵呵道: “以往只在戏文见过白虎下凡,如今倒是见了真的了!好孩子,离近些,鸳鸯,快去给伯爷搬个绣墩。” 鸳鸯应了一声,从角落处搬来一个绣墩,放在了美人榻前,刘毅也不拘束,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 贾母见刘毅坐着也与她一般高,暗里惊叹,极其自然的拉过刘毅手腕,上下又是打量一番,亲昵道: “这离得近看了,倒更像是话本里走出来的将军,好孩子,今年贵庚啊?” “当不得贵庚二字,过了年,堪堪十六。” “十六?!” 贾母啊呀一声,慨然道: “才十六岁就和个大人一样,好孩子,你定是吃了不少苦吧?” 刘毅心中微动,暗道这贾母倒是有一套,上来先夸我英武,再说我吃了不少苦,换个不知事的半大孩子,恐怕就感激涕零了,也好,我就给你来个萧规曹随。 “苦惯了也便不觉得有什么,倒是老夫人您,受了不少罪吧?” 旁侍的妇人们暗里发笑,心道老太太一生富贵,哪里受过什么罪,到底是丘八出身,话都不会说。 然而贾母却是愣了愣后,眼眶登时红了下来,她出身豪门,豆蔻年华肆意欢谑,嫁的丈夫也是少有的俊杰,虽有婆婆磋磨,却也无伤大雅,这富贵任谁看了都要眼红。 哪知丈夫壮年而逝,她寡妇失业的,撑着偌大的国公府,长子是个不当事的,次子虽孝,却是不成事,无奈,只得将眼光放在下一代,谁料长子长孙贾瑚早夭,儿媳也随之而去,次子长孙倒是有出息,少年中了秀才,与国子监祭酒结了亲家,眼见就要起势,又是骤然亡逝,没想不过多久,最爱的女儿也是先去,连带着素未谋面的外孙一并去了。 接连的白发人送黑发人,让她心力交瘁,索性做个家翁,装聋作哑,可宝玉的到来,让她再次燃起希望,这个衔玉而生的与自家丈夫有九分相似,定是个不凡的,她已上了春秋,自然要宠着,盼着他能撑起家业,可又引起下面的儿子儿媳明争暗斗,让她又是心烦不已,个中辛酸也只能在午夜梦回时与亡夫诉说,如今被一个年轻人道破,往日委屈一并涌上,真真应了那句人老情多忘思量。 “好啊,我这些晚辈后代,却不如你一个外人看的明白!” 贾母双目含泪,抓着刘毅手腕死死不松,语气里满是悲凉,旁侍的一众晚辈女客见状,急忙折身告罪,个个眸带水润,我见犹怜。 “得,这就哭了?真就是水做的?” 两世为人,刘毅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只听说她们被感性控制,也没想到这么感性,还是一屋子女的一起。 见晚辈们都是梨花带雨,贾母敛起思绪,接过鸳鸯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叹道: “都起来吧,不怪你们。” 众女客依言起身,一边轻声抽噎,一边用帕子擦泪,见状,刘毅起身告罪,贾母摆了摆手,将他拉回绣墩,依旧是把着他的手腕,不过神态多了几分真切。 “让你看笑话了,我这一大家子男丁个个不争气,只我一个老婆子顶着,若不是有些故旧老亲,这日子……哎!” 见贾母面露戚戚,刘毅开口劝慰道: “老夫人多虑,且不说威烈将军与员外郎大人皆居庙堂,孙儿辈的琏公子姿容潇洒,处事有节,又忝为同知,若出任实职,必是官运亨通,玉公子衔玉而生,钟秀神蕴,可谓雏凤清于老凤声,便是那位小公子,也是行事端庄,有礼有节,这福啊,还长着呢!” 花花轿子人人抬,刘毅此时这番话实属说在贾母的心坎,登时眉开眼笑, “好啊,也不知谁家有这个福分,能有伯爷这样的好孩子!老身年岁大,就厚颜问问,伯爷家中还有几人?高堂可还安好?” 刘毅神色一寞,低声答道: “不瞒老夫人,晚辈腹中十月之际,先考就惨死在蛮人刀下,先妣诞下我后,也随先考而去,祖父独自将我抚养,十岁时为给我搏个前程,花甲之年披膊上阵,为国尽了忠。” “啊呀!” 贾母惊呼一声,抓住刘毅的手又是一紧,脸上露出悯色,怜声道: “好孩子,真是苦了你了!你一个十岁孩子,在那边关苦寒之地不好过吧?有委屈不妨和老婆子我说说。” “来了,感情牌连飞机,问完父母问过往。” 刘毅幽幽一叹,接着低声道: “若无祖父,晚辈难以至今日,若无刘毅,祖父或天年颐养,若不报仇,刘毅无颜苟活,所以晚辈承了军户,带孝上阵,五年来,杀蛮寇无数,终至崇侯关阵斩哲马哈,这才了却愤恨,卸下孝衣。” 说到这儿,偌大的堂屋里早已没了哭声,唯有张张钦佩的俏脸,刘毅也不多看,英武十足的脸上满是快意,豪迈道: “要说委屈,却是没有!男儿之志,不思报国,也当孝家,晚辈一家皆因蛮寇而死,我能手刃仇敌,实乃快事一件,何谈委屈!” 此言落地,屏风前的女客俱是暗赞,屏风后更是传来一声轻喝,刘毅好奇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贾母又是一叹,拍了拍刘毅手心,慨然道: “带孝上阵,十岁杀敌,便是杨家将、岳家军也不过如此了,伯爷纯孝,古之少有啊,我那几个孙儿若有伯爷一半,老身也心满意足了!” “老夫人谬赞了!” 刘毅笑了笑,微不可察的瞥了眼屏风处,道: “这忠孝节义,人人有之,实在当不得夸!琏公子能在惊马下还不忘去救弟弟侄儿,这才是临危不乱,兄友弟恭,老夫人何言儿孙不孝呢?” 贾母还未答话,王熙凤、李纨、王夫人三人却是惊呼出声,贾蓉方才只说焦大救人,却并未提及贾琏也救了人,现下听得真话,自然是不免慌神。 “慌什么!” 贾母此时拿出了当家大妇的气魄,呵斥一声,又是扭头向着刘毅歉然道: “让伯爷看笑话了。” 刘毅道了声无妨,又是赞道: “有琏公子这般子孙,光耀门楣指日可待,老夫人只管高乐就是!” “哎,老身只盼他们能平顺安康就好!对了,瞧老身这记性,进来许久也不曾给你引荐。” 贾母笑了笑,指着左侧道: “这是珍哥儿媳妇,你叫声尤夫人就好,那个是我得意的孙媳妇,秦氏。” 刘毅也不多看,只拱手行礼,尤、秦婆媳欠身还礼,皆口称伯爷万福。 “这边的是老身大儿媳邢氏,二儿媳王氏,至于这位,却不是我家府上的,是二儿媳姊妹,薛家太太。” “原是文龙长辈当面!” 刘毅神色一正,一边躬身,一边谦声道: “我与文龙情若兄弟,本该登门拜访,今日却贸然见了面,实是晚辈之过!” 薛姨妈连忙伸手将刘毅扶起,上下打量一番,柔声道: “好孩子,早听我家孽障提他有个伯爷兄弟,是顶顶好的大英雄,在边关立了大功,还帮他擒了恶奴,我也早想见见伯爷,就怕咱寡妇失业、平头白身,冒犯了伯爷,如今借着府上见到,倒也了了心愿!” 刘毅连道不敢,二人又是车轱辘话客气了几句,一人却不耐了烦,娇笑一阵,出言道: “啊呦,你们一个恭称伯爷,一个谦说晚辈的,整得跟唱戏似的,要说我,既然都认了兄弟,叫声伯母太太亲侄好儿的也不妨事!” 此话一出,刘毅脸色微僵,暗中哭笑不得,薛姨妈霞飞双颊,扭头轻啐道: “好你个凤丫头!拿你姑姑开玩笑!” “诶,这怎的是开玩笑!” 王熙凤柳眉微挑,杏眸闪烁,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人都说豪迈男儿重情义,你这白虎将军十岁就敢带孝杀蛮子,怎的见了兄弟妈妈就就不当回事了!莫不是这忠孝节义都只是说说不成?” “倒是胆大!” 刘毅惊叹于王熙凤这番带刺之言,也佩服她的含沙射影之计,真正的忠孝之辈听到这话,必然不会推脱,假忠孝的,此刻也不会落了面子,至于会不会得罪人,不过后宅戏言,左右当不得真。 “倒是我小气了!” 刘毅笑着拱手行礼,叫了声伯母,薛姨妈忙回侄儿快起身,这一造下来,生硬的气氛顿时松快不少,王熙凤趁机又道: “诶,我叫你伯母一声亲姑妈,那你这个伯爷又该叫我什么?” “凤妹妹?” 刘毅暗里诽腹,面上恭敬叫了声嫂嫂,王熙凤不依,贾母却是出来打岔道: “成了,这么大人了还这般逗弄人的!快退下,老身还没引荐完呢!” “老祖宗!” 王熙凤娇嗔一声,拉过剩下的女子,朝着刘毅道: “伯爷,猜猜这位你该怎么称呼?” 刘毅故作不知,王熙凤眼珠子一转,调笑道: “她叫你伯母姐姐妈,你说该叫什么?” “伯母姐姐妈?” 刘毅心下发笑,旁侍的一众女客却是花枝乱颤,那女子面露无奈,轻瞪王熙凤一眼,欠身打了个万福, “未亡人李氏,见过伯爷。” 刘毅避过半身,还了一礼,贾母这时叹道: “这是我孙媳妇,娘家书香门第,是个贤良淑德的好女子,可惜我那孙儿福薄,早早去了,留下她孤儿寡母。” 说到这儿,李纨与王夫人皆是红了眼眶,便是王熙凤也脸色低落,不再多言。 见此情形,刘毅神色肃然,正声道: “小公子行事稳重,言语有节,可见大嫂用心良苦,他日允文允武,挣得诰命,足慰先兄在天之灵!” 李纨轻抹双眸,又是欠了欠身, “多谢伯爷良言!” 众人见过礼,又是唠了会家常,有王熙凤时不时的插科打诨,倒是引得满堂哄笑,贾母见刘毅举止端正,言语有度,身处后宅既不局促,又不失礼,想起自家那个大儿子将先夫的虎尾锏也拿了出来,有心再多交个好,便道: “老身还有四个孙女,一个外孙女,一个侄孙女,也就是薛家太太的姑娘,除了大孙女在宫中做了女史,其余人皆在。 咱们祖孙一见如故,薛家太太也认你做个侄儿,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总该见见面,认认你这个兄长,你看如何?” “通家之好,还真快啊!” 古代后宅不能随意乱进,就是自家男丁,也要通报后才能进,遑论是外人,能进出后宅并见到府上女子的,那就是通家之好,非亲近之人不能有。 满打满算,刘毅才来贾府两次,第一次还不是专门拜访,就这样进了宁国府后宅,还要见几位未出阁的姑娘,怎么看都有些荒唐,转念一想,这本就是荒唐之地,有这荒唐事也不奇怪。 不过该有的矜持还是要有,刘毅推脱一句,贾母再大手一挥,屏风后几道倩影翩然而出,待行至美人榻前,齐齐向贾母道了声万安。 “好了,这位可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还不快见过兄长!” 一溜倩影又是欠身,齐齐娇声道: “妹妹见过兄长!” 听着若山间百灵般的问好,刘毅就是心再硬,也是颤了颤,急忙还礼。 “刘毅见过诸位姑娘。” “呦,还叫姑娘啊!” 王熙凤又是笑出声来,打趣道: “人家都叫了兄长,怎的,你这位伯爷瞧不起小女子们?连声妹妹都不肯叫!” 刘毅忙道不敢,又是行礼, “刘毅见过诸位妹妹。” “诶,这就对了!” 王熙凤轻拍手掌,走至众女跟前,向着刘毅伸出一只素手, “既是叫了妹妹,这见面礼总不能少吧!” 刘毅微愣,暗里顿生尴尬,他可不是和大人,随身带着什么金豆子之类的小玩意,浑身上下只有一件熊皮算是拿得出手。 “你个猴儿啊!” 贾母笑骂一声,给刘毅解了围, “她们还没说什么,你这个嫂嫂倒是先开了口,敢情你那破落户的外号不是白叫的!” “老祖宗!” 王熙凤娇躯微晃,眉眼含嗔, “这天神下凡咱可是第一次见,我这不是想看看他能不能给妹妹们变个东西吗。” “你啊!” 贾母虽是摇头,可眼底也是闪过些许好奇,见状,刘毅心下暗自思量一阵,暗道既在练武场显了圣,在这后宅也无妨。 “二嫂说笑,似那神仙凭空变化的手段我确实不会,不过这礼也不能少……” 刘毅咧嘴一笑,右手一翻,手心却是凭空出现了一根铅笔,左手在怀里一抹,抽出一沓白纸。 众女瞪眼瞧着,若说笔还能藏在袖口,这一沓纸却是怎么看都藏不进怀里。 “好戏法!不过……” 王熙凤杏眸轻动,又是笑道: “一根木棍和一沓纸也算得上礼?” 刘毅哈哈一笑,摇头道: “二嫂莫急,这礼马上就来!” 薛姨妈猜出刘毅用意,向着贾母道: “老太太,我听蟠儿说,我这侄儿画工新颖瑰丽……” “哦?” 贾母哪里不明白这话的意思,按理说未出阁的姑娘绝不能让外男作画,可已经认了兄长,这位兄长地位人品都是拔尖,便是画画也无妨,当下大手一挥, “鸳鸯,去给伯爷抬来书案。” “老太太无需如此麻烦,” 刘毅止住鸳鸯,笑道: “只用个垫的东西就好,托盘之类的便可。” 鸳鸯恍然,从旁侧的桌上取来一方红漆花绘圆盘, “多谢!” 刘毅笑着接过,坐在绣墩上,一手托住圆盘,将画纸放在了上面。 “幸好还有系统这个挂,让我买了纸笔,我得好好瞧瞧她们是个什么模样!” 作画虽是临时起意,却是满足了刘毅的小小私心,他抬头一瞥,只见从左往右,为首的是一个二七年华的少女,上着鹅黄对襟衣,下罩素月马面裙,盘着十字鬓,脸形鸡卵,肤比莹玉,樱口微亮若涂脂,黛眉轻飞似炭画,正是三春之一迎春; 次之则是稍小些的女子,正肩膀,拂柳腰,内着杏色缎子绣花长裙,外罩素色兜帽袍子,三千青丝盘作斜云鬓,头上只簪一根玉钗,双眉似剑若柳,美眸点点星光,纵有风情种种,亦有英姿飒飒,为三春之二探春; 再次是一豆蔻年华的少女,袭着鹅黄对襟牡丹缎子袄,罩着素色直缀绣鸟花边裙,体态丰腴,面若银月,眉如春柳,双眸漾漾水波转,铃音殷殷沐暖风,真真是气比冬月红梅,貌胜八月白桂,不是薛宝钗又是谁; 又次是那名女客,看上去也才十一二岁,生的是窄肩飘飘似柳叶,细腰颤颤若水荡,肤若白雪,唇胜夏玫,一对罥眉似怒还羞,两颗水眸如泣如诉,貌比北国冰莲,气似十月林枫,正是那木石前盟的绛珠草; 最后是一个十来岁女童,身量未足,容貌尚幼,袭着一身崭新大红绸子袄,披着火狐兜帽裘,依稀瞧得出眉清眸冷,非红尘中人,此乃最后青灯古佛的最后一春,惜春。 “争芳斗艳,不外如是!” 第52章 四太岁救人生怪计,小太保顺势欲推舟 有着商城兑换的高等画工,半个时辰的功夫,刘毅就停了笔,他站起身来,双手将画纸奉向了贾母, “老夫人,晚辈来的仓促,聊以拙作以当孝心,还望莫要嫌弃!” “诶,这礼轻情意重,何况是亲手做的,哪能嫌弃!” 贾母接过画纸,鸳鸯极有眼力见的递上一幅水晶叆叇, “哎呦!这是我吗!” 瞧着洁白画纸上的黑白描绘,贾母连连惊赞,现代画的阴影处理,在现在这个时代倒算是耳目一新,何况刘毅又混杂了些漫画等,让画上的贾母更加和蔼慈祥, “让我看看!” 王熙凤这个胆大的凑到贾母跟前,一见这画,立马惊声道: “这还是老祖宗吗!倒像是谁家庙里的菩萨!” “你呀!” 贾母点了点王熙凤额头,眼角勾起了褶子, “好!好!好!这画我喜欢!你们也都看看!” 贾母大手一挥,鸳鸯将画纸分给了一众姑娘,每人脸上皆是露出惊艳,刘毅见状一笑, “妹妹们可还满意?” 众女对视一眼,齐齐欠身, “多谢兄长相赠!” 见自己的目的达到,贾母与刘毅同是暗里颔首,又是聊过几句,刘毅起身告辞,贾母叮嘱常来府上之类的话后,令尤氏亲自相送。 —— “这么说,宣武伯在宁国府玩的还不错?” 听完下人的回话,张乘风摆了摆手,那人识趣退出,并将门带上。 “哼!看来这事不假!” 吕方一拍桌子,本就生的方正的他,此刻威势尽显, “文有,青云,你们怎么想?不能让他们这样猖狂吧!” 范程轻啄一口茶水,没有答话,至于张乘风,更是双眼迷离,似是在打盹,吕方一急,起身大声道: “我说二位首辅大人!你们到底怎么想的!再过几日可就要大朝会了!” “哎!” 范程微微一叹,将茶水放了下来,幽幽道: “纯臣兄,莫要心急,该着急的应该是管着京营的那位。” “他?” 吕方斜云眉微紧,摇头道: “他王子腾不过是贾家推上来的一条狗,就算当了狼,也是头老狼,使唤不动手下的狼群。” “那有什么。” 范程将身子向后一仰,似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姿势, “老狼最终会被赶出狼群,可白眼狼不会,咱们静待就是。” 吕方轻叹,折身坐了回去,慨然道: “连老匹夫都后继有人,我们却是青黄不接啊!” “这话不对吧?” 范程没好气的甩了甩袖子,轻哼道: “你家植亭多好的孩子,我家那个才是真的不争气!” “好什么!” 想起自己那个儿子,吕方胡子都要翘起来, “放着堂皇大道不走,非要去做吏,便是宋自牧也是进士出身,他就不想想,为民请命,若无权怎能行!依我看,还不如你家穆芝,至少善财货,不至于在我死了之后把自己饿死!” “你啊!身在福中不知福!” 一提起晚辈,范程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个臭小子,大过年的流连妓馆,祭祖时带了一身脂粉气,还打翻了祖宗牌位,我让他跪祠堂,他倒好,抱着琵琶在里面鬼哭狼嚎,说什么祖宗们在地下无趣,要给他们唱曲解闷,给他老子气的急火攻心,现在还在家里躺着! 哎!他要是有植亭半分稳重,我就死而瞑目了!” 听到老友也是一堆糟心事,吕方顿感舒畅,劝慰两句后,将目光转向了张乘风, “青云兄,庭柔是你的老来子,嫂夫人也是宠的不行,你是怎么教导的,我可是听说这孩子是这些小辈的领头人。” “教导?领头人?” 说起儿子,张乘风一改昏昏欲睡,向着二人大倒起苦水, “我倒是想教导他,可他呢?自己将四书五经看了个遍后,来驳斥我,说这书里写的没什么用,所谓圣贤之言只是后人杜撰,用来愚民的,非要自己写书。 还学人家附庸风雅,盖了个竹楼,自称竹林居士,吃住都在里面,你说,头些日子下雪,那竹楼就是烧了碳火也和冰窖一样,非得待在里面,我夫人连哭带求请了他一天,硬是不出来。 结果呢?被冻的浑身发青,就这还要在里面,我实在气不过,就让人不去给他打扫,雪压塌了竹楼,这才勉强回了家。 人家都说他允文允武,屁!那诗他能写出来?全是让别人想的!武?哼,就会几招花架子,还是花了一百两从江湖把势那儿学得! 什么五太岁之首,全是拿嘴吹出来的!我看啊,还不如那什么玉飞龙,至少人家是真的仗义疏财!” “说起这玉飞龙,我倒是想起件事来。” 吕方忽得打断张乘风,瞧了眼范程, “文有兄,玉轩是你的门生吧,这次有他的事吗?” “有如何,没有如何。” 范程又是恢复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端起茶品了起来, “这茶水清冽,可这茶叶不见得干净,在茶树上长着,不知道有多少鸟粪沾上去,摘下来后便是洗了,也不知洗茶叶的那人干不干净,放在锅里炒,少不得又飞进了蚊虫,装进盒子送往京城,难免再惹上尘埃,可怎么样?我照样还是喝它,还喝的有滋有味!” “嘿,你这老货!” 张乘风眼睛一瞪,将茶碗从范程手里夺了回来, “来我家喝茶,你还挑上了!成心不想让老夫喝茶是吧!” “青云兄,” 范程急忙陪笑,双手捧回了茶碗, “谁不知你这是母树上的好茶,就是宫里边,喝的也是茶叶沫子不是。” “这话可不能乱说!” 张乘风语气虽重,可脸上却是挂笑,范程莞尔,连道一定,端起茶碗细细品了起来,见状,吕方也是有样学样。 三人品的正开心,门外忽得传来一声高喊, “父亲,孩儿要出府!” 话音刚落,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只见一青衫男子风风火火的闯进堂屋。 “畜生!你要作甚!” “父亲,孩儿……” 青年刚要辩驳,却瞥见旁侧的二人,急忙躬身行礼, “见过范世叔,吕世叔。” “免礼。” 范程放下茶碗,笑呵呵道: “庭柔,出去作甚啊?” “不敢瞒世叔,是要赴约,飞龙兄来信,说有一事请晚辈相助,又在弦音楼设下了宴席,晚辈不好拒绝,这就来请示父亲。” “哦,赴约啊。” 范程眸光微闪,瞥了眼吕方,见他脸上带笑,暗里交换了个眼色, “年轻人多聚聚是好事,青云啊,大过年的,还是世侄出去玩玩吧。” 张乘风轻哼一声,他哪里看不出范程的心思,就是想借小辈的手去试探,好保住他那个门生,自家这个孽障也不知是真不清楚还是装糊涂,上赶着凑上去。 “去可以,说说,除了玉大人家的公子,还有谁啊?” “禀父亲,吕世叔家的亭植世兄和范世叔家的穆芝兄弟也在。” 闻言,范程还未有什么反应,吕方却又是眼睛一瞪,见状,张乘风急忙道: “那就去吧,早去早回!” “是,孩儿告退!” —— 翌日清晨,刘毅演练完武艺之后,只觉得通体清爽,力气似乎又长了不少,证据便是身上的五百斤的铁链衣与寻常衣物差不太多。 “那虎尾锏果然不是凡物!可惜到底是别人家的东西。” 刘毅有些后悔,为何没开口要那虎尾锏,他若张嘴,贾赦多半不会拒绝, “算了,贾家这条破船,迟早有漏的时候,届时再要也不迟。” 虽是这么想,可刘毅总觉得自己像是错过了一个大机缘,暗里想着要不要让棠溪风清悄悄将其偷回来。 “明公,” “嗯?!” 刘毅一惊,回身一看,却见棠溪风清已然站在眼前,手上还提着溟秽剑, “风清姑娘,你这是……” “禀明公,昨日山太岁在弦音楼宴请竹、花、亭三个太岁,属下便自作主张前去查探,得知他们要对明公不利。” “哦?” 刘毅眸光一闪,扫视一圈,见四下无人,这才道: “细说。” “是,山太岁言自己救了一个被印子钱逼得家破人亡的女子,打探之下,得知这女子之父是被荣国府的人放了印子钱,欲要上门讨个说法,所以请三大太岁相商。 亭太岁直言要为女子写状纸,上报大理寺和宗人府,竹太岁称此举不妥,勋贵犯事,顶多申饬,若打草惊蛇,倒是苦了这些小民,花太岁忽然说明公也是四王八公一系,又是太师弟子,还去了贾府赴宴,想来与贾府能说的上话,也不惧那贾府,不如先来找明公,一来,试探明公的人品,二来,也好为那女子申冤。” “就这些?” “就这些。” 刘毅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想不明白这几个太岁的操作,没错,他们是在算计自己,可竟然是为了一个被印子钱害了的黎庶,那竹太岁还为其他被害的小民思虑,这还是纨绔?对得起太岁这个称呼? “算了,太岁既是恶星,也是煞星,恶星肯定坏,煞星嘛,不一定,既然这几个太岁想做些好事,我不如陪他们玩玩。” “风清姑娘,他们打算怎么找我?” 棠溪风清没有答话,似是在思考,片刻后才回道: “他们似乎有分歧,山太岁主张直接登门,花太岁想要让女子自行前来告状,亭太岁和竹太岁倒是没说话,可前者支持直接上门,后者支持花太岁,最后也没下定论,还为此打了一架。” “这……” 刘毅神色古怪,好奇道: “谁赢了?” “是山太岁,他将其他三人压在了身下。” 想起山太岁那三百来斤的身子,刘毅难以想象三个男人被他压在身下是什么景象,尤其是里面还有一个男生女相的花太岁, “没想到这四个太岁倒是挺有意思,不知道那个虎太岁又是个什么样……也罢,去会会他们。” 打定主意,刘毅低声与棠溪风清交代几句,待其走后,叫来了董成, “让你卸了墨轩阁的差事,心底有怨气吧?” 董成轻叹一声,释然道: “伯爷,咱们一起长大,你还不知道我,斗大的字儿不识一筐,扁担倒地不知道是个一,那边虽然一开始好玩,后来就不成了,咱就是个杀胚,那舞文弄墨的事还是算了,用您的话说就是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刘毅欣然一笑,拍了拍董成的肩膀, “成,你小子有这个见地也没白费我一番苦心,跟在爷身边,爷能少的了你的好?知道张龙赵虎不?爷今儿个就让你做一回!” “爷,真的?!我打小就喜欢您讲包龙图,您要是真做一回,我就是死都值了!” “说什么死不死的!” 刘毅板着脸训斥了一句,心下却是慨然,董成父亲含冤而死在他面前,到了七岁还不会说话,他见着不忍心,就给他讲包青天,这讲着讲着,他就张了嘴,说的第一句就是开铡。 “执念啊,害人呦!” —— 长安街,盛月楼,作为京城前三的饭馆,虽没有弦音楼高,却也只矮一截,只要有钱,就能坐在顶楼尽览长安街美景。 “爷,小太保出门了,看方向,正是墨轩阁。” “好!” 玉庭一拍桌子,看向其他三人,躬身行了一礼, “三位兄弟,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飞龙放心,我早已派人引来不少百姓。” 俊美非凡的花太岁范颖轻舞折扇,尽显风流倜傥, “不错,我的人也早已将萍儿姑娘带到地方,只待亭植兄了!” 竹太岁张健以手扼腕,看向了亭太岁吕阿,后者也不言语,只从怀里取出一叠东西,郑重其事的交给了玉庭。 “好!我等兄弟勠力同心,何愁大事不成!来福,将此物快快送去!” “是!” 来福得令,双腿好似长了翅膀一般奔了出去,玉庭仍不放心,庞大的身躯在屋内来回踱步,其余三人虽是面上风轻云淡,实则心里亦是焦急慌乱。 “不成!我去瞧瞧!” 玉庭一咬牙,抬腿就要出门,张健与范颖连忙将其拦住, “飞龙,现在去难免被小太保看出来,倒时候他不上当是小事,萍儿姑娘可就惨了!” “是啊,飞龙兄,还是等等吧。” 玉庭脸色挣扎,终是长叹一声,道了句徒之奈何,重重坐了下来…… 第53章 李萍儿拦街告状,小太保仗义除奸 墨轩阁对角的小巷里,来福将吕阿给的东西交给了一人,这人是个少女,但比起贾府众女,此人形容枯槁,头发蓬乱,细闻下,身上还有药味和血腥味,唯有一身棉衣倒是新的。 “萍儿姑娘,稍后等那人来了,小厮们会给你挤出一条路来,你就拿着这个依计行事,我家公子为此事担了天大的干系,老朽求你一定要做好啊!” 萍儿颤着双手接过东西,嘴唇发颤,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剩几声哭腔,见状,来福不由得叹了口气,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下来,轻声道: “萍儿姑娘,老朽知道你害怕,可你想想被打死的爹娘,想想被卖进窑子里的妹妹,想想被抓走的弟弟。” 说着,萍儿登时潸然泪下,本就枯瘦的脸犹如恶鬼一样,哑着嗓子道: “福伯,俺……俺晓得了!” “诶!对了!告状千万不能连话也讲不出来,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那人是国公爷爷的弟子,白虎星君下凡,嫉恶如仇,还是当朝伯爷,骑着太上皇赐下的龙驹,这事到了他跟前,断然不会不管!” 萍儿眼睛一亮,国公爷是谁,是天上下来的神仙,扶危济困,专打那些作坏事的权贵,她自小听着国公爷爷的故事长大,他的弟子,白虎星君,必然也是能打坏人的,当下胸中那颗死寂的东西再次跳动起来。 见状,福伯这才安下心来,悄悄在暗处静静等候着,不过多久,一个穿着破袄的汉子从巷口路过,悄悄比了个手势。 “来了!萍儿姑娘,准备好!” 萍儿重重点了点头,双手死死抓着那东西,未几,地面轻轻颤动,一声高昂的嘶鸣传来,她好奇的探头看去,只见一头庞大的黑兽从街头走来。 那黑兽实在漂亮,浑身毛发若缎子般发亮,无一根杂毛,四蹄雪白,远远看去就像是踏着祥云而来,上坐一人,其人身形雄壮,披着一整张熊罴毛裘,狰狞的熊头下,是一张英武十足的脸,龙额虎目,刀眉岳鼻,虽有些稚气,却已显峥嵘,活像话本里走出来的将军。 “他定然就是天神!” 不用福伯多说,萍儿自己就已经跑了出来,可还未出巷口,一只大手却是捂住了她的嘴巴,瘦弱的身躯又被拖进了黑暗之中,这一刻,她好似又回了那些人上门的那一天,绝望,寒冷,充斥着全身。 “这就是……地狱啊!” 萍儿听说书人讲,作恶多端之人死后会堕入地狱轮回,饱受酷刑,可她从没有作过恶,为什么要入这地狱,难道就因为没钱做棉袄吗? “棉袄穿上了,家没了……下辈子让俺做畜生吧,哪怕做狗也好,起码不用挨冻。” 萍儿闭上了眼,静静等死,这时,破锣一样的声音突然响起, “别回头,跑出去!” 萍儿被吓得不敢动,可看见那天神竟是看了过来,浑身涌出使不完的力气,飞似的跑了出来,可跑的太快一下跌在了地上,但她没有停,用双手在地上拼命爬着,哪怕地上满是冰雪。 “姑娘快快请起!” 浑厚的嗓音如同炽热的火炉,冰冷的身子似乎一下子就暖和起来,而福伯交代的那些话,也一并想了起来,萍儿举起手里的东西——一封血书,沙哑着嗓子哀嚎道: “请太保爷爷做主啊!” 这一声响彻了整条长安街,所有行人停下,纷纷围了过来,刘毅瞧着那血书,尽管知道这是一场局,可心头怒火依旧止不住的烧起。 印子钱,高利贷,在后世如果借了高利贷后,选择报警,还能留一条命,可现在,借了之后只有家破人亡一条路,告官?这印子钱就是官家中人发的,蛇鼠一窝,官匪勾结,就是用在此刻。 “红楼里明确写了,平儿酒后吐真言,说王熙凤支使下人的月钱去放利,放的什么利?从她敢揽诉讼毁人姻缘就知道这只能是印子钱! 可现在时间不对,贾元春还没有当上贤德妃,大观园没建,贾府没有亏空,王熙凤还没有掌家,所以这印子钱只能是王夫人放的,好啊,好一个佛脸黑心的毒妇!” 刘毅轻吐一口浊气,将血书接过,又亲自将萍儿扶起,柔声道: “姑娘,我知道你定是有了冤屈,不然也不能当街求我,你放心,这状子我既然接了,就一定管到底!如若我管不了,我就求我师父!” 听到这话,萍儿顿时泪如雨下,她仰头看着刘毅的脸庞,只觉得那天神也就是如此,当即就要跪倒磕头。 刘毅一把将其扶住,瞥了眼围过来的路人,给董方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带着一众亲兵一边疏散,一边清出了一条路。 “姑娘,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若是信我,就请进去详谈。” 萍儿自然连声应下,可忽得想起福伯交代她一定要在街上把冤屈喊出来,让所有人都听到,这样人家才会帮她,当即摆了摆头,双目含泪,张嘴就要喊。 “姑娘,你真的要在这儿说?现在说了,我就是能帮你,可也难了。” 闻听此言,萍儿哑了火,湿润的眼睛不解的看着刘毅, “想知道原因?就跟我进来吧,放心,这些人都看到了你,我不会对你怎么样,走吧。” 说罢,刘毅大步迈向了墨轩阁,萍儿犹豫片刻,小步跟了上去,一路上她不敢抬头,直至听到让她坐下,这才敢抬起头来。 “你叫李萍儿,家住泥儿胡同对不对?” 刘毅扫了眼手上的血书,脸色终是沉了下来,他瞧着局促不安的李萍儿,正色道: “萍儿姑娘,我只问一句,这血书上写的,可否属实?你一定如实回答,毕竟以民告官,要先打杀威棍,你找到了我这里,我不会不管,所以这血书上所写,是否为真?” 李萍儿噗通跪下,脑袋狠狠磕在地上,凄声道: “太保爷爷,血书所写句句属实,俺爹年前借了那黑虎帮麻癞子二两银子做棉袄,约定初三午时还三两,可俺爹只迟了两个时辰,三两就成了五两,不给就要打断俺爹双腿,俺爹没有办法,东拼西凑来了二两,可麻癞子说的是再给五两,不是一共五两。 俺爹哪里去凑这钱,一时气愤就要去报官,可被那麻癞子叫人将俺爹一顿好打,又逼着他按了卖儿卖女卖妻的手印,趁着夜色,带人将俺们家人抓到了东城码头那边,俺亲眼看着俺爹被他们打死扔进河里,俺妹妹被卖给一个老鸨,俺弟弟被卖给人牙子,俺娘和俺被他们留下,说要孝敬什么周爷爷!” 说着,李萍儿又是低声啜泣起来,刘毅轻叹,待其缓过些后才示意她接着讲。 “俺和娘被他们绑住手脚堵上嘴,又关在箱子里,只觉得一路上癫来癫去,后来猛的一癫,人就摔在了地上,睁开眼看见是山太岁把俺救了,可俺娘却被他们带走了。 山太岁带着人去追,但没追上,从俺嘴里知道这件事后,他说这个周爷爷定是荣国府的周瑞,又说荣国府什么时候和黑虎帮搅在了一起,实在麻烦,报官又不能报,直接上门也不成。 俺跪下给山太岁爷爷磕头,求他救救俺一家人,山太岁爷爷心好,应了下来,还让人给俺治伤,等了两天,太岁爷爷突然说有办法,就是要让俺来求太保爷爷您,他说您是国公爷的徒弟,是白虎下凡,还是伯爷,不怕什么国公府的,还给俺出主意,让俺当街拦您的驾。 太保爷爷,俺说的都是真的,要有半句假话,就让俺一家人不得好死,到了阎王那儿也不能团聚!” 说罢,李萍儿又是磕头嚎哭,刘毅连忙将其扶起,好生劝慰两句后,将其扶到了太师椅上。 瞧着李萍儿那副羸弱似鬼的模样,刘毅心里一阵发寒,以往看电视、演义里那当街拦路告状的情节,只觉得恶俗,可当事情真的发生在眼前,那一声声控诉,一次次磕头,无不像鞭子一样抽在身上。 两世为人,他的心从来都是热的,不然也不会得到勇气之证,以前,他什么也不是,自然什么也不敢管,现在,他有系统,有爵位,有人脉,有气浪,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萍儿姑娘,你放心,我定将你家人救回来,你可否记得是谁带走了你弟弟和妹妹?” “俺……俺不认识那两个人。” 刘毅深吸口气,暗自思量着下一步的打算, “此事若惊动府衙,想来找人比较简单,可这样一来,贾府那边就要得罪狠了,得罪我倒不怕,怕的就是打蛇不死,那个毒妇反咬我一口,他王子腾现在正得势,到时候再误了皇帝的大事,这乐子可就大了! 诶,不对!怎么还是瞻前顾后的!妈的,孙子当久了真成孙子了!” 刘毅暗骂一声,抬头一看,正好迎上李萍儿那对湿润的眸子,他看到了什么?希冀!一个身处绝境之人的希冀!哀求!一个可怜无辜女子的哀求!她把他当成包龙图,当成最后一根稻草,他笑了,恍惚间,耳边响起了什么, “头上一片青天,心中一个信念,不是年少无知,只是不惧挑战……” “那蛮子大军我尚敢单骑冲阵,区区一个黑虎帮……就用我这锏打出一片青天!董成王阳!郑武张雄!” 怒吼声中,除却还在郊外的八十人,二十精骑,一百步卒,齐齐集结,刘毅翻身跃上玉璃龙,见众人虽不披甲执戈,只挂刀负皮,暗自点了点头,他们不是造反,这些就足够了。 “不过也不能大意,黑虎帮这种黑手套,要是藏有火铳弓弩……” 刘毅眸光微闪,要真有这些东西,那乐子可就大了,天子脚下,青皮无赖有这种东西,怕是要再来一次铁网山。 “那就越大越好,好让这京城也看看,我来了,青天就来了!” 刘毅暗戳戳的臭美了一把,悄悄令棠溪风清先行一步。 “护好马车,出发!” —— “他出发了?还带着一百多人?!” 吕方不可置信的大叫着,他明明已经让人去把那个女的带回来,怎么还会出岔子, “是……是,老爷,我们的人本来已经抓住那个贱人,可又被人给放倒了!” 官家打扮的中年男子跪在地上颤抖着,见他这样,吕方怒从心起,一脚踹了出去, “饭桶!不是吹自己是什么以一敌十吗!结果连人都没看到就被绑了!饭桶,一群饭桶!” 摔碎眼前的桌子和茶具后,吕方终是冷静不少, “去,给锦衣卫报信,说宣武伯聚兵闹市,图谋造反!” 官家叫声应下,低头快步退出了门,骑上快马,奔向了镇抚司。 —— “你说什么!宣武伯聚兵?还都带了刀?!” 裘良一口喷出上好的花雕,瞪着眼看着报信的小兵, “是,大人!话说宣武伯听了冤屈,怒从心起,手擎黑金玄锏,跨骑玉璃龙驹,气势汹汹,若九天怒雷就……” “我让你九天怒雷!” 裘良一脚踹飞小兵,急匆匆出了衙门,点齐五百甲士奔向了东城。 “妈的,吃饱饭你骂厨子,端起碗你摔锅,幸好老子昨天没去,去了话还不好说了!” 五城兵马司管的就是京城治安,平日里靠收保护费过日子,但又不能明着收,所以这青皮无赖的孝敬可是最好的东西,黑虎帮明里暗里给了不少,要是让人给弄了,这个日子可就不好说了。 “指挥使大人,裘良去了东城,咱们要提醒一下吗?” 身着飞鱼服的俊朗男子单膝跪地,询问着坐在主位的沈嵩, “提醒?宣武伯又没去东城,也没闹事,人家就是准备出城打猎,顺道叫叫邻居,这不过分吧?” “这……自然不过分,可一百二十边军带刀出现在国公府,总归不大好吧?” “哎!” 沈嵩长叹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茶碗, “怀安呐,那周瑞犯事了没有?” “自是犯了。” “那你能抓他吗?” “……事是麻癞子做的,周瑞只是收了钱,只要两人拒不承认勾结,荣国府保下他不难。” “所以,你拦什么,小太保既然有这份心,那咱们就帮帮他,这咋了,国公爷当年可没少帮我。” “可这,实在不符合规矩。” “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不救,还能不让别人救了?怀安,你刚从下边调上来,京城的规矩,可不是写在明面上的,你啊且看着吧!” …… 第54章 小太保登门贾府乱,贾存周怒打王夫人 贾蓉瞧着远处杀来的玉璃龙,微微一愣,暗道我这刚出门,怎的就遇见正主了,那我这礼物现在就给他? 想归想,给人送礼哪能在自家门口,不过打招呼还是应该的,贾蓉将礼物递给小厮,稍整衣装,清了清嗓子就要开口,岂料刘毅却是喊道: “蓉公子,琏公子可在府上?” “啊?他在吧?” “多谢!” 感受着卷过耳边的狂风,贾蓉有些发愣,下意识探出脑袋一看,只见二十精骑并着一百步卒齐刷刷在西府前停下,人人披着皮甲,挂着钢刀,心头不由得发寒。 “他这是要干什么?!抄家?!” 想到这个,贾蓉不由得双腿打颤,暗道昨日还好好的,今儿个怎么就这么大阵仗!不能是马的事惹恼他了吧? “不对,要是恼了,昨天就该翻脸,那是别的事?算了,反正我也管不了!” 贾蓉急忙转身,一边喃喃着祸事了,一边向后宅跑去。 荣国府,风寒痊愈的两个门子见又是刘毅登门,知道他是府上贵客,又是当朝武伯,本要上前行礼,却又见一百二十人杀气腾腾,脚下一软,风寒又是入了体,缩在一角瑟瑟发抖。 刘毅刀眉微蹙,看着缩在里边的另外两个门子,朗声道: “去通报政老爷,说本伯爷有天大之事相商!” 二门子微愣,见众人没有拔刀,一门子大着胆子上前问道: “不知是何事?” 刘毅刀眉倒竖,怒喝道: “混账!这等事也是你这么个腌臜东西能问的!还不快去通传!” 猛兽狂吼岂是凡人能够抵挡,问话的门子被吓的神魂俱晃,呆愣愣立在原地,仅剩的门子再不敢怠慢,连滚带爬的进去通报。 刘毅轻哼一声,暗道一群废物,就算是收点利息! 那门子连滚带爬的进了门,行至游廊上,恰好撞见赖大,被其喝骂几句后,忙将门外之事说了出来。 “赖大总管,那宣武伯带了好些人,都披甲带刀,一个个就跟上阵似的,怕是要抄家啊!” 赖大心下惊骇,但到底也是见过世面的,明白抄家绝不是这样,细细一想,暗道这怕是来寻晦气的,一边令人召集家丁护院,一边亲自去梦坡斋报信,可他却忽略了门子说的天大的事要找贾政商量。 “你说宣武伯打上了门?” 听完赖大的话,贾政将胡子都扯掉了几根,猛的起身,直呼不可能,旁边的几个清客见状,也不敢多说话,但有一人突然张了嘴, “政公,昨日宣武伯登门宾主尽欢,又被老夫人请至后宅,这关系只近不远,如今突然带人登门,怕是什么要紧的事,政公不如先请他进来,再请大老爷和东府的老爷一并过来,问个清楚,便是要结仇也得知道缘由。” 詹光的话让贾政瞬间理清了思绪,一捋长髯,笑道: “是了!宣武伯为人刚正,老夫人夸他是纯孝之人,我家对他以礼相待,他怕真是有事要说,赖总管,你去请大老爷和珍哥儿。” “不必麻烦,侄儿已经来了!” 见贾珍不请自来,贾政心下大感好奇,他这个侄儿平日里绝不会主动来他这儿,去也是去贾琏或自家大哥那儿。 “政叔,是蓉哥儿,他本要去给宣武伯府上送礼,刚出门就撞上宣武伯带人围在门口,见他杀气腾腾,高声喊着要找琏哥儿,就急匆匆回来禀报,政叔,到底发生了何事?昨日不还好好的吗?” “我也不知,总之先请人进来再说,赖总管,快去请我大哥,再让琏哥儿去迎一迎。” 赖大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出去,贾珍却又突然道: “多叫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陪着,让琏哥儿往后站。” “珍哥儿,你这……” 贾政虽然迂腐,可到此刻也没多说,只长叹一声,领着贾珍去往了荣禧堂。 出了梦坡斋,赖大先令一小厮去寻贾赦,自己亲自去找贾琏。 “什么?!宣武伯带人打上了门?!” 听到赖大的话,贾琏有些发蒙,忽得惊道, “坏了!该不是他那马出了事吧!听说那马是太上皇御赐,真出了事,这亏真得吃了!” 赖大一听这话也有些发蒙,昨日之事发生在东府,就是他弟弟赖二知道也不大清楚,一听贾琏说这话,以为是他坏了刘毅的马,心下顿时慌乱起来,他们兄弟在贾府捞了不少,宅子比起贾府丝毫不差,儿子也不是奴才,正准备捐个前程,关起门来,老娘也能叫声老封君,可到底是奴才,贾府犯了事,他们少不得也得受点难。 “不如走?” 赖大正胡思乱想着,贾琏突然惊喜道: “对了!薛大脑袋可是他兄弟!赖总管,你去……不,我亲自去!” 贾琏急匆匆奔向了梨香院,恰好昨日薛蟠喝了不少酒,日上三竿还没起来,否则在府上还找不到他。 “啥?我兄弟打上门了?” 薛蟠迷迷瞪瞪的被贾琏拉出被窝,听他一通解释,脑子有些宕机,也不顾是在院子里,大声道: “我的哥哥诶!你是怎么得罪他了!他那大白虫你可瞧见了,一口把咱俩吃下去都没问题!” “哎哟!小点声!” 贾琏捂住薛蟠的嘴巴,扭头一看,见一个丫鬟向着里屋跑去,想叫住却也晚了,只好哀求道: “文龙!我的薛大爷,你就可怜可怜兄弟,跟我一块去,看在你的面子上,伯爷也能轻些下手!” 薛蟠是个经不住夸的,尤其是贾琏这个平常就瞧不起他的表姐夫哀求他,胸中自生豪气,拍了拍胸膛,豪迈道: “好!琏二爷开口,俺就是给兄弟磕头,也得求他饶了你!” 说罢,迈着四方步,拽着贾琏就往大门处走去。 二人这一走倒好,贾府后宅却是乱作一团,贾琏急匆匆出来,恰巧被来旺瞧见,来旺是王熙凤的陪嫁小厮,平日里没少当奸细打探贾琏的行踪,见他这般慌乱,又没带兴儿,心下好奇,就去问了。 这一问,就成了贾琏惹恼了宣武伯,要将他打死,急忙喊着祸事,向王熙凤禀报。 得知消息的王熙凤顿时六神无主,她知道以刘毅的本事和地位,杀贾琏太简单,却没想刘毅为什么要杀贾琏,只哭着赶去贾母处求救。 另一边,听了薛蟠豪言的丫鬟莺儿,也忙将事情连猜带蒙、添油加醋的说给了薛家母女,一听要喊打喊杀,薛姨妈登时昏了过去,薛宝钗一急,又是叫人请大夫,又是上前掐人中,乱糟糟的好半天,这才将薛姨妈救醒。 一醒来,薛姨妈就哭天喊地,先骂薛蟠不知事,整日就只吃喝玩乐,爱交狐朋狗友,又骂刘毅是个黑心肝的,收了他们好处,还叫了伯母,就要上门喊打喊杀。 薛宝钗急得直哽咽,莺儿与香菱两个丫鬟跟着抹泪,过了一会,见薛姨妈声音小了些,薛宝钗这才敛起情绪,开口劝道: “妈,宣武伯与咱们家交好,定不是冲着哥哥来的,也该不是为了昨天那事,要不然该去东府,想来其中还有别的什么事,琏二哥那么着急,怕是事情不小,老太太那边怕是乱了,咱们也过去看看,把哥哥跟着一块去的事说一说,这时候可是正正的雪中送炭,做好事得让人家知道,才能记得咱得好!” 薛姨妈闻言眼睛一亮,顿时眉开眼笑,抱着薛宝钗直叹, “我的儿,要是你哥哥有你一半,咱们娘俩也不用这般讨好人家,走吧,咱们过去瞧瞧!” 母女二人收敛好妆容,也不带丫鬟,径自去往了后宅,果然,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哭作一团,见二人来了,王熙凤直接来到薛姨妈跟前跪下,梨花带雨,凄声道: “姑妈妈诶,您可一定救救您侄女婿啊!” 母女二人连拉带拽,这才将王熙凤从地上扶起,又是好生劝慰,可架不住王熙凤的泼辣性子,只听她哭声大叫, “杀千刀的啊!惹谁不好惹那天上下来的啊!可怜我寡妇在世,活着有什么意思啊!” 王熙凤这声寡妇,直接让匆匆赶来的李纨也是红了眼眶,抱着她一块哭将起来, “大嫂啊!你好歹还有兰哥儿,还有个指望,我呢?就大姐儿一个丫头啊!杀千刀的啊!整日里就知道拈花惹草!让人打上门了啊!” “凤丫头!” 贾母实在听不下去,大声呵斥了一句,王熙凤当即住了嘴,老老实实跪在了贾母面前。 “哎!” 瞧着一屋子乱糟糟的,贾母狠狠叹了口气,扫量一圈,见这么大动静,自己两个儿媳却没来,心下生疑,却也没多问,只看向了薛姨妈,问道: “她姨家太太,你说这是怎么档子事?凤丫头一来就哭天喊地,求着救命,说什么天上的打上门,要琏儿的命,还说只有蟠儿那孩子能救?” “老太太,正是来说这事儿的。” 薛姨妈不敢耽搁,急忙道: “方才琏哥儿着急忙慌的来寻蟠儿,直接将他从被窝里拉了出来,说什么我那侄儿宣武伯带人打上了门,只有我家那孽障能救他,我知道这事就觉得奇怪,琏哥儿又没惹宣武伯,怎的就喊打喊杀,这不这不就来寻您了。” “是!姑妈说的一点不错!” 王熙凤抹了把泪,哀声道: “老太太,下边人都说,那宣武伯带了一百多人,个个披甲带刀,他自己拿着两把大腿粗的锏,说要我家那口子出去受死,不然就砸了大门啊!” “浑说什么!” 贾母呵斥一声,将王熙凤吓得娇躯轻颤,随后又是放声哀求起来,见状,她心里一软,一边示意李纨去扶,一边劝慰道: “你啊,话都说不清楚!咱们是国公府邸,没有皇帝的命令,谁敢砸咱们家的门!再说了,一百多人,在京城里披甲,刚出门,就会被锦衣卫跟五城兵马司给围了! 宣武伯那孩子是个好的,又有雍国公当师父,怎么会干这种事,人家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找琏儿商议,鸳鸯,你去前边瞧瞧,问问两个老爷到底怎么回事。” 鸳鸯得令,快步出了后宅,可巧遇见了闻声赶来的三春,以及从花园里回来的贾宝玉和林黛玉。 “鸳鸯姐姐,这屋里怎的是哭声?” 贾宝玉疑惑,他听的出这哭声是谁的,心下疑惑顿起,鸳鸯也不敢多说,只说了句是琏二奶奶在里面,便匆匆离去。 “进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见贾宝玉还要去追鸳鸯,林黛玉轻哼一声,挽着探春的腕子进了屋,贾宝玉连忙跟上,暗自想着怎么安慰凤姐姐。 不提贾府后宅这番鸡飞狗跳,却说薛蟠和贾琏从角门出来,见一百二十人阵列森严,个个着皮甲,挂钢刀,双腿止不住的打颤,又见刘毅脸色阴沉,玉璃龙上还挂着一对黑金锏,寒意顿时直冲天灵盖,忍不住就要逃走,可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厮也是僵在原地,他们两个一退,却是将几个小厮惊得吓到在地。 见此情形,刘毅心下发笑,却也知不能再耽搁,当下大步上前,拱手道: “琏公子,怎的出来这么晚?文龙,你怎的也来了?” 见刘毅态度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二人顿松口气,贾琏勉强一笑,颤声道: “这……这昨日多吃了些酒,受了点风寒,这才来晚了,伯爷勿怪,勿怪!” “原是如此。” 刘毅点点头,又是问道: “政老爷可在府上?” “在,在,就在正堂候着呢!” 听到找的不是自己,贾琏惊惧顿去,恢复了些许精干,瞧了眼那一百来人,试探道: “伯爷这是……” 刘毅面色一正,肃然道: “干系重大,入府再说!” “哦,好,请进!” 刘毅点点头,抬腿就要走,可又想起什么,回头大声道: “董成王阳,郑武张雄,给我护好马车,萍儿姑娘掉一根汗毛,军法处置!” “诺!” 四人暴吼一声,齐齐拔刀,令其余人结成圆阵死死将马车护住,刘毅这才放心,大手一挥, “请!” —— 荣禧堂,贾府三位当家人端坐主位之上,静静的等着,但细细一看,右首的贾珍额头冒汗,左首的贾政不时向门外瞧着,唯有贾赦,老神在在的闭目养神。 “来了!” 贾政低喝一声,起身就要相迎,可想起此举不妥,便又坐了回去,刚坐下,刘毅那高大的身影就已出现在屋内,不等惊讶,刘毅先开口了,且一张嘴就是晴天霹雳。 “三位大人都在,也好,事关人命,多个人商量总是不错。” “什么?人命!?” 三人俱是惊出了声,刘毅点点头,从怀里取出血书,递给了三人。 “三位大人,血书上所言不是假事,苦主先被内务府总管之子玉庭救下,又持血书当街拦晚辈,晚辈虽武夫出身,却也知放贷破家,淫人妻女是一等一的恶事,按大衍律足够斩首。 知道此事涉及府上,这才没有上报府衙,先来告知一声,商议商议如何做。” 三人此时已看完血书,表情不尽相同,贾珍虽有愁容,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贾赦神色莫名,眼底甚至有些喜色,至于贾政,则是反应最正常的,浑身发抖,胡子直翘,嘴里喃喃着什么。 “有门!” 刘毅知道,自己的首要目标是王夫人,但她不好拿下,最好的结果是让贾政看清她的为人,将其赶入佛堂,而次要目标周瑞,一个下人,必须拿下。 “三位大人若是不信,苦主就在府外,可让其入府对峙。” 听到还有人证,三人,不,贾政彻底信了,深吸一口粗气,起身行了一礼, “大人不可!” 刘毅急忙扶住,贾政却是以手掩面,颤声道: “伯爷高义!我……我……是贱内管教不严,伯爷放心,我这就将那害人的贼子绑来!赖总管……不,我亲自去将那周瑞给绑来!” “大人这是何必!府上下人多了,难免就有欺上瞒下,仗势欺人的,大人切莫为此伤了身子啊!” 刘毅一脸真切的说着,贾政更觉得羞愧难当,只拱了拱手,径自出了堂屋, “二位大人,这……” “小太保不必忧心。” 贾赦拂髯一笑,起身将刘毅拉着坐下,又亲自倒茶, “大人,可不敢这样!” “诶,要得要得,小太保帮了这么大个忙,阖府上下都要感激,奉茶算什么!” 贾珍在旁附和,亦是起身给刘毅端茶。 另一边,贾政出了荣禧堂,叫上二十多个小厮,带着棍棒绳子,直奔那周瑞住处。 说来这周瑞本是家奴,该住在下人院子,可他浑家是王夫人的陪嫁,有好大体面,哪能跟下人住在一起,便和其他有头有脸的奴才一样,在贾府边上的街里置办了院子,买了奴才伺候,好不自在。 当下边人说贾政来了的时候,周瑞还正奇怪,刚要去迎,却被贾政一脚踹倒,二十来个小厮一拥而上,又打又骂,捆了个结结实实。 “老爷!我是夫人的陪嫁啊老爷!您不能就这么……” 周瑞还要挣扎,却被小厮扯了破布将嘴堵了,就这么拖着出了门,而回家打秋风的周瑞之女见状,赶紧从角门入了贾府,直奔王夫人处,一路上也没人知道她家失了势,竟是没人拦她。 而王夫人听说后宅王熙凤哭闹,正要去看,恰好撞上了周瑞之女,听她哭哭啼啼的说了事后,周瑞家的当即瘫倒在地,随后想起什么,一把抱住王夫人的双腿, “夫人啊!那些活都是帮着您做的,您不能不救啊!” 王夫人何许人也,狠辣恶毒之辈,事情败露,哪能让周家攀咬上,当即一掌将周瑞家的打开,又要叫人去将其拉出去, “夫人啊!我家都是给你做事啊!你那私房,可都是我们给挣得啊!凭什么恶事一起做,死要我们死啊!” 见周瑞家的还在大叫,王夫人又是上去狠狠打了几下,刚要叫人,却见好大一记飞踢踹了过来,直将她从屋中间踢到榻上,又滚了两圈,腹里酸水涌上,直把脸皱的狰狞丑陋,好似老鼠一般。 “把她们两个也绑了!” 听到这喝声,王夫人心头一凉,飞身扑到地上,哀嚎道: “老爷,我没做啊!都是她们自己干的啊!” “哼!回来再与你算账!” …… 第55章 抄周家显贪墨,两案并做一案 “员外郎大人高义!” 瞥了眼门外被捆成粽子的三人,刘毅恭敬行了一礼,不管如何,他上门要人,就算有人证,也是个恶客,换作别的人家,人要不到不说,还有可能结仇,也就是贾政,吃君子可欺之以方这一套,干脆利索的把人给带了过来。 “不过不够啊,账本和钱才是最关键的!” “小太保言重!” 贾政侧身避过这礼,半掩着面,悲切道: “想我家想来以积善之家自称,对待下人一向宽厚,没想到竟养出这等人面兽心之徒,还请伯爷快快将他们带走,或杀,或关,任由处置!” 刘毅心下称奇,暗道谁说贾政迂腐的,这一句话直接将王夫人摘出来,只说贾府宽待下人,这才出了仗势欺人的事,现在你上门,我认,还把人亲自给你绑了过来,理,你不能挑我的,背后之人你也别想动了。 “政公高义!此事是下边的人丧了良心,不怪府上。” 刘毅一边劝慰着,一边将贾政扶回太师椅上,可贾政却愈发悲痛,竟是掉下两行清泪,贾珍贾赦急忙起身来劝。 “政叔,左右也只是下边人干的,小太保又及时给咱们通了气,没闹到府衙那里,何必忧虑呢?” “是啊二弟,几个下人罢了,不值得大动肝火的!” “我……我……” 贾政声音哽咽,两行清泪顿作泉涌,三人又是一阵相劝,这才勉强收歇,又起身抓着刘毅的手腕,颤着嗓音道: “家门不幸!让小太保看了笑话,多谢太保登门相告!” 说着,就要躬身行礼,刘毅哪敢受,稳稳将其扶住, “是我该谢政公才是,没有怪我冲撞了府上,政公,二位将军,到底事关府上清誉,这贼人家里必有账本证据之类的,咱们一边令人搜查他家里,再一边问话,拿了罪证,让他签字画押,到了府衙那边也有个干净利索不是。” 贾政闻言连忙道是,当即下令小厮将周瑞一家三口押进屋里,刘毅急忙阻拦, “政公,这一起问,他们狗急跳墙,难免抵死不从,若急了,再污了正堂就不好了,我看不如这样,将他们挨个拉进柴房里审问,您也不必亲临,污了耳朵,脏了眼睛的,让小辈们去问,二位将军,你们觉得如何?” 三人自然没有意见,刘毅笑了笑,忽然面露犹豫道: “二位将军,政公,那周瑞既然敢做这种事,怕是嘴也够硬,琏公子心善,若被他蒙蔽,误信了什么就不好了,三位若是信得过晚辈,就让晚辈一块去审……” 说着,刘毅看了眼三人脸色,接着道: “若是不方便,那便罢了!” “有甚不方便的!” 贾政摆了摆手,脸色恳切,叹道: “小太保肯帮忙,我感激还来不及。” “不错!” 贾赦忽得开口,耷拉的眸子肉眼可见的扬起, “此等丑事若是闹到府衙,少不得要被圣上申饬,小太保此番于府上可谓大恩,这点小事算什么,琏儿,还不进来。” 贾琏应声进来,听了几句嘱咐后,与刘毅一并出了堂屋。 “赦大叔,” 贾珍心下疑惑,话语里带了些许不满, “他这是什么意思?怕我们给那奴才开脱?” 贾赦笑而不言,只是捋了捋短髯,贾政却是摇头道: “小太保知道此事,第一时间上门跟咱们通气,足见他是真心不想坏了府上清誉,是个热心的,这点小事比起惊动府衙又算得了什么。” 闻言,贾珍不再多说,左右这里是西府,两个长辈都没意见,他坚持也没用。 “东府不会也有人干这事吧?” 刘毅与贾琏出了正堂,径自向着柴房走去,周瑞一家则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押着,一路上,不少小厮婆子悄悄偷看,低头接耳的不在少数。 “这贾府的下人还真是没规矩!” 府上出了丑事,正常来说,都是严令下人多嘴,然后再杀鸡儆猴,贾府倒好,多嘴多舌传主子闲话,偏偏贾琏这个正经少爷也不管。 “他不是给吓到了吧?” 刘毅暗自盘算着,忽得瞧见一个大脑袋悄摸在旁跟着,便伸手将其召了过来, “文龙,你在这儿作甚?” 薛蟠挠了挠大脑袋,看向了贾琏,贾琏老脸微红,刘毅见状也不再追问,只搂过薛蟠,低声道: “文龙,来的正好,你是政公外甥,帮帮姨夫理所应当,你拿着我的腰牌去门口找王阳,让他带几个人跟着你去那周瑞的府上好好搜查,找到账本或证据,琏公子,你派两个知道地方的小厮领路,记着,一定要让王阳搜的仔细点,再把所有东西清点好,谁不准私藏。 此事干系重大,也就文龙你去合适,琏公子觉得如何?” “还是伯爷安排的周到!” 贾琏赞了一声,招来两个小厮,薛蟠接过腰牌,将胸脯子拍的震天响, “哥哥你放心,这事儿办不好,我就提头来见!” “又不是打仗!要你这么大个脑袋作甚!” 刘毅笑骂一声,目送薛蟠风风火火的出去后,又向着贾琏小声道: “琏公子,莫怪我多嘴,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可千万要勒令下人嘴巴严实些,府上的几位姑娘公子可都还小呢!” 贾琏心道你说这个作甚,不经意的往边上一瞥,登时了然,火头猛的涌上,大声叫来赖大,令其将一众下人赶走,又是给刘毅行了一礼, “多谢伯爷提醒。” “无妨,这人到事上思虑不周全是常情,琏公子,稍后咱们挨个审他们,如何?” “就听伯爷的!” 不多时,柴房已至,赖大早已将粗使婆子和小厮们赶走,只留一间阴暗的空屋。 “把人给我带进来!” 哐当一声,屋门关上,本就昏暗的屋子更加漆黑,贾琏见周瑞在地上死命挣扎,心下怒火顿生, “好畜生!还不将做的腌臜事细细说来,少一点二爷废了你!” 说着,一脚踢在周瑞脸上,青的红的一起泛起,疼的人又是一阵蛄蛹。 “诶,琏公子消消气,打他脏了手!” 刘毅一边拦住贾琏,一边伏下身子,上下打量眼周瑞,见其长得三角眼垂嘴巴,满脸褶子跟蛤蟆皮一样,暗道果不是个好东西, “我这儿有个不脏手还好玩的,将草纸沾了水,一层一层覆在脸上,这一层保管你呼不出气,二层叫你胸闷脸青,三层管只出气儿没进气儿,四层嘛,那你可真就是好汉了!咱们啊再换个玩法,什么剥皮充草,千刀万剐……不对,这脏手了,要不这样,” 刘毅伸手一把将周瑞提起,朝着贾琏道: “左右这儿离得灶房也近,在他身上划两刀,取些蜂蜜涂上,让蚂蚁上来玩玩,啧,那酥酥麻麻的,肯定舒服!” 周瑞本就不是什么硬骨头,被抓的时候就已经吓破了胆,现在听这么一吓,裤裆顿时骚臭不已。 “琏公子,让人拿纸笔吧。” 贾琏亲自动笔写,让周瑞按印画押后,又换了他浑家进来,这周瑞家的更是狗眼看人低的草包一个,送宫花的时候就特意最后再给林黛玉送,又背地里传人家闲话,根本就是王夫人的黑手套,本来还想嘴硬两句,几句吓唬就和丈夫一样签字画押。 “伯爷,你看看如何?” 刘毅接过一看,见上面写着将骗来的童男卖于城西牙庄,少女则卖于翠芳楼,心下顿时有了底。 “牙庄好说,这些人背后是文官,拿了顺天府的令找人也好找,翠芳楼的靠山好像是宗亲……忠顺王……有意思!” “伯爷,那个还审吗?” 刘毅瞧了眼门外的女子,忽然想起来她好像还是个重要配角, “我记得周瑞女儿的男人就是演说荣国府的冷子兴,古董商,还对国公府的事知道的这么清楚。” 金石古玩这一行,不骗不成买卖,能干起来的都是手下不干净的,手里除了人命,钱肯定有,有钱还娶下人的女儿,只能说这个下人女儿油水够大。 “既然都不是好东西,索性一并拿了,免得给自己找麻烦!” 主意打定,刘毅如法炮制,让冷周氏将事情吐了个干净。 “混账!” 贾琏一脚将冷周氏踹到墙角,兀自不解气,又是好一顿拳打脚踢,刘毅没有阻拦,他没有想到王夫人干的事是真脏,倒卖自己府里的东西也就算了,还特意让冷子兴寻来一堆麝香做的念珠、雕饰送给王熙凤,要知道那会儿王熙凤可是还怀着巧姐。 待贾琏发泄的差不多,刘毅这才拉住他, “琏公子,人不能死在府上,那个冷子兴也不能留着,另外你的家事,我也不好多说,但害人之心不可有啊!” 贾琏狠狠喘了几口粗气,弯下身子行了一礼, “多谢伯爷!若没有伯爷这一遭,我怕还是蒙在鼓里!内子她……哎!” 刘毅心里也是微叹,后期王熙凤干的脏事也不少,现在不当家,顶多就是管管贾琏,要是早早有了儿子,说不定能变得好些。 “这杀十个恶人也不如阻止一件恶事发生,希望她能好自为之吧!” 二人将供词收好,至于冷周氏说的那些,在刘毅的提醒下,贾琏单独留了一份。 “哥哥,事情办好了!” 恰好,薛蟠也从府外进来,绘声绘色的说着, “你们是不知道,那宅子,够气派!藏的好东西我都没见过!” “成了,账本和清单呢?” 薛蟠嘿嘿一笑,递过来两本册子,刘毅与贾琏随手一翻,皆是瞪大了眼, “单是现银就有十万两!算上铺子地契古画之类的,怕有二十万两!也不知道这个老货害了多少人!” 薛蟠愤愤的说着,全然忘了自己也纵容手下打死了冯渊,贾琏咽了口唾沫,抓着账册的手微微颤抖着,这笔钱不是小数目,就是现在的荣国府,一年进项才几万两,就这还是毛利。 刘毅心下也是惊叹,一个周瑞就贪了这么多,难以想象鼎盛时期的荣国府是有多豪奢, “不对,现在也还成,这要是接手了……” 有那么一瞬间,刘毅想改姓贾,但随即又抛却这个想法,将账册收好,肃然道: “琏公子,周家里面怕是有你家的东西,这样,你拿着清单赶紧去禀告三位大人,尽快比对,写个状子,状告周瑞贪墨府上东西,我这边去帮你拿了冷子兴,而后咱们一起去顺天府报案,人命案与贪墨案并告,我与四皇子还算熟稔,这些东西该是咱们的就一定跑不了!” 贾琏眼睛一亮,以拳击掌,惊赞道: “这个主意好!伯爷,我这就去!” 说罢,贾琏拿了清单急冲冲跑了出去,刘毅则将账册放进怀里,瞧了眼薛蟠,暗道这小子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典型,让他做个好人总比做个斗鸡遛狗的混不吝强 “文龙,想不想跟着哥哥做点大事?” 薛蟠眼睛一亮,热切道: “是抄家吧?哥哥,那冷子兴家我知道在哪儿,我带你去!” 刘毅摇头一笑,拍了拍薛蟠肩膀,面露唏嘘, “文龙啊,你也不小了,就这么一天天瞎混过去?说实话,兄弟我喜欢你这待人真诚的性子,不想看着你走歪道上,门口,有一个被人害得家破人亡的姑娘,哥哥弄这么大阵仗就是要帮她,你呢?愿不愿意帮帮她?” “哥哥这是说的哪儿话!” 薛蟠一瞪眼睛,赌咒道: “俺薛文龙最敬重哥哥,哥哥你要帮谁俺就帮谁,俺要是皱皱眉就是狗娘养的!” “好,有这句话就够了!走!跟哥哥行侠仗义去!” 二人出了大门,又共乘玉璃龙,直奔冷子兴的金石店,说来他这店离得也不远,不过盏茶功夫就到。 “把前后门堵上!” 待清了场,一微胖中年男子跑了下来,还没开口,就被薛蟠一拳将其撂倒,郑武及时递上绳子,二人一阵忙活,将其捆好。 “哥哥,怎样?” “成,咱们走!” 来如风,去也如风,一行人带着冷子兴回到荣国府门口,正好遇见贾琏,见他已经写好状子,又拿了一等神威将军的名帖,也不废话,上马直奔顺天府衙而去。 “不知道风清姑娘那里怎么样?” 路上,刘毅没有着急,除了不能在闹市策马外,他还在等棠溪风清,自知道是黑虎帮动的手后,他就想到裘良可能就是保护伞之一,是以来了个声东击西,假意聚兵去打黑虎帮,实际上来了贾府,只让棠溪风清前去营救李萍儿之母,最好是擒下麻癞子。 至于剿灭黑虎帮,现在不是时候,京城不是边关,哪怕他一个人就能将其剿灭,没有一张虎皮也是白搭,搞不好还会适得其反,把自己也给陷进去。 “嗯?” 忽得,刘毅瞧见街角的巷子上画了一把小剑,心下明白这是棠溪风清得了手,当即下马走了进去, “明公,李萍儿之母和麻癞子都在这儿了,那裘良已经反应过来,正向着这边赶,明公或可绕道。” “好!得风清姑娘一人更胜千军万马!风清姑娘,还得再劳烦你一趟,先去翠芳楼救下李叶儿,再去城西牙庄搭救李秋。” “诺!” …… 第56章 忠顺王怒起两百士,借魔剑噬魂破显威 “这……” 看完手里的状子和证词,四皇子与令狐御对视一眼,俱是生出一丝荒谬。 孤女拦路,状告权贵,义士相助,四处奔走,救人擒贼,皆大欢喜,怎么看都像是话本评书里的情节,可这里面的官府不是要么助纣为虐,要么昏庸无能吗?怎么现在还有我们的事了?咋滴?这在家里把饭吃美了,特意来饭馆找根牙签剔牙? “怎么,是状子有误还是证词有错?” 见二人久久不言,刘毅只好先开口,在旁的贾琏心头一突,悄悄看了眼,暗道他们莫不是不想接。 “伯爷说笑,这状子证词并无一丝问题,只是……” 令狐御笑了笑,看了眼四皇子,将手中状子放在了旁边的桌上, “伯爷,你说要和衙役一起去寻人,可这百十号人都带着刀,这……怕是不成吧?” 四皇子也是看向刘毅,平心而论,这个忙他是肯定要帮的,但帮归帮,可闹的不好收场,让御史弹劾,这就不好玩了。 “这个放心,我这些人只是保护萍儿姑娘,找人,我自己去就成。” 听到这个,二人再没话说,将状子证词收下,安排人把周瑞一家丢进大牢,派出书吏随着贾琏去周家清点赃物,又叫来一班共计十二个衙役随着刘毅去寻人。 “嘿,这位小太保,可比国公爷能折腾多了!” 送走人后,令狐御摇头感慨着,四皇子闻言轻笑,眸中露出些许莫名,心道这边闹大了,宫里边也就好做了,大哥啊大哥,看你的本事了! 东宫,太子听完下人的禀报,想了想后,取出一枚腰牌交给了下人, “去吧,告诉他,不要拦着。” “是!” “来人,摆驾进宫!” 刑部,坐于书案后的二皇子正细细看着邸报,圆润的脸上满是凝重, “不光是京畿,陕甘道雪灾也不小啊,看来初十的大朝会又要热闹了!来人,本王要去……” 忽得,二皇子想起来自己将两个随侍打发出去打探消息,暗道去了这么久,怎的没人回来。 恰好此时,一小厮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二皇子脸色微沉,斥声道: “没规矩的东西!这儿是刑部,慌什么!” “王爷,宣武伯已经出了府衙,带着一班衙役向着翠芳楼去了。” “他没带亲兵?” “没有,一干亲兵护着马车就在顺天府衙外边,另外,四王爷并没有跟着一块。” “哦?” 二皇子淡淡一笑,暗道老四啊老四,给你机会也不中用啊,这等好事还往里退,忠顺王叔又怎么样,不过也是老头子一个! “竹安呐,备车,本王也去凑个热闹!” “王爷,您看咱们去还是不去?” 忠顺王府,长史胡道安小心的说着,生怕激怒了自家这位气性大的主子,君不见,来报信的那个已经给拖到了城外。 “去!为什么不去!” 浑厚的嗓音犹如闷雷一样,正值壮年的忠顺王一身绯红王蟒袍站于屋内,环眼虬髯让他看起来威风凛凛,压迫十足,实际上,这位年轻时也随着琰武帝出征过,算得上马上王爷。 “敢在本王头上动土,我倒要看看,他这个太保是不是太岁的对手!” 胡道安心里叫苦,暗道人家不是你对手,可人家还有老的,你家老的却不见得会帮你。 “王爷,去可以,可若他硬闯,小的听说他可是阵斩了蛮酋,不如多带些人?” 忠顺王冷哼一声,心道蛮子谁没杀过,老子还砍过鞑靼人呢! “他不是带了一百人吗,去,调上两百人。” “王爷,披甲吗?” “不必!只带棍棒!本王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冲阵!” 人马点齐,王驾一马当先,直奔翠芳楼。 另一边,刘毅借口去拐角见了棠溪风清, “明公,李叶儿和李秋已经救出,另外,翠芳楼后面的地下密室里还有三十名少女,其中二十人是从城外低价买来,十人是城里良家,城西牙庄内七成奴隶是城外灾民,多是十多岁的少年。” “如此……倒是麻烦了!” 如果是拐卖或是强迫,将人救出还能给一个去处,但若是灾民,救出来也难以安排, “先将那些女子救出来!” 不是刘毅偏心,也不是他好色,被卖到红尘的孤女,下场没有几个好的,反而卖给人家做下人的,说不定还能吃上饭。 “风清姑娘,有没有想过露露脸?” 棠溪风清微愣,想了想后答道: “明公,以往的先辈们不是没有想过站在明面上,但越是光明就越是黑暗,棠溪这个名号,还是永远隐于暗处的好。” 刘毅微微颔首,这一次作为虽有意气在内,可也不是没有好处,第一,古往今来,鲜少有人不注重名声,他顶了小太保的名号,就得把这个名号坐实了;第二,施恩贾政,贾家这条破船,毕竟还有些价值,王子腾能要,皇帝能要,他为什么不能要;第三,借这次机会让暗处的敌人都往外跳一跳,他有预感,麻烦很快就会来,如果看不清,可是会撞得头破血流。 “既如此,就劳烦姑娘先送李家一家团聚,此外,我想借溟秽剑一用。” “借剑?” 棠溪风清眸子一亮,她选择的刘毅的很大原因就是,他不惧溟秽剑,就像现在的雍国公一样,但比雍国公强的是,他似乎能够驾驭溟秽剑。 “明公,溟秽剑毕竟危险,您……” “无妨,最近我在武艺上有所进益,有个招式需得借溟秽之力,对了,把剑给我,你那本事还能用吗?” “可以,只要成为剑的主人,这份力量就会一直伴随,直至死去,剑在不在都不重要。” “这我就放心了!” 刘毅接过溟秽,阴寒刺骨之感再次袭遍全身,这一次,他只用了记震劲,阴寒之感就已消失。 “看来昨天那一趟没白去!” 见刘毅面色如常,毫无异样,棠溪风清也就放下心来,拱手辞别,隐于黑暗之中。 “这一手帅啊!不知道领悟噬魂破后能不能办到?” 刘毅摸了摸下巴,上次拿到溟秽剑后,他就将魔王的战斗片段看了一遍又一遍,可总觉得差点什么,后来又是忙这个忙那个的,也没顾的上再去借剑,恰好昨日有点进益,说不定就能成功。 “噬魂破是要将灵魂卖给魔鬼才能领悟,溟秽吞噬棠溪一族的寿命和主人的灵魂,这应该差不多吧?” 刘毅将剑别在腰间,出巷上马,带着一众衙役继续赶路,不多时,就已来到翠芳楼处。 雕梁画栋,粉罗帐红,车马不息,莺香声婉,临近正午时分的翠芳楼亦是好不热闹,刘毅打量一眼,暗道这完全是照着教坊司那边来的,这忠顺王倒是有些意思。 京城内除了教坊司,要想做皮肉生意,除了半掩门这种下等人去的地方,就一定要有官面的背景,而朝堂之上,文官碍于脸面,开也是暗地里掌控,支持不会多,被人找事也就找了,武官有官妓,不会没事找事,勋贵有宗人府管着,想开开不了,皇室宗亲就没这个顾虑了,有本事的都会开上。 开青楼嘛,最重要的就是女人,文官开的,大多是买穷人家的,而皇室宗亲开的,里面的姑娘就有不少是从教坊司那边弄过来,改名换姓,面上过得去就成,可像忠顺王这样,连壳都照搬的,刘毅不知夸他聪明还是勇敢。 不过忠顺王有这个资本,当年铁网山之变,琰武帝一堆皇子死的死,没得没,活下来的就文雍帝和他,可以说,哪怕造反,他老子和哥哥都会留他一命,当然,也仅限于此。 “伯爷,咱们直接进去?” 闻着那腻人的香气,曹猛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翠芳楼他也来过,但他那点钱,打个茶围都费劲,只能是交个进门钱,干巴巴的过过眼瘾,然后去找隔壁的王寡妇,如今办公差,可以不花银子,他自然……不敢进,毕竟这王爷的买卖可不是他一个衙役能多嘴的。 刘毅没有答话,进翠芳楼不重要,证据已经在手,他要的是正主的态度,正主不认,他进去把人都带走也没用,最后闹到那两位那儿,吃亏的恐怕是他。 “所以啊,要透过事情的表象看本质,不釜底抽薪,怎么能一劳永逸呢?” 未几,远处传来了动静,刘毅瞥了眼双锏,还是将手放在了溟秽上, “嗯?这辆车……二皇子?!他怎么……对了,他在刑部观政,这事儿多少还跟他有点关系,不是,老四都没出来,他跳出来干什么?总不能大义灭亲吧?” 虽然与七个皇子相处不多,但刘毅清楚,哪怕是最小的七皇子,心机也远超常人,其余几个,个个都是笑面虎,尤其是老五老六,装的像个文人雅士,实际上蔫坏,而这个老二,那完全就是李泰的翻版,所以虽都拜了一个师父,他也很少和七人共处。 “成,没想到坏人没出来,你先出来了!” 刘毅翻身下马,在马车将至之时,单膝跪地行礼, “臣,恭迎二王爷!” 几乎是话音刚落,二皇子以不符合的体型的速度跑到刘毅身前,弯身把他扶起, “哎呀,小太保这是作甚,咱们都是老师的弟子,叫什么王爷,叫师兄就好!” “师兄?那不就是二师兄?” 刘毅暗里发笑,这个二师兄倒是贴切,面上恭敬道: “礼不可废,不知王爷驾临是……” “嗨!我这不是听说有人拦了你的驾告状,告的还是人命案子,想着我在刑部,多少也沾点责,这不就来瞧瞧嘛,小太保,不能怪我不请自来吧?” 二皇子笑呵呵的说着,抓着刘毅手腕一直不松,在曹猛等人看来,就是二人关系十分密切, “妈的,这个肥老二,心眼子还挺多!算了,一会儿搞不好还得你发挥,就让你占点便宜!” 刘毅咧了咧嘴,赞叹道: “哪能啊!为这么点小事王爷还特意赶来一趟,若是赶上京察,怎么着也得给王爷评个勤勉劳政!” “诶,我这也就是分内之事,小太保才是真仁义!”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忽得,大地猛的颤抖起来,一彪人马从街口跑来,刘毅瞧了眼,见有两百人,皆劲装持棍,暗道这是要给我玩真的啊! 若忠顺王带着甲士,那大概率是只有震慑的心思,若带着打手,那就是要见点东西。 二皇子也明白这个道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心思急转,朝着刘毅低声道: “王叔气性大,待会儿你别多说,让我先来!” 刘毅意外的瞧了眼二皇子,心道别的不说,你这两句倒是有那么点意思。 “诶,瞧王爷说的!哪有让臣子往后站的道理!再说了,忠顺王爷明辨事理,又怎会对我如何?” 刘毅笑着挡在二皇子身前,向着马车朗声道: “可是忠顺王爷当面!” 这一声犹若惊雷,直震得二皇子脑袋发昏,气势汹汹的人马脚步微顿,泄了气势,马夫也是忍不住收了缰绳,使得马车骤然停了下来。 “混账!” 怒骂声中,一骑策马上前,身着长史官服的八字胡男子居高临下的瞥了眼刘毅,竟也不看二皇子,径自喝骂道: “什么东西敢拦王爷的尊驾!不想活了是不是!” “勇!真踏马勇!一个王府长史敢当着皇子的面骂伯爷!怪不得红楼里敢上国公府撒野,这货不会就是把贾政骂的跟三孙子一样的长史吧?” 本朝亲王长史为正三品,二字亲王的为从四品,掌管王府政务机要、请名、请封、请婚、请恩泽及陈谢、进献表启、书疏等差事,若王爷有失,诘问长史,说白了,就是一高级幕僚,不过有官身,但只在王府有用,在朝堂上,没几个人认你这个。 所以刘毅很好奇,这忠顺王不会是恃宠而骄惯了,分不清自己是个什么位置。 “胡长史,辱骂本王,你什么意思!” 刘毅还未开口,二皇子却是先站了出来,那庞大的身躯往路中间一站,颇有几分岳峙渊渟的气魄。 那胡道安见二皇子出面,连忙翻身下马,磕头赔罪,这时,马车传来一声咳嗽,而后下来一人。 其人长七尺五寸,身着绯色蟒袍,虬髯环眼,方面阔鼻,眉眼之中尽显骄悍,一下来,就笑着走向二皇子,并揶揄道: “二侄子,怎的不在府上待着高乐?哦,王叔知道了,定然是想乐呵了,走!这儿可是新来了姑娘!” 二皇子尴尬一笑,好不容易积攒出的威势顿时泄去, “王叔可别瞎说,侄儿可不会来这等地方!” 忠顺王微愣,而后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伸手拍在二皇子的肩上,猥笑道: “王叔懂,怕你父皇说是不是?放心,等会儿王叔悄悄给你送府上去!我跟你说,这可是泰山姑子,那滋味儿,啧啧!” 二皇子脸色一红,使劲咳了两声,刚要开口拒绝,刘毅却是走上前来,拱手道: “臣刘毅,见过忠顺王爷,臣有公案在身,欲要查封翠芳楼,擒老鸨乐音,还请王爷行个方便。” 此话一出,二皇子心头顿慌,使劲给刘毅使着眼色,忠顺王气极反笑,本要骂上几句,忽然瞥见刘毅腰间的溟秽,当即大吼道: “此人带剑行刺,给本王拿下,生死无论!” “王叔!” 二皇子彻底慌了,拉住忠顺王的手腕急忙道: “这点事不至于!他可……” “可什么,就是雍国公本王都不带鸟的,他算什么!给本王拿下!” 又一次怒吼声中,两百卫士手持长棍杀了出来,刘毅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们是上过阵的,不过比起自己的亲兵还差了些。 “动手好啊,我就喜欢这个,干脆!” 刘毅咧了咧嘴,虎目中闪过一道精光,腰间的溟秽忽得轻轻颤抖起来,于此同时,一阵怪风忽得刮起,似是鬼哭狼嚎一般,凄厉摄魂, “这!” 忠顺王与二皇子对视一眼,俱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王叔,这……” 忠顺王脸色难看,见众卫士踌躇不前,心下发狠,厉喝道: “都是吓大的?!给我上!” 卫士们顿了顿,齐声高呼,持棍再次杀上,可下一刻,众人只见眼前刮过一道黑风,随后便觉得浑身无力,躺在了地上。 “这……这……这不可能!” 忠顺王环眼怒瞪,他见识过那些有本事的,但也只是弄倒一两个人,还怕黑狗血之类的,可像这样直接放到两百个壮汉,却是闻所未闻, “王爷,这个方便能行吗?” 冰冷的毫无一丝感情的话响起,忠顺王身子发颤,看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结结巴巴的道: “能……能行……” “那就多谢王爷了……” 第57章 灭黑虎文雍召见,薛文龙战四太岁 “妾身李王氏叩谢太保爷爷!” 布裙青袄的妇人狠狠磕在地上,白皙的额头上顿时生出一片玄青,散落的碎发轻拂秋水杏眸,巍巍风情竟在轻晃之中, “大嫂快快请起!” 刘毅连忙虚扶,又指着旁坐的三人道: “若非有二位王爷与令狐大人相助,我也不能如此顺利,大嫂若要谢,也该谢谢这三位。” 李王氏闻言,又是一阵千恩万谢,三人颇为受用,对视一眼后,令狐御一捋短髯,悠悠道: “李王氏,你一双儿女已经救出,主谋麻癞子、周瑞一家、老鸨乐音悉数法办,乃夫虽已身死,可他私借印子钱,也算是报应不爽,待书吏查清账册后,自有赔银予你,以后切记要安分过活,万不可贪一时之痛快。” “是,民妇李王氏谨记大人教诲!” 李王氏磕头谢恩,径自退出门外,刘毅瞧着其略有蹒跚的脚步,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四皇子见状,笑问道: “伯爷可是觉得还有不妥?” 刘毅摇了摇头,不由得轻轻一叹, “李王氏清白已失,幼女在翠芳楼遭受毒打,丈夫也沦为冤魂,回去之后,孤儿寡母,怕是这周遭非议都可以杀人于无形,我救得了她一时性命,却救不得一世安乐啊!” “这有何难!” 二皇子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颇为豪迈道: “寡妇失业罢了,给她寻个活计或是找个夫家,纵不能锦衣玉食,饱饭总是可以的!” “还是二哥高见!” 四皇子眸光轻动,瞥了眼刘毅,略带些疑惑道: “二哥怎的和伯爷遇上了?” 听到这话,二皇子暗骂一声,心道好你个贼老四,探我的底。 “嗨!赶巧儿我那小厮去买报,瞧见这么一出,我想着有冤不去府衙,还以为是衙役们不让人家进去,怕你让人给蒙了,这不就出来看看吗,没想到就遇见小太保了!” “哦,是这么档子事啊!要不还得说是我二哥疼我!来,弟弟以茶代酒,敬哥哥一杯!” “诶,跟二哥客气什么!” 说着,二人端茶碰了一杯,刘毅和令狐御看的有些发毛,不怕他们吵,不怕他们打,就怕他们笑嘻嘻,果然,四皇子又是笑着道: “忒巧了些!跟说书似的!” 二皇子眉头微挑,茶水的热气氤氲而上,为那张颇具喜感的脸蒙上了一层薄纱, “巧吗?是巧了点儿,不过四弟你也说了,跟说书似的,可不就是无巧不成书嘛!” 四皇子莞尔,将茶碗盖住,随手放在了桌上,刘毅知道什么意思,起身告辞。 出了府衙,刘毅令董成等人将李家四人和二十九名少女送去泥儿胡同的宅子,交由棠溪涓云安排,自己则骑上玉璃龙,直奔城东黑虎帮,他的心中有气,需要发泄。 为何有气?人救了,坏人得到了惩治,看上去皆大欢喜,实际上呢?翠芳楼还开着,裘良的官接着当,钱继续收,偏偏这两样现在没法动。 “妈的!忠顺王我动不了,裘良算是自己人,一个黑帮老子还收拾不了吗!” —— 张老大,一开始不过就是个在码头欺压力巴儿的地痞,因着有几分脑子,就纠结了一票人,干起了当街拦道,以诗会友的没本买卖,靠着几分混不吝,搏了个黑大虫的名号,后来摸爬滚打,入了刚入东城兵马司的裘良的眼,将其扶持,专门做敲诈勒索商铺的脏事。 慢慢的,张老大愈发得势,不再满意待在裘良之下,想要拜入更高的门下,可一个地痞,在大人物眼里连屁都不算,哪怕是裘良的对头西城兵马司的兵马使,也是将他羞辱一番,扔到了大街上。 这下,张老大彻底成了笑料,黑大虫变成了白眼狼,出乎意料的是,裘良大方的放过了他,依旧扶持,自此,他再也没做过改换门庭的事,短短几年,倒是成了东城一霸,住着大宅子,用着丫鬟下人,出入一帮小弟前呼后拥,比起一些个当官的都有体面。 小人得势,自然要张扬一番,大手一挥,给下面正经的弟兄置办了宅子,挂上黑虎堂号,又开了赌坊妓馆一条街,每日提笼逗鸟,走街串巷,好不自在。 “这个世道有时候真的很奇怪,本分良善的,过的寥寥草草,作恶多端的,却是红红火火,锦衣玉食,你说,这对吗?哦,我忘了,你说不出话了。” 瞧着一双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刘毅轻吐一口浊气,暗道这噬魂破好用是好用,不过搞得我跟反派一样,有点不符合热血主角的形象啊! “算了,现在不都喜欢那种冷酷帅的,以前那种热血笨蛋,王道主角,是越来越少喽!” “不过这一地的肉干怎么整?不管的话会被吃了吧?被狗吃也就算了,要是被人……” 想到这儿,刘毅不禁打了个寒战,这儿可是东城,吃不下去饭的人可不少, “要不烧了?呸!这天干的,冒点火星子都能把京城给烧了,埋了?” 正思虑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刘毅心道真是瞌睡了就来枕头,扭身出了门。 刚出门,就见一披着半新鸳鸯战袄的男子火急火燎的跑来,见刘毅出来,脸上既是慌张又是轻松,又带着一丝怨恨,但很快却大笑起来, “哎呀,伯爷您怎么来这儿了!这儿可……” “哦,裘世叔来的正好,可以去洗地了!” “洗地?” “对,不用谢我,我送你一人情!” 刘毅咧嘴笑了笑,过分白的牙齿闪过一阵亮光,晃得裘良有些发蒙。 “送我人情?他什么意思?难道没动手?” 裘良按下心中疑惑,刚要再问,刘毅却是骑马走远了, “跑这么快,不是被落了面子吧?年轻人到底还是年轻人!” 裘良心下嗤笑,抬腿进了堂屋, “啊!” 凄厉粗犷的惨叫响彻天空,门外的兵丁急忙冲进,但也是惨叫过后瘫在了地上。 裘良这时候才明白什么叫洗地,也明白为什么刘毅要说送自己一人情, “他……他要用妖法杀我!” —— 翌日,《漫话》将李家之事传遍了京城,不过隐去了背后的那些大人物,只将黑虎帮塑造成最大的黑手,头功是顺天府衙和刑部的,当然,也少不了四位年轻俊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至于刘毅这位小太保,只提了句携义士护送。 “好!淡泊名利!小太保名不虚传!三位哥哥,咱们共饮一杯!” 山太岁玉庭红光满面,全然看不出他老子还在被朝廷调查, “不急,这酒可不光是为了他喝的,咱们四个可也好好露了回脸!” 范颖杏眸轻动,本就俊美的脸上生出淡淡红晕,竟是生出些许妩媚之意, “不错!这下看我家老爷子还有什么话说!诶,植亭,你怎么不说话啊?” 三人看向吕阿,见他神色僵硬,眼神迷离,纷纷凑了过来,张健欲要伸手探探鼻息,谁料他竟是大吼了一声, “好!那黑虎帮作恶多端,这下被彻底拔除,当浮一大白!” 见其无事,三人这才放下心来,喝酒调笑,好不快活,酒至酣处,吕阿忽得提议道: “我们不如登门拜访拜访,如何?”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意动,七嘴八舌的讨论一番后,借着酒劲直奔宣武伯府。 “什么?你说小太保不在家!” 薛蟠瞧着这个比自己胖出两倍的青年,不由得生出一分怯意,可看到范颖时,这丝怯意顿时化作贪婪。 范颖眉头一紧,他自幼生的貌美,没少被人觊觎,若非有爷爷这阁老的牌子罩着,早就不知被那个变态的家伙夺去,当作禁脔,即便如此,依旧有不少人会朝他流露出恶心的眼神,是以他常常流连青楼歌坊,也不过是因为女子看他时没有那么龌龊。 现下薛蟠这个不知好歹的起了坏心思,喝了些酒的范颖哪里能忍的住,径自骂道: “哪儿来的大头蛤蟆!敢在伯爷府门口乱起臊!” 薛蟠什么人,被这么一激自然是是炸了桶,眼睛一瞪,扯着嗓子回骂起来, “嘿!球攮的!平日里都是我薛大爷推谷进道,骂两句起了性的,今儿个倒是反过来了!来!过来让薛大爷试试你的深浅!” 范颖一听,这还得了,一记老拳将薛蟠打的眼冒金星,薛蟠晃了晃大脑袋,只觉得眼角火辣辣的,混劲上来,一脚踢了出去,可惜范颖虽然生的女儿相,可也是练过几天,侧身一躲,借着转身之势,又是一拳砸在薛蟠另一只眼睛上。 这下可好,薛蟠本就脑袋大,加上这两个黑眼圈,与那串了种的京巴犬没什么两样,引得四太岁一阵哄笑。 “婊子养的!欺负大爷没带人是不是!你等着!王阳,王大哥诶,弟弟让人给打啊!” 四人见薛蟠扭头进了府,心道这小太保怎么会有这么个朋友,要交也是交我们这样的,不忿之意顿起,借着酒劲也不走,就在门口等着与薛蟠过手。 不提宣武伯府门口的闹剧,御书房内却是乌云密布,似乎随时都会电闪雷鸣。 刘毅单膝跪地,静静的候着,偌大屋内,唯有毛笔擦过奏折的沙沙声,不过过了多久,一堆折子扔到了面前。 “看看吧,都是御史弹劾你的。” 刘毅不言,将另一条膝盖也跪了下来, “怎么,不服气?瞧瞧你做的好事,聚兵带刀,招摇过市,围堵国公府,抄下人的家,威胁王爷,搜查青楼,好啊!什么时候我大衍的武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朕发现你做武将是真的屈了你,你应该坐堂,为民请命,说不得我大衍还能出一个刘青天!” 刘毅将头磕地,闷声答道: “臣不敢!臣有罪!” “罪?你小太保有什么罪?” 文雍帝直起身子,手里拿着一张漫话,一边连连赞叹, “瞧瞧!当街拦路,太保义送,怎么就这一句啊?那后边的不都是你做的?你以为把功劳让给顺天府和刑部就能置身事外?朕告诉你!忠顺王昨晚在太上皇那里哭了一晚上,说他堂堂一个王爷,被人当街威胁,两百府卫现在还昏迷不醒,说求你太保爷爷高抬贵手,把他当个屁给放了,好啊,天神赐你本事,就是让你目无法纪,肆意妄为的?是不是那天也得给朕来上一下,啊?太保爷爷!” “臣不敢!臣死罪!” 刘毅急忙高呼一声狠狠磕在地上,直将地砖砸出一个小坑,见状,文雍帝眼角微抽,将本要说的话又压了下去,良久,才长叹一声,近身将刘毅扶了起来,抓着他的手腕语重心长道: “朕知道你是侠肝义胆,救人心切,可也不能当街聚兵,还带刀,你让巡城御史怎么想?也就是荣国府当家的那个迂腐,不然你还能上门?好歹也是王爷,不能留点面子?实在不成,你来找朕,朕还管不了不成。” “就知道不给你个狠的你不服软!” 刘毅暗自一笑,他知道这件事没完,文雍帝一定会来召见他,只是没想到会隔了一夜,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噬魂破的可怕与诡异,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也超出了他的想象。 “没想到借助溟秽剑放出的噬魂破,竟然能吞噬百丈之内所有活物的精血,但不能化作己用,敢情还有中间商收差价,不过也好,吸人血,那我不成了怪物了! 诶?不对!溟秽剑里面可是有个东西,吸够了精血,它不会醒过来祸害苍生吧?” 刘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打定主意要少用这剑, “陛下,臣一时糊涂,气血上头,将此事给忘了,而且,” 刘毅瞧了眼文雍帝,小声道: “臣是三等武伯,想见陛下,需得递上折子,等候批复,一来二去,臣怕这时间久了,人命就没了。” “这么说,你倒是有理了!” 文雍帝没好气的瞪了刘毅一眼,解下腰间的龙纹玉牌,随手丢出, “拿着这个,可以随时入宫。” “谢陛下!” 刘毅连忙将玉牌小心收起,这可是他的一大利器,不管什么时候,能随时见到领导的,都算得上心腹,他刚得罪了人,正需要这个虎皮吓吓人。 “行了,这件事虽然做的鲁莽些,但干的不错,锦衣卫早就来报,说这印子钱屡禁不止,这一遭可是让百姓们看清了其危害,功过相抵,就放你一马!” 闻言,刘毅急忙磕头,扯着嗓子激动喊道: “谢陛下隆恩!陛下英明!” 瞧见刘毅这副小人之状,文雍帝暗道到底是少年,可那些人死的也太过诡异,绝不是什么正派手段,他莫非隐藏了什么。 “爱卿啊,能不能告诉朕,那些卫士和黑虎帮的人到底怎么死的?你那气浪似乎做不到这样吧?” “来了!” 刘毅早有腹稿,嘿嘿一笑,答道: “陛下,容臣卖个关子,答案就在臣画的骑刃王上。” “哦?” 文雍帝心下好奇,拿起漫话细细看了起来, “黑灼石山,轻飘飘,英雄救美,少年慕少艾,倒是让朕想起少年之时啊!可这似乎与朕问的并无联系吧?” “陛下,” 刘毅嘿嘿一笑,故作神秘道: “时候未到!” …… 第58章 留宿皇宫初见榆阳,偶坏金砖惊现端倪 “他姥姥的!皇帝了不起啊!皇帝就能催更啊!” 刘毅暗里愤愤的骂着,早上进宫,晚上就在御书房,直至凌晨,整整一日一夜,文雍帝逼着他将骑刃王全部画出,虽然之前他画了十集,可剩下的还有整四十二集,哪怕他有挂,这点时间哪里能画的出来,晓破残幕,也不过才画到金刚骑出场。 “恼了咱,咱就冲进后宫,杀了那厮,夺了鸟位!” “呦,画的不少啊!” 噗通,双膝跪地,厚厚一沓画稿举过头顶,屁股高抬颇有宋押司之风范,表情谄媚更胜韦香主之音容, “拙作已成,请陛下鉴赏!” 文雍帝接过夏秉忠奉上的画稿,只随意扫了两眼,便淡然道: “这不是画的挺快的嘛,这人啊,不逼急了也做不出非常之事。” 旁侍的夏秉忠熟悉的勾起笑意,刚要恭维两句,却听得一声大喝, “陛下真知灼见,字字珠玑,微臣远不能及也!” “不当人子啊!” 夏秉忠眼睛微瞪,这年头当太监也不容易,小心伺候主子,提防着下面的崽子踹窝,不敢有差错就算了,现在还得跟武将比业务能力,你说你一个武将这是要做什么,东厂……不,宫里不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不管夏秉忠心里如何诽腹,文雍帝却是颇为受用,清了清嗓子,悠悠道: “没想到爱卿没读过几天书,这阿谀奉承倒是学得颇为熟练,怎么,太师还教这个?” 刘毅脸色肃然,正声答道: “恩师刚正,岂能教微臣此等奸佞之事,微臣不过肺腑之言罢了!” “当真?” “当真!” “果然?” “果然!” “既如此,那爱卿就把剩下的也画了吧!” 砰!地板再次开裂,文雍帝眼角微抽,瞥了眼另一处小坑,强压心头怒气,冷笑道: “不画也成,” “微臣谢陛下恩典!微臣告退!” 谢恩,起身,后退,刘毅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这么快过,可就差一只脚时,那厮又是幽幽道: “把朕的地板修好再走,夏大伴,你看着他,修不好不准他走。” “诺!” 说罢,文雍帝将画稿放在案上,起身径自离去。 “哎呦,我的太保爷爷诶!” 夏秉忠连忙来到刘毅跟前,瞧着地上的半寸许、巴掌大的小坑,煞白的脸上满是惊叹, “这可是金砖嵌着糯米浆铺的,得多大力气才能磕成这样,古往今来您也是独一份了!” 刘毅咧了咧嘴,悄悄从怀里掏出一串血脂玛瑙手串塞给夏秉忠手里, “夏公公,陛下让我修,您说这怎么个章程?实不相瞒,我今儿还得去喝人家的喜酒呐!” 夏秉忠攥了攥手心,一下就认出这是茜香国的东西,少说也得三百两,暗道这不愧是有来历的,就是比别人上道! “要什么章程!陛下啊,宠着您呐,您想想,除了您老恩师国公爷,谁能在宫里过夜,还是在御书房,您啊,踏实的在这儿歇着,这点子事自有内务府的来管。” 刘毅心下微动,伸手抓住夏秉忠的手腕,笑着道: “那就有劳夏公公了!” “瞧您说的!” 二人聊了两句,夏秉忠叫来一个小太监,令其去找曹太监,待小太监走后,刘毅这才好奇道: “夏公公,内务府四大总管太监里没有姓曹的吧?” “嗨,这不是原来的安德因犯了事,曹瑞喜这不就上来了嘛!” 说着,夏秉忠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刘毅,后者登时会意, “那我得认识认识这位曹公公!” 二人又是随意聊了两句,刘毅忽然眉头微紧,朝着门外看了眼, “夏公公,宫里是还有哪位小公主吗?” 夏秉忠愣了愣,答道: “除了大公主已经尚了驸马,其余三位公主都在宫中,若说小,属榆阳公主最末,才不过十三岁,乃良淑妃所出,精灵活泼,陛下最是宠……” 话未说完,刘毅已经朝着门外躬身行礼, “微臣刘毅,见过榆阳公主!” 夏秉忠先是一愣,而后急忙跑出了大门, “哎呦,我的祖宗诶!这御书房您可不能进!” “哼!本宫又没有进去,夏大伴你瞎喊什么!让父皇知道,看本宫怎么惩治你!” “祖宗诶,这大衍祖制,女子不得进御书房,就是在门外偷看也不成啊!您还是回去吧,让陛下知道,奴才也得挨板子啊!” “挨呗!大不了本宫也跟……罚抄《女戒》!” “祖宗!奴才给你跪下了祖宗!” 听着门外的吵闹,刘毅决定绝不出去,一个一听就是熊孩子的公主,鬼知道她有多麻烦,他自己还一脑门官司,再搞今天可真就出不去了。 “彭虎啊彭虎,老子为了喝你一杯喜酒可是煞费苦心,你老小子的面儿也够了!” 然而墨菲定理告诉我们,越是不想发生的事就越是极有可能发生,正当刘毅分神之际,一道倩影闯进了大门。 “诶?你就是那个什么小太保啊!” 清脆的声音宛若清晨梧桐上的百灵,刘毅打眼一看,只见来人是一五尺来高的少女,外罩茶白绸子花边袄,内着螺青绣凤直缀裙,踩着鹅黄藕丝履,挂着透绿温脂玉,脸形鹅卵,肤如凝脂,杏眸点点若星闪,黛眉微弯似柳飘,泛黄青丝盘作十字鬓,迎着晨曦散发着别样光芒。 “还是宫里的油水足,差一岁比林妹妹可要壮实不少!” 这样想着,刘毅神色微正,肃然道: “殿下,御书房重地,不是您能来的地方,请退出去!” 榆阳公主黛眉微竖,俏脸上满是桀骜, “本宫就不出去,看你能把本宫如何!” 刘毅虎目微凛,忽然上前半步,高大的身躯将少女死死罩住,榆阳公主此刻只觉得心头发毛,像是遇上了一头猛虎,娇躯轻颤,忍不住道: “你……你要对本宫做什么!” “做什么?” 刘毅刀眉轻挑,忽然转身从书案上拿来画稿,又在榆阳公主面前扬了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臣这里有好看的,只要殿下出去,臣就将此画献给殿下。” 闻言,榆阳公主顿时松了口气,心下暗恼,不服气的撇了撇嘴,也不看画稿,轻哼道: “本宫什么画没见过!不过是山水花草,鸟兽人屋,说是意境,其实了无生趣的很!何况是父……总之,今天这御书房本宫闯定了!就是父皇在,本宫也这么说!” “殿下要不要看看再说?” “都说了你这画……嗯!” 瞧见画稿上熟悉画风,榆阳公主杏眸微瞪,惊呼道: “这是骑刃王!你怎么会……本宫想起来了,晴雪说漫话是宣武伯办的,原来这漫画还是真是你画的啊!” 刘毅笑而不语,整个京城都知道漫话是他开的,但他从来没承认过骑刃王是他画的,不是不想出名,是为了防止那些御史没事找事,反正系统的判定机制是,只要别人知道他和任务有联系,就算是得到了声望,是不是他亲手画的反而不重要。 “说起来我还没看得到多少声望点了,这个系统的存在感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刘毅心神微动,打开了面板, “嚯!才七天就涨了九百声望点!远超预期啊!诶?昨天怎么涨了两百点声望?不会是因为我干的那些事吧,那这次干的可值了!” “喂!本宫跟你说话呐!” 刘毅微愣,下意识道: “首先,我不叫喂……” “知道了,你不就是什么宣武伯小太保吗!快给本宫瞧瞧你画的是不是后边的!” 榆阳公主一手叉腰,一手伸出想要夺画稿,刘毅哪里能让她轻易得逞,将手臂举高,试探着道: “殿下,您看这?” 榆阳公主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杏眸死死盯着画稿,脆生生道: “知道了,你把画稿拿来本宫就走!” “那就请殿下退至门外,微臣再将画稿递出。” “麻烦!” 嘴里虽然嘟囔着,榆阳公主却是身体很诚实的退了出去, “诺,出来了,快给本宫!” 刘毅淡然一笑,将画稿双手递出,榆阳公主得了画稿,扭身就要跑走,夏秉忠却是将其拦住,弓着身子陪着笑, “祖宗,在这儿瞧瞧就成了,您要是拿走了,奴才和宣武伯的脑袋都得搬家,您也不想宣武伯有事,以后看不到这新鲜玩意儿了吧?” 榆阳公主虽然调皮,但好赖话还是能分得清,犹豫片刻应了下来,夏秉忠急忙让人端来火炉书案,奉上茶水点心,又亲自在边上伺候,时不时的挡挡风,遮遮阳。 “这个榆阳公主还挺受宠啊,让夏秉忠这个二太监这么巴结!” 宫里有两个太监地位最高,一个是太上皇近侍,人称大太监戴权,一个是文雍帝近侍,二太监夏秉忠,他们两个私下的体面,比起一些贵人主子都要丰厚,就算是公主,恭敬理所应当,但这样做的比狗还贴心,只能是对方极为受惊。 “算了,左右与我无关,公主,粘上的没几个好下场。” 想起历史上那些个悲情驸马,刘毅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回到御书房里接着跪下,不管有没有人在,他这个态度得表明了。 约摸盏茶的功夫,三个太监从远处走来,见到榆阳公主也在,急忙跪地行礼,但榆阳公主看的正入迷,哪里有心情搭理他们,三人无奈,只好跪着,好在夏秉忠悄悄打了个手势,三人这才小心翼翼的进了御书房。 “哎呦,这位就是宣武伯吧?咱家有礼了!” 刘毅见来人穿着红色太监服,约摸三十左右,相貌颇为喜感,便知但道这是新任内务府总管太监曹瑞喜,当即抓住对方的手腕,不着痕迹的塞过一串珠子, “曹公公,可把你等来了!东西都带了吗?” 曹瑞喜到底功力差点,瞥了眼才看清珠串的来历,这才眉开眼笑道: “带了!知道您等着,咱家一路是没停啊,您看看这汗,得亏咱家身体还成,不然这大清早的,说不定就得得个风寒什么的!” 听到这话,刘毅以为对方是又要索取贿赂,可来的匆忙,就带了两串珠子,还是从薛蟠手上拽下来的,只能暗骂一句,笑着道: “诶,曹公公红光满面,身强体健,比起大小伙子都不差,这点风算的了什么!” “伯爷您过奖,过奖!咱们闲话少说,一会儿陛下用完早膳,肯定要回来批折子,小春子,小喜子,还不把东西拿出来!” 两个小太监应了一声,从抬着的木箱里取出两块金砖,提出一桶糯米石灰浆,又取出凿子之类的工具,刘毅瞥了眼,笑道: “二位公公,能否让我瞧瞧这金砖?” 两个小太监愣了愣,看向了曹瑞喜, “看咱家做什么!伯爷看看怎么了,没眼力见的蠢物!” “诶,是我非要看,曹公公何必苛责他们。” 刘毅替二人解了围,又是伏下身子和气道: “二位小公公不必害怕,陛下让我修,可我这手艺实在不成,这才有劳二位,说起来我得谢谢二位!” 说着,刘毅悄悄给二人手里塞了一小块碎银子,二人对视一眼,一个长得黑瘦的小太监一边将金砖递过来,一边低声道: “不敢当伯爷您的谢,小春子就是一个没品的奴才,您要是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就是!” 刘毅接过金砖,用手指在边缘处的切口摸了摸,朝着小春子问道: “小春子公公,这宫里边用的都是这个啊?” “回伯爷的话,除了咱们奴才们住的地方,主子们住的地方,还有各个大殿以及大殿外,用的都是这个。” “那这金砖常换吗?” 小春子愣了愣,看向了一旁稍微白净些的小喜子, “伯爷,这屋里的金砖没听说有坏的,几年下来都不见得换上一块,倒是外面见天的,那些隔上不久就得换。” “哦,是这么回事。” 刘毅眸光微闪,又是看了眼那糯米石灰浆,接着道: “这么着,陛下让我修,我什么也不做也不成,我把这坏的卸下来。” “哪儿能让您动手啊!” 曹瑞喜眼睛一瞪,踢了脚小春子,斥声道: “还不快点,伯爷都等急了!” “诶,不用,你们用凿子忒慢,瞧我的!” 刘毅屏气凝神,心跳减缓,经脉忽得剧烈震动起来,手指上凝出一丝银虎气浪,只轻轻在地上一划,又随手揭开,那坏砖竟就被这么取了下来, “这!我的个老天爷啊!” 曹瑞喜惊呼一声,两只眼睛瞪得如牛一样,两个小太监更是嘴巴大张,全然忘了在做什么,刘毅如法炮制,将另一块也揭下,随口问道: “小喜子公公,上一次换这御书房的金砖是什么时候啊?” 小喜子啊了一声,被曹瑞喜踹了一脚这才回神,下意识答道: “奴才进宫三年,没见这儿换过。” “哦,三年啊!” 刘毅拿起一块坏砖,又从小春子手里接过好砖,细细打量一番后,眸底闪过一丝精光, “曹公公,这金砖采买我记着也是内务府管的吧?” “伯爷的意思是?” “去禀报太子吧,这金砖是假的!” …… 第59章 假砖引得波澜起,树欲静而风不止 金砖,又叫京砖,明永乐年间,帝都北迁,大兴土木建造紫禁城,经苏州香山帮工匠的推荐,陆慕砖窑被工部看中,决定始砖于苏州,责其役于长洲窑户六十三家。 虽名中带个金字,本身却是暗黛色,因质地坚细,敲之若金属般铿然有声,加之造价昂贵,一块堪比一两金,这才有金砖之称。 “上好的金砖其内无孔,浑然天成,就像是臣手中这块。” 刘毅将碎裂的金砖递给太子,又拿起一块全新的轻轻掰开, “这块虽然表面上无孔,可内里尽是气孔,且此砖之声较之这块虽乍听起来无甚差别,细听却是有些沉闷,可以肯定,这块是假的!” 太子神色凝重,两把剑眉死死锁在一起, “曹瑞喜,去将库房里所有的金砖都验一遍!” 曹瑞喜面露犹豫,小心提示道: “殿下,那可是有六千块呐!” 太子闻言一笑,周身骤然冷冽下来,曹瑞喜慌忙跪地求饶,将头磕的直响, “你这般推诿,莫非是你从中贪墨?” 闻听此言,曹瑞喜急忙又是一阵磕头赌咒, “殿下!奴才前两日才领了内务府的差事,之前一直尚膳监当差,哪儿能做出这等滔天祸事啊!” 瞧着曹瑞喜的样子,刘毅心道这么个蠢东西是怎么做到内务府总管太监的位子上,又瞥见太子眼底的无奈,顿时明白过来, “敢情是你送了个蠢货恶心自己,你这手够长的啊!” 宫内太监,除却主子身边的近侍不好安排,像是从四品已经算是封顶,毕竟太监最高也才正四品,太子能将自己人送到这个位置,已经算是有手腕。 “尚膳监,能从这个地方出来,不该是什么简单货色吧?” 不论到什么时候,吃饭永远是人最大的问题,皇宫上下几千人,全靠尚膳监负责,能在这里做事的,没有一个不心细的。 “难不成演给我看的?” 刘毅按下心思,瞧了眼天色,见已是日上三竿,暗道皇帝让我修好地砖再走,现在闹成这样,我怕是难走喽! “好啊!主意打到朕的金砖上了!” 一声冷喝,太子率先跪下,刘毅与榆阳公主紧跟其后,文雍帝扫了眼三人,只觉得脑袋发涨, “榆阳,你跑到御书房做什么,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回去,抄一百遍《女诫》,不准让婢女代写!” 《女诫》总共两千来字,即便用硬笔,抄上百遍也够手腕受的,何况榆阳公主喜动不喜静,杏眸登时湿润,娇躯狠狠颤了颤,有心讨饶,却也知道无用,心里七拐八拐,暗戳戳将旁侧的少年记恨了下来。 “太子,还用朕教你吗?” “儿臣不敢!儿臣定将事情查清!” 文雍帝轻哼一声,瞥了眼刘毅,见其鼻观鼻,眼观眼,心头暗恼。 “宣武伯,此事由你发现,可有什么头绪啊?” 刘毅暗道苦也,历来贪污不绝,手段繁杂多样,尤其是贪皇宫的东西,手段先不提,单说其人胆量就是超过九族,牵涉之广,那就更让人头疼。 “禀陛下,无论何事都要寻根溯源,金砖乃苏州六十三御窑特供,据臣所知,金砖制作繁琐,耗时甚长,一年下来不过六七千块,加上漕运损耗,到达京城的也就五千块左右,这样大批量的数目想要替换,无非从苏州和漕运这两处地方下手。 此外,这批假砖几乎可以假乱真,制作它的必是懂行之人,微臣愚钝,只能想到这么多。” “愚钝?你要是愚钝朕的内务府总管就是蠢蛋!” 文雍帝笑骂一声,又是看向太子, “太子,你以为如何?” “回父皇,儿臣以为,以次充好无非是两个原因,一,满足贪欲,二,情非得已。 若是第一种,当从内务府广储司查起,若是后者,直查苏州御窑。” 文雍帝点了点头,低头沉吟了一番, “宣武伯,事情因你而起,那就着你与太子一并查办此案,正好,你不是爱做青天吗,那就做一做朕的青天!” 刘毅暗中叫苦,面上也只能惶恐道: “臣不敢,臣领旨。” “哦,对了,朕等得起,朕的御书房等不起,三天,朕给你们三天时间,事要查清楚,地砖也得给朕换了,不然,哼!” —— “伯爷,” 今日的彭虎老树抽嫩芽,披红挂绿,黝黑粗糙的脸上竟是涂了脂粉,看上去甚是令人反胃,偏偏还不自知,腆着大脸凑到眼前,让本就心情烦躁的刘毅更加火大,但想起这是在成亲,只好按下杂绪,轻轻捶在对方胸口,笑骂道: “为了喝你老小子一杯喜酒,给爷整得够呛!成!这酒我喝了,贺礼给你放下,爷有事,先走了!” 将酒饮下,也不顾彭虎挽留,刘毅翻身上马,直奔顺天府衙而去,他与太子兵分两路,一个去查内务府七司三院,一个去查漕运。 漕运,在没有蒸汽机和石油的年代,是极为重要的交通方式,它横跨南北,将苏杭富庶之地的粮盐等重要物资运往京都,沿途多省,直达通州,比起车马需要数个月甚至半年的时间,它仅用短短几日,至多半旬,极大程度上减少了支出,同时也增大了支出。 在这条甬长的运河上,爬满了一条条肥胖的水蛭,其中,以漕运总督为首的一众漕运衙门官吏,借手中职权与沿途乡绅大户密切来往,联手压榨底层,一条漕运河,不知埋下多少冤魂。 而掌握这条运河的,是漕运总督,漕运总督却最终又归户部统属,如今的户部尚书是当朝首辅张乘风,两朝老臣。 作为实际上的文官之首,刘毅清楚,自己与对方天然对立,何况自家师父与张乘风多有龌龊,想要从他手里得到什么,几乎不可能,所以,他选择另外一人。 四皇子武倾英,虽然总是呆在顺天府衙,可他真正观政之地是在户部,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办事,比起一个老怪物,刘毅更倾向于小年轻 “漕运纪要?伯爷要这个作甚?” 刘毅笑了笑,直言道: “王爷明人不说暗话,宫里的事您应该清楚,臣只有三天,就当臣欠王爷一个人情如何?” 见刘毅开门见山,武倾英先轻抿一口茶才回道: “漕运之事繁杂,单是一日的记录就有一整册,伯爷想找那一日?” “去岁重阳之日。” “那日啊。” 武倾英眸光轻闪,茶盖拨起道道涟漪, “要说那一日本王还有些印象,确有一批金砖到货,当时广储司总办郎中与一众主事当场验货,八月三十自苏州出金砖六千五百一十三,行至皖南遇大雨,损毁七百,沿途又碎若干,至通州共计五千。” 刘毅刀眉微紧,四皇子所说账目与广储司所记不差,但有一点,未提那场大雨。 “顺风之下,自苏州到通州也就七日的时间,就算遇见涨洪,至多耽搁一日,现在却用了十日,剩下的两日又去了哪儿呢?” “明公,不若让我沿运河查探,必能找出原因。” “不妥!” 刘毅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皇帝知道你的存在,也知道你在我麾下,限我三日之内查清,显然是存了试探的想法,我若用你,今后再想领兵就难了。” “这是为何?” 棠溪风清不明白,只是查一件事情就放弃一名悍将,这等糊涂至极的事只有庸君才做得出来。 “姐姐,此乃平衡之道。” 旁坐的棠溪涓云出言解释道: “明公是国公爷的弟子,神勇非凡,皇帝要将他作为下一个雍国公培养,但又不希望再出一个国公爷,所以要尽可能削弱明公,首先就是这声望。 明公只是拜师,小太保之名就已威震京都,李萍儿当街告状,明公仗义出手,诘问国公府,惊退忠顺王,秘救李家郎,独闯黑虎帮,每一件事都可谓惊天动地,对升斗小民来说可谓是久旱逢甘霖,却为上位者不容。 偏偏皇帝不能对明公做出实质性的惩戒,这样一个不在掌控中的臣子不是皇帝想看到的,所以才会借此事发挥,若姐姐出手,在期限内解决此事,明公定会得一个断案如神、刚正不阿的名头,与之相对的,沙场勇将这个称号就将与明公无缘。 就像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一个百战百胜的将军,若再得民心,所有人都会寝食难安,最后结局只能是宋之岳武穆,明之于少保。” “涓云姑娘果然机敏!” 刘毅赞叹一声,正如棠溪涓云所说,他想要兵权,就不能要急公好义、再世青天这种名头,除非他和师父一样,没有子嗣,先天立于不败之地。 “明公过奖,当务之急是要了结此事,不知太子那边进展如何?” 刘毅摇了摇头,叹道: “就是因为太子那边也是一无所获,所以我才发愁,本以为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没想到个高的是个驼背! 涓云姑娘,依你之见,我接着查,还是?” “查自然要查,毕竟是皇帝钦点,不过,” 棠溪涓云黛眉微蹙,凝声道: “明公或可一筹莫展,最后一无所获,入宫负荆请罪。” “此计甚妙!” 刘毅眸子微亮,以手扼腕,连连赞道: “授人以柄,有时候不失为一步好棋,涓云姑娘谋略非凡,更兼统筹有方,真真是子房萧何之才!” 棠溪涓云顿时霞飞双颊,眸光微漾,起身欠了个万福, “明公谬赞,另外李家之事涓云私自做主,让李王氏在府上做个厨娘,李氏姐妹充个婢女,李家小郎去了墨轩阁印报。” 听到这番安排,刘毅不由得点了点头,他的府上并没有安排侍女下人,本来是因为钱不够,现在除了钱还是不够外,又要思虑会不会有人安排奸细,用李家母女不失为明智之举,一来知根知底,二来也算为她们有个着落。 “姑娘安排的极好,对了,我听王阳说,我进宫后,薛蟠与四大太岁在门口打了一架?” “确有此事,不过明公无须多虑,几人不过是口角之争,那四太岁并未动真火,倒是明公若要应付差事,我看这山太岁就是一个破局点。” 刘毅眸光微亮,不管假金砖一事因何而起,内务府总管玉轩绝对知道些什么,不知道也没关系,只要别人以为他知道什么就好。 “看来得会会这几个太岁了,文龙啊文龙,又是该你帮帮哥哥的时候了!” 打定主意,刘毅就要唤来董成备马,岂料他却是先来求见,让棠溪姐妹回避屏风后,这才叫人进来。 “爷,门口有一男一女求见,看样子像是跑江湖的。” “跑江湖的?” 所谓的江湖人士,不过多是一群蝇营狗苟之徒,所求的并非行侠仗义,快意恩仇,而是欺善媚恶,恣意妄为,这样的两个人来堂堂伯爷府,刘毅只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红楼里说什么侠,也就是倪二这种地痞,柳湘莲那种样子货,要说侠义是有,但不多,总不能是渺渺大士那种奇人吧?” 保险起见,刘毅询问了二人相貌, “相貌?男的三十左右,身形精瘦,面目发红,双手发青,女的十七八岁,作男子打扮,背负双枪,倒是有几分英气。” “哦?” 刘毅心头微动,暗道这像是兄妹啊,双手发青,莫非…… “去,将人请来,记得客气些!” 董成唱诺出门,刘毅指头轻敲桌案,忽然道: “涓云姑娘,稍后帮我留意下这二人。” “诺。” 不多时,董成引着一男一女进了门,仗着视力出众,刘毅远远瞧见那男子体长瘦削,面如朱砂,双手发青,上着黑色补丁旧袄,下袭发白大青布裤,身形微抖,两手缩在袖中,鼻下冻出些许黏液,一对环眼略显畏缩,脚步肉眼可见的慌乱。 女子身形高挑,脸形瓜子,眉如宝剑,罩着一身浆洗的发白的青袄,脚上踩着半旧布靴,三千青丝用一条粗布发带扎起,背负一对双枪,虽有几分英气,可眸中的好奇已然暴露其畏怯。 “真是江湖人士?” 刘毅压下疑惑,正襟危坐,待董成将二人带进堂屋,虎目上下扫量一番,见男子开始发抖,女子也有些露怯,这才开口发问, “二位从何而来,缘何要见本伯啊?” 男子身躯抖得更加厉害,期期艾艾说不出半个字,女子却是干脆,怯懦片刻直接道: “俺们……民女是来告状的!状告那苏州御窑陆家!” “你说什么!” …… 第60章 义女采荷奔千里,阴差阳错得转机 刘毅瞧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二人,按下心中疑虑,上前将二人扶起,柔声道: “是本伯失态了,二位请坐,董成,看茶!” 待二人坐定,喝下一口热茶后,刘毅这才向着那女子问道: “方才姑娘说要告状,这告状该去府衙才对,来我这伯府作甚?还有,那御窑陆家应当是苏州陆家吧?若有冤屈也该去当地府衙寻县官才是,为何要千里迢迢到这京城?” 那女子面色微顿,瞥了眼旁侧有些六神无主的男子,心下暗恼,只得自己起身答道: “伯爷容禀,民女姓郑,贱名采荷,本是山东阳谷人士,家父郑大宝是漕帮的一个头领,平日里靠帮着官府在运河边上做些拉纤扛挑的杂事过活,去岁九月六日,漕帮大头领叶城突然寻上家父,言说有一项大买卖要与家父合作,事成之后,最少也能分上一千两。 家父一年劳苦也不过挣个百十两,当即心动,可没想到叶城说的大买卖竟是一泼天祸事!” 说到这儿,那男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泗横流,放声哀叫起来, “俺冤枉啊!那金砖不是俺做的啊!” 刘毅刀眉微蹙,猛地起身来至男子身前,将手搭在对方肩上,只轻轻一捏,男子浑身若触电般,战栗不止,看的旁侧的女子心头直跳, “能安静了吗?” 男子呜咽两声,死命点了点头,刘毅这才松开手,折回座位, “什么样的泼天祸事?” “那叶城要劫官船!” “劫官船?官船有漕兵把守,乃父不可能不知道吧?” 迎着刘毅冷冽的虎目,郑采荷娇躯轻颤,急忙解释道: “家父自然知晓个中厉害,当场出言拒绝,可叶城以家母与幼弟威胁,父亲不得不就范。 这时叶城才将事情和盘托出,原来那官船上运的,是进贡宫中的金砖,这金砖虽说价值不菲,可到底不如金银珠宝的来的实在,家父心下疑惑,虚以逶迤一番后从叶城嘴里套出了实话。 原来这苏州御窑陆家,早就暗中私自贩卖金砖给世家富户,并或利诱、或威逼剩余五家一起欺上瞒下,但这金砖烧制极难,哪怕是最好的师傅们一起动手,一年下来至多也就一万块,其中还有不少废品,刨去进贡给宫中的,余下的也就三千块,江南豪商何其之多,这点根本不够他们的胃口,是以这金砖行市愈发上涨,竟是到了五十两一块。 宫中采买也不过十两一块,所以陆家铤而走险,将出窑的一半金砖早早预订给众豪商,剩余五千块进贡宫中,谁知这时,早已没落的金砖世家冯家老大冯本平竟然烧制出一种假金砖。 这假金砖与真金砖几乎一模一样,除非敲碎,仅以普通的手段难以分辨,最重要的是,这种金砖烧制时间短了一半。 得知此事的陆家暗中买通当地府衙,以通倭之罪将冯本平抓进了大牢,又暗中以一人将其换出,逼迫其烧制了一批假金砖。 陆家本想将假金砖卖给豪商,可又担心豪商发现后报复,只好决定将金砖送进宫里。” “哦?” 刘毅嗤然一笑,讥声道: “不怕被宫里发现,倒怕本地的豪商,真真是县官不如现管!” “伯爷有所不知!” 郑采荷叹了一声,解释道: “每年宫里在京城接应的都是那几人,他们只管入库,不管检验,检验是这采买太监的事,为了糊弄过去,他们用真金砖通过采买太监那那关后,再在中途替换成假砖,而最好的替换之地就在山东。 山东多响马,叶城要家父带着众人扮成响马,将漕兵引出,再暗里将金砖换下,如此便可偷天换日,且即便查出来,也可推脱是响马所为。” “偷天换日?倒是有趣!” 刘毅眸光微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依你所说,引诱官兵起码需得二十来人,还得精通水性地形,借草人火光之类,那金砖出苏州时有六千五百一十三块,加在一起,便是几十名壮汉也得个把时辰才能卸下,再加上还要替换,费的时间就更多,那些漕兵不会这么傻吧,还是说陆家手眼通天,将漕兵也买通了?” “伯爷果然目光如炬!此事奇就奇在此处!” 郑采荷顿了顿,神色凝重, “那夜恰好下起大雨,家父与叶城带着二十来人将漕兵引开,却也只引开不过一刻钟左右,且船上还留有几人守候,偏偏金砖已经被替换出来。 家父暗里好奇,趁着吃庆功宴时悄悄向叶城询问此事,叶城告诉家父,运走金砖的,是明教四大堂主之一——玄武堂堂主,善役使小鬼精怪,会魇术,懂五鬼搬运的神通,他若不是被那堂主下了魇术,也不会干这种抄家灭族的大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刘毅神色肃然,明教,初听爷爷提起之时他还以为自己穿到了倚天,结果这个明教竟然就是白莲教。 作为老书虫,刘毅怎会不知白莲教这个老造反头子兼背景板兼搅屎棍,起源于唐宋,上可追溯至东晋的白莲社,成就了圣公方腊,元末明初又成就了明太祖,不过朱元璋比较狠,扭头将其打成邪教,打压了两百多年,按原本的历史来,白莲教在清朝也相当活跃,甚至于义和团也有它的影子。 而在大衍,白莲教改弦易张,不,应该是重回本来面目,又叫做明教,有意思的是,他们打出的旗号是日月重开大明天,在太祖太宗两朝皆有起事,不过很快被镇压,及至琰武帝登基,彼时主少国疑,明教在江南一带甚为猖狂,之后琰武帝亲政,携北征大胜之势震荡寰宇,明教这才偃息旗鼓,之后几次南巡,暗里派锦衣卫围剿,这才多年不曾听闻其消息,如今再次出现,刘毅明白,这绝不是一起简单的贪墨案。 “还有这五鬼搬运之术,我还真不能不信!” 有着师父和棠溪风清两个打样,刘毅知道这方天地是存在神鬼的,那什么警幻仙子也极有可能真实存在。 “明教,真假金砖,苏州陆家,江南豪商,法术,玄武堂堂主,漕帮,事情愈发复杂了!” 刘毅轻吐一口浊气,死死盯着郑采荷,后者身躯虽颤,可眸光清明,并不躲闪, “伯爷,采荷所言句句属实!” 郑采荷当下赌咒起誓,郑重道: “家父得知叶城被下了魇术,心知自己也逃不过,便暗里藏下一块真金砖,将其埋在屋下,又急忙安排家母与幼弟离开,谁知被叶城察觉,将其告发,” 说到这儿,郑采荷忽得双眸通红,哽咽了一会儿才继续道: “家母与幼弟惨遭杀害,家父自知势单力薄,便自杀于家中。” 听罢此话,刘毅神色凝重,出言劝慰道: “斯人已逝,采荷姑娘也当保重己身,只是我有一个疑问,此事发生时姑娘身在何处?我看姑娘也并非寻常女子。” 郑采荷收敛情绪,掏出一块帕子拭了拭眼角泪痕, “伯爷有所不知,家母孕民女六月之时受河中巨蟒惊吓,晕厥中将民女诞下,六个月的孩子,才堪堪成型,连个人模样都没有,匆忙赶来的家父正不知如何是好时,恰好遇见了恩师。 恩师言民女因巨蟒所惊而生,得了巨蟒三分精气,常人难以承受,留在家中怕是要刑克双亲,需以道法化解,就将民女从家父手中化了去。 此后,民女便跟着恩师在河南深山中修行,恩师寻来山间母兽将俺抚养长大,授俺武艺,教俺读书明理,十岁时,恩师言俺身上巨蟒精气已去一分,待至阳气最盛之日——九九重阳,带俺回家探望,以全天伦。 每年重阳佳节,民女都会回家待上一夜,因着来去匆匆,父母又早说民女夭折,是以外人也不知父母长女在世,去岁民女已满十五,恩师言俺身上精气尽去,师徒缘分也已至此,便叫俺快快回家,恩师将俺抚养长大,俺哪里舍得,恩师不言,直教俺速速下山,并说路上不得耽搁,迟了恐有灭家之灾,听了这个,俺慌忙拜别恩师,马不停蹄的赶回家中,却发现父母兄弟皆已惨死,尸首也被丢在乱葬岗。 想起恩师说的灭家之灾,俺知道父母定是被人害了,就将遗体收敛,为家父整理遗容时,发现他手中攥着一块碎石,俺认得这是家中地上铺的石块,匆忙赶回家中,将石块掀开,找到了一块金砖和家父的留下的信件,这才知晓个中缘由。” 刘毅暗自颔首,心道这话虽听着很演义似的,不过红楼梦本就也就是演义,不足为怪, “那这人是?” 听到在问自己,那男子连忙磕头告饶, “俺不是冯本平,砖不是俺烧的!俺是苟三,是苟三啊!” “住口!” 刘毅呵斥一声,又是看向了郑采荷, “采荷姑娘,还是你来说吧。” 郑采荷点了点头,接着道: “此人名叫苟三,本是冯家的烧窑师傅,拜了冯本平的父亲学艺,因着冯家败落,起了心思,自立门了户,但他流年不利,过的反倒不如在冯家,听说冯本平被关进大牢,仗着自己是冯老爷子的徒弟,欲要强占冯家家产,还欺辱了冯本平的浑家。 他这么一做,令本不愿与陆家同流合污的冯本平直接改了主意,把他扔进了大牢,做替死鬼。 俺看过家父的信后,几经思虑之下,决定上报官府,可此事兹事体大,需得铁证如山,便赶去了苏州,仗着恩师授予的武艺夜探陆家,听到了冯本平酒后之言,知道了假金砖出自他手,又知晓了这苟三。 其实俺原本想请冯本平作证,可见他眉宇间戾气横生,便熄了心思,转而去寻这苟三。” “原是如此,不过这冯本平定的是通倭罪,关在苏州大牢,姑娘是怎么将其救出的?” 郑采荷也不隐瞒,直接答道: “也是偷梁换柱罢了,这通倭罪是重罪,秋后问斩,俺从陆家偷来金银,买通了牢头和刽子手,抓一个江洋大盗与其替换,这就将他救了出来。 救他出来后,这厮几次想跑,皆被俺狠狠收拾,这才变成这般畏缩之状,有了人证物证,俺想着去告御状,就带着这苟三上京城,怕被漕帮发现,不敢走水路,只好走陆路。 几番周折,去年腊月初到了京城,本想着一来就去敲登闻鼓,谁知被五城兵马司的给盯上,敲去了不少银两,经此一遭俺才知道,登闻鼓有人看守,谁若敢靠近,就要被抓进大牢。 俺明白,告御状怕是行不通,于是想着告其他衙门,但也知道当官的都是官官相护,就找了地方安顿下来,看看告那个衙门合适。 这一看就是大半个月过去,后来听说国公爷班师回朝,想着去告这位,没想到这厮竟趁俺不备,又逃了出来,京城人多嘴杂,尤其是东城,黑虎帮猖獗,俺虽然将他找了回来,却也被黑虎帮的王三惦记上,他拿俺私自关押这厮敲诈,俺本想教训他一顿,可想着正事要紧,就给了王三几两,没想到他变本加厉,俺忍无可忍,趁夜将其踹进水中,带着这厮跑到城外躲了几日。 再回城,正好听说伯爷义助李萍儿之事,得知您是国公爷的弟子,就先来见您,伯爷,俺郑采荷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叫俺天打五雷轰,不得与亲人团聚!” 说着,郑采荷噗通跪在了地上,刘毅急忙将其扶起, “姑娘切莫此言!” 刘毅将郑采荷扶回座位,伸手揉了揉眉心,他算看出来了,这位简直就是演义话本里的侠女义士,有脑子,有手段,有本事,最重要的是孝心可嘉。 “也合该姑娘找上我,” 须臾,刘毅下定了决心, “不瞒姑娘,陛下令我与太子三日内彻查假金砖一事,我正愁无从下手,姑娘真是犹如及时雨,姑娘,不知令尊遗信和那金砖是否带在身上?” “信件在身,金砖与兵刃一并被府上管家收起。” “好!” 刘毅霍然起身,令董成备好车马,又取来绳索将苟三捆好,再使破布堵了嘴,带着郑采荷直奔内务府而去…… 第六十一章 打机锋太保领旨,河面斗法赤龙出 “哼!” 文雍帝重重一掌拍在案上,将墨砚震得飞起三寸,墨汁滴溜溜洒在宣纸之上,晕起点点墨痕。 “好一个陆家!夏秉忠,去问问沈嵩,他的锦衣卫都是干什么吃的,让一个匠户贱籍勾结反贼,欺到了朕的头上!” 夏秉忠得了令,急忙向着镇抚司而去,刘毅暗里撇了撇嘴,心道皇帝这是不信锦衣卫,不然就该把沈嵩叫过来。 “他们不是演着演着演成真的了吧?” 锦衣卫,天子耳目,耳目只有一副,天子却有两个,哪怕知道这二人面不和心和,可架不住底下人多想,而演戏演久了,真真假假演戏的人也分不清楚,刘毅有些担忧,二人玩的太大,将江山也玩进去。 “不应该吧,大衍就算有弊病,也是无伤大雅,要说异族入侵,周遭的异族都被清了个遍,有实力的也就罗刹国。” 刘毅正胡思乱想之际,文雍帝忽得嘴角微微勾起,施施然来到他身前,伸手将其扶了起来, “不好!” 瞧见文雍帝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刘毅警铃大作,当即又要跪下,哪知文雍帝死死拉住了他的手腕,他又不敢用力,只好垂头恭声道: “臣未竟疑案,烦扰了陛下,是臣之过!” “诶!爱卿这是哪儿的话,短短一日就找出了凶手,这等本事就是狄公宋慈也多有不如啊!” 文雍帝虽是在夸赞,可刘毅却是心头直发寒,当下后退一步,径自跪倒在地,故作颤声道: “臣惶恐!” 文雍帝神色惊诧,却不去扶, “爱卿这是为何?” “为何?非得让我自己说是吧!” 刘毅心下暗恼,他知道文雍帝是在逼他自辩,有些事一旦点破,之后想做也就难了,可现在他不说,今后怕是什么话也说不了了。 “我未壮,壮则变矣!” 刘毅按下杂绪,忽得涕泗横流,颤颤巍巍的说道: “臣身为武勋,却擅涉司狱刑案,有僭越之罪,请陛下赐罪!” 说着,又是重重磕在地上,不过这次却是没将地砖砸坏,文雍帝眸光微闪,放声一笑,伸手将刘毅扶起, “爱卿多虑了!” 刘毅颤颤巍巍的起身,却也不敢抬头,只低头垂在一旁,文雍帝也不言语,只静静看着,约摸盏茶的功夫后,这才踱步至书案后,施施然坐下。 “这自古以来父母盼子皆是出将入相,前有吕尚相周灭商、吴子将魏相楚,后有昭玄攻陈治国、药师伐异出尚,独独前宋之后,便是什么望子成龙,天下为人子者何其之多,若皆为龙,朕这个天子又该如何自处。 爱卿年才舞象,就已为我大衍武伯,以卿之武勇,沙场建功不在话下,而今国朝百四十年,军备松弛,政事贫乏,外有一众异族虎视眈眈,内有天灾人祸连年不断,纵观满朝公卿,无不是垂垂老矣,谋己身者多,谋天下者少,卿上马能御万军,下马能辨奸邪,说实话,朕心甚慰!” 见刘毅依旧不说话,文雍帝幽幽一叹, “朕知道你在想一句话,伴君如伴虎,可朕要告诉你,朕是天子,难道容不得一位允文允武的臣子?” 话音刚落,刘毅又是跪地,文雍帝这次没有去扶, “你恩师雍国公享尽人家荣华尊崇,非是他名满天下,而是他一心为公,尔只学了他养望,却不学为公,若无公心,便是你有一腔热血,难免化作满腹苟且,汝,明白否?” “臣,叩谢陛下教诲!” “好了,此案交由你去办,封钦差,授便宜之权,务必除恶务尽!” “臣领旨!臣告退!” 待不见刘毅身影,文雍帝这才长叹一声, “太子,看明白了吗?” 依旧跪地的太子神色一默,良久才答道: “父皇是在熬鹰。” “熬鹰?你太小瞧他了!” 文雍帝眸光闪烁,嘴角轻轻掀起,露出不知是讥讽还是恐惧的笑, “朕是在驯虎,驯一头绝世猛虎!去告诉他,他这个钦差没有王命御札。” 太子微愣,暗道没有圣旨的钦差算什么,不过是…… “皇帝这是在熬鹰啊!” 回到家中,刘毅这才回过味来,文雍帝分明既想要他做事,又不想他肆意养望, “涓云姑娘,你说这前宋之后为何再无人出将入相?” 棠溪涓云微愣,思索一番后才答道: “看上去是文贵武轻,不过是怕五代旧事重演,常言道是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百户振臂,乾坤颠覆,自一句天子者,兵强马壮者为之后,历朝在天下承平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压武将,却也在打压文臣,文臣武将,不过衣冠禽兽,故而民间才言望子成龙,出将入相,不过戏文之言。” “说得好!” 刘毅以拳击掌,朝着棠溪风清道: “风清姑娘,陛下令我彻查假金砖一案,却不给我王命御札,只一句口谕,此间道理不过是在警告,是以此次烦劳姑娘替我守好这伯府,涓云姑娘,画稿我已备好,墨轩阁与城外庄子就都辛苦你了。” 二女行礼应下,刘毅又唤来董成,令其辅佐二女,又言不可多事,人若来寻,只说他在雍国公府,而后收拾好行囊细软,趁夜骑上玉璃龙,在闭门之前出了京。 “伯爷,民女采荷恭候多时!” 刚出城门不过十里,却见一高挑身影立于一枯树之下,背负双枪,英姿飒爽,不是郑采荷又是谁。 “采荷姑娘?你不是被太子留下协同查案了吗?” 听过郑采荷的事迹后,太子大为惊赞,当即表露出招揽之意,郑采荷并未拒绝,刘毅也不多阻拦,人各有志,就算是主角,也有招揽不到的小弟。 “伯爷说笑,太子殿下何等尊荣,岂用民女襄助。” 郑采荷淡淡一笑,额角碎发在冷风中肆意飞舞,略黑的面容被雪地映地熠熠生辉,恰有寒风吹来,玉鸾飞舞,翩然回落,为少女披上薄薄素纱。 “是了,太子那儿是处是非之地,她不留在那儿也是好事!” 刘毅急忙翻身下马,从包裹中取出一件狐皮大氅递过,郑采荷只俏脸微红,也不推辞,将其披在身上。 “姑娘,此去路远,请先上马,待行至县镇,再为姑娘寻一脚力。” “不可!” 郑采荷连连推辞,只言将军无马岂能得存,刘毅却是哈哈一笑, “姑娘有所不知,刘某双臂有几千斤的力道,得异兽梦中传艺,又蒙恩师教导,虽不能日行千里,夜走八百,寻常骏马却也追不上某,某与姑娘做个赌,姑娘乘我这玉璃龙,我单凭双腿,看谁先至城镇,可否?” 郑采荷心下讶异,暗道俺得恩师授艺,翻山越水如履平地,凭得双枪搏杀熊罴不在话下,这位伯爷若不是胡说,俺远非他敌手。 “好,那民女就却之不恭了!” 二人一人骑马,一人狂奔,在黑夜白雪之中宛若游龙,行至夜幕渐退,竟是奔出河北地界,来至天津,郑采荷心下既惊刘毅之能,又诧玉璃龙之力,暗道这传言戏说有时也当得信。 “伯爷,是俺输了!” 刘毅莞尔,心下也是惊讶自身的本事, “没想到上次有所进益后,竟然让我做到现在这种地步,以后不会真能搬山填海吧?” 刘毅按下心思,与郑采荷入城后,先寻一处用过早饭稍事休息,这才去了码头,乘上去苏州的官船。 “伯爷,不是要走骑马吗?怎的又改走水路了?” 郑采荷有些不解,路上刘毅向她言说为了不打草惊蛇,需得骑马赶往苏州,此刻却又大摇大摆的上了官船,还将玉璃龙也带了上来,要知道在船上养马虽非难事,可需要一艘大船,若非有三等武伯的印鉴,还真不见得能坐上。 “计划赶不上变化。” 刘毅幽幽一叹,沉声道: “我本想着此次陛下的意思是不宜声张,毕竟涉及明教,又有神鬼之事,这才要轻装简行,走陆路。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陆家敢欺上瞒下,还能勾结府衙,背后定然有一个手眼通天的靠山,那么京城之事就逃不过他的眼睛,此刻,想必陆家早就在等候我的前来,若是走陆路,耗费时间长,岂不是给他们销毁证据的时间,而且,他们说不定就在某处深山老林埋伏,要取我的性命。 所以不若走水路,时间还能短些。” “可他们就不会在水路埋伏了吗?” 刘毅笑了笑,指着外边的漕兵道: “若朝廷三等武伯乘坐官船遭受伏击,这漕运总督也就做到了头,届时来的就不是查案钦差,而是大军平叛,此谓煌煌天威。” 郑采荷这才恍然,连连赞叹不已,刘毅摇头轻笑,瞥了眼舱外,压低了嗓音, “话虽如此,可姑娘也要万事小心,夜里双枪切不可离身,我会为姑娘寻一副轻甲,姑娘将其藏于袄下,另外饭食饮水也要当心,以防他们使毒。” “伯爷放心,恩师曾与俺言说过这江湖门道,俺这怀中一直藏有银针、金疮药,另外俺又特意备下不少干粮,万不得已,决不会吃这船上的东西,只是,” 郑采荷剑眉紧蹙,杏眸里闪过一丝惧色, “若是那什么堂主使邪术加害,这可就难办了!” “这我早有准备。” 刘毅神秘一笑,看向了自己的包裹。 冬日的夜色早早来临,因着才不过初八,来往官船也是廖廖,幽静的水面上,唯有一艘大船孤独的驶进黑暗。 “禀堂主,那人就在这官船之上,且已备下黑狗、公鸡血等秽物。” “哼,什么白虎下凡,也不过是愚民一个!” 缥缈却又粗犷的嗓音回荡在水面之上,激荡起淡淡涟漪,将一条修长的身影慢慢搅碎,透过微光,可以隐约看到这是一个披着黑袍的高瘦身影,带着一副赤色鬼面,踏着冰冷深邃的河流,像是风中落叶,左飘右荡,又似是黄泉孤魂,形影单只,一步步逼近了大船。 守夜的漕兵不住打着瞌睡,手中的长枪此刻成为了唯一的依靠,恨不得将整个人都靠在上面,忽然,一道刺骨的寒风扑来,将瞌睡虫径自惊飞,漕兵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仍是觉得有些昏昏沉沉,可将手当下,忽见一头倒悬在眼前,刚要惊叫,一道寒光扑来,紧接着意识渐渐消失,身子也悠悠瘫倒,诡异的是,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倒悬之头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悄然向着舱内荡去,刚至门口,一道强劲的风刃突然杀出,这头反应极快,直直向上空飞去,可风刃速度也不慢,切下了半头长发以及一块碎裂的面具。 “好一个倒吊鬼!” 暴喝犹若雷鸣,将大河震得涟漪翻涌,那倒悬之头当即发出凄厉若婴啼的怪叫,将赶来的一众漕兵骇得三魂去了两魂,个个脸色煞白,面目呆滞。 “好胆!” 又是一声暴喝,六丈大的白虎虚影撕破夜幕,卷起漫天风刃,欲要将那倒悬之头彻底搅碎。 倒悬之头又是一声怪叫,竟然吐出滚滚黑雾,这黑雾不似平常之雾,四处弥散,反而瞬间成型,凝作一人形,挥舞大刀劈向了白虎。 见敌人迎上,白虎长啸一声,直震得天穹晃动,那人形黑雾也是颤了三颤,大刀虽是劈来,却也被虎爪拍散,虎爪去势不减,将黑雾脑袋亦是击碎。 然而,雾无实形,被击溃的黑雾瞬间凝作一把铡刀,趁白虎旧力用尽,新力未生,咔嚓落下,将其斩作了两半,可它也忘了,风无常势,强劲的罡风凝聚成一条虎尾,狠狠抽在倒悬之头上,径自将鬼面击破,露出一张蒙着黑面的脸,以及高瘦的身影。 “哼,藏头露尾之辈!” 刘毅轻哼一声,张弓搭箭,欲要将其射下,岂料那蒙面人的双目竟是闪过一道幽绿色的光芒,刹那间,天地颠倒,血海翻涌,无数厉鬼从其爬出,争先恐后的扑来,他能清楚的看到他们拖在地上的肠子,双目里因塞满被挤出的蛆虫,以及一声声的索命。 没人不怕鬼,正如每个人心里都有鬼,刘毅也不例外,可他绝不会否认心里的鬼, “万鬼索命,有意思!来而不往非礼也,赤!龙!焰!” 激昂的龙吟响彻云霄,矫健完美的身躯燃烧着滚滚赤炎,将这深邃的夜幕彻底照亮。 蒙面人痴痴望着那盘踞在夜色中的赤龙,忽得发出一声怪叫, “赤龙降世,荡邪祛魅!” 言罢,径自跃入河中…… 第62章 至苏州众官来迎,展本领初探贪赃 大衍文雍六年,正月十二,寒风吹皱宽阔的运河,泛起的道道涟漪中,淡淡薄蔼氤氲而上,为柔媚的江南带来丝丝塞北的冷冽,玉鸾,就这样翩然而至,在柔媚与粗犷的碰撞中,随意起舞。 “舅舅!这才卯时,天儿又下了雪,这官船来不了了吧?” 苏州码头,衙役打扮的大汉附在身着官服的男人耳边悄悄说着, “闭嘴!说了多少遍,在外要称我知县大人!两位府尹大人也在等着,轮得着你说话吗!” 大汉讪讪一笑,暗里骂了两句,这知县知道自家外甥是个什么脾性,只横了他一眼,也不再说话,其实他心底也是焦急。 “不是钦差的钦差,累我一个知县、两位府尹、一个总督在雪里等候,架子是真不小!” 心里虽是抱怨,可这知县面上却是不显,向外甥打了个手势,大汉会意,遮身退步,直奔淮月楼,前首左侧的一位府尹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淡然轻笑,瞥了眼飞舞愈甚的雪花,笑着道: “这苏州已有几年不曾见过雪,不想今日却是见到了,贾大人,文大人,您说这巧吗?” “哦?这巧是打哪儿论的?” 右侧那人轻捋短髯,方正威俊的面容在风雪之中更显坚毅, “嗨,郑大人的意思是,今儿个咱们一起到这码头迎人,事前也不打个商量,这算是一巧。” 中间之人哈哈一笑,略胖的面容颇为滑稽, “哦,那这第二巧呢?” 郑大人眼底闪过一丝意味,反问道, “这第二巧嘛,黄大人你说呢?” 被忽然点名的知县微微一愣,但很快便拱了拱手,看了眼大河,笑着答道: “下官以为,这第二巧便是这雪,自文雍元年起,苏州便未曾落雪,今日三位大人不曾商量就齐聚至此,恰好这雪就落下,第二巧这雪当得!” “好,黄大人说的好啊!这自古以来就有雪中会友一说,我与三位大人今日巧聚于此,不若摆上火炉,烫上温酒,再来几碟小菜点心,闲坐大河之岸,静看回风流雪,漫谈风月天地,随他春华秋实,却也是一段佳话啊!” 文大人一番话引得众人连连称赞,但带来的一众衙差兵丁,却无一个去准备所谓的火炉温酒,忽然,大河上传来一阵豪放的笑声, “几位大人好雅兴!不若算刘某一个!” 几人微惊,暗道此声若洪钟大吕,河上半里却不见一丝踪迹,来者不善呐! “哦?看来是刘某来的不巧了!” 此言一出,几人俱是变了脸色,方才一通试探皆是化作泡影,但到底是宦海浮沉,瞬间就又云淡风轻。 “李参将,客人来了,怎么做还用我教你吗?” 文大人淡淡说了一声,身着大红鸳鸯战袄的男子当即拔刀,沿岸数百兵丁齐齐擂鼓,轰鸣的战鼓声中,大船攻破雾霭,杀至众人眼前。 众人定眼一望,只见船头伫立着一高大身影,远远的,看不甚清,只觉得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令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几位大人,刘毅有礼了!” 船未至,声先至,此声较之方才更是恍若怒雷,在大河之上滚滚轧来,战鼓声却是成了陪衬。 几人心头顿沉,暗道失了先机,他们几个不约而同的来到码头,皆是有两个目的,一,给面子,虽然这次的钦差没有正式的圣旨,可谁不知道是皇帝的口谕,做不得假,无论如何,面上要过得去,皇帝不讲规矩,他们不能不讲; 二,下马威,钦差历来对地方官来说都是架在脖颈上的刀,偏偏不得反抗,这次不同,你有名无实,我们认你不假,可你也没本事动我们,何况你一个武勋,干了文官的活,还要动文官,虽说大宋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可你们这些丘八还想骑到我们头上拉屎?做梦! 为了这两个目的,几人将排场做的十足,一路派人打探,算好时间,将手底下所有人的人都带上,并安排净街、迎仪等,该有的一样不少,甚至还多了许多,但万万没有想到,这么充足的准备,这么多的人,竟在片刻间就被压制,下马威是成了,却是人家给自己的。 “这只是开始!” 几人暗自想着,互换了个眼色后,齐齐迎上了码头,刘毅见众人如此迫不及待,咧嘴一笑,看了眼身边的漕兵,灵机一动, “借你长枪一用!” 漕兵微愣,回过神时手中长枪已然被掷出,径直插在码头入水的一根木桩上,此刻大船距离码头尚有七八丈,却见刘毅纵身一跃,若鹰振双翅,直击九霄,似白鹤舞云,潇洒写意,随后在枪杆轻点,又如飞燕还巢,稳稳落在码头之上。 这一遭彻底看愣了在场众人,也傻了几名气势汹汹的官员,刘毅却是不管他们如何,笑着迎了上去, “天降大雪,码头苦寒,还劳烦几位大人相迎,实在是折煞刘某了!刘某给诸位道谢了!” 见刘毅已然行礼,几人连忙回了一礼,但方才之事还未过去,是以几人竟然谁也没先张嘴。 “迎客的不说话,那我这个客人就只好先说了!” 刘毅虎目微眯,很是热情拉住中间文大人的手腕, “刘某不过来苏州走走,竟劳动总督大人,府尹大人和知县大人,实在是惭愧啊!” “伯爷这是哪儿的话!” 文大人终是反应过来,上下扫量一眼,见眼前之人身长近九尺,刀眉虎目,狮口挺鼻,肩雄似担岳,身健赛铁刚,外罩玄色熊罴毛裘,内着雪青锦衣劲装,腰系牛皮镶玉扣带,头簪竹梅镂雕金冠,皮带两侧又各挂一条三尺三长、腕口粗细的玄金锏,说话间似有风云激荡之变,行走间暗藏怒雷咆哮之势,端的是天上神将下云端,心下暗暗吃惊之余,也是生出两分敬意,脸上顿时多了四分亲切。 “伯爷威震边关,阵斩蛮酋,名满天下,我可是佩服得紧呐!漫说伯爷是领了差事,便是下来游玩,我也要十里相迎,扫榻敬待!” 刘毅连道客气客气,赞了两句大人错爱云云,这才瞧向另外几人, “总督大人,这几位?” “哦,瞧我这脑子,竟是忘了引荐!” 文大人拍了拍脑袋,刚要开口,忽得道了声不妥, “此地是吴县地界,按理我等都是客,该黄大人这个主人家来介绍。” 众人纷纷赞同,那黄大人也不废话,朝着刘毅拱手一礼, “在下吴县知县黄斌,黄文英,见过伯爷!容下官为伯爷引荐,” 说着,黄斌伸手探向一人,此人中等个子,面目端正,蓄有短髯, “这位是苏州知府郑清郑大人。” “原是苏州知府郑大人,恩师曾与刘某言大人素有才干,昔年为督粮官时可是行事利落,上皇更是多加称赞!” “哦?” 郑清眉头微挑,讶异道: “哎呀,伯爷恩师莫非是雍国公?” “正是!” “怪不得伯爷年少封伯!原是国公爷的弟子!” 郑清眉眼带笑,主动拉起刘毅的手腕,激动悲切之情溢于言表, “犹记得上次见国公爷还是上皇在位之时,彼时君将北走,我将南行,临别之际,我二人大醉一场,以为此生怕再无相见之日,不想今日却是见了他的弟子,也算聊表吾心!” 刘毅见郑清言语真切,又想起离京之时师父曾来信或可寻他求助,这才放下戒心,诚心劝慰道: “恩师提及郑世伯,也每每叹息,泪流双颊,天南地北,虽不能相逢,心意却能相会,何尝又不是再见?郑世伯,切不可再感伤悲秋,恩师得知,定也不愿如此!” 闻得此言,郑清又是悲怆,又是开怀,好一阵才复作平息。 “是我失态了,黄大人,请继续。” 黄斌称了声言重,看向了另一人, “这位是金陵知府贾化贾大人。” “金陵知府贾化,见过伯爷!” “贾雨村?他来作甚?” 刘毅心下疑惑,扫量一眼,见其腰圆背厚,面方口阔,剑眉微扬似斩邪,星眸点点若浩然,单此相貌,却是几人之最,可此人若论才干,能从四品知府做到大司马,不算差,若论品行,此人初期或有些可取,却也瑜不掩瑕,小人之行远胜君子之心。 “苏州虽毗邻金陵,却也不至于巴巴的跑过来,是有人指使?王子腾?不对啊,我查假金砖,关他何事?难不成他王家也用了金砖或是这陆家的护官符?” 刘毅按下猜测,决定探上一探, “原是贾大人,刘某有礼,对了,贾大人可是出身金陵贾氏?若是如此,你我也算有些渊源!” 贾化心神微动,他这官位本就靠着荣国府得来,又与人家连了宗,在外人看来他身上贾家的标签是摘不去的,遇见贾家故亲老友,不管如何,礼敬不能少,何况眼前之人是三等武伯,又是钦差,论论关系没什么坏处。 “伯爷容禀,在下是由荣国府政老爷举荐才赴任金陵,我这一支虽与贾氏相远,但也连了宗,按辈分,该称政老爷一句二叔。” “哦?” 刘毅故作惊喜,急忙抓住贾雨村手腕,慨然道: “不想远赴江南,竟能连逢两位旧交!贾大人,我亦唤政老爷一声世叔,你我二人不是外道!” 贾雨村啊呀一声,亦是抓住刘毅手腕,好一番嘘寒问暖,提及贾政,言语激动处竟是流下两行清泪。 “好一个大奸似忠!若不是晓得你的品行,还真被你唬住了!” 刘毅心下冷笑,面上好生劝慰一番后,这才看向了最后一人, “诶,这位就不用介绍了,文赫文总督,您的大名刘某可不能不知啊!这两日,船上的漕兵兄弟可是没少提及大人您呐!” “哦?他们是怎么编排我的?” 刘毅神秘一笑,却也不答,文赫笑骂几声一众漕兵,拉起刘毅的手腕,好是一阵嘘寒问暖, “伯爷一路劳累,这样,不若先去我总督衙门下榻,去去风尘!” “诶!” 郑清推过文赫,故作生气道: “文大人,这次你可不能与我抢,说起来伯爷还是我的晚辈,他来我这儿,我若不好好招待,日后见到国公爷,少不了被他臭骂!” “郑大人此言差矣!” 贾雨村一捋短髯,亦是伸手搭上刘毅手腕, “伯爷也是政公晚辈,我有许久不见政公,要有好多话想问问伯爷!” “难道老夫就无话说了!” 郑清把眼一瞪,大袖轻甩,将贾雨村挤到了一边, “长辈心疼晚辈,想要多见见又怎么了!贾大人,老夫已到知天命之年,还有几年好活,好容易见到旧友弟子,怎能让于你!” 贾雨村眼睛微眯,上前半步,不甘示弱道: “我二人平辈论交,在我这里只当是寻朋友喝酒,去你这长辈哪里,每日听你唠叨不成!” “你!贾时飞!贾化!你要与老夫作对不成!” “哼!” 眼见二人就要上演全武行,刘毅瞥了眼黄、文二人,见一个想劝不敢劝,一个能劝想看戏,心下顿时有了主意。 “二位大人且住!” 刘毅一手拉住一人手腕,诚恳道: “长辈心意,朋友之情,刘毅心领,只是此次到底是公差,若叨扰府上,却实在是我的罪过,这吴县自有驿站,我看不若就按朝廷惯例,也免得外人多舌。” 二人对视一眼,勉强应了下来,刘毅这才拉着二人之手说笑了一阵,此时,那大汉刚好赶回,黄斌适时道: “三位大人,伯爷,风大雪舞,下官在府衙后堂备下便饭,烫好了温酒,不若先暖暖身子,下官也好派人去驿站打点。” 众人自无不可,叫人备好车马,一并去了吴县县衙,席上如何谈笑风生、虚以逶迤,暂且不表,只说刘毅出了府衙,见大汉衙差已将玉璃龙喂好草料,当下问好驿站,随手赏了一角银子,这才直奔驿站。 驿站内,早早拿着武伯腰牌的郑采荷已然梳洗一番,用过饭食,去了风尘,见刘毅归来,周身酒气,忙去端来热水毛巾。 “有劳姑娘了。” 擦过脸后,刘毅这才觉得清爽不少,低头细思一番后,不由得笑出声来。 “伯爷因何发笑?” “我笑这几人演得太过,唱了一出烂戏!” 当下,刘毅将码头与席间之事娓娓道来,说至下马威时,郑采荷时拍手叫好,言及郑贾相争,又是大笑,提到一桌席花去两百两白银,不由得大怒,痛斥几人皆是贪官。 “姑娘此言差矣!” 刘毅幽幽一叹,慨然道: “例如这文赫,漕运总督,正二品大员,掌管诸省运粮之事,可以说,京城命脉掌握在他的手里,可此人只是好吃喝听戏,也不害人,你说他是好是坏?” 郑采荷哑然,随后又恶狠狠道: “他只运粮,哪知百姓种粮之苦,二百两,便是种上两辈子地也挣不到这些!” “说得好!” 刘毅赞叹一声,又是低声道 “可这好官贪官,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那是谁说了算?” “谁?” 刘毅嗤然,仰头看向了头顶, “天说了算……” 第63章 素闻江南不知雪,吾有宝刀请君观 “你说他们逛了一天的街?” 茶盖轻轻拨开清亮的黄汤,袅袅热气氤氲而上,让大汉没办法看清自舅舅的脸色,但以他的经验,对方必然是起了无名火,连忙跪在地上,抱住黄斌双腿。 “是真的啊!我没让下边人去,都是叫那些丐帮的盯得哨!” “那些叫花子?” 黄斌眸光微闪,这些叫花子面上衣衫褴褛、可怜巴巴的沿街乞讨,实则家财万贯,心狠手辣,最爱采生折割、掳掠良家,偏生人多势众,又滑不溜湫,街面上随意一个都可能是他们的眼线,想要围剿,代价太大,而且他们给的孝敬准时准秒,一分不少,有就有吧,太平盛世还有饿殍遍野,天堂苏州还不能有个乞丐。 “宣武伯可是万军从中来去自如的猛将,没被他发现什么吧?” “您放心!他们干这事可是专业的!” 大汉刚要拍自己的胸脯,忽然门外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檀木镂雕门彻底碎裂,一高大身影径自走进,黄斌看到来人,强装镇定,刚要开口,却看到那一身绯色飞鱼服,登时心如死灰,直接从太师椅上瘫到了地上。 “黄大人,你的事发了!” 刘毅大大咧咧的提起黄斌,提溜娃娃般将其扔到了太师椅上,雁翎刀锵浪浪出鞘,寒意直逼咽喉。 “说吧,说的仔细些,也许还能给你条后路。” 事已至此,黄斌只好慨然长叹,理了理衣装,这才道: “大概是五年前,陆家家主陆汪寻来,拿出一万两白银求我以通倭罪将其他几家御窑家族族长抓捕,我起先并不愿意,严词拒绝了他,旬月后,几位族长突然暴毙,我心知是陆汪所为,顿时大怒,带人就要将其法办,可这时,金陵半数以上的豪商突然请我去秦淮赴宴。 十里秦淮,千年风流,我自然是愿意去的,同时也好奇他们的来意,若只为了一个陆汪,那倒是奇事一件,可到了秦淮,满腹的疑惑径自被抛之脑后。” 黄斌面露沉醉,仿佛架在脖颈上的不是刀刃,而是女子的柔夷,刘毅冷冷一笑,手腕微动,鲜血慢慢溢出, “烟水凄迷夜色微,黄大人,红烛罗帐,侬侬软玉,这等滋味比起清廉公正要胜上千万倍吧。” “你说的不错。” 黄斌顿如泄了气的皮球,低声道: “挥金如土,那夜我终是知晓这个词的意思,没有去办陆汪,隔日,一万两白银恭敬送上,而后每年都有两千两进账,他们在做什么我很清楚,不过是为了满足虚荣之心,我想着这不是什么大事,那几个家主也就是个匠户贱籍,没必要浪费心思,索性任他们去。 去年,陆汪再次找上我,要我将冯本平下狱,我没有拒绝,可自前朝万历年后,倭寇就鲜少进犯沿海,所谓的通倭,其实就是通匪,通的还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匪。” 大衍开国之时,太祖有意开海,重现前宋富足,可被文武百官上奏拒绝,及至琰武帝南巡,又重提此事,便有铁网山之变,文雍帝登基,心知海上的财富远超想象,可依旧不敢动手,那些沿海世族,他们掌握的力量虽不足以对抗大衍,却可以让南方动乱,再有北方异族虎视眈眈,灭国之危,就在眼前,所以,海禁不能碰,只能是那些匪驰骋海上。 “所以,陆家有没有通匪?” 黄斌微愣,而后摇了摇头, “陆家只是个烧砖的,还没资格进去,顶多算是海边的石头。” “石头?这倒是有意思了!” 刘毅将刀入鞘,瞥了眼一旁瑟瑟发抖的大汉,折身去案上取来了纸笔, “将那些豪商都写下来吧。” “你要动他们?!这绝对不成!” 黄斌很是激动,竟是从椅子上跃起,抓住刘毅的手腕,用几近哀求的语气道: “他们掌控着江南的命脉,粮、盐、铁、药,甚至是兵马,牵一发动全身,届时战火弥漫,受苦的还是百姓!” “百姓?想不到你黄大人心中还有百姓!” 刘毅嗤然,将雁翎刀再次拔出,锃亮的刀刃上,映照着二人的面容, “文雍二年,陆家以烧制金砖寻泥为由,霸占黄云村三千亩田,致使该村两百户共计八百一十五人半数成为奴隶,半数成为佃户,哦,对了,其中董老汉一家前来击鼓告状,反被你关进大牢,董老汉惨死,男丁充军,女眷发卖,最为俊俏的董三丫被陆汪强作小妾,改名晚娘。 黄大人,你告诉我,黄云村是不是你的治下,那两百户八百一十五人是不是百姓,董老汉,董三丫,他们又是不是百姓!” 随着一声声质问,黄斌脸色惨白,晃悠悠跌回在地,却仍是强撑道: “大局为重,天下为公,为这江南稳定,些许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算得了什么?” 刘毅怒极反笑,雁翎刀轻舞,旁侧的大汉整个人登时从脑门处被劈作两半,红的、白的、青的、绿的,全部一股脑涌了出来,直将黄斌吓得呕吐不止,身心俱颤, “大局?想我统率千军,奔袭哲马哈之际都不敢说大局,恩师当朝太师,沙场宿将,誉满天下,更不敢言大局,你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贪赃枉法的狗官,也配说大局!若非还要人证,某现在就将你斩作肉酱!某且问你,写还是不写!” “我……我……写……” 黄斌颤颤巍巍的去拿纸笔,刘毅却一把将其官服扯下,扒去里衣,扔在地上指着那一半尸体道: “就用里衣血水给我写,一份供词,一份名单!” 已然吓破胆的黄斌哪里敢说不字,强忍着惊惧,用手指蘸着自家外甥的血将供词名单写下。 “来人,把他带走!” 一声令下,自有两名锦衣卫小校将黄斌拖走,刘毅瞧着手中的血书,嘴角扯出一丝狞笑, “大人,” 一身着墨色飞鱼服,面容俊朗的男子匆忙跑进屋内,瞧见地上的狼藉,瞳孔狠狠一缩, “怀安呐,怎么了,这么着急?” 刘毅收起里衣,施施然坐在太师椅上,随手捡起黄斌的官服,擦拭着雁翎刀上的血迹。 “大人,苏州府尹已到了府衙外。” “哦?” 刘毅暗道来的真快,打量了眼面前的男子,笑道: “怀安啊,你说我这位长辈他是怎么知道咱们今晚动手的?” “回大人,郑清是积年老臣,素以谋断果决闻名,又在苏州经营多年,知晓我们的动作并不奇怪。” 刘毅微微颔首,打开手中里衣,名单上第一个名字赫然就是郑清, “你说,他与这假金砖一案有联系吗?” 怀安小心看了眼刘毅,见其看不出喜怒,略做犹豫,这才小心道: “属下以为,是有联系的,甚至还是最大的帮凶!” “说说看。” 怀安又看了眼刘毅,见他仍是面无表情,咬了咬牙,径自答道: “其一,锦衣卫的密档中,苏州府尹郑清在任五年,收取贿赂高达七十万两;其二,黄斌本为吴县县丞,是郑清一手将其提拔,这才做了县令,若说黄斌所做他毫不知情,属下是不信的!” “说的不错,从这两点上看,郑府尹绝对知晓假金砖一事,甚至有可能在其中推波助澜,但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闻得此言,怀安浑身轻颤,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还掺杂着一分失落,一分愤怒,见状,刘毅暗里轻笑,面上却装作疑惑道: “怀安,你这是?” “大人!” 怀安忽得暴喝一声,神色凛然,义正言辞的质问道: “你是否因为郑清乃是国公爷旧友,这才如此为其开脱!” 刘毅有心逗弄,故作玩味, “是又如何。” “是又如何?是我怀安瞎了眼!” 怀安神色悲怆,浑身战栗,显然是怒到了极致, “枉怀安将你当作天神下凡!以为你是个刚正不阿的好官!不想也是徇私枉法、懦弱无能的脏官!是我看错你了!” 说着,怀安怒目圆瞪,想要动手却又不敢,只好气愤的跺了跺脚,扭身就要离去, “诶,这就走了?不再听听我的解释?” 怀安脚步一顿,暗道我就听听你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扭身回至刘毅身前,气哼哼的瞧着。 “你啊!比我还大上几岁,怎的如此鲁莽!” 刘毅摇头轻笑,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看看吧。” 怀安打开一看,眼睛登时瞪大,不信邪的跑到桌前,与里衣上的名单细细对照起来, “这……这……除了郑清,其他人一个不差,莫非这是……” “正是老夫给的!” 清朗的笑声里,郑清大步入了堂屋,瞥见角落里的尸体,只露出些许诧异, “郑世叔,还得多谢您的提醒!” 刘毅拱手行礼,将郑清请到了太师椅上,又亲自奉了一杯茶, “谢什么,应尽之责罢了!” 郑清摆了摆手,轻抿了口清茶, “上好的雨前龙井!好茶!这个黄斌啊,以前老夫就劝诫他,不可骄奢淫逸,会害人害己,不想今日却是应验了!” 刘毅笑了笑,也不接话,这黄斌是脏官不假,却也是因为才干被郑清一力提拔上来的,以前不过八品县丞,虽吃喝不愁,可哪里抵挡的住声色犬马,祸及家人不说,连郑清这个举荐之人也要累及。 “大人,这到底是……” 一旁的怀安按耐不住心中疑惑,忍不住开口相问,刘毅清了清嗓子,指着郑清道: “怀安呐,这位是苏州府尹不假,可也是你的老前辈,曾经的两大锦衣卫佥事之一,奉命潜伏苏州,今日席间,郑世叔将此信悄悄予我,恰巧你又来宣旨,我这才将计就计,直接在今晚动手。” 此刻,怀安心中翻涌不止,锦衣卫中,有一位极为神秘的锦衣卫佥事,据说这位佥事从不露面,也不用帮手,从来都是单独行动,没想到此人不但是文官,还是苏州府尹,虽说府尹与佥事都是四品,可二者根本没有可比性,前者不但前途光明,更享尽尊荣,后者朝不保夕,受人唾骂,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郑清会入锦衣卫。 “年轻人,凡事不能只看表面,要看内在。” 郑清看出怀安所想,悠悠道: “锦衣卫,府尹,不都是为国效力,又有什么区别呢?况且你要查一些东西,不深入探索,又怎能知道事情的原委?” 怀安明白,这是前辈在指点他做事,神色一正,拱手受教。 “好了怀安,去把这里安排好,再去点齐人马,咱们一会儿还要做事。” “做事?” 怀安心下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刚要抬腿,郑清却是叫住了他, “先不急,把事说明白再去。” 无奈,怀安只得退至一旁,刘毅摇了摇头,叹道: “世叔,何必拦我呢?”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郑清神色凝重,将里衣拿起,看过一个个的名字, “黄斌虽然说的有些夸张,可也大差不差,这些人的势力盘根错节,从金陵开始,东至广州沿海,西至川蜀天国,北至山东诸县,南至群山土司,仿佛蚁穴一般,四通八达,错综杂乱,想要彻底根除没那么简单。” “我知道,所以这次不过是翦其羽翼。” 初听江南之事时,刘毅心下是惊骇的,他没有想到,小小的金陵,竟然藏着如此大的一股力量,并非它能动摇天下,而是它能累及天下却不伤己身,就像是风寒,并不难治,甚至连药也不用吃就可以自行恢复,但它没办法根治。 如有可能,他也不想扎进这个漩涡,奈何他刚到苏州,文雍帝的旨意就到了,任他为权锦衣卫指挥使,暂摄南镇抚司,而后又带来一句口谕, “除恶务尽,谈何容易啊!” 刘毅慨然长叹,拿起那血色里衣,数着一个个名字,连连摇头, “这些人,要么朝中有族人为官,要么故旧遍地,我若贸然动一下,弹劾的折子怕是如这雪花一般,所以,我也只能抽丝剥茧了。” 郑清眸光微动,将茶递给刘毅,随后径自离去,怀安不解,小心问道: “大人,咱们要去做什么?” “做什么?问得好!” 刘毅霍然起身,雁翎刀沧浪浪出鞘, “素闻江南不知雪,吾有宝刀请君观!” …… 第64章 除走狗主人自现,诉往事致远暴毙 自前朝起,江南文风就愈发兴隆,尤其是在金陵苏杭之地,哪怕是蒙学幼童、街边小贩,都能附庸风雅吟上两句,尤其是临近上元,街边猜谜对联的摊贩挤满了整座苏州城,是以每每不过破晓,一众小贩早早就去往街边,欲要占个好地方。 可今日的清晨,苏州城内的小贩们像是商量好的一般,齐齐窝在家里,直至日上墙头,大街上仍是冷冷清清。 “玩的是有点过啊!” 刘毅喃喃一声,一边安排几名小校沿街敲锣,一边擦去雁翎刀上的鲜血,这时,一身血迹的怀安匆匆赶来, “大人,清点完毕!” “念。” “是!现查明,苏州丐帮分舵共计贼人一千三百五十二人,连贼首杨三在内,皆已伏法,查出脏银两百三十二万两,地契三十张,商铺二十七间,田地三千两百亩,金石之类估值五十万两,另有重甲十副,轻甲一百,配套弓弩齐全,火铳五十,火药千……” “不用念了!” 刘毅忽然打断,刀眉死死蹙在一起, “国库去年进项也不过两千万两,一群要饭的,就藏有十分之一的国库,还有盔甲弓弩,连火药都有,怪不得南镇抚司不敢动手,我看他们换上一身皮,比你们更像天子亲军!” 怀安羞愧不言,他之前便是在南镇抚司当得百户,因无意中追查到大批私盐,这才被选去北镇抚司,升作试千户,彼时他还以为是自己立了功才被提拔,整日沾沾自喜,现在看来,沈嵩是为了保护他才将其调走。 “行了,去把东西都封好!” 刘毅摇了摇头,心道这个怀安本事是有的,品性也不差,涉世却是不深,全然不似传说中锦衣卫那般闻风丧胆、杀戮成性。 怀安领命离去,刘毅这才坐在太师椅上稍事休息,昨夜,他带着北镇抚司一百名锦衣卫突袭城中丐帮三大据点——城东牙庄、城西赌馆以及晴远楼这座苏州城最大的风月之地。 尽管有郑清事先提供的情报,刘毅仍是为丐帮的强大咋舌,一千多名青壮,加上海量的钱财,毫不夸张的说,他们若是起事,完全可以轻易拿下苏州城,再与金陵、扬州两地的分舵呼应,将整个江南拉进战火不是问题。 当然,幕后之人不会允许发生这样的事,他们要的是钱财,所谓和气生财,战火若起,难保人心复杂,恶犬噬主。 “江南豪商是大头,漕运总督是小头,各地府衙、驻军算是零碎,那南镇抚司呢?” 来到苏州,刘毅才明白文雍帝不给钦差圣旨,却给他加封权指挥使的潜在原因,他要他做一把利刃,一把能斩断乱麻的利刃。 江南局势自前朝起就是一滩浑水,哪怕天下大乱,这里依旧稳的可怕,太祖草莽出身,鼎定天下不得不借势,使得此地局势愈发复杂,太宗讨女真、琰武征草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震慑,之后的南巡,虽然将一些鱼捞起,但更多的鱼马上又是生出,例如,南镇抚司。 作为天子亲军,南镇抚司最大的作用便是浑水摸鱼,可世事难料,双日同天,到底是取乱之道,捕鱼之人终是成了鱼。 “这也就是我啊,有挂敢直接动刀子,要是换个人,非得是几千精锐才敢动手!” 这并非刘毅自恋,而是这丐帮的确值得大军围剿,且必须是边军精锐,个中原因,无非两个。 其一,丐帮之人多在城内,小股部队清剿,难以做的万全,一旦他们闯进民宅,或是狗急跳墙拿百姓作要挟,后果不堪设想;其二,这些人消息灵通,只是小规模部队,他们在苏州城凭借地利,大可将其蚕食。 不过刘毅却不用这等麻烦,有气浪在,在狭小的空间里杀一人和杀百人没什么区别,加上武艺有所精进,体力耐力大幅度提升,以往施展两次虎啸天就会疲累,现在却可以施展五次,且仍有余力。 是以他独自披甲围杀丐帮,先杀杨三,再令一百锦衣卫在外截杀传递消息的探子,使其不能及时顾应,如此一来,等他们支援到了,这边就已经清剿完毕,来了也是自投罗网。 不过这还不够,他们背后的主子必不会袖手旁观,这个时候,郑清这位苏州府尹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从中斡旋,争取到了一夜时间。 “狗打完了,接下来就看主人的了。” —— 淮月楼,顶楼雅间。 “文大人,这你可不能不管啊!” 乔致远,这位苏州首富鼻涕一把泪一把哭诉着,旁坐三大富商亦是面色戚戚,看得文赫胃口大倒,不得不放下手里的筷子。 “我说你哭什么,不过一群叫花子,死了就死了,街面上还能干净点儿!” “大人!” 乔致远眼睛一瞪,心道之前你跟杨三一块喝花酒的时候可不是这说的,还共乘一马,现在又嫌人家脏了! “瞪什么!也不看看这次来的是谁!” 文赫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暗道不过一个商贾,还敢跟我吹胡子瞪眼,没你这点钱,老子靠一条河照样活的滋润。 “哼!不过就是个丘八!” 旁侧一獐头鼠目的男子轻蔑的说了一声,文赫神色微变,眯起眼睛笑道: “你说什么?” “老马,还不快道歉!” 乔致远狠狠剜了男子一眼,谁不知道文赫也是行伍出身,你当着和尚骂秃驴,这不是厕所里点灯嘛。 “是我失言!我自罚三杯,自罚三杯!” 男子自知理亏,急忙起身作揖,直将大半坛酒喝下,见文赫神色稍渝,这才敢坐下。 “行了,别的我不多说,叫花子死就死了,其他的一切照旧!” 听到这话,四人脸色顿沉,丐帮帮他们做的事可不少,除了赌馆妓院这种地方,像是行商走镖,有时候也少不了他们,这一去,相当于断了一臂,起码亏损两成的红利。 “文大人,真就没办法了吗?” 见几人仍是不死心,文赫嗤然,夹起一口菜扔进了嘴里,嘟囔道: “找死也没这么找的!” 四人无奈,只得起身告辞,然而刚出大门,一帮锦衣卫就将几人团团围住,也不多说,直接堵嘴打晕带走。 “乔致远,马文吕,夏本轩,吴之荣,嗯?那个是吴之荣?” “大……大人,是我,不知我等犯了何事?” 瞧着八字胡、蛤蟆脸的中年男人,刘毅摸了摸下巴,暗道不会还有丽春院韦小宝吧? 见刘毅神色意动,几人只当他是有心放过,急忙各自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 “哦?随身带着一千两的银票,四位还真是大方!” 刘毅笑着将银票收下,向着怀安道: “记,公然贿赂官员。” 乔致远眼睛一瞪,心里清楚对方这是铁了心要办他们,神色几经变换,狠狠咬牙,道: “大人!我想留条血脉,请给指条明路!” “你倒是有点意思!” 刘毅刀眉微挑,给怀安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大手一挥,便有两名小校,一手提着一个三四岁大的男孩进来,见状,乔致远几人对视一眼,俱是无奈点了点头。 “大人,不知你想知道点什么?” “全部。” 乔致远哑然,无奈道: “太多了,我也记不清楚。” “那就从明教开始说。” “没想到您连这个也知道。” 乔致远轻叹口气,脸上露出些许追忆之色, “我记得那还是十三岁那年冬天,母亲病重,父亲充了役,家里三个弟弟饿死一个,卖了一个,还有一个半死不活,没有办法,我沿街乞讨,却只讨了半碗馊饭,我忍着饿,将其捂在怀里,想着回去加些水煮给母亲和弟弟,却撞上了一富家少爷的狗。 不过一个哈巴狗,就要了我半条命,也要了母亲和弟弟的命,我那时候就在想,为什么我要饿肚子,为什么弟弟要被卖了,为什么母亲要病死,弟弟会饿死。 这个时候一个人跟我说,是皇帝的错,是他穷兵黩武,将江南百姓的粮都夺去当了军粮,父亲也是这样被充作了民夫,我恨死了皇帝,也恨死了挨饿,所以我跟着那人走了,每日里在漆黑的地下高喊着日月重开大明天,其实我知道那是反贼,但为了一碗稀饭我不在乎。 直到有一天,稀饭变成了麸糠,那也行,后来,麸糠也没了,那人说皇帝征粮征得太厉害,我们只有从大户那儿抢粮。 一开始我不敢,可看到那条狗,那个富家少爷,我再也忍不住了,我拿着石头在夜里一下一下的砸着,先是狗,再是人,直到血肉模糊我才回过神,死命的吐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那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带我进了粮仓,我从没有见过那么多的粮食,还是上等的精米,我什么也不顾了,用牙撕开麻袋,狠狠扎进了米堆,那种感觉真的很好,从那时起,我就发誓我一定也要建一座粮仓,然后每天扎进去! 后来,我们将这批粮食倒卖给了另一家富户,得了不少钱,我分了一份,有二十两,不多,可那时候我从来没见过银子,恨不得抱着它睡觉,但那人告诉我,抱着钱不会生钱,只有花了才能钱生钱。 我信了这句话,从此摸爬滚打,靠着那人暗里扶持,短短几年就攒下万贯家财,这时,边疆战事再起,我知道粮食又会成为紧俏货,所以那人帮我囤了很多粮食,我很奇怪,是谁这么大的胃口,怕只有军队吧,一语成谶,这些粮食的确是送给军队的,不过不是大衍军,而是给草原人。 我没觉着这不对,不仅是草原人给的多,更因为他们打的越久,我就能多卖几次,后来我听说皇帝被围,仓皇南逃,急忙又是囤了一大批粮食,这次我要送去京城,若是异族围城,京都粮价必定暴涨。 可我失算了,国公爷力挽狂澜,救了皇帝,打退了草原人,这些粮食我只能囤着,每日看着它们心生厌恶。 后来,我听说贩盐能挣钱,便准备去做这个,有那人帮忙,我吞掉了几个小私贩,却还是觉得略有不美,于是想着购买盐纲,那人并未多说,只帮我拿来一册,不过以后却要我自己做。 我想着有盐纲在手,这钱不还是自己往袋子里跳,可我错了,有盐纲,只是允许你能自己产盐卖盐,却没说你一定能卖的出去,我的盐刚出盐场就被劫去,积引越来越多,钱很快就赔了大半。 这个时候我才明白,想要挣钱,就得拳头大,我又找上那人,求他帮我,他说他也无能为力,盐商的人都是几辈子积攒下的,我想招人,就不能和他们一样养家丁。 我听从了他提议,暗里收拢了一些青皮,慢慢的,就有一群叫花子自己投上了门,我来者不拒,照单全收,短短几年,他们就越做越大,抢地盘,收利钱,我知道这样不成,会养一条白眼狼,就一边养着他们,一边给官员送礼,借官府的势时不时的打压他们,靠着他们,或威逼、或利诱,我拉拢起不少豪商,私下里结成了苏州商会。 这是我最风光的时候,也是最落魄的时候,那人回来了,带来了一个消息,我养的丐帮已经在金陵城和扬州城有了分舵,人数只多不少,所以涉嫌谋反,锦衣卫和驻军随时会来征剿,我求那人帮我,却被他提出来一个条件,以后只能听他的,我心想这种瞎话只能骗骗自己,满口应了下来,可没想到他竟然会邪术!” 说到这儿,马致远忽然神色惊恐,身子止不住的战栗, “答应之后,一只癞蛤蟆就从我嘴里蹦了出来,落在地上变成了草人,我这才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被那人下了蛊,那草人就是我的命,我要是不听话,随时都会死。” 刘毅眉头紧锁,凝声道: “那人的相貌,声音,姓名。” “我不记得了。” 马致远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和他认识三十多年,关于他的一切我竟然什么也记不得,只有他找我的时候,才能再见到他,可事后仍是什么也记不得。” “这倒有意思了!” 刘毅淡咧嘴一笑,刚要再问,马致远忽得双目圆瞪,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腹部猛的涨大,犹如十月怀胎,随后,其口中发出沉闷的蛙鸣,三声过后,倒地不起,嘴角挣扎爬出一只黑紫色的癞蛤蟆,使劲一跳,向着刘毅扑来。 “哼!” 刘毅只一声轻哼,那蛤蟆还未靠近就被气浪割成碎块,几人看的是呆若木鸡,又是惊惧难当, “怀安,让仵作来验尸,另外,把这东西的碎块收集好,记着小心点,它可能有毒!” “……是!” 第65章 至扬州惊闻玉叟翁,丽春院夜会吴四爷 皎洁若玉般的月光肆意洒在灰檐白墙之上,在深邃静谧的夜幕下,宛若一位位盼君归家的冤姝,而那泛着光晕的片片白雪,似是她们扬起的手帕,又是一滴滴幽泪。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此等美景,也只有扬州有了!” 瓦顶上,刘毅手持玄金锏,身袭飞鱼服,在月色之下浑然犹若天人,倏然,一道身影翻然跃下,其身袭玄色劲装,背负双枪,英气勃发,正是义女郑采荷。 “伯爷,贼首吴思已至丽春院。” “倒是个有胆色的!” 刘毅眸光微闪,玄金锏上闪过阵阵嗡鸣, “采荷姑娘,怀安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但语焉不详,只言蛊虫多盛行苗疆。” 刘毅刀眉微蹙,心道这算什么,锦衣卫就这点本事? “不对!锦衣卫眼线遍布天下,此人除非是从未在人前显示过手段,但从马致远的话推算,这人应当是在四十岁甚至五十岁左右,这么长的时间……” “伯爷,” 郑采荷略微一顿,小心道: “俺可能知晓些这等人的消息。” “哦?快讲!” “这还是恩师痴旅真人曾提及过一次,他老人家说,苗疆有他一位老朋友,名唤玉叟翁,最擅御蛊,看家本事紫墨玉蟾独步天下,就是他也忌惮不已。” “紫墨玉蟾?” “是,这玉蟾以各类毒虫辅以心头血养上二十年才成,本身剧毒无比不说,其鸣令百兽惊惧,鬼神退避,其卵可宿于人体之内,汲取血肉生长,待卵破成形,宿主也就一命呜呼。” “倒是有些像,” 刘毅眸光微动,问道: “这卵何时汲取血肉受人控制吗?” “这……恩师倒未曾提及,只说这紫墨玉蟾神仙难医,叮嘱俺不可得罪,若是遇上这玉叟翁,必要第一时间报出家门,并以前辈相待。” “玉叟翁……有些意思!看来这天下卧虎藏龙啊!” 红楼原作里出现过不少神鬼之事,别的不说,开篇就是那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这两个近似神仙一类的高人,刘毅不断提醒自己,这是个真实的世界,有挂只是让他有资格见到这些人,却不一定能让他和他们平起平坐。 “走,去会会这个吴思!” 丽春院,自称是扬州老字号青楼,其实开门不过三十几年,规模只算得上下等,里面的姑娘多是姿色平平,莫说那些艳冠江南,只吟诗弄琴就能大把大把搂银子的名妓,就是人家身边的丫鬟都比不得,是以这儿就是一家荤馆子,来的多是一些有些闲钱但舍不得花的闲汉色鬼,平日里来了连曲十八摸都听不完就要提枪上马,完事又抠抠搜搜不爽利,所以在这儿时常能瞧见姑娘半开着衣衫带着龟奴堵人撕骂,那词儿,句句不重复,天天都新鲜,也算得上扬州一景。 今夜,正月十四,丽春院宾客满朋,却是有些冷清,老鸨瞧着这一个个提刀垮棍的大汉,心头止不住的发颤,想来上两句吉利话,却发现自己已经瘫靠在扶梯上。 “是徐妈妈吧?” 一圆脸大汉上前搭话,老鸨急忙折身万福,堆笑赔礼, “原是四爷当面!是老婆子我年纪大了,有些老眼昏花,没能认出您来,您请上楼,玉娘花醉,出来迎……” 话未说完,圆脸大汉就打断老鸨, “徐妈妈,不用麻烦,今天我要借您这地方招待一位贵客,您啊什么也不用做,只管带着姑娘们在二楼,以后一年,丽春院的例银就免了,您觉得怎么样?” 闻言,老鸨登时眉开眼笑,想要和以往以往说上两句俏皮话,却想起这位爷可不是那样的人,只连连称好,带着几名绿帽龟奴向着楼上走去,却没注意到最后一个身形瘦小的龟奴眼珠子快要长到一楼。 “吴四爷,他怎的来这儿了?早听说他在扬州是这个,两把杀猪刀打的官差都敬他三分,老娘要是陪他一夜,那老子不就能在这扬州横着走了!到时候看那茶楼还敢不敢撵老子!” 这龟奴暗里想着,猴似的脸上满是猥笑,两条短腿不由得倒腾的更快了一些,只三两下就跟鲶鱼一样钻上楼,老鸨气急,却也不敢上前教训,只好暗骂两声,回头定要扣上他娘两盒胭脂。 “花姐!花姐!快把你最体面的那身掐腰桃红裙穿上!再把剩下那点胭脂都抹上!有贵客!” 公鸭嗓子在狭小的房间里肆意炸响,震得本就吱呀作响的木床又是狠狠一抖, “球囊的东西!敢扰老子的雅兴!” 骂咧声里,红色帷帐里探出半截黝黑胖大的毛身子,那快赶上龟奴大腿粗的胳膊狠狠抡下,直将那瘦猴打的眼冒金星, “哎呦!我的儿诶!死杀猪的!你这是要老娘的命啊!” 帷帐里,窜出一白花花的身子,抱着龟奴亲啊肉的叫着,那毛身子咧了咧嘴,三角眼里露出些许精光, “这话说的,不要你的命不是白上这张床了吗!花姐,咱们接着来啊!” “放你娘的狗臭螺旋屁!老娘只应了你一回,凭什么再白给一次!想接着来,拿钱!” 见这花姐伸手横眉,毛身子知道想接着来怕是难了,一边拽着衣物套上,一边骂骂咧咧道: “再来?老子还不来了!那儿肿的跟鱼口似的!还不如捅烂泥!” “你说谁是鱼口!谁是他妈的是烂泥!老娘让你白上,你踏马倒还挑起来了,有本事别上老娘的床,去什么薄纱阁、悦雅坊,老娘还高看你一眼!” 花姐这番抢白,直将毛身子激得瞪眼喘气,想给上两巴掌,却又怕被这儿的打手揍一顿扔到街上,传到母老虎的耳朵,那可就不好玩了。 “妈的!算你狠!咱们的账两清了!” 毛身子随手提溜起大袄,起身就要出去,岂料那龟奴竟不知什么时候爬起,一口咬上了他的小腿。 “啊!球囊的!找死是不是!老子成全你!” 毛身子怒急,一脚就将龟奴踢到床上,随后又抡起拳头扑了上去,花姐惊叫一声,急忙冲上去撕打,可到底是女人,哪里比得上壮汉,被一个胳膊掀飞,脑袋狠狠撞在门框上, “你敢打我娘!老子跟你拼了!” 龟奴双目赤红,挥舞着王八拳冲了上来,毛身子历经一场大战,又被这二人闹了一通,疲软之感顿起,也不正面去挡,侧过身子,让出门口,龟奴只顾着着急,却没看见脚下的门槛,狠狠摔了个七荤八素,嘴里连连叫痛。 “就这点本事还敢跟老子动拳头,让老子教教你什么叫拳头!” 毛身子狞笑着大步上前,舞起醋钵大小的拳头就要泄愤,谁知一人突然挡在面前,毛身子刚要大骂,瞧见来人相貌,顿时泄了气,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陪笑。 “是小的该死!冲撞了四爷您!四爷您就把小的当个屁,给放了吧!” 来人没有答话,只瞥眼看了眼屋内,眉头顿时皱了下来, “徐妈妈,我的人没跟你说我要包场吗?怎么,你丽春院这么缺钱,赚我一年的例银还不够,还要赚一个杀猪的钱?” 听到这话,旁侧的老鸨本就涂了脂粉的老脸更加煞白,连忙磕头叫屈, “冤枉呐四爷,我接了您的信,早早告诉下边的让她们不要接客,这我也也不知道啊!春花,到底怎么回事!” 花姐捂着胀胀的后脑勺,想要解释,却知道自己得罪了惹不起的人,一解释反而会被打死,可不解释同样会被打死,而且还连带着儿子, “算了!死就死吧!要死咱们娘俩就死一块儿!” 花姐暗下决心,眼泪当即流下,刚要作势哭天抢地,不想那四爷竟是冷冷道: “都拖出去,装石头扔河里。” 一听这话,花姐脸色顿白,扬州这边扔河,分装石头和装麻袋,装麻袋是只装人,口不扎紧,给你留条活路,装石头可不一样,先把人四肢折断,再堵了嘴,丢进麻袋拴上石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要啊四爷!我也是被逼的啊!” 花姐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力气,抱住四爷小腿哭喊着, “找死!” 四爷轻哼一声,一脚将花姐踹飞,狠狠撞在床沿,口里竟是溢出些许血迹,而后两眼一黑,瘫在地上, “你杀了我娘!我跟你拼了!” 堪堪醒来的龟奴见此情形,红着眼扑上,却被一脚踢飞,撞在护栏上,这护栏虽是木制,却十分牢固,四爷又收着力道,却也撞不断,谁知这龟奴实在倒霉,体量太轻,被护栏一阵震,就这么脑袋后仰,直愣愣的栽下了一楼。 这一二楼差了有一丈多,就是壮汉摔下去,也得骨折吐血,这龟奴瘦猴一样,没几两肉,摔实了不死也得残,可下面一群大汉只等着看戏,根本没有救的意思, “要死了要死了!” 龟奴闭眼大声叫着,良久却发觉自己竟然不疼,急忙伸手摸了摸脸蛋胸脯,见没有血迹这才松了口气,可又觉得发晕,这才发现自己是头朝下,跟蝙蝠似的,抬眼一看,只见一昂扬若天神般的男人单手擒着自己的脚腕,这才让自己逃过一劫。 “乖乖!这人是真高!还挂着双锏,不能是真家伙吧!长得就跟画里走出来的将军一样!诶?这不是说书老头说的什么什么鱼服,他是当官的!” 龟奴暗自有些计较,刚要陪笑讨饶,整个人却突然飞了起来,在空中倒了个个儿后,再回神已是稳稳落在地上。 “多……多谢……” 龟奴看着高了自己两头的男人,以往那些个吉利话也是给忘了,道了声谢就愣在了原地,刘毅淡淡一笑,也不再看他,朝着二楼道: “怎么着,吴四爷想请我上去谈谈?” “不敢不敢!” 吴思连忙一路小跑下楼,三步并作两步,径自跪在了地上, “草民吴思拜见伯爷!” “你知道我是伯爷,消息很灵通嘛!” 刘毅随手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瞥了眼周围虎视眈眈的大汉,抽出腰间玄锏,重重放在桌上, “砰!” 吴思心头跟着狠狠一跳,暗里擦了把冷汗,苏州城的事他可是知晓的清清楚楚,所以,他原本是打算逃走的,但背后的那些人却不愿他走,逼着他过来赴宴,哪成想带来的这些人跟了自己这么些年,却也是喂不熟的狼崽子。 “好啊,要死大家一起死!” “伯爷!” 吴思狠狠磕在地上,额头上顿时鲜血淋漓, “我有些私房,还有些账本,您想知道的事我也知道些,小的只求……” 话未说完,屋内竟是刮起了暴风,吴思只听得到阵阵惨叫,随后就是呛鼻的腥臊味,他再清楚不过这味道是怎么回事,是以身子止不住的战栗,不敢抬头,只将脑袋死死贴在地上。 片刻后,惨叫声终于停歇,吴思这才大着胆子撇头去看,却是见到满地的残肢断骸,而目光正视之处,有一颗硕大的脑袋,脑袋上还有半截肠子,以及被切开的苦胆。 吴思杀过人,杀得不止一个,用的手法也极为残忍,可要眼前的景象已经不能说是残忍,而是暴烈,把人当成豆腐白菜一样切成碎块,能做这等事的皆是心狠手辣之辈,不把人命生死放在眼里。 “说罢,说的仔细些,你求的事才有可能实现。” 闻言,吴思定了定心神,这才接着道: “东西和账本我已经备好,至于那件事,我知道的是,金陵、苏州、扬州,这三个地方里是以金陵为首,苏州实力最弱,扬州人心不齐,不然我也坐不上这个位置。 也因为这样,我对他们了解的不深,只有一点,扬州知府和扬州总兵,他们两个有一个是他们的人,具体是谁我无法确认。” “知府,总兵,麻烦了!” 知府掌一洲政权,辖地之内想要办谁就能办谁,是以有百里县侯,千里王府的说法,总兵,类似于唐节度使,不过权利没有那么大,只管统属部队,吃空饷,喝兵血,再简单不过。 扬州这样的重地,军政有一处不在掌控,届时如果狗急跳墙,其后果,刘毅难以想象, “最好不要是扬州总兵啊!” …… 第66章 为复仇引蛇出洞,初交手太保吃瘪 当你不想某件事出现时,这件事就一定会发生,和正义不同,墨菲定律绝不会迟到。 刘毅强按下心头怒气,紧了紧手中玄金锏,心跳骤然减缓,银虎气浪轰然爆发,暴烈的狂风径自将十数名兵丁卷走至丈外,而为首那将更是被惊了马,踢伤几名兵丁后,这才堪堪勒住。 “你……你使得什么妖法!” “妖法?哼!” 刘毅冷冷一笑,扫了眼一众兵丁,见其布满街道墙头,且刀出鞘,弓上弦,只缓缓将双锏举过头顶,而后轻轻一撞, “虎!啸!天!” 六丈大的白虎仰天长啸,在月下肆意宣泄着怒火,青砖铺就的街道径自龟裂开三指宽、三寸深的齐整切口,直冲整条街道。 “这……这……” 一众兵丁哪里见过此等情形,手腕一松,双腿一软,齐齐跪倒在地,战栗不止,那将更是连人带马一并摔倒在地。 这便是刘毅武艺精进后的成果,他发现,在心跳减缓后,经脉律动可以被控制,一旦达到每秒百次后,体内会自行生出一股震劲,这震劲可与气浪共鸣,令其威力倍增,而且可以通过律动更加精细的操纵气浪。 这样一来,一些比较吃操作的招式就有机会实现,例如光速幻象和邪灵丝,不过还是虎啸天增益最大,不仅可以在短时间内多用三次,更可收发自如,就像现在,招式已经用出,却不伤人,只破地面。 “张向宗!你好大的胆子!” 暴喝犹若滚雷,惊的众人耳朵发痛,加之月下白虎巨兽凛凛神威,众兵丁是神魂惊惧,几乎要趴在地上,数名胆小者竟是屎尿齐流,口流臭涎,那将虽是滚过刀枪,可多年富贵早已让他废了心气,此刻听到喝问,身子狠狠一抖,连连磕头,高呼不敢。 刘毅刀眉微紧,暗骂一声,冷冷道: “跟我进来!” 听到这话,张向宗又是身子一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进了丽春院,待瞧见满地的碎肉残骸,心中惊惧又是重了三分,当下直接跪地,不敢多言。 刘毅正坐在一方桌后,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每响一下,张向宗的身躯就会颤抖一次,他觉得自己心跳愈发急促,脖子骤红,随后又慢慢变青,瞳孔也渐渐涣散,见状,刘毅哪里不知道他这是极度缺氧将要窒息,当下暴喝一声, “起来!” 这一声犹若天籁,彻底让张向宗惊醒,身子一软,瘫在了地上,可面色仍是有些呆滞,刘毅气急,上前轻踹一下,将其苦水踢出, “没卵子的东西!亏你也是武将出身,真是跌份儿!” 这一声骂彻底让张向宗回神,连忙爬起,砰砰砰磕了几下,挤笑讨饶道: “大人,是下官惊扰了大人!实在该死!这样,我在悦雅坊给大人开上一间,给您老压压惊!对了,我家里还有些压惊的好东西,这就让人给大人送到府上!” 刘毅嗤然,幽幽道: “京城也能送吗?” “能送能送!我和文大人也相熟,借着官船七八日就能到,不知大人府邸在何处,下官一准儿给您送到!” “哦?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来围我,这是谁给你的胆子!” 张向宗连忙跪地求饶,辩解道: “大人冤枉!都是那球囊的扬州府尹吴柳琪,是他说丽春院进了明教贼人,怕衙差不敌,这才特意请我带兵前来。” “吴柳琪……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刘毅猛然想起鹿鼎记里有一个铁丐吴六奇,他既是水师提督,又是天地会的香主,是个双面角色, “丽春院,妓女生的、猴一样的龟奴,扬州府尹吴柳琪,明教……怎么成分越来越复杂了,不会再给我来一个陈近南吧?” 吐槽归吐槽,刘毅可以确定,扬州知府吴柳琪就是明教中人,暗道藏的真深,连郑清这种老狐狸都没看出来。 “吴柳琪既然敢支使张向宗带人来围剿我,此刻要么逃走,要么就是不惧我,想给我一个下马威,前者好说,左右不过是追就成,后者可就麻烦了。” 扬州府尹是正四品,敢和反贼有纠缠,敢明着对当朝武伯下手,而且这个武伯还是锦衣卫指挥使,天子亲军,正三品,那对方的依仗绝对超乎想象, “会是什么呢……人?还是什么重要东西?先不想那么多,既然他敢出招,那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主意打定,刘毅伸手将张向宗扶起,和气道: “原是如此,倒是我错怪了张总兵,张大人勿怪!” 张向宗也是个人精,见刘毅有意示好,什么天神下凡,神将转世的说了一大堆,待听到刘毅是当朝武伯,又是雍国公的弟子,急忙又是跪地磕头, “向宗该死!竟有眼不识泰山!险些伤了恩人高徒!伯爷您有所不知,昔年我押送粮草被鞑靼人伏击,误了时辰,上皇要斩我,若非国公爷出言保下了我,哪里有今日!伯爷您放心,我这就领兵去把那吴柳琪抓来,给伯爷您出气!” “不急。” 刘毅将张向宗拉住,暗道怪不得我这师父天下扬名,这交情,真真是海了去了! “张总兵,抓人是肯定要抓的,吴柳琪涉嫌勾结明教,绝不能放跑此人!” “什么?他和明教勾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张向宗连连摇头,解释道: “这吴柳琪有一独子,早些年被明教祸害至死,和明教有深仇大恨,绝不可能和他们勾结!我也是知道此事,这才出手相帮!” “此话当真?” “真的不能再真!” 见张向宗信誓旦旦,刘毅心里泛起了嘀咕, “若真有此事,那就是吴思在说谎?不对,他自知是个弃子,只有在我这儿才有活命的机会,要么害子一事是自导自演的苦肉计,要么此事为真,这个吴柳琪为了追明教的人已经发疯,明明知道我的身份还来害我,这是唱的引蛇出洞?” 刘毅心思急转,虎目忽然一亮,起身提锏,拉着张向宗就要走,门外却是进来一人,其人身着官服,约摸四十左右,身形雄壮,容貌冷峻,蓄着短髯,刚一进门,就直接道: “伏击失败,本官的人都死了。” 刘毅也不废话,将此人请进屋内,又让张向宗带兵丁将整条巷子戒严, “吴大人,说一说吧!” 吴柳琪,这个不惑之年的官员神色镇定,眸光冷冽,丝毫不为满地碎尸影响, “自吾儿被贼人害死之后,我日日夜夜不在想着生啖其肉,可这些人太过狡猾,我将整个扬州地皮翻了个遍也找不到一丝线索,与其这样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不如引蛇出洞。 所以我效仿苏州,故意与当地豪商富户交好,肆意收受贿赂,整夜宿眠柳巷,任由丐帮在城里作威作福,而后暗里扶持自己人进入丐帮,可这样简陋的计策他们轻易的就察觉出来,也扶持了一人与我相斗,最终,吴思这个那方都不是的上位。 虽然与我想的有些出入,但不相干的人用起来反而有奇效,我利用吴思的野心,让他先杀了我的人,又杀了对方的人,如此一来,他们坐不住了,明里暗里的要对吴思下手。 我原本想着暗中和吴思达成合作,用他引出那些家伙,没想到宣武伯你来了苏州,且一来就捣毁了苏州的丐帮,我知道,你下一步必然会来扬州,而且一定会先见吴思。” 刘毅盯着吴柳琪那古井无波的眸子,冷冷道: “何以见得?” “因为伯爷要剪除羽翼,丐帮这样一个痢疾之藓,定然首当其冲,以您的武勇,大可再来一次扬州血屠,不过他们不会再让这等事发生,定会出手阻拦。” “所以,你将计就计,让张总兵来围剿我,” 刘毅咧了咧嘴,玄金锏直指吴柳琪眉心, “你用我来引蛇出洞,不怕我杀了你?” 吴柳琪眼皮轻动,只淡淡道: “伯爷不会杀我,反而会感激我,在您来扬州的路上,他们已经在暗地里转移一些东西,我让我的人挑起丐帮内乱,趁机拿到了一些账本和名册,此举彻底激怒了他们,也让吴思活到了与您相见的时候。 不过我想他们大概率是不愿意和您正面对上的,所以才让张总兵过来保护您,” “而你就成了最软的柿子,是他们泄愤的对象,这样的引蛇出洞可不是什么好计策。” 刘毅心下暗叹,这吴柳琪实在大胆不说,还有魄力有手腕, “能报仇就是好计策,可惜啊,未能建功!” 吴柳琪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是愤怒,是不甘, “为了这一日,我准备了很久,知道他们的手段诡异,特意耗费不小代价招来和他们一样的人,杨神姑,野道人,这两个都是有真本事的,加上十数名军中好手辅以火铳,仍是抵不过那人的毒!连门都没出,所有人就全部暴毙,死状凄惨,嘴里吐出一只只黑色癞蛤蟆,只留下我!” 说到这儿,吴柳琪狠狠一拳砸在方桌上,力道之大,竟是将桌面砸出一个窟窿, “伯爷!” 吴柳琪猛的跪下,双目直勾勾盯着刘毅, “我知道您的本事,定能找出来他,我求您,帮我杀了他!” 刘毅急忙将吴柳琪扶起,郑重道: “不用吴大人说,我也饶不了他,现下的问题是,敌在暗,我在明,经此一遭,对方怕不会那么轻易出来,您说您拿到一些账册,不知……” 吴柳琪从怀里取出几本册子,放在了桌上, “这几本册子是以密语记载,上面记载着的富户我已经整理出来,那些先动,那些后动都已做好了标记。” “好!” 刘毅将册子收好,吴柳琪又是问道: “伯爷下一步打算如何?” “吴大人以为我该如何?” 吴柳琪神色一沉,凝声道: “历经苏州扬州,这条蛇已经受惊,金陵那里本就盘根错节,想轻易的一举歼灭,怕是很难,甚至就算是歼灭,他也不见得会再出来。” 刘毅哂然,虎目晦暗不明, “他们也明白此事,所以一定会躲在金陵等我过去剪除他们的力量?不见得吧!” “伯爷的意思是?” 吴柳琪一惊,忽听到门外竟是传来阵阵惨叫,张向宗刚要起身去查看,刘毅却将其拦下, “就在此处,不然我怕是难以周全二位。” 言罢,径自提着玄金锏杀出, “虎!啸!天!” 白虎巨兽再次杀出,掀起的风刃将空中乱舞的一只只萤火虫一样的虫子撕成碎片, “所有人听令,撤进屋内!” 刘毅大喝一声,冷冷瞧着远处屋顶上的黑袍人影, “身形挺拔,不像是上次那个玄武堂堂主,玉叟翁……” “阁下,在城里动手,你们的胆子都这么大吗?” 那人不言,只是发出一阵婴孩般似哭非笑的声响,在月光下煞是诡异, “装神弄鬼!” 嘴上不屑,刘毅暗自却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毒这种东西防不胜防,蛊虫更加可怕,数百名兵丁,竟被一群虫子杀的溃不成军,若非他对虎啸天的掌控更强,真不见得能在瞬间杀死这些蛊虫, “宣武伯,赤龙降世,白虎下凡,好大的名头!” 沙哑若破锣般的嗓音听得刘毅直皱眉头,单听声音,他分辨不出此人的年龄,更听不出男女,那黑袍就像是一个禁制一样,将其牢牢护住, “总不能什么法宝吧?” 想到这个,刘毅暗里捏了把冷汗,红楼里可是有风月宝鉴这样的法宝,那个只是照心的,若来个杀伐无双的,他怕是要吃大亏, “哦?你在害怕?看来玄武那个老家伙也太言过其实,宣武伯,你不是想杀我吗,那就先和我的宝贝们玩玩吧!” 话音刚落,那人身后竟是飞来一大朵乌云,刘毅看的分明,这哪里是乌云,这是一只只暗红色的飞蚁,每个才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怕是有千万只。 这乌云刚刚飞出,却是喷出一道粗大的水柱,刘毅瞳孔一紧,这水柱颇为黏稠,隐隐泛着血色,还有着呛鼻的恶臭,一看便是剧毒之物。 “毒?那我就用火焚尽一切!赤龙焰!” 昂扬的龙吟中,火海翻腾,与这水柱狠狠撞在一起,不过瞬息,这水柱就被蒸干,又将那飞蚁乌云烧了个干干净净,不过,赤龙也没了后力,就此消散。 “哦?原来是个花架子,宣武伯,今夜饶你一命,咱们来日方长!” 言罢,这黑袍人转身就走,刘毅哪里能放过他,暴喝一声,奋力一跃高高跃起数丈, “试试这个!鲲鹏万里!” 尖锐的长唳声中,四爪鹰身的异兽卷起狂风将黑袍人牢牢锁住,趁此时机,刘毅高举双锏,狠狠砸下, 生死攸关之际,黑袍人口中传来闷雷般的蛙鸣,其声竟是与气浪抵消不少,堪堪侧过些身子,却也被双锏砸中了双肩。 砰的一声闷响,刘毅只觉得虎口发麻,像是打在一座山上,反震直将他震飞出去,再回过神时,黑袍人已经不见, “那是什么,竟这么硬!” …… 第67章 金陵乱起贾化痴,太保醒悟平叛军 “大人!东城二十三巷、西城前三街具有暴乱!人数起码在两千以上,其中半数披甲!” “城外急报!西大营发生哗变!曹将军无法出兵!” “大人!东大营副将叛变,正率领两千部署攻打东门!” “大人!有大队人马正向着府衙赶来!请大人速下决断!” 砰的一声,贾化狠狠瘫在太师椅上,他知道,自己的官场前途行到了一处无底深渊,谁都保不住他, “我冤呐!” 贾化颤着身子,努力想要张嘴,可啊啊了两句,终是没能开口,眼睑渐缩,瞳孔变大,显然是要癔症,下跪的几名衙役见状,俱是慌了阵脚,你看我我看你,皆是看出了一个意思,跑。 “现在跑不成吧?会被大人打死的!” “大人?大人都傻了还大人!” “就是!咱们悄悄的从后边狗洞出去,我看过了,那儿没人。” “不急,咱们先去后堂找夫人取些盘缠,不然出去也是没个出路!” “是极是极!” 几名衙役话也不说,只用眼色就打定了主意,猫着身子向这后堂快步溜去,岂料刚走到拐角门口处,耳边竟是炸响一声虎啸,紧接着,狂烈的暴风就杀进府衙,将几人掀了个七荤八素。 “打进来了!” 这般大的动静,将几近癔症的贾化拉回了正常,他一个哆嗦从太师椅上蹦起,却见一手提双锏,外罩山纹玄色重甲,内着绯色飞鱼劲服,跨骑黑色巨兽的身影杀了进来,几乎是瞬间就到了他的眼前, “伯……伯爷!?” 见到来人,贾化登时大惊,又是狂喜,能做到这个位置,他的心思很活泛,在大半个金陵沦陷的情况下,刘毅还能从苏州杀进金陵府衙,只能说明对方带了援军,而且实力很强。 “是了!他是军功封伯!是白虎下凡!定然能解金陵之危!我此刻与他并肩作战,再有荣国府从中斡旋,抵多落个功过相抵,罢官为民,比株连三族要强的多!” 念及至此,贾化一把扑向黑色巨兽,眼泪登时落下,嘶哑着嗓子嚎叫到: “伯爷!可要救救时飞啊!我是政公后辈,咱们是自己人啊!” “闭嘴!” 晴天霹雳般的暴喝,径自震得贾化脑袋发昏,他瞧着宛若夜叉神将般的男人,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虽不再嚎叫,却也是抖如筛糠,刘毅按下心头怒火,冷冷道: “去将府尹大印拿来。” 府尹大印,是金陵府尹的象征,他贾化有它是金陵府尹,掌控一地政务,没它,就算穿着官服,现在皇帝面前,也只是旁人一个,大印绝不能丢,更不能随意交给他人,然而此刻他早已乱了方寸,只想着保命,什么大印,给了便是。 刘毅接过大印,随手将其放进锏囊,看了眼丧了胆气的贾化,闷声道: “就在这儿待着,没人能进来!” 言罢,轻夹马腹,玉璃龙当即调转方向,风儿似的杀了出去。 晓破残幕,雾霭渐薄。 雪后的金陵城在晨曦之中换上了一身素衣,虽无寻常那般昳丽艳人,却多了清雅别致,更似是太阴女娥,然而猖狂的狞笑、凄厉的哀嚎却让女娥失了颜色,而冲天的火光、满街的鲜血又让她多了一丝妖冶。 “先去西城!” 出了府衙,刘毅策马杀向西城,不是因为那里非富即贵,而是因为那里离得更近,敌人更少,且皆披甲,实力更强,只要有一把尖刀将其阵势搅乱,那些大户家丁自会反攻,再折去东城,不消片刻就能赶到。 “该死的混蛋!该死的南镇抚司!” 刘毅胸中火起,作夜那人逃走之后,他就知道金陵恐会出事,一边令张向宗集结兵马前去增援,一边传令锦衣卫,令其控制金陵各大府衙官署,尤其是东西两营和城门关卡。 可事先赶去金陵的百名锦衣卫全被挡在半路,挡住他们的不是别人,同样是锦衣卫,带队的是南镇抚司指挥同知卢一方。 同为锦衣卫,彼此的行军路线和行事方式再清楚不过,何况他们人数是三百,仅仅百名,饶是都为好手,也是苦苦鏖战,失了先机。 先机一事,主动权就在对手手里,临近清晨,先是西城三巷,再是东城二十三街,不知从哪里杀出的叛军,将整座金陵城拉入战火,但这没有结束,拱卫金陵的东西两大营,共计两万兵马,西营莫名啸营,东营副将叛乱,周遭诸县皆有暴民生乱,短短两个时辰,金陵彻底动乱。 这样的情形下,作为一地府尹,该当机立断,发信向临近州府求援,再组织城中青壮平乱,可贾化这样一个只知背刺的,哪里有此等胆识,只派人打探消息也就罢了,在明知有叛军攻城的情况下,竟然是要将城门打开。 刘毅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令到底是贾化亲自下的,还是他手下的人肆意妄为,总之他赶到之时,东城门已经去了城门栓,并降下吊桥。 没有办法,刘毅只能策马挥锏冲阵,仗着气浪护体,玉璃龙势猛,也不杀人,只管前冲,硬生生杀破两千大军,越过吊桥后将其摧毁,再入城将城门紧闭上栓,又勒令守城兵丁传令其它城门不得轻动,急匆匆杀向府衙,不想路遇有十数人向府衙进军,动用虎啸天将其杀尽,这才听到衙差的回报,并拿了府尹大印。 “必须得快!” 刘毅清楚,这是自己种下的恶因,就必须食其恶果,且不论皇帝会拿他如何,这金陵城惨死之人皆是他的孽债,多快一分,孽债就轻松一些。 玉璃龙似也知晓主人心意,速度也快了几分,不消片刻,就已杀至西城。 刘毅定眼一看,只见眼前乃是一座雄伟宅邸,数十名披甲叛军,正挥刀劈砍着那镶铜大门,他们的脚下,横七竖八的尽是尸体,看模样该是护院一类。 没有废话,刘毅挥舞双锏,将其狠狠一撞,便有数道碧血气浪杀出,隔着十多丈,就将五六名叛军斩成两段,其余叛军还未回神,便已身首异处。 见人死尽,刘毅策马又向下一处杀去,只片刻,又见前方三十丈外有一恢弘宅院门扉大开,其内正有十多人肆意劫掠,更有几人押着一男一女欲要行凶,当下策马疾驰,纵声大呼, “休得放肆!” 这吼声真真如天边怒雷,惊得十多名叛军脑袋一晕,再醒转时,身子已然躺在地下。 那得救的一男一女见性命得救,大起大落下,瘫地大哭,忽回过神要问恩人名姓,却早已不见人影。 出了这宅子,刘毅又是向着前边两条街赶去,那里正有喊杀之声, “怪了,方才两处宅子的大街相隔不远,又在西城之首,遭受袭击不奇怪,可这次却隔的老远,莫非这些人是有意挑选的?方才匆忙,也没来得及看那府邸牌匾,这一次可要好好瞧瞧!” 打定主意,刘毅又是快了几分,刚过街口,远远只见两拨人马正在厮杀,其中一拨有百十人,皆披甲,似乎还懂些军阵,赫然是叛军,另一拨只有四五十人,多着皮甲,背写一大大的盐字, “是盐丁!” 盐丁,看管盐场与盐署衙门的兵丁,多是城门兵丁抽调,并没有什么战力,但这些兵丁个个高壮悍勇,皆背负火铳弯刀,人虽少,却将叛军死死挡住,但因着是巷战,火铳装填费事,是以这些盐丁也只是苦苦抵抗。 “莫非是他!” 有了猜测,刘毅急忙大呼吸引叛军注意,挥锏杀进敌阵,不过两三次冲击,百十名叛军就已溃不成军,盐丁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趁机一拥而上,将残余叛军绞杀殆尽。 “你们是谁的麾下?” 刘毅开口问着,抬头看了眼那府邸牌匾, “果然是他!林如海!” 林如海,七品巡盐御史,兰台御史大夫,前科探花,疑似当今心腹,这位的身份刘毅再清楚不过,只是没想到对方竟还能调动一支精锐盐丁, “我等乃巡盐御史林大人麾下,不知将军是?” 为首盐丁开口相问,刘毅也不废话,直言道: “某乃宣武伯,权锦衣卫指挥使,叛军作乱,尔等速速随我平叛!” “这……” 为首盐丁面露难色,咬牙答道: “大人,小人是林大人的麾下,接到的命令是守卫林府!” 刘毅早有预料,轻哼一声,策马直奔东城,为首盐丁见此连忙敲开门,与一管家模样的人耳语几句,这管家立即跑向正堂, “老爷,围府的叛军被自称是宣武伯的锦衣卫杀退,他让林三他们随他去平叛。” 太师椅上,一长髯清俊的中年男子眉头紧锁,心道他是怎么进来的,且不管许多,平叛是一定要平,不过…… “林航,告诉林三,留下十人守府,其余人随宣武伯平叛。” “是,老爷!” 另一边,刘毅并不在意盐丁的态度,他只是要告诉林如海,他来了,而他这个巡盐御史,七品能比得上二品大员的封疆大吏,该去稳住城内那些不老实的墙头草。 “巡盐御史不掌兵权,却还有这几十精锐,这位林探花,不简单啊!” 刘毅按下心思,策马直奔东城,远远瞧见数条街道火光冲天,哭喊之声不绝于耳,心下大怒,也不管体力消耗,直接用出虎啸天杀入,所过之处,见披甲之人就杀,遇作乱之敌便砸。 一众叛军见其神勇非凡,又有白虎虚影伴其左右,心下本就大骇,再听一众存活百姓跪地高喊白虎星君下凡,皆是惊颤,胆气去了大半,多则引颈就戮,少则跪地求饶,便是有反抗的,也被银虎气浪撕成碎片,如此一来,叛军虽多,却也只是一群待宰羔羊,不消一炷香的功夫,一条街道的叛军就已被肃清。 刘毅瞧着四周下跪的百姓,没有多说,也不敢多说,此刻多说多错,只又向着下一条街赶去,他不说话,百姓们以为他真是天神下凡,齐齐大呼星君仁慈,忽然,有一年长的老者振臂大喊。 “父老们,咱们随着星君爷爷杀贼了!” 这一喊,如同捅了马蜂窝,激出了百姓们的血气,或是捡起叛军兵刃,或是抄起趁手的东西,高呼着紧随刘毅其后。 此刻,刘毅正挥锏血战,这一条街上的叛军之多足有七百余人,还有一队弓弩手,他既要护己,又要护人,一时间体力大耗,听到一众百姓竟然跟了过来,心下焦急,也不顾许多,将双锏舞得密不透风,挡下箭矢后,趁机甩出数道碧血气浪,将一众弓弩手斩杀,随后又是奔向剩余大街。 为恢复体力,刘毅不断调整呼吸,企图将心跳降到最慢,可一路奔袭,他就是体力再旺,也多有不支,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露出一丝疲态,他只有一人,若没了万夫莫敌之势,只会死。 “看来只好用它了!” 刘毅深吸口气,眼底闪过一丝血色,周身爆出淡淡血雾, “噬魂气浪!” 噬魂气浪,发动噬魂破的先决条件,能够无声无息的掠夺敌人的力量,化为己用,自上次使用溟秽剑发出噬魂破后,他就自然而然的领悟了噬魂气浪,不过没有溟秽剑的帮助,噬魂气浪掠夺的精血会留在他的体内,虽能够补充己身,但肆意使用极容易迷失其中,变成一个嗜血怪物,所以不到关键时刻,这一招绝不可轻动。 “若不是大战一场后又百里奔袭,我岂能惧你们这些臭鱼烂虾!” 刘毅忽生戾气,不知不觉间,噬魂气浪又是强了三分,杀上来的几名叛军顿时寒毛直竖,下意识的就要逃,可下一刻却噗通倒地,身子肉眼可见的干瘪下来,此等变故彻底吓到了众叛军,毫不犹豫的丢下兵刃,扭头向着远处逃去,可他们哪有玉璃龙快,不过盏茶功夫,就一个个倒在马下。 有些人眼见无法逃离,纷纷跪地求饶,可戾气横生的刘毅根本不会手软,挥锏将其精血抽干,又纵马将其踏碎。 “恶………恶鬼!你简直就是恶鬼!” 已经跪下的一名叛军凄厉嘶吼着,刘毅却根本不作理会,只挥锏就杀,纵马就踏,短短半个时辰,就杀穿十条长街,杀死踏碎近千人,刚要杀向下一条街,却见街口有几百名叛军裹挟着一干百姓列好了阵型。 “想逼我就范!” 刘毅冷冷一笑,整个人被笼罩在血雾中,只露出一对血色妖冶的眸子,惊得前首一女童嚎啕大哭起来。 说来也怪,听到这哭声,刘毅顿时恢复了清明,想起方才种种,心头暗自生出些悔意, “有勇气之证在,哪怕陷入绝境我也不惧,用噬魂破却是太伤本心!” 刘毅长吐一口浊气,浑身血雾顿散,与此同时,脑海里传来的久违的机械之声, “叮!恭喜你完成特殊隐藏任务——我心如铁,坚不可摧! 获得奖励:勇气之证进阶,热忱之心给予一往无前的勇气,磐石之心赋予不可动摇的意志(心之所向,即我所愿,素履以往,绝不可弃)!” “我心如铁,坚不可摧……有意思,给我干到泡泡那儿了!那就让我试试这招!” 刘毅轻喝一声,浑身忽然金光大作,紧接着,一股澎湃的压力的凭空生出,作为人质的百姓们不自觉的倒在地上,露出了后面的叛军。 “快放箭!” 叛军里显然是有真本事的,箭雨当即攒射出来,然而刘毅却是翻身下马,挡在玉璃龙前面,那些箭矢射在其身上,不仅没有留下伤痕,反而被一根根震飞,并发出金铁碰撞之声。 这番变故彻底看傻了叛军,偌大的长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不知是那个叛军噗通跪下,其他叛军面面相觑,犹豫一番,也是扔下兵刃跪了下去,独独有两三人折身逃窜,却被刘毅挥锏甩出的气浪斩杀。 “尔等听好!” 刘毅深吸口气,扫了眼一众叛军,朗声道: “某乃当朝宣武伯刘毅,圣上钦点权锦衣卫指挥使,此来诛杀叛军,尔等既降,便可从轻发落,否则株连九族,若真心悔改,就自缚跪于府衙外!” 言罢,跃身上马,向着城外奔去…… 第68章 巨擎击破金陵门,调青壮大战将起 却说刘毅平息东西两城动乱,不敢怠慢,急忙策马奔向城门,此刻将至正午,晴后艳阳明媚煌煌,寒意凛凛犹若炼狱,玉璃龙那海碗大的四蹄在青砖雪道上疾行驰骋,几乎只是瞬间,就已见到那雄伟的关隘,大开的城门,以及堆满墙头的兵丁。 “贾化!贾雨村!踏马的废物!” 刘毅心里大骂,他看的很清楚,占据城门的是叛变的东西两营,以金陵关隘之厚,就算是叛军有攻城器械,也要半日的时间才能攻破,现在呢?城门毫发无伤,更无太大的战斗痕迹,只能是有人开门献城。 谁能开门献城?谁敢开门献城?守城的兵丁?他们很清楚开门献城,先死的绝对是他们,反而死守城门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但有一人,贾化,金陵府尹,作为最高行政长官,他可以献城,而且献城后不用死,反而会得到优待。 可有一点,贾化这个人是自私自利之徒,为了上位,可以背刺恩主,为了活命,可以下跪哀求,在明知道有援兵的情况下,开门献城这种愚蠢至极的事绝不是他的风格。 “被人挟持!” 刘毅定睛一看,却见墙头上有两名身着山纹甲的汉子,对面则是站着几名衙役,衙役簇着一人,穿着官服,正是贾化,观其心跳模样,显然是被擒住。 “麻烦!” 若城门不失,刘毅大可组织青壮坚守不出,只要等上个一两日扬州、苏州大军就会赶到,届时里外合击,区区两万叛军,翻手可灭,此刻城门失守,援军最快也要一日, “不!援军三五日内来不了了!” 刘毅心思急转,从他出了京城到江南这一行来看,敌人的情报和反应速度不比他慢,甚至比他还快,若非有挂,以暴力逼得对方狗急跳墙,这一趟顶多拿下一个吴县知县和御窑陆家,金陵内城这么大的动静,对方暗里的力量绝对会出手,而抓走贾化,无疑是一步妙手。 现在城门已破,城外两万叛军随时可以长驱直入,关门打狗也好,大肆屠杀也罢,主动权在他们手里,而刘毅单人独骑,便是再勇猛如何,强悍如楚霸王也自刎乌江,两万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将其淹死。 “啧!两万人!还真瞧得起我!敢情写小说的全靠一张嘴啊!” 刘毅轻吐一口浊气,勇气之证的作用下,他的心跳逐渐减缓,几乎到了无法察觉的地步,而经脉却似急促的鼓点,发出阵阵轰鸣,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似有一股怒雷欲要迸发,但又隔靴搔痒,未尽其意。 “虎!啸!天!” 惊天的虎啸让墙头上的叛军严阵以待,事实上,在刘毅杀至街头时叛军就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而为了对付一个如同天神般的男人,他们能够想到的,只有一种武器。 “准备!” 一声令下,一颗颗拳头大小的铁球被塞进人头粗细的炮管之中,这是一尊尊大家伙,长近一丈,铜皮铁心,下有两个铁皮木轮,每个重逾六千斤,正是这个时代最强的热武器——重型火炮,在军中被叫做红衣大炮,是太宗灭女真、琰武平草原的利器,立下了汗马功劳,故而在每个重要关隘都有配置,金陵城这等江南腹地,自然是有的,且足足有六尊,但炮不可轻动,需得当地驻军总兵奏表备案才可动用,事后若查出异样,起码也要罢官,所以大衍火炮虽强,却鲜少出现在小规模的战场上,现在出现,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放!” 与火焰接触的瞬间,引信当即燃尽,在一声声的咆哮中,硝烟登时席卷整个城头, “来的好!” 刘毅知道重型火炮的威力,但此刻再言退却也是废话,当下催马疾驰,挥锏大呼,白虎虚影高高跃起,直扑半空, “看到了!” 狂风呼啸,一众叛军死死盯着跃起的白虎,只见六枚炮弹竟是被其一口吞下,而后只见火光浓烟大作,却没有本该有的惊天动地。 虎啸天,是极考验技巧的一招,它最擅长抓住敌人的薄弱处,给予致命一击,炮弹威力虽大,但在没炸之前,它也只是个装了火药的铁球,而银虎气浪削金断玉不是问题,只不过瞬间,六枚炮弹就被撕成碎片,这才只有火光而无爆炸。 不过毁去炮弹,虎啸天也失了余力,只向着城头怒吼一声,便迎风消散,但也将一众叛军吓得齐齐发颤,哪怕两名将军打扮的人连声下令,也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趁此良机,刘毅催马杀向大开的城门,迎面撞上一队长枪兵丁,也不废话,体表金光大作,狂舞的气浪汇聚一点,变作一把锋锐的铁锥,其势锐不可当,其魄排山倒海,这便是借着进阶后的勇气之证再次领悟的招式, “巨!擎!击!” 巨擎击,魔鬼队金刚的绝技,专属气浪耀金气浪,初次登场,将主角团四人狠捶一顿,后虽败于铠甲神手下,但不可否认,巨擎击完美诠释了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最重要的是,被刘毅领悟之后,耀金气浪可以布满在皮肤之上,就像是豪猪一样,这些气浪既是武器,也是盾牌,让他能做到另一种意义上的金刚不坏。 锋利的铁锥狠狠凿进城门洞中,前排的兵丁刚摆出长枪就被撕成碎块,后方甬长的队伍根本来不及躲闪,眼睁睁看着这铁锥将他们一个个碾成碎泥,不消片刻,就有数百人倒下,更有百十人在乱军中被活活踩死。 杀出城门洞,刘毅却见眼前乌泱泱的人群望不到尽头,当机立断,挥锏甩出两道碧血气浪将刚修好的吊桥再次摧毁,而后毫不犹豫折身杀回城门洞,翻身下马,来至一扇城门之前,奋起神力,将其合上,将另一扇门也合上后,抱起墙角四五百斤中的门栓,插进了凹槽内。 此时,城头上的兵丁也回过了神,在被杀了几人后,急忙下了城头向着城门洞杀来。 察觉到动静的刘毅跃身上马,持锏杀出,也不用气浪,只凭着马快武艺,就将围来的几十兵丁杀净,而后催马向着城墙边的台阶奔来,他要杀上墙头,夺回城墙,并将闸门落下,否则不用半日,城门就会被攻破。 “快!给我放箭!放箭!” 一将军打扮的中年男人大声嘶吼着,不得不说,此人的指挥没有错误,上墙头的台阶只容得下两人并行,刘毅若是骑马,那就射马,没了马,战力必然下降大半,若下马硬闯,此地居高临下,那就用滚木礌石辅以箭矢,定能阻挡一时,再趁机将大炮推来轰炸,怎么也能抵挡一时,给大军破城争取时间。 换作常人,面对这等以逸待劳之计,大概率会束手无策,折身逃走,刘毅自然不同,玉璃龙也非凡驹,只挥锏将箭矢一一挡下,玉璃龙便纵身一跃,就飞出七八丈。 见此情形,那将急忙下令滚木礌石伺候,却也防不住气浪之威,被一一挡下,眼见刘毅就要杀上墙头,另一将终是推来一门火炮。 硝烟与火光的咆哮中,玉璃龙在几近垂直的台阶上飞出两丈之高,六丈之远,只瞬间就来到大炮跟前。 两将看着眼前的巨兽,喉头俱是一动,想要点燃引信,却发觉胳膊已经断去,紧接着便是首级。 刘毅纵马约上墙头,瞥了眼四周的叛军,只将双锏举过头顶,轻轻一碰,登时发出刺耳欲聋的嗡鸣,惊得众人头昏脑涨,还未回神,却又听得一声暴喝, “某乃文雍天子驾下,敕封三等武伯,权锦衣卫指挥使,奉命平乱,本将只诛首恶,不杀无辜,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这声暴喝真真如滚滚雷鸣,偌大的城头是听得清清楚楚,众叛军心有犹豫,可刘毅已经开始策马, 哒!哒!哒! 沉重哦马蹄声如同重锤般,一次又一次的敲击在众人心头,终于,有人再也忍将不住,扔下武器,跪地高呼投降, “好!本将恕你们无罪!去将闸门落下!” 见刘毅真的没有动手,众叛军急忙抢着落下闸门,见状,刘毅这才稍松口气,顾不得去看城外敌军动向,叫来一百户官问道: “被抓来的金陵府尹在哪儿?” “禀将军,方才乱军中,小人见一衙差携着府尹大人下了墙头,似是向着城内去了!” 刘毅刀眉顿紧,又是问道: “你唤何名姓?是谁带你们造反,将前因后果说个清楚。” 那百户略微一顿,拱手答道: “回将军,小的名唤白三泰,是东营百户,小的并不知道这是造反,只听副将柳大龙说孙云将军和曹贡将军投靠明教,是逆党乱贼,金陵城已陷入绝境,要带我们杀进城内平叛,到时候连升三级,再赏金银,将军,小人是真的不知那柳大龙说的是假的啊!” “柳大龙……” 刘毅深吸口气,心道一个副将说两大主将是反贼,就这么杀了,还能骗着大军随他起事,好手段! “你们进城的都是东营的人?” 白三泰点了点头,扫了眼下面的尸体,小声道: “将军您毁了吊桥后,柳大龙就让我们伐木搭桥,桥修好后,城门也打了开来,被您杀的是两个千户,是柳大龙的亲信,率领先锋两千大军。” “这么说,柳大龙还在外面。” “是,柳大龙让两个亲信先走,自己去调集剩下的八千人并去见西营副将叶锋銮,您刚才遇见的就是援军。” “援军……嘿,这倒好了,还有援军!” 刘毅嗤然,心底快速盘算着, “毁吊桥,落闸门,也只是权宜之计,要尽快组织青壮,安抚城内人心,检查武备粮库,对了,带走贾化的那个衙役,应该就是他们在城里的暗线,我现在不能离开城门,看来要用用这些人了!” 主意敲定,刘毅猛的转身,直勾勾的盯着白三泰,凛然道: “想将功赎罪吗?” 白三泰出身卑贱,认得几个字,头脑还算活泛,他清楚刘毅这样说肯定是有要事交代,而且这事极大可能会送命,但他绝对要答应,不答应现在就会死,答应下来,还有一丝机会,是以也不多想,当即跪地行礼, “请将军吩咐!” “很好,你拿上本大人的腰牌,去城中巡盐御史林海林大人的府上报信,将此地情形尽数告知,并告诉他,本大人需要他稳住城内,尽快组织青壮,筹措粮草,他只有半日的时间,晚了,金陵城就难逃一劫,记住了吗?” 白三泰暗里咽了口唾沫,道了声是,接过腰牌径自下了墙头。 刘毅这才看向城外,入目所及是一大片的乌云,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若胜,最次也是功过相抵,若败,万事皆休,还要累及无辜百姓。 “所以,我可不能输啊!” —— “咳咳咳!” 林如海轻咳几声,本就苍白的脸上又是多了几分惨弱, “哎,大难当前,还想着那老一套,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想起方才之事,林如海也只能连声叹息,将身子缩进毛裘,紧了紧暖炉,道了声回府,马车便晃悠悠的动起来,可还未走几步,忽听到外面有人高喊, “林大人!城头来信了!” “什么!?” 林如海直接惊起,顾不得虚弱的身体,径自挑开帘门,大声问道: “快说!” 报信的林三也不废话,将身后哦白三泰让了出来, “可是巡盐御史林海大人?” “正是本官,快说,城头到底如何?” 白三泰双手递上腰牌,将刘毅之言说了一遍, “林大人,将军已肃清叛贼,将城门紧闭,并让人将其堵死,但城外仍有两大营叛军,还望大人早下决断!” 林如海心思电转,摸了摸手中的金底玉字牌,径自下了马车。 城外,正值不惑之年的柳大龙身形雄厚,豹头环眼的长相让他看起来活似演义的张飞,身旁则立着一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其人容貌英武,尤其是一对剑眉颇有些锐利之意,正是西营副将叶锋銮。 “柳师父,你说这金陵城我们真的能攻下吗?” 叶锋銮轻叹口气,眉宇间满是忧色,柳大龙暗里一叹,他原本也是豪情万丈,认为这么久的谋划定然不会失手,谁承想杀出一位天神般的人物,短短半日,就将他们的大好局面彻底粉碎,但身为长辈,他不能露怯,只郑重道: “可以!这金陵城内并无多少守军,武库早就被我们搬空,而他们的援军被南镇抚司拖延,城里的青壮再多,这金陵城到底也不是什么坚城,只要云梯、火炮齐出,这城守不住,那人就算真是神仙下凡,也架不住我近两万大军! 与其在此忧虑,不如想想怎么速战速决。” 叶锋銮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静静看着那墙头上的高大身影, “白虎下凡,怎的就不助我呢……” 第69章 定决心先发制人,武艺成阵前逞勇 刘毅打量着眼前裹着火狐皮裘的中年美须髯男子,见其面惨色薄、双眸无光,暗里叹了口气,慨然道: “不怨林大人,是那甄应嘉实属无胆鼠辈!城上风大,林大人病体未愈,请先行回府吧!” “咳咳!” 林如海捂嘴轻咳两声,病容上满是愧疚, “是我无能,误了伯爷的大事!” “诶,不怪大人!” 刘毅摇了摇头,劝慰道: “金陵省糜烂至此,岂是林御史一人之过?要说有过,我锦衣卫当是首恶,指挥同知叛变,致使南镇抚司全尽倒戈,我这个权指挥使肆意妄为,令局势恶化,还有这金陵城上下大小官员,本地豪绅,有几个屁股底下是干净?” 林如海神色几经变换,最终只是一叹, “我初来这金陵之时,只以为此地盐政糜烂,却没想到整个江南都是一摊淤泥,世家豪门看官府似黔首,金银开道,官商勾结视百姓如牲畜,肆意鞭笞。 偏偏这些早已被习以为常,你看这天虽是青霄透碧,实则犹若深渊,午夜梦回,时时惊醒,摸摸我这大好头颅是否还在。 此次虽是危局,却也未尝不是破局,谁能想到两万军马都在明教的手下,伯爷现在将其揭开,总好过对方兵强马壮后起事要强的多。” 刘毅明白林如海的意思,琰武帝南巡才过去几年,江南重省金陵就变成如此,真要再过几年,那就不是一城之困,而是天崩地倾之危,届时死去的无辜便是这秦淮河也难以放下。 “不过现在也够呛了!” 刘毅深吸口气,从玉璃龙身上的锏囊中取出府尹大印,双手奉上,林如海瞳孔一紧,咬了咬牙将其接下,而后也不多说,拱手一礼,径自下了墙头。 目送着林如海远去,刘毅清楚,自己陷进了一个僵局,外有两万大军压境,内有暗涌蠢蠢欲动,援军更是不知何处,此刻正是行丝走线、如履薄冰之时,任何一点差错都会葬送他和这金陵城。 “武库空虚,粮仓虚多,大小官员畏缩不出,五大盐商作壁上观,突然失踪的贾雨村,袖手看戏的甄家,偌大的金陵城,竟只有一个巡盐御史肯挺身而出,这水似海深啊!” 虽然早有预料,可听到林如海带来的消息,刘毅仍是心头发寒,他初八离京,正月十二至苏州,当晚动手,过去才不到三日,金陵城就已经成了一处死水绝地,敌人的反应几乎和他的动作一样快,这让他不禁怀疑对方是不是有一个能掐会算的。 “就算真有,老子也得把你揪出来!” 刘毅长出一口浊气,忽听得远方传来沉闷的滚雷,神色肃然,手提双锏,巡视着墙头六大炮口,他收拢的兵丁只有七十人,他们本就是城门守卫,根本上没有反叛之心。 “白三泰!炮弹还有多少?” “禀将军,陈炮二百,新炮三百!” “好!” 刘毅眸子微亮,五百枚炮弹,若全打出去,起码也能让两万叛军阵型乱上一乱,至于对方有没有火炮,答案是肯定的。 身为一省驻军,火炮配置自然是有的,甚至还有专门的火铳营,只是以金陵城的雄厚程度,便是百门火炮齐轰,也能坚持上几轮。 “所以我得主动出击!” 知晓城内的情况后,刘毅就放弃了守城的想法,此刻险境之下,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准备!” 一声令下,炮弹填充完毕,刘毅静静看着那乌云滚滚而来,将至射程范围时,当即一挥双锏, “放!” 嘶吼声中,钢铁与火药尽情宣泄着它们的愤怒,似是在向这个旧时代宣示它的到来。 拳头大小的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完美的弧度,精准无误的落在前排的盾牌兵之中,随后似是地龙翻身,天雷降世,四五人就这样命丧当场,可云不会因为没有风就不动,大军继续向前推进着,咆哮声几乎毫不间歇,短短片刻,五百枚炮弹下去了大半。 “停!” 刘毅面沉似水,他知道不能再打下去了,炮管已经通红,再打,就会刺骨的冷风下彻底炸膛。 “白三泰!” “将军,请下令!” 瞧着单膝跪地的白三泰,刘毅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其耳边低语了两句,白三泰眼睛一瞪,满脸的不可置信, “将军!这也太……” “无须多言,执行军令!” 言罢,刘毅不再废话,牵着玉璃龙下了城墙,白三泰则长出口气,缓缓起身,凝视着逐渐逼近的叛军,狠狠咬了咬牙, “但愿老子赌对了!” “所有人听令,抬高炮口,不准填弹!” “停了?” 将军台上,叶锋銮取下腰间的单筒千里眼,放眼一看,却见六尊大炮齐齐抬高,墙头上又不见人影,暗里好奇, “是没炮子了?还是有别的动作?” “动手吧!其它几门的吊桥还没有摧毁,就算他堵了门,几发火炮怎么也能轰开!” 柳大龙见叶锋銮还是犹豫不决,咬了咬牙,噗通跪地, “小公爷!此刻城内无兵,那翁城也就是摆设,只要有火炮,哪怕那人就是真的白虎下凡,也只护得一城,咱们两万大军,只要进城,那人纵有再大的神通,也回天乏术!” “柳师父快起!我应了便是!” 叶锋銮急忙将柳大龙扶起,拿起令旗下令大军直袭聚宝门,聚宝门只是金陵十三门之一,但它的翁城却堪称天下第一,若有千人驻守,足以抵挡几十万大军的进攻,此刻因他们的谋算,翁城无人看守,拿下它不费吹灰之力。 “多年隐忍,只看今日了!” 叶锋銮按下心头悸动,拿起令旗就要令重炮出击,岂料前方阵型竟出现动乱, “不好!” 叶锋銮心下一惊,急忙再看,却见聚宝门翁城大开,吊桥放下,径自杀出一头六丈大的白虎, “单骑冲阵!” 柳大龙低呼一声,嘴角扯出一丝狞笑, “好胆识!可惜……” “可惜竟不能为我所用!” 叶锋銮收回千里眼,面无表情的拿起令旗连连下令, “盾牌兵压前!弓箭手在后!炮兵准备!给我撕碎他!” 军令既下,不过几息,前方就已摆开阵势, “放!” 顷刻间,惊天咆哮伴着箭雨铺天盖地的压出,若从空中俯瞰,就像是一把巨大的断头刀,直直劈向白虎首级。 “来的好!” 面对这样的攻击,刘毅此刻没有惧意,甚至方才还略有跳动的心脏彻底停下,经脉律动则随意而动。 心不动脉动,为食精血。雍国公所传武艺的第一境,至此彻底大成,刹那间,刘毅觉得天地竟然凝滞下来,漫天的箭雨与炮火骤然停顿空中,他能够清晰的看到每一支箭矢、每一颗炮弹,能看到它们之间的空隙,甚至能看出下一刻的位置, “攻其薄弱,一击毙命,这才是虎!啸!天!” 虎啸震天,狂风骤起,顷刻间发出的箭雨炮火,又在顷刻间彻底粉碎,前锋三千叛军还未回过神,白虎已然杀到眼前。 近距离面对野兽,人类本能里的恐惧彻底迸发,三排盾牌兵像纸一样被直接捅穿,紧接着是三排长枪兵,而后是弓箭手。 这时,令旗动了,得益于平时的操练,被穿透的盾牌兵和长枪兵急忙合围,迅速将白虎挡住,而侥幸逃出的弓箭手再次张弦,将箭矢对准了巨兽,可下一刻,白虎巨兽猛的调转身躯,粗壮有力的尾巴径自横扫,箭矢还未射出,两百多名弓箭手就此殒命。 这一遭变故彻底吓到了剩下的弓箭手,他们眼睁睁看着白虎杀穿合围的兵马,风一般从右侧穿插而来,直杀火炮营。 “不准后退!给我顶上去!顶上去!” 几名百户赤着双目嘶吼着,并顺手杀了几名逃兵,如有可能,他们也不想面对这等巨兽,可他们是叶锋銮的嫡系,干的什么事心里很清楚,走差一步就是万劫不复,所以不管是什么,都不能拦住他们。 在长官的催促下,弓箭手再次搭弓,可箭雨在射到白虎近前就被狂风搅飞,射向合围来的盾牌兵和长枪兵,如此一来,弓箭手没有杀敌反而杀了己方,这下,弓手百户也没了声音,只能看着白虎冲入火炮营,摧枯拉朽般将数十门火炮尽数毁去。 这时,左翼忽然杀出一支骑兵,人马具甲,挥舞弯刀,为首一将跨骑卷鬃烟云驹,身披赤色山纹甲,手擎长槊,如烈火般高呼杀来,众军晓得那是西营副将柳大龙,当下精神大振,齐齐涌上,将白虎团团围住。 刘毅勒马微顿,感觉着发酸的身躯,令经脉律动减缓,才觉得好受不少,这一遭冲杀下来,杀人冲阵不费力,毁去火炮才费力,这些火炮轻则五六百斤,重则大几千斤,虽然只是简单的将其掀翻,可却需要精准的把握。 首先,他不能直接碰到火炮,必须最大幅度的将银虎气浪释放到极致,但又不能太过,以免自身无法承受; 其次,毁去大炮的同时,还要将炮弹一并毁去,这一项更加有难度,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爆炸,将他一块炸飞。 这两项考虑叠加,刘毅不得不再将自己逼到极限,释放出更强的虎啸天, “幸好有勇气之证啊!” 刘毅轻吐一口浊气,瞧着正面杀来的骑兵,只暴喝一声,玉璃龙当即如闪电般杀出,与此同时,耀金气浪肆意翻涌,汇聚成一把巨型锥刺。 “巨!擎!击!” 怒雷般的暴喝将柳大龙震得脑袋发晕,胯下烟云驹更是被惊得四蹄急停,凭着多年的御术,柳大龙只轻扯缰绳就将战马稳住,并在瞬间借着惯性将长槊递出。 这一槊看上去非常简单,甚至有些仓促,没什么威胁,实际上借着马势能有千斤力道,一次穿透三五人不成问题。 可这样的一槊,根本没有杀到刘毅眼前,就被耀金气浪震断,而柳大龙也被玄金锏扫飞,落入乱军之中。 主将先失,对于士气的打击是难以想象的,何况这支骑兵是柳大龙的直属麾下,但根本来不及多想,巨型锥刺就已经杀来,就像是铁轱辘碾蚂蚁一样,当头的五百重骑,直接被生生冲的七零八落。 这遭冲杀下来,巨型锥刺当即消散,刘毅身上的金芒也忽明忽灭,原本畏缩不前的一千轻骑见状大喜,在骑兵千户的催促下,挥舞着刀刃杀出。 刘毅不敢大意,催马迎上,也不用什么招式,只挥舞着双锏杀入,这一杀,真真是虎入羊群,玉璃龙所过之处无一能挡,玄金锏翻飞之间血花四溅,直杀得天昏地黑,艳阳黯黯,不过半个时辰,一千轻骑被杀的无一活物,人马尸体铺就一条血肉大道。 围杀而上的大军见此情形,个个惊得两股颤颤,瞳孔发抖,虽有兵刃而无胆气,固有魂在七魄早飞。 刘毅缓缓喘着粗气,扫量一周,轻蔑一笑,心底微动,双腿轻夹马腹,玉璃龙前蹄高扬,仰天长嘶, “宣武刘毅在此!谁敢上前一战!” 这一声怒吼若同狂风骤起,横扫九州,震得众军眼冒金星、头昏脑涨,全然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宣武刘毅在此!谁敢上前一战!” 这第二声咆哮更胜惊涛骇浪,横压天地,惊得众军胆气尽丧,前首兵丁不禁退却半步,后方士卒抖如筛糠。 “宣武刘毅在此!谁敢上前一战!” 这三声嘶啸浑似九霄雷动,天崩地裂,直吓得众人连连后退,不敢靠近,但有一人却是直立原地,打眼一瞧,此人豹头环眼,身披赤甲,正是西营副将柳大龙,再一细看,他是胸膛凹陷,目眦欲裂,七窍流血,肝胆俱碎,噗通一声倒地不起, “柳……柳将军被吓死了!” 忽然,一人扯着嗓子惊叫起来,这一声彻底成为最后的稻草,一众大军连滚带爬四散溃逃,任凭那些百户如何喝骂也没有用。 “嘿!逃了!”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刘毅深知此理,当下奋起余勇,挥舞双锏,疾驰大呼着杀进溃军中,只几个来回,就有数百人身首异处。 “撤!撤!” 叶锋銮一边呼喊着,一边在亲兵的护卫下上马奔逃,直奔回东大营,这才惊魂不定的安排人紧闭营寨,挖深壕沟,多设拒马,直至过去小半个时辰,听得外面没有动静,这才缓缓回神,想起两万大军被单人独骑杀得溃不成军,当即羞愤欲死,又想起自家师父惨死马下,尸体未曾夺回,不由得悲从心来,捶胸顿足。 “没想到忠良之后竟是一个只会哭天抢地的草包!” “谁?!” …… 第70章 太保显得神将颜,阴谋再生独闯楼 “怎么,这么快就把我忘了?也对,贵人多忘事,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是贵人,亡命天涯的落魄公爷也是贵人。” “是你!” 叶锋銮看着凭空出现在身前的黑衣面具人,思绪猛的回到了五年前,彼时他不过十六,被师父等一众家臣护着漂泊江湖,食不过冷羹野果,宿才是破庙荒坟,后有追兵,前无大路,当真是朝不保夕,直到这个人出现,他们从一群逃犯,摇身一变成了朝廷官兵,他和柳师父更是一步步做到了从三品的副总兵,成为金陵两万驻军实际上的掌控者,可以说这个人在他眼中是神秘的,也是可怕的。 “惊讶吗?我说小公爷,当了这么久的将军,连面不改色都学不会吗?如果是这样,我倒是有些后悔帮你了。” 黑衣人的嗓音一如既往地的沙哑,其间讽刺之意令叶锋銮心下暗恼,却也知道黑衣人说的不假,且不管如何,对方有大恩于他们,更有着神鬼莫测的手段,纵有再多不满,也只能压下,恭恭敬敬的见礼, “是某之过,实是此番大战太过……” “太过惊世骇俗,是吗?” 黑衣人怪笑一声,猛的来到叶锋銮面前,透过青色鬼面,那对幽邃的眸子泛着淡淡绿芒,煞是妖冶诡异, “我和玄武都与他交过手,的确,他很强,一骑当千,气盖万军,说是星宿下凡、神将转世也不过,便是昔日的小荣国、雍国公,也不如他,但那又如何。 没人会没有弱点,而越是强大,弱点也越明显,他能杀穿你的大军又怎样?他又杀不光你们,只要杀不光,你就有的是时间和他斗。 要知道,你耗不起,他更耗不起,金陵城几十万张嘴都在等米下锅。” 叶锋銮不是蠢货,黑衣人的意思他再清楚不过,可才二十来岁的他心终究还是热的,忍不住道: “那可是一城的百姓!我们……” “我们什么?小公爷,叶将军,围城之战不用我教你怎么打吧?” 叶锋銮深吸口气,神色微沉, “说吧,要我怎么做?” “什么也不做,然后……” —— “来人,将此贼首级传示城内,再将其悬于城墙之上!” 好大头颅在地上滴溜溜滚着,直到一对瞪大的眼珠子怔怔看着自己,白三泰这才回过神来,强压着惊叫,颤颤巍巍的道了声是,用布包起脑袋,飞也似的跑下了城头。 刘毅眺望着狼藉的城外,用玄金锏拄在地上,这才没有摔倒,此时夜幕将至,惨淡的霭光像是窒息之时泛起的眼白,风中飘来的血腥气熏得人昏昏欲睡,可他知道,自己还不能睡,这场大战才刚刚开始。 “还好,火炮这个最大的威胁先没了,还杀了一个副将,这一遭不亏!” 刘毅自知有挂也不可能杀退两万人,只是趁着叛军对自己的力量没有认知,打了个措手不及,原本也只是想杀杀对方的士气,没想到能摧毁火炮营,更没想到能杀了一个贼首。 “主将冲锋,真以为自己有挂啊!” 真实的战争永远不是大将带头冲锋或是阵前斗将定胜负,而是比的谁更有耐心,就像是猛兽狩猎,杀死猎物是瞬间,等待时机却很久,主帅出阵,只有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出现,不是决战就是死战。 “还有一个,不如再来一次?” 想归想,但这种事刘毅不会轻易再做,且不说叛军本质上没有多少损失,他自己都有些承受不住。 “心不动脉动,为食精气,我已经做到了前半句,后半句呢?气呢?” 刘毅本以为自己临阵突破,又马踏联营,肯定来个主角待遇什么的,结果呢?回来之后跟个被擀面杖反复揉压的饺子皮似的,一碰就破。 “这个食精气不会是透支身体换战力吧?不应该啊?师父那么大岁数还那么有劲!” 刘毅越想越不对,控制着心跳停下,又尽量让经脉律动减缓,可无论如何努力,经脉律动的频率最低也是心跳的十倍(以每分六十次为准),至于最高,以他现在的极限能做到百倍,百倍之后,气浪威力也会增强十倍。 “律动越快,我的血也就越热,偏偏自己不觉得热,力气又是大的不可思议,这算什么?突破极限?” “将军,小……啊!” 单膝跪地,刚要禀报的白三泰猛的大叫一声,跌坐在地,指着刘毅哆哆嗦嗦,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因着专注修行,加上疲累,刘毅也没注意到白三泰近身,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挥锏欲砸,岂料他竟是神色惊恐,指着自己话也说不出来, “白三泰,你有何事?” 刘毅放下双锏,将律动放缓,那白三泰忽然又是一愣,揉了揉眼,结结巴巴的说道: “将……将军,您刚才脸比火炭都红!凶神恶煞的,就跟那十八层地狱爬出来夜叉一样!” 闻言,刘毅刀眉微紧,又是将经脉律动加快,然后,借着微光,他在白三泰的渐渐震惊的瞳孔里看到,自己那张狮虎之颜竟渐渐变得通红,待律动达到极致,脸如烈火,眸放黑光,而满头乌发在赤颜的映照下,却是泛着淡淡蓝芒。 “我擦!赤面靛发!我这是真踏马成演义了?!” 前世上中学时,刘毅没少看那些封神、三国之类的,里面一说勇将天神,多是红脸靛发,赤髯黄面,他特意问过老师,靛色是深蓝色,那时他就在想,红脸蛋蓝头发,这不是鬼吗,怎的还是神将了。 “敢情还是真的!” 瞥了眼还在打着哆嗦的白三泰,刘毅有心吓吓他,故意道: “汝,为何不言?” 这一声出来,将刘毅也是吓了一跳,他发誓自己是有意吓人,压低了嗓音,但却没想到自己的声音竟和用了立体环绕音响一样,不仔细听,真真是洪钟大吕。 刘毅尚且如此,白三泰更是不堪,一个哆嗦跪在地上,一边将头死命在地上磕着,一边痛哭流涕求饶,见状,刘毅减缓律动,恢复寻常模样,急忙将人扶起,好一阵安抚后,这才哆哆嗦嗦的道: “将……将军,林御史差人来说,有了贾府尹的消息,并送来一封书信。” “信?” 刘毅接过信一看,刀眉登时挑起, “有意思!明目张胆啊!送信的人呢?” “就在城下。” “将人带……不,” 刘毅忽然顿了顿,瞧了眼远处的狼藉, “我亲自去!你们也不用戒严,轮班值守就可,叛军,暂时不会攻城!” “诺!” —— 金陵府衙,后堂,刘毅看完林如海递来的账册,心里不由得升起一阵寒意,忍不住道: “整整三百万石粮食,四年的时间,全都成了沙子?” 林如海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我也没有想到,盐,不过是障眼法,粮仓才是大头,四年的时间,或是以次充好,用麸糠沙石替出精米,或是巧立名目,假借鼠患、失火、发霉等等,把精米运出。” “贾化上任一年就没有发现?!” 林如海摇了摇头,从旁取出了另一个账册, “这是他夫人娇杏编写的,一年的时间,收受白银五十万两,良田百顷,珠宝字画不计其数。” 刘毅气极反笑,将账册轻轻拍在桌上,那上等檀木做的圆桌,就这样被震的粉碎,林如海心头一跳,喉头微微动了动, “伯爷,城中百姓还有存粮,能撑上几日,当务之急还是先将贾府尹救出,而后再派人向朝廷求援,调精兵以解城外之围。” “不,城外之围不重要,无粮才重要。” 刘毅摇了摇头,凝声道: “来之时,我已令扬州、苏州出兵,扬州离得远,急行军也要三两日,苏州近些,最晚明夜就能到,今日我马踏敌营,毁了他们的火炮营,短时间内想攻城是不可能的,所以城外叛军不会主动进攻。 我们真正的危机在身后,府尹被劫,贼人来信要求粮,偏偏粮仓三百万石粮食不翼而飞,他们这是有意为之,依林大人所见,他们的目的该是如何?” “这……” 林如海眉头微紧,不住的捋着短髯, “伯爷今番闯阵,短时间内,叛军无力攻城,想要有所作为,只有在这城内,以时飞的性命作饵,无非就是让我们发现粮仓无粮,为了筹粮,不得不向民间征集或是朝豪绅富商相借,这时他们若出来生乱,很容易就会激起民变,民变一起,城外叛军再攻城,我们顾此失彼,这城自然会破。” 刘毅不置可否,这种把戏他在小说里看的太多,有用吗?的确有用,对方的意思很明确,明日清晨要看见一百万石粮食出现在府衙外,否则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贾化斩首,其中最离谱的是,就在他闯阵的时间里,这件事已经传遍了金陵城,上至官员豪绅,下至贩夫走卒,都已经知道此事,而粮仓无粮,更是闹得沸沸扬扬,他来府衙的路上,就看见不少百姓躲在街边偷看。 “玩的够狠啊!” 林如海见刘毅沉默不言,虎目里满是漠然,以为他是不愿救人,便劝道: “伯爷,此事已闹得人尽皆知,若不救,未免显得太过冷漠,于名声不利,纵是金陵危局破了,今上怕也会治罪啊!” “治罪?他巴不得老子不救!” 刘毅暗里嗤然,面上却是长叹, “我如何不知,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夜的时间,让我去哪里去找百万石粮!” 林如海心下暗叹,他知晓刘毅这是在点他,当下也不废话,直言道: “城内冯、陈、卫、江、白五大盐商家资甚丰,更有不少藏粮,凑一凑,想必是能借出来的。” “哦?” 刘毅挑了挑刀眉,虎目微眯, “林大人以为我能借的出来?” “我与伯爷同往!” 刘毅心下讶然,笑了笑,起身行了一礼, “那就有劳大人了!” —— “禀堂主,二人已出了府衙,一并前往了陈家。” “动作挺快嘛,走吧,咱们也不能太慢!” “是!”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整整一日艳阳,金陵这位女娥终是褪下了素纱,在太阴光辉的照耀下,换上了一件银裙,因着一场动乱,往日里的歌弦管乐、太平盛世不复存在,一条条街道冷冷清清,吹来的寒风里还有阵阵腥臊。 不过这只是表面,烟雨楼,这座金陵最大的消遣去处,并没有因所谓的叛军变得萧瑟,远远看去,依旧是灯火通明,丝乐不歇。 “依水而建,亭台楼阁,四通八达,天廊游桥,十里秦淮风,百年金陵梦,好地方啊!” 刘毅慨然一笑,朝着一旁的马车道: “林大人,你是前科探花,不知可能在此处白白睡上一宿啊?” 车里传来几声轻咳,听起来颇为局促,见此,刘毅也不再多问,只道: “有劳林大人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去便来!” “伯爷!切莫鲁莽行事!” “我省得!” 嘴上这样说,刘毅心底已经是烦躁不已,他在前边九死一生,这帮盐商却在听歌赏艳,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不对,应该是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前犹歌!” 念及至此,刘毅暴喝一声,策马直直向着大门撞去,看门的几名打手刚要去拦,却被一股怪风吹出几丈远,只能眼睁睁看着刘毅杀进大门。 烟雨楼内,中央正自起舞的翩翩倩影被突然闯入巨兽吓得花容失色,失声惊叫,周遭锦衣玉冠的看客亦被吓了一跳,不是酒水倾洒,就是四脚朝天,刘毅环视一圈,猛的暴喝一声,白虎虚影就此缓缓浮现,这一遭下来,惊得满堂落针可闻, “是你们自己出来,还是我去找你们。” 话音落下,便有五人从二楼屋门里走出,迎面就撞上了白虎那对冷漠的瞳孔,没有任何犹豫,五人齐齐跪了下来。 刘毅嗤然一笑,玄金锏直指五人, “需要我多说吗?” 五人身子一颤,各自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壮着胆子喊道: “我等五家愿为将军解忧,凑齐这一百万石粮食!” “不够,四百万石。” 五人又是一颤,最左侧一人忍不住道: “将军,我们……啊!” 话未说完,这人左臂齐肩而断,温热腥臊的血液如暴雨般侵袭着大堂, “四百万石,再加一千万两白银。” 言罢,刘毅催马悠悠出了大门…… 第71章 大火起奔走救人,内力生震宇雷响 “叮!恭喜你,新手任务已完成,奖励已发放,当前声望点:1526.2!” “叮!新手已经上路,准备好扬帆起航了吗? 进阶任务:获取3000点声望 时限:三个月 奖励:神秘大礼包(神秘让系统更系统)” 刘毅猛的勒起缰绳,玉璃龙吃痛,嘶鸣一声,前蹄重重踏在地上,直在青砖路上踏出两个凹痕, “不是,前些天才九百,这几天过去就涨一千多了?有零有整的,不是这是咋涨的?还有,系统你这个声望到底是怎么算的?” “叮,声望点判定方式如下: 1.作品每多被一人知晓,增加0.2点声望 2.作品每多被一人认可并追看,增加1点声望 3.作品角色、台词、情节被喜爱并模仿增加2点声望 4.宿主本人与作品一同被认知,并产生情绪,负向情绪增加0.2点声望,正向情绪增加0.5点声望。” “不是?你还真有问必答啊?那之前叫你怎么不回呢?” 天知道刘毅得到这个智障加画风不对的系统后,付出了多大努力和它沟通,包括但不限于做法、祭祀,结果呢?让老爷子刘威灌了一肚子符水,还被按在尿桶跟前准备尝尝咸淡,现在你能说话了,早干啥去了? 然而这一次,系统并没有答话,刘毅气急,却也没什么办法, “这么说今天我闯阵倒是闯对了,两万人,就算是都是负面情绪,那也有四百点,倒是对上了账,不过这个判定方式总感觉有点怪啊,怎么感觉有点特意啊?你这么搞,总觉得我是在出coser,干脆你改成扮演或者模板系统好了!” 想归想,但刘毅明白,比起那些动不动就抹杀的系统,自己这个智障算是相当仁慈,而且还能当玄幻观想图用,可谓一举两得。 “七剑啊,不知道能不能领悟一门绝世神功的什么的!” 策马江湖,剑耀九州,那个少年不曾有过这样的梦想,刘毅迫不及待的打开奖励,心神沉了进去, “怎~么~活~” 大气磅礴、荡气回肠的音乐中,白发苍苍的剑客长身屹立在群山之间,肃杀冷冽的风将其衣角微微掀起,只一眼,那苍莽的江湖气就扑面而来,刘毅不禁打了个寒颤,急忙策马向东城奔去。 “真该死啊!” 望着那冲天的火光,刘毅只觉得一口闷气死死堵在了胸口,虽然对明教这些人的底线早有猜测,但他没想到对方真敢做出这等癫狂之事。 “火烧新野!真敢做啊!” 雪后的空气格外干燥,加之不时吹来的寒风,不过瞬息,熊熊烈火就蔓延开来,在夜幕之下,恍若从炼狱中爬出的恶鬼,肆意吞噬着一切。 “赤!龙!焰!” 十余丈长的火龙咆哮着杀向恶鬼,其迅猛狂暴的力量,径自在恶鬼身上打出一个大洞,而火龙一记摆尾,回身欲要再次杀进火海,奈何力竭,只能嘶吼一声,迎风飘散。 刘毅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努力让心跳减缓,可颤抖的身躯哪里还有一丝余力,只能看着刚刚撕裂的大洞渐渐恢复,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即便他有挂,也不是无所不能。 “怎么?我的白虎神将,怎么不施展你的神力,拯救百姓呢?还是说,你这个神将就是假的,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家伙!” 刘毅死死瞪着火光前的黑影,出乎意料的,他并没有生气,只咧了咧嘴,淡淡道: “大家彼此彼此,我很好奇,似你这般的修道之士,这样肆意妄为,不怕背负因果,落得个不得超生的下场?” “因果?不得超生?” 黑衣人怪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 “天生万物以养人,神食众生以奉己,所谓因果报应,也不过是你弱我强,我强你弱。 好了,说的不少,该走了,对了,明天记得东西备好,四百万石粮食,一千万两白银。” 言罢,黑衣人扭身消失在火光之中,刘毅没有去追,火势还在蔓延,嘶吼声,哭喊声,以及那诡异的肉香正不断向他扑来,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 “现在是一个好机会,不攻城吗,我的小公爷?” 叶锋銮没有答话,只拔刀就砍,然而这愤怒一击,就像是劈在石头上一样,直震得虎口发麻, “小公爷,这就是你对待朋友的态度?还是说,你觉得我做的不对?” “对?” 叶锋銮气极反笑,提刀疯狂的劈砍着, “一城的人命!你跟我说对不对!” “不然呢,说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黑衣人嗤然一笑,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叶锋銮的脸色瞬间涨红,随后又发青,瞪着眼睛无力瘫倒下来,手中宝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看看你,这么久了还是那个老样子,迂腐、愚蠢,我真的不明白,一个反贼还讲什么忠义,你说这两个字跟你们有关系吗?” 望着那青色鬼面,叶锋銮神色狰狞,死命抬起手臂,欲要将其揭下,可越是挣扎,窒息感也就越强,见此情形,黑衣人摇了摇头, “真是丑陋!说真的,如果不是顶着一个忠良之后的名头,还有些用处,你一定不会活过今晚,现在,带上你的人去江边上等着,等东西到了,会有人告诉你去哪儿的,明白了吗?” 意识已经模糊的叶锋銮只得点了点头,随后就觉得窒息之感瞬间消失,再看时,那人早已不见。 “江边……” 雾霭渐消,曦光将起。 整整一夜的大火,让东城二十三条街毁去了大半,因着是突然起火,且火势一下子就起来,不少人即便逃出家门,也被活活烧死,仅剩的人们呆愣愣的看着满目疮痍,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林如海不顾自己虚弱的病体,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废墟中翻找着,精心修理过的长髯很快就被木炭余温烤焦,略显苍白的病容此时也是黑一块白一块,旁侧的林航看得又急又疼,急忙拉住自家老爷, “老爷,伯爷的坐骑还活着,那他肯定没事,您身体还病着,这等事让林三他们来就好了!” 林如海没有答话,只是自顾自的在废墟里扒拉着,忽然,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绸布出现在了眼前,他认得这个,这是飞鱼服的碎片, “即便是最上乘的料子,也扛不住大火,它还完好无损,就在这儿!” 林如海心下大喜,转眼又是犯了难,无他,眼前的是一堆两人高的废墟,他不敢确信他是不是真的无事,刚要叫人,废墟忽然晃动,只听得哗啦啦一声巨响,砖石木梁登时四溅飞射。 “林大人,劳你忧心,是我之过!” 瞧着只沾染了些灰尘的刘毅,林如海这才松了口气,又瞥见他怀里的女童,瞬间明白什么,叹道: “伯爷高义,林某这又算的了什么!” 刘毅没有答话,只看了眼怀中的孩子,见其睡得安详,嘴角微微扬起,昨夜,看见那些被火海吞没的人们,他发了疯一样的去救,可真的冲入火里他才发现,自己的体力早就透支,往日里如臂驱使的气浪此刻像是生锈的齿轮,死死不肯转动。 这时,勇气之证似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意,让他临时爆发,可这也不过是饮鸩止渴,没有多久,他就彻底脱力,但眼前正有一个困在火海里的娃娃,因为浓烟,她已经昏过去,旁边死死将其护住的是她父母的尸体,没有多想,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了进去,房子也彻底崩塌。 也就是此时,刘毅忽觉得腹部生出一丝热流,这热流不同于气浪带给他的那种撕裂的感觉,而是极为温和,就如同春日暖阳,让疲惫不堪的身躯狠狠松了一口气。 “这……不会是内力吧?” 刘毅第一时间有了猜测,可领悟银虎气浪用了整整两年,《虹七》不过才看了一眼,其间差距不可以以道理计, “万一呢?万一撞了大运,这个更适合我呢!” 抱着这样的心态,刘毅试图去操控这丝热流,令人惊讶的是,这丝热流并不受他的控制,竟是自行在经脉内运转,且随着它的运转,心跳开始减缓,经脉也如人呼吸一样,极有规律的颤动。 “真是内力啊?不是,人家内力不都是越修炼越多吗?你咋一点都不变呢?” 刘毅越想越不对,想要出去,可力气仍是不够,索性一边将娃娃死死护在怀里,一边打开《虹七》观摩起来。 “火舞旋风!竟然是火舞旋风!” 刘毅万万没有想到,这次的奖励一上来就给他整了个大的,他的确领悟到了内力,而且是虹七系列堪称最强的剑法,也是内功心法——火舞旋风。 身为一个半死忠粉,他可太清楚这门剑法的威力,白猫十层就差点打出大结局,虹猫十三层打碎一座山脉,还能御剑,这起码也得是个高武。 “厉害归厉害,我这能把握的住吗?” 火舞旋风剑法前九层并没有太多要求,只需有人陪练即可,可到第十层,那就需要踏破生死关,虽然有解法,可真传一句话,修炼百步错,刘毅不敢保证自己就能踏破生死关。 “算了,总比没有的好,况且眼下来正好!” 内力,不仅能让人做到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甚至能治疗伤势,延年益寿,刘毅此刻筋疲力竭,正是久旱逢甘霖,当下按着心法运转起来。 只可惜火舞旋风本身是一门剑法,只静练没有办法达到最好的效果,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觉得浑身通畅,恰好林如海来寻,刘毅这才挣脱出来。 “林大人,这么大的火势,潜火队没有动?” 潜火队,起源于宋朝,专司救火的部队,每个大型城镇中都会有,虽然有一些是衙差兼任,可金陵这样的省府,由专门的人担任,有着数十辆水龙,又有秦淮河在旁,即便救不了东城,救一两条街道不成问题。 林如海脸色顿寒,没有答话,旁侧的林航主动解释道: “潜火队全被甄家和贾家叫去了西城,仅过来五人,也因没人给辛苦钱,转身走了。” “哦?甄家和贾家?” 刘毅虎目微眯,暗里不知在想些什么,林如海长叹一声,令林航接过女童,自己则是凑上前低声道: “伯爷,此间事不光是他们两家,先不急着动怒,另外,五大盐商已经将东西送来,这件事要紧。” “我省得。” 刘毅笑了笑,打了声呼哨,玉璃龙不知从何处跑出,历经大战,又是大火,这宝马也是浑身焦毛,狼狈不堪,好在并无大碍, “林大人,咱们过去瞧瞧?” 言罢,也不管林如海回话,径自策马向府衙奔去,一路上,路边残存的百姓见刘毅过来,纷纷跪于路边,口中高呼星君神将。 见众人还不过百,又多是烫伤半秃,刘毅心下不忍,勒马大声道: “想吃饭的,随我前去府衙!” 众人闻言先是一惊,随后大喜,从废墟里扒拉出破罐碎碗之类,浩浩荡荡的前去府衙。 行至街口,果然见成堆的粮食积在府衙外,堆积之高,足有六七丈,粗略一看,府衙内也有。 “将军!” 一断臂男人见刘毅过来,急忙上前跪下,陪笑道: “您要的粮食都在这儿了,只是那一千万两现银不好凑,只凑了八百万,剩下的两百万给换成了票子,您看……” 说着,断臂男人将银票递了上来,刘毅瞅了眼,见其上银号写得竟是京城,心下了然,随手将其塞进锏囊,笑眯眯道: “倒是有心了,这位……” “在下冯源,是这金陵的老坐地户了,伯爷,这票子您随提随拿,随提随拿!” 看着满脸谄媚的冯源,刘毅暗里嗤笑,面上却是满意一笑,指着粮食道: “这些不能是沙子吧?” “不敢不敢!这都是上好的精米!将军若不信,可亲自验货。” “是要好好验验!” 刘毅点了点头,催马前往一堆粮食跟前,玄金锏随意向一麻袋捅去,再抽出,白花花的精米当即涌出。 “不错,是精米,冯老爷,做的不错,回头本伯定要禀报当今,怎么着也为你求个积善之家的牌子。” “不敢,能为伯爷分忧就是在下的荣幸!” 瞧着那空荡荡的袖管,刘毅只觉得好笑,又是看向正往府衙里运一个个的大箱子,大声道: “都放下,把箱子打开!” “这……” 冯源微愣,回头看了眼正涌过来的人群,暗里一咬牙,给下人们打了个手势。 随着箱盖打开,一个个的银锭在初生的朝阳中闪耀着熠熠光辉,刘毅眸子微亮,忍不住赞道: “上好的雪花银,比起官造的不差分毫啊!” 闻言,冯源心头一颤,冷汗顺着额角淌下,刚要解释,却听得刘毅一声暴喝, “还不出来!” 这一声恍若九天惊雷,将搬粮运银之人吓得东倒西歪,奔走褴褛之人震得头昏眼花,然而这还没有结束,空中忽又传来诡异的怪笑,直吓得人心头发颤。 紧接着,天色骤暗,狂风大作,幽绿色的雾气瞬间弥漫开来,其内影影绰绰,极速飞转,竟是将一堆堆粮食卷到空中。 “且慢!” 刘毅死死盯着飞到空中的粮食,暗里内力运转, “我的诚意你见到了,你的呢!” 又是一声怪笑,一人凭空出现,直愣愣摔到一堆粮食上,刘毅瞥了一眼,见其正是贾化,亦有心跳,顿时放下心来,慢慢抽出了玄金锏, “怎么,想动手?” 怪笑声中,绿色雾气里竟是杀出五个四丈大的鬼影,团团将刘毅围住。 “还真有鬼啊!” 刘毅暗里惊骇,环视一眼,见这五鬼面目狰狞,身躯雄壮,各自为青、赤、白、黑、黄五色,身形虚幻飘空,口中还不时发出凄厉的怪吼。 “问:遇见鬼怎么办?当然是先来一发?” 刘毅轻吐一口浊气,一边运转内力,一边令心跳减缓、经脉律动,只瞬息,浑身就如赤碳一般,乌发更是泛着淡淡蓝芒, “神将!真是神将!朱雀匹夫!尔安敢欺我!” “不可能!绝不可能!这是假的!假的!” “我说,你们吵够了吗?” 刘毅从未觉得有如此奇异的感觉,身体不断承受着气浪带来的负荷,而内力又在弥补这份亏损,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台永动机,前所未有的、远胜以往的力量正源源不断的涌出,还未动手,仅是溢出的气浪就与空气发出刺耳的嗡鸣,要知道,之前只有在释放大招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捉鬼,自然要用雷法!” “震!宇!雷!” 暴喝声中,虚空中传来阵阵轰雷之鸣,刹那间,噼里啪啦的蓝色闪电凭空炸响,直将五鬼劈得哀嚎不断,不消几息,就化作一阵黑雾迎风飘散, “风紧扯呼!” …… 第72章 回京夜谈得元春,言谈往事赐思之 “陛下,江南之事大概如此,臣其余之言俱在奏折之内。” 刘毅恭敬的将奏折递上,夏秉忠急忙上前接过,小心翼翼的送到文雍帝身前,然而文雍帝并没有接过,只是怔怔的瞧着,偌大的御书房里,此刻唯有烛火跃动之声。 见此情形,夏秉忠心下挣扎,按理说他是该提醒的,可这次不一样,文雍帝很明显不是在思考,而是震惊,甚至是有一分害怕。 “哎呦!这是怎么说的,怎的看了一份密折就成了这样!我的皇爷,可是急死咱了!” “放下吧。” 不知过了多久,文雍帝终于开口,夏秉忠如释重负,将奏折放在案上,而后退至一侧,随后,文雍帝打开奏折,只一眼便蹙起了眉头,不过并未多说,好一阵才长叹一声,将奏折扔在了案上, “好歹也是堂堂武伯,这字也忒不堪入目了些!枉你还得了个大家的名头,传出去不知让多少人笑掉大牙!” 刘毅呐呐不言,前世今生,字迹都是他最大的痛,尤其是换了毛笔,那就更加龙飞凤舞,让狗用尾巴沾上墨水都比他写的强些。 “行了,起来吧,夏大伴,看座!” 刘毅谢过,正襟危坐在了绣墩之上,文雍帝给夏秉忠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悄悄退出了门外。 “这是要做什么?秘谈?左右就我们两个,不如杀了这厮,夺了鸟位!” 文雍帝忽觉得心头发寒,但又不能在臣子面前失态,只得又拿起奏折,假模假样的又看了一遍, “嗯,做的不错,让郑爱卿收拢安抚叛军,林爱卿主持震济修缮,你倒是人尽其才。” 闻言,刘毅急忙跪地, “是臣僭越,实在是当时情况紧急,城外叛军人心惶惶,随时可乱,城内百姓风餐露宿,岌岌可危,上奏陛下又得七八日,臣怕明教逆贼再起风浪,这才自作主张,请陛下治罪!” 见刘毅伏地请罪,文雍帝眸光闪烁,忽得下定决心,起身上前将其扶起,又拉着手腕,语气恳切道: “这是哪里的话!朕本就赐你便宜之权,此间行事岂有僭越之理,况江南糜烂,谁也没能料到竟是如此!” 说着,文雍帝长叹一声,脸色骤然冷下, “三洲之地俱是叛贼逆党,区区地痞帮派持有弓弩甲胄,南镇抚司悉数叛变,省府驻军、知县、府尹、盐商、豪绅,上上下下犹若墙中鼠、堤间蚁! 区区五家盐商,四百万石精米,一千万两白银!好大气魄!好大的家底!朝廷一年税收也才不过两千万两!这还要风调雨顺,四边安定!遇上天灾人祸,能有几百万两便是好的!前朝亡于东林,朕看我朝也少不得要亡于江南!” 刘毅当即跪下,劝慰道: “国朝正值昌盛,陛下英武果决,江南不过痢疾之藓,况今已扫定,只需遣忠臣干吏前去,不消一年,江南必定!” “你也不用说好话。” 文雍帝摇了摇头,又是一声长叹, “古往今来,遍观王朝兴亡,皆为一个私字。 为己私,为人私,为家私,为国私,这些私加起来,纵然有再多的天下为公也是无用。 想太祖文皇帝开国之时,欲取海上之富养民,满朝文武,竟无一人附议,说什么前宋故事,不过是怕砸了自己的锅! 你这次做得好啊,素闻江南不知雪,吾有宝刀请君观!这一杀,让这江南久安污秽之地见识到了何为天威!” 听到这话,刘毅只觉得心头微寒,急忙请罪,文雍帝又是劝慰,又是相扶,这才笑道: “朕闻卿单骑冲阵尽毁火炮营,三声暴喝吓破万军胆,割贼囚首级飒然还城,又于众目睽睽之下召天雷灭五鬼,可有此事啊?”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 震宇雷响彻金陵后,刘毅知道自己在当地的声望达到了顶点,也清楚皇帝绝对会将他召回,果然,当日下午郑清怀安等一众锦衣卫赶到后,才过一日,八百加急的圣旨就到了,将诸事安排好后,携着郑采荷日夜兼程回了京城,还没归家,趁夜直接进了宫,其间最大的原因,无非就是他所做之事太过惊世骇俗。 “不敢相瞒陛下,确有此事。” 文雍帝瞳孔一缩,惊恐、不可置信、释然、兴奋……种种情绪在眼底快速闪过,抓着刘毅的手微微发抖,用一种极为压抑的语气道: “能否为朕演示一番!” “陛下言重!” 刘毅没有犹豫的应了下来,自行退出几步,内力运转,气浪肆虐,刹那间,脸如烈火,发染靛青,虚空之中隆隆作响,随后便有道道闪电缠绕周身。 亲眼看到这一幕,文雍帝霍然起身,抬脚走到案前,却又猛地停下,雷光与烛火下,威俊凛然的面容更似一座雕塑,良久,才见其以拳击掌, “好!天降神将!看来我大衍当真是上天庇佑!爱卿快快收了神通吧!” 刘毅依言收招,恢复原本模样,文雍帝这才大跨几步上前,拉着他的手腕,眼神灼热的上下扫量着,那样子同是薛蟠看见骑刃王画稿时一般无二,刘毅被看的心里发毛,想要挣脱却又不敢。 “爱卿还未用饭吧?夏大伴,去,让尚膳监摆宴,朕要为爱卿接风洗尘!” “陛下!这……” “诶!爱卿劳苦功高,这算得了什么!正好,朕晚膳也不曾用,爱卿就陪陪朕吧!” 话已至此,刘毅还能说什么,只能陪着文雍帝用饭,席间被频频劝酒,喝了不知多少坛御酒后,恍惚间听见皇帝要留他夜宿宫内,惊得酒意尽去,胆战心惊的在一处殿内过了一夜。 “这算什么事儿!” 瞥了眼已然大亮的天色,刘毅这才将帐帷拉起, “请伯爷净面。” 温婉清亮的嗓音犹若春风,实在醉人,刘毅却不敢多看,接过毛巾胡乱洗漱一番,听说文雍帝上朝之后,便匆匆出宫回家,刚进家门还没坐下,夏秉忠就捧着圣旨来了。 刘毅急忙去请香案,夏秉忠却是将其叫住, “伯爷,无须麻烦,后边还有上皇一份旨意。” “太上皇?” 刘毅暗里好奇,也不多想,推金山倒玉柱的拜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特进为一等伯,赐飞鱼服,领右威卫大将军,钦此!” “臣,叩谢天恩!” 刘毅接下圣旨,悄悄给夏秉忠塞去一张一百两银票,后者登时眉开眼笑, “伯爷,您是不知道,陛下本是要晋您为侯爵,实在是吕尚书…” 刘毅会意,眸光微闪,笑道: “为陛下分忧,哪儿敢要什么赏赐,这吕次辅老成持重,说的做的定是为了谋国,夏公公,请先去后堂稍坐,喝些茶暖暖身子!” “伯爷,您气度似海,杂家佩服!这茶就算了,另外陛下特意嘱咐了,不必进宫谢恩,好好歇息就是,成了,上皇还有旨意,您请着!” —— 脸形素月,肤比莹玉,柳眉轻拂春风起,杏眸荡漾波澜生,琼鼻微挺似松翠,樱口烟煴若丹涂,细腰盈握迎风展,温语怯羞欲还诉。 刘毅没有想到,文雍帝给了他一个从二品的武将虚衔也就罢了,太上皇竟然赏了两名美人,不,准确的说是一个,另一个只是捎带的,而这个人不但是早上伺候他洗漱的那个,更是贾政嫡女,之后才选凤藻宫,封了贤德妃的贾元春。 “这什么意思?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皇帝赏赐美人,这没什么稀奇,但一般都会挑外邦进贡的,或者是没什么背景的,再或是犯官之女,贾府不管如何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现在仍是国公门第,旧勋们还认宁荣的招牌,纵然在宫中不得宠,也该年岁大了放还出去,寻个良家嫁了,就这么当作奖赏赐给臣子,这是把宁荣两府的脸面按在地上踩,太上皇也得落个苛待功臣之后的名声,至于刘毅,漫说接收旧勋这艘破船,就是上门拜访都别想,而收拢军权,也就遥遥无期。 “不对,太上皇这个老狐狸绝对不会做这种蠢事,他是为了什么呢?” “你觉得是为什么?” 刘毅急忙又是奉上一杯清茶,又将一盘糕点双手捧上, “徒弟哪里能猜得出,还得劳烦师父您老人家,免得弟子做差了,误了大事!” “你啊!” 雍国公没好气白了一眼,随手将茶放在了一边, “你不是在江南做的挺好吗?我那老朋友可是对你推崇备至啊!来信说你果敢神武,比我当年更胜三分,怎的这点事还想不清楚?” “瞧师父说的,弟子哪儿能比得上您啊!” 刘毅讪讪一笑,脸色猛的沉下, “弟子猜测,应是甄家和金陵贾家惹恼了上皇,这才不顾宁荣和老太妃的体面,将贾家大女赏赐下来。” “只猜对了一半儿。” 雍国公捏起一块糕点扔进嘴里,甜糯酥脆的口感不禁令其眉展颜开,刘毅心头微动,笑道: “不想师父还好这江南的糕点,早知我就多带上一些。” “不必了,我并不好口腹之欲,只是年岁渐长,喜甜罢了。” 雍国公摆了摆手,上下打量刘毅一眼,忽得伸手拍在其肩膀上,随后,竟有一股热流涌进经脉之中,下意识的,丹田处的内力自动运转,却将这股热流顶飞出去。 这一顶,却是让雍国公的掌心犹若剑刺,又似火烧,好在老英雄也非凡人,这等伤痛也只蹙了蹙眉头,随后一捋须髯,慨然长叹, “看来你已经踏出了第一步,彻底超凡脱俗,武艺一道,我没什么可教的了!” 闻言,刘毅急忙躬身行礼,正声道: “师父言重,弟子年弱根浅,不过稍有进益,今后还要师父多多点醒!” “点醒?” 雍国公又是一叹,怅然大笑, “所谓师者,授业解惑,吾毕生武艺虽尽数传于你手,却也不曾多指点你什么,有恩师之名,无恩师之实,如今你已踏上正道,论境界不在我之下,再教导你却是厚颜了! 况我已年岁已高,常言道少年难听暮年言,多说怕也只是唠叨,罢了罢了。” 闻言,刘毅心头微骇,暗道这是大圣卖弄本事,祖师要撵啊!急忙跪下,哀声道: “师父何出此言?可是弟子有何处做的不对?” “哪有什么不对,不过……哎!” 雍国公摇了摇头,伸手将刘毅扶起,神色几经变换,这才慨然道: “也罢!既然你愿听我说,我也就多说几句,你且听好。” 刘毅急忙正襟危坐,作侧耳恭听状, “天子者,上天之子,天下若有真神,也只能有这一位,你此番人前显圣,可谓犯了君王大忌,要与他抢神圣之名,此后便是陛下对你再过爱护,心底终是有根刺。 除非你能与我一般,无儿无女,不结党,不营私,任其揉搓,但今后岁月漫漫,任谁也不好说,而我也不希望你和我一样,这天下,有一个侯莫陈庚就够了!” “师父!我……” “听我说完,” 雍国公笑了笑,周身放出莹莹白光,刘毅识得比芒,乃破军星的光辉, “昔年北征班师时,恩师了然真人梦中见了我一面,曾与我言:破军星亮,天地将变。 我不知有什么变化,没过多久,小荣国公忽然寻上我,与我提及梦中斩虎之事,并说自己大限将至,万望看在以往情分上,留其家眷性命,小荣国虽长我几岁,可也正当年华,突言此事,我心中又惊又骇,想要追问,小荣国已经离去。 后来铁网山之变,宁国侯身负重伤,不久身亡,小荣国明明无事,却也突然逝去,我暗中帮他呈上遗折,趁夜前去吊唁,却发现他的死状堪称震怖!” 说到这儿,雍国公猛的吐了口浊气,这才接着道: “明明才逝去不到一日,小荣国的尸身竟是干焦似碳,只有婴孩大小,其上还缠绕着淡淡血雾,这血雾的力量与破军星辉隐隐相同,直至我来,这才消散。 这时我才明白,小荣国怕是七杀下凡,而他斩杀的那白虎,恐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山间野怪,不然也不能将他克死。” “师父,” 听到这儿,刘毅忍不住问道: “您怎么确定小荣国是被那白虎克死的?” “他的尸身胸口处,有一个爪印,确是虎爪无疑!” “要真是神鬼演义,那这白虎就是报仇来了,小荣国杀了白虎星君下凡?” 刘毅心下疑惑,看向了雍国公,后者似也猜出他想的什么, “小荣国戎马一生,死在他手里的悍将勇帅不知凡几,却都是异族,白虎星君乃我汉家正神,没道理投在蛮夷身上,所以我猜是有什么邪门歪道欲要加害小荣国,那年血洗京城,也是存了找出凶手的心思,可惜一无所获。 此后几年,我镇守崇侯关,再也不曾闻什么邪门歪道,今番你在江南一行,所遇见的明教玄武、朱雀两大堂主,此前从未听说,此时却是冒出头来,正是应了恩师谶言,天地将变。 我年事已高,不知何时也就归位,你不同,青春年少,骤得高位,人间荣华唾手可得,难免被迷了双眼,届时就算你有来历,也是叫天难应,叫地不灵。” 刘毅心思急转,堆起笑脸凑到近前, “这不就要师父您老人家对我多加鞭策,谆谆教诲嘛!” 雍国公嗤然,摇了摇头, “别嫌我老头子话多就行了!对了,我记得你已满十五吧?” 刘毅点点头,此世他生在腊月,过了年,恰好十五周岁。 “男子二十及冠,可你不同,才舞象就高居一等武伯,领从二品武官,已然是大人,既是大人,就该以大人居之,你唤我一声师父,我就为你做主,加冠,取字,你看可否?” 话音刚落,刘毅便推金山倒玉柱的拜了下去, “请师父赐字!” 雍国公神色肃然,伸出双手为刘毅正了正衣冠,又从头顶摘下了一柄木簪,这木簪也不知什么东西制成,乌黑发光,通体散发异香,闻之竟觉得心神通畅。 “此乃恩师了然真人所赠,我如今将其赠你,此簪生有异香,能清心定思。” 说着,雍国公将其簪在刘毅冠上,见他形伟姿英,器宇轩昂,不由得微微颔首, “尔名毅,毅者,诚也,然你性情果敢,行事未免偏激,便有一个思之,万望你今后行事多思之,多虑之。” “刘毅,刘思之……” 第73章 携元春回门叙情,慧涓云巧探贾母 群山苍莽,皑皑万里,艳阳晴日下,却见一火光冲天,直搅得玉鸾狂舞,罡风滚滚。 “火舞~旋风!” 剑光乍泄间,黑雾大作,直凝成一玄龙,与火光交缠争斗,惊得虚空隆隆,天摇地晃,斗过片刻,火光稍弱,渐显颓势。 见此情形,刘毅虎目寒光爆射,脚尖轻点,雁起鹄落,竟退出七八丈远,而后左手掐个剑诀,右手倒竖三尺青锋,见玄龙又是扑来,只将长剑一舞,径自杀将出来。 这一剑实在不简单,虽只一击,却是诸般剑式,虽攻正面,却直杀八方。 “这等剑法!已非人哉!” 远远观战的郑采荷长吐一口热气,美眸中满是惊憾,在她眼中,无论是身化黑龙的棠溪风清,还是分作数人、周身火光熠熠的刘毅,都远非她所能及的。 “想俺三岁开蒙,五岁习艺,翻山越岭如履平地,长江大河视之无物,以为凭一对双飞燕不说纵横天下,就是独步一方也是足够,可在这二人面前,真真如浮游见青天!” 正自感叹之际,一声爆鸣传来,抬头一看,却见刘毅倒飞出来,没有多想,郑采荷急忙飞奔而去,令人讶异的是,这里的积雪足有三尺,她如履平地不说,雪上更只留下点点浅痕。 “伯爷,没事吧?” “无妨!” 刘毅摆了摆手,内力运转,长吐一口浊气,这气似箭,直入积雪,插进两尺方才消散, “吐气成箭!” 见到这一幕,郑采荷美眸微瞪,不由得赞道: “才不过七日,伯爷就有如此成就,实在是天资惊世!” “比不得姑娘轻身之功,踏雪无痕,逢河不渡!” 刘毅直起身子,一舞手中宝剑,瞥了眼天色,将其收回鞘中。 “明公,您的剑法似乎突破了。” “突破?这哪儿算突破!不过刚刚入门罢了!” 刘毅摇了摇头,心道放在武侠里,我也是百脉俱通的奇才,还有挂,苦修七日七夜才堪堪修成第一层,火舞旋风不愧是虹七系列最强剑法! “这几日,有劳二位姑娘陪我在这雪山荒野之中风餐露宿了,天色近午,我在弦音阁为二位摆下一桌,莫要拒绝!” 说着,刘毅打了个呼哨,玉璃龙从远处踏雪而来, “明公,那贾家连着数日下帖请您过府,皆被涓云挡回,今早那贾政、贾赦、贾珍三人联袂而至,涓云的意思是,不去怕是会结死仇!” “就知道逃不掉!” 刘毅刀眉紧锁,暗里一叹,从太上皇下旨恩赐那日起,他就知道贾府一定会登门,来接回贾元春?不可能,这是天子旨意,谁也不能违抗,所以只能顺水推舟,将她留在自己这里,最好是当正妻。 可正妻不是那么好当的,以刘毅如今的地位,破败公府的姑娘,还不是袭爵人所出,这个资格根本不够,更别说贾元春是作为宫女被赏赐下来的,说好听些是御赐之物,该供着奉着,难听些就是玩物,多之无用,弃之不惜。 “要我继续搭船,但又不能爬甲板,还要把船抢了,真是够难为人的!” 刘毅暗里诽腹一句,看了眼要为自己整理衣衫的贾元春,欠身避过,笑道: “大姐可是折煞我了!这等事让萍儿叶儿来做便是!” 贾元春微愣,杏眸里忽得泛起点点水光,哀婉悲怨之情,饶是刘毅自认心志坚定也是化作糖心柿子,外边硬,内里软的流蜜。 “怪不得说女人是洪水猛兽啊!” “爷,可是我家大姐做差了什么!” 一俊秀丫鬟忽然站了出来,正是贾元春的婢女抱琴, “我家大姑娘虽是公府小姐,可也进宫五六年,做了不知多少伺候人的事,现在被赏给了爷,那就是爷的人,这侍衣浣洗、奉茶端饭,是咱分内的!可刚一进府,连句话都不曾交代,就急匆匆出门,七八日不归,好像我家大姑娘是什么豺狼虎豹,硬生生把人吓跑了去,白白叫我们受人白眼,那胡同里出来的、烂泥里打滚的,说咱是什么金菩萨、玉面佛,该去城外盖个庙,每日三炷香供着,好好跑咱这破窝棚里作甚!好容易回来,又是陪好话又是送镯子,这才得见到眼跟前,还没怎么着呢就说折煞,敢情咱们巴巴的贴上来倒是剃头挑子,要真是这样,不如真就遂了他们的愿,削了头发当姑子去!” 听到这一串抢白,刘毅不由得咋舌,看向了贾元春, “这是大姐的意思?” 贾元春俏脸登时煞白,回身就甩了抱琴一掌,随后又欠身跪下,梨花乱颤,莺语哀艾。 “怪我平时宽待了,竟让她没了身份,在此胡言乱语,要打要罚,任凭伯爷吩咐!” 刘毅刀眉轻扬,暗里忽觉得好笑,脸色微沉,伸手将贾元春扶至侧位,自己则坐在主位, “大姐也不用试探,上皇旨意,我也没办法违抗。” “奴家知晓此理,” 贾元春接过抱琴递来的帕子,轻拭着眼角泪痕, “自选侍入宫,奴家便知此后定是身不由己,而今家里恶了至尊,能以我这贱躯救得一家老小,实是皇恩浩荡! 奴家虽久居宫墙,却也听说伯爷武勇震沙场,仁义传京都,能侍候伯爷,也是奴家修来的福分,只想着长奉左右,此生便也足了! 今日非是试探,而是赔罪,我虽不曾出后宅,可这几日下的帖子涓云姑娘都拿来给我瞧了,昨日三位老爷又来拜访,实在是让奴家惶恐,” 说着,贾元春又是伏在地上,连哭带诉, “奴家既被赐给伯爷,那便是宣武伯府的人,家里的老爷们实是怜我,这才登门,非是逼迫,求伯爷万万不要放在心上,若有怨气,尽可归在奴家身上!” “得,敢情你是明事理的!那我也省的浪费口舌!” 刘毅明白,贾元春这番做派,无非是以退为进,一来让他不要迁怒到贾家,二来表明心迹,以后在他这儿也好做。 “从她省亲叮嘱那一堆来看,倒是个明事理的,左右我也送不走她,不如试试,若真是个帮手,也不算赔!” 心思敲定,刘毅给抱琴打了个眼色,让其将人扶起, “大姐言重,我并未有怪府上的意思,只是这几日有些要紧的事,不得不出门,不管府上的事,至于些许闲话,大姐也不用在意,不过是风吹尘沙,一阵就过去了!” 见贾元春眸光渐亮,刘毅笑了笑,和气道: “说来我和府上颇有交情,与老夫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大姐这些年也不曾回家,正好,我杂事暂消,今日就带着大姐回家看看,以叙天伦!” 听到这话,贾元春娇躯轻颤,眸里瞬间决堤,身后侍着的抱琴也是梨花带雨,见二人又要开哭,刘毅急忙让她们去收拾东西,自己则出去叫董成备好车马。 好一阵忙活后,众人这才出发,刘毅跨骑玉璃龙,身披飞鱼服,背负青锋双锏,当头开路,其余三辆车马紧随其后,临近巳时,才至宁荣街口。 远远的,只见贾琏、贾蓉、薛蟠三人早早在石狮子等候,见刘毅过来,急忙上前行礼。 “又不是第一次登门,怎的劳累几位弟兄都来此等候,实是折煞了刘某啊!” 刘毅很是热情的下马与几人凑到一起,见正门居然大开,眸底闪过些许微光, “这话说的!哥哥过来,兄弟我恨不得给你当马骑!” 薛蟠一如既往地没心没肺,瞪着牛眼直往刘毅身上的玄色飞鱼服打量, “文龙你啊!又长一岁还是没个正经模样!” 刘毅笑骂一声,见几个婆子抬来轿子,便朝着贾琏道: “琏公子,另有一位家眷,劳烦再抬一顶轿子过来,还有些许薄礼,也一并劳烦了。” “家眷?” 贾琏微愣,急忙招呼小厮去抬轿,又让贾蓉去带人去抬礼物,这才与薛蟠簇着刘毅向府里进去。 “琏公子,上次的案子,顺天府可曾将东西还回?” “承伯爷的情,隔了没两日,东西就给送了回来,里外里可是不小的进项!本想着登门道谢,没想着伯爷竟是不在,直到今日,还让伯爷先登门,实是我等失了礼数!” “哪里哪里!” 一边说笑着,不知不觉到了荣禧堂,当头只见贾赦、贾政、贾珍三人高坐主位,见刘毅进来,竟是齐齐起身迎接。 “上次还是等着通报,这次却亲自来迎了,看来给他们吓得不轻啊!” 金陵谋逆,罪魁祸首虽是明教,但却是将朝廷的脸面狠狠踩在地上,又啐了两口浓痰,这样的大事没办法封锁,两代天子震怒,下令全国围剿明教乱党,宁杀错,不放过,沈嵩这个锦衣卫头子以戴罪之身,限期追查,疯狗一样四处攀咬,沿运河一路查至江南,只要与明教有过关联,只杀不问。 最后查至金陵,将一众豪绅犁过一遍后,又盯上了在起火时拖后腿的甄家和贾家,吓得甄应嘉请了自家伺候过琰武帝的老娘出面,不知搭进去多少人情,这才免了一难,贾家没办法,只能求到京都主脉,可京都这边也是自顾不暇,不为别的,因着贾化。 贾化是贾政运作,这才补了金陵府尹,他在位一年就发生如此大事,先一个渎职之罪逃不了,加上他贪的那些东西以及围城时的表现,林如海可是一点没落,写了折子递交上来,文雍帝大怒,抄没其家产,罢官下狱,待查清之后,再行处置。 这一遭下来,着实将贾政吓得六神无主,又是给妹夫林如海写信打探,又是与妻兄王子腾去话商量,这时,贾赦突然言说此案是刘毅办理,不如去求求他。 贾政这才恍然,刚要登门,却闻上皇下旨,将自己的嫡女赐给刘毅,赐可不是配,后者是天子做媒,世上无双,前者不过是个玩物,为奴为婢,想他家也是国公门第,嫡女就这样稀里糊涂当了奴婢,此间道理,他就是再迂腐也知道自家这是恶了天子,终日惶惶。 贾母听得此事,穿了大诰,连夜领着邢王两个儿媳进宫去见了老太妃,得了暗示这才松了口气,回到家里将贾政大骂一通,说了好一些有眼无珠的轱辘话,又想起自家孙女,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几番晕厥就此卧床。 这贾府之人虽荒唐,倒也都是孝子,见老太太成日里为了孙女以泪洗面,就商量着要去接回孙女,谁想一连七日下帖都是扑了个空,无奈,三个当家人只得亲自前去相求。 “啊呀!怎敢劳烦三位大人出迎,可是折煞晚辈了!” 刘毅三步并作两步,先抢进来将三人扶在座位上,贾政却是起身,俯身行礼, “伯爷言重,前番先受你的情,这次又让你为难,我等这是应当的!” 贾赦贾珍起身附和两句,刘毅又与其寒暄一阵,这才坐定。 刚坐下,刘毅就长叹一声,面露愧疚, “说来是我对不住政公,自上皇将大姐赐下,我是心有戚戚、终日不安,奈何上皇又不准我驳旨,我……哎! 本想着隔上一两日就带着大姐回家看看,不料又有些俗物缠身,走开不得,得了空,这就立马带着大姐回来府上,晚了时间,还请政公勿怪!” 贾政忙道不敢,随后长叹一声,眸含泪光,唏嘘道: “我这大女儿自小聪慧,最是体贴,深得老太太喜爱,也是我一时糊涂,将她送了宫里,如今犯了事,还要累及女儿替我挡灾,害得老太太忧思成疾,天下无能不孝之辈当属我了!” 说罢,竟是掩面怮哭,刘毅与另外二人好一番劝说,这才令其镇定下来, “让伯爷看笑话了!” 贾赦瞥见自家还在抹泪的弟弟,起身行礼: “实在是家母爱大姐儿,不然也不敢劳烦伯爷!另外,还有一事要相问伯爷,不知那贾化?” 刘毅心头微动,亦是起身避过, “赦公何必如此!那贾化也不过咎由自取,不必多在意。” 贾赦闻言了然,却又不大放心,便试探着道: “金陵一事牵连甚多广,府上老家不能……” “赦公多虑,金陵贾家安分守己,历来是不胡作非为的,况且,” 刘毅笑了笑,接着道: “大姐是被送到了我这儿,其实与回家没什么不同,已经有了定论,又何须多虑?” 闻言,贾家三人这才放下心来,拉着刘毅坐下,又是一阵说笑不提。 后堂,卧床多日的贾母听说自家孙女终是回来,竟是鞋也顾不上穿,翻身下来,蹒跚着脚步与贾元春抱在了一起。 久别重逢,游子归乡,自是好一阵哭诉,作陪的一众儿媳孙辈,亦是梨花带雨,诉怨哀叹。 那王熙凤瞅着一屋子人哭天抹泪,心下虽也悲戚,可瞧见还有一陌生女子进来,眼珠子一转,凑到近前,故作吃味道: “哎呦!常言道是远的香,近的臭!咱们这些陪在身边的,也不见老太太倒鞋什么迎的,大孙女一来,却是把病都给治好了!” 听见这话,贾母是又气又笑,骂了声皮猴儿,忽瞥见还有客人,顿时明白过来,抹了把脸,与贾元春相互扶着回到榻上,由着鸳鸯给自己擦试一番,这才笑道: “老身已有五六年不见孙女,为她时时流泪,又大病一场,今日见了,倒是失态,还要请客人见谅,不知客人是宣武伯那位亲眷?” “请老太太安,好叫老太太知晓,小女本名棠溪涓云,家父曾是国公爷麾下,后家父仙逝,国公爷怜我孤苦,就收做了义女,因着小女幼时体弱,便被义父养在庄户上,盼着贱地方养人,头些日子身子大好,恰又兄长需得有人帮衬,义父就召我回来,留在兄长身边做事。” “哦?竟是国公爷义女!” 贾母眸光闪烁,上下打量一番,见眼前少女生的不比自家几个孙女差,又兼落落大方,英气内敛,心下明白什么,暗里生出些怒气,却也无可奈何。 “哎呀!这等标志的人儿真真是少见!好孩子快过来,让老身好好看看!” 棠溪涓云应了一声,莲步轻移,行至榻前,贾母拉起她的皓腕,好是一阵打量后,伸手比了比众人,打趣道: “可是给比下去了!” 这一赞,却是引得众女齐齐侧目,棠溪涓云也不怯场,只淡然一笑,柔声道: “可是我给比下去了才是!以往哪里见得这些神仙似的人儿,只怕我不是在梦里了吧!” “呦!到底是国公爷的女儿,张口闭口的就是神仙!” 王熙凤凑上前来,很是自然的挽住棠溪涓云的手腕,上下细细看过一番,连连咋舌, “国公爷天神下凡,带着三位太保,驾下有伯爷这个白虎将军弟子,现又多了妹妹,可不是什么仙子来着,你们一家子神仙,来了我们这儿,也当我们是神仙了?” “是琏夫人当面吧?我听兄长提起,言说琏夫人是个神仙妃子般的人物,今日见了,怕是兄长还短说了!” “哎呦,可该姑娘你长了张巧嘴!” 王熙凤挽着棠溪涓云好一阵亲热,拉着她见过众女客,叙说年纪名姓,众小辈都差了她年岁,便以姐姐相称,来至薛姨妈跟前,还未行礼,薛姨妈先是笑了起来, “早听蟠儿说墨轩阁来了位女掌柜,将上上下下管理的井井有条,没想到竟是姑娘!” 众女客听闻这话,又是齐齐看来,当下,没有说云英待嫁之身抛头露面的操持贱业,偏生贾府这些年轻女子灵气、心气个顶个的足,是以好奇、羡慕者不少,而身边的王熙凤,眸中竟有些相逢恨晚之意,棠溪涓云将众人心思尽收眼底,暗道明公果然说的不假。 “薛夫人过誉!兄长本意是要我学学管家,是我太逞强,非要出头,所幸也没误了兄长大事!” “诶,这可不是误不误的!” 薛姨妈拉着棠溪涓云的手腕,向着贾母夸赞道: “老太太你有所不知,这姑娘不但管着伯府的后宅,压的那一帮骄兵悍将不敢多说,还把那《漫话》经营的愈发红火,连宫里每天都要顶上个几百份,城里上至富贵人家,下到卖水挑柴的,每人手里都有一份!” “呀!这可是了不得!” 贾母故作惊诧,起身拉过棠溪涓云,连连惊道: “我年轻时候也替先夫管过家,知道那些个亲兵们有多厉害,你这么小小的人儿,就能做到这样,可比我当年厉害多了!凤哥儿,你可该跟人家学学!” “老祖宗~” 王熙凤娇嗔一声,眼珠子一转,一手揽住贾母腕子,一手挽住了棠溪涓云,叫屈道: “你瞧瞧,可是新人胜旧人!好妹妹,老太太都发了话了,你可得好好教教我,你是怎么管教下边的?” “也没什么,左右不过一个奖罚分明罢了。” 棠溪涓云笑了笑,有意无意的瞧了眼依在贾母身边的贾元春, “兄长府上比不得贵府,多是亲兵,他们随着兄长冲锋陷阵,功劳甚大,来了这花花富贵之地,难免人心思变,仗着往日功劳肆意妄为的不在少数,这时候就得行军法,绝不可手软,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兄长有一副手,名唤彭虎,是这京城坐地户,前些日子他老娘给他续了弦,伯爷还去喝了他的喜酒,给了他好大脸面,他呢?仗着这份体面在街上悄悄做了替人作保、赚取利钱的腌臜事,被我知道后,叫嚣着兄长不在,没人能处置他,我哪里能容他,当众狠狠打了他五十军棍,又将利钱送回,保状撕毁,这才了事。” “啊呀!” 王熙凤惊叹一声,慨然道: “这么惩戒虽是狠了些,可也是一举三得,既罚了那彭虎,又保住了府上名声,还杀鸡儆猴,妹妹果然是将门的女儿,行事真叫一个利索!” “琏夫人,您莫不是忘了,府上也是军功起家!” 棠溪涓云又是一笑,接着道: “其实我倒是佩服琏夫人,能把这偌大的公府,千来号人管的井井有条! 兄长府上多的就是这些亲兵,有军规在,倒也好处置,至于后边那些女眷,拢共也才十人,除了两个贴身服侍的,剩下的也不过灶房、洒扫罢了。” 贾母啊呦一声,又是惊,又是叹, “可着他跟前才两个服侍的!他那么苦个人,血里爬、刀里滚的才有个富贵,想着以前也是没个亲近的,不知道对自己好些!巧着你来了,你也别嫌老婆子这个外人多嘴,可得给安排好了,不能屈了你兄长!” “我自是省得!只是……哎!” 棠溪涓云摇了摇头,涩声道: “义父教导兄长少年之人戒在色,当以武艺国事为重,我好说歹说才安排了两人,就这二人,还是因着她们是兄长亲自救下的孤女,不忍看着她们没个着落,这才进了府。” “这怎的行!” 贾母听罢直摆头,附耳与王熙凤说了几句,后者闻言出门一阵,再回来时身后竟跟了四个容貌俏丽的丫鬟, “这四个丫头都是老婆子亲手调教出来的,也算得上伶俐,让她们跟着回去,服侍伯爷!” “这可使不得!” 棠溪涓云连忙起身拒绝,本要拿雍国公说事,贾母却是先道: “你家兄长也认我这个长辈,怎的,我关心关心后辈不成了?若是雍国公问起来,就让他来找我,他一辈子无儿无女的,还能让自己徒弟也清心寡欲的?” 话已至此,棠溪涓云也不能多说,只得连声道谢,贾母顿时喜开颜笑,拉着她又是东拉西扯起来。 “明公啊明公,你猜的果然不假,可惜啊,贾家老太太,你这个大孙女注定是个牺牲品……” 第74章 说七剑恩怨骤起,薛陈斗故人报信 星水楼,京都一等一的消遣之地,荤的素的皆有,还有一手的好菜,是而京内纨绔多爱来此,原本人多,自然会生事,前番薛蟠一干人等就与翎威伯之子在此大打出手,虽被刘毅搅局,但双方的仇怨却是结了下来。 不过后来雍国公还朝,老一辈的勋贵怕他威势,就拘着自家子弟不得生事,从年前至现在,却也没生什么乱子,然而这两些日子京都风起云涌,先有孤女拦路,黑虎帮被灭这场大戏,又有江南明教反叛这一遭,稍稍有些头脑的,都在夹着尾巴。 独独一人却是例外,那便是义震京都,威压江南的小太保的兄弟薛蟠,薛大脑袋,不,应该是唤净街虎薛大虫,这位爷本不过是来京城避难,谁想猪站风口,一下子上了天,不但誉满京都的《漫话》占了一股,身上的人命案子也被销了,虽舍了大半家财,又被当街抽了两百鞭子,可人活的愈发爽利,整日里不是忙活着卖报送画,就是与内务府的公子在街面上行侠仗义。 若问这位是怎么成的这般,还得看今日星水楼的大戏。 “啪!” 惊堂木落下,嘈杂的三栋阁楼瞬间静了下来,袭着一身青衫的方先生大马金刀的坐于四方桌后,时年不惑的他正是当打之年,其声慷慨雄浑,唱念做打间自有一股苍莽之气。 “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路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 “啪!” “人间正道是沧桑!” “列位,咱们书接上回,却说少侠失了亲父,强忍悲痛,跨乘麒麟率着一众山兽闯出火海,迎面先是撞上魔教堂主牛旋风,后又遇见护法跳跳,好少侠,奋神威,手中长虹气纵横,胯下麒麟威八方,杀败二人这才闯出火海。 与众兽作别后,少侠又是乘着麒麟奔走,才进一密林,见其昏暗无光,更无鸟兽之鸣,少侠心里直打鼓,暗道这怕是埋伏的好去处,我得小心!正自计较,麒麟忽得停下,左嗅右探,少侠暗觉不对,下来一看,见麒麟正要吃一颗灵芝,心下稍松,笑道不想是你饿了,也罢,一夜奔劳,正该进补! 刚要为麒麟采下灵芝,头顶寒风乍现,少侠何等警觉,一把推开麒麟,纵身躲开,却是落下一寒铁玄笼,这铁笼玄铁精金打造,纵你功夫再高,兵刃再利,也难以脱困。 少侠刚抹把冷汗,正面又是万箭齐射,犹若疾风骤雨,值此危机,少侠临危不乱,内力运转,长虹宝剑出鞘,剑光四射之间,将这箭雨悉数挡下,而这还没完,身后又是扑来一方板钉,这板实木打造,重达千斤,上面密密排着根根三寸铁钉,每一个都寒光熠熠,远远看去,犹若老虎舌头上的倒刺,故而也叫老虎舌。 这老虎舌由机关发动,加上自身千斤,骤然扑来,真真如恶虎扑食,饶你是铁打的身子,也要漏上几个窟窿。 少侠知晓它的厉害,仗着长虹剑利,内力运转,刷刷几剑就将这老虎舌斩作碎片,堪堪落地,身后竟是传来一阵怪笑, ‘竟能躲过三道机关,不过,你还是逃不过我的手心!’ 少侠回身一看,却见来人猪头人身,眉眼奸诈,神色淫猥,不是别人,正是魔教堂主猪无戒,其人奸诈好色,行事下作,偏偏一身蛤蟆功炉火纯青,手中流星锤指哪打哪儿,更兼有蝴蝶毒镖这等阴诡暗器,是个实在的劲敌,比之牛旋风一流棘手的不止一星半点儿。 果然,这猪无戒也不废话,直接放出信号弹,那黑心虎见之,立即出发,谁料刚走不久,另一处又是响起信号弹,黑心虎心下疑惑,但喝血心切,也不多想,向着另一处赶去,这一赶却是给了少侠些许喘息之机。” “方先生,” 忽然,二楼传来一声呼喝,众人看去,却见是金带玉冠的少年, “这别处为何响了信号弹?是不是那暗中之人正在襄助少侠?” 原本被打断,众人心里都有怒气,可这一问却也是大家所问,便也七嘴八舌的相问起来。 “这是砸我的挂啊!” 方先生暗里咋舌,说书最忌下边看客起哄,不过也正是考验说书人本事的时候,怎么把挂接着,还不能伤了衣食父母的面子,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不过我也得小心,来这儿的非富即贵!” 心思急转,方先生有了主意,刚要开口,却听得三楼传来一声暴喝, “踏马的!陈晨你个球囊的!专门来搅局不是!” “苦也!怎的惹了这位爷!” 听到这声音,方先生暗里叫苦,他本不过在天桥底下卖艺,抵多到寻常的酒楼里走个场,得不了几个钱,头前墨轩阁的人找上他,说请他去星水楼登台,每日说得好不但有固定的红封,还有打赏,他思虑一番,本要推辞,可要想起墨轩阁是小太保的买卖,断不会坑他,就欣然应下。 果然,头两日登台,除了每日一两银子,还有一群出手阔绰的衣食父母,赚下来的抵上大半辈子积蓄,名头更是一时无两,眼看着就要起势,不想今日却是撞了太岁。 “若是别人还好,偏偏是他,他就是闹上一场,我也没办法,真是苦也!” 不提这边暗里叫苦,陈晨听得是老对头骂他,心下气急,瞧了眼上边,见只有一人,胆气壮了三分,扯着嗓子回道: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光明大顶薛大脑袋嘛!不,不能叫大脑袋了,该叫净街虎,啧啧,看看这名起的,净街虎,不知道的以为你有多厉害,街上的人见你都跑,知道的,谁不晓得满京城的人挤到菜市口看你光着腚被小太保抽鞭子,叫的比老虎还厉害,这才有这么个诨号,我说薛大虫,你屁股好了?就来这儿撒野,小心你那太保哥哥又扒了你裤子,让你光着屁股拉磨——转圈儿丢人!” 这一通喊,引得满堂哄笑,薛蟠丢了大面儿是又气又恼,本要下去跟陈晨打一架,又怕真被扒裤子抽鞭子,只得探出好大个脑袋,朝着下面吼骂,陈晨也不甘示弱,扯着嗓子回骂。 说来二人的词也不甚新鲜,无非就是以各家女眷开头,上至祖宗十八代,下至身上各私处。 二人骂的正是过瘾,却是看笑了大堂角落的一个少年,这少年身形似猴,穿着半旧青袄,容貌如身材般也是像猴,独独一对眼睛却是十分灵动,对面坐着一条胖大汉子,圆脸虬髯,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大红袄。 这胖大汉子见少年这副模样,心知他那张臭嘴又要惹事,急忙将少年拉到怀里,低声道: “兄弟!哥哥领你上京是看灵官将军的!可不能再惹事了!” 少年眼珠子一转,点了点头,汉子兀自不放心,又是低声道: “兄弟啊,一路上你说吃什么,住哪儿,哥哥都依了你,你说要听这七剑,单进来就得十两银子,哥哥也依了吧,你也听到了,上边那胖子是灵官将军的兄弟,咱就看着他,一会儿他要是受了欺负,咱们出手相助,你说他能不带咱去看灵官将军?” 听到这话,少年呜咽两声,连连点头,胖大汉子这才松口气,松开了手,谁料那少年竟是一下跳到桌上,扯着公鸭嗓子冲着陈晨嚎了起来, “去你的辣块妈妈白脸子!那个上楼点灯的没藏好,露出你这么个豆芽东西!搅了大爷的兴致!认得边上的是谁吗?这可是威震山东绿林的好汉,你茅十八十八爷爷!还不下来给你十八爷爷磕头认错!” 这一嗓子喊得满堂俱静,作为当事者的陈晨和茅十八更是愣的不知所措,至于薛蟠,细眼一看是个皮猴孩子将老对头给骂了,很是没品的大笑起来, “陈晨啊陈晨,瞅瞅你那个熊样,让这么个东西把你骂了!” “薛文龙!” 陈晨怒吼一声,热血上涌,指挥一帮小厮冲下楼,去捉那少年,那少年见人多势众,叫了声你十八爷爷在此,径自钻进了桌下。 可怜茅十八还没回过味来,就被一群小厮摩拳擦掌的围起,他自认也算好手,打个七八个不是问题,可这是京城,天子脚下,围他的人穿的比他都好,一看就是大户人家,他惹不起,只能搭了个手,低声下气道: “各位,都是出来讨饭的,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这群小厮哪里理会这等江湖切口,蜂拥而上,将茅十八扑倒,台上的方先生见此情形,只得赶紧去禀吴妈妈,可这么大的动静,吴妈妈哪能不知,见陈晨小厮已经捉住了人,这才领着两个打手及时出来,施施然打了个万福, “今儿个扰了大家的兴致,妾身做主,免了茶钱,陈公子,多谢您帮咱捉了闹事的,妾身做主,送一桌宴席,如何?” 陈晨听得出这是在给他台阶下,索性就坡下驴,叫小厮们将人交出,茅十八清楚,眼前的娘们手黑,落在手里讨不得好,心下发狠,用力掀翻小厮,扭身就跑,可还不到门口,一打手就已经冲上来,只一脚,茅十八就软趴趴的瘫在地上。 吴妈妈瞧也不瞧一眼,给另一个打手使了眼色,后者会意,大步走近将桌子下的少年拖了出来。 这少年见打手满脸横肉,偏又冷面冷眸,知道这是个狠角色,急忙大叫, “净街虎爷爷,我有要事给灵官将军禀报啊!” “慢着!” —— “所以,你就把人带到我这儿了?” 刘毅瞥了眼跪在地上的二人,没好气的轻踹了薛蟠一脚,直将其踢了几个滚儿,趴在地上干嚎, “行了,我没使劲儿!让你去看看说的怎么样,你倒好,砸自家的锅!等会儿你自己去跟吴妈妈和方先生赔礼!” “诶,听哥哥的!” 见不用挨鞭子,薛蟠嘿嘿一笑,翻身起来凑到刘毅跟前,指着那少年道: “哥哥,这小子贼模贼样的!比俺跟前那个小厮都贼,可不能上了他的当!” “哎呦,我的虎爷爷啊!” 少年听见薛蟠这么说,顿时急了,连忙又是磕头,又是赌咒, “我扬州小白龙最是讲兄弟义气!那日灵官将军爷爷救了我,我这条命就是爷爷的了!在那楼里听到您是爷爷的兄弟,这才帮着您骂那小白脸!您可不能半道儿杀驴啊!” “什么半道儿杀驴!是卸磨杀驴吧!” 薛蟠笑骂一声,刘毅却给了他一个眼色, “文龙,你先去给人赔礼,我有些事要问问这二位。” 薛蟠本要留下,可又怕挨鞭子,只得依言出了门,见再无外人,刘毅这才揉了揉眉心,暗道这都什么跟什么! “韦小宝,茅十八,鹿鼎记碰上红楼梦,武侠遇见演义,什么一锅大杂烩,横不能都是清朝背景就凑一块吧?球囊的!肯定是没什么写的才瞎写,把握得住吗你!” 见刘毅端坐在主位,神色凝重,不怒自威,有心说些吉祥话的韦小宝被吓得不敢出一口大气,倒是那茅十八,此时却是显出了些气魄,咬了咬牙,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伯爷,草民茅十八有要事相告!” “要事?” 回过神的刘毅刀眉轻扬,看了眼二人,笑着上前将其扶起, “二位不必紧张,我这儿不是公堂,董成,看茶!” 二人依言坐下,喝了口茶水这才平复下来,那茅十八这才轻叹一声,起身跪在地上, “伯爷,草民犯了大错,放跑了明教贼子,特来请罪!” “你说什么!” 刘毅霍然起身,虎目微凛,心道鹿鼎记里这茅十八是天地会的死忠粉,这儿的明教就等同天地会,双方该是一条心才对,怎的…… “灵官将军爷爷,这不干十八大哥的事啊!” 韦小宝也是跪在地上,眼珠子一挤,哭嚎起来, “实在那些叛贼太可恨了!把十八大哥给骗了啊!” “小宝,不用多说,错了就是错了!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茅十八又是一个响头磕在地上,这才解释道: “好教伯爷知道,茅十八本是江北泰州人士,早年丧父丧母,就跟了一跑江湖的学了些刀法,也有些勇力,因着看不惯知县儿子强抢民女,就把他揍了一顿,而后浪迹天涯,做了绿林人士。 虽然落了草,可不曾害过好人,在扬州一带闯出了些名气,这时,漕帮的大头领叶城找上我,拉我入伙,我本不愿意,可架不住他再三礼请,就做了一个头领,若是遇见漕民被欺负,我就暗里带人报复,也不杀人,只教训一顿。 后来去了山东,在那儿结识了郑大宝,与他拜了兄弟,去年九月初,因着南边有些麻烦,我就去了,没过多久就听说我兄弟一家被灭了门。 我急忙赶回山东,想查清楚兄弟死因,半路被叶城截下,他告诉我他已经帮郑家收了尸,并查出凶手是明教,还有眉目,问我敢不敢一块去报仇,我自是愿的,就随着叶城去了金陵,可惜盘桓数月也没有消息。 一时报不了仇,我就想着不如先去祭奠大宝兄弟,于是去向叶城辞别,他再三挽留,并说已经在镇江找到明教的人,又是马不停蹄的赶到镇江,半道上听说了您剿灭苏扬二地丐帮之事。 到了镇江,又听说金陵被围,我想着去帮,叶城却拉住我,说您厉害,一定能把逆贼都杀了,镇江离金陵不远,又有水路,说不定逆贼会往这逃,咱们来个瓮中捉鳖不是更好? 我嘴上应了,心里却起了疑心,叶城说这些话的时候明显神色不对,但他人多,又在河上,我也不敢声张。 隔天晚上,江上起了大雾,来了一艘船,这船实在不小,人却不多,才十几人,为首的两个还披着黑袍带着鬼面具,这时我猜到了不对,就悄悄跳下了水。 那两个怪人发现了我,其中那个青面具的放出什么东西来追,我死命游也没逃过去,被打晕了过去,再醒来就在扬州丽春院。” “对,我就是在丽春院救得十八哥!” 韦小宝出言附和,连比划带飞唾沫, “您不知道那会多危险,他被人捆得跟粽子似的丢在厨房,眼瞅着那人就要杀他,是我抓起一把炉灰迷了那人的眼,又拿菜刀捅了一刀,这才救了他!” “小宝说的不假,那叶城也算老奸了一辈子,没想到被香灰迷眼这种招式结果了性命!” 见茅十八一脸快然,刘毅暗里诽腹不已, “敢情您韦香主天生就跟香灰有缘分!真就因果武器?” 不管如何,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刘毅按下心思,问道: “那些人呢?” “我来说!” 韦小宝主动请缨,绘声绘色的说道: “救了十八哥之后,我就扮成龟奴给屋里送酒,悄悄趴在窗户边听见里面说什么小公爷,李护法,什么虎啊龙啊的堂主,后来听见说起您的大号,又说要来京城寻您报仇,这才知道他们是想害您,就下来跟十八哥商量,擒了他们,没想到再上去就发现人已经没了,再回来,那叶城的尸体也不见了。 十八哥说我们得赶紧逃,不然会被他们害了,我想着您白虎星君下凡,比关二爷都讲义气,就说来找您,正好给您报信,这不就见着您了,灵官将军爷爷,您可不能让他们害我啊!我还有老娘要养啊!还有十八哥!他可还没娶媳妇呢!” 见韦小宝哭天抢地,扑着来抱自己大腿,刘毅心下恶寒,急忙将其扶起, “小宝和十八兄弟不远万里送信,这份情刘某承了,你们放心,在我这儿,没人能动你们!二位一路辛苦,董成,去给二位兄弟安排客房,再摆上一桌,让二位贵客好好去去风尘!” 待董成两人带走,刘毅这才长吐一口浊气, “明教,扮演了天地会的角色,有四方堂主,还有个什么李护法,教主呢?陈近南?总不能来个张无忌吧!小公爷?沐剑声,叶锋銮,有意思!这么说那个柳大龙就是他的家臣,还有刘苏白方四大家臣之后,来找我的麻烦? 好啊,才下沙场,又入江湖,倒是有趣,不知这江湖又有几人能试试我这火舞旋风!” …… 第75章 天桥引得八方客,细雨楼里演江湖 酒旗戏鼓天桥市,多少游人不忆家。 如果说京都内是龙子皇孙、达官显贵的栖息所在,那天桥底下,就是京城升斗小民的惬息之所,挑夫走卒、提壶引浆,吆喝弦乐、逗乐卖艺,天南海北的全部凑到了这儿,尤其是天津卫来的,这些人的一腔抑扬顿挫仿佛天生能逗闷子,在这片地界很是吃得开。 来这儿的不问那么多,只拿白灰在地上撒上一圈,这圈里就是就是你今儿摆摊的地方,搁这儿叫撂地,所以但凡是过不下去的、或是外地来这儿讨生活的,都会挤在这儿,沿街叫卖,好不热闹。 “铛!” 一声锣鼓响,满街俱是惊。 过往来人、小贩商贾不自觉的朝一处看来,这是一个不小的门面,上下足有两层,又在当街正中,是个实在的好地段,莫说买,就是租,一月下来没个大几十两是不成的。 “各位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大爷大妈爷爷奶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细雨楼今日开张,茶水不要钱!菜钱半价!还有吴先生登台讲七剑了!” 一穿着青袄的黑瘦少年,边提着锣,边在街上卖力吆喝着,上蹿下跳,活像是穿了衣裳的猴子,众人瞧着稀罕,不自觉的停了下来瞧着,一汉子忍不住,起哄喊了一声, “伙计!真有七剑呢?” “有!怎能没有!这位大哥您算来着了!” 见有人搭台,少年也不含糊,拱手作揖,笑呵呵的说道: “您各位都知道,这七剑全名《虹猫蓝兔七侠传》,听着怪异,那看起来,嘿!那叫一个字儿——真他娘棒! 可这七剑原本的画册一册五回,一册就要一两,这咱地道老百姓的哪能看得起,好在啊这小太保爷爷仁义,许说书先生上台去说,就这几天,满京城的酒楼,连带着教坊司都有先生登台,那去听得人,真叫一个锣鼓喧天、人山人海啊!” 少年一边极为激昂的溅着唾沫星子,一边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这番搞怪,引得越来越多的人凑了过来, “方师姐,那什么七剑真这么好看吗?” 人群里,穿着灰袄的矮个男人悄悄说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瞧着那少年,左右前后各有一两个汉子,旁边是个高挑汉子,脸色虽蜡黄,容貌却十分清秀,紧身黑袄穿在身上,衬得自有一股英气,加之背上背的长条包裹,一看便是行走江湖的少年郎。 “小郡……小军,这伙计贼眉鼠眼,一看就是为了揽客瞎说的,小公……子还在等着,咱们快走吧!” “诶,方兄,” 右边一俊俏男子忽然开口,剑眉微挑,星眸里带着几分打量和丝丝挑逗,直看的黑袄少年脸颊微烫, “左右也快到正午,离地方还有些路程,咱们一路奔劳,这细雨楼又是新开的馆子,不如进去歇歇脚,吃着东西再启程也不迟,白大哥,苏叔叔,您二位说呢?” 俊俏男子看向后边两条汉子,这两个汉子一个穿着灰白半旧袄,身形修长,犹若寒松,年纪约摸三十左右,鼻梁下留着浓密胡须,看上去颇为儒雅。 另一个裹着半新褐色厚袄,年纪稍大,除了身形稍壮与普通庄稼汉无甚区别,听见俊俏男子相问,知晓他们年轻人好个新鲜事,便捋须笑道: “一舟说的极是,我也有些饿了,寒松,咱们就在这儿吃些东西吧。” 儒雅男子本不愿节外生枝,可瞧见汉子暗里使了个眼色,就也不再阻拦,上前一步,拱手向着少年问道: “小二哥,现在能进店否?我们几个要吃些便饭。” “能!能!” 有客登门,干瘦少年顿时喜笑颜开,瞧了眼儒雅男子身后,扯着公鸭嗓子唱喏了一声, “贵客五位,上座一桌!里边请了您内!” 一行人被引着进门,刚进来,就见大堂里比看上去要宽敞不少,当中齐齐摆着十来张方桌,前边有一三尺高台,台上设有高卓木椅屏风,二楼设着木栏,过道宽敞,也摆着几张桌子,至于其内雅间,却是看不甚清楚,而在正中墙上,挂着一副山雨楼阁图,左右挂一对,对曰: 烟波浩渺衔细雨,风起云涌扰江湖。 “细雨……江湖,这店倒是好生有趣!” 儒雅男子与汉子经年老成,对视一眼,一个悄悄打量四周,观察地形,一个暗瞧少年,随时准备动手。 少年浑然不觉,取下肩上抹布,跑到当中一桌殷勤的擦了又擦,又捧来茶水倒上五杯,这才点头哈腰的道: “您几位不知点些什么?不瞒你说,咱这儿的厨子跟城里盛月楼掌灶是师兄弟,好吃还不贵!” “真的啊?” 矮个汉子脆生生的说了一声,眨巴着眼睛看着,少年见状,暗道哪有大老爷们儿撒娇的!女扮男装这么不专业,还走江湖,哼哼! “比金子还真!本店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长的树上挂的,蒸的炒的煮的焖的煨的烤的炸的煎的片片儿刺身的,您想要什么有什么!就是宫里的御膳咱也能做!” 少年这一通不带停的贯口配上夸张的比划,看得矮个汉子和黑袄少年郎眼睛直瞪,而俊俏男子不知为何,见到这少年就觉得心下不爽,轻哼一声,冷冷笑道: “那我要爆炒龙肉,清蒸凤髓,水煮麒麟卵,可有吗?” “这……” 少年脸色顿僵,一时间尬在了原地,儒雅男子实在看不下,瞪了眼俊俏男子, “小二哥无需麻烦,来五碗素面,两盘馒头,一碟小菜就好!” “得嘞!几位爷请稍候!” 少年唱喏一声,又向着台上喊道: “吴先生,该您登台了!” “请了!” 中气十足的嗓音响起,一青衫打扮的利落中年男子上了高台,瞧见屋里就五人,门外却是围了一圈儿巴巴瞧着,暗下有了计较,打了个揖,朗声道: “诸位请了!您诸位可能有认识我的,也有不认识的,小可名叫吴震,原是天桥底下卖艺逗乐的,本上无片瓦,下无立锥,因着小太保爷爷仁义,允全京城说书的讲七剑,小可有幸,得了些本事,又被细雨楼东家请到了这儿,这今日开讲,不收茶水钱,可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好了,闲话少说! 列位!咱们今日,不言经史子集,不论军国机要,只说这刀横剑舞江湖路,儿女情长最是痴!” “好!” 矮个男人忍不住叫了声好,自知失态,面露尬笑,看了眼同伴,急忙低头,可下一刻,门外也是传来阵阵叫好,眨眼之间,不大的酒楼就被坐的严严实实,见此情形,少年乐的喜笑颜开,又是忙得不可开交,不知从哪儿召来两个少年,捧茶招待,穿梭其间。 台上吴先生见人已满,就坐在正位,手中惊堂木啪的落下,震得满堂俱静, “鸣柳蝉翠江波起,朝歌暮舞,烟屏叠峦,肆意流年过。 小舟伴得金阳晚,鸿雁嘶哑,儿女痴缠,只得岁岁惨淡淡。 话说这三千婆娑世界,映照诸天,彼界中有一界乃精怪之界,其内之人多人身兽头,却也说人话,穿人衣,也讲仁义,也有恩怨,甚至也有一张家界。 彼界张家界不同此界,万兽齐聚,山清水秀,云雾缭绕,胜似人间仙境,更有一灵兽麒麟栖息此处,这麒麟乃大地气运所生,行过之处,万兽跪拜,花草齐放,其血能活人肉,死白骨,更能延年益寿,增强功力,若得之,便可称霸天下。” 这时,惊堂木又是一拍,恍惚间,人们竟是看到眼前群山清秀,万兽奔腾,一麒麟脚踩祥云,踏将而出。 矮个男人听得如痴如醉,不由得拉了拉旁侧少年郎, “方师姐,张家界真有麒麟吗?” 黑袍少年郎听得也是惊奇,见同伴发问,只得含糊答道: “张家界物宝天华,听说有仙人隐居,当是有的吧?” “方兄,这你就错了!” 俊俏男子插进嘴来,瞥了眼蹲在角落听书的黑瘦少年,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这世上哪有什么神神鬼鬼,都是人胡编乱造,又被这些说书的传的沸沸扬扬罢了!” 这世上男子若要吸引女子,除却一些外在,最重要的还是豪气品行,时下那个不信鬼怪,俊俏男子这番大言不惭虽让二人觉得离经叛道,却也心生崇拜,自是信了几分,自然而然的,也就对台上先生之言少了几分。 对面的坐的儒雅男子和汉子却是暗里一叹,这世上有没有神鬼他们最是清楚,走他们这一道的什么都得不信,也什么都得信,后辈做到了前一点他们很高兴,所以这后一点也该教导,不过此处不是地方,只提点提点便是,是而儒雅男子轻咳一声,伏下来低声道: “一舟,莫要多言!且听着就是!” 长辈开口,俊俏男子也没了之前的豪气,与另外二人侧耳将听起来, “……那少侠使了轻功,在林间穿梭、云中嬉戏,那麒麟也不惧他,与其尽情玩闹,说来这少侠虽猫头人身,却生的刀眉星目,蜂背猿腰,眉宇清奇,气度昂扬,有诗赞曰: 一袭白衣随风扬,三尺长虹荡魔光,习得火舞旋风剑,护得苍生~美名扬!” 说到这儿,惊堂木又是落下,不自觉间,众人却见一白衣少侠翩然而至,背负青锋,带得满堂江湖气, “小二哥,可还有座否?” 忽然,一声清朗的嗓音传来,众人齐齐向门外看去,只见真是一少侠入了进来,其人身形欣长,刀眉星目,鼻直口方,白衣不染风尘,青锋潜龙伏背,龙行虎步间自有豪迈,顾盼神飞中暗藏柔情。 “诶!有座有座!” 黑瘦少年连忙迎上,上下打量了眼白衣侠士,语气间不自觉的多了三分尊敬, “少侠,楼上雅间还空着,您请!” “不必,我只吃些便饭,就在大堂里就是,” 这少侠环视一圈,见当中一桌人最少,还有空位,便双手抱拳,笑着朗声道: “几位,可否容在下凑上一桌?” 几人对视一眼,儒雅男子当即起身还礼, “这有什么,少侠请坐便是!” 得了允诺,少侠大步走开,周遭之人不自觉为其让道,少侠笑而答谢,待至桌前,少侠看过一眼,解下背后长条包裹,搭在桌边,坐在了儒雅男子旁边, “这位豪客,多谢了!” “这有什么!” 儒雅男子一摸短须,面上虽是笑意不停,暗里却是风起云涌, “台上正讲少侠,这就出来一位白衣少侠,蹊跷的紧啊!我得盘盘道!” 心思打定,儒雅男子瞧了另一边的汉子一眼,后者会意,一掌拍在桌上,惊得满堂骤静, “小二!你这店怎的回事!不过几碗素面这半日也送不上来了?信不信爷砸了你这店!” “哎呦!爷您消消气!面来了!” 唱喏声里,黑瘦少年端着一托盘从人群里挤了过来,眼看就要到桌前,儒雅男子暗里丢出一颗石子,少年没看得路,踩在石子上惊叫一声,五碗面好巧不巧全冲着这白衣少侠过来。 眼看就要淋一身面条,少侠只淡然轻笑,猿臂轻舒,极快但又极为顺畅的连碗带面带汤,将其稳稳放在五人面前。 这一手将大堂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儒雅男子和汉子更是暗里大骇,他们也算是有功夫在身,但也只是仗着勇力打七八个人,似这少侠一样的精细活儿却是如何也做不到。 “小二哥,可要小心了!” 少侠瞥了眼地上眼珠大小的石子,笑着对少年提点了一句,少年察觉到不对,将石子拾起丢到外面,起身连连作揖, “多谢少侠相助!不知少侠您要来些什么?” “劳烦小二哥也给我来碗素面,再来一盘馒头,做的快些,吃完我好赶路!” “得嘞!您坐好!素面馒头马上就来!” 少侠坐回位置,见五人都是看着自己,伸手一请, “几位不必在意我,可先行用饭!” 儒雅男子笑了笑,略一拱手, “少侠好身手!若不嫌弃,就请先用我这碗!” 说着,儒雅男子将素面推来,少侠不受,却也不出手,只轻拍桌子,一股暗劲自生,那面竟自己回到了原位, “多谢豪客美意,已经得您好心有一隅之地,岂敢再夺您饭食?豪客,面,可要趁热!” 说着,少侠双手奉上一对木筷,儒雅男子知道自己遇到了真神,也不敢拒绝,双手接过,挑起一口面吃了起来,另外几人见状,也纷纷动筷,不过那三个年轻的一看就心不在焉,时不时的看过来。 少侠也不恼,泰然自若处于其间,嘴角时时噙着淡淡笑意,俊俏男子不觉有什么,矮个男人和少年郎却是双颊发烫,忙低头埋进碗里,见此,俊俏男子心里忽生一丝不忿,想要开口讥讽两句,又惧少侠武力,只得暂时按下,想着萍水相逢,左右一会儿就见不到了。 “他奶奶的!什么时候这儿又开了一家店!” 忽然,十来个莽汉闯了进来,为首的身强体壮,满脸横肉,松松垮垮的穿着一身青袄,一进来就吆七喝六, “掌柜呢!怎么进来半天没个喘气的!是不是瞧不起爷爷们!” “哎呦!哪儿敢呢!” 这时,黑瘦少年端着素面馒头从后边窜了出来,刚要给少侠放下,那大汉却是上前一把将面夺过来,见只是一碗清汤素面,顿露嫌弃之色, “妈的!下馆子遇见这么素的!真他娘晦气!我说怎么茬啊,你这个黑猴子就给倪大爷上这种东西?不知道倪大爷最不喜欢素的嘛!” 一边说着,莽汉就将素面狠狠拍在少年头上,霎时间,滚烫的热汤与软面条四溅飞射,不偏不倚,全部落在矮个男人和少年郎身上,而黑瘦少年更是被拍飞出去,疼的吱哇乱叫。 “找死!” 俊俏男子拍案而起,挥拳直取那莽汉,这一拳力道不小,来的又快又准,莽汉暗里稍惊,却也不惧,狞笑一声,一边侧头躲过这拳,一边进步上前,伸开双臂将俊俏男子的胳膊锁住,同时一脚探进对方腿间,只轻轻用力,那男子跟葱似的被拔地而起,而后重重摔在地上,直摔的七荤八素,不知所谓。 “刘师哥!!” 矮个男人和少年郎惊起,露出了柔细温婉的女声,莽汉扫了她们一眼,脸上挂起淫猥之色, “哎呦!女扮男装!怎么,这是怕啊?别怕,去倪大爷府上你就不怕了!” 此言一出,后十来个大汉登时哄笑起来,二人气急,抄起长条包裹露出两把明晃晃的宝刀,见状,莽汉急忙后撤, “好啊!敢动刀子!不怕被官府抓了吗!” 二人一愣,宝刀也就没有出鞘,莽汉见吓住了他们,得意一笑,顺手踢了一脚俊俏男子,又将其踩住,狠狠啐了一口, “好啊!敢跟倪二大爷炸刺!还动刀子,知道爷跟的是谁吗?那是小太保爷爷的兄弟——净街虎薛大爷!咱们白虎帮甭说在这街面,就是在官府也有面子!动刀子?哼!正好,听说官府要抓明教贼子,我看你们就像,弟兄们,把他们抓了,送给薛大爷领赏去!” 一声令下,大汉们如狼似虎的扑了出来,可下一刻,寒风卷过,只见一白衣身影宛若游龙,杀进大汉之中,翻转腾挪,左飘右移,或直拳、或撩腿,兔起鹘落间,就见众大汉一个个飞出门外,只留那莽汉仰在地上,三尺青锋直直架在咽喉处, “别!少侠!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扰了您,您想怎么着,请您老开金口,小的一定办到!” 少侠刀眉轻挑,嘴角勾起一抹讥笑,这笑若放在他人身上,必是只有丑陋,可在他脸上,只透着潇洒,又有一丝可爱,看的二女心头砰砰直跳。 “你叫倪二?是什么净街虎的手下?” “是是是!敢情您认得薛大爷,那就好了,爷,是倪二搅了您的心情,这么着,我按着礼给您赔上三份,您就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是不是求错了人啊?” “明白,明白!” 倪二连忙从地上爬起,朝着二女狠狠磕了几个, “是小的不开眼!惹了二位奶奶!奶奶们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这等粗俗之言听得二女脸色微红,轻啐一口,也不多说,倪二人老精,知道女人这儿过了,又是向着俊俏男子和黑瘦少年磕头赔罪,却遭俊俏男子好是几脚, “兄台且住!” 少侠止住还要打的俊俏男子,指着快成猪头的倪二笑骂道: “得饶人处且饶人,出出气也就罢了,倪二,你打翻了我的面,我也不与你计较,以后若还有再犯,让我撞见可不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走吧!” “谢少侠谢少侠!” 倪二连滚带爬跑出门外,又是抱了抱拳,喊道: “少侠可否留个名姓!” 少侠淡然一笑,随手将青锋舞了个剑花,白衣无风自动,直将其衬得恍若谪仙, “将君行!” “将少侠,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言罢,倪二带着一众大汉落荒而逃。 “将少侠,” 儒雅男人与上得前来,略一拱手,劝道: “多谢少侠出手相助,只是我看那倪二断不会就此罢手,不如速速离去。” “是啊少侠,” 那汉子也上前来劝说,背上甚至背上了包裹, “那倪二的老大净街虎是小太保的兄弟,他在京中颇有势力,不能掉以轻心啊!” “二位良言,在下心领。” 将君行还了一礼,瞥了眼角落里的黑瘦少年,正声道: “我若去了,那倪二难免拿这店家撒气,若因将某累及无辜,实非大丈夫所为!” 此言一出,引得众人暗里叫好,少年郎打扮的女子忍不住道: “那我留下来帮你!” “是啊,我们也有份,白大哥,苏叔叔,我们帮帮将少侠吧!” 矮个男人打扮的女子也是出言附和,俊俏男子心下又是不忿,眼珠子一转,肃然道: “将少侠,岂能留你一人独自面对,不就是误了时辰吗,公子若知道我们是因帮助朋友,绝不会怪罪!” 这等以退为进之言将君行如何听不出来,也不点破,只向着三人行了一礼, “多谢三位!将某有这三尺青锋在,却也不惧宵小,诸位有约在先,万不可耽误,还请先行!” 二女还要说些什么,儒雅男子先抱拳一礼 “在下白寒松,这位是我师叔,苏冈,我等在水儿胡同落脚,少侠,珍重!” “珍重!” 将君行抱拳相送,二女依依不舍,莲步难移,将走之时,那矮个女子悄悄说了二字,这才消失不见。 “沐剑屏……还真是怀念!” 第76章 泥儿巷英雄再救美,醉金刚暗唱苦肉计 水儿胡同,在东城诸多巷子里并不起眼,唯一值得称道的是,它挨着琉璃厂,这琉璃厂本是烧制琉璃瓦的官窑,自嘉靖年间修建外城,也就成了城区,至于官窑则搬去了门头沟。 突然进了城,没了营生,琉璃厂附近的百姓也不知做些什么,恰好扩建重盖了房子,有不少空余,就以租赁为生,因其租金低廉,进京赶考的举子们大都投在了这里,文化人一多,琉璃厂自然而然的就成了笔墨纸砚一条街,除此之外,这儿的金石字画买卖也是一绝,不乏那些个权贵富户来这儿捡漏。 异宝阁,这座新开张不久的金石店因着经营不善,竟是另辟蹊径,做起了茶馆说书的买卖,三栋的楼阁,一二楼被改成了茶馆,独独留了个三楼安置金石字画。 可就是这样的怪招,居然盘活了这家铺子,不过也是该着,毕竟整个京城都在传七剑,偏偏七剑只在那几个顶级酒楼或教坊司才有,要么就得去天桥细雨楼,前者去不起,后者有些远,这琉璃厂不近不远的,又有文气儿,来这儿这不正正好? 于是乎,本来素雅恬淡的琉璃厂,这些日子却是红火不已,周遭铺子看的眼热,但也没办法,谁让七剑是小太保所撰,没他的允许,区区一家金石店怎么能请到说书先生,要知道七剑的原稿可不是话本,而是画本,只看不卖,一两银子一刻钟,不能出墨轩阁三楼,每日限定三十人,且只有持着小太保亲笔签字的木牌才能竞选这三十人。 这样苛刻的条件自然不是针对平头百姓,而是那些纨绔富户,这些人不缺银子,缺乐子、面子,这几条还真对他们胃口,每日为这三十个名额可是花样百出,平头百姓看的乐呵,自也是想看看这七剑到底是个什么物什,这等情况下,这些个店铺哪敢动什么歪心思,只好每日也是提笼架鸟,早早去占位置。 “……少侠才逃了猪无戒的拦截,急忙骑着麒麟就是奔逃,谁想天有绝路,眼前竟是出现一条百十丈宽、百十丈深的悬崖,远远看去,只在云雾缭绕内隐约瞧见对岸,少侠啊呀一声,暗道莫非今日就是我的死期? 正惊骇之际,追兵将将赶至!” 听到这儿,众人俱是暗里捏了把汗,尤其是角落处坐着的矮个男人和黑袄少年郎, “师姐,少侠会没事的吧?” 闻言,少年郎哪里不知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笑着打趣道: “你问的是这个少侠,还是那个少侠呢?” 矮个男人俏脸微红,心下暗恼,气哼哼的反讥, “也不知是谁为了少侠和亲亲好师哥大吵一架,然后拉着人家跑出来!” “浑说什么!” 少年郎低呼一声,凑满矮个男人跟前,眸子里满是羞恼, “我何时叫过他亲亲好师哥!抵多就是叫……” “叫什么?” 矮个男人一副诡计得逞的模样,双眼微翘,得意洋洋的道: “别以为我没听见!一根金簪就叫了好师哥,真要是三聘九礼,那不得是……” “是什么?” 忽然冒出来的黑瘦少年将二人吓了一跳,见周遭众人怒目而视,自知失态,连连拱手赔罪,这才坐下。 “二位客官,可还记得我啊?” 矮个男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奇道: “不对,你不是细雨楼的小伙计吗?怎么到这儿做了跑堂?” “哎呦,我的爷,这可就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 眼见黑瘦少年故意作怪,一副长篇大论的模样,少年郎急忙将其打断, “那就长话短说!” 黑瘦少年讨了个没趣,也不觉得尴尬,俯下身子低声道: “细雨楼掌柜是我认得大哥,他说我得罪了醉金刚倪二大爷,不能在他那儿了,就把我送到了他结拜兄弟的铺子,您二位也得小心,这醉金刚在京城街面上可是有面子!” 二人听得这话,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异口同声的问道: “将少侠如何了?” “将少侠?他没事!昨日你们走了之后,他又点了碗素面,吃完等了好一阵才走。” “没事就好!”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出各自的庆幸以及遗憾,黑瘦少年瞧见二人这番患得患失的模样,暗里嘿嘿一笑,贱兮兮的道: “对了,那位少侠好像说他是去什么地方找什么人来着。” “找什么人?!” 二人同时急切的问了一句,突觉不妥,才凉下去的脸颊又是烫了起来,黑瘦少年眼见有戏,故意轻声清了清嗓子,装作口干舌燥之状,二人会意,连忙为其倒了杯清茶,又将一盘干果推到少年身前,黑瘦少年就着茶水连吃几颗干果,这才不紧不慢道: “啊呀,见过两次还不知二位叫个什么,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江湖人称浪里小白龙韦小宝就是。” “什么小白龙!我看是小黑猴儿才对!” 矮个男人忍俊不禁的打趣了一句,又略一拱手, “在下沐平,这位是我的师……兄,方台,韦兄弟,久仰!” “久仰!” 韦小宝亦是抱拳,眼珠子转了转,嘿嘿一笑, “二位是女扮男装吧?下次再扮的时候记得穿件臭点儿的衣服,就这一身脂粉味儿,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二女微愣,心下又羞又急,眼见如此,韦小宝也不再多说,低声道: “将少侠向我打听了泥儿胡同李老三家,二位女侠有所不知,这李老三头前日子因着借印子钱被黑虎帮给害了,媳妇儿被麻癞子捉走,小女儿给卖了青楼,儿子卖了人贩子,好在大女儿被山太岁救了,这大女儿孝顺,当街拦了小太保的驾,诉了冤情,小太保爷爷那是何人?白虎下凡,揉不得沙子,带人救了人家一家,还把黑虎帮给灭了,李家一家孤儿寡母的,没了生计,就去了小太保府上伺候,家里空了出来。 我当时就奇怪,问将少侠是不是李家的亲戚,要是寻亲可以直接去小太保府上,但看他那样应该不是李家亲戚,您二位说这怪不怪,他去一个空房子做什么?” 二女又是对视一眼,俱是看出了各自的想法,于是又极有默契的看向了韦小宝,韦小宝哪里瞧不出二人心思,嘿嘿一笑, “我说,你们想去泥儿胡同?” 二女点头,两对眸子里燃起了希冀, “哎呀,我可是第一天上工,要是让掌柜的知道我到处乱跑,我这活计还做不做了,我那大哥还认不认了,不过嘛,” 说着,韦小宝故意顿了顿,右手伸出来食指与大拇指轻轻搓了搓,二女相视一笑,各自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银镙子, “二位大气!咱走着!” 说罢,三人出了异宝阁,迎面却是撞上一伙人,为首的是位身着锦衣玉冠的公子哥儿,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后边跟着的正是白寒松与苏冈,边上那个却是昨日的俊俏男子,见到二女,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大哥!” “小公……子!” 英俊公子横了眼二人也不多说,又是看向韦小宝,淡淡道: “小兄弟,请问她们要去哪儿?” “这……” 韦小宝面露难色,看向二女,那知二女做了鸵鸟,低头不言,英俊公子笑了笑,解释道: “小兄弟,她们都是我的妹妹,自己跑了出来,我这做哥哥的不放心,总得问个明白不是。” “哎呦,那您这哥哥做的真是这个!” 韦小宝一边比了个大拇指,一边答道: “二位女侠是要去泥儿胡同寻将少侠,后边三位也是知道将少侠的。” “将少侠?泥儿胡同?” 英俊公子眸光轻动,作日汇合后,白寒松和苏冈就将细雨楼一事与他言说,他的第一反应是,此人是有意接近,可从后边的事来看又像是萍水相逢, “这样大的本事,不知比起朱雀和玄武如何,若是底子干净,不知能否……” 做过一军统帅的英俊公子很清楚,想成大事,就要广纳贤才,自己身边的家臣忠则忠矣,可本事一个个的稀松平常,比起明教内的奇人异士真是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也不能就这么束手就擒!” 想起肚子里那颗虫卵,英俊公子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直将韦小宝与儿女吓得打了个寒颤, “这……这位公子,是小的多嘴多事了,银子还您,小的接着跑堂!” “诶,给了小兄弟,就是你的了,左右我也无事,不如就前去拜会拜会,以谢昨日的相救之恩。” 见这钱赚得,韦小宝连忙将银镙子塞进怀里,点头哈腰的头前带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全然不曾注意异宝阁三楼有一对眸子一直注视着他们, “鱼,上钩了!” —— “公子,拐过去就是李家了,他们家要说也还行,虽然小点儿,可独门独院的,挺僻静的!这儿泥潭多,狗屎也多,您留神脚下!” 因着英俊公子又给了一镙银子,韦小宝很是贴心的在前边蹚道,毕竟这边的路都是泥的,不少人在上边随意解手。 拐过弯来,果见一栋小院,小院远处的角落里贼头贼脑的蹲着几个人,英俊公子眸光微闪,抬手摆了摆,白寒松与苏冈会意,悄悄从一边摸了过去,见状,韦小宝咬了咬牙,低声道: “公子,那几个小的认识,都是山太岁手底下,山太岁和净街虎是常常喝酒的兄弟,有个当内务府总管的老子,公子,这能别惹事就别惹事了。” 英俊公子笑了笑,将韦小宝扶正,又是往其手里悄悄塞过一块银镙子, “小兄弟见多识广,在下佩服,以后少不得有麻烦的地方,咱们兄弟可要好好处,好好处!” “诶,您瞧得起小的!” 韦小宝将银镙子收进怀里,伸手扶起英俊公子的一条手腕,小心向前走去,英俊公子也不拒绝,笑呵呵的走着,还未走出几步,巷口倒飞出俩人,正是白寒松与苏冈。 “不好!” 二人的本事英俊公子再清楚不过,收拾几个地痞根本不是问题,现在却被这么打出来,来人必然不善,但他也不是常人,瞬间就冷静下来,略一拱手,朗声道: “不知是哪位好汉,还请出来一见!” “呦呵!还有一个盘道的!谢大个儿,这是要敲你的闷棍啊!” “敲闷棍?好啊,我就爱敲闷棍!让老子看看,是哪个这么懂事!” 叫骂声里,一高一矮两个少年走了出来,手里各持一条短棒,身后乌泱泱的随着一群大汉,粗粗一看,怕是有百十号人,手里都带着六尺铁皮哨棍。 “要遭!” 在京城地界出动百十人,还带家伙,其身份不是高官就是勋贵,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英俊公子明白自己等人只是来打个前哨,正主还在后边,要是正主没来,他们先惹了事,便是死了也活该,为今之计只有一条出路,息事宁人,当下也不废话,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是我有眼无珠,惹了二位公子,要打要罚任由二位,不管我这二位长辈的事。” “呦,还挺讲义气!冯爷爷我就喜欢这讲义气的!” 矮些的少年穿着紫衣劲装,掂了掂手中哨棒,饶有兴趣的扫量一眼英俊公子, “听你这口音江南来的吧?看你这样也不像是来参加春闱的,怎么茬?不能是明教乱党吧?” 英俊公子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是风平浪静,抬头一笑,答道: “兄台明鉴,在下沐声,沐天放,乃扬州举子,特来参加今科春闱,兄台若不信,在下可差人去住处取来牙牌保书。” “免了吧!这些东西在小爷眼里不值钱,沐声,沐天放,请了,某名冯紫英,这是我兄弟谢偕,打了你的人也别怪我不讲情面,谁让他们搅了我的道呢?” 沐声知道对方是在以势压人,心下暗恼,面上也只能打了个哈哈,故作大度, “无妨,一场误会,天放是来拜会恩人的,瞧见冯兄的人在巷子里歇息,这才多想了些,不知冯兄带兄弟们是来……” “婆婆妈妈的做什么!” 谢偕忽然骂了一句,一脚将地上的白寒松踹到沐声眼前,又使哨棍抵住苏冈的太阳穴,环目瞪了眼沐声,嘴角扯出一丝狞笑, “知道你和里面那个有交情,看在你是举子的面上,小爷不动你,滚吧!” 说罢,又是一脚将苏冈踢飞,沐声没去看地上的二人,只是静静看着二人,须臾,忽得笑了笑, “怕是不能!” “这么说,你要趟这趟浑水,” 冯紫英动了动肩膀,一扬哨棍,身后大汉蜂蛹冲了上来,沐声神色不变,上前一步,先擒住一条哨棒,再抬腿正蹬,一条大汉就此飞出,随后将哨棒舞得虎虎生风,左点右戳,不消几下,就将几条汉子打翻,因着巷口不宽,倒是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见此情形,冯紫英与谢偕也不着急,只挥挥手,更多的大汉涌了上来,沐声沉住心神,稳住下盘,哨棒犹若江里蛟龙,上下翻腾,又似下山猛虎,势狠力重,一时间倒也将人堪堪挡住,这时,白寒松与苏冈也缓过来劲,各提一杆哨棒与大汉斗作一团。 然三人虽勇,却好虎架不住群狼,不一会儿就被打的伤痕累累,而一些大汉更是绕过巷子,从另一头杀来,将欲要带人逃跑的俊俏男子堵了个严严实实。 “妈妈呀!不关我的事我就是个带路的啊!” 眼见大汉们杀过来,韦小宝一边叫喊着,一边将二女护至身前,少年郎打扮的女子狠瞪他一眼,也不废话,从靴中掏出了一把尺来长的短剑, “刘师兄,护好剑屏!” “师姐,我来助你!” 沐剑屏亦是持着一柄短剑杀上,那刘师兄见此情形,一咬牙,冲上去夺来一条哨棒,与人斗在一团。 大汉们见有女人,本要轻些手,那知这二女的短剑一个好似青蛇口,又毒又辣,一个浑胜黄蜂尾,险之又险,也只得发了狠,仗着哨棒够长,将短剑打落。 二女失了兵器,却不失斗志,娇躯一抖,竟似拂柳般柔软,绕过戳来的几条棍棒,各取一条大汉的双目,见二人下手毒辣,旁边的大汉急忙向前一撞,将二人撞开,待其未稳住身形时,齐齐用棍棒将其锁住。 “方师妹!” 心上人被擒,刘师兄目眦欲裂,奋力要来救,可也只是垂死挣扎,被几棍打翻。 “呸!好歹毒的小娘皮!” 一大汉狠啐一口,脸上满是淫猥, “不过我喜欢!这种辣娘们儿可是胭脂烈马!” “张老三!你那点玩意儿能受得了这等娇娘子!让我邓老驴来!保管我这儿名副其实!” 二人之言引得众大汉淫笑不断,两女哪里受得如此侮辱,见短剑就落在不远,竟趁机挣脱束缚,一个懒驴打滚拾起短剑,抬手就要自尽。 “师妹!” “妹妹!” “且慢!” 正值此时,一声清喝荡来,真真若天边滚雷,惊得整条小巷颤了三颤,众人身子是晃了又晃,而后又听得铛的脆响,两柄短剑直愣愣掉落在地。 “石子!?” 别人看的不清,二女可是瞧得仔细,打落短剑的是两颗指甲盖大的石子,飞石落物,这等奇事她们怎么想不到来人是谁,又惊又喜,齐齐娇喝道: “将少侠!” “二位稍待,将某来也!” 倏然,却见一白衣侠客从天而降,背负青锋,容貌俊伟,微风袭来,恰如谪仙临凡,身子在空中一转,围住二女的大汉就被踢飞数丈外,稳稳落地后,又随意踢出一条哨棒,这哨棒真真如蛟龙出海,直接将锁住刘师兄的几人打飞出去。 “好!果然是个有本事的!” 冯紫英拍了拍手掌,一众大汉压着沐声三人挡在身前,又有里三层外三层大汉持棒涌来, “我这人喜欢那些仗节死义的,这三人肯为你冲锋陷阵,少侠,你呢?” “休要多言!” 将君行暴喝一声,手掐剑指,内力运转,直将背后青锋震飞两丈高,而后起身一跃,稳稳捞过青锋,只轻轻一挥,霎时间剑气纵横,压着沐声三人的哨棒就此削断。 “这!剑气?!” 冯紫英与谢偕对视一眼,身子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见状,将君行冷冷一笑,脚尖轻点,径自冲入人群,也不用青锋,只以拳脚,左飘右荡,好似那云卷云舒,不过片刻,满巷大汉仅有冯紫英与谢偕二人站着。 “二位,” 将君行手提青锋,似笑非笑的看着冯紫英与谢偕, “将某最敬佩重情重义之辈,你们的这些兄弟很好,你们呢?” 二人身子轻颤,还在正月里的天,汗珠子骤然落了下来, “苦也!早知就不应这事儿了!” 见二人不答话,将君行玩心大起,青锋微颤,剑气轻荡,竟是在一侧的土墙上留下三寸深的剑痕,冯谢两人眼睛一瞪,嘴唇止不住的发抖。 “将师兄,莫要唬他们了!” 又是一声轻叹传来,一道倩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巷中,冯谢二人看清来人,是又惊又喜, “采荷姑娘!!” 来人正是郑采荷,她瞧了眼满地狼藉,忍不住长叹一声,拱手打了个揖, “冯公子,谢公子,这位是俺师叔的弟子将君行将师兄,他的本事十倍百倍于俺,为人正直,听闻俺家中出事急忙特意赶来襄助,若是有冒犯到二位的,小女子在此赔个不是,万望二位公子看师兄乃山野之人的份上,勿要怪罪!” 说着,郑采荷躬身又是一礼,冯谢二人急忙侧身避过, “原是采荷姑娘的师兄,那就是自家人,哎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冯紫英一边面露讶异,一边笑着赔礼,谢偕更是夸张,作势就要跪下,将君行暗里发笑,以剑鞘点住谢偕膝盖,任其如何用力,也是难动分毫。 这一手看得冯谢二人又是惊诧不已,直夸将君行神功盖世,又言其一表人才,真真是七剑里的少侠走出了画本。 “二位公子,将某山野之人,不在乎什么冒不冒犯,倒是这几位受了无妄之灾,尤其是这二位姑娘,倒是该给她们赔罪才是。” “是极是极!” 二人从善如流,恭恭敬敬将几人扶起,连连赔罪,几人见一地大汉哀嚎不停,又想起二人初见时的张狂,心下只觉得好笑,但面上不显,只言不打不相识云云。 “二位,你们怎么会这么大动干戈?不怕小太保怪罪?” 听到郑采荷的话,冯谢二人只说是倪二来报,言有几个外乡人侮辱小太保,又带了家伙,本事怪异,怕是明教贼子,这才带人来寻。 “哼!原来是那个地痞混混!” 沐剑屏娇骂一声,将昨日细雨楼之事细细道来,冯谢二人暗觉不对,只一边叫人去唤倪二,一边又旁敲侧击的问起沐声一伙的来历。 “好教二位公子知晓,” 沐声拱手一礼,淡然道: “我祖上本是云南人士,做的贩茶买卖,后行商落户至扬州,但长年还是往返云南与金陵两地,先父觉得商贾终不长久,就为我捐了监生,小可也算勤勉,得了孙山,侥幸有了功名,今科春闱就想着来试上一试,行至天津,听闻江南乱起,我放心不下幼妹,就去信让家里人将其送至京城,这才带了兵刃。” 这番解释听得冯谢二人将信将疑,与郑采荷悄悄使了个眼色,你一言我一语的要请众人去盛月楼摆宴赔罪。 连番出了这一遭,沐声隐约觉得不对,不愿答应,可想起将君行那剑气纵横的本事,又是犹豫不定,郑采荷将诸人表现看在眼里,向着将君行劝道: “师兄,既是误会,解开便是,你入世少不得这些人情往来,我看沐公子也是诚挚之人,遭你累及,不若借着冯公子与谢公子的酒宴向他道谢。” “这……” 将君行低头沉吟,旁侧沐剑屏忍不住低声道: “将少侠……” “哎,我这个妹妹啊!” 见此情形,沐声只能暗里叹气,亦是出言劝说: “将少侠,我看二位兄台也是性情中人,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也罢,那就有劳二位了!” 正主应下,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了盛月楼,席间如何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暂且不表,只言那倪二被压来,还未如何,自己先跪地求饶,冯谢二人大怒,将其一顿好打,郑采荷与将君行看不下去,言其暂且饶过,若有下次,从重处置。 经此一遭,冯谢二人再无疑惑,与沐声等人称兄道弟,又将将君行认作哥哥,这些不必细表。 “倪二哥,出来了?” 另一处雅间,韦小宝迎上倪二,又是嘘寒问暖,又是敬酒侍菜,这才让倪二火气渐消,哼哼唧唧的抱怨着: “这是唱的哪出,白白让俺挨了两顿揍!” “哎呦我的好二哥!” 韦小宝又是奉上一杯酒,笑嘻嘻的道: “这戏文里不是说了吗,美周郎与老黄盖上演一出苦肉计,这才得了曹操信任,火烧了赤壁,您啊,就是黄盖老将军,将来酬功,您可是第一啊!” 听到这话,倪二这才喜开颜笑,与韦小宝推杯换盏起来。 酒酣宴消,沐声半是拉半是推,这才将自家妹妹带回住处,刚一进门,却见留手的白寒枫与吴立身等人候在房外,浑身酒劲顿时散去十分。 “葡萄美酒夜光杯,小公爷,盛月楼的葡萄美酒如何啊?可有宾主尽欢啊?” “苦也!” …… 第77章 小宝深夜义送信,疏雨西来露虎牙 虽至正月岁末,可那寒风仍是让沐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胃里那些胡乱吃下的东西翻江倒海,堪堪将要涌出。 “小公爷,酒非君子,请进来饮上一杯热茶吧!” 闻言,沐声心思稍紧,与白寒枫使了个眼色,令其照料喝酒的几人,自己抬腿迈步进了屋内。 刚一进去,却见正中桌上摆着两杯清茶,茶香氤氲,令沐声不由得精神微震,不适之感退了三分,再向边上看去,却见一素衫青年。 这青年虽作书生打扮,可却生的龙眉虎目,方口岳鼻,腰身若竹仞碧山,胸膛似开情万丈,点点星光蕴神气,飒飒倜傥最是英。 “英武神俊!” 沐声暗赞一声,叉手行了一礼,神色肃然,小心道: “不知阁下烧的几炷香?” 书生闻言莞尔,只拱手还礼, “小公爷,勿要对这切口了!在下李明,字疏雨,忝为明教右护法,不过我却是不懂这些规矩的,小公爷唤一声疏雨便是。” 沐声心下奇怪,面上却是叫了声疏雨兄。 “这就是了,小公爷,茶水尚温,请!” “请!” 沐声端起茶杯送到嘴边,悄悄见李疏雨已经饮下,便轻抿一口,看着喝了,其实双唇是被唾液浸润。 “小公爷,此茶无毒,放心饮就是!” 迎着李疏雨明亮的眸子,沐声忽生自惭形秽之感,仰头将茶饮尽,浑身顿觉舒畅,口齿间更有清香回荡,忍不住赞了一声, “好茶!这茶不过是我随手买来,在疏雨兄手中竟是腐朽化生,以茶观人,疏雨兄光明磊落,却显得我小家子气了!” “小公爷谬赞!” 李疏雨又是注上两杯清茶,伸手相请,沐声拱手接下,这杯茶入肚,却是苦涩难挡,直让人皱眉。 见状,李疏雨摇头莞尔,神色忽然沉了下来, “小公爷,我这人向来有话直言,你们在金陵所为实非豪杰丈夫,若是正面厮杀,血流千里,疏雨只会拍手称快,可以百姓相挟,索要钱粮,一把大火烧去半城,有多少妇人失了丈夫、失了孩儿,有多少无辜尚在睡梦就命丧火海,凄厉挣扎,犹若恶鬼!” 李疏雨的语气愈发激烈,周身更有一股狂风忽生,震得的沐声头脑发涨,胸口闷痛,不觉间气血翻涌,竟是猛的喷出一口淤血。 见此情形,李疏雨轻哼一声,又是送上一杯清茶,沐声此刻心火上涌,看见茶水急忙夺过,一口就将其饮尽,杯茶入肚,好似初春甘霖,却将熊熊烈火浇灭。 沐声长吐一口浊气,略有发红的脸上顿时如常,瞧了眼地上的淤血,知道这是这些天来藏在胸中的血结,若不去,迟早会涌上心头,轻则中风,重则毙命,当下急忙起身作揖感谢, “多谢疏雨兄去我心中郁结之气!” “无妨!” 李疏雨摆了摆手,伸手请沐声坐下,这才慨然道: “我知你乃忠良之后,并非那肆意妄为之徒,金陵一事,皆是身不由己。罢了!我假借科考之名潜入京都,行不轨之事,说此话也是贻笑大方! 小公爷,说正事吧,两位堂主令你们来京城不只是为了听我行事吧?” “这……” 沐声面有犹豫,良久才摇头答道: “他们并未交代其他,只说让我听从护法安排。” “他们倒是好算计!” 李疏雨冷冷一笑,脸色微正,向着沐声拱了拱手, “小公爷,我也就开诚布公吧,疏雨先祖为永历天子驾下大将,讳定国。” “啊?!” 沐声大惊,急忙起身还礼, “原是晋王之后,天放失礼!” 李疏雨扶起沐声,怅然长叹, “经年往事,不堪回首!昔年先祖被贾演贾源兄弟从辽东一路追至海上,又从海上脱困,坚守云南,谁想那缅甸王竟与御前将军吴三桂勾结,将永历天子杀害,累及先祖急火攻心,阵前大败,被贾源追至红河,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那贾源出面劝降先祖,先祖大笑,言定国定国,不死怎定?遂拔剑自刎,贾源敬先祖忠义,为其敛尸,并葬于太祖陵前。 故而我此来一为荣国府,了却昔年恩怨!二来,是为那宣武伯。” “宣武伯?” 沐声心下疑惑,暗道招惹这个煞神作甚?李疏雨瞧出他的疑惑,出言解释: “去岁冬日,我正在陕西老家苦读,白虎堂主忽然来信,说边关出了一位白虎战将,厮杀之时有白虎护体,狂风伴随,便是身穿重甲,在他面前也如纸糊一般。 我本不当回事,可前些日子朱雀玄武两大堂主一齐来信,言说这位宣武伯单骑冲阵,以白虎元神惊摄两万大军,箭矢不能伤,火炮更无用,后又众目睽睽之下显出神将真貌,召来雷电击退五鬼,这才起了疑心,恰好春闱将近,便来了京城。 小公爷,你亲眼见过,两位堂主所说之事可是真的?” 沐声只当李疏雨问这些是真的疑惑,就凝声答道: “千真万确!他那神将之颜赤面靛发,眸摄寒光,只暴喝一声,就有惊雷大作,不仅如此,他还能身化金锥,足有数丈大,不避箭矢,水火难侵,亦能召出赤龙元神,驱散一街大火!” “哦?竟是真的!这可就有意思了!” 李疏雨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明的笑意,似是与沐声分说,又是喃喃自语, “那我又是什么?” —— “明公,大鱼到了,不过他似乎有些不同。” 棠溪风清略微一顿,这才不确定道: “他的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溟秽在战栗,我不敢靠近,只远远看了一眼,他是一个书生,未带书童车马,只孤身简从,行走间有杀伐之气,这等气魄我只在国公爷与明公身上见过。” “哦?” 刘毅刀眉轻挑,面露诧异, “一个书生让你感觉不对,沙场杀伐之气,此人不简单啊!” “明公,” 棠溪涓云眸光闪烁,语气颇为凝重, “从您调查假金砖开始,先有驱使五鬼的玄武堂主拦路,又有御使蛊虫的朱雀堂主在江南扶持豪商、聚结帮派,养出一大串的脏官,甚至将沐王府所有人安排进金陵两营驻军内,临到最后还要索要巨量的钱粮,这样煞费苦心的筹谋,恐是要来一次惊天之变,被您破坏,只怕来的人也是某位堂主,其他两个都有异术在身,难保此人也是,那您的计策就不能如此冒险了。” 刘毅点点头,不置可否,忽又想到什么,笑道: “这玄武堂主在北方,朱雀堂主在南方,新来的这个不是从西边就是从东边来,杀伐之气?怕是白虎堂主,外人传我白虎下凡,两虎相见,必有一死……有意思!” 二女闻言亦觉得心头莫名,正欲再商量之际,董成忽然来报, “爷,门外一自称怀安的锦衣卫前来求见。” “怀安?快请!” 刘毅让棠溪姐妹退至堂后,自己坐于主位,未几,却见一人大步流星的进来, “怀安见过大人!” “快起,怀安啊,可是南疆那边有消息了?” “正是!” 怀安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将其奉上, “沈大人已擒获卢一方,并从其嘴中得知那朱雀堂主乃苗疆人士,姓马,名至安,沈大人从太祖年间的卷宗开始翻查,直到这才找到一丝线索。 原来这马至安,是前明骠骑将军的庶孙,其生母本为青楼歌伎,其父在襄阳城破后带着一家逃回川蜀一带,之后便再无消息。” “骠骑将军?马至安?” 骠骑将军有很多,但要说前朝的骠骑将军,那就只有一个, “祥麟马公!没想到是他的后人!” 马祥麟,这个名字或许很陌生,但他的母亲秦良玉,可是鼎鼎大名,是几千年历史上少有的女将,更是在宋明理学大兴后,还能在沙场建功、得封军侯、唯一名列史书的奇女子,崇祯作诗不多,其他都是在骂人,但有四首都在夸她,而其子马祥麟,勇武绝伦,白马白甲,有小马超、活子龙之称,更兼忠勇,死守襄阳之际,去信亲母言自与城共存亡,其母回言真吾儿也! 襄阳城破后,马祥麟力战身死,彼时大衍太祖称其忠勇,不可轻辱,将其厚葬,民间亦多有供奉。 “这算什么?忠臣良将之后?搞得我跟反派一样!” 刘毅暗里吐槽一句,心下却清楚,这马至安虽是忠良之后,行事却未必忠厚,且不说以蛊虫操纵富商官员,单是那场大火他死上千百次都不足以赎罪。 “怀安,沈大人信上说要你留在我身边听用,他与陛下上奏了吗?” “这……” 怀安微愣,却是不知如何答话,刘毅摇头莞尔,摆手道: “逗你的!陛下已下密旨,由我暂代指挥使,察查逆贼,你来的正好,就由你统领京中剩余的兄弟,另有一事需要你去办,越快越好,且附耳过来。” 怀安依言走近,待刘毅低语几句后,唱了声诺,径自出了门。 “马至安,紫墨玉蟾,玉叟翁,其间又有什么故事呢……不会是收了逆徒这种老套路吧?” “伯爷!” 正猜测之际,郑采荷却是出现在正堂外,刘毅暗道奇怪,郑采荷虽跟在他身边,做了门客,却不住在府上,一般晚上无事都会去泥儿胡同的李家住下,今日吃酒晚了些,却也先行回了住处。 “采荷姑娘,可是有要事?” “正是!” 郑采荷颔首,环视一周,看向了后堂,刘毅摆了摆手,棠溪姐妹从后边走出, “不是外人,姑娘请说。” “俺师父来了!” “什么?” 刘毅微愣,将伯府感知一边,却是不见一丝异样,郑采荷摇了摇头,沉声道: “师父非是亲身前来,而是与俺梦中相见。” “什么?!” 梦中相见,这种事怎么听都觉得荒谬,但刘毅明白,在这方天地,此事真的会发生,当下请郑采荷坐下,又勒令董成将正堂戒严,不许一人擅进。 “姑娘请讲!” “此事还要从酒宴结束后说起,” 郑采荷眸光轻动,俏脸上露出些许严肃, “今日俺虽饮了酒水,却也无甚大碍,回去后照例练了遍枪法,又静心打坐,那知恍惚之间竟听到阵阵笛声,俺心下好奇,本欲起身察看,谁知浑身酸软,就此昏睡过去。 醒来发觉自己竟回到了学艺之地,俺高呼恩师,恩师果然出现,她老人家告诉俺,说师伯之徒造孽人间,勿要将其收伏。 俺问是哪位师伯,恩师说正是玉叟翁师伯。” “果然是了!” 刘毅拍案而起,将怀安带来的消息如数说出,郑采荷听罢又是惊诧,又是叹息, “不想这位马师兄还是忠良之后,可惜了!伯爷,恩师授下紫墨玉蟾的破解之法,只是俺听不明白,这就急忙来告。” “恩师不曾详解?那请姑娘说来,我等共同参详。” “嗯,解法便是……” “快来人呐!有贼人闯进来了!” 忽得,一声尖叫打断了郑采荷,刘毅霍然起身,刚要出去,又察觉到什么,又是坐了下来,示意郑采荷稍候,开口唤了董成进来, “说罢,怎么回事?” “爷,您还是自己瞧瞧去吧。” 见董成神色躲闪,刘毅刀眉微紧,心下计较一番后,让董成退下,自己带着棠溪姐妹与郑采荷出了正堂。 刚一出去,就见一丫鬟打扮少女正拿着一杆扫把追着一瘦猴打,仔细一看,这哪是瘦猴,分明是韦小宝,见刘毅出来,韦小宝如见救星,当即扑上来,嘴角大声叫喊, “我的好灵官爷爷,快跟这疯婆子说说,快别追了,我这一脑袋都是包啊!” 刘毅又气又笑,一边将韦小宝扶起,一边瞧了眼这丫鬟,却见这丫鬟生的是水蛇细腰若游水,削山肩膀似刀劈,眸比秋水波荡,面胜夏日粉荷,袅袅婷婷,娜娜多姿,乃贾母所赠四个丫鬟之一,名唤喜鹊。 “喜鹊?耳熟啊!对了,喜鹊不就是晴雯吗!” 刘毅想到前世红楼同人里一些猜测,这才认出这丫鬟的身份,不过这二日忙于奔劳,也不曾多理会,只将其交由贾元春管着,不想今夜却是自己跳了出来。 喜鹊见是只有一面之缘的老爷出来,急忙丢了扫帚,欠身道福, “喜鹊见过老爷。” 上下打量一眼后,刘毅微微颔首,暗道不愧是金钗副册之首,确实与林妹妹有三分神似, “起来吧,夜晚吵闹,却是为何啊?” 听到这话,喜鹊抽噎一声,泪珠子滴溜溜的串下, “老爷容禀,奴婢本在后宅做些针线活儿,李妈妈做了些糕点,让叶儿妹妹叫我,我们两个才出后宅月牙门,就见他鬼头鬼脑的在门口乱看,他一个外男,怎能靠近内宅大门,传出去,指不定那些人怎么嚼舌根子,便喊护院的来捉人,那知这黑瘦猴子说什么他是爷的人,看两眼又不掉肉,还……还……” 说到这儿,喜鹊忽得放声大哭,哽咽着说道: “说那丽春院的女人每日光着身子他都看得,我怎的看不得!爷,喜鹊虽然卖了身契,却也是清清白白的女子,那容得了这等下流东西侮辱咱,这才拿了扫帚要打他,到了前边遇见董管事,让他将人拦住,他却不管,我这才忘了地方,扰了爷!” 听完这话,刘毅看向了韦小宝,后者脑袋一缩,活像个缩头王八,呐呐不敢说话。 “还是小混混习性啊!” 刘毅暗里摇头,鹿鼎记他打小就看,那时候见韦小宝的各种表现还觉得的他聪明,后来长大,才知道他那真只是运气好,活在小说里,不然早就死的透透的,更别说得了七个漂亮女子。 “小宝,你怎么来了府上?怎么,异宝阁不够你和十八兄弟住的?” “不是不是,我是来报信的!灵官爷爷,十八哥和倪二哥都被抓了!” 刘毅瞳孔一缩,一把将韦小宝提到眼前,喝问道: “谁?!” “是一个白面书生,叫……叫什么李明什么雨的!” “书生?李明什么雨?” 刘毅心思急转,隐隐有了猜测,将韦小宝放下,又是问道: “将事说的仔细些。” 落了地,韦小宝这才暗松口气,边比划边解释, “我和倪二哥出了盛月楼,就打算在街口告别,也不知道从哪儿跑出一个黑影,刷的一下将倪二哥踢飞出去老远,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抓住了脖子,掐的那叫一个紧啊!气儿都喘不上来。 他逼问我是不是跟将君行有关联,我哪儿敢误了您的事,硬说没有,他又问我为什么会跟倪二混在一起,是不是我设的局,将人引来。 我一想不能漏了您,就顺着话说是,是我为了银子故意把那两位姑娘引到李家,可他又问我为什么跟茅十八混到一起,我一想坏了,他肯定是跟沐王府他们一伙的,说不定就是那什么李护法,知道骗不了他,就硬着头皮应下。 这一应他又是给了我一脚,问我们是不是投靠了宣武伯,也就是您,我咬着牙说是,他又逼问我将君行是不是您假扮的,我咬着牙说不是,连挨了他好几脚,愣是不敢松口。 见我铁骨当当,做好汉不松口,他就说要想救十八哥和倪二哥,就要您明日辰时末去城外铁网山的林子里,只许一个人去,不然就杀人,然后又一巴掌拍在我胸口,让我飞出老远。 我怕误了事,急忙跑来报信,可身上又疼又酸,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跑到了那边的角门,还好看守的兄弟认得我,把我放了进来,我又没去过哪儿,脑袋又懵,迷迷糊糊的就撞见她了。” 听罢这话,刘毅神色晦暗不明,众人见他沉默不言,大气也不敢多喘,霎时间,偌大的正堂院子里只有寒风猎猎作响。 “好啊,好一个白虎!且让我看看,咱们谁真谁假!” …… 第78章 虎啸林两虎相争,食清气侠客救场 铁网山,自前朝起就是皇家猎场,其内地势低洼,泉源密布,草木丛生,走兽飞鸟甚多,因其有一圈矮山环绕,形似铁网,故有此名,但事实上的是,它真正的名字叫做南囿秋风。 作为皇家猎场,它本该有驻军看守,但自六年前的铁网山之变后,琰武帝再没有来过此地一次,驻军也被撤走,即使如此,寻常百姓也不敢来此,倒是有些勋贵少年,大着胆子来此悄悄耍玩。 “替我谢过冯公子。” 刘毅接过地图,与董成交代一句,就此驾着玉璃龙向着城外奔去,一路上仗着马快,也不停歇,辰时三刻,就已至铁网山。 此时艳阳上空,远远看去,只见皑皑莽莽,那一片片被雪覆盖的林子,好似排排守卫,刘毅放缓马速,取出地图细细看了起来, “这儿有大小十多片林子,会在那个呢?虎啸林……” 刘毅抬眼一看,这虎啸林就在正前方,催马慢慢上前,快至时翻身下马,从锏囊中抽出玄金锏,又摘下硬弓箭壶,手持双锏,腰挂长弓,小心翼翼的向林中探去。 今日他依旧是外罩着玄色熊罴毛裘,内里则挂着重甲,重甲内套一层棉加,棉甲里又穿两层丝绸,故而看起来身形比平日壮上三分,潜在白雪黑林间,犹若一头黑熊觅食。 行至不多时,一道恶风忽然从身后袭来,刘毅身形一晃,腰身发力,手中玄锏携着道道气浪杀出,一声哀嚎中,鲜血顿时四溅,又一声闷响,却见三截黄黑相间的圆柱状的东西落在血泊之内,细细一看,竟是一头猛虎,连头尾巴,怕有一丈。 刘毅轻舞双锏,暗道可惜,若是下手轻些,定能得一张完整的皮子。 “伯爷!!” 忽得,两声大叫传来,刘毅回头定睛,只见约摸几十丈外,有二人一左一右,被死死捆在树上,相距怕有十来丈。 “有意思!” 刘毅虎目微凛,将心跳放至最缓,经脉律动却暂时保持正常,他要看看,来人卖的什么关子。 回脚勾来一截虎尸,轻轻用力踹出,这截虎尸好似皮球一样,在雪地里滚出一道鸿沟。 “伯爷,不必试探了,某非猪无戒之流,此地没有陷阱。” 沙哑粗犷的嗓音在林间回荡,震得树上积雪陡然落下不少,刘毅双目微眯,嗤然一笑, “足下藏头露面,行挟人相要之举,依我看,你比之猪无戒更有不如!” “哈哈哈,我一直就在伯爷面前,何谈藏头露尾?倒是伯爷有眼无珠,枉有白虎战将之名!” 闻得此言,刘毅刀眉顿紧,屏气凝神,细细感知着四周,然而方圆百丈之内,只有茅十八和倪二的心跳,其他的连只野兽也不曾有。 然而越是这样,刘毅就越觉得不对,此刻虽是冬天,可林间总该有过冬的松鼠之类,以他现在的本事,方圆百丈内纵是有三尺积雪,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又是个有本事的,可惜啊,内力暂且不能动用,否则……不过他说就在眼前,我不如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念及至此,刘毅虎目寒光爆射,经脉律动直至百倍,刹那间,气浪轰鸣,六丈大的白虎虚影踏空而出,径自向着茅、倪二人杀去,卷起的罡风将周遭二十余丈的积雪一扫而清,将至二人面前,白虎骤然消散。 “白虎元神!好本事!可惜啊,你这元神只有其形,而无其韵!” 话音刚落,一人影突然出现在百丈外,就在被捆的二人前面,刘毅虎目凛然,只见这人身形近有九尺,体挂素银白虎冠缨甲,外罩苍蓝云锦虎绒裘,手掣霸州九节亮银鞭,背负黄杨七尺蛟龙弓,独独脸上罩着兽吞面甲,却是看不得容貌。 “我竟感觉不到他的心跳!这个人与我一样,心不动脉动,想要凭这个辨别他怕是难了!” 刘毅明白,自己遇见了一个劲敌,此人与朱雀玄武堂主一般,皆是奇人异士,但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风格,前者手段阴诡,畏畏缩缩,后者气息凛然,堂堂正正。 “倒是与我一般!好啊,你比我更像白虎下凡!” “废话少说!” 刘毅暴喝一声,周身气浪狂作,直搅得玉鸾飞舞, “手底下见真章吧!” 话音未落,虎啸天再次杀出,那将一舞银鞭,亦是杀上,令人惊颤的是,他的身后竟也有一头六丈大的白虎虚影,这白虎较之刘毅的虽稍显虚幻,却更加灵动,周身罡风涌动,真真是风从虎来震山林。 刘毅心下虽骇,却也不惧,只暗自多使了几分力道,玄金锏携着泰山坠石之势狠狠落下,那将不甘示弱,脚步猛顿,借着惯性之力将银鞭横向砸出,好似那猛虎摆尾。 铛! 惊人的轰鸣炸响,直将这方三十多里的林上雪震得滑落,肆虐的风压瞬间爆开,周遭四五十丈内的积雪顿作一空,而离得近的茅十八和倪二更是被震得脑袋发蒙,天旋地转,吐出好一堆东西方才缓过来,他们急忙看去,眼睛瞪得犹若铜铃。 只见两头白虎虚影死死抵在一起,似是在角力,而那银将好似白虎,刘毅却似黑熊,这不是最震撼的,最震撼的是,二人的兵刃并未真正碰到一起,中间差着三寸的距离。 “这!” 茅十八自认见多识广,之前也不曾见刘毅显圣,只当他是少有的勇将,却没想到他真有白虎护体,更没想到另一个也有白虎护体。 “不好!白虎见白虎!必有一死!” 倪二忽然惊叫,茅十八微愣,也是明白过来,古来的话本里,青龙与白虎乃宿敌,白虎与白虎相见,必有一死,心下焦急,大吼道: “伯爷,快走!茅十八贱命一条,不值当,只求伯爷照料好小宝和侄女!” 旁侧的倪二神色挣扎,亦是吼道: “也不必管倪二!俺烂命一条!跟伯爷一场!不枉此生了!只求伯爷照料老母!” 而刘毅哪里顾得上理会他们,他拼命压制着心跳,将银虎气浪释放到极致,却依旧隐隐被对方的罡风压制着。 “奇怪的风,竟然像刀子一样!风从虎,白虎罡风……有意思!” “你就这点程度?” 那将忽然低喝一声,将银鞭回撤,随后便是一阵疾风骤雨式的猛攻,刘毅定下心神,将玄金锏舞得水泼不进,密不透风,那将见一时攻进不得,把身一撤,脚尖轻点,竟是跃起三四丈高,身子像是陀螺一样急转,借着落势杀向刘毅。 刘毅晓得此招力大,也不硬接,身形微晃,驾起玄金锏使出撼地嘶风锏其中一招,举重若轻,便将银鞭轻松架起,随后又使个巧劲,轻轻将其荡飞,趁着对方凌空无法借力,提锏杀上,将三十六路撼地嘶风锏尽数使出。 面对刘毅狂攻,那将浑然不惧,身躯微抖,手中银鞭爆出阵阵狂风,将玄金锏悉数挡下。 这二人一白一黑,白的,手掣银鞭,身形似风,势若山君,上下翻腾间有摧山折岳之力,左右跃挪中生天晃地倾之能;黑的,掌握玄锏,身如巍岳,意似霸州,举手投足生着疾风劲罡,转闪进退若有风雷大作。 交起手来,真真是将遇良才,棋逢对手,直杀过大半个时辰也不分胜负,更不见有谁疲累。 茅、倪二人看的心惊胆颤,却也沉迷其中,常人哪能得见此等神仙争斗,此刻就是死了,也是不枉此生。 不提这二人心思,再看林间,黑白二将还在厮杀,不过刘毅杀得越发趁手,玄锏舞得愈发急促,反观那将,似是到了穷途末路,招式渐乱,只奋余勇。 铛! 又是一声爆鸣之后,那将被一锏打的单膝跪地,刘毅趁机一脚踢出,将这将踢飞数丈,随后飞身跃起,再次用出虎啸天, “好!” 见刘毅就要得胜,茅倪二人忍不住叫好,可下一刻,倒飞出去的竟是刘毅。 “这是?!” 刘毅以玄锏插地,在地上犁出三寸深、两丈长的长沟,这才稳住身形,他平复住翻涌的气血,虎目死死盯着眼前的虚影。 这虚影不是白虎,而是一尊散发着金光的神将,这神将身量足有三丈,比起周遭的树木还要高出一截,刀眉虎目,狮口阔鼻,身披重甲,手持双鞭,端的是威风凛凛。 “伯爷,你看我这神将真貌如何?” “神将真貌!敢情还见到真货了!” 刘毅咧嘴一笑,暗里掀起惊涛骇浪,他虽早有预料,可真的遇见,不免有叶公好龙之心,同时也有什么东西骤然膨胀, “仙神!真的有仙神!那我这个假神将,可该做一做真星君!” 刹那间,天地忽然寂静下来,人质,神将,什么也都不见,只有一片漆黑,刘毅惊疑,暗道我怎的来了这里,我不是遇见了神将吗? “不对,这儿怎么这么冷!” 气浪多年淬体,加上武艺有成,又修出了内力,刘毅早就不惧寒暑,可这儿的冷竟是要把他的灵魂也冻结, “我这是……走火入魔?” 心思急转间,刘毅想到了这种可能, “火舞旋风我才修成第一层,才将入门,还不到这个程度,难道是师父教我的东西?” 雍国公传下的武艺,在刘毅看来就像是一门总纲,没有什么具体修行之法,比如行脉运气之类的,但他觉得这门武艺的本质可能和火舞旋风相同,又不同,更像是一门性命双修的法门。 “心不动脉动,为食精血,我已大成,心跳静止下,经脉律动是百倍之上,但很耗我的力气,上次在金陵城头第一次用是,我能感觉到自己很虚弱,但之后用内力补充后,这份虚弱感就少了很多。 而且我做到这一步后,会变成赤面靛发,赤面好说,是我的血液快速流动所致,通俗点就是红温,靛发……若是因为精气之旺盛侵入发囊,让其变色,倒也不是不能解释。 我现在不能用内力,那不如试试心动脉不动,令清气生出,代替内力。” 强敌当前,刘毅再不犹豫,将经脉律动慢慢降下,心脏则慢慢鼓动,不消几息,体内血液不再奔涌,但却如岩浆般沸腾,在那将看来,刘毅的皮肤瞬间变得赤如烈焰,除却头发还是黑的外,与传说中一般无二, “来吧!让我看看你所谓的神将之颜到底是什么!” 那将横起银鞭,纵身杀来,刘毅猛的抬头,将玄锏架在头顶,只一声脆响,玄金锏竟是断裂开来,而那将却是不喜反惊,他发现,刘毅的乌发染上了一层莹光,赤面上没有一丝波澜,犹如地狱里爬出的夜叉。 “准备好了吗?” “什么?!” 那将心头巨震,刚要逃脱,却银鞭却被刘毅死死抓住,紧接着,虚空中竟显出道道惊雷, “震!宇!雷!” 雷暴肆虐之中,那将发出阵阵哀嚎,背后神将虚影忽明忽暗,刘毅趁机挥拳砸下,犹如疾风骤雨,那将便似破布娃娃般被肆意蹂躏,随后在一记重拳中,被狠狠砸飞出去。 刘毅轻吐一口浊气,顿时恢复原来相貌,瞥了眼身后,挥臂甩出一道气浪,将二人救下。 “伯爷!!” “退回去!” 二人刚要上前,刘毅暴喝一声,死死盯着再次站起的那将以及其身后的神将虚影, “这样的伤势竟这么快就恢复,看来他还真是神将转世!若非方才勇气之证帮我打破走火入魔的僵局,我也不可能做到心动脉不动,纳天地清气入体!” 感受着心脏处的那道热气,刘毅暗道侥幸,同时也明白所谓的食清气是什么意思,原来是食天地间的清气,蕴养己身,这让他不禁想到一个词汇,不,是一种职业, “炼气士!先秦炼气士!我真的在修仙!” 刘毅按下心中杂绪,将心跳缓缓加速,周遭清气径自向着他涌来,经由心脏,融进血液,又随着血液沸腾流窜于五脏六腑,经脉骨髓,他能感觉的到,自己在一点点的变强,全方位的变强,这种强比起修炼火舞旋风要更加明显。 “火舞旋风是在体内行脉修出内力,存在丹田,食气是纳天地清气与体内,通过心脏顺着血液温养己身,合二为一会怎样?” 想归想,刘毅也清楚眼下不是好时机,只冷冷盯着那将,周身再次浮现出淡淡惊雷。 “雷法,没想到真有人会雷法,我说,” 那将揉了揉脖颈,银鞭直指刘毅, “你到底是什么人?白虎元神,神将真颜,雷法,这三样凑在一起,绝对能让你明悟己身吧?” 刘毅刀眉轻挑,心道这是话里有话啊, “我是什么人?这句话该我问足下才对!” “罢了,口舌之争没什么意思,咱们开诚布公些,那个将君行是你假扮的吧?” 刘毅面色不变,淡然道: “我看足下是被惊雷所伤,胡言乱语了吧?” 那将轻叹一声,将银鞭一舞,霎时间,竟有狂风大作,卷的沙尘与玉鸾飞舞, “伯爷,看来咱们只能再做一场了!” 话音未落,银鞭犹若毒蛇,从沙雪尘雾中探出,直刺刘毅咽喉,刘毅不敢大意,又是显出赤面靛发,双手死死攥住银鞭,与其角力起来。 可这一次,银鞭上竟是卷起刀子的罡风,与震动发出的气浪凝结在一起不同,它们无处不在,就像是千军万马齐齐挥刀一般。 “风刃?那就试试我的烈火!赤!龙!焰!” 昂扬矫健的赤龙杀出,滔天怒焰浩浩荡荡,直扑而来,见状,那将大吼一声,浑身风暴大作,凝成一头白虎,死死挡住赤龙。 “哈哈哈,赤龙斗白虎,这等事怎能少的了我!” 长啸声中,一白衣剑客突然杀出,手中青锋寒光乍现,吐出一道剑气,刺进赤龙与白虎之间,轰隆隆一声巨响过后,白虎惊退,赤龙怒吼一声迎风消散。 那将蹬蹬蹬连退数步,见那白衣侠客翩然从沙雪尘雾中落下,好似谪仙,心头惊颤,暗道莫非我真的想错了!忍不住叫道: “阁下到底是何人?” 白衣侠客将青锋舞动,卷起道道尘雾,将其身影半遮,一对虎眸在其中璀璨若星, “黄沙未透血不休,止戈策马将君行!” “将君行,好!我记住你了!伯爷,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那将扭身就走,身形竟如狂风,瞬息间就不见其身影…… 第79章 仙神赐福漫化出,真做假时假亦真 “叮!恭喜你!进阶任务已完成! 当前声望:6734.2 现发放奖……警告!声望点获取异常!警告!检测到此界非彼界,系统本源错误!重新获取本源中……获取失败!再次获取中……获取成功!系统重启……重启成功!” 刺耳的嗡鸣在耳边响起,恍惚间,刘毅觉得自己像是从九霄坠落,又猛的落地,回神惊觉这是一场大梦。 “我这是……” 看着熟悉的雕花吊纱床顶,刘毅有些愣神,一旁的贾元春见他醒来,手中擦洗之物当即落地,杏眸忽润,梨雨骤下。 “我的爷!你可是醒了!” 娇躯扑在怀中,幽幽发香直冲刘毅鼻尖,令其心神忍不住轻荡,良久这才叹道: “现在什么时辰了?” 贾元春轻抹俏颊,柔声道: “已是酉时了,爷可是饿了?妾身炖了参汤,抱琴,去……” “不必,你先出去!” 刘毅猛的起身盘坐,贾元春微愣,眸子里生出些许哀怨,只得莲步轻挪,向着门外走去, “等等,告诉涓云,我有要事,不要让人来打扰。” 贾元春娇躯微颤,道了声是,将门带上,退身而去。 见再无外人,刘毅轻吐一口浊气,迫不及待的沉下心神, “系统!到底怎么回事?!” “叮!系统重启成功,你好,宿主,或者该说,吾主。” “吾主?不是,你这什么情况?!睡一觉起来画风都变了啊喂!” 刘毅很想骂娘,他本要去追那将,还没抬腿,系统忽然发起警报,而后他便晕厥过去。 “吾主,勿要惊慌,不过些许小事罢了!” “些许小事?你咋不些许风霜呢!” “遵从吾主,不过些许风霜耳!” “你!” 刘毅只觉得老大一口气顶在胸口,直噎得他说不出话, 问:智障系统发癫了怎么办? “还能咋办?本就是智障,癫一癫还以毒攻毒了!” 刘毅轻吐一口浊气,努力让自己平息下来, “说罢,到底怎么回事?” “吾主,吾本该随你去彼界补全那一界的缺陷,谁知阴差阳错随你来到了此界,此界与彼界本源不同,吾之前灵台粗陋,却也认不出此界真貌,还是依照原本的方法运转。 不过到底本源不同,吾发出的道韵,也就是系统任务,与此界共鸣,令你拥有了化虚为实的本领,吾尚不明己身,是以也只按照规则行事,让你完成任务赚取愿力,也就是声望点, 原本此界的愿力与彼界也没什么不同,可就在今日,有一道愿力远超常理,祂的一点等同于常人的五千,不但如此,祂的愿力还让吾觉醒了智慧,让吾察觉到此界本源的不同。” “什么此界彼界,说白了一个红楼世界,一个都市世界呗?” 刘毅白了一眼,暗道这系统发的什么癫, “遵从你的意愿,红楼世界的本源很奇怪,有着不一样的东西,但普通人察觉不到,吾未启智慧前也难以察觉。” “是天地清气吧?” “是,正是你体内的清气,清气让这个世界的愿力很纯粹,甚至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它能够让吾发布的任务从虚变实。” “怪不得!我说你一个都市文娱系统怎么还有抽奖模板系统的功能!这么说,以后你发布的任务我都能领悟到其中的东西了?” “理论上说,是的。” “好!” 刘毅大叫一声,口中发出一阵狂笑,但又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又是沉下来, “系统,你说你是因为一点声望点才觉醒智慧,而且这一点抵得上常人五千?” “是的。” “那这一点声望是能查到是谁给的吗?” “可以。” “是谁?!” “天之四灵,监兵神君,上界西方白虎星宿。” “……” 刘毅默然不语,尽管早有猜测,可听到确定答案还是难以平静, “这么说那个人真的是白虎星宿下凡?” “如果从本源上看,是的,但他的力量远远不及白虎星宿。” “哦?” 刘毅心神微动,忍不住问道: “这么说那人只是拥有白虎星宿的力量,而非真正的白虎星宿?” “是的,而且吾主你亦有白虎星宿的力量。” “嗯?!在哪儿?!” 星宿下凡,要说不羡慕,刘毅自认肯定是说了假话, “在吾身上,那一点声望蕴含着一丝白虎星宿的本源,令吾彻底与红楼世界融合,现在吾是系统,也是法宝。” “法宝?” 刘毅嘴角微抽,心里暗骂, “不是,你写就写呗,整这么抽象,是恶心谁呢!” “对,正是法宝,而且是拥有智慧道韵的成长型法宝,你可以为吾取名,让吾再次认主,而后吾将吾的本事详细说出。” “敢情你吧啦吧啦一大堆,就这一句有用!” 刘毅又是一声暗骂,低头思索了一番, “你是童年动漫系统,又因为白虎神君的力量进化了,那就叫你……漫化?” “多谢吾主赐名,此后吾名漫化。” “不是,你真……算了,说一说吧,你的新功能是什么?” “叮!漫化系统更新后功能如下: 1.发布的任务都有道韵在内,可通过观摩领悟,(注:初次观摩有几率领悟,重复无效); 2.除观摩外,也可耗费声望点兑换悟道契机(注:只是契机,领悟概率不定,耗费声望点视任务等级而定); 3.开启神秘大转盘,其内物品由当前所发布任务中物品或功法,以及不定时更新物品组成,完成任务可得抽奖机会,其它方式无用; 4.漏洞补全: 一,任务发布期间,个人声望与任务声望一并算入任务完成度; 二,更新后,动漫分级,凡涉及此方天地本源的动漫,为天级,天级动漫需获得对应本源认可后方可领悟;不涉及此方本源的为地级,地级动漫没有此项限制; 三,自行兑换的非任务动漫发布后,声望点计算方式与任务等同,不计入任务结算,另,非任务动漫无初次观摩领悟,只可以声望点兑换契机领悟。” “倒是不难懂,不过这个天级动漫需要对应本源认可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是,如天级动漫《西游记》,需得此方世界齐天大圣认可才进行任务,强行进行会遭天谴。” 确认这个,刘毅眼睛一瞪,忍不住道: “西游记不早就写出来了?也有不少画插画的,登台唱演的,怎么到咱们这儿就不行?” “天机已乱,仙神再显,我们已得仙神注视。” “这叫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刘毅气极反笑,敢情他以为系统进化是好事,结果呢?被上边注意到了,想搞点大事还不成! “诶?这边的不行,那边的呢?” 刘毅猛的想起一部很有意思的动漫——《奥林匹克星传》,里面可是全讲的古希腊神话,总不能他们手这么长,跑到这边看着吧?还有宇宙星神,里面也用的是西方神的名字。 “漫化,我要兑换《奥林匹克星传》!” “无法兑换。” “什么!《宇宙星神》,《阿拉丁》呢!” “无法兑换。” “这又算什么?难不成红楼没有西方神?我记着沿海那边是有洋人来的啊?” 刘毅不解,脑海中闪过诸多猜测,却也没一个真切,只得暂且按下, “行啊,这是给我开了挂,但又没全开,还好,我还能食气修行!” 刘毅心神微动,周遭清气源源不绝的进入心脏,可这一次再没了那种变强的感觉,不,也不是没有,只是微不可察。 “哎!看来修行也不是一朝一夕啊!想变强还得看系统!” “漫化,我这次的奖励是什么?” “叮!进阶任务完成! 任务奖励:《百变机兽之洛洛历险记》 叮!新篇章开启!大道朝天,唯心诚者可成! 任务发布:以《秦时明月之百步飞剑》获取声望点3000 任务时限:三个月” “不是,你能给我整个符合这个时代画风的吗?百变机兽?秦时明月?等等!” 刘毅眸子忽亮,他好像发现了华点,漫化的奖励和任务不是同一部动漫, “漫化,奖励的动漫发布后,我有初次观摩领悟的机会吧?” “叮!漏洞补全:四、任务奖励动漫有初次观摩领悟机会,发布期间所获声望点单独计算,不计入任务。” “这么说,我还赚了?百变机兽,秦时明月,这两个大有可为啊!” 百变机兽,不但有炫酷机甲,更把朋友与朋友之间、敌人与敌人之间的尔虞我诈、惺惺相惜巧妙的结合进去,在这个时代,绝对是恰逢其时,至于秦时明月,那更不用说,历史为骨,加之家国天下、剑与江湖,只怕一出来,不少人会将其当作正史。 “前边那个能领悟什么不重要,反正我已经有气浪,秦时明月里最好玩该是机关术了吧?” 机关术,又叫偃甲术,初看秦时明月的霸道机关术与墨家机关术时,刘毅是震撼的,他没想到,木头做的鸟能在天上飞,还有那个破土三郎,就是现代的钻土机都没它灵活,这要真是做出来,那他还自己冲什么阵。 “行,算你干了点好事!” 刘毅盘膝坐下,当即就要观摩,谁知远处竟传来几道脚步声, “七皇子?他怎么来了?还有旁边这个,明明有气息,怎么没心跳?不对!是师父!” 晓得来人,刘毅急忙起身去迎,刚将门打开,却见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走了过来。 “师父,怎的还劳动您的驾?” 雍国公没有答话,只是上来将手搭在刘毅肩膀,须臾后这才松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他跟上来。 三人一路行至正堂,却见外边跪了二人,正是茅十八与倪二,见刘毅过来,连哭带嚎的扑了过来,雍国公面色不变,淡淡道: “你们先出去,本公与伯爷有要事相商。” 见是雍国公发话,二人不敢多言,向着刘毅行了大礼后这才退出。 进去正堂,雍国公大马金刀,直坐主位,刘毅急忙提来茶壶,七皇子则捧上茶杯,待清茶注入,雍国公这才叹道: “都坐吧。” 二人依言坐下,雍国公正正瞧着刘毅,好半晌也不曾开口,刘毅被看的发毛,起身陪礼, “师父,不知您老人家?” “是有人报信,说你重伤昏迷,老夫这才急匆匆赶来,恰好七王爷也在我府上,就一起过来了,我且问你,打伤你的,可也是个有来历的?” 刘毅没有答话,而是看了眼略显无辜的七皇子,雍国公却摆了摆手,道了声无妨。 “这是说给宫里那两位听啊。” 明白雍国公的意思后,刘毅将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个明白,雍国公老成持重,从始至终并未多发一言,七皇子却到底年少,时不时附和惊叹,最后又是忍不住问道: “伯爷,你是怎么假扮那将君行的?” 刘毅笑了笑,周身忽然爆出绛紫色的气浪,这气浪不同其它,竟是将虚空隐隐扭曲,随后竟是凭空幻化出一人影,这人影与刘毅长得一般无二,直将七皇子看的目瞪口呆,忽然,他想到什么,脱口惊道: “光速幻象?!” “哦?王爷怎的知道?” 七皇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 “头些日子进宫请安时恰好遇见了榆阳姐姐,见她手里有一份画稿,好说歹说才央着她把看完画稿分于我一些,我刚好看到紫云金甲出场,可伯爷在画稿上不是解释说这光速幻象只是因为速度太快才留下的残影吗?这个……” 七皇子忍不住上前去捅那个人影,刘毅急忙闪开,心神微动,将幻影收回, “王爷,我这幻象稍有不同,切不能靠近!” 七皇子急忙将收回,讪讪一笑,又是奇道: “有何不同?” 刘毅看了眼自家师父,见他老神在在,知道自己这点秘密没必要藏, “不瞒王爷,我这幻影是将内力和气浪结合分出,与真人无异,却十分危险,等闲人靠近一些,登时就会被撕成几瓣,不过他不能存在太久。 当时我将幻影事先留在林外藏好,待关键之时出手,这才让那人以为将君行与刘毅乃是两人。” 七皇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忽然明白什么,以拳击掌,笑道: “是了!伯爷这幻影不能存在太久,你与贼人厮杀大半个时辰,最后与他角力时,假意让幻影出手,看着是幻影挑开你们,实际是伯爷故意放手,让贼人误以为幻影本事高强,不敢动手,又用黄沙掩住身形,让他瞧不清楚,这时再道出来历。 黄沙未透血不休,止戈策马将君行,妙极,妙极!” 见七皇子自行脑补完毕,刘毅只笑,也不多说。 “幻影终究是幻影,哪能易容呢!” 从知道还有沐王府以后,刘毅就担忧这个世界下还藏着一个江湖,多方打探后,发现并没有什么门派林立、神功内力,台湾也在大衍开国时就被收复,只有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 不过虽没有想象中的江湖,但现实的江湖却还在,明教在天南海北皆有棋子,又有四大堂主身怀异术,想连根拔起,最好的办法还是打入其内,沐王府就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但比起原作里那种亡命天涯,名气高于实力的空架子,这个沐王府可是不同,首领沐剑声化名叶锋銮,做了几年统领一万大军的将军,较之那个屡屡吃瘪的小公爷,他的心机手段更加狠辣,其余人也多在军中历练,早已不是江湖草莽,为了对付这个它,刘毅可是绞尽脑汁, “鹿鼎记里,沐王府来了京城先是白家兄弟与天地会在茶楼起了争执,死了一个白寒松,这才引出韦小宝以救人为由调戏方怡沐剑屏一事,我不如也给他来一个茶楼争执,不过却不能死人,也不能让韦小宝这小子当主角。 你不是有江湖吗,我也给你来一个江湖!” 什么叫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句话刘毅是认可的,但仗剑天涯,儿女情长,那才是真正属于江湖的浪漫。 恰好刘毅得了火舞旋风,索性自己下场,扮作白衣侠客将君行,又搭了台子——细雨楼,拉着韦小宝、倪二,给沐王府的人上演了一场江湖大戏。 果然,按着虹猫少侠人设来的将君行,轻易就俘获了沐剑屏和方怡的好感,细雨楼初见这场戏很完美。 有了初见,就要有江湖再见,再见既是缘,缘从何来?依旧是这茶楼,依旧是这小二,只是没想到这场戏来的这么快,好在韦香主别的不行,演戏说瞎话的本事那是天生,糊弄两个女人真真是手到擒来,虽然碰上了那沐剑声半路拦截,但无伤大雅,还让计划提前,省去了与方、剑二女虚以逶迤的功夫。 之后的百人围街,英雄救美,那更是典中典,既收获美女芳心,又博了好汉敬佩,加上勋贵赔罪,教训倪二,这一遭下来,便是百来个心眼也被蒙上九十九个。 但突然杀出来的李护法,直捉要害,擒住茅十八、倪二,逼问韦小宝,他们虽然没说漏嘴,可也让整个局有了破绽,将君行与刘毅就是同一人这个答案几乎明晃晃的摆在明面上,这个时候若想接着玩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二人同时出现。 可将君行是刘毅凭着易容术扮作的,怎么才能让二人同时出现?光速幻象和内力结合?这是不可能的,幻影就是幻影,且不说没有内力,不能使用剑气,单是怎么变作将君行就是一个大难题。 那刘毅是怎么做的呢?答案是让另一个人出面扮作将君行,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义女郑采荷。 就连刘毅也没想到,郑采荷的天资实在惊艳,只是与他喂招,就学会了一些粗陋的内力运行法子,而后其恩师痴旅真人夜来托梦,授予紫墨玉蟾的破解之法时发现此事,惊叹之下便又授予一篇行气之法。 只一夜,郑采荷就修出了剑气,加上本身就有的本事,不用气浪,只用内力,刘毅竟还拿她不下。 这下刘毅不得不感叹时来天地皆同力,为其易容后,嘱咐她关键时刻杀出,这才骗过那李护法。 至于为何不与七皇子说出实情,实在是郑采荷不愿,刘毅也没必要多嘴。 “只是伯爷,” 七皇子眸光微动,小脸上带着些许狡黠, “那什么李护法真的信了吗?这里面可是有一个大破绽,采荷姑娘与将君行是师兄妹,而京城不少人都知道采荷姑娘是你的门客,加上茅十八与采荷姑娘的关系,小王以为,他就是信了伯爷与将君行不是同一人,这杜鹃之计怕也使不成了吧?” 刘毅淡然一笑,只轻声道: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 第80章 说往事将计就计,借兵刃贾赦嫁女 “疏雨兄!你无事吧?” 沐剑声瞧着脸色苍白,形容枯槁的李疏雨,心中满是担忧,白日他按着李疏雨的吩咐,去泥儿胡同找将君行,与其随意闲聊拖住对方,将近辰时,他才确信对方真的不是刘毅假扮,刚要借故离去,郑采荷(棠溪风清假扮)来寻,对方就急匆匆出了门,他想要暗中跟着,又想起李疏雨要他不得妄动,只好打道回府。 等了整整一日,也不见李疏雨归来,沐剑声连忙叫众人收拾好东西,随时准备逃走,正在这时,李疏雨回来了,整个人就像老了十岁一般,惊得他险些不敢相认。 “咳咳,无妨!休息休息便好!” 李疏雨长吐一口浊气,脸色骤然红润不少, “没想到啊,那宣武伯真是有来历之人!一开始还与我斗得有来有回,显出神将真颜后,召唤惊雷将我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连我的白虎元神都奈何不了他!” “白虎元神!?” 沐剑声瞳孔一缩,忍不住道: “你有白虎元神?那宣武伯也是号称白虎下凡,你们两个……” “你想的没错,我们都是白虎转世。” 李疏雨眸子微阖,周身散出道道狂风,锋锐之意惊得沐剑声身子发颤, “这……这是!” “白虎神罡!不瞒小公爷,疏雨七岁之时夜梦白虎入体,就有了这白虎神罡,” 说着,李疏雨伸出手来,掌心中卷起两道柳叶大小的风刃,风刃相撞,竟是发出金铁之声, “白虎主杀伐,又从风,所以我这风刃比起精钢宝刀都不差,那宣武伯也有神罡,威力不在我之下,今日若不是仗着兵器之利,我决计不是对手,以后切莫与他正面对上。” “这……” 沐剑声愣了半晌,随后涩声长叹,悲怆道: “大衍先有雍国公这等忠臣良将,又有宣武伯白虎下凡,这岂非天命在大衍,我们逆天而行,真的能日月重开吗?” “住口!” 李疏雨暴喝一声,霍然起身,以手直指沐剑声面门,语气中满是愤然, “若天命在衍,那我又是如何?!我亦是白虎下凡,明教四大堂主身怀异术,暗里掌控十万教众,又在海外、草原、白山黑水占地立国,只待天时将至,我等就可起事,承先人之志,复我大好河山! 亏你还是掌兵大将,怎的如此心智孱弱!” 这一通呵斥使得沐剑声羞愤难挡,只得掩面,李疏雨见他堂堂汉子如此,心软了三分,又是一声长叹, “小公爷,你也该记得太祖皇帝托梦说的那句话吧?” “怎能不记!” 沐剑声的嗓音已然带上哭腔, “隆武天子驾崩之际将一众大臣心腹叫来,说太祖皇帝托梦,这天下该关外真龙得之,又派人去信永历天子,永历天子这才驾临到缅甸,谁想却被缅甸王和吴三桂害死,若非这句谶言,永历天子也不能惨死!” “非也,永历天子去错了地方。” 李疏雨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关外,该指的是塞北关外,最有可能的是白山黑水之地,那里曾出过辽、金两代,必是龙脉所在,而大衍太宗皇帝刚即位,就迫不及待的挥兵讨伐那里的女真,想来是他也知道什么。 这些年,明教分四大堂主,按堂号各占方位,除朱雀堂主外,其余人都算是在塞外,那哲马哈就是几个堂主暗里扶持起来,否则他一个小部落的首领,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聚集那么多的兵力,又得了大衍的攻城器械。 原本是想着让他夺取三十六堡,兵围崇侯关,再让那些文官阻拦救援,最后拿下侯莫陈庚,没想到横空出世了一个宣武伯,才三天,就将七万大军击溃,哲马哈更是被阵斩。 这不禁让人怀疑,这句谶言是否真的准确,所以朱雀堂主才会贸然在江南掀起叛乱,但没想到,又是被宣武伯平息。 这个宣武伯,就好像是我们的克星,四位堂主没了办法,这才想起两虎相斗,必有一死的谶言,请我前来京城,与这宣武伯斗上一斗。” 听到这话,沐剑声忍不住心底发寒,若李疏雨所言为真,这天下真有所谓的命数,他们就算子子孙孙去造反,最后也只是一场徒劳,那他们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与天作对,落得个神形俱灭? 李疏雨看出沐剑声的心思,伸手拍在他的肩膀,郑重道: “小公爷,我既也是白虎下凡,那就证明我们也是天命所归,现在二虎相斗,谁胜,天命就归谁。 他们在观望,若我败,日月再无重开之日,若我胜,那天命在我,我当前去辽东,拜见教主,联合四大堂主,合力出兵,届时没了天命,就算大衍兵强马壮,也不过冢中枯骨。 我李明,以明为名,就决不怕死,你也是忠良之后,我不忍看你折在这里,这样,你们连夜出发,我护送你们出城,直接去天津卫乘船出海,去辽东岛寻青龙堂主,否则过了今夜,全城定会戒严。” “疏雨兄莫不是瞧不起我!” 沐剑声哪里听不出这一番激将之言,但他到底也是年轻人,自小便存的复国一个心思,现在被同一个年轻人看成贪生怕死之徒,自然气愤难当, “疏雨兄!我沐天放今日说了,定要与你同进退,共生死,便是那天命在他,我也与他斗一斗!” “好!” 李疏雨拉住沐剑声的手腕,面露欣慰, “有小公爷这句话在,何愁大事不成,来,请坐!” 沐剑声依言坐下,忽然想起什么,突然道: “疏雨兄,我今日遇见那郑采荷,她之前好像并不认得我。” “哦?” 李疏雨眉头轻挑,稍一思索,向沐剑声问道: “小公爷,那茅十八与韦小宝认识你们吗?” “应是不认得,扬州那时我等都用的假面。” “这就怪了啊!” 李疏雨摇了摇头,又是点了点头,看的沐剑声甚是奇怪。 “小公爷,你说,明明有破绽的局为什么还要设下来呢?” “这……” 沐剑声稍加思虑,沉声答道: “故布疑阵,让我们妄加猜测,自乱阵脚。” 李疏雨点点头,不置可否,低头又是思索一阵,忽然抬起了头, “好啊,虚实之计!” “虚实之计?” 沐剑声微愣,随后亦是反应过来,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无中生有,出奇制胜! 这个宣武伯看着什么都没做,却又什么都做了,什么都做了,偏又一切与他无关,但又留下茅十八、韦小宝、倪二这种破绽,让咱们胡思乱想,好啊,看来他也不单单只是勇武!既如此,咱们就来个将计就计! 小公爷,咱们……” —— “小太保,您是要借虎尾锏?” 贾赦轻捋着颔下短髯,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些许亮光,刘毅暗里相骂,知道这老东西憋着坏,面上却也只能陪笑, “正是,我知道此事有些为难,只是没了趁手兵刃,与人对打总是不爽利!” “哦?是谁这么大胆?” 贾政有些奇怪,刘毅的本事他可是见过的,加上金陵老家送来的信,谁会有这么大胆与有来历的作对。 “这个嘛,说来也是一件误会!” 刘毅慨然轻叹,幽幽道: “二位有所不知,我府上有一位女门客,名唤郑采荷,她是武艺高强,兼之侠肝义胆、忠孝无双,为与家人申冤,远奔千里,带着证人与我告状,后又帮我在江南平乱,着实功劳不小!” “哦?竟有此等奇女子?” 贾政微叹,一捋长髯,摇头晃脑的道: “古之木兰替父从军,是为孝、勇,这位姑娘为父申冤奔走千里,亦为孝,随伯爷平乱是为义,为勇,此等女子世所罕见啊!” “谁说不是呢!” 刘毅附和一声,又是叹了一声, “采荷姑娘家人突遭横祸,恩师又漂泊不定,我留她在府上,本意是不忍她流落江湖,谁想她竟来了个师兄,这个师兄是个草莽山野之人,也不知从哪里听得闲话,说我留采荷姑娘在身边是要强纳她做妾,非要与我分说,我本想着解释一番也就罢了,没想到他竟说我仗势欺人,若真要娶采荷姑娘,该是做正妻才是,又不管我辩解,扔下一封战书,约我比武。” “原是如此。” 贾赦笑了笑,嘶哑的嗓音里藏着一股莫名之意, “敢向小太保你下战书,此人不简单吧?” “不错,此人也不知哪里学的一身剑仙本事,一口青锋出鞘,只见剑光熠熠,削金断玉,不在话下,轻身功夫更是无双,寻常的墙围挡他不得,我怕他夜来滋事,又爱他这身好本领,索性应了下来,可我那玄金锏只是凡铁,怕是难以挡他,这才厚颜来借虎尾锏。” 听罢这话,贾赦与贾政暗觉荒谬,心道你堂堂一等武伯,为一江湖女子和什么侠客赌斗,传出去也不怕丢尽朝廷体面。 “这虎尾锏嘛,自是借得!” 贾赦笑了笑,耷拉的眼睛里闪过精光阵阵, “莫说是借,就是赠于小太保也无妨,只是在下有一事要不知如何与小太保开口。” “他奶奶的!就知道这东西不好借!” 刘毅心里暗骂,面上却是笑道: “赦公但讲无妨!” “说来也不是难事,不知小太保可曾听过长安节度使云光?” “长安节度使?” 刘毅微愣,大衍朝的节度使并非唐时那样的节度使,军政大权一手抓,但也是正一品武将,天下也就五方节度,分为京营节度使、辽东节度使、长安节度使、瀛洲节度使以及福州节度使。 这五大节度使乃大衍太祖征讨天下时所设,节制一地兵马,有相机决阵之职,即若当地有乱,可先平乱再上奏,平乱之时当地府衙务必听其号令,平日里不得干涉当地政务,也无自行募兵征粮之权。 故此五大节度使虽是一品武官,可也算是封疆大吏,权势一时无两,不过太宗朝征讨女真时,辽东节度使贻误军机,又有通敌之嫌,被诛三族,其余节度使也被打压,麾下常设监军,由朝廷指派,节制其兵权。 自此,五大节度使的威势也就不复以往,但在一地还是十分有用,而这个长安节度使云光,刘毅还真有些印象, “红楼里王熙凤弄权铁槛寺,使了将军印信与长安节度使云光分说,令其强拆了张金哥和守备公子的姻缘,害得人家双双殒命,这么说这个云光与荣国府还真是交情匪浅啊!” 刘毅暗里计较一番,不动声色的说道: “只闻其名,却是不曾多知。” 贾赦也不奇怪,轻抿一口茶水,接着道: “这长安节度使曾是先父麾下牙将,北征草原时单骑杀入敌阵,收拢近万残兵,随先父一同反击,立下了大功,先父就保举他做了长安节度使,如今也有近二十年。” “哦?那这位云光大人倒是位难得的大将!” 刘毅恭维一句,暗里却想贾家有这种人脉,却为了三千两银子就动用人情,怪不得要被抄家,贾赦这个老狐狸,这时提起他作甚?王熙凤虽然掌了家,但还没到弄权的时候吧? “云光兄长确实是难得大将之才!只可惜那监军汪太监却与他不和,处处与他作对,去岁,陕甘道连日大雪,长安最为严重,彼时长安府尹李浑周转不得,就请求云光兄长发兵,一同救灾,谁知那汪太监不允,又言要上奏朝廷,待得了旨意才可发兵。 兄长无奈,只得坐等,这一等却是一连两月过去,单是长安一地灾民就有数万,整个陕甘道更有难民百万,前些日子大朝会,那都察院御史兰城上奏此事,本该没有兄长多大干系,可那兰城却是疯狗一个,胡乱攀咬,非要治兄长与长安府尹的罪,天子圣明,下旨令兄长奏情自辩,但那兰城掌管都察院,又和次辅吕方私交甚好,兄长忧心陈情不成,这才来信,求我救上一救。 可小太保你也知道,我不任实职,二弟人微言轻,思来想去只有求到您这儿了。” 刘毅了然,思虑一番后,这才疑惑道: “赦公,我虽然担着一个锦衣卫指挥使的名头,可也不是实职,贵府的舅爷王大人是京营节度使,与云光大人不算外人,为何不请他出言襄助呢?” 闻言,贾赦与贾政二人脸上俱是露出些许难看,见此,刘毅暗下觉得奇怪,虽说王夫人被贾政去了管家权,勒令呆在佛堂,但还是正妻,明面上的脸皮还没撕破,贾家也未没落,王子腾就敢这么玩,这是看贾元春当不了嫔妃,还是找到了新靠山? “皇帝?不对啊,贾家这艘破船已经让我接手,皇帝要王子腾这么个草包作甚,那就是某位皇子?还是说……是那群文官!” 刘毅越想越觉得不对,原本他是想着吃相不能那么难看,对贾家慢慢来,加上明教、系统这些事缠身,刚要准备放缓些,结果就有人要搞事,虽说王子腾背刺可以让贾家更快的倒向他,可这种被动的感觉着实不爽, “这个王子腾,已有取死之道啊!你的靠山最好不是皇帝!” 心思急转,刘毅便有了计较,而后抬头向着贾家兄弟道: “兹事体大,我也就直言不讳了,雪灾一事我需要回去查上一查,若真是那兰城胡乱攀咬,我必会面陈陛下,为云光大人分辨!” “正该此理,正该此理!” 三人又是闲聊两句,不知怎的,贾赦突然提到了刘毅的年岁, “小太保年后也有十六了吧?我看太保头上已然加簪,可是已经加冠?” 刘毅微愣,按理说以他的地位,行冠礼要请亲长前来观礼,一套仪程下来不算简单,可一来他毕竟未满二十,二来雍国公存了不愿张扬的心思,是以加冠取字也就师徒二人晓得,没想到贾赦这个老纨绔竟然看了出来。 “怎的?你问岁数是要嫁闺女啊?” 刘毅诽腹一句,面上露出些许笑意, “我晋封一等伯后,恩师为我加冠簪发,取字思之,要我行事三思而后行。” “善!” 贾政赞叹一声,以手扼腕, “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雍国公对伯爷之谆谆教诲犹若温风细雨,殷殷期盼更胜古之孟母啊!” 刘毅与其客套两句,却听贾赦忽然又道: “我听大姐回来说,小太保起居鲜少要侍女伺候,这般怎的能行,想你我这等富贵人家,虽不可铺张浪费,却也不能堕了体面,再有那些个丫鬟下人久不经事,倘若是外人去府上做客,岂不是怠慢了客人? 棠溪姑娘虽是能干的,可外面那些事太过繁杂,你又不甚仔细,到底是缺个能管理后宅的,大姐儿身份不便,我看不如这样,我有一个庶女,名唤迎春,过了年也有双七,相貌温婉,是个沉稳性子,虽不能做正妻,做个偏妻,暂代后宅事也是可以的。” “不是,你来真的啊!” 贾赦的话让刘毅忍不住起身,而后觉得不妥,又是坐下,连忙摆手, “不可不可!大姐在我府上就已经让我十分愧疚,再让二小姐做偏妻,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耻笑!” “欸!何必在意这些!” 贾赦摆了摆手,慨然长叹, “我家虽说一门双公,可自先父去后,也就不过中等人家,只靠着老旧故亲勉强度日,今番金陵老家恶了上皇,我等被累及,害得大姐儿被送出了宫,下面小辈也没有争气的,我与二弟又年岁已高,眼看着家就要败落,我这心里……” 说着,贾赦竟是掩面抽噎,一旁的贾政初听自家大哥要把女儿送去做偏妻,本是震惊不已,可听到这一番话,想起父亲死后种种,悲从心来,亦是老泪纵横,竟是起身向着刘毅躬身拜下。 刘毅哪敢承受,急忙起身将其扶住,贾政却是趁机抓住他的双手涕泗横流,言语悲切。 “伯爷啊!我……我无能啊!上不能以身报君王,内不能正身以治家,妻妇不慈,小儿顽劣,又累得女儿为奴为婢,现在又要兄长为难,我……我……” 看着又是掩面痛哭的贾政,刘毅心里是呆愣的,暗道你们哥儿俩玩的哪出,你们不是不和吗?怎么双簧唱的这么溜!一个惨,一个更惨!好像我不答应,你家就要没了一样! “不对!贾赦这个老狐狸这是看出来太上皇的意思了,加上王子腾这个干股卷钱跑了,他这是慌不择路啊!也罢,既然要做就别废话,正好顺水推舟!” 刘毅故作慨然无奈之状,将贾政扶回原位,又瞧了眼还在掩面的贾赦,拱手行了一礼, “二位老大人,既如此思之就也厚颜了!” 闻言,贾赦猛的抬头,还带着泪珠的眸子甚是明亮,耷拉皱巴的脸挤成一团,连连叫好, “思之既然应下,我这就让人将小女抬轿送到府上。” “不可不可!” 刘毅连忙摆手,轻轻叹道: “贵府再如何也是国公门第,二小姐虽为偏妻,也不能这般敷衍,这样,三媒六聘,大操大办是不成了,待我与恩师说上一说,请他老人家定个日子,再请上自家亲旧过来吃些喜酒!” 听到这话,二人自无不可,称刘毅想的周到云云,随后又是闲聊起来…… 第81章 王熙凤巧劝迎春,进宫献武收榆阳 “姑娘!不好了!” 忽然传来的喧哗声让打断了贾迎春的思绪,指尖久久未定的棋子骤然落下,滴溜溜滚到地上, “哎!” 见棋子滚进桌底,贾迎春幽然一叹,随手将残局抹去,扭头看向了来人。 “怎的,是那孙妈妈不允你吧?” “哎呦!我的好小姐!可快别提那鸡蛋羹了!我听二奶奶与平儿姐姐说,大老爷要把你送给那小太保做什么妾室!” 骤听此闻,饶是素来性子迟钝、针戳一下都不会作声的贾迎春,亦是惊呼了一声,心头各番情绪涌上,也不知如何滋味,来报信那人见她木头模样,又急又恼,直直跺了跺脚, “姑娘!你是如何想的?咱们好歹也是国公门第,虽是庶出,却也不能做个妾室!左右您要是不愿,咱就求到老太太哪里去跪上几天几夜,大老爷就是再心狠,总也要尽孝道不是!” “快快住了你的嘴吧!” 贾迎春摇了摇头,瞧着棋盘上杂乱不堪的黑白二子,幽幽道: “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老爷已然定了主意,纵是去了老太太那里跪死也是无用!我晓得你是跟我好的,可眼下根节儿,我是泥菩萨过河,你若真是不愿意,左右将来你我也要散的,不如去求了二嫂子,将你放还回去,你也好有个下场!” “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莫非我就是什么不能共患难的龌龊东西!真要这样,当时我又何必求爷爷告奶奶的过来!” 报信人虽一身丫鬟打扮,可身形丰壮,容貌颇具英气,这番哭诉,气势却胜过贾迎春这个主子不知多少倍,直将这间小院震得作响。 “呦!这是要出嫁了,就要把闺房也拆了带走啊!” 未见人影,就听一声调笑传来,贾迎春急忙起身去迎,那人却先是进来将她手腕握住, “欸,可不敢让你这个神仙来迎!” 闻言,贾迎春心里纳罕,又当来人是在打趣她,便道: “好嫂嫂,快别折煞我了!” “欸,这可是不是折煞!” 王熙凤娇笑一声,瞥了眼退到角落里的丫鬟司棋,拉着贾迎春坐了下去,上下将其好好打量一番,嘴里连连惊赞, “你们姐妹里,属你性子素净,平日里不争不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叫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这回可是该着你了,虽然是做偏妻,可那小太保你也见过,论相貌,比起年画上的将军还威风;论岁数,也就大你两岁;论品行,不看别的,就咱们两位老爷和老太太都是夸;再论官位,人家是堂堂一等武伯,还是自己一刀一枪杀出来的,才这般岁数,未来定是还能大用的。” 这一番说白听得贾迎春杂绪又乱,不知怎的又想起那日在东府相见,那人的相貌忽明忽暗,唯有送的画却是清清楚。 王熙凤见贾迎春眸里泛波,俏脸飞霞,便晓得此事成了大半, “再说鸳鸯她老子爹不是来信说了吗,亲眼见着小太保变成大白老虎,使雷灭了小鬼儿,咱姑嫂关起门来说体己话,若让我去,就是做个暖床的便也是愿的,说不得百年之后,咱也能跟着上天上享福去!你啊,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贾迎春本就性子软弱,被王熙凤这等强势的两番劝诫下来,八分不愿成了十分愿意,直臊的俏脸通红。 “这就对了嘛!你听我说,” 见大势已定,王熙凤将贾迎春揽在怀里,笑着道: “小太保果然是个重情义的,听大老爷要你做偏妻,如何也不肯答应,还是两位老爷苦苦相求,仗了些面子才让他应下,即使这样,小太保也不愿屈了你,说虽不能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却也要告知长辈,请定了吉日,再邀上亲友吃喜酒,这等待遇比起正妻也差不多少。 再说他没什么长辈,你过去也不用立规矩,后宅里人少,还有大姐帮衬着,你啊就是什么都不会也有的是时间慢慢学,等正妻进门你也不怕她,再生上个一儿半女的,那可就擎等着享福吧!” “呦,二嫂嫂享得什么福啊!” 听到这声打趣,王熙凤柳眉微挑,向着来人笑骂道: “好你个林丫头!每日我操持家里上上下下,能享着什么福?倒叫你来打趣我了!该打!” 说着,王熙凤伸出玉手作势要打,林黛玉连忙一边后退讨饶,一边瞧着贾迎春,揶揄道: “好嫂嫂!神仙当面,这般放肆,小心被拔了舌头去!” 见向来乖僻的林黛玉也来了,贾迎春心里微暖,难得不再木然,脱了王熙凤的怀里,作势要去搔林黛玉的痒,二女正是打闹,贾探春,贾惜春,薛宝钗,李纨以及来府上小住的史湘云都是来了,听说神仙之事,又是好一阵调笑打趣,自不必讲。 这边,刘毅离了贾府,便直接去寻自家师父。 “师父,这虎尾锏您觉得如何?” 雍国公没有答话,只是轻拂着手上的双锏,眸里满是追忆,良久这才将其放回木盒内, “我觉得如何不重要,你觉得如何才重要。” “我觉得如何?我能感觉出啥还能来问您?” 刘毅暗里诽腹一句,他发觉自从被封了太师之后,自家师父就有些神神叨叨,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不是,您老不能是让破军星真身附体了吧?” 知晓此方真的有仙神后,刘毅言语行事愈发谨慎,生怕一个不留神惹了人家,一道雷下来把自己劈了,这次借着比武为由去借虎尾锏,一来是为了让将君行和刘毅不是同一个人这个事实坐实。 二来是因为那个李护法,对方是白虎下凡,而小荣国公留下的虎尾锏正是斩了一头白虎的尾巴得到的,虽然不确定那头白虎与白虎星宿有没有关联,但如果是,按照演义里的尿性,这对虎尾锏可就该是人家的东西。 坐看敌人变强,刘毅不会做这种蠢事,正好他也得了白虎星宿的关注,外人看来,他才是白虎下凡,这虎尾锏他也拿得。 “可咋没反应啊?上次使还挺趁手来着?漫化,你不是说咱们得了白虎星君的关注吗?这咋回事?” “吾也不知,但这对虎尾锏的确是不可多得的法宝。” 见漫化也不清楚,刘毅想起自家师父破军下凡,说不定能知道,正好贾迎春一事要向他言说,便马不停蹄的赶来,谁知得了这么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师父,” 刘毅凑近雍国公近前,将清茶奉上,脸上的笑怎么看都有些谄媚, “事关弟子身家性命,您可不能语焉不详啊!” 雍国公接过茶,却也不喝,脸上同样勾起一抹弧度, “你这不是知道怎么回事吗?” “我知道?” 刘毅微愣,忽得反应过来,瞪眼说道: “两虎相见,必有一伤,您的意思不会是我和他谁活着谁是这虎尾锏的主人吧?” “然也!” “这……” 刘毅语塞,敢情他是拿着个宝箱却打不开锁, “愣什么,就算你没办法发挥它的力量,可这虎尾锏本身也是神兵,我那对翻江镇蛟锏都比它不得!” 听到这话,刘毅这才喜开颜笑,并说起结亲一事,谁知雍国公听罢,却是将眉一紧,脸色沉了下来, “这个贾赦,就会耍小聪明!一点代善公的英雄气都没学到!” “您老人家消消气,” 刘毅又是捧上一杯清茶,脸上陪着笑, “我这个便宜老丈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年轻的时候就是纨绔,老了是和老纨绔,这次要不是上皇甩了脸子,他怕还是看不清呢!” 听到这话,雍国公气急一笑,笑骂道: “你倒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堂堂国公庶女,给你做偏妻,还有一个女子给你做奴婢,尽享齐人之福!若代善公泉下有知,必要拿上他的宝剑与戳你几个窟窿!” 刘毅知晓自家师父与贾代善私交不错,只笑不语,见他卖乖,雍国公摇了摇头,叹道: “罢了,代善公与我有托付之情,你这般也算替我了了心愿,过几日,你带上贾家的两个丫头还有涓云那丫头一起过来,让我见见。” “师父,涓云姑娘就不必了吧?” “不必?” 雍国公横了刘毅一眼,冷冷笑了笑, “别告诉我你看不出风清那丫头的意思!还有,你用那位采荷姑娘的清誉作阀子,不打算给人家一个交代?” “这……” 刘毅哑然,他忽然发现自己被惯性影响了思维,当下时代,清誉对人真的很重要,真会要命的。 “怎么不说话了?” 雍国公冷哼一声,将茶杯重重摔在桌上,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我为你取字思之,要你三思而后行,你呢?行事胆大妄为,弄出一个莫须有的人去骗女子心思,真亏你能想的出来!说什么假作真时真亦假,我看是自讨苦吃! 知不知道,太上皇特意让七王爷来问我,问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内力,老夫也想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内力?” 刘毅尴尬一笑,这方天地虽有奇人异术,但寻常人不得见,修的也是清气,就他修行的速度看,进界极慢,数十年都不见的能做到和内力一样剑气纵横,当然,也可能和他只是单纯的食气,没有特殊功法有关。 “您老不是知道了吗。” “哼!” 雍国公又是一声冷哼,随后慨然长叹, “若是只有你一个会也就罢了,又出现一个将君行,你觉得两位天子会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抢呗!” 刘毅暗里诽腹一句,雍国公却是摇了摇,脸色微沉, “你的解释连七王爷都骗不过去,两位陛下更不会满意,所以才让人知会了贾赦,用女儿给你提个醒,你怎么想的?” “我说怎么这么突然来这出,敢情是他们两个眼热了!” 刘毅这才恍然,暗道被系统弄了一出,到现在还没缓过劲,居然忘了内力对普通人来说也是至宝。 “那么,给还是不给呢?” 火舞旋风刘毅肯定不会给,给一门粗浅的基础心法还是可以的,毕竟有挂还能修仙,安一安某些人的心还能让他省点心。 “看来你已经有了主意,且去吧。” “诺,弟子告退。” —— 御花园,琰武帝与文雍帝难得凑到了一起,此时正值午后,料峭寒风送来阵阵梅香,一张龙榻摆在正中左边,上坐琰武帝,一张龙椅置于对面,上坐文雍帝,二人中间摆一方玉桌,桌上置一案棋盘,琰武帝手执黑子,霸道凛然,步步紧逼,文雍帝则拿白子,从容不迫,应对自如,但若细看,白子大龙已然被困,不消几子就会彻底死去。 见文雍帝迟迟不落子,琰武帝淡然一笑,将手中黑子扔回, “皇帝,你太心急了,看似步步为营,其实漏洞百出,所以这盘棋从一开始你就输了。” “朕心急?” 文雍帝暗觉好笑,自家父皇是个什么性子他能不知,马上天子,最是暴烈,还干过亲自冲阵的大事,说他心急,那干什么让戴权去连夜去警告贾赦。 琰武帝隐隐看出自家儿子的想法,淡淡道: “怎么,觉得朕才心急?” “儿臣不敢,只是觉得这般逼迫,怕是会恶了他。” “恶了他?那你还是不够了解他!” 琰武帝挥手摈退左右,苍老的脸上露出些许缅怀, “其实他和侯莫陈庚年轻的时候一样,做事果决,不受拘束,对天子只有尊没有敬,不过有本事的人都是如此,何况是星宿下凡,想要驾驭他们,有些时候多想不如多做。 你做事还是太小气,这次江南回来,应该大肆宣扬他的事迹,最好封他一个神将,这样天下人都拜他,反而束缚住了他,至于那些文官,在意他们作甚。” 文雍帝哑然,他不是没想过这样做,但出于天子的骄傲以及对朝堂的考量,只晋爵赐服,给了一个指挥使的名头,并任由其在京城随意施为,本想着再探探虚实,结果…… “皇爷爷!父皇!” 忽然,略显娇憨的嗓音响起,一道倩影兴冲冲的跑了过来,其后还有一高大身影。 “臣刘毅,拜见陛下,拜见上皇。” 琰武帝揽过自家孙女,与文雍帝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起身将刘毅扶起, “爱卿来的正好,快,看看这一盘棋朕该怎么下?” 刘毅瞧了眼棋盘,略一拱手,笑道: “陛下,臣对棋艺一窍不通,您问臣算是问错了人!” “你骗人!虹猫少侠文武双全,你肯定也会棋!” 半坐在龙榻上的榆阳公主忽然插嘴,瞧见她眸里的狡黠,刘毅暗道麻烦,他有文雍帝给的腰牌,随时可以进宫,谁想撞见榆阳公主,被其追问半天画稿一事,没办法,只能与她聊了几句,恰好说起虹猫少侠,他也来了兴致,与其说了一路,没想到在这儿被她将了一军。 “公主说笑,七侠传是臣杜撰,臣并不会棋。” “不会棋?那这么说火舞旋风剑法你也不会咯?” “这……” 刘毅刀眉微紧,虎目里闪过些许精光, “是他们故意让她来试探我的?有意思!” 若是放在未去江南之前,刘毅绝对会顺着榆阳公主,但现在,既然踏上修行之道,他就绝不会委屈了自己。 “不若杀了这二厮,夺了鸟位!” “榆阳,不得无礼!” 琰武帝忽然开口,向着刘毅道: “爱卿此时前来,是有要事吧?” “是,臣有一物献上!” 见琰武帝识趣,刘毅熄了心思,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 “此乃《玄玉诀》,乃臣梦中所得,修之可生内力。” 此言一出,皇帝父子瞳孔微紧,虽面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心中早已风起云涌,榆阳公主却没二人的定力,惊呼一声,竟是跑到前来,伸手去拿册子, “快给我看看!” 刘毅瞧了眼两个皇帝,清楚看见了他们眸里的贪婪,暗道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真是不爽利!索性就给了这个公主! “这是什么啊?怎么都看不懂?” 瞧着册子上的那晦涩难懂的句子以及一张张人体穴位图,榆阳公主觉得这内力她这辈子怕是修不出来了。 “殿下,” 刘毅又是看了眼两位皇帝,略微一顿,笑着解释道: “有道是真传一句话,需学万卷经,莫看这几句话,可是要看过百本道经、医经才可看懂,除此之外,法不传六耳,修炼此功需得摒弃杂念,这才能修成。” “啊?这么难啊!” 榆阳公主俏脸微瘪,她向来是不喜欢读书的,好不容易有想读的书,却又看不懂,这等憋屈之感实在难受。 “不过,若有修成之人为其指导,只要资质不差,不消几月就能入门。” “真的?” 榆阳公主眸子一亮,怯生生的看着刘毅,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父亲和爷爷眼底闪过的精光, “自是不假。” 榆阳少年不知事,刘毅又不是看不明白两个皇帝的意思,给了二人一个眼神,又是道: “殿下若要学,臣为殿下介绍一位老师。” “老师?” 榆阳公主眼珠子一转,忽得躬身,行了一个江湖抱拳礼,脆生生的道: “徒儿拜见师父!” “殿下!这万万不可!” “欸,爱卿,” 文雍帝终于开口了,抓着刘毅的手腕,指了指自家女儿道: “榆阳自小顽劣,琴棋书画是样样不通,女工礼仪更不用说,朕又爱又恨,打也不得骂也不得,只能罚她抄书,偏又每次让宫女代写,朕担心她将来文不成武不就,今日她既愿意学武,爱卿何不为朕分忧啊?” “这……” 刘毅假作犹豫一番,这才点头应下, “好!那朕就将榆阳交于你,打骂都由得爱卿!对了,听闻爱卿要纳偏妻,朕便送一份贺礼给你!” “臣,叩谢天恩!” …… 第82章 风波搅动剑屏心,圆木阵摆长安街 “卖报卖报!侠客一怒为红颜!剑指天下为那般!” “卖报卖报!无名侠客约战小太保!小太保竟不敢应战?!” “卖报卖报!二月二!龙抬头!紫禁之巅!墨轩之下!千军将大战江湖客!究竟鹿死谁手!” “卖报的!给我一份!” “二十文一份了您内!” “卖报的,不是十文一份吗,怎的还涨了价钱?你莫不是看我是个外乡人,故意杀价?” “哎呦,瞧您说的!” 彭豹连忙向着眼前的高挑女子作了个揖,指着将要暗下来的天色陪笑道: “姑娘您瞧,这天色已晚,我们这份是临时加印的,自然要贵些!” 高挑女子挑了挑眉,也不多问,自荷包里数出二十个铜板扔进了彭豹肩上的褡裢里, “欸,您拿好!” 接过报纸,高挑女子只粗粗看了几眼,便急匆匆折回一条小巷,七拐八拐后,终是进了一间宅院, “小郡主不好了!将少侠要去挑战那宣武伯!” 方怡急冲冲跑进屋子,却是不见一人,唯有桌上留了一张字条, “师姐,妹去寻将少侠,勿念!” “不好!” 方怡惊呼一声,却是惊动了沐剑声,待其见到字条与报纸后,对妹妹去向不怎么关心,反而拿起报纸细细看了起来, “这文笔倒是不错!比那异宝阁齐先生的口才还精彩三分!” 见沐剑声看的愈发深入,方怡心中愈发焦急,顾不得上下尊卑,忙道: “小公爷,小郡主她去了泥儿胡同,那郑采荷可是那人的门客!” 沐剑声没有答话,只是将报纸收好,这才将手负在身后,幽幽道: “走吧,咱们也去瞧瞧!” 说罢,径自出了门,方怡心下疑惑,暗道之前不还警告我们不得随意去寻人家吗,怎的今日就改了主意?算了,既然可以去,那我……不行不行!方怡啊方怡,你可是与刘师兄有婚约的! “但是……小公爷让我和他一起去,这就没问题了吧?” —— 泥儿胡同,李家,沐剑屏怯生生的坐在客座上,手里捧着一只茶杯,时不时悄悄抬头望向对面的郑采荷,水眸里满是无法掩饰的挫败感,她是午后来到这儿的,却是扑了个空,只得蹲在门口苦等,天色渐暗,好容易等到人来,却不是她要的人,更不是她想要的情形。 “师兄师妹,青梅竹马,真好啊!” “沐姑娘,天色已晚,不如留下来吃些便饭吧。” 听到这话,家教不错的沐剑屏急忙起身告辞,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声响。 “天放兄,你怎的来了?” “我也是闻讯赶来,将兄,你与那宣武伯真要比武?” “天放兄,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请进屋一叙!” “请!” “他回来了!” 沐剑屏心中暗喜,急忙就要去迎,可又想起自家哥哥也在,怕是要责怪自己,心中又是害怕起来,竟是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见此情形,郑采荷摇头莞尔,安抚一声,径自上前开门, “师兄,你练剑回来了?” 依旧是白衣青锋打扮的将君行一进屋内便见到角落里的沐剑屏,略一拱手,笑道: “沐姑娘,这次可算见得真颜了!” 闻言,沐剑屏俏脸飞霞,低头瞧着自己藏在裙里的脚尖,也不答话, “剑屏,哥哥平日是怎么教你的?怎的如此不懂礼数!” 听到自家哥哥的话,沐剑屏娇躯轻抖,连忙欠身道了声万福。 “将兄,我这妹妹平日里骄纵惯了,让你见笑了!” “诶,天放兄,令妹率真可爱,何出此言,师妹,我打了些酒肉,劳你整治几个小菜,咱们留三位贵客吃些便饭!” “好。” 不多时,五人已然落座,沐剑声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取出报纸, “将兄,这报上所言可是真的?” 将君行脸色骤然冷下,将酒碗重重摔在桌上, “是真非假吧!初来京城时我当那宣武伯是什么英雄人物,不想手下尽是倪二那等地痞也就罢了,竟还让我师妹不明不白的跟在身边,我与他分说,让他娶我师妹做正妻,谁知他却百般推诿!” “师兄!” 郑采荷重重将碗筷放下,美眸里满是羞恼, “俺早就与你说了,伯爷与俺没有男女之情!只是因他帮俺报了父母大仇,俺这才为他奔走!你倒好,一来便去人家府上大闹,还去两次!又强给人家下战书,你让俺以后如何与伯爷见面!” “师妹这是说的哪里话!他一个外男,将你一个孤女留在身边,整日出入府上,传出去置你清名于何处? 况且他口口声声说少年之人戒在色,武艺未成前不想男女之事,转头又去纳了荣国府的女儿做妾!这算什么!他这是摆明了嫌你出身寒微!” 听到将君行这番话,方怡与沐剑屏两名女子亦是为郑采荷叫屈,尤其是方怡,她最瞧不起那些心口不一、朝三暮四的男子,何况这说的又是她的仇家, “采荷姐姐,将少侠说的在理!这什么宣武伯摆明就是看你可欺!小……屏,你怎么看?” “我?” 沐剑屏微愣,暗道若采荷姑娘嫁于宣武伯,那我和将少侠……不行不行!沐剑屏啊沐剑屏!采荷姐姐这般的好人,怎能配给那恶人,可他们师兄师妹的,比起刘师兄和方师姐还要亲密,我这个外人又怎能比得过她…… “傻妹妹啊!” 沐剑声将自家妹妹的心思猜了个透,暗里轻叹,转头向着将君行道: “将兄,明日之约你真要去赴吗?那宣武伯怎么说也是朝廷一等伯,师父还是当朝太师,雍国公,天下闻名,他本人也是少有的勇将,听闻在九边阵斩蛮酋哲马哈,又在江南单骑闯阵。 当然,我不是信不过你的本事,可若是胜,说不得人家一恼,将咱们下狱,若是败,他要揉搓咱们也是没有办法。 这样,我倒是认得几个御史,我去求求他们,让他们向陛下参上一状,也好让他投鼠忌器。” “不必。” 将君行摇了摇头,星眸里闪过些许精光, “我虽恼那宣武伯毁师妹清誉,可他行事倒也算是光明磊落,这次比武,是我定的时间地方,也是我先写的生死状,就在他的墨轩阁前,众目睽睽之下,料他也不敢仗势欺人! 何况我要他将比武之事原原本本的写在报上,广而告之,如今天下人皆知,是非对错自有公理在,当今天子圣明,他那师父雍国公也素有贤名,想来不会为难我!” “将兄这番考量确实有理,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这样,我也去寻寻那几个御史,也好助将兄一臂之力!” 将君行略作迟疑,随后也点头应下,一直不曾做声的沐剑屏却是突然道: “将大哥!” “嗯?沐姑娘可是有事?” 见心心念念的人儿看来,沐剑屏只觉得心如鹿跳,满脑子都在胡思乱想, “他要是为我比武就好了,不行不行,看他好像对采荷姐姐没有那个意思,我可不能……哎呀!你在想什么,哥哥都要生气了!” 在沐剑声逐渐危险的目光中,沐剑屏终是鼓足勇气,可不知怎的,本应是小心之类的话,到了嘴边却是变了, “明日比武,我能去瞧瞧吗?” “这有什么!索性那地方就在长安街,不过,想来明日人是不少的,姑娘若要去,还是小心。” “他在关心我!” 沐剑屏已经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他要自己小心。 —— 是夜,瞧着仍是跪在殿外的身影,夏秉忠暗里一叹,折身进了御书房, “陛下,兰御史还在跪着呢!” 文雍帝剑眉微挑,正在挥毫的右手稍稍顿了顿,随后又是批阅起来,烛火轻轻跃动,将他那冷峻威严的脸映照的恍若雕塑,却又忽明忽暗,浑胜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夏秉忠知道,自家主子这是下定了决心,谁来劝都不会有用的,暗里有些后悔收那一张银票。 “说罢,兰城这个老东西给了你多少好处。” “禀陛下,三百两。” “三百两?” 接过夏秉忠递来的银票,文雍帝气极反笑,将其狠狠砸在案上, “他一个正二品的左都御史,就是算上恩俸,一年也不过二百六十两白银,二百六十斛禄米,让你带句话就豪掷一年的俸禄,好啊,真是朕的好臣子啊!” 夏秉忠退在一旁不言,这是他和皇帝的默契,有些贿赂他可以收,不必说,但要上交九成,有些收了,上不上交无所谓,但必须说,还有一些收也不能收。 “哼!整日里奏这个参那个,自己屁股底下都擦不干净!去告诉他,宣武伯的事是朕和上皇都点了头的,再要多舌,休怪朕跟他翻账!” “老奴遵旨。” “等等!” 文雍帝瞧着案上的银票,嘴角扯出一丝弧度, “他不是号称兰铜豆吗!让他跪!” 夏秉忠心头微寒,京都此时的夜可是泼水成冰,殿外那地方又是穿堂风昼夜不歇,即便是在膝盖上垫了东西,一夜下来,人不死也要大病一场。 “惨哦!你说你招惹那位爷爷做什么!” “夏大伴,” “老奴在!” “公主那边可有消息啊?” “回陛下,公主到了宣武伯府上,并未习武,而是由贾家姑娘陪着读了半日的道经和医经。” 说着,夏秉忠悄悄看了眼文雍帝脸色,见其面色稍松,便笑着道: “临去时,宣武伯给殿下留了课业,抄写五十遍,并需得背熟,否则以后再也不往宫里送报,也不许任何人卖给殿下。” “哦?这个混世魔王倒是遇见个能治她的!” 文雍帝几乎可以想象的到那个顽劣女儿怒而不能的模样,心下顿时畅快不少, “夏大伴,你说,阳儿能练出什么劳什子内力吗?” 夏秉忠心头一凛,熟知自家主子脾性的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若是答得不好,这几十年情分说不得就在今夜, “回陛下,老奴愚钝,不过有宣武伯教导,想来殿下是可以的。” “你啊!” 文雍帝哪里看不出夏秉忠是在搪塞,却也不怪,毕竟此事他也拿不准主意, “若真的可以……” 想起画册里的种种,文雍帝心头一片火热,忍不住起身走至窗前,见暮色正浓,又是一声长叹, “漫漫长夜,不知多少人无眠呢……” —— 长安街,这条西城最繁华的街道,周遭不但店铺林立,更是罕见的铺着青砖,其阔近有二十丈,是条实在的宽敞大街,故此,这条街不论怎么繁华,却是不怎么拥挤。 今日,夜色还未完全退却,料峭寒风尚且呼啸,这条长街上却是影影绰绰,挤满了来人,不约而同的,围在偏南处的地方,那里是京城最火的店铺——墨轩阁,而它的门外,不知何时竖起了一根根圆木。 这些圆木每根不过小腿粗细,从空中俯瞰却是围成了一个圆阵,这圆阵共有六层圆木,每层间隔一丈,每根间隔六尺,除却中间三层是七丈等高,外三层每向外一层就矮一些,即便如此,最矮的也有两丈多高。 “这……这就是擂台?!” 人群里,沐剑屏瞪眼瞧着那圆木阵,心里除却震撼外又满是忧虑, “这般高,他纵是有再好的武艺,只怕上去也会累到,若是再伤到,又该如何是好!” 不单是少女,围观之人俱是连连惊叹,这般的擂台,没有台阶梯子,单是如何上去都是问题,可又想到七剑里说的侠客们,那个不会一门轻身功夫,点草飞花,翩若鸿雁,这样一想,却又是心思各异。 墨轩阁,三楼,这是最佳的观赏之地,琰武帝与文雍帝两代帝王端坐其内,七位皇子旁侍左右,而唯一的女子榆阳公主,却是在周遭的书架上左翻右看,时不时的发出声声惊叹,七皇子听得心痒难耐,却也不敢动弹,只得强按住心头猫爪。 “皇爷爷你看!这儿有七侠传最新一册,叫……叫伞坊之战!虹猫少侠好生厉害,竟能在飞伞之上与黑小虎打的难分难舍!” 琰武帝接过画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些许亮色, “好俊的轻功!阳儿,你可曾学会了?” 榆阳公主小脸一瘪,嘟嘟囔囔的道: “什么嘛,说是练武,结果又是读书,还罚抄写!” “你啊!” 琰武帝摇了摇头,抬手轻轻在榆阳脑门上敲了敲, “这真传一句话,若学万卷经,你平日里就不学无术,关键之际也只能束手无策,你看看你七个哥哥,他们那个不想学内力,独你一个先学了,还拜了师父,真是不争气!” 榆阳公主呐呐不言,暗里却是不服气,心道你和父皇还不是怕哥哥们先学会了,这才让我去学,哼!等我学会,看我到时候怎么敲你的…… “哎呦!皇爷爷你怎么又打我!” “哼!心思不正,该打!” 琰武帝轻哼一声,不再理会孙女,而是怔怔瞧着窗外,在他一生的岁月里,见识过很多东西,唯独他们家一直苦苦追寻的,却是从未见过,不,是从未得到过。 “父皇,朕马上就会拥有它!” …… 第83章 圆木阵上演武斗,剑气合一法力生 初春的风卷走最后一丝暮色,让长安街迎来了今日的第一缕金阳,手脚已然开始发僵的人们渐觉得柔和不少。 “怎的还不来!” 提笼架鸟的富家员外心中焦躁,瞧了眼边上一排排的店铺,换做平时,他早就呼朋唤友进去饮酒暖身子,可今日莫说进门,就是多看一眼也不敢,无他,每扇门外都有数名精壮家丁看守,更有几家门外是披甲挎刀的军卒,敢在京城这般明目张胆的,只有廖廖那么几位。 “早知就不来看这热闹了!” 富员外心中悔恨,然而此时想走却也难了,只得伸长脖子向远处眺望,倏然,一白衣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于一条最高的圆木之上,众人放眼瞧去,只见其人身形修长,背负青锋,刀眉星眸,鼻直口方,长身而立间自是气度翩然,恍若谪仙临凡,衣衫轻动中却又侠骨柔情,似有江湖莽莽。 “少侠!” 众人皆是听过七剑的,见到此人模样,皆是惊叹少侠竟从画册里走了出来。 人群里,沐剑屏痴痴望着圆木上的白衣侠客,忽觉得周遭的熙熙攘攘消失不见,仿佛这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但可惜的是,她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他若回首看一眼,我便此时死了也愿意!” 这样想着,沐剑屏向着那身影做了此生最勇敢之事, “将大哥!” 少女的声音在这嘈嘈杂杂中并不起眼,可白衣侠客却是回首往来,向着少女笑着点了点头。 “他看到我了!” 沐剑屏垂首捧着胸口,只觉得那里从未如此急促,脸颊也从未这般滚烫, “我这是在做什么!哥哥一定会责骂我的!可是……好想再看你一眼!” 沐剑屏鼓足勇气,又是要去喊,谁料耳边却是传来一阵雷鸣般的笑声,这笑声真真可怕,惊得虚空隆隆,两旁店铺微微发抖,满街熙攘不敢再言。 “黄沙未透血不休,止戈策马将君行!好一个将君行! 将少侠,二月二之约,刘某来也!” 话音刚落,众人只见一黑影从墨轩阁走出,其人身长九尺,岳鼻渊口,虎目龙眉,双肩巍巍似担雄山,胸膛颤颤若吞江河,一袭玄色劲装无风自动,朗声大笑中自生千军万马。 “哼!刘思之,莫要废话,请吧!” 刘毅淡然一笑,脚尖轻点,纵身跃上那第二层圆木,只一借力,便若大鹏展翅,稳稳落在圆木正中,与那将君行遥相对立。 将君行上下扫量刘毅一眼,刀眉不由得皱起, “你未拿兵刃,莫不是在瞧不起我!” 刘毅又是一笑,只轻叹道: “你不该来的!” “我已经来了!” 将君行冷冷一笑,手掐剑诀,暗里运转内力,背后青锋沧浪浪出鞘,直飞出两丈高。 没有任何预料,刘毅动了,飞身直取那青锋长剑,其形犹若雄鹰振翅,荡起阵阵风云,将君行暗里惊骇,心道哪怕俺练就内力,怕也没这般气魄,伯爷啊伯爷,这场戏还真是为难! 将君行眸里精光爆闪,丹田内力极速飞转,亦是纵身飞起,却不是夺剑,而是一脚直踢刘毅胸口。 这一脚来的实在惊艳,浑胜仙鹤指路,饶是刘毅也是心里惊赞,暗道采荷姑娘修行的《燕回功》虽没有火舞旋风霸道,却飘逸灵动,颇有些旋风剑法的精髓,不过她这《燕回功》是实实在在的炼气之法,我也修得一口清气,不知比起来如何? 刘毅有心比较,也不用内力,只以清气运转周身,刹那间,只觉得身子轻快不少,横起左手挡住那腿,同时探出右掌擒住脚腕,只轻轻用力,二人便跌落到圆木空隙之中, “将大哥!” 沐剑屏惊呼一声,却见将君行竟是一手抓住圆木,腰身发力,将刘毅甩至空中,随后手臂用力在圆木上一按,整个人飞至半空,借着这股力道一拳打在刘毅腹部。 这一拳下去,将君行只觉得像是打在石头之上,心道不愧是千军辟易的勇将,俺以《燕回功》修出来的内力竟打不动他! 晓得硬攻不成的将君行,双手抓住刘毅衣服,将其当作沙包狠狠向下甩去,可迎面而来的竟是一道剑光,原是刘毅趁机接住了坠落的青锋。 将君行无奈,只得改摔为推,借着反震之力单手搂住一根圆木,转身飞过一圈后,一记窝心脚直踢刘毅胸口,谁知刘毅将青锋横在胸前,这一脚不但未能建功,反而给了他借力之机,趁势后退,双腿夹住了一根圆木。 见此情形,将君行亦是勾住圆木,同时拔下背后剑鞘,一记直刺,先取刘毅胸口,刘毅也不慌张,舞动青锋,将力道收住一大半,与其缠斗起来。 二人一个使剑,剑光舞动,好似疾风骤雨,绵延不绝,一个使鞘,剑影绰绰,却是大开大合,左横右挡,短短几息,就已过手百招,只看的人们眸子直瞪,不敢喘一口大气,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某间商铺顶楼,书生打扮的李疏雨恭敬侍在一青年身边,这青年容貌与琰武帝颇像,身袭鹅黄蟒袍,头顶三山冠,腰系玉带,脚踩官靴,见圆木阵里二人竟是这般打斗,忍不住拍手叫好。 看清楚青年眸底的贪婪,李疏雨暗里轻笑,低声道: “王爷,可是瞧上这二人了?” 闻听此言,这青年剑眉轻挑,横了眼李疏雨,淡然道: “宣武伯本王可不敢动。” “那可是还有一位呢!” 青年笑了笑,不置可否,李疏雨暗道有门,又道: “王爷,我有一位同年,与这将少侠算是熟客,确认他此次与宣武伯比武,就是为了他那师妹,王爷若是帮上一帮,哪怕说上一两句话,这位少侠也会心存感激。” “哦?” 青年心有意动,面上却是不显,只淡淡道: “古来成大事者,从不为儿女私情所累,这将君行为了师妹,大张旗鼓的与当朝武伯为难,若非宣武伯不计前嫌出面相保,他一介草莽,就是再有本领,这般折辱朝廷脸面,却也不能留得性命,这等人收来,只会徒惹麻烦,不好,不好!” “不好你眼睛快长到人家身上!” 李疏雨暗自诽腹一句,瞧了眼场上,却见二人不知何时跃回圆木之上,遥相对立,也不动手。 “将少侠,好俊的功夫!” 刘毅赞叹一声,将青锋舞了个剑花,随手抛出,将君行则将剑鞘轻举,那剑便稳稳落于其内。 “你也不差!不过,” 将君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轻蔑道: “听说你画了一本七侠传,这本大作我却也拜读过,原想着能写出虹猫少侠这等人物的,定然是位侠肝义胆、武艺高强之辈,不想你却是个好色之徒,竟枉顾女子清名,武艺更是稀松平常,我实在好奇,你这般草包,是怎的当上这一等武伯?还不吃我一剑!” 言罢,将君行拔剑纵身跃起,只纵身横劈,便有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气杀来,刘毅暗里心惊,心道采荷学会内力也没多久,本以为能剑气出体就算极限,看这威力,比起碧血气浪也差不多少!还有…… “这戏过了吧!我怎么觉着你是真要杀我啊!” 请郑采荷假扮将君行,也是无奈之举,若非突然冒出一个李护法,刘毅也不能如此做,并随着变化,他不得不让将君行这个人与他彻底割裂,造成他们二人不和的假象。 这样一来,却是先累及了郑采荷,毕竟是败坏了人家闺誉,刘毅这才想着来一场假比武,一来让郑采荷消消气,二来,他正好趁此机会大赚声望点,并震慑一些暗中的窥伺者。 只是没想到郑采荷现在打出了真火,刘毅倒是不怕被剑气伤到,是怕对方修行时间尚短,强行出手会反伤自己,当下内力运转,口中发出一声暴喝。 这喝声犹如湖中落石,惊起淡淡涟漪,那刚猛凌厉的剑气就此崩碎,而将君行也身形微晃,跌落下来,险些掉下圆木,还未稳住,刘毅突然杀出,其速度之快根本难以反应,再回过神时,手中青锋却是不见。 “有句话将兄说错了!” 刘毅脚尖轻点,长身立于圆木之上,衣角轻拂,玄袍猎猎作响, “刘某非是好色之徒,亦非草包!” “不是?” 将君行冷冷一笑,讥声道: “那怎的,你还是虹猫少侠不成!” “虽不中,亦不远尔!” 刘毅淡然轻笑,将内力运至胸腔,其声恍若滚雷,满街之人听得真真切切, “你怎的就知刘某不是依着自己写的少侠?” “哈!” 将君行嗤然,以手直指刘毅,怒道: “好生的厚脸皮!你若是少侠便使出火舞旋风剑法来瞧瞧,若真使得来,将某自此不管你与师妹之事,做妻为妾都由得你,并从此见你退避三舍!” “不是,你又给自己加戏!” 见郑采荷又提妻妾之事,刘毅心下无奈,却也明白人家是在点自己,只得又是朗声道: “如你所愿!” 言罢,径自拔出青锋,纵身跃至半空,体内内力运转,周身忽得红芒大放,刹那间,天地忽得燥热起来,与此同时,狂风大作,众人瞧见半空中那挥舞长剑的身影,心头震撼如何也掩饰不住, “还真有啊?!” 刘毅并没有理会众人,不然肯定会发现个人声望在暴涨,他发觉自己竟然突破火舞旋风第二层,而且天地清气也在疯狂涌入丹田,与原本的内力融合在一起,生成道道金红色的热流, “这不是内力!这是……” “叮!是法力!恭喜吾主!一朝破境,炼气化神,大道长生,自此始行!” “法力!我竟然修出了法力!” 法力是什么?刘毅可太清楚了,拥有它,百般变化,呼风唤雨,腾云驾雾,长生久视,这些都不再是空谈,心头一时畅快不已,身形又是凭空跃起五六丈,将满街熙攘尽收眼底。 随手中青锋剑舞动,周身红光形成一道一丈来粗的火柱,下通地,上冲天,又见数道残影在火柱内挥舞青锋,随后方圆十里之内竟是卷起阵阵大风,大风卷起清气,不断向着火柱之中涌来。 这一刻,不止长安街,大半个京城全部看向了这里,纷纷朝此处赶来,长安街上的人,早已跪下大半,而藏于店铺内的达官显贵,恨不得将屋顶拆掉,看个仔细。 “火!舞!旋!风!” 清朗的喝声响彻苍穹,随后,火光倏然消散,狂风收歇,却见一黑衣身影缓缓落下,立于圆木之上, “将少侠!” 刘毅瞥了眼跪了一地的百姓,单手将剑横起,递向将君行, “现在如何?” 将君行亦是久久不能言,她不是没见过刘毅修炼火舞旋风,甚至还做过陪练,但似这般引动天地异象,实在是令人惊颤, “他莫非修炼到了第十层?!” 不管如何猜想,戏还要接着演,将君行接过青锋,躬身行礼, “我输了,自此你与师妹之事我再不多言,此后见你退避三舍,告辞!” 言罢,纵身跃上屋顶,只几下轻跃,便没了踪迹,刘毅瞧了眼跪了一地的百姓,道了声且去吧,亦是纵身跃走,实则翻过屋顶,从后院进了墨轩阁三层, “臣,拜见陛下,拜见上皇,见过太子,见过诸位王爷。” “哎呀!爱卿可是惊到朕了!” 琰武帝罕见的露出笑颜,起身拉住刘毅左手,文雍帝紧随其后,拉着右手,二人合力,将其拉到中间位置, “不想爱卿真是武艺高强!” 琰武帝拿起一本七侠传的册子,翻开第一话,笑着问道: “爱卿,这火舞旋风真有这般威力?一剑下来能毁去一座山岳?” 刘毅淡然一笑,看了眼众人,答道: “那是要修行到第十三层才能做到。” “十三层?” 文雍帝亦是拿起那本画册,神色疑惑, “可看白猫大侠不过十成功力就有催山之威啊?” “陛下,这白猫乃上一代剑主,以五十年的功力加上性命才有这般威力,真要摧山折岳,还是要修行至第十三层才行。” 二人恍然,又是拿着册子东拉西扯的问了几句,先叹刘毅武艺,暗戳戳让其指点榆阳,又言这画册内容太少,实在不爽利。 “这样吧,” 文雍帝忽得以拳击掌,笑眯眯的说道: “朕看那明教之事,爱卿也可先放一放,专心作画练武,朕让沈嵩回来,由他追查此事。” “陛下不可,那明教中人不乏手段诡异之辈,沈大人虽然老练,对付他们仍是力有不逮,臣既领旨追查,就绝不会半途而废!” “好啊,爱卿果然是我大衍之栋梁!爱卿听赏!” 琰武帝突然开口,刘毅微愣,急忙折身行礼, “赏府邸一座,黄金万两,绸缎百匹,皇庄一座。” “臣叩谢天恩!” 说完,刘毅就要起身,文雍帝又是急忙道: “爱卿不急,且听封!” 刘毅只好稍等,暗道应该是再给一个虚衔, “宣武伯英姿天授,果敢勇毅,领少傅!” 少傅,与少保、少师并称三孤,从一品,是太傅的副手,专授武艺,不过自宋以后,多是文官担任,最重要的是,其上的太傅,与太师并称三公。 “这是给个态度?只要不反,随便?” 刘毅隐隐猜出什么,也不废话,叩恩谢赏。 “爱卿快快请起!” 文雍帝将刘毅扶起坐好,紧紧拉着他的手不松, “爱卿啊,少傅一职可教授宗室弟子,宗室子弟需以师事之,所以朕这女儿你不必留情,勿要放松,索性父皇赏的府邸也不小,这样,在爱卿府上专门为她留一小院,只配四名侍女一名管教,爱卿意下如何?” “我意下如何?说出去也不怕天下人耻笑!” 榆阳公主到底也有十三岁,与刘毅相差不过三岁,这样孤男寡女住在一起,哪怕有个师徒的名头,那也是不成体统,难免让人觉得瓜田李下,尤其是刘毅要纳妾的根节上。 “算了,你既然敢送,我就敢收!” “臣领旨!” …… 第84章 初闻境界修得法,义忠相请疏雨劝 “漫化,法力是怎么回事?” 回到家中,刘毅令棠溪姐妹守好正堂,又让董成带人将府邸守的水泄不通,这才放心坐下。 “叮!吾主,法力,超凡脱俗之力,亦为道韵之力,唯有食天地清气淬炼己身至极致,再将自身神魄之力与其交融,才可得法力。 因其既有天地之威,又有人之意志,故而可让人化虚为实,及常人之所不能,换作此方境界,便是炼气化神。” “炼气化神?还是修仙,那下一境就是炼神返虚了?” “是的,修炼四境,炼精化气为第一步,需得壮大己身之气,以自身之气食天地清气,在胸口蕴得一口清气,此一步修成,可延年益寿,无病无灾,但清气只是入体,与精、神并无干系交缠,终归凡俗。 待精、神与胸口清气交融,便可生法力,也就是炼气化神,这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因人身三魄精、气、神本为一体,而炼精化气却是将自身之气与清气融合,无法与精、神兼容,所以要想办法将三者合一,合一之后,食进体内的天地清气就会变成法力。 日积月累,法力深厚,精、气、神三魄融合蜕变,便会成就元神,元神成,这一境也就圆满。” “哦?元神?” 刘毅心头微动,忍不住道: “那到时候是不是可以元神出窍了?” “可以。” 刘毅眸光一亮,心头闪过诸多杂绪,好一阵才将其平复, “漫化,照你所说,炼气化神需要很长的时间,我才能吸食清气,怎么会这么快?” “因为火舞旋风剑法,这门武功不但是剑法,也是心法,修炼后,可生出刚猛霸道的内力,内力就是人体三宝与血肉的精华,你将天地清气与其合一,自然会生出法力。” “哦?那为何之前没见生出法力啊?” 自从能吸食天地清气后,刘毅嫌吸食速度太慢,就想能否以火舞旋风代替心脏,可没有成功不说,反而弄得内力乱窜,吐出好大一口淤血。 “吾不清楚,但吾猜测,应是方法错误,先前吾主你是将清气纳入体内,再尝试着以内力行脉,这一次却是先运转内力,清气这才随之进入丹田。 大概是清气若先入体,会与自身之气交融,变成新的东西,与内力不兼容,但若先运转内力,就会将清气纳入丹田。” “怎么听着这么不靠谱?算了,既然有法力,不知道能不能使出法术,漫化,你怎么看?” “吾主,法术需要口诀吧?你好像没有。” “没有?” 刘毅气极反笑,怒道: “我为什么没有!难道不是因为你这个系统太费物吗!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原因!” “吾主,你有法宝。” “嗯?法宝?你是说……” 刘毅急忙取来虎尾锏,丹田运转,一道微弱的热流涌入其内,虎尾锏当即亮出一道银光,随后竟自行缓缓飞至半空。 “这……有意思!” 刘毅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心神微动,虎尾锏也随其心意飞舞,只可惜飞过不久,就忽悠悠掉落在地, “吾主,你的法力还不够雄厚,想要操纵虎尾锏尚且不够。” “这个不用你说。” 刘毅拾起虎尾锏,方才将法力灌入其内时他就感觉到了,这对虎尾锏之内藏有一股极其厚重的力量,偏又锋锐无比, “和那人使出的神将元神很像啊!” 刘毅心头凝重,按漫化所说,炼气化神修炼到极致,就是将人体精气神变作元神,他才堪堪踏入此境,而那人却直接能用出元神,其间道理差距不可以道理计。 “漫化,你说我也是得到了白虎星君的关注,怎的我就不能用神将元神?” “吾主,白虎星君的力量被吾用来进化,” “我就知道!” 刘毅深吸口气,努力按下心头怒气,隔壁的系统都是帮宿主获取机缘,他这个系统废物倒是夺了他的机缘,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吾主,星君元神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以凡俗之躯根本不可能承受祂的力量,每多用一次,都会耗费他的寿命,所以白虎下凡者皆短命。” 听到这话,刘毅忍不住咋舌,暗道我说演义里那些白虎下凡的都是短命鬼,敢情不单是因为宿命因果! “这么说,我倒是因祸得福了?也罢,大道争锋,学我者生,似我者死,有星君注视就够! 漫化,这一次我涨了多少声望点?” “叮!当前声望点:7640” “一次涨了一千五百多点!可惜,早知我就先把秦时发出去了!” 刘毅暗道可惜,得到任务才没两日,他还没有时间将秦时和百变机兽画出来, “对了!这两个我还没看呢!不知道能领悟到什么,漫化,先放百变机兽。” “是,吾主。” —— 泥儿胡同,郑采荷翻身跃入李家,见四周无人,这才坐下,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水,想起方才比武的一幕幕,心中又是激动,又是羞涩, “没想到伯爷真的练成了火舞旋风,他到底是从哪儿学的?也不知他听出俺的意思没有……” 一想到自作主张说的那些话,郑采荷面颊瞬间滚烫起来, “师父说俺本是蟒精一口浊气托生,此生刑克亲人,现在亲人已死,若要觅得良人,需得是那有来历星宿下凡、神仙转世,伯爷帮俺报了大仇,又是白虎下凡,俺就是许给他也不为过,就是不知他愿不愿意了!” 正胡思乱想之际,郑采荷忽听得门外传来脚步声,当下整理好妆容,又是变作白衣侠客将君行,这才出门迎客。 刚一开门,却见一少女俏生生的站在门外,见人出来,杏眸子里满是欢喜,刚要作势扑来,却又觉得不妥,欠身打了个万福, 郑采荷也是女儿身,哪里瞧不出少女的心思,暗道一声作孽, “沐姑娘,天放兄,你们怎的来了?还有这位是?” “将兄,你无大碍吧!” 沐剑声面露关心,指着旁边之人道: “这位是我偶然结交的好友,也是来参加春闱的举子,李明,李疏雨,乃关陇人士。” “李明?李?” 郑采荷敏锐的察觉到不对,扫量一眼这人,见其身量虽有八尺,身形却是瘦弱,面容俊朗,一身书生打扮,与刘毅所说的李护法相去甚远,不过容貌可以假扮,就像她,扮作将君行也无人能瞧出破绽。 “李疏雨见过将少侠,” 李疏雨拱手一礼,他本身容貌就极为俊朗,这一开口却是令人如沐春风,不由得生出三分好感, “少侠武艺高强,今日虽惜败,可也只是逊色一筹,疏雨自小体弱,对少侠可是敬仰的紧啊!” “李兄客气,不知李兄登门是为何故啊?” 见郑采荷开门见山,李疏雨淡然轻笑,有事一礼, “少侠豪气!那疏雨便也直说了,在下受人之托,特来请少侠前去赴宴。” “哦?” 郑采荷暗道来的真快,扮作将君行时,刘毅就与她说过,今日比武后,必有人会来寻,此人不出意外便是与明教相关之人,至于其他权贵会不会动心,两个皇帝可不是摆设。 “不知是哪位贵客相邀,将某虽山野之人,却也知道天下无有白吃的宴席。” “这……” 李疏雨面露难色,见状,郑采荷冷冷一笑, “连姓名都不敢言说,就要请某吃酒,怕也是宴无好宴,李兄,某乏了,请吧!” 说着,郑采荷就要将门关上,那李疏雨急忙伸手挡住木门,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牌, “少侠,那人身份尊贵,不便言明,还请看在天放兄的面上,前去一见如何?” 郑采荷盯着那枚玉牌,见其上雕有龙纹,晓得这是只有皇室宗亲才能持有, “某位王爷?不应该啊,七个皇子没这个胆子,那就是那个忠顺王?” 刘毅曾提过与忠顺王的冲突,郑采荷暗道若是他也不奇怪。 “哦?既如此,那我还是非见不可了!李兄,请带路吧!” 听闻此言,李疏雨这才将玉牌收起,请几人上了车马,行过小半个时辰,这才停下。 下得车来,却见眼前乃是一座无匾府邸,其气派之奢华丝毫不差刘毅的宣武伯府,入得门来,却见四周布局摆设甚是奢靡,郑采荷心中讶异,暗道伯爷府上比起这儿可是一个天一个地! 来得一偏厅,只闻得一股异香扑鼻而来,再看其内,正中摆着一圆桌,上布山珍海味,周遭装饰是锦绫罗浮红帐,宋代的青花瓶,唐代的琉璃马,墙上挂着的乃是前朝才子唐寅的大作,桌后,又有一方金丝木楠山河屏风,其内隐隐似有人在。 “好大的气派!” 郑采荷虽不识得这些东西,但从未再宣武伯府上见过,暗道这么一座无名府邸就比伯爷府还要奢华,看来此人不是什么好人啊! 正计较之际,忽听得远处乍奏琵琶,其声犹若金戈铁马,万军突袭,随后又听得笛声悠扬飘幽,与琵琶之声既是相斗,却又隐隐相和。 “黄沙未透血不休,止戈策马将君行! 少侠,不知这我这首天涯江湖如何?” 朗声之中,一月白蟒袍的青年从屏风后走出,郑采荷心头微动,知晓此人不是忠顺王,便拱手一笑, “江湖路远,天涯茫茫,此曲却是十分有趣,不知是哪位贵人当面,可否说个明白,免得将某冲撞。” “好说!” 青年笑了笑,将手负到身后, “某姓武,讳元宥,蒙上皇错爱,得封义忠郡王!” “义忠郡王?” 郑采荷心下疑惑,她来京城时日尚短,却是从未听过这位宗亲,但既然敢冒着两个皇帝的觊觎出手,足以证明其不简单之处。 “原是王爷当面,王爷身份尊贵,不知寻将某一草莽?” 武元宥笑了笑,伸手示意众人入席,郑采荷稍一犹豫,便坐了下去,待众人坐定,李疏雨却是笑道: “将少侠,实不相瞒,王爷酷爱武艺,想寻上一位教习,今日见少侠英姿,故特来相请。” 郑采荷不动声色,淡然道: “承蒙王爷错爱,恩师下山时交代,不得卖弄本事,更不可轻授,将某不敢违抗师命,教习就免了吧!” 见郑采荷直言拒绝,武元宥心下恼火,重重将酒杯摔在桌上, “将少侠,本王可是诚心诚意!” 郑采荷轻轻一笑,将内力运至胸腔,淡然道: “将某也是诚心诚意!” 这一声在别人听来不如何,可在武元宥耳边却是犹如惊雷炸响,直震得他头晕目眩,面色骤然惨白下来,见此情形,李疏雨心中稍惊,却也暗暗发笑,他本不喜这义忠郡王,若非做大事需得用他,他是绝不会多看一眼。 现下却是急忙起身,面露急色,一边跑至武元宥身边,一边关切道: “王爷,您没事吧?要不要传御医?” 好一阵,武元宥这才缓过劲来,心头满是惊惧, “他也会神鬼手段!” 武元宥从未看过七侠传,便是今日比武,也不过因着知道两个皇帝要来,这才去看,刘毅神勇非凡他早就听说,因此有惊无怪,相比之下,郑采荷就没有那么出彩,尤其是他肉眼凡胎,瞧不出那一道剑气的精妙,只当她是有些本事的江湖人士,不想却恐怖如斯。 “不能得罪!” 武元宥迅速做好决断,起身来至郑采荷跟前,折身行礼, “是小王无礼了!还望少侠见谅!” 见郑采荷并未说话,武元宥一咬牙,又是恭声道: “少侠,小王诚心相邀,还请给些机会。” 说罢,朝着李疏雨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上前为郑采荷斟上一杯美酒, “将少侠,疏雨知晓你侠义盖世,不会为权贵折腰,可少侠也该为身边人想想。” “你什么意思!” 郑采荷瞥了眼李疏雨,眸里闪过些许精光,后者淡然一笑,接着道: “此次比武的前因后果,疏雨也停天放兄说过,少侠对师妹的爱护之心,着实令我钦佩! 可少侠今番败了比斗,令师妹就要与人为妾,这为妾也分个三六九等,什么良妾贵妾贱妾,令师妹虽是良家女子,也是良妾,可到底是孤女,无有娘家依靠,无有家业傍身。” 说着,李疏雨瞧了眼将君行,见其脸色微沉,便又道: “我听闻荣国公府的袭爵人要把自己庶女嫁于宣武伯做个偏妻,他家还有一个女儿被上皇赏于宣武伯做婢女,堂堂国公府邸的两个女儿,尚要一个为婢,一个为妾,令师妹便是再受宠爱,今后麻烦也少不得。” 说到这儿,郑采荷的脸色已然彻底冷了下来,见此情形,李疏雨又是乘胜追击, “还不止,我听闻其恩师雍国公有一义女,也要予给他做个弟子,宣武伯何等忠孝,恩师主张,这位女子就算不是正妻,也是相差无几,何况我听说墨轩阁这样的买卖宣武伯都交给了她,这三位女子只出身一项就不知强过令师妹多少倍。 少侠虽武功盖世,却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又只是师兄,非是亲兄长,中间又隔了一层,将来令师妹若是受了委屈,莫说有个出头的,就是连个娘家都没有,少侠若真爱护师妹,就该挣份家业功名,似今日这般赌斗比武,只能全他人威风,灭自家志气,你说是也不是?” 郑采荷心头思绪万千,她虽是一身的本事,却也到底是个女子,李疏雨这番话且不论出处为何,单就道理来说是十成十的对。 “俺若真嫁于他,只怕真如这人说的,将来受那些个好姐妹的气时,连个去的地方都不曾有,罢!罢!罢!先过去眼前再说!” 郑采荷将思绪按下,瞧了眼李疏雨,不由得怒意大起,冷冷道: “你说得却也不假!只是我若要挣功名,何必来这里!京城如此之大,想必也有将某一席之地!” “此言差矣!” 李疏雨轻拂衣袖,施施然坐到郑采荷旁边, “凭少侠这身本事,投入谁门下都是座上宾,远的不说,若您去宣武伯那里,必能搏个好前程,可这么一来,您也成了附尾之羽,仰人鼻息过活,那还能帮衬师妹呢! 如此一来,也就几位王爷和两位圣上那里是个好去处,但两位陛下日理万机,不见得对您上心,好的也是给个什么侍卫打发了,平心而论,您怕也受不了。 再有就是几位王爷,首推七位皇子,可这自古以来效忠皇子的,没有几个好结果,就是有,你我也不得知那位是真的,万一投错了门,将来累及令师妹,反而不美。” 李疏雨顿了顿,看了眼郑采荷脸色,笑道: “自然,还有一位忠顺王爷也不是不可,可这位爷之前与宣武伯有些过节,您去了他手下,说不得宣武伯就要多想,一多想,令师妹就要遭受连累,况且那忠顺王荤素不忌,就是他不敢朝您动手,外边的唾沫星子也不会少了。 相反郡王就没那许多顾虑,您来府上可是再合适不过。” 郑采荷不言,良久这才淡淡道: “我若来郡王麾下,不知能谋个什么官职?” 听到这话,武元宥顿时喜开颜笑,急忙道: “少侠若愿来,小王就为少侠谋个五品龙禁尉,另外这宅子就是为少侠预备的,再有一些铺子,少侠意下如何?” “好大的手笔!” 郑采荷暗里咋舌,心道俺还不能着急,需得回去问问这义忠郡王的底细。 念及至此,郑采荷当即拱手道: “王爷,兹事体大,容将某思虑几日。” 一听有门,武元宥连忙应下,亲自为郑采荷斟酒,郑采荷也不拒绝,众人好一番觥筹交错,直至夜幕将至,这才散去。 分别之后,郑采荷刚要进门,沐剑屏却是又折返, “沐姑娘,你……” “将大哥,那什么王爷不是好人!” 说罢,沐剑屏又是匆匆离去…… 第85章 见恩师定下良辰,巧相遇续得缘分 “你说义忠郡王?!” “是,那人是这样说的,可是有问题?” 问题?问题大了! 刘毅揉了揉眉心,暗道麻烦,义忠郡王何人且先不说,但义忠亲王却是有来历的,原作里说他害了事,连薛家给预备好的棺椁都不得用,亲王能害什么事?只能是造反。 现如今刘毅知道的是,义忠亲王原封秦王,是太上皇嫡长子,原本的太子,允文允武,出生不久就被立为储君,后琰武帝亲征,这位就是监国,满朝文武都以为他就是继承大统之人,故而全部将子弟送去身边,尤其是荣国府,嫡子贾赦伴读,荣耀一时无二。 可这位太子当的时间太久了,琰武帝十岁登基,十三岁大婚,二十岁亲政并生子,此后直到七十三岁,仍去南巡,天下岂有五十年太子?于是乎,趁着最后一次南巡归来,悍然发动铁网山之变。 临死之际,太子几近癫狂,提剑杀尽家眷,后拔剑自刎,值此惊变,琰武帝气急昏厥,彼时还是鲁国公的侯莫陈庚站出来稳定局面,这才使文雍帝顺利登基,琰武帝盛怒之余,下令侯莫陈庚彻查,杀得京都鲜血滚滚,却也一无所获,好似太子就是这样忽然疯癫的。 晚年丧子,琰武帝骤然崩溃,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每每想起太子,心头凄苦不已,就从自家兄弟那支抱来一个孩儿,充作嗣子,因太子谋反,故改封义忠亲王,嗣子武元宥袭爵降等,为郡王。 “但这个武元宥可不是抱来的那么简单!” 刘毅隐隐听项赤提起过,武元宥是出生在宫里的,而非从什么旁支里继承来的, “若武元宥是太子与宫里人私通生下,琰武帝怜惜血脉,谎称继嗣,也不是不可能!” 说来这武元宥也算受宠,自小养在琰武帝身边,直到十二才出宫开府,他的受宠程度,比起当年的文雍帝更有甚之,偏偏开府后门前寥落,稍有些权势的都不愿理会,仿佛就没有此人一般。 “李疏雨,看来他就是那人,武元宥是跟他早有联系,还是他有意靠近呢?” 五十多年的太子,的确憋屈,但要说突然造反中没有一点猫腻,刘毅是不信的,尤其是在知道有明教这条搅屎棍后,他确信旧太子起事与他们脱不了干系,现在又搭上了旧太子的儿子, “这算什么?故技重施?一招鲜,吃遍天?” 见刘毅久久不言,郑采荷以为这个义忠郡王很是麻烦,当下便道: “那俺去辞了他。” “不必!” 刘毅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勾起, “他不是要送宅子、铺子吗,让他送,至于龙禁尉……项三哥就是龙禁尉的头儿,做一做也未尝不可!” 龙禁尉虽是拱卫皇宫的近卫,可多由勋贵子弟充任,除了太上皇手里那一支还能上阵,再者就是项赤麾下直属的两百人。 “那皇帝会同意吗?” “陛下巴不得将君行去他身边。” 刘毅摇头一笑,忽见郑采荷神色略有异样,急忙道: “我看这个龙禁尉就没什么必要了,届时我若去不了时,你去更不方便!” 听到这话,郑采荷这才神色稍渝,随后暗里又是胡思乱想起来,脸颊止不住的发烫,刘毅看的仔细,心里亦是复杂难言,两世单身,他哪里清楚女儿心思,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却也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端起茶杯,以此掩饰。 “明公,” 恰巧此时,棠溪涓云进得正堂,解了二人尴尬, “上皇赐下的宅子、田庄具已过契,绸缎黄金入了府库,陛下赐下的晋封圣旨也已封存,另外,您说明日要在报上加印两个新的故事,不知画稿可备好?” “哦,已然备好。” 刘毅一边将画稿递出,一边道: “若三个故事都在报上登出,怕是不成,我决定增设晚报,早报依旧,晚报则印新的故事,人手不够的话,正好边关那边来的人到了,让董成挑些手脚麻利的过来,另外细雨楼和异宝阁那儿也去些人,小宝和十八兄弟他们两个还真忙不过来。” 棠溪涓云点头称是,扭身就要离去,刘毅急忙将其叫住, “涓云姑娘,你和风清姑娘可是修出内力了?” 内力能够延年益寿,刘毅想着也许能够缓解溟秽的诅咒,就整理了一份不算差的心法交给了棠溪姐妹,并亲自以内力为其引导,二女资质不差,第一次就有了感觉。 “蒙明公挂念,我与姐姐皆已修出内力,只是我不如姐姐,不过走路更快些罢了,但身子却轻快不少,想来对诅咒还是有些用的。” “那便好!” 刘毅笑了笑,瞧了眼棠溪涓云与郑采荷,见一个袭着水碧素锦缎子团花长裙,貌若秋月,昳丽可亲,一个身着墨绿浮光绸丝掐腰劲装,气胜雪莲,英武冷峻,暗里长叹,一咬牙,猛的道: “涓云姑娘,采荷姑娘,恩师让我过两日带你们去他府上,他老人家要看看你们,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二女俱是俏脸飞霞,怯生生的点了点头,刘毅暗松口气,不由得咧嘴一笑, “既如此,待明日接了贾家二姑娘,一并去往恩师府上,涓云姑娘,你将些许杂事暂且交由董成,今夜就好好歇息,采荷姑娘,我叫人为你做了两身新衣,又打了几副头面,你今夜是留在府上,还是……” “俺回去。” 说着,郑采荷急匆匆起身出去,刘毅急忙追出,收拾好头面衣物,亲自将其送至泥儿胡同这才折回府上,刚入后宅,却见贾元春捧着洗漱之物在门口候着,见他回来,急忙上前打了个万福。 刘毅隐隐猜出她的意图,便道: “夜已深了,这些事我自己来便是,大姐早些安歇,明日还要奔劳。” 果然,听闻这话,贾元春眸子发亮,坚持为侍侯刘毅洗漱后,又要在外屋歇息。 “大姐这是作甚,我与贵府交情匪浅,这样岂不是作践大姐?待得来日办了酒宴,大姐再来侍候也不迟!” 骤闻这话,贾元春杏眸顿湿,本就俏丽的容颜在暮色灯火中更加动人,刘毅见过比这更美的景色,如今心头却是忍不住的悸动,良久才轻叹一声,柔声道: “彼时萧郎今日君,许是桃门靥花缘。” “萧郎,桃花……” 贾元春熟读诗书,如何不知崔郊崔护故事,酸涩、羞怯、欢喜种种杂绪涌上,许久才似是呢喃,似是轻诉, “离得宫门侍郎前,始知去婢逢春风。” —— 次日清晨,刘毅早早穿戴整齐,令王成守好家门,跨骑玉璃龙领着车马前去泥儿胡同接上郑采荷,又回府接上棠溪涓云和贾元春,这才浩浩荡荡的前往荣国府,彼时街面上人虽不多,见是小太保的车架,俱是跪在路边高呼,将醒未醒之人听得动静,衣衫来不及穿戴齐整,就匆匆出门相迎。 “坏了!” 见人越聚越多,刘毅有些后悔昨日人前显圣,且不说皇帝会怎么想,起码现在会有踩踏的风险,急忙翻身下马,拱手行礼,运气法力朗声道: “诸位切莫相跪!刘某不过黄口孺子,实是当不得!今有要事,还请各位让开路来,思之多谢!” 言罢,又是躬身一礼,众人见刘毅这般天神人物对他们有礼有节,心头激动难当,虽然起身让路,却是不愿离去,跟在车架之后,一路来到了宁荣街上,将原本冷清寥落的两国公府围的水泄不通。 刘毅心中慨然,其实他预见过这等局面,但真实发生后却比想的更加震撼, “怪不得师父不愿出门,看来以后我也得低调些了!” 正自计较着,忽远远瞧见荣国府大门处有一老妇领着一幼童正向边上藏,刘毅暗觉不对,便催马上前,下马叫住了二人。 那老妇见刘毅身着飞鱼服,腰系脂玉带,头顶镂金冠,威容巍岳,恍若天神,急忙就要跪下。 刘毅伸手将其扶住,见这老妇袭着浆洗发白的藏青袄子,头戴布带抹额,青丝斑驳,容貌粗陋可亲,旁边五六岁的男童小脸通红,挂着鼻涕,心道这莫非是刘姥姥?若要是,她们一进荣府是寻了周瑞家的,可那周瑞一家早被我下了大狱,倒是坏了这份缘分! 想到这儿,刘毅略有歉疚,便笑着问道: “老人家来荣府可是有事?我与府上交情不浅,可与我说说。” 那老妇见刘毅这般人物还这样和气,想到方才被门子斥责,暗道这果然是阎王好见,小鬼难过,当下忙一边向地上跪,一边分说道: “太爷纳福,我是来找太太陪房周大爷的,可那些太爷们说周大爷一家害了事,都下了大狱,敢问这位太爷,那周大爷可是真的犯了事?” “果然是刘姥姥!” 红楼梦若按剧情看有三条线,其中一条却是以刘姥姥这个旁观者展开的,从初进荣国府,到再入大观园,最后义救贾巧姐,刘姥姥这个小人物完整见到了贾府的荣辱兴衰,若不看诸多暗喻,刘姥姥这个人物实在出彩,机智、谨慎、情义、粗鄙……这些东西加在一个底层农妇身上,着实让人见到劳动人民的生存之道,刘毅也是出身底层,晓得刘姥姥的辛酸和不易,又想他坏了人家缘分,今又让自己碰见,合该这缘分由他补上。 “那周瑞因犯了人命案子,的确下了大狱。” 刘姥姥听到这话,啊呀一声,惊道: “哎呦!怎的就犯了人命案子!想头些年我还与他们说过话,还有些亲戚,怎的就成了这样!这位太爷,劳您金口,给指指那大牢,到底是旧相识,也该去看看!” “老人家还是罢了吧!” 刘毅惊叹于刘姥姥的情义,心头又是佩服一分, “那大牢不是你能进得去的,况且那周瑞一家死有余辜,我看你老人家也是积古良善,快不要去理那等腌臜人物!” “这……” 刘姥姥面色挣扎,她本是家里贫难没办法,这才来荣府求个活路,谁想识得的人去了牢里,连门都进不得,心头失落难当,又见刘毅年岁不大,却是十分和善,一咬牙,折身纳福: “太爷既这样说,我也就不去了。只是我是来拜见府上太太的,我家早些年与她家连了宗,这才来拜会,想着我是个乡下庄户,不好直接登门,就先来拜会太太陪房,不想竟有这等事,不知太爷是府上那位老爷,烦请通报一声,老身在这儿给您稽首了!” 说着,刘姥姥又要跪下,刘毅忙扶住她,笑道: “这有何难!左右一句话的事!老人家莫要多礼,我才多大,你这可是折煞我了!” 一边说着,刘毅看向了荣府大门,那几个门子早就见到这一切,想起方才对刘姥姥言语无礼,又怕又悔,三步并作两步齐齐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求饶。 见此情形,刘姥姥哪里不知道自己这是遇见了真神,心头虽喜,但谨慎之心也提到极点,悄悄往边上退了两步,让开了那些磕头的门子。 刘毅察觉出来,却也不理会,只扫了眼几个门子,见最后一人略有熟悉,似是头两次来遇见的那个,顿时乐了, “呦呵!又是你!头两次你没通报成,这次就劳你跑跑腿了,去告诉琏公子,他有个亲戚来访!” “哪敢当得太保爷爷一声劳字,小人这就去这就去!” 说罢,那门子急忙起身去通报,来到贾琏夫妇住处,正好撞见来旺,将事一说,来旺急忙去禀报,却是遇见出来倒水的平儿,将事一说,平儿忍不住啊呀一声, “怎的来的这么早!帖子上只说早来,也不说这么早!真真是刚起就要开门!” 一边说着,平儿进门告知了贾琏夫妇,二人一听除了刘毅,还有亲戚,心下纳罕,但不敢耽搁,忙穿上鞋子,一个出门迎客,一个去向后宅通报。 却说贾琏急匆匆奔向门口,一路不敢耽搁,不消片刻就来到正门,一边招呼着小厮们将正门打开,一边理了理衣冠,待见到刘毅后,也没管其身后的刘姥姥,笑着躬身一礼, “伯爷,有礼了!快快请进!” 刘毅瞥了眼身后的刘姥姥,上前将贾琏扶起,笑道: “我原想着用过早饭再来,可你看,” 说着,刘毅瞧向了街口,贾琏顺眼望去,只见成群的百姓围在街口,连宁国府门前都有不少,自他长大以来,哪里见过家门前有过这些人,心下惊诧,也瞬间明白刘毅为何来的这么早,不由得叹道: “还是伯爷有先见之明,若白日出来,怕是动也动不得!伯爷,请进吧!” “我就不进了,还要去恩师府上,这儿人这么多,一会儿怕真走不得!琏公子,这儿还有你家一个老亲。” 说着,刘毅让出刘姥姥,贾琏见她衣着简朴,相貌粗鄙,分明是乡下人,暗道我家怎会有这门亲戚。 “伯爷,这位是?” “这位老人家是府上王太太的老亲,早年与她家连了宗,今特来拜会,老人家,琏公子的夫人就是王家女儿,说来你们不是外人!” 一听这话,刘姥姥连忙上前向贾琏施礼, “琏公子见福了,老身王刘氏,也没个名字,都唤我刘姥姥,家里早些年是与太太家里连了宗的,今日巧来进城,特意前来拜会!” 贾琏心里活泛,知道刘姥姥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放在平日,随意给个十几二十两也就打发了,如今有刘毅在,那还真不能怠慢,当下略一拱手,笑道: “原是内子老亲,我尚且年少,倒也不认得姥姥,实是罪过,姥姥,快请进!” 刘姥姥口称不敢,瞧了眼刘毅,见他不动,也不敢抬腿,刘毅晓得她的心思,便道: “姥姥,我是来接人的,不进府,你快请进吧。” 闻言,刘姥姥也不敢多问,低头随着一门子入了府。 “伯爷,还是进府喝杯茶吧。” “不了,待定下日子,咱们再好好相聚!” 见刘毅坚持不进,贾琏也只好不劝,令一小厮进去通报,自己则陪着刘毅说些闲话。 不多时,几名健壮婆子抬着一顶小轿走了出来,旁边还跟着一丰壮高挑的丫鬟,刘毅唤来早就备好的车马,并亲自上前为其掀帘。 丫鬟司棋本要阻拦,但瞧见贾琏使了个眼色,就退至一侧。 “二姑娘,” 刘毅并未多看,只伸手轻笑道: “我为姑娘充个矮凳!”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贾迎春有些发懵,随即又羞涩不已,长这样大,她还是第一次出府门,来之前贾母与王熙凤与她交代了诸多礼仪,这下轿便是一项,需得戴上遮面,再有丫鬟放好矮凳,才可出来,中间不得多看,鞋更不能沾地,她记了好久,一路不敢忘,谁想刘毅突然来这一出,倒是让她把一切都忘了。 见贾迎春一脸呆萌,刘毅心下又怜又叹,柔声道: “二姑娘,将帽围戴上吧。” 得了提醒,贾迎春急忙戴上帽围,又持上绣花团扇,莲步轻移,走出轿门,但又不见矮凳,一时间不知该如何。 刘毅笑了笑,将身伏下,伸出大手置于贾迎春脚下, “我扶你上去!” 踩男子的手上车,贾迎春从未有过这等体验,也不曾听闻过,不,或许在某一次夜梦中,也有一位男子。 “这次却是真的了!” 贾迎春鼓足勇气,小心翼翼的迈出莲足,踏在手掌上,却又不敢使劲,见她这样,刘毅主动伸出了另一只手, “没事的,我扶着呢!” 瞧着少年那英伟的面容,贾迎春双颊滚烫,不知怎的,竟生出一股勇气,身子轻动,就觉得像是飞上云端般,飞上了车马。 “二姑娘,进去吧。” 待司棋也上去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着雍国公府进发,一路上人群如何拥挤,刘毅如何相劝,这些不提,待至雍国公府外,却见正门大开,守卫的士卒见刘毅到来,急忙一边通报,一边相迎。 不用多说,几名女子自行下了车架,刘毅当头,领着四女并着丫鬟进了正门,几人里,除却棠溪涓云外,另外三人从未来过雍国公府,见四周布置简素,下人婆子也没几个,心下好奇惊诧自不必表,待至正堂,刘毅示意几人稍候,抬腿就要进去通报,却听得里面传来一句话。 “都进来吧!” 闻言,众人齐齐入了正堂,刚一进去,就见雍国公袭着一身玄色四爪蟒袍,端坐于主位,方面长髯,虎目龙眉,端的是天神下凡。 “弟子刘毅,携几位姑娘,见过师父!” 朗声里,刘毅推金山倒玉柱的拜了下去,四女随礼,雍国公一捋长髯,抬手虚扶, “都起来吧。” 几人闻声站好,雍国公摆手,示意刘毅退至一旁,扫量四女一眼,见其梅荷兰菊,各有千秋,不由得微微颔首,先是向着棠溪涓云道: “涓云,你也算是老夫看着长大,让你予他做妾,实是屈了你了。” 棠溪涓云面颊微红,欠身道: “女儿自知身子欠佳,嫁于伯爷做妾,女儿心中是欢喜的,父亲不必忧虑,唯望父亲今后珍重身体,莫要操劳!” “好!好!有你这个女儿,老夫也算是圆满了!” 雍国公连连点头,又是看向了郑采荷,见其英气十足,飒爽利落,暗里点了点头, “你的事老夫早有耳闻,老夫一生无子,只收了三子一女,这样吧,我也认你做个义女,若他以后欺辱于你,大可来寻老夫做主,你看可好。” 郑采荷自是愿意,顺坡就驴,口称义父,雍国公连声道好,又看向了贾家姐妹, “老夫与小荣国代善公是旧相识,交情匪浅,他的孙女嫁于我的弟子做妾,老夫心里对他不住,你们都是好的,以后若受了委屈,娘家不管,也可来寻老夫做主。” 二女欠身道谢,雍国公将刘毅叫过近前,上下打量一番,慨然道: “过得真快啊!去岁相见时你还是百户,如今却贵为一等武伯,当朝少傅,今后娶了妾,勿要忘了为师所言,切要多思、多虑。” “是,弟子谨记!” 刘毅躬身应下,想了想后又问道: “师父,您看这进门定在何日为好?” “四月十八吧,那日正好也是老夫的寿辰,届时你大操大办别人也说不得什么。” “师父,弟子……” “欸,莫要做小儿女之态,且去吧!” 第86章 采荷入宅逢刁难,玉公子突遭厌胜 离了雍国公府,刘毅护着车马去往了荣国府,原本他是想将人送回便去,后又想以后这便是做了亲家,底下四女少不得相互来往,涓云与郑采荷一个自小生在庄户,一个长于深山,与贾家姐妹终是差了一层,若无事还好,但要真闹将起来,怕也不是什么好事,索性就与二人商量几句,拍板做客荣国府。 行过大半个时辰,接近正午,一行人这才到了荣府门前,门子们远远瞧见刘毅过来,不用多说,分出一个进去通报,另外几人上前相迎,待贾琏带着轿子出来,刘毅等人这才随了进府。 因着今日算是订亲,故而东府一家来了西府,入得府内,刘毅自是在正堂与贾家三个当家人在前厅用饭,女眷则入了后宅。 四女之中,贾家姐妹是回家,自是不悲不喜,棠溪涓云来过一次,也不觉如何,倒是郑采荷,此前从未经过此等事,透过轿帘,只见周遭宅子雕梁画栋、涂红染金,来往仆从男女老少,衣着光鲜,忍不住暗里惊叹, “在雍国公府也没见此等模样,想来这就所谓的钟鸣鼎食之家!” 这样想着,郑采荷心里不由得谨慎三分,生怕失了礼数,遭人嘲弄。行过不久,听得有一侍女叫道: “是姑娘们回来了!” 话音刚落,小轿便也停了下来,听到外边的婆子言请下轿,郑采荷轻吸口气,撩帘下轿,抬眼就见五间坐房摆在正前,旁又落有两座厢房,屋舍间甩出两条游廊,游廊上,来往侍女俱是穿绿带金、擦脂抹粉,个个容貌秀丽。 “原以为那四个丫头就是顶好了,不想到这儿却是常得见了!” 郑采荷心中叹服,身子不由得正了正,不敢有一丝差错,旁侧的棠溪涓云见她这般,过来与她并肩齐进, “不必惊慌,左右咱们是客!” 闻言,郑采荷稍松口气,却也不敢泄劲,见此情形,贾元春上前挽住她的手腕,笑道: “妹妹不必紧张,祖母是个怜弱悯孤的,又爱爽利女儿,妹妹这般英飒,祖母定然喜爱的紧!” 说着,贾元春拉着郑采荷打头进了屋内,刚一进去,却有满屋脂粉香气混着焚香扑鼻而来,直熏得郑采荷头脑发晕,这时耳边忽然响起银铃儿似的笑声,方才醒过神来,打眼一瞧,却是一丹凤眼、吊梢眉的美妇迎了上来,把住她的皓腕,先是上下扫量一番,随后连连惊赞, “好一个英姿飒飒的女儿!人都说我是脂粉英豪,如今可着你一比,可真真是一个天一个地!云大姑娘,你不是要瞧女英雄红拂女吗,怎的真佛当面,你倒不吱声了!” “我怎的不敢吱声了?不过瞧得呆了!啊呀呀,真是好一个红粉英雌!” 脆爽利落的声音里,却见一少女走上近来,郑采荷上下瞧上一眼,不由得眸子一亮,心里生出三分亲近。 却见这少女身材中等,袭着大红缎子簇花长裙,面若银月,肤脂莹红,一抹柳眉轻弯自有豪气,两颗杏眸微亮蕴生柔情,娇躯虽弱却藏侠骨,言语娇娇又生爽利,端的是好一个爽朗女儿。 “早听说小太保驾下有位千里告冤的侠女,只恨不得亲随身前,今日得见,实是我三生有幸!” 郑采荷见这少女打了个男子礼,心下奇怪,却也还了一礼,谦声道: “姑娘过誉,采荷为人女儿,尽孝奔走是该的,不知是哪位小姐?” “她啊,可不是什么小姐!” 美妇爽朗一笑,指着那少女打趣道: “她咋,不知是哪儿来的豪客,专跑这儿捣乱来了!” “二嫂嫂!” 被揶揄的少女俏脸通红,娇嗔一声,尽显其娇媚,郑采荷听这话似是在暗讽自己,心道这人想来就是王熙凤了,果然如他所言,上来先给个下马威,而后便是某个长辈出来找补,好啊,这是专挑软的捏啊! “凤丫头你这嘴可该撕了去!当着客人的面,还要调笑史大姑娘,将来她若嫁不出去,看史家老爷怎么赖你!” 听到这话,郑采荷忍不住暗叫声好,心道这倒是个仗义明白的!顺眼看去,却见也是一美妇,生的是巧眉玉颜、袅娜多姿,袭着一身月白浮光锦长裙,三千青丝梳作飞仙鬓,虽也环佩叮当,较之旁侧美妇,却是少了份俗气,多了份清雅,让人忍不住可亲五分。 “那就让史家老爷赖我,这样好个人,我家有的是公子配她!” 王熙凤这一声打趣,又是让少女闹了个大红脸,这时,上首的银发妇人开口了, “好个凤丫头,莫要作怪了!快让老身瞧瞧这好孩子!” 郑采荷早就注意到这老妇,知道她就是贾母,现在才开口,无非是出来充好人,暗里冷笑,面上恭敬打了个万福。 “哎呦!可真是一个利落姑娘!好孩子,近前来让我好好瞧瞧!” 郑采荷依言上前,贾母很是自然的抓着她的手腕,一边细细打量,一边叹道: “早听戏文里唱花木兰、秦良玉,以前不信,今日却也见着了,这满屋子的,加上外边那一群,却也比不过你一个!” “老夫人谬赞!采荷不过是山野女子,岂敢与贵府女儿相比!” 说着,郑采荷粲然一笑,又道: “早听伯爷说贵府女儿不是神仙妃子,就是神女下凡,采荷原还不信,只当伯爷诓我,现在瞧了,却是当真明白什么叫自惭形秽了!” 一听这话,满屋的女客俱是露出笑颜,贾母更是畅怀一笑,连连拍着郑采荷的手掌叫好,车轱辘话来回几句后,拉着众女与她相见, “史湘云?老太太娘家人?怪不得不像这府上的女子娇柳弱花的!” 郑采荷暗里诽腹,又是看向方才帮她说话的美妇, “这个是东府的少奶奶,是我最得意的孙媳妇,姓秦,乳名可卿,你唤她一声嫂嫂便是了!” 说着,秦可卿上前欠身见福,郑采荷拉住对方,忙道: “岂能让你行礼,该采荷见过嫂嫂才是!” “欸,妹妹说的哪里话,我啊生来体弱,最是羡慕那些健康女儿,也不知怎的,我瞧着妹妹甚是亲切,就像是亲妹子一般,妹妹若得了空,定要来府上做客!” 郑采荷点头应下,一群女眷又是叽叽喳喳的絮叨半晌,这才移至偏厅用饭,席间菜肴如何精致奢靡,这些不表。 再说前厅,刘毅有法力在身,自然不惧凡俗酒水,轮番敬酒后,倒是将贾家三个当家人喝趴倒下,见时间尚早,又闻不远处传来嘈杂吵闹之声,心下疑惑,就起身去看,刚出来就见一半大小厮着急忙慌的跑过来,见着刘毅,脚下一滑,扑通倒地,滴溜溜滚到刘毅近前。 刘毅又奇又笑,伸手将小厮提起,笑骂道: “急什么!让你家老爷们知道,少不得打你板子!” 闻得此言,那小厮忍不住缩了缩脑袋,但又想起正事,急忙道: “太保爷爷,我家宝二爷突然犯了邪!正在那边屋里发疯呢!提着板凳把环三爷和琮三爷开了瓢,留了好些血!琏二爷、蓉少爷和薛大爷一起拦都拦不住啊!” “什么!打了人,三个人还拦不住?!” 贾宝玉是个什么样?生的男儿身,满身脂粉气,给人开瓢,三个大人还拦不住,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但在这个仙神之地,说不得还真能发生, “原作里那赵姨娘请马道婆用魇术咒了贾宝玉和王熙凤,两个人跟中邪一样,还是跛足道人和癞头和尚出手,才解了魇术,莫非这一遭现在就有了?” 刘毅心下疑惑,暗道贾宝玉也算是便宜小舅子,去看看也无妨!就朝着那小厮道: “三位老爷喝醉了,头前领路,让我去看看!” 那小厮一听,想起眼前这位可是神将下凡,就是有什么小鬼作乱,料也无妨,当下引着刘毅向着一处走去。 行过两条游廊,正听见远处屋里传来嘶吼摔打之声, “蓉儿!快去叫人啊!” “琏二叔,我……我脚扭了!” “球囊的!这个时候做了软脚虾!二哥,你去,去找俺兄弟,他能救咱们!” 听到里面乱做一团,刘毅也不废话,纵身跃出七八丈,直接破门闯入,却见数个小厮头破血流的躺在地上,还有两个十来岁孩子也倒在血泊里,气若游丝,桌椅板凳、饭菜盘碗撒了一地,满是浪里,角落里,薛蟠和贾琏各拿一个板凳,将瘫在地上的贾容还有贾兰护在身后,至于贾宝玉,则满目狰狞,面青眸红,手里攥着半截椅子,见他进来,纵身就杀了过来。 “嗯?不对劲!” 刘毅看的分明,贾宝玉杀出之时,背后分明生出一团血雾,血雾里,一九尺多高的骷髅正咆哮嘶吼,而那块通灵宝玉,此时却是冒着金光。 “怪了!有这通灵宝玉护着,他还能中邪?!” 来不及多想,贾宝玉已经杀了过来,刘毅暗里运转法力,瞬间变得赤面靛发,周身道道雷电浮现,而后一拳挥出,正中贾宝玉面门,直将其打飞,冲势将一道墙撞破,直挺挺躺在院子里。 “这……” 角落里的几人看的惊颤,个个呆愣,良久,瞧见刘毅脸色恢复如常,又见贾宝玉没了动静,这才敢走过来, “哥哥,宝玉兄弟这是怎么了?他没事吧?” 薛蟠这一问,让贾琏也反应过来,抬腿就要去看贾宝玉的情况,可又怕对方还是没好,扭头看向了刘毅,结结巴巴的问道: “伯……伯爷,宝玉没事了吧?” 刘毅不言,迈步来到院中,见贾宝玉正面受了他一拳却毫发无伤,刀眉登时皱起,又见血雾散去,那通灵宝玉也不再发光,这才俯身将那块玉取下。 “叮!吾主,这块宝玉蕴含着些许本源之力,是个法宝。” “法宝?这不是遗弃的补天石吗?” “是,所以它蕴含着本源之力,但并不多,甚至不如星君的一点愿力。” “哦?这么拉?” 刘毅暗里咋舌,心道原作里说这补天石乃是一块废料,敢情还真是废物! “也不能这么想,白虎星君是天之四灵,杀伐之最,那警幻仙子才司掌风月,自然是比不过,但这块石头怎么还是法宝呢?漫化,你确定没瞧错?” “不会错的,这块宝玉是法宝,不是吾主想的什么天材地宝,而且它似乎不是攻击型法宝,里面隐隐有着一方小天地。” “哦?是储物法宝?还是类似于山河图的那种?” “不知,需要祭炼后才能知晓,但此人身上的怨气,就是从此法宝中溢出。” “这块玉弄出来的?” 刘毅把玩着手里的通灵宝玉,心道按说这就是贾宝玉前世的本体,怎么自己还要害自己,是打算再投胎? “这玩意儿还有点邪门啊!” 一想到方才的血雾骷髅,刘毅心头直发寒,他能感觉到,自己用法力催动的震宇雷只是将对方击退,根本没有将其灭杀,说不得下一刻又会从通灵宝玉里冒出来。 念及至此,刘毅将通灵宝玉放下,伸手一探贾宝玉鼻息,却觉得气若游丝,随时都会死去。 “漫化,他这是怎么回事?” “吾主,他被怨气入体,损了精气,若不及时治疗,便会一命呜呼。” “什么鬼?这就要死了?他不主角吗?不对,他还不能死!” 刘毅忽然想到,贾宝玉最后是被他一拳打昏过去,真是死了,难免贾府会怪到他头上,他虽是不怕,但贾宝玉现在又没犯什么大错,非是大奸大恶之徒,就此死了,未免有些冤枉。 “漫化,我若度给他法力,能救他吗?” “可。” 听到可以,刘毅也不再废话,伸手将贾宝玉提起,朝着贾琏道: “琏公子,找一处静室,我要为宝玉公子疗伤,迟了,他性命不保!” 一听这话,贾琏急忙亲自引着刘毅去寻静室,薛蟠与贾蓉本要跟着,却被刘毅喝住,让他们去为受伤之人寻医。 另一边,得了小厮茗烟消息的袭人险些晕厥,好半天缓过劲后,急忙跌跌撞撞的去后宅禀报,路上人见她疯癫之状,也不敢拦,由着她闯进了后厅。 “老太太!宝二爷中了邪了啊!” “什么!” …… 第87章 漫化尽言历劫事,警幻求得薄命司 “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贾母霍然起身,指着袭人厉声喝问着,气势之凛然,惊的满堂女眷不敢多言,袭人身子一颤,这才哭哭啼啼的解释, “方才婢子正在做绣活儿,二爷身边的小厮茗烟突然跑过来,一进来就喊宝二爷中了邪,赤面獠牙的,正在前边大闹,好些小厮上前被打的头破血流,琏二爷几个爷们儿上前去拦也拦不住!” “什么!” 贾母又是一声惊呼,颤着身子险些晕厥,离得近的郑采荷伸手将其扶住,又为其输入一道内力,贾母这才觉得缓和不少,顾不得谢过,又是朝着袭人道: “老爷们呢!” “茗烟说老爷们都喝醉了。” 一听这个,贾母又急又怒,连声咒骂着贾家三个爷们,抬腿就要向前边走,棠溪涓云却是突然道: “我家伯爷可曾去了?” 袭人微愣,想起茗烟似是提了一嘴,不确定的答道: “好像是去了。” 闻言,棠溪涓云淡然一笑,向着贾母劝慰道: “老夫人莫要心急,以我家伯爷的本事,便是真有小鬼作祟,料也不妨事,您上了年月,过去再被伤到,下边的小辈们岂不心忧?” “是啊,老夫人。” 郑采荷亦是出言附和,挽住贾母的手腕,劝道: “常言道这一家不可出二祸,您又是这一家子的主心骨,可不能有事!” “是啊老祖宗,您可不敢有事!” 这时王熙凤也回过了味,急忙叫来平儿和鸳鸯, “平儿你去前面瞧瞧,到底怎么个事,再让人给三位老爷送上解酒汤,鸳鸯姑娘,你去,让赖总管把前边人看好。” 得了吩咐,两大丫鬟立刻动身,贾母也缓过了些神,明白这是家丑当着外人面抖了出来,又是担忧又是羞愤,棠溪涓云瞧出她的窘迫,主动道: “老夫人,这谁家里没个灾没个难的,二公子年岁小,说不得就有什么邪啊魔的找上了,这找上不打紧,能救就好了,丫鬟不也说了嘛,伯爷已经去了,他的本事您是知道的,左右二公子也是他小舅子,他啊定能将二公子救回来!” 众人一听这个,也是七嘴八舌的劝慰起来,贾母到底人老,情绪来的快平的也快,听完这些,幽幽一叹,慨然道: “知道你们都是心好,可我这老婆子已经送走两个孙子,不想再来一遭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们拦我,不就是怕吗,有什么怕的!老婆子活这么大岁数,早就够了,那什么魔祟让它来找老婆子好了!” 说着,贾母又是看向了棠溪涓云,抓着她的紧紧不放, “你说得对,伯爷也是老婆子的孙女婿,是自家人,他断不会不管的!” 说罢,贾母呜呜咽咽的啜泣起来,引得满堂女眷也是随着哽咽,郑采荷与棠溪涓云无奈,只得出言相劝,未几,平儿去而复返,一说贾宝玉已经被刘毅救下,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又听贾宝玉有性命之忧,贾母顿时坐将不住,领着女眷们浩浩荡荡的向着前厅去。 一路上,因赖大早得了消息,故而不见一个小厮,待行至荣禧堂边上的一间小屋外,却见贾琏正焦急的在外边候着。 “琏儿,到底怎的回事?!” 贾琏见是贾母过来,刚要开口,又想起刘毅嘱咐,只得低声道: “老太太,伯爷正在运功,不敢打扰,咱们小声些吧!” 贾母也是见过一些有本事的,晓得他们行事不可以常理度之,便拉着贾琏来到了正堂外, “说罢,到底怎的回事?” “老太太,这事说来真也怪!我们兄弟几个正聊在兴头上,环儿说以后就有了神仙姐夫,少不得他也能做个官当当,蓉儿笑他要做官也是宝玉先来,谁想宝玉就突然发了邪,提着凳子将环儿砸晕过去,连带着琮儿也一并打了,我瞧着不行,拉着兰哥儿往后躲,薛兄弟领着小厮上去拦,硬是没拦住,后来伯爷来了,将宝兄弟打晕了过去,看了好一阵说要给宝玉疗伤,迟了就没了性命,孙儿不敢耽搁,这就进了这里。” “啊呀!” 忽然,一声惊叫传来,却是贾探春发出,虽然她与弟弟向来关系不如何,可也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听到他被打伤,眼泪哗的就流了下来,贾母心里一叹,将贾探春揽在怀里,一并随着啜泣。 祖孙二人正自温情,一道身影连哭带嚎的跑了过来,见到贾母,噗通一下跪地就使劲磕着,此人头发散乱,面目狰狞可憎,衣着也十分朴素,正是被罚去佛堂的王夫人。 原本自家女儿订亲,王夫人这个嫡母应当在场,但周瑞一家之事在先,王子腾背刺在后,贾政和贾母实在恶了她,这样大的事也未曾让她出来,不过她也到底是做了不少年当家主母,下边有几个得心的丫鬟,贾宝玉出这样的事,那几个丫鬟自然不会瞒着,得了消息,一口气险些没上来,缓回来后,急忙挣脱看着的两个婆子,疯疯癫癫的跑了过来。 “老太太!可要救救玉儿啊!我就这一个儿子了!” 见王夫人这般可怜模样,贾母又怜又气,想起贾琏说不能打扰,将手中拐杖狠狠在地上点了点,低喝道: “住嘴!” 王夫人哪里听得进去,嚎啕声反而越来越大,贾母气的发抖,想要叫人将其拖走,又想着该给自家孙女一些体面,便低声道: “大丫头,去把你娘搀回去!” 贾元春明白贾母的意思,抹了抹眼泪,俯身去扶王夫人,哪知王夫人竟是不依,拉着自家女儿的胳膊就是嚎哭,贾元春奈何不了,便低声道: “娘再闹下去,伯爷本事再大也救不了宝玉了!” 一听这个,王夫人也住了声音,噙着泪水就抱住了自家女儿抽噎起来, “哼!谁没看住你这恶妇!竟跑到正堂外边撒野!” 忽得,一声咒骂传来,王夫人身子一颤,抱着贾元春死死不肯撒手, “够了!” 贾母见是贾家三个爷们过来,知道以他的脾气又要骂上一场,索性先开口将其嘴堵住,指着三人骂道: “你们当老子做大伯是兄弟的,自家孩子成了那样,还不曾管,如今醒了,就跑来耍威风,这是什么道理!琏儿说了,里面正救着,若惊扰到了,我的宝玉有什么闪失,我老婆子也就不活了!” 三人哪里还敢说话,躬身在边上候着,贾母长出口气,脑子又是一阵晕眩,但想着孙子还没出来,只好强撑着瞧向那扇大门,暗里不住的祈祷。 静室内,刘毅依着系统的指点,小心将法力输入贾宝玉体内,起先还不觉得有如何,贾宝玉的脸色甚至越来越红润,谁知不过多久,贾宝玉竟开始主动汲取他那为数不多的法力。 这样的变故让刘毅又惊又怪,急忙停止运功,可依旧无用,这时,贾宝玉身上冒出一阵金光,隐隐凝结出一虚幻人影。 “这是……元神?!是了!贾宝玉前世并非补天石托生,只是赤瑕宫神瑛侍者,而补天石却是青梗峰下的一块废石,这么说,二者之间……” 刹那间,刘毅脑海中闪过诸多猜测, “若按红楼来看,补天石是想着人间富贵风流,才求跛足道人和癞头和尚将其投向人间,而神瑛侍者却不知为何,也下了界,二者本不一样,又都有来历,却投在了一起,好比是将两头老虎放在了一起,若不斗还好,一斗必有一死。 依这个猜测想,通灵宝玉是要与神瑛侍者争个胜败,胜的,占了这身躯,各行其道,败的,魂飞魄散?” 刘毅越想越觉得不对,若他想的是真的,要只是单一的神瑛侍者下凡,要么是历劫,要么是被贬,不管是那种,从后边警幻仙子和一僧一道出手来看,神瑛侍者应该是可以回归赤瑕宫的,可又多了一个补天石,与他对立,这算什么?考验? “漫化,你觉得会是怎么样?” “吾主,在吾对这方天地的记忆里,仙神下凡,多是历劫,历劫分两种,一是应劫,主动下凡,功德圆满后自行返天,可增修为,如白虎下凡,禀气运而生,一生杀伐不断; 二是受劫,仙神犯了天规或是形神不保,就要一点真灵投入人间,受转世蒙昧之难,若能堪破胎中之谜,便可重新踏上仙途,只不过胎中之谜太过难解,所以受劫仙神或会安排护道人襄助,或是什么法宝陪同一起受劫,以图早日再返仙道。 这贾宝玉前身为赤瑕宫神瑛侍者,官阶不高,想来法力也不如何,应是下来受劫,这通灵宝玉应该就是神瑛侍者事先准备的法宝。” “他自己准备的?这倒是怪了!” 刘毅心下疑惑,忍不住问道: “他专门准备一个与自己作对的法宝作甚?” “吾主,凡俗红尘,爱恨痴嗔,想要堪破谈何容易?吾主你若非有吾在身,也难逃这滚滚红尘。 吾想神瑛侍者是走了一个不破不立的路子,身为仙神下凡,他定当是天资聪慧,或文或武,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若是这般,必会被这凡俗迷花了眼,不得真灵。 但若有一物,让他空有天资,却不爱经济仕途,又流连红粉花丛,有情、多情、专情,种种合一,做一个风流公子,他日突遭骤变,众芳落尽,繁华退却,不得不为世俗奔劳,受尽白眼,午夜梦回,念及过往种种,岂不是大彻大悟?再有人引导,必可重返仙道!” 听罢这番解释,刘毅顿时恍然, “怪不得啊!贾宝玉明明天资聪颖,偏偏不爱经济仕途,原来是这补天石捣的鬼!一正一反,对撞悟道,倒是有趣!那他突然中邪是怎么回事?是这因为这通灵宝玉?” “应该是的,若要探查,还要细探这块宝玉。吾主,方才你用震宇雷暂时将这块宝玉灵性镇压,又用法力为转世之身疗伤,无意间唤醒了神瑛侍者的神魂,他急于苏醒,这才下意识的汲取你的法力,吾已帮你定住法力,现在正是探查这块宝玉的最佳时机。” “当真?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不是刘毅不信自家系统的话,实在是它太废物, “不会,这神瑛侍者顶多请到警幻仙子帮忙,吾主你有白虎星君注视,她奈何不了你。” 听到这话,刘毅这才放下心来,拿起通灵宝玉,将法力探了进去,刚探进去,便觉得脑袋一昏,闭眼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却见天地间血雾翻涌,耳边阴风怒号。 “漫化!这是怎么回事?” “吾主,勿要惊慌,你现在是灵魂离体,正在通灵宝玉之内,有吾在,这些怨气伤不得你!” “哦?灵魂离体?” 刘毅心头惊诧,抬手一看,正见自己浑身虚幻,再一抬头,有一头白虎虚影盘踞在上。 “漫化,这是你?” “是吾借助白虎星君愿力幻化而出,有白虎星君之威,这样一来,任谁都以为你是白虎下凡。” “狐假虎威啊,我懂我懂,只是,” 刘毅望向四周,见天地间竟是如幽冥炼狱,不由得皱起眉头, “好歹也是补天石所化,里面怎的阴气森森?!” “吾主,这只是幻象,你再看!” 刘毅再向前看去,却见天地间那里还有血雾阴风,只有五彩霞光,云海翻腾,虚空中,隐隐传来仙乐阵阵,令人心旷神怡。 “这倒是有些仙家法宝的气象!就是不知这里能否看见那警幻仙子?” 正自计较间,白云之中竟是泛起道道霞光,紧接着,霞光里竟显出一神女。 这神女外披月白流光薄纱,内着藏青织云袖裙,三千青丝挽作飞仙鬓,上簪金璎钗、璃银珞,形似春波柳荡,貌胜秋风霁月,飘飘乎非人间之流,毓毓兮若红尘超脱,刚一出来,口中便悠然高唱: “春梦随云散,飞花逐水流。寄言众儿女,何必觅闲愁。” “想来祂就是警幻仙子了!漫化,祂真伤不得我?” “吾主安心,即使祂不认你是白虎下凡,此方仙神也不会随意伤害凡人。” 刘毅心中大定,主动上前作揖行礼, “不知是哪位仙子当面?刘毅刘思之有礼了!” “星君不必多礼。” 那神女抬手虚扶,又欠身道福,自言道: “吾居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乃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境警幻仙姑是也!专司人间之风情月债,掌尘世之女怨男痴,与星君这般杀伐正神相较,却是小巫见大巫!” “星君?” 刘毅故作讶异,连忙摆手, “认错了!认错了!思之一介凡俗,怎会是什么星君!” 警幻仙子淡然轻笑,抬手一点刘毅头顶, “汝头顶有白虎元神盘踞,正是星君下凡不假,星君缘何来得吾这太虚幻境之内?” “此地是太虚幻境?” 刘毅惊呼一声,将贾宝玉中邪一事细细道来,警幻仙子听罢,眉头轻轻皱起,良久这才叹道: “原是如此,不想那薄命司的女子竟因着星君变了命数,被那顽石觉察,这才要害人,罢!罢!罢!看来也是薄命司不该命薄,星君,吾有一事相求。” “求我?” 刘毅微愣,奇道: “仙子神通广大,思之一介凡俗,如何能帮得了仙子?纵然有心,也是无力啊!” “此事非得星君出手不可。” 警幻仙子摇了摇头,翻手取出一本册子,上书薄命司三字, “星君且看,此物载着金陵三十六名薄命女子,她们此生注定受尽人间疾苦,有得善情却无善终者,有得善终却无善命者,有得善命却无善运者,此类种种,皆由凡俗痴缠怨气而生,前番吾应了那神瑛侍者,助他重返仙途,他也须了却这番怨气。 为此,吾特意令凡间修士寻来这顽石,随神瑛侍者一并托生,护他周全之余,也好点醒于他,谁想星君阴差阳错,与薄命司上的女子有了纠缠,以星君之法力,这些女子的怨气却是消得,也便不劳神瑛侍者费心。” 刘毅大概听明白了警幻仙子的意思,薄命司三十六名女子,是由痴缠怨气托生,她警幻仙子掌管风月之事,消弭这些怨气是其职责所在,这才让转世的神瑛侍者帮忙, “不对啊!漫化,你方才说神瑛侍者走了不破不立的路子,故意让通灵宝玉迷幻自己,好经历大彻大悟,堪破真灵,可警幻仙子又要他消弭怨气,这消弭怨气最好办法不是许这些女子一个好结局吗?想要好结局,不得留意孔孟之间,委身经济之道,才能扭转抄家的局面?这样一来,岂不是跟你的话冲突了?” “并不冲突,吾主,其一,警幻仙子起先说的了却,了却只是因果罢了,各自结局如何不管,到你这里才是消弭; 其二,不破不立,这种法子极为极端,就算历经大起大落,也不见得能够做到,而且神瑛侍者本是仙神,祂的转世之身,天性必然是跟随世间正道的,不会那么容易改变。吾猜想,贾宝玉他不是,或不完全是,需得加上通灵宝玉才是完整的神瑛侍者。” “这……你的意思是神瑛侍者与补天石各自一分为二,又重新组成一个新的个体?” “然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样才能让仙神转世的贾宝玉从根子里成为一个风流公子,而另一半真灵融进补天石,让其成为法宝,有通灵之能,引得警幻仙子下凡假意点醒对方走向正途,实则让他在风流一道上愈走愈远,最后再经历大变,一样可觉醒真灵。 不过那时觉醒的是神瑛侍者还是补天石就难说了,正应了那句: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啧,这么说神瑛侍者是在赌啊,赌那一半的几率,你说他为什么这么做?着急?还是因为不得不赌?” “不管如何,吾主先应下来,此事对我们没有坏处,左右只是顺手的事。” “也好,顺手救几个女子,也不是难事。” 主意敲定,刘毅便拱手笑道: “既是仙子相请,思之岂有不从之理,只是不知该如何消却怨气?” “此事易耳!” 警幻仙子将薄命司置于空中,袖手轻拂,那册子当即翻开,露出一女子,这女子巧眉玉颜、袅娜多姿,正是那秦可卿, “此乃吾之胞妹,因修为不够,真灵流落红尘,主害情淫,善弄风月,此生非要害得颓堕宿孽,承天下之大不韪才有机会做那恶神,星君英伟堂堂,慨然豪迈,定可抚平这孽情,如此宿孽先消,后边的也就好做了。” 刘毅听得奇怪,诧异问道: “抚平孽情?怎么个抚法?” 警幻仙子捂嘴轻笑, “自是要她倾心与星君。” “什么?!” 刘毅大惊,连忙摆手, “不可不可,令妹凡身已然嫁作人妇,思之虽常戏言好人妻,可这等拆人姻缘、下流脏乱之事,刘某决不可作!” “星君这是何苦!” 警幻仙子轻轻一叹,幽然道: “若星君不出手,待家妹情淫之能发作,天下是个男子都可一亲芳泽,那宁府男子如何性情也不用吾多言,等吾妹回神,怕是什么脏事也都做了,少不得白绫一条,毒酒一杯,徒留骂名在世。” “这……” 刘毅心下犹豫,他只记得红楼里言秦可卿之死极为隐晦,有说她与贾珍扒灰,被人发觉,羞愤而亡,有说她是与贾蔷有染,又被贾珍察觉,逼她做那些下流勾当,忧虑身亡,还有的为其安上皇室公主的来历,言其因贾元春告发,被暗害死,现在听警幻仙子一说,倒是因为她身负情淫之能,发作起来无法控制,这才做出那些错事,又让宁府之人也陷入宿孽之中, “怪不得造衅开端始在宁,敢情是因为这个,这么说我不救还不成了?” 刘毅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想当婊子还立牌坊,不过既然应了,那就做到底。 “也罢!那思之就应下了!” “善!” 警幻仙子大赞一声,大手又是一挥,那册子又是翻了页,显出林黛玉的身影, “星君,此为绛珠仙草托凡,她前世受神瑛侍者灌溉,此世该来报恩,还尽一生泪,而今星君承了因果,先救了神瑛侍者,那她这恩该报于星君了。” “这未免有些牵强!” 刘毅暗里想着,又觉得做就干脆到底,索性也应了下来,警幻仙子连连颔首,又是翻出两本册子, “此二本薄命司,乃本与星君有缘女子,星君也不可忘了。” 刘毅见还有两本,下意识问道: “这又都是谁?” “天机不可泄露,星君,大梦将醒,吾去也!” 言罢,警幻仙子飞身而去,刘毅刚要去叫,忽然失足落空,再惊醒之际发觉自己还在屋内,手中正握着通灵宝玉,而贾宝玉呼吸已然平稳,看上去并无大碍, “漫化,方才都是真的吗?” “吾主,你不是有了答案吗?” “薄命司,这倒是有趣了!” …… 第88章 贾府事了归家去,往日旧事起波澜 “我的宝玉啊!” 瞧着抱作一团亲啊肉的祖孙俩,刘毅不免有些尴尬,又想着薄命司一事,眼神不由得看向秦可卿,此时的秦可卿正随着众女客抹泪,我见犹怜中平添七分妩媚妖冶,全然瞧不出是在假哭。 而在场几个男子,目光皆不免向其瞥去,哪怕是号称正人君子的贾政也不能免俗,尤其是贾珍,眼底的那抹贪婪几乎难以掩饰。 “啧!看来我还真得出手!” 刘毅自认不是什么道德标杆,但在这种必定的局面下,他倒是愿意让事情变得小些, “情人和扒灰,总该是前者要强些吧?不过从哪儿入手呢?总不能当一次张生采花吧?” 似秦可卿这样的后宅夫人,外男几乎很难见到,即便刘毅身份地位都不低,想要光明正大的见到也是有些荒诞,遑论生情,相反,林黛玉这边倒是容易许多。 “我和林如海共过事,他对我为人也算了解,如今他还未死,我若透露些意思,想必也不难,只是……” 以林如海的清贵名声,其独女只可能会是做正妻,刘毅对自己的正妻倒没有太多要求,只怕其心眼小,整日里与一众妾室为难。 “管他那么多作甚,待回去书信一封,问问林如海的意思!” 主意打定,刘毅也不再纠结,反是暗暗看向了另一名女子,这女子身袭红衣,英气大方,正是史湘云, “我记得她的结局一说嫁于卫若兰,一说流落船妓,头一个也就罢了,后一个……” 刘毅正自计较,忽觉得腰间暗痛,低头一瞧,却是郑采荷正恶狠狠的剜着他, “坏了!偷看还被发现了!” 得了教训,刘毅急忙鼻观鼻,眼观眼,郑采荷这才罢手,故意凑到贾母近前,安慰道: “老夫人,二公子病体未愈,还是多加休息的好,您上了年岁,也不该如此操劳。” 此话一出,王熙凤率先附和,而后是贾家三个当家老爷,紧接着就是众晚辈女眷,众人不提还好,一提,贾母却是晃了三晃,好在郑采荷伸手扶住,这才没让其倒下, “罢了,也算是有惊无险!” 贾母慨然长叹,命贾琏将贾宝玉送回住处,又令三个当家人去看受伤的贾环贾琮,这才引着刘毅与一众女客去了后宅。 “好孩子,” 待落定后,贾母起身抓着刘毅的手腕,老泪纵横,先是说了好一番感激之言,这才七拐八拐的问到贾宝玉中邪的原有。 刘毅早有腹稿,故作犹豫一番方道: “玉公子确乃邪祟入体,一来因着岁数小,身子弱,易招致这些污秽东西,二来也是因着命格,” 说着,刘毅故意顿了顿,瞧见众人脸上皆生出好奇之色,接着道: “玉公子衔玉而生,玉者,璋也,既为美玉,又为祭祀之器,这祭祀之璋分为供南神之璋,天子巡守之璋,军中符节之璋,依我看玉公子当是应了第三类,生有兵锋煞气,偏偏命里又被文曲星罩住,文武不合,这才时时冲突,使其精气神三宝时时盈亏。 圣贤言敬鬼神而远之,非是人怕鬼,而是鬼怕人,人有精气神三火,正是鬼祟克星,是故寻常精壮男子是不惧那些鬼物的,幼、老、弱、病这四类,因三宝未壮或是衰弱,极易招致邪祟。 玉公子年才十三,又命格冲突,幼、弱占了两类这才有此横祸,另外,我若猜的不假,玉公子最近是课业荒废吧?” 贾母也是上了年纪,对神鬼之说是笃信的,加之眼前之人不但有来历,更是自家未来孙女婿,是以也是不疑有他,惊呼一声,抓着刘毅的手又是紧了紧, “你说的不错!头年宝玉他染了些风寒,我就求了他老子,允他只上半日学,后来临近年关,索性就在屋里温习,他老子为这发了好一通邪火,怎的,可是做差了?” 刘毅暗里发笑,心道这果然很贾宝玉,面上眉头紧锁,沉声道: “老太太有所不知,这玉里带来的煞,就得以文道之气压制,孟子曰:吾善养吾浩然之气,这话听着假,实则不然,在我看来,这是修行之道,倘若将穷首皓经,明了其间真意,这浩然正气自生,煞气也就被压了下去,以后邪祟不近,还可登科及第,绵延子孙啊!” 这话说罢,贾母顿时恍然,拉着刘毅坐下,笑道: “这话听着像是安慰老婆子,细细一听却是字字珠玑,到底是你们这些有来历的明白事儿,也好,我也不求宝玉能当官做宰,只求他平平安安就罢!” “欸,老太太这话说的还是短了些!” 王熙凤突然上前插嘴,俏脸挂笑,那些泪痕不知何时已被抹去, “这有来历的都说咱们家宝玉能登科及第,那准是没差!你说呢,有来历的?” 刘毅心下好笑,面上故作怒色,怪道: “二嫂一口一个有来历的,怎的我是没了名姓?还是二嫂嫂觉得我不是自家人?要是这样,那我可禀了恩师,他寿辰那日只我一人去了!” 王熙凤还未答话,贾母却是使拐棍作势要打,直“吓”得神仙妃惊慌失措,一边往秦可卿怀里钻,一边叫屈, “哎呦!这酒宴还没办呐就先护上了,到底是新人胜旧人、女婿赛亲儿!” “好你个皮猴儿!倒是笑起老婆子来了!” 随着这一番打闹,方才的阴郁之气这才消散,刘毅说了两句讨喜话,就要起身告辞,谁知还未出门,一人又是跌跌撞撞的闯入,一进来,连哭带嚎,直接跪在贾母面前, “老太太!求您救救环儿啊!我那可怜的儿眼瞧着就要没了啊!” 又是突然的变故,令贾母刚下去的心又是提了上来,但听是贾环,便又自动降了下来,不问情况,直接将拐棍在地上戳的直响, “亏你还是环儿的亲娘!明明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怎的到你这儿就要不成了!你家老爷也在,他能看着自家儿子不管!” 来人很是怕贾母,一听话重,登时呐呐不敢再言,可又瞧见一边站着的贾探春,又是拉着她的手叫道: “你们都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快求求老太太救救你兄弟啊!” 贾探春脸色涨红,使劲想拉人起身,奈何年少力小,只得骤然泪下,见此情形,贾母被气的浑身发抖,今日贾府丢的脸可是一次又一次,本想着已然无事,没想到还有一次绝杀,当下霍然起身,怒斥道: “你好歹也是姨娘!她一个小小的人儿,难为自家闺女成什么体统!还不起来!” 那人被骂的身子一颤,急忙从地上爬起,贾探春却是一头埋进旁边尤氏怀里,娇躯轻轻起伏着。 “哎!造孽啊!” 贾母一边长吁短叹,一边用棍在地上狠狠戳了几下,刘毅晓得她会求到自己,索性直接先开了口, “常言道家宅不宁,不宁家宅,谁家哪日还没个事了!环儿也是我的小舅子,他那一声姐夫不白叫,我这就去瞧瞧!” 说罢,也不等贾母多言,径自出了后宅,寻至贾环处后,见只有一个七八岁大的女童守着,刀眉不由得轻皱, “你家老爷呢?” 那女童见来人生的高大,心头生惧,结结巴巴的答道: “老……老爷去请王太医了。” “王太医?” 刘毅心道这贾环看着伤重,其实调理一番就好,还要去请太医,那些个货色有几个是真的,便是没事也有了事。 “是了,赵姨娘只知道太医一来,她儿子必是快要没命,怪不得跑去后宅胡闹!算了,这贾环也是同人文老客了,瞧一瞧也无妨!” 念及至此,刘毅大步跨入,见贾环直愣愣躺在床上,头上血迹还没擦去,暗里又是摇了摇头,输进一丝法力清去淤血,那贾环这就忽悠悠醒来, “你伤虽大好,却也要安心养着,我去看看琮儿。” 刘毅想着一个是抓,两个也是放,那个也是小舅子,索性也去为贾琮疗了伤,见他这儿还不如贾环,便多说了两句体己话,这才起身去请辞,府上出了这么档子事,贾母等人也不好多留,只要刘毅常来,这才送众人离去。 —— 打道回至府内,正是傍晚,刘毅将将坐下,董成忽来报怀安求见, “快请!” 未几,怀安风风火火的闯入,一来就直言道: “大人,您要卑职所查之事已有结果,来京参加春闱的陕甘道学子,有三人姓李,只有李明一人最符条件,于是卑职就查了此人的履历,” 说着,怀安将一封信件呈上,刘毅拆开一看,忍不住咋舌, “好生详细!” “正是,此人上至四代,都可查清来历,而那时正值天下大乱,陕甘道一带战乱不休,就是富户豪绅也不得保全,他却能查清,又毫无破绽,卑职心生疑惑,发了信鸽追问至陕西府衙,也得到一个无查从无疑的结果。 然而越是如此,卑职越觉得不对,就又将此人履历翻查一遍,终于在此人曾祖那一代的第二个兄弟上看出不对,大人请看,” 怀安起身指向信件,凝声道: “李安,字宇绶,榆林人士,生于前天启元年,于崇祯三年因战乱失散,后无音讯,这个李安的生年与消失之年与一人甚是吻合。” “哦?是谁?” “李定国!” “他?!” 李定国,这个如同被刻意抹去的英雄人物,若非刘毅恰好看过他的生平,也会一头雾水,此人生于明末动乱之际,出身寒微,十岁因相貌不凡被起义军首领张献忠收作义子,排名第二,为义父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但这不是他的转折点,在张献忠死后,后金南下,他归顺南明,两度打的清军大败,甚至生了放弃西南的想法,可惜吴三桂叛变,将永历帝杀害,这位闻得消息,悲愤生疾,不久溘然长逝。 而在大衍,李定国依旧归属前朝,以一己之力挑起前朝最后的荣耀,可惜大衍天命所归,贾演贾源二兄弟将他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最后自刎红河,也是实在的英雄人物。 “就因为时间吻合,你就确定李安就是李定国?” “自然不是,” 怀安摇了摇头,从怀里又取出一份信件, “这是开国之初留下的旧档,彼时的锦衣卫还是太祖驾下亲卫,他们奉命追查李定国后人去向,将云南、辽东、陕西翻了个遍,仍无所获,后偶从一醉酒老翁口中得知,李定国早年化名李安,与一豆腐西施有些瓜葛,经查实,这或是民间戏言,以讹传讹,恰逢李定国兵败自刎,先荣国祈求为其敛葬,太祖允之,此事就此打住。 如今二者相配,恰恰指向了这李安,就是李定国。 顺着此条线寻找,终在李明乡试登榜大醉后做的一句诗中又发现了线索。” “诗?什么诗?” “昨夜寺间才好梦,今宵惊觉断鹿鸣。” “这……” 刘毅刀眉微皱,这一句诗不算什么,词藻平仄意境都是下乘,但若联想到前朝和大衍,那就不一样了, “大人,那前明太祖曾于皇觉寺中梦见真龙,遂争霸天下,我大衍太祖雪中得神鹿指点,才面南朝北,这一句分明是在指责我大衍夺了前朝江山,就凭这些,卑职断定这个李明就是李定国的后人!” 刘毅不言,暗道这算什么?文字狱?不过听他这一番胡说倒也有几分道理,怪不得文字狱这么有搞头。 “未免牵强了些!” 刘毅摇了摇头,思虑一番后,沉声道: “姑且就认为李明是李定国后人,那你想怎么对付他?” 怀安神色一正,肃然道: “自是调集精锐,将其生擒,再严刑拷打。” “你抓不住他的。” 刘毅幽幽一叹,心道这事情越来越有意思, “一个个的英雄之后,高人弟子,白虎下凡,这么说我是越来越像朝廷鹰犬,死的贼惨的那种反派?” “大人,” 见刘毅久久不言,怀安犹豫问道: “不知您有何高见?卑职也好立即去办?” “你们什么也不用……不,还是有一件事要你们做!” 怀安眼睛一亮,单膝跪地, “请大人吩咐!” 刘毅霍然起身,将身背过怀安,不带任何一丝情感道: “带上兄弟们,给我将铁槛寺和清虚观两地看的仔细些,一有风吹草动,立刻禀报,另外,给沈指挥去信,让他帮我探明一件事,看看金陵贾家的祖坟里有没有小荣国代善公的遗骸。” 听闻此言,怀安又惊又骇,忍不住道: “大人,您不是与贾家……” “正是为了他们,才要做这些!” 刘毅摆了摆手,示意怀安离去,随后才幽然一叹, “李定国之后,白虎下凡,小荣国之死,偏偏师父也不甚清楚,幸好我先拿了虎尾锏,否则还要失了先机! 义忠郡王……就让我看看你们玩的什么花样!” …… 第89章 细雨楼元宥雇佣,入宁府尤氏情荡 天桥,细雨楼,韦小宝瞧着锦衣玉冠的义忠郡王,暗里止不住的叫苦,上次夜里送信后,他就从跑堂做了掌柜,每日里只管迎来送往,因着小太保的名声,不论是街面上还是官衙里,面子都是不小,不是叫声兄弟,就是称声掌柜,比起在丽春院每日遭人白眼打骂,不知强了多少个十倍百倍,用他的话来说,这就是他娘的乖乖隆地洞! 可韦小宝很清楚,他只是个小人物,人家给小太保的面,高看他一眼,想再多看,那就看自己的本事,这京城鱼龙混杂,来天桥的更是天南海北、形形色色,依刘毅的话说,这儿就是江湖,想在这江湖里风生水起,第一个要有的,就是一对好招子。 常言道是人看衣装马看鞍,衣着打扮是确认陌生人的第一依靠,这京城里穿金戴银的不在少数,可能将御贡的浮光锦穿在身上,还绣着蟒纹的,只能是皇室,而韦小宝曾在刘毅那里听过一嘴,除却当今七位皇子外,其余王爷与他并没什么交情,如今这么一位出现在这下九流的汇聚之地,其心思打算就要好好计较了。 “爷,” 韦小宝凑上前极为谄媚的作了揖,又是若同哈巴狗一样腆着脸道: “不知您包场是要会客还是要听书?这听书可是不巧,咱这儿只有逢双日子才有,若是会客,小店楼上有雅间。” 义忠郡王并没有搭理韦小宝,只是自顾自的上前打量着,最后将目光放在了墙上那幅字画上, “烟波浩渺衔细雨,风卷云来扰江湖。 不错!倒是有些意境,可惜这画着实差了些,连仿品都比不得,掌柜的,赶明儿我送你一好画,一准儿比这强!” “哎呦!那可得多谢爷您了!您敞亮,咱也不能差事。今儿您这顿算我头上!” 说着,韦小宝凑近脑袋,挤眉弄眼,故作神秘道: “不瞒爷,昨儿个进了些好东西,厨子一早就细细煨下,今儿正当时,再有几碟子小菜儿,配上玉春烧,那可叫一个美!” 见韦小宝面容举止夸张,活像个猴子,饶是义忠郡王见惯了逗乐耍闷子的,也是不由得好笑,从腰里摸出一颗金馃子随手丢了出来, “你这掌柜倒是有趣,比起那些个象声说书的好玩不少,去吧,把你们后边儿炖的飞龙煨鹿子端出来,爷要请一位贵客!” “您圣明!” 韦小宝惊讶于此人的鼻子灵通,比了大拇指,扭头去了后厨,恰在此时,一戴着斗笠的黑子男子进了门,义忠郡王眉头微皱,刚要开口,那人却是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英伟十足的面容。 见到此人模样,义忠郡王顿时眉开眼笑,当下移步相迎见礼, “将少侠,久候了,快请!” 将君行依言坐下,瞥了眼四周,刀眉轻轻蹙起, “你自己一人来的?” 武元宥笑了笑,不置可否,将君行摇了摇头,沉声道: “千金之子,不死于市。天桥鱼龙混杂,你孤身来此,披金戴玉,又不曾带得护卫,难免要被人盯上,别的不论,你那谋主就该跟着。” “他?春闱将近,总是要准备准备,不说他了,” 武元宥提起边上茶壶,亲自斟上了两杯清茶, “我听沐家姑娘说,是在这细雨楼遇见的少侠,那说书人言,江湖人爱在这江湖里行事,便就定在这里见面,简陋了些,还望少侠勿要见怪!” “无妨,” 将君行摆了摆手,环首看过一眼,最后落在那墙上的字画,不由得叹道: “烟波细雨,风云江湖,多情儿女难得回!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武元宥微愣,心道这是打的什么机锋?难道是在问我的气量?也是,有那两位盯着,他也算风云人物,独独我先出手,必然要受好大风浪!好啊,臣子择主,正该如此! “从我找上你时,这决定就已经做下了,不是吗?” 武元宥淡然一笑,自顾自的端茶轻抿,将君行刀眉又紧,星眸里精光骤闪,顷刻间,一股压力莫然生出,直压得武元宥难以喘气, “这是要考我的能耐?” 武元宥在太上皇身边长大,自小听其教导,尤其是为人主之道,自身虽不一定有能,但需得有明,何为明?识人之明、用人之明、自知之明。 识人、用人自不必多说,而自知除却晓得自身优劣外,还要节己、奉身,节己,即克欲;奉身,为显能。 武元宥明白将君行是有真本事在身,白衣傲王侯,在他这儿不是空谈,想收服这样的臣子,他最起码要有直面对方的气度,当下轻咬舌尖,以疼痛减缓些许压力,这才将茶水饮下。 “飞龙煨鹿子得嘞您内!” 韦小宝突然的到了,令武元宥彻底松下口气,轻嗅了嗅鼻翼,眸子微亮,指着那过路砂锅道: “竟用了长白山的老参、昆仑山的雪莲一块煨,掌柜的,你有心了!” “瞧您说的!” 韦小宝一边揭开砂锅,瞥了眼将君行,一边笑道: “这有道是宝剑赠英雄,飞龙奉贵客,既晓得您要请贵客,小店哪有不诚心相待的道理?爷,将少侠,你们慢用!” 说罢,韦小宝将一壶烫好的酒放下,转身离去。 武元宥斟上两杯酒水,伸手作请, “这飞龙人间少见,最是温润,鹿子不到半岁大,鲜嫩无比,不可不尝!” 将君行没有动筷,瞧了眼砂锅,淡淡道: “你的招揽我不愿应。” 武元宥脸色顿僵,心头猛的涌上无名火气, “不过,做上一两件事倒是可以。” “哦?” 武元宥眉头微松,将酒杯重重放下,凝声道: “少侠的意思是?” “你的底细已经有人给我送来,旧太子嗣子,不,或者说亲子!” 将君行淡淡瞧着武元宥,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对方眼底闪过的慌乱、羞愤、杀意以及惊惧。 “看来你明白是谁,那我也就不多废口舌了,直言罢,我的确想为师妹挣些嫁妆,而你似乎也需要帮忙,那就不妨做一次交易,那栋宅院,我出手一次。” 听到这话,武元宥心思百般计较,其实来之前李明就已说过必行不会有太大收获,但只要有一点,那就什么也不必想,答应就是。 “一栋宅子才换一次出手,少侠不觉得贵了些吗?” 将君行摇头莞尔,自顾自的饮酒吃肉,良久,武元宥这才长出一口浊气,闷声道: “帮我查一个人,宁国府少奶奶、工部营缮郎秦业之女,我怀疑她是先父血脉,手上有着先父的遗产。” “哦?” 将君行刀眉轻挑,放下了碗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般重要的事就这样告诉我?” “不然呢?” 武元宥嗤然,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以少侠的为人,只要不危及天下苍生,此事绝不会传出,况且他已经给你送了信,就不怕我去查,相反,我要是畏畏缩缩,他倒会暗里嘲讽,既然如此,我索性放手一搏!” 见武元宥双目通红,面色狰狞,将君行讥声一笑,幽幽道: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罢了,左右这也不过是你们家事,三天后,还是这儿,我会给你个交代。” 言罢,将君行戴上斗笠,径自离去。 —— “这么说,秦可卿的身份真有问题?遗产?会是什么?钱财?人脉?” 刘毅看过不少红楼同人,但凡写秦可卿是皇室血脉的,要么有几个旧太子的死忠暗藏起来,掌握着一股不小的势力,要么就是贾敬,这个贾家第三代最出挑的人物,是旧太子的谋主,暗里掌控着不小的兵权,但就眼下看,这两种情况不现实。 琰武帝和文雍帝不是庸主,前者可能会有愧疚,动手却不会手软,后者作为既得利益者,更不必说,旧太子真有什么遗产,也早被他们瓜分精光。 至于贾敬,刘毅更愿意相信这个人物是在暗喻一人——道士皇帝嘉靖,这二人一个天资聪慧,初登大宝时不可谓不是明君,后来却沉迷炼药,致使有明实亡于嘉靖的传言,一个是武勋之后,却能及第登科,随后在壮年时毅然出家,不理俗世,使得偌大一个国公府日渐衰落,子孙不孝,人丁不旺,两番对比下来,实在有太多相似。 所以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家伙,即便有才智,也绝不会效忠一个死去的失败者。 “先不想许多,这宁国府该怎么进呢?” 以刘毅现在的本事,大可做梁上君子,不过这没必要,他有更好的选择, “采荷,我记着宁府少奶奶是邀你常去做客吧?” 听到刘毅的话,郑采荷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剑眉微挑,似笑非笑道: “怎么,想以俺的名义接近秦夫人?还是说干脆易容,再来一次将君行挑斗小太保?” 刘毅讪讪一笑,他的目的的确不纯,昨日在荣府,他就察觉到了贾珍对秦可卿的觊觎,想着贾宝玉已经十三岁,也算是游过太虚仙境,想必天香楼一事快要发生,他必须要尽早出手,恰好武元宥又来查秦可卿的底,索性来个双管齐下,但对着自家未婚妻面前提及另外的女人,被呛火都算是好事。 “哪儿能啊!这不是为了查探消息嘛,咱们一起去!” 郑采荷轻哼一声,杏眸里闪过些许满意,嘴上却是冷笑道: “有你的帖子,俺就是自己去也无妨,省得有人来寻将君行,还要风清姐姐出面。” “那不成!你是不知道宁府的凶险,那偌大的宅院,只有门口的一对儿狮子是干净的,你自己去我可不放心!还有,这个时候谁会来寻将君行!” 刘毅一边陪着笑,一边将宁府的一些传闻说了出来,什么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听得郑采荷连连咋舌, “这么个腌臜地方,咱们去它作甚,干脆夜里悄悄行事,左右秦夫人不过一介女流,一番手段下来,料她也会知无不言!” “不成不成,逼迫女人,这非大丈夫所为,咱们就下个帖子,登门造访。” 见刘毅强硬拍板,郑采荷心虽不忿,却也知这是最正当的路子,但嘴上却不愿服气, “对了,你说没人来寻将君行?这话可是错了,那沐姑娘方姑娘可是没少来寻,害得俺不敢轻易卸下伪装!” 刘毅哪里敢接这话,只说了句要下帖子,径自逃了正堂,看的郑采荷忍不住噗嗤大笑。 翌日上午,刘毅携着郑采荷来了宁国府,贾珍贾蓉得了帖子,以为刘毅是要与他们亲近,早早安排妥当,因着帖子上言勿要叨扰荣府,是而也未曾告知,只悄悄将中门大开,把刘毅二人迎了进来。 一入府内,前厅自然大摆酒宴,刘毅有心脱身,不过片刻就将贾珍父子灌得烂醉,而后出来让小厮通禀,未几,尤氏翩然而至,瞧了眼桌上的杯盘狼藉,欠身打了个万福, “未能陪好伯爷,是我等招待不周了。” “无妨,能登的贵府,思之已然心满意足,嫂嫂快将珍大哥和蓉儿扶回歇息吧,我这便告辞!” 一听这话,尤氏哪里能允,便笑道: “伯爷这才登门就要离去,传出去外边还以为是我们撵客,况且采荷妹子正与蓉儿媳妇聊得投机,这时离去岂不是坏了她二人雅兴?伯爷若觉得一人无趣的紧,后边园子倒有些意趣,就让我引着伯爷逛一逛如何?” “岂能劳烦嫂嫂,使一婢子引着就是。” 尤氏不允,一边令小厮将贾珍贾蓉送回歇息,一边上前劝道: “哪有让婢女陪侍客人的道理,伯爷叫我一声嫂嫂,咱们就是自家人,咱们在自家闲逛,又有什么不对!” 闻着鼻尖传来的幽香,刘毅不由得后退半步,而尤氏不知为何,竟是跟着上前半步,此刻二人相距将将不过三寸,以刘毅的视角看去,只见那白腻若玉的脖颈正散发着别样的魅力,而那对碧澈眸子也泛起了道道涟漪。 口干舌燥,忽然涌上,刘毅暗觉不对,刚要后撤,尤氏却是娇躯一软,直直扑进怀中,秋水眸子迷离的望着,略微莹光的双唇中,似是轻吟,似是呢喃, “伯爷~” 这一声直叫得刘毅打了个冷颤,双臂忍不住慢慢用力, “吾主!速速醒来!” …… 第90章 情孽债起意迷乱,瑞珠细言贾珍惨 “嗯?!” 当头棒喝使得刘毅猛然惊醒,他看着怀中已然香汗淋漓、粉面霞飞的尤氏,不由得咽了口唾沫,颤着嗓子道: “嫂嫂,快起来!这不合适!” 然而尤氏早已情迷意乱,这一声呼唤,不但没有惊醒她,反而使她猛的伸出玉臂环住刘毅,温润扑香的湿气轻轻晕染着健壮粗健的脖颈,只一下,就让面对火炮箭雨都不曾后退的刘毅狠狠打了个寒颤。 “漫化!这到底怎么回事?!” “吾主!她怕是身染情孽之债,若不及早解决,只怕要永堕欲海!” “情孽之债?那不是秦可卿……不好!” 刘毅顿觉不对,挥手将尤氏打晕,刚欲出门,迎面却是撞上侍女银蝶和素云。 二女见刘毅匆忙出来,急忙欠身行礼,刘毅却是抓住银蝶手腕,当头就问: “你家少奶奶在哪儿!” 银蝶被抓的生疼,刘毅威势又重,哪里能回得话,只娇躯轻颤,泪横满面,素云倒是有些胆气,颤颤巍巍的答道: “在后边天香楼。” “天香楼!” 天香楼什么地方,刘毅如何不知,当下也不废话,只留下句顾好你们夫人,纵身就奔向后宅,徒留二侍女在原地面面相觑。 刘毅的速度很快,快到来往的小厮侍女根本反应不及,就觉得一阵狂风卷过,回头一看,却是什么也没有。 “你是谁!” 郑采荷瞪着眼前油头粉面的男子,以手扶着桌案,努力让自己不倒下,至于一边的秦可卿,俏脸含魅,媚眼如丝,口中发出阵阵勾人的轻吟。 “我是谁?” 男子淫笑一声,也不多说,纵身就扑了上来,郑采荷怒火顿起,放在平日,这等废物她一脚就能踢飞,偏生不知为何,此刻她竟是浑身无力,便是内力也不得运转分毫。 “若被碰到一下,俺便就死了去!” 郑采荷是个烈性子,一颗心早已许了良人,当下咬住舌头,就要自尽,这时,却听大门轰的一声崩碎,那男子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扭断了脖子。 “伯爷!” 见是刘毅,郑采荷再也撑不住,忽悠悠往地上瘫去,刘毅哪能让她倒下,急忙上去将其抱住,还未开口问话,少女便若无骨蛇般缠了上来。 “采荷!” 刘毅想要唤回郑采荷的理智,谁知秦可卿也是扑了上来,她这一扑,真真若赤炭入柴堆,直烧的烈火熊熊、热浪滚滚。 霎时间,却见衣袖飞舞间舞影翩翩,姿丽融融中红芒隐现,又听得莺歌娇啼婉转不歇、山君出林闷吼隆隆。 楼下匆匆赶来的瑞珠宝珠听得面红耳赤,心焦难当,不敢上去看,又不敢离得远,只得抓紧衣角死命忍着,足足个把时辰过去,才听云消雨歇。 二人嘀咕几句,似是商定什么,宝珠留下把风,瑞珠将备好的热水毛巾之类送上,刚一上来,却见大门破开一个大洞,一死尸直挺挺倒在门口,而这尸体后背与正脸皆是朝上,正瞪着一对泛白瞳孔直勾勾盯着。 这一幕惊得瑞珠啊呀一声,脚下一滑,手里铜盆就此飞出,身子直愣愣向楼下栽去。 不过下一刻,那铜盆被一大手稳稳接住,而瑞珠只觉得身子一轻,便就出现在屋内,面前美人椅上端坐一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刘毅。 “你……是秦少奶奶的侍女?是瑞珠还是宝珠?” 瑞珠不敢抬头,只怯生生的答道: “奴婢瑞珠。” “瑞珠啊!” 刘毅依稀记得,原作里秦可卿死后,贴身婢女瑞珠触柱身亡,宝珠自愿为其摔盆,若不是被贾珍害死,那就是实实在在的忠心。 “瑞珠,你是个聪明人,现在看一看地上那人,认认他是谁。” 瑞珠身子一颤,僵硬的转过脑袋,瞧了眼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答道: “是……是贾蔷!” “贾蔷?!” 刘毅虎目微凛,贾蔷何人?宁府为数不多的嫡系,自小随着贾珍过活,生的极为风流,较之贾蓉贾琏还要胜上一筹,后长了年岁,就出了府自己过活。 没了宁府供养,贾蔷又是过惯了大手大脚的,是以总是不凑手,没少跟着薛蟠和贾蓉厮混,原作里有隐晦的说过,他似乎与贾珍贾蓉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焦大嘴里那个小叔子大概率也是他。 “我且问你,这天香楼地处后宅,又有你们守着,他是怎么摸上来的?” 听到此问,瑞珠娇躯又颤,忽得连磕几下,眼角噙泪, “伯爷容禀,自我们家姑娘入了府,小蓉大爷只新婚几日回来住,其余日子都是和这贾蔷在一头,我家姑娘本想着他们兄弟情深,就劝小蓉大爷何不将这贾蔷请回来小住几日,哪知这是引狼入室。 这没良心的野狗、蛆了心的猪猡,竟是惦记上我家姑娘,一次醉酒后,就要强闯进闺房,婢子和宝珠拿着剪子这才将其挡住,后来姑娘与小蓉大爷分说,小蓉大爷面上生气,暗里却是……却是……” 瑞珠神色难堪,结巴几声这才猛的道: “却是和那猪猡混在了一起!每晚与他撅草根儿、论长短!全然忘了我家姑娘! 有这层关系,那厮时不时就来骚扰,后来老爷不知从何处得了风声,把他送出了府,我家姑娘刚松口气,谁知这珍老爷也不是个好的! 这天底下,哪有让儿媳给公公捏腿捶肩、喂汤擦嘴的道理!偏生小蓉大爷屁也不敢放一个,眼睁睁看着姑娘被逼的越来越紧,一次被珍老爷打了后,甚至骂我家姑娘是勾引公公的贱人!” “哦?确有此事?” 听到刘毅的疑惑,瑞珠当即赌咒发誓, “若我有半句假的,就教雷劈了后,蛆虫驻了身子!” 刘毅暗里咋舌,心道这贾蓉竟好这龙阳,还是跟同宗兄弟,怪不得不理会秦可卿,原是刺激感代替了美色,那贾珍见缝插针,真按原作里来,还真能让他得手。 “照你这么说,你们该严防死守才是,怎的让他摸了进来!” “婢子也不甚清楚!” 瑞珠脸色微垮,抽噎着道: “府上接了伯爷的帖子后,早早就开始安排,因府上爷们少,就让贾蔷这畜生也回来陪客,昨晚上,三个人在一起喝酒,整整一夜也没见谁出来,清早还是赖管家去叫,珍大爷和小蓉大爷才出了门,至于那畜生,听说是醉了酒,惹了风寒,被赖管家送去客房歇息。 我家姑娘想着这畜生醉了酒,伯爷您又到了府上,还有采荷姑娘也在,他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放肆,就让婢子二人去置办些酒菜。 我们到了厨房吩咐,谁知那儿的人面上答应,却迟迟不肯送来,这往日里需得打点也就罢了,府上请客还要如此,婢子气不过就和她们理论,不想惊扰了赖管家。 他过来听说后,骂了那做饭的两声,又皮笑肉不笑的与我们说什么这请客早就安排下去,后宅派饭要等前边吃完,府上哪里有过这样的规矩,这姓赖的平日里得了珍大爷的吩咐,处处与我家姑娘为难,没想到今日采荷姑娘在他还敢这样,我就说我们饿着不打紧,要是怠慢了贵客,恼了伯爷,且看最后挨刀子的是谁! 那姓赖的这才安排人做菜,但挑的都是费时间又不甚贵重的,好一会儿,我们才提着饭菜回来,就……就听到楼……楼里有……” 说着,瑞珠俏脸通红,银牙一咬,又是磕了个头, “婢子知道伯爷您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是个顶顶的英雄豪杰,我家姑娘那日瞧见您的威风,每日里都要拿着与小蓉大爷比比,想着若是跟在您身边,就是端茶倒水也是值了,今天遂了心愿,求您看在我家姑娘命薄的份上,定要救她一救!婢子做牛做马,报答伯爷的大恩!” “你先起来。” 刘毅摆了摆手,心头烦躁不已,适才秦可卿情孽之债爆发,他的法力根本难以抵挡,只得彻底沦陷,沦陷也就沦陷吧,不想二人不堪征伐,不等他元阳泄出,情孽之债先是消了,没了办法,他也只好鸣金收兵,恰又瑞珠上来说这一堆,直接让那还未平息火气又是涌上。 “瑞珠,你去,将夫人请到此处,若是贾珍醒了,让他一并过来。” 听到刘毅的话,瑞珠一急,脱口道: “伯爷,他们过来……” “莫要多言!让他们过来就是,就是他们知道,又能如何!” 见刘毅神色冷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之事,瑞珠心下大定,道了声告退,径自下得楼去。 “哎!” 见瑞珠离去,刘毅长叹一声,端起铜盆去往了里间,此时的卧榻上,端的是春光乍泄,旖旎暧暧,看的又是火气上涌,好一阵才将其压下。 “装睡是吧?” 刘毅哪里看不出二人已经醒来,有心逗弄,就使了毛巾,欲要为其擦拭。 “不要!!” 二人同时惊呼一声,露出半拉香肩,瞧见刘毅嘴角的笑意,俏脸顿时犹如赤炭,忍不住低下脑袋,却看见彼此的峰峦,又是好一阵羞恼。 “好了,先收拾好,一会儿看我眼色行事。” 刘毅笑了笑,将铜盆毛巾放下,这才扭身出去。 见状,郑采荷轻啐一口,瞧见秦可卿眸里的死灰,微微一叹,拉起她的手,柔声道: “你家婢女的话俺也听到了,那个不是什么良人,还有那什么贾珍,这等腌臜玩意儿,俺出去定要给他戳上几个窟窿! 今日这事虽然荒唐,可伯爷不会不管,你瞧着,伯爷一定给你讨个公道,还不会让你没了名声。” 听到这番话,秦可卿的眸子动了动,泪水潸然而下,郑采荷又是怜惜又是酸楚,揽过她的香肩,好是一阵安慰,这才互相帮着穿上衣服,洗漱整理好,搀扶着出了里间。 刘毅早在门口侯着,见二人出来,连忙伸手扶住,送至坐下后,又各自端上一杯热茶。 “喝些吧,润润嗓子。” 二人一个初经人事,一个久旱逢霖,哪里被男子这般柔情对待过,何况眼前又是世间少有的伟丈夫,心下一暖,接下茶杯一边轻吟,一边忍不住看来。 刘毅虽不大懂情爱之事,却也情不自禁的伸出双手,轻轻抚过二人的鬓角,随后是脸颊,为其轻拭着泪痕。 温热的手掌好似有魔力一样,让二人不愿离开,即便知道这不对,这很荒唐,心底仍是不由自主想要接近,想要彻底拥抱这份炽热。 “叮!恭喜吾主,获得一点特殊声望,当前声望点:.4!” 系统忽然的提示,让刘毅瞬间惊醒,还没来得及细看,楼下却是传来了脚步声, “来了!你们稍候看我眼色行事!” 二女点点头,带着茶杯折回了里间,刘毅则端坐椅上,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啊呀!” 还是醉醺醺的贾珍刚一上来,就瞧见贾蔷那对死不瞑目的眼珠子,被吓得险些滚下楼梯,紧跟其后的尤氏亦是被惊得软了身子,好在刘毅及时出手,将两人拉进屋内。 “伯……伯爷,这……这是怎的回事?” 明明是在自家府上,贾珍却是畏畏缩缩的站在一角,眼皮子止不住的打架,连自家夫人与刘毅相距不过三寸都没察觉到。 “怎的回事?” 刘毅有心惊吓,冷冷一笑,法力运转,登时显出赤面靛发,直将贾珍吓得瘫坐在地,瞪着眼睛直打哆嗦。 见此情形,刘毅心下暗笑,面上却是喝问道: “我还要问问珍大哥,这是怎的回事!怎么让一个色胆包天的畜生混进后宅,使了迷药,要对我夫人不轨!” 这一番先发制人,将贾珍吓得又是一激灵,竟是慌不择路、口不择言,给刘毅磕起头来, “伯爷!我真不知道此事啊!他是我的侄儿,因昨夜受了风寒,我好心留他在府上歇息,谁想竟干出这等混账之事!伯爷,是不是弄错了啊!” “弄错了?!” 刘毅气极反笑,霍然起身,提起贾蔷尸体扔到贾珍面前,怒吼道: “这是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要不是我耳聪目明,听得夫人呼救,怕是要这贼子得逞! 珍大哥,贾珍!我想着也是因你邀请这才与西府结了亲,想着与你亲近些,出了这事也就罢了,你还想推脱!怎的?你以为是我故意要杀他?他算什么东西,杀他还用我动手?! 你若不信,去将婢女瑞珠宝珠和赖二唤来,问问是不是这狗东西趁着传饭的时候混进来!” 见刘毅又是雷霆发作,又是说的有鼻子有眼,贾珍哪里还能不信,又是碰碰磕了几个响头, “我是信得信得!伯爷放心,我这就将这狗东西扔去乱葬岗,再备上厚礼,为夫人赔罪!” “免了吧!” 刘毅大手一摆,气哼哼的坐在椅上,也不说话,只怔怔盯着,贾珍被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冷汗湿了全身,良久,才听道一声长叹, “罢了,想先宁国何等英雄,竟有这等子孙!珍大哥,这事说出去你我两家脸上都不光彩,这狗东西怎么处理不用我多说吧?” 闻听这话,贾珍当即松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伯爷放心,这贾蔷昨夜身染风寒,不想今日忽然暴毙,我作为族长理当为其敛葬。” “嗯,这倒是有些族长的样子。” 见刘毅面色稍渝,贾珍这才壮着胆子慢慢爬起,弓着身子像条哈巴狗一样,祈怜道: “伯爷,此事我也没有想到,若知道这狗东西有这样的狗胆,我决计不能让他再进府里一步的!” “是嘛,你没想到?我怎么听说他是跟你长大的,学你学了个十成十啊!” 刘毅虎目微眯,爆出一道精光,将本就骇人的面孔衬得更加威惧,贾珍这等酒囊饭袋,哪里受得住神将之威,瞬间呆立当场, “哼!莫以为我不晓得,你一个全须全尾的公公,要自家年轻貌美的儿媳捶腿揉肩做什么!混账东西!若我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你且看我能不能一道雷劈了你!” 说着,刘毅周遭雷光乍现,直将贾珍吓得瘫成烂泥,下身湿做一片,见状,刘毅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便指着贾珍冷冷道: “看在我与西府的情分上,今日只做警戒,来日如何,你自当晓得!现在,去把赖二处理了,那人知道你做的脏事,留他不得!” 贾珍听见只是警戒,连忙好一阵感激,这才匆忙退出门外,去寻那赖二的晦气…… 第91章 情陷男女得机缘,风月宝鉴本轻颜 见贾珍走远,刘毅心头火气这才稍稍下去,瞥见一边垂首不言的尤氏,这火气不知为何又是腾地冒了上来,但他也清楚此刻不是发作的时候,只沙哑着嗓子道: “嫂嫂,你觉得此事该如何?” 闻言,尤氏娇躯轻颤,好半晌才发出蚊子样的轻喃, “你不是有了主意吗,还问我作甚!” 刘毅听这轻喃似哭如诉,既有怨气又是娇嗔,顿觉不对,想起在前厅的旖旎,鬼使神差的伸手轻拂着尤氏的娇颜。 烫、滑,这是刘毅的第一感受,而后能明显的看见尤氏狠狠打了个了冷颤,娇躯一软,竟是瘫跌在了刘毅怀里。 粉面娇艳欲滴,水眸荡漾生波,无需多言,缠绵悱恻水到渠成,偌大的屋里,唯有唇齿交杂的呢喃,良久,才听得娇喘徐徐。 轻嗅着怀里的幽香,刘毅只觉得今日正应了那句荒唐难言,心绪甚是交杂,尤氏见他神色变幻,以为是厌了自己,两行清泪登时淌下,还未来的及哭诉,悱恻般的窒息又是扑上。 大起大落间,尤氏恍若置身云端,经历着狂风骤雨,待烟消雾散后,只瞧见那略带有调笑的眸子,本就娇艳欲滴的脸颊彻底成了火炭,忍不住握起粉拳,轻捶着宽厚的胸膛。 “嫂嫂,该起来了,再不起怕是人家要来了!” 闻言,尤氏又是好一阵粉拳伺候,刘毅有些慌乱,上下其手的安抚着,二人正自蜜里调油,却听得一声娇斥, “好啊!倒让你们弄到一起了!” 尤氏到底是个女子,被这么一下,俏脸当即煞白,刘毅将其揽在怀里,朝着里间道: “夫人此言差矣!说起来还是我二人认识在先,怎能说弄?” “好啊!倒成了我的不是!” 郑采荷气冲冲的跑出里间,一对剑眉倒竖,刚刚历经风雨的俏脸上哪里有一丝怒气,尽是嗔怪还羞,刘毅瞧得口干舌燥,本就未曾泄去的火气又是翻涌,见他这番模样,郑采荷又怒又羞,轻啐一口,这才没好气道: “好啊!都道温柔乡是英雄冢,俺看这话不假!都忘了自己来做什么了!” 刘毅眸子一亮,颇为急切道: “可是有了些什么东西?!” “哼!” 郑采荷冷冷一笑,却也不说话,从怀里摸出一古镜扔了出来,刘毅伸手捞过,见其只是一巴掌大小的铜镜,分量普通,更无多余装饰花纹,与寻常女儿家梳妆所用并无甚二致,待将其反转,亦是能照出人模样,乃是一双面镜,独独镜把上却是嵌着四个古篆, “风月宝鉴?!” 看清这字后,刘毅险些将这镜子扔出,后又一想,这风月宝鉴并非什么邪物,正照见红粉,难免淫丧,反照见骷髅,养性得命,谙合过犹不及、祸福相依之理,用得好,便是利器。 “吾主,快!炼化它!它与吾等有缘!” “你说……” 刘毅刚要多问,忽反过神来,令尤氏从怀中起来,让郑采荷看好大门,自己盘膝坐下,运转法力送进风月宝鉴内。 说来也怪,虎尾锏他日日以法力温养,却也只能勉强令其飞高一丈,还撑不了几息,炼化更是无从谈起,这风月宝鉴却是不同,似是久别重逢的老友,自行从远处扑向怀中,不消几息,这镜就已被炼化。 而就在炼化的瞬间,刘毅觉得自己的神魂再次离体,飘飘荡荡落进镜内。 “这是……” 刘毅望着混沌一片的四周,只觉得恍若置身温泉内,那种热流蹿遍全身的感觉,忍不住让他发出一声啸叫,这啸声犹如惊涛,直荡得混沌翻涌不歇,浩浩汤汤,又似是九霄雷洗,震得寰宇隆隆不停。 倏然,混沌分开,显出霞光七彩,七彩之中,一倩影翩然飞出,其容浑胜可卿,其貌又似钗黛,身披织云霞衣,不施粉黛簪冠,飘飘乎如仙人临凡。 “妾身轻颜,见过吾主。” “轻颜?” 刘毅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见其削肩似剑,细腰若柳,面形夏荷,妩媚清雅;气胜秋菊,素丽恬淡;身袭青翎云光锦长裙,脚踏淡银抽丝祥云履,三千青丝若瀑若云,柔情似水里说不出的英武气魄,端的高贵素雅,忍不住赞道: “青蔼黛黛踏银山,素云漪漪描轻颜!轻颜,果然人如其名!” 轻颜莞尔,欠身道了个万福, “吾主谬赞!” 刘毅摇了摇头,以手扼腕,叹道: “似你这般,才当得起神女下凡!轻颜姑娘,你莫非就是这风月宝鉴的器灵?” “正是!” 轻颜皓腕轻拂,虚空中霞光大放,其内忽悠悠落下一方人头大小的青铜古镜,仍是两面见人,不过周边镂刻着奇异花纹,花纹团结,聚作四个不知是什么的字,但刘毅偏偏就是晓得这字的意思。 “风月宝鉴?” “不错,这才是轻颜真貌。” 轻颜伸手召来风月宝鉴,双手奉于刘毅眼前, “吾主且听轻颜分晓,吾本应红尘情劫所生,为警幻仙子所持,并以吾证得风月之道,一朝飞升,执掌太虚幻境。 然警幻仙子非是道德清福真仙,心内仍有羁恋,乃是其妹兼美,乳名可卿的便是,因仙缘不足,仙子为她求了个恶神之道,厮混人间孽债,尝遍七情六欲,待醒悟己身,就可成就红尘恶神。 为求个放心,仙子将吾投于兼美元神之中,令吾为其护道,历经千次情劫,百次孽债,方得圆满。 可惜天地忽变,冀州之龙夺了关外之龙气运,本该功德圆满的兼美被劫气打落,吾倾尽所有护得她一丝真灵转世,自身却也没了仙器位格。 仙子得知,不得不去求了要下凡历劫的神瑛侍者,允他护道之请,这才答应保兼美真灵不灭。” 刘毅刀眉微蹙,冀州之龙夺关外之龙气运,这不难猜测,大衍太祖正是冀州人士,并以冀州儿郎起家,夺了天下,直至太宗挥兵北上,灭了女真。 “倒是与警幻仙子说的能够对上,只是……保住真灵不灭,对警幻仙子来说不是难事才对,没有必要大费周折的去求神瑛侍者吧?” 轻颜看出刘毅所想,轻叹一声,主动解释道: “劫气,尤其是王朝更始劫气,对于那些非道德清福真仙之辈而言,是最可怕的劫难,若是沾染一丝,少不得沦落红尘,形神难觉,何况兼美还未得道,又是修的恶神,劫气打在身上,威力更胜七分,仙子若出手,不但人救不得,还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恰逢神瑛侍者看管赤瑕宫不力,供奉的一柄玉璋泄了神威,令那西方灵河破开天阙,泄入不可知之地,恼了毕方星君,抽其仙躯,堵住了灵河,元神则要遭受雷刑。 仙子晓得此事后,就向毕方星君求情,言说这神瑛侍者在她这儿还有一桩公案未了,原是西方灵河三生石畔上生有一株仙草,神瑛侍者每日路过,见其不易,就已甘露灌溉,久而久之,仙草脱却草胎木质,得换人形,仅修成个女体,终日游于离恨天外,饥则食蜜青果为膳,渴则饮灌愁海水为汤,仙子见之不忍,就引她做了婢女,因尚未酬报灌溉之德,故其五内便郁结着一段缠绵不尽之意。 神瑛侍者只受雷刑,只不过皮肉之苦,不若贬下俗世,受尽苦难,而这仙草也可一并下去,报了这恩德,免得她终日在离恨天里痴怨悱恻,毕方星君本不想应,后又想神瑛侍者实在可恨,就应了下来。 仙子将神瑛侍者带回后,与其说了兼美之事,又道祂原来修行的洞府——青梗峰下还有一块补天遗石,虽是废料,却也通了灵性,若这神石与神瑛侍者元神交融,做一个护道法宝,再差二名凡俗修士襄助,定然在一世内堪破真灵,重返仙道。 而神瑛侍者则要以自身真灵为兼美化去劫气,至于吾,也可脱身,待再历经一遭红尘风月洗练,便可重得仙器位格。 神瑛侍者死里逃生,自然无有不允,元神飘飘荡荡,就此落入凡尘。” 听罢这番解释,刘毅心头思绪翻涌,暗道红楼原作只言神瑛侍者思凡,报了警幻仙子,自愿入世,绛珠仙草听后,亦下凡报恩,不想竟有这么一遭! “赤瑕宫……红楼里言其乃神界存放美玉之地,玉璋又含杀伐之气,骤然泄露,破开天阙,令西方灵河肆虐也不是不可能,还有毕方星君,应是白虎七宿之一的毕宿,以这位的神通本事,抽一个侍者的仙躯再是简单不过,只是…… 西方灵河流入不可知之地?什么地方连仙人都不知道?总不能是什么域外天魔吧?还有这王朝更始劫气竟是如此厉害,连警幻这样的仙人也不敢沾染!这听着怎么和封神的设定有些类似啊?” 封神演义,原作、影视、各种解说刘毅可是听了不少,其中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设定——仙人会死于凡人手里,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因着劫气,尤其是王朝更始,其各类煞气怨气会蒙蔽仙人灵台,纵有仙法神通也抵不过计谋兵刃。 “师父的师父了然真人说天地将变,大衍已立国百余年,女真已灭,四方皆服,又有什么变化?异族入侵?还是天下大乱? 若真是有变,我现如今的本事又能否保住性命?” 刘毅暗里计较,按仙道来算,他才堪堪踏上仙途,体内法力别说无边,就是雄厚也当不得;按来历来说,他是个冒牌的白虎下凡,另外一个真的还在暗里虎视眈眈, “但要论本事,我怎么着也能比封神里那些凡人武将强些吧?” “叮!吾主,你比那邬文化如何?” 听到漫化的发问,刘毅陷入了沉思, “邬文化,标准的凡人,却天生神力,身长数丈,能陆地行舟,餐食一牛,仗着一条横排木夜袭周军,杀得二十万人血流成河,号称不死之身的龙须虎被他几下筑死,死后得封力士星,这样一个不修武艺之人就有如此本事,遑论八岁就能枪挑仙人的黄天祥,还有那些肉身成圣的,这么看,我连那什么南宫万都比不过!” 刘毅不由得气馁,若真来一次封神大战,他这点小身板还真不够看, “吾主,何须泄气?那大变尚且未来,吾等还有时间,还有,咱们的机缘来了!” “机缘?你是说轻颜?它现在又不是仙器,顶多就是一件还不错的法宝,还不是那种杀伐法宝,只能用来救救那些沦陷情欲的倒霉蛋!” “非也!吾主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这风月宝鉴能够布设幻境!” “幻境?幻境!” 刘毅不由得大笑起来,轻颜感受到他的心意,欠身道: “吾主,妾身吸纳情欲之力增强己身,最寻常的手段就是以幻境让深陷情欲之人摆脱情欲纠缠。” “善!大善!” 刘毅以手击掌,伸手将轻颜扶起,想要问她能不能将幻境制成动漫,却想起她不一定能看到漫化,不由得愣在原地, “吾主,你已将它炼化,可以将记忆共享的!” “好!” 刘毅咧了咧嘴,闭上双目,心神轻动,将秦时明月的一些片段传输给轻颜, “轻颜,这个你能将它做成幻境吗?” 轻颜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这倒不难,吾主,需要在其内增设情欲之力吗?” “这……就不必了吧。” 刘毅讪讪一笑,心道情欲?这加进去,这书还能写下去? 见刘毅模样,轻颜柔柔一笑,摇头道: “吾主,情欲非只是情爱欲望,七情六欲,都属此类,不过因着仙子修的风月之道,妾身这才擅长此道,现吾追随您,自当以您之道修炼己身。” “善!” 刘毅惊赞一声,忽得想起什么,朝着漫化问道: “漫化,我记着你说可以耗费声望点兑换悟道契机对吧?” “是,1000点声望兑换一次。” “好!给我兑换一次《百变机兽》,上次什么也没领悟,这次有轻颜在,我就不信还领悟不了!” “吾主,你这算是钻漏洞吧?” “哼!可是你说的,轻颜是我们的机缘!” “……是,遵从吾主!” 刘毅得意一笑,将记忆传出,轻颜也不废话,摇身变作青铜古镜,倏然,激昂的音乐中,火焰般的跑车率先杀出, “灿烂星空骄傲的彩虹!吹来的风扬起尘土与心动……” 第92章 悟飞剑明己身道,传法二女演白幕 “叮!领悟失败!一千点声望已扣除!” “叮!领悟失败!”“……失败!”“……失败……” 愈发急促的提示音,让刘毅双目愈发通红,八次,整整八次,哪怕有着轻颜情欲之力的加持,依旧没有任何收获,他觉得自系统升级后,领悟的几率就越来越小,就像是那些坑人钱氪金游戏,刚注册登录,还首充送大礼包,越往后,就越是死要钱,辛辛苦苦积攒下的一万声望点,就像是被攥紧的海绵,干巴皱拧。 “吾主,你还有两次机会,还要继续吗?” “继续!给我继续!” 刘毅几乎是吼着发出指令,本要相劝的漫化也熄了火,只能由着一千点声望再次被扣除。 “再来一次!这一次还不行我就……” “叮!恭喜你领悟绝招——九天雷霆双脚蹬!” “嗯?!” 看着刚刚骑着风火轮登场的洛洛,刘毅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耗费九千点声望,终于出货,但出的却是废品,这比一部让你等了很久的续作,却给你拉了坨大的还要难受。 “算了,好歹有货,某大师不说过嘛,没有废物的绝招,只有废物的垃圾!” 刘毅暗里诽腹,却也只能捏着鼻子接受这个结果,瞥了眼还有一千多点的声望,心一横,决定来把大的。 “漫化,兑换一次《秦时明月》的领悟机会!” “吾主,你的声望点……” “不要废话!” 见刘毅已然红了眼,漫化不好多劝,只得依言行事,须臾,熟悉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恭喜你领悟剑式——百步飞剑!” 人生之无常,实是难料,就如盒子里那下一颗巧克力,不知是甜蜜还是苦涩。 刘毅终是再次体会到这句话的真意,大落大起间,也顾不得多想,细细感受起两门绝技。 “百步飞剑,纵剑绝技,纵剑攻于势,以求其实,是为阖,号称一刃断喉,只是大叔的剑法更像是横剑,以巧破招,攻于计,以求其利,是为捭……” 刘毅眸光轻闪,手中凭空显出一把长剑,倏然,却见寒光乍现,犹若怒涛拍岸,惊得虚空震震,又似树影斑驳,分开落叶簌簌,忽然,一把利刃破空而出,像是要把天地刺穿,不,天地已经被刺穿,这混混沌沌的镜中世界,被一道剑气整齐的分成两半。 下一瞬,云雾翻涌,苍穹摇动,黑夜茫茫中,一白龙上下腾跃,直搅得两半混沌再次融合。 “恭贺吾主,剑道有成!” 变回人形的轻颜叉手做了个剑诀,其风姿肆意颇有剑仙风范,刘毅心头微动,剑花轻舞,笑道: “轻颜,你是仙器,不知我这剑法在仙界算得上如何?” “这……” 轻颜略作犹豫,方道: “吾主,汝之剑法精妙无比,其势成风云荡阙,海纳百川,其技似微风细雨,若即若存,兼具势与技,他日若有大法力,定可无坚不摧,无坚不破。” “懂了,这不就是有招没蓝呗!” 对于轻颜的评价,刘毅并不意外,百步飞剑固然精妙,但比起仙神剑法仍有天壤之别,不过不是道的差别,而是力的差距。 “算了,修炼非一朝一夕之事,火舞旋风变成修仙版,已经算我走了大……等等!” 刘毅猛然想起什么,眸光里满是期许,望着轻颜道: “轻颜,你可懂修炼之法?” “自是懂的。” 轻颜袖手轻拂,虚空中显出一本册子,上书一行古篆, “《元纳术》?” 刘毅伸手捞过册子,打开一瞧,却见其内之字晦涩不明,再要多看,只觉得天旋地转,神魂忍不住轻晃,见状,轻颜急忙收回册子,上前将刘毅扶住, “吾主,看来你不适合静功。” “静功?打坐清修的那种?” “正是。” 轻颜点点头,袖手再挥,虚空中又是浮现一个个小人,或是打坐、或是习武、或是扶鸾请毡、或是阴阳交合…… “大道三千,每一道皆可成仙,道本无高低,但路却是狭窄,是以这天下之道又分做三六九等,那些能助更多人得道者是为堂皇大道,其余者为旁门左道。 而静功算是堂皇大道一类,凡间修士多以此道修得有成,《元纳术》算是众多静功中不错的法门,若有慧根者,一眼就可入门,剩下的便是水磨功夫,若无缘者,纵是看上天荒地老,也不得其门。 轻颜看吾主所修,该不属静功,更似是上古沙场武道、肉身成圣一路。” “哦?当真!” 刘毅心下一喜,肉身成圣是个什么概念他再清楚不过,那些个有名的仙界战神皆是此道。 “不敢隐瞒吾主,不过,这一道实在难成,无数元会里,不过廖廖几位修成,且祂们无不是福缘深厚、跟脚无双,吾主若真要走此道,怕是前途坎坷。” “这算什么!” 刘毅飒然一笑,虎目中闪过精光阵阵, “大道逆旅,我自行之!若因所谓艰难坎坷就此回头,不若自享百年荣华!轻颜,此后还要赖你与我共行大道!” 轻颜柔柔笑之,叉手作揖, “吾主所向,妾身所行。” “好!有你在,何愁大事不成!” 刘毅豪迈一笑,心神微动,灵魂自行归位,待双目睁开,正有一道精光爆闪,将守在两侧的尤氏与秦可卿惊得美目骤紧。 “不用害怕,是我修行有所小成罢了。” 刘毅伸手将二人扶起,瞧了眼悬于身前的青铜古镜,心神轻动,风月宝鉴忽悠悠落入怀中,见此情形,二女又是异彩连连,却也不曾多问。 刘毅也不多解释,只是扭头看向了秦可卿,秦可卿见他看来,顿时俏脸霞飞,娇羞之状实在令人怜惜。 “到底是仙女转世啊!” 刘毅暗里轻叹,柔声道: “兼美,你可知自家身世?” “伯爷怎晓得我的本名?” 秦可卿心下疑惑,摇头答道: “妾身只知是家父从养堂里将我抱回,生身父母是谁,却是不得而知。” “我倒是知道,你想知道吗?” 秦可卿眸光微动,她是自小就知道自己身世的,虽然养父不曾亏待,将她视若己出,可心底却是存在那么一丝执念,现在能够得偿所愿,自然不会拒绝。 刘毅忍不住长叹,秦可卿的身世,轻颜再清楚不过,将其炼化后,这点秘密自然也就知晓,不过他不想将其说出来,这个真相哪怕在他这个外人来看,也是有些难以接受。 秦可卿是个聪慧女子,从刘毅复杂的眸子中,她知道自己所求的不是那么简单,说出来怕是对谁都不好,轻叹口气,只勉强一笑, “往日种种,不过浮华一场,妾身父亲待我视若己出,又让我遇见伯爷,兼美此生无憾!” 听到这话,刘毅又怜又叹,将秦可卿揽入怀里,伸手轻拂,便有一道法力打入其体内,沿着经脉轮转,最后落入丹田, “这是?” 秦可卿神色讶然,她清晰的感觉到,一股热流在体内慢慢增长,令整个人都十分舒畅, “不要多问。” 刘毅笑了笑,又将尤氏拉到怀里,这次却是送进一道内力,倒不是他区别对待,不过因人而异罢了,秦可卿本是仙子转世,虽元神真灵只留存一丝,却也比尤氏强的太多,直接修行法力不是问题,而尤氏本就年岁不小,能修成内力都算是幸运,不可操之过急。 待内力在尤氏体内自行运转后,刘毅取来笔墨,写下一篇心法,交由二人, “此物干系重大,你们尽快将其背熟,我这就毁去。” 二女虽是疑惑,但也不废话,不消片刻,就将心法记熟,刘毅这才运转法力,将其震碎。 “记住,定要时时勤修,不可松懈,待小有所成,这深墙高院却也禁不住你们!届时,你我大可夜夜相会!” 闻言,二女登时闹了个红脸,各自轻啐一口,刘毅哈哈一笑,他传授二人心法并不只是这个目的,其一,他答应了警幻仙子,要救她妹妹,这才将其再度引上仙:其二,说来他虽有四位未婚妾室,可无一人有实际关系,发乎情,止乎礼,如今阴差阳错下,一个失身于他,另一个也相差无几,他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怜爱,想着以后长久,这才传下法来。 “呦!这就给上定情信物!” 郑采荷施施然进来,杏眸里满是幽怨,刘毅自知理亏,不免有些心虚,急忙起身去揽佳人,可郑采荷虽是侠女,却也是个脸皮薄的,把身一躲,恶狠狠瞪了一眼, “哼!人家正主来了!瞧你怎么办!” “来的正好,就怕他不来!” 刘毅给后面的婆媳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簇着郑采荷去了里间,刘毅则略整衣冠,大马金刀,端坐在主位。 须臾,贾珍急匆匆跑上,也不敢多看,径自跪下, “禀伯爷,那赖二已让我杖杀,其余几名小厮、婆子也送了下面。” 刘毅微微颔首,冷冷道: “珍大哥,尾已经处理干净,你说这手该如何?” 贾珍心头一紧,本就湿了的裆部又是冒出热气,头将地板磕的直响,连连赌咒发誓,刘毅轻哼一声,知道对方是狗改不了吃屎,抬手打出一道法力,锁了贾珍的肾水,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珍大哥,这一两年你就清心寡欲吧!好了,我也该走了,不必相送!” —— 离了宁府,正是傍晚时分,刘毅又扮作将君行,来了那座宅邸,至于义忠郡王,似是等候多时。 “少侠,可是有消息了?!” 刘毅并未答话,只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他专门向秦可卿讨的贴身之物,是秦业将其抱回时就挂在脖子上的,在轻颜的记忆里,这枚玉佩是旧太子赠与一名侧妃的信物,而这名侧妃正是秦可卿的生母。 “就是这个!” 武元宥看清玉佩的龙纹,就知道这是皇家之物,他自己也有一枚,不过是三爪龙,非是这玉佩上的四爪, “这么说,那宁府少奶奶真是我同胞妹子!” “妹子?她是你姑姑还差不多!” 见武元宥那一脸假模样,刘毅暗骂一声,忍不住诽腹起来, “没想到啊!秦可卿竟然是太上皇与太子侧妃的种!还被旧太子发现,这要是我,我也得造反! 不过旧太子又与太上皇的妃子有染,生了武元宥,这父子俩倒是扯平了!” 刘毅轻咳一声,将玉佩推向武元宥,淡淡道: “钱货两讫。” “我晓得!” 武元宥取出一张地契递出,眼神自始至终不曾离开那枚玉佩, “少侠,不知可有兴致再做一次买卖?” 刘毅将地契收好,随意答道: “王爷,非是将某不愿,而是有人不愿,说实话,这东西不是我拿到的,是有人给我的,他让我带句话,安分守己。” 武元宥唰的冷汗直冒,突然觉得手中的玉佩是个烫手山芋,他有些后悔,用一栋宅子去换这么个早就暴露的东西,转念又想,那人既然知道,以他的脾气,若是偃息旗鼓反而再也出不了头,索性大家都知道,那就做,在敌人眼皮底下壮大,这也是平衡之道。 念及至此,武元宥这才出口浊气,将龙纹玉佩收起,也不多说,拱手一礼就此离去。 “还算是个人物,可惜?从一开始你就是败者,老狼坐任幼狼成长,可不是玩什么权衡,而是它知道幼狼再怎么强大,也没办法撼动狼王的位置。” 望着武元宥离去的背影,刘毅忽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什么明教,什么四大堂主,白虎下凡,义忠郡王……都不如修炼来的实在。 “也好,有轻颜在,我大可将动漫通过幻境放映出来,只是该在哪儿放呢?还在墨轩阁? 不成不成,那地方太小,顶多也就容纳个十几人,还不是一般人能上去,不如弄一个公共电视?” 刘毅越想越觉得有搞头,起身锁好府邸,见无人跟随后,径自去往了墨轩阁。 料峭二月,乍暖还寒。因快至宵禁,长安街不复白日的繁华,稀稀拉拉的走着几个人影,忽然,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周遭之人愣过片刻,急忙向白光涌来,他们看的很清楚,这是墨轩阁的方向,是小太保的买卖, 待匆匆赶来时,却已见墨轩阁前人潮涌动,而那白光也渐渐收敛,在夜幕之中凝聚出一幅二十丈长,十七八丈宽白墙。 倏然,白墙轻晃,月光朦胧下,水面荡起圈圈涟漪,小舟上,一少女亭亭而立,手中飞舞着点点莹光,与此同时,一道奇异却又悦耳的声乐悄然奏响, “月光色,女子香,泪断千年情多长……” 第93章 盛月楼两阵对垒,青墨毒蛟忽掳人 “剑圣?真的很强吗?!” “既然用三百人抓不住!那就用三千人,三万人,三十万!” 肃穆而又恢宏的宫殿中,玄袍冕疏的男子尽情释放着他的威严,因着情欲之力的加持,哪怕是隔了一层墙,盛月楼内的人仍是止不住发抖,想要顶礼膜拜。 “好!” 山太岁玉庭与薛蟠同时大叫一声,拍案而起,惊得旁侧三人白眼直翻,尤其是那竹太岁张健,更是轻哼一声,面露不屑, “有甚好的!那始皇帝横征暴敛,秦法严苛,乃至升斗小民几户公用一刀,百里之亭无一壮劳,为了一个游侠儿,就要动用大军围剿,怪不得秦二世而亡!” “庭柔此言我不敢苟同!” 一向沉默寡言的吕阿突然开口,板正僵硬的脸上满是认真, “不可否认,始皇帝在一些事上的确霸道,但若无他,法度二字永远不可能推及天下。” “亭植!你怎的也这样!” 眼见已有三人不帮自己,张健连忙将目光看向了范颖,却见对方那对桃花眸子泛着水润,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玄袍身影。 “完了!又得孤军奋战了!” 张健暗里斗志昂扬,自与薛蟠不打不相识后,他们几个日日并行出入墨轩阁,每日里高谈阔论,好不快活,但有一点,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何况他们几个性格迥异,时常为了漫画的情节争得面红耳赤。 当然,这不算什么,张健自认几人里他最是能言善辩,舌战群儒不过尔尔,但讨论到人物,情况陡然急转,就像之前的一次,他喜欢古灵精怪的青飘飘,而其他四人却都喜欢苗雯雯,那一次战斗,可谓一败涂地。 他不服气,私下里纠结了一大票与自己爱好相同的好儿郎,专门包下盛乐楼,发下战书,准备一雪前耻,那知薛蟠等人也不是吃素的,找来冯紫英等一众武勋子弟也就罢了,还仗着和刘毅的关系,特意求来一张等身大小的彩色苗雯雯画像,好是将他们一干人狠狠羞辱了一番。 经此一役,两大阵营彻底成立,吸纳了满京城的权贵少年,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甚至是红楼妓馆,皆是弥漫着硝烟,青、苗之争,在两大阵营的发力下愈演愈烈。 那日,薛蟠也不知从哪里寻来一个落魄举子,花了重金请其为苗雯雯做赋一篇,并走了关系特意在报上刊登,一连三日将青飘飘批的体无完肤。 这下张健彻底恼怒,请人捉刀可是他的强项,现在居然被敌人拿来对付他,薛蟠没那个脑子,一定自己那三个好兄弟干的好事! 盛怒之下,张健利用自家老子的关系,集资百两,请一位翰林出手也作赋一篇,同样登了报,不得不说,翰林的文采比起落魄举子的确要强上不知多少倍,但是,架不住墨轩阁也是薛蟠家的,加上棠溪涓云有意推波助澜,翰林做得《青飘赋》只登了一日就被落魄举子新作的《茶苗赋》顶下。 那位翰林得知自己竟败于举子之手,恼怒之下,也不用张健开口,联合同年好友共同出手作赋,并亲自来到墨轩阁请求棠溪涓云登报,虽然他们的态度有些生硬,但棠溪涓云没有在意,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数位翰林下场作赋,还是为一个虚构的精怪女子,满京城的读书人俱是震动,要知道,此刻可是临近春闱,京城聚集来自天下的举子,其间不乏天资横溢、骄狂好胜者,兴起之下,故意跟翰林们打擂台,将青、苗之争彻底推向了白热化,后七剑横空出世,战役再次扩大,直至墨轩阁前比武,战况空前盛大,双方几乎不能见面,见之必作口舌之争,而后演变成全武行。 这时他们几个能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实在是周围了没了地方,张健只能忍辱负重,暂且委身敌营,没想到旧战未有结果,新的号角已经吹响。 “来吧!虽千万人吾往矣!” 瞥了眼四人,张健心中豪气顿生,上次舌战群儒的画面犹然历历在目,连日来的屈辱今时正该报之。 然而话到嘴边,张健却是瞧见董奉也走了上来,这小子也是对面阵营,明明老子是兵部尚书,却不善动脑,只擅动手,某次街头的遭遇战里,他们二十来人被他一个虐的体无完肤,张健明白,此时不是宣战之机,面色不改,施施然坐了下来。 见他如此,薛蟠与玉庭对视一眼,俱是面露得意,这一次,又是茶苗党的胜利。 “对了文龙,” 范颖忽然开口,一手把玩着茶杯,一手撑着头颅,半阖半开的眸光里蕴着银河璀璨,看的薛蟠眼睛直瞪,但却不敢有再多心思。 “为何你们一定要叫茶苗党呢?” “这个啊!” 薛蟠挠了挠大脑袋,嘿嘿一笑, “是我那哥哥说的,雯雯和赤焰七星是生在初夏里的茶树,伴随着蝉鸣声里,微燥林风拂过,你与我就这样相遇、分离。” “哦?” 范颖眸子微动,终是扭头正眼看来,其容颜之妖冶清俗,令薛蟠心头狠狠一颤,咽喉死命吞咽着, “不想伯爷这等沙场英豪还有这般的细腻心思,可惜缘锵一面啊!” “这有什么!” 一听这个,薛蟠豪迈的挥了挥手, “兄弟若是想我哥哥,待我送上一封拜帖也就是了!” “欸,这有什么意趣!” 范颖摇头嗤笑,桃花眸子里露出三分憧憬、三分落寞, “我自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 似伯爷那般天神人物,与他得见,不是跃马扬鞭、黄烟弥漫,便是斜阳西风、江湖苍莽,但凡投贴登门的,不过为了些蝇营狗苟,倒是没了趣味!” “哦?不知此时相见可有趣味啊。” 忽然传来的豪放笑声,令众人俱是一惊,薛蟠反应倒是快了,急忙起声大呼, “可是哥哥来了?你在哪儿,兄弟看不着啊!” “文龙,你且看这儿!” 几人顺着声音看去,却见窗外有一黑心跃入,仔细一看,正是作玄袍木冠打扮的刘毅。 “哥哥,可是想煞弟弟了!” 薛蟠三步并作两步,一把上前抓住刘毅的双手,将其拉到桌前,朝着范颖道: “兄弟,这位就是我那好哥哥!” 对于刘毅突然而至,范颖虽是略有慌乱,但很快就恢复镇定,极为潇洒的行了一江湖礼, “范颖,范穆芝,见过小太保!” “刘毅,刘思之,花太岁,久仰了!不知你我这般相遇,可是有些趣味啊?” 闻得此言,范颖心头翻涌不歇,面前站着的可是真正活在人间的仙神,寻常人得见都已是万幸,为他一句戏言特意现身,此等殊荣,只觉得此时死了也是值了,当下躬身一礼,强忍激动道: “个中趣味,实亘古未有也!” “欸,穆芝言重,快坐快坐!” 刘毅将范颖扶下,招呼着众人落座,但除了薛蟠大大咧咧外,其他几人皆是有些拘谨。 “几位不必如此,思之是特意来感谢几位的!没有几位,我这《漫话》也不能在短短一月名扬京城,思之谢过!” 几人忙道不敢,薛蟠却是疑惑道: “哥哥,咱这买卖不是因着你本事大才起来的吗?关他们几个什么事?” “你啊!让你读些书就是不肯!这时成了泥人废像——草包一个了吧!” 刘毅笑骂一声,解释道: “四位太岁都是文官清流之后,咱这铺子做的到底是他们的买卖,前番就有御史进言说我妖言惑众,险些要封了这铺子,这番你们一闹,倒是让读书人那边也张了目,不然我今时在此施法,少不得又有一些不知所谓的来滋事!” “施法?” 几人抓住重点,眸子里满是亮光,刘毅淡然一笑,也不多解释,他本是打算放上一集秦时明月试试效果,没想到开映的那一刻,声望点顿时暴涨,尤其在墨轩阁里,几乎是瞬间涨了几十点,心下好奇,这才入内一看。 “没想到竟是这范颖!” 有着漫化的提示,刘毅一眼找出来源,他本以为会是薛蟠或者玉庭,毕竟他们两个可是苗雯雯的铁杆粉,每次冲……观赏后,都会提供十多点的声望,这次秦时里可是佳人不少,尤其是高月,可是很对他们二人的胃口,谁想却是范颖这个风流种子, “这倒是怪了!他平时放诞洒羁,对一切都漠不关心,怎的这时却是起了性?” 刘毅哪里晓得,范颖男生女相,纵然心里再是男儿,每日被人说着,早也成了女子,此事他自己也不知晓,如今骤然得见合心思的,自是难以抑制。 “哥哥,” 薛蟠瞧了眼已然熄灭的白幕,陪笑凑到刘毅跟前,肥硕的脸上满是谄媚, “不知那骑刃王可能也施一施法啊?” “你啊!” 刘毅摇头莞尔,薛蟠说的倒是不难,他也有意,不过还得好好计较,就像今日,他临时起意放映动漫,虽引了不少人,涨了不少声望点,可毕竟临近傍晚,让五城兵马司的人好一通忙活,若非他出面劝说,说不得还要惹出什么事。 “要不朝食午食时放?” 刘毅正自计较,心头忽得直跳,与此同时,怀中宝鉴与漫化竟一起发出了警戒, “叮!有不明法力接近!” “吾主!有邪修作祟!” “是谁!” 刘毅怒吼一声,刹那间显露出神将真颜,也不看薛蟠几人,翻手提起棠溪宝剑纵身越出窗户,远远却见天际有一团黑雾正自翻涌,其内藏有一兽。 看清这兽模样,刘毅骇的心头直跳,无他,这兽生的实在壮大,细细看去,恐有十多丈长,两个水缸粗细,浑身满是墨绿色鳞片,形似蛇,爪如鹰,头似苍暮沙驼,颔有三丈虾须,黄金竖瞳吐金光,赤色独角生烈焰,端的是好一条青墨独角蛟。 “这……这……” 纵然已经见识过仙神,可眼前的蛟龙仍让刘毅心头止不住的发颤, “漫化,轻颜,你们识得这东西吗?” “吾主,此为千年道行的毒蛟,但似乎没有生气。” “没有生气?死的?是傀儡还是僵尸?!” “吾主,轻颜倒是识得这孽障,它本是无忘山下离渊小涧里的一条竹叶青,因得了些机缘,脱得蛇躯,化作一独角蛟,为化龙身,聚离渊之水走蛟,谁料上界西方灵河泄露,竟有一滴落入离渊,使得离渊之水暴涨,淹了一村,害得数百性命,数千年道行一朝沦丧,还被西方灵河中锐煞所伤,失了性命,身躯被卷进东海,不想竟是出现在下界。 看它如今模样,非是什么傀儡行尸,该是有邪门歪道用秘法夺了它的残躯,吾主,你看它手里是否擒着气血旺盛之人。” 刘毅依言瞧去,正见那蛟龙左下角的爪子里正攥着一人,此人身着锦衣劲装,面容方正,正是虎太岁董奉。 董奉乃董方独子,年方十五,生有神力,若非脑子不大灵光,早就沙场建功。 “正是。” “那就是了,这邪道定是以移魂换神之法夺了蛟龙残躯,企图获得更久的寿数,但蛟龙乃兽躯,他必是难以承受,故而要以旺盛血食进补。” 刘毅了然,暗道这孽障跑到京城作甚,难道是本就藏在京城?不对啊,京城是首善之地,纵身没什么王朝气运之说,也不该有这妖孽作祟。 “轻颜,妖魔邪祟能随意进出凡间皇城?” “可,此地的凡俗皇城并无神异,但有城隍土地一类的鬼神地仙守护,妖魔鬼怪应是无法作乱。” “哦?还有城隍土地?” 刘毅心头微动,莫看城隍土地只是仙班末流,可也是正经天庭编制,招惹他不要紧,一纸状子递上,来得可就是天兵天将。 “那怎的不见他们出来降服这孽畜?” “吾主,这毒蛟乃邪道控制,不属妖魔鬼怪一类,城隍土地不会出手。” “这个理由……很强大!” 刘毅不清楚城隍土地出手的依据,但他知道,他得出手。 “轻颜,你觉得我能降的了这孽障吗?” “吾主,您上应白虎,这孽畜害不得您,但能否收伏,轻颜不清楚,修士斗法,修为、神通、法宝都是决定因素,不过,轻颜觉得您该出手,正天之道,救人无量,自有功德。” “好!” 刘毅舌绽春雷,周遭雷光乍现,轻舞剑花,身后白虎虚影踏空而出,那毒蛟见得白虎,当即怪吼一声,惊得满城轻晃, “白虎下凡!好一个白虎下凡!若得你之血肉,定能令吾再活一次!” 残虐刺耳的怪吼中,毒蛟卷起漫天黑雾扑杀下来,白虎浑然不惧,携着狂风迎上,霎时间,却闻虎啸震天,龙吟惊世,又见罡风席卷,黑雾翻涌,直看得薛蟠等人心跳狂突,有心叫好,却也没了胆气,只得躲在角落,犹若黑鼠。 刘毅见这毒蛟竟能轻松抗住由法力发动虎啸天,心知对方厉害,又见董奉生死不知,索性将长剑一横,奋力掷出, “百步飞剑!” 剑光乍寒,犹若白龙划破黑雾,直刺在那蛟爪之上,金铁轰鸣中,棠溪宝剑应声崩碎,而毒蛟也吃痛怪吼,爪子一送,董奉忽悠悠往地上摔去。 刘毅虎目凛然,双腿闪电骤显,只一息就将董奉救起送进盛月楼中,并又出现在毒蛟面前, “好快的身法!你这是什么法术!” “九天雷霆双脚蹬!” “怪异的名字!” 毒蛟金瞳闪烁,口中不断吐出阵阵墨绿色的雾气,刘毅淡然一笑,也不多说,他也没想到风火轮用来逃命的绝技,在此方天地竟是化作纵地金光一样的速度型神通,只要耗费极少的法力,他就能日行千里,夜走八百,短距离爆发更是几近瞬移,真是应了那句没有废物的招式,只有不会用的人。 第94章 引毒蛟翁城鏖战,明心意赤龙破雾 “这畜生不好对付啊!” 刘毅心头凝重,他以法力施展的百步飞剑,削金断玉不过寻常,便是三丈厚的城墙也可刺穿,打在这毒蛟爪上,竟只让对方疼痛,连一丝伤痕未曾留下,这还是残躯,若是完整的身躯,不敢想象它的兽身有多么可怕。 “此时也走不得了,既如此,那就和它斗到底!” 念及至此,刘毅也不废话,周身雷光大作,使出震宇雷纵身杀出,毒蛟丝毫不惧,卷起毒雾迎来,霎时间,只见狂风疾啸毒雾翻,金戈不歇怒雷滚,周遭三里店铺尽数崩裂,百丈街道青砖俱被掀飞,离得近的盛月楼直接崩塌。 “坏了!我这都保护了什么!” 察觉到四周惨状,刘毅又怒又愧,体内法力极速运转,凝聚出一头十丈大的白虎,将毒蛟径自抵到空中,随后双腿冒雷,直接向着城外冲去,毒蛟看出他的意图,略一思索,亦是追了上去。 有道是云从龙,毒蛟虽做不到云追万里,却也不慢,只一眨眼就追上刘毅,此刻一人一蛟正至城门口,守城的仇都尉远远瞧见这两个煞星杀来,被吓得直瘫倒在地,连滚带爬躲进城楼,一干士卒见长官临阵脱逃,自也作鸟兽散,但有一人却是不曾逃去,这人不是旁的,正是牛承业。 牛承业自封五品定宁将军后,心知以后再难领兵,想着以自己的功劳,怎么也能捞个不降等袭爵,再加上刘毅这层关系,至少又能保住三代富贵,但金陵一事传来后,他忽然接到文雍帝旨意,做了九门副都尉,进宫谢恩那日,文雍帝明里暗里的提醒他,监视仇都尉,找出他背后之人。 “看来教坊司那次仇芝龙不是临时起意啊,是得了人授意!” 作为四王八公年轻一代最有出息的,牛承业敏锐的察觉到这又是一场皇位之争,文雍帝正值壮年,是最佳的选择,不过他没有着急下决心,而是抽空拜访了一次刘毅,得到他一句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后,再无顾忌,安心当了副都尉,每日与仇芝龙斗得不亦乐乎。 但仇都尉毕竟是官大一级,牛承业就算有旧勋支持,进展也不大,加上立功无望,新官上任三把火后也就暂时安分下来,准备伺机而动,只是没想到这机会来的这么快。 “好兄弟!我来帮你!” 牛承业破着嗓子大吼一声,用尽全力抑制住发抖的身子,搭弓射出一箭,但因着脱力,这一箭没有多大力道,飞出没多远就掉落下去。 不过这一箭也让刘毅回过神来,当即大吼道: “牛大哥,快打开闸门!” “打开闸门?!” 闸门,亦称万斤闸、龙口闸,重要城池的城门除了设有翁城,城门后还有这么一道闸门,一旦落下,非是圣旨不可打开,否则视为谋反,牛承业很清楚这一点,可瞧了眼马上就要杀来的毒蛟,和脚踏雷霆的刘毅,一咬牙,起身喝住逃散一众的兵卒,来到绞索处,合力将闸门升起。 几乎是在闸门升起的瞬间,一头白虎杀入城门洞,恐怖的罡风径自将四五丈高的城门击破,毒蛟毫不示弱,亦是冲进,白虎却是猛的止步,掉头扑杀过来。 这一招虎摆尾来的实在漂亮,正是毒蛟堪堪进得城门,却又不曾腾空之际,其狂暴的罡风,直接将十丈大的身躯死死按在地下。 可这毒蛟浑身力量能翻江倒海,虎啸天拥有法力加持,也只能压制瞬间,刘毅明白这一点,是以毫不犹豫的再度用出震宇雷。 雷霆轰鸣中,毒蛟犹如上岸之鱼,死命翻腾挣扎着,其强健有力的身躯,将大地打的隆隆作响,震得整座翁城摇晃不止,刘毅更是被这怪力震飞,重重摔在百丈外的城墙上,凿出三寸深的人形大坑。 “好大的力气!” 刘毅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似是全部碎裂,喉头一腥,喷出好大一口淤血,而那毒蛟怒吼一声,卷起毒雾再次杀来。 “吾主,你法力不够!快用妾身暂且定住它!” 得了提醒,刘毅心神急转,将怀中宝鉴祭出,那宝鉴忽悠悠飞起,放出耀眼白芒,直中毒蛟。 说来也怪,方才还凶悍无比的毒蛟,被白光一照,倒是没了声响,扑通一声掉在地上。 刘毅趁机拔出身子,运转一丝法力稳住伤势,这才得了口喘息之机, “吾主!妾身不是杀伐利器,只能定住它片刻,可还有其它法宝?!” 听到轻颜的话,刘毅又是吐出一口淤血, “苦也!怎的偏偏不曾带虎尾锏!” 自知道虎尾锏是法宝后,刘毅就想着它应也能变大变小或是可蕴养在体内,对敌时只大吼一声,就能祭起杀人,哪知他暂时无法炼化,又逢今日先是做客,又是假扮将君行,也就未将其带在身边,如今要用,正是人将行舟,却无大河。 “明公!接锏!” 忽然,大喝声传来,刘毅眸子一亮,纵身飞起,把手一捞,便就多了一对烂银锏,也不废话,法力运转,再次使出虎啸天顺势向着毒蛟砸下。 此时,风月宝鉴也恰好飞回,那毒蛟还未反应的及,就被这一下打中脑袋,刹那间,金铁轰鸣,火花四溅,虎尾锏不愧是杀伐利器,将毒蛟打的七荤八素,宛若醉汉。 刘毅见有效果,双臂奋力,瞬息间,虎尾锏就如疾风骤雨,其爆出的金铁之声犹若雷鸣,震得翁城止不住的发抖。 “找死!” 毒蛟强忍疼痛,蛟尾扭动,直向刘毅抽来,刘毅晓得厉害,脚尖轻点借力,翻身越过蛟尾,而后又是当头一锏砸下。 然而这势大力猛的一击却是未能建功,那毒蛟只以赤色独角轻抵,就将刘毅挡住,随后那独角上竟是燃起烈焰。 这烈焰通体泛青,隐隐透着黑雾,同时掺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刘毅心道不妙,急忙抽身后撤,可这青焰却如跗骨之蛆,顺着虎尾锏烧来。 刘毅不想弃锏,只好全力运转法力送至虎尾锏上,令人意外的是,面对看上去就十分强悍的青焰,法力并没有落败,反而若猛虎扑食,将青焰一口一口撕开。 这一遭变故令一人一蛟俱是惊诧不已,心有灵犀般的,二者同时后撤出十多丈外。 刘毅瞥了眼毒蛟头顶的青焰,又看了眼虎尾锏上突然燃起的赤焰,嘴角忽得勾起, “是了!火舞旋风可是至刚至正的火行剑法!这种一看就是邪火的东西,肯定不是对手!” “吾主,此乃璃毒青焰,是这蛟龙融合己身之毒修成的火焰,兼具毒性和炽热,寻常人靠近就会化作焦炭,修士若挨上,纵然能扛住炽热,也会被剧毒攻心,落得个五脏六腑被腐蚀,而您修行的法门至刚至正,恰好克制它,但还要小心,它的身躯太过强悍!” 听到轻颜的话,刘毅心思急转,问道: “轻颜,它的修为比我如何?” “皆是炼气化神之境,不过它将元神与蛟龙残躯融合,面对炼神反虚之境也不惧。” “修为一样,就是肉厚吗。” 刘毅刀眉轻蹙,他觉得自己在打一个肉盾战士,对方能抗能打,他却是一个脆皮。 “明公!我来助你!” 棠溪风清见场上僵持,当即持剑杀至,刘毅却是挥手将其拦住, “你本事在暗杀刺探,这畜生你伤不了它!风清,借溟秽一用!” 棠溪风清依言将溟秽交出,随后退至城门外,她知道自己留下来只是累赘。 “火舞旋风终归是剑法啊!” 刘毅将虎尾锏挂在腰间,沧浪浪一声,拔出溟秽短剑, “吾主,这把剑似乎是一件仙器!” “仙器?它不是魔兵吗?” “吾主,法宝并无仙魔之分,不过用之正则正,这把剑不但材质非同小可,其内似乎还藏着一尊强大的器灵,便是轻颜恢复仙器位格,也不是它的对手,以它对敌,胜算当有五成。” “我有仙器才五成?” “如果是完全觉醒的仙器,自然是十成,但这把剑的器灵在隐藏自己,徒有仙器之威,却无仙器之力,以您现在的修为,只能发挥出它三成的威力。” “隐藏?倒是忘了,溟秽剑里藏的是魑魍!” 收回杂绪,刘毅冷冷看向毒蛟,纵身一跃便有四五丈高,随着体内法力运转,周遭忽得狂风大作,与此同时,一道火柱冲出,其间隐隐可见几道身影。 这身影手持短剑,上下翻飞中似有龙吟阵阵,左右腾挪间忽又虎啸隆隆,见此情形,毒蛟暗里发寒,它能感觉到,刘毅的剑上涌起赤焰是自己的克星,当下蛟身翻滚,就有二十丈高的毒雾浩浩汤汤的杀出。 二十丈有多高?周遭的翁城也才十五丈高,毒雾这一杀出,就如巨浪滔天,大有摧枯拉朽之势, “吾主!这毒雾若是弥散,怕是半城人都要遭殃!” 闻言,刘毅怒火顿起,忙将第二层火舞旋风运转到极致,不同于之前需要与人对练、打坐才能突破、凝聚内力,此时的火舞旋风只要运转,便可自行吸纳天地清气,而后转为法力,不过只能吸纳方圆十里。 方圆十里,听起来很多,实际上的是,一瞬之间吸纳的清气只够运转一次周天,刘毅曾计较过,同样气运周天,内力生出的量是法力的百倍,也就是说,二者的力量差距是百倍。 但此刻面对的毒蛟,它用的也是法力,众所周知,唯有法力才能对抗法力,想要挡住这二十丈毒雾,只有用同样强大的力量。 法力,若同溪流般在体内疯狂奔涌,刘毅才刚刚修出法力,之前不过只是涓涓一丝,如今已经算是超出极限的极限。 “不够!还不够!轻颜!如果我挡不下会怎么样!” “吾主,以您现在施展的法力看,只能挡住一半的毒雾,剩下一半,也足以让小半城沦为地狱。” 随着轻颜的话,刘毅眼前浮现一张张狰狞可怖的面孔,他们全身腐烂,像是被生生撕下皮肤一样,而裸露出的血肉上,依稀能听到嗤嗤的腐蚀声,呛鼻的腥臭弥漫味笼罩在京都上空,到处尸横遍野,失去丈夫的妇人无力的挣扎着,拼尽全力起身,抱起孩子想要,却没有发现怀中的孩子早已化作半具骷髅。 “不!绝对不行!漫化!你在做什么!你不是系统吗!你不是无所不能吗!你在做什么!” “吾主!冷静!溟秽剑煞气干扰了你的意志!不要被眼前的表象迷惑,你有对付敌人的力量!它就在你的心中!” 刘毅猛的惊醒,他看着身上不知何时涌上的黑气,心神一动,黑雾就此消散,与此同时,滔天毒雾杀到了眼前。 此刻,正面杀来的是足以摧毁半座城池的毒雾,身后,却是大开的城门、盏盏的灯火、以及灯火中的张张笑靥。 刘毅笑了,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也曾无数次梦见天地将倾、绝望弥漫,他提着利剑,迎着黑暗走去,如今真实发生在眼前,他知道,自己绝不会当叶公。 “叮!恭喜吾主!彻底领悟二阶勇气之证! 心之所向,素履以往;我心如铁,坚不可摧!(当心中有所守护之时,纵使身躯残破、呼吸停止,我依旧会屹立在绝望面前!)” “突破了啊,还真是老套!” 刘毅咧嘴笑了笑,周身红芒大放,火柱再次冲天而上,方圆三十里内的清气顿时乱涌,汇作一道道法力,而后,一条二十丈大的赤龙沐浴烈焰降临。 很多年后的午夜,牛承业依旧会想起夜幕下翻涌的炼狱,驱散黑暗、带来光明的赤龙,这时,他总是会无比庆幸自己没有躲在角落,而是勇敢的站了出来。 “火舞旋风第三式!” “风卷残云—赤!龙!焰!” 怒龙咆哮,赤焰焚世,像是冰消雪释一般,毒雾渐渐消散,显露出那狰狞残虐的独角,刘毅想要抵抗,却发觉自己因为连续两次突破,身躯早已脱力, “就到这儿了吗……不!不能在这里倒下!” 刘毅怒吼着,插在地上的虎尾锏忽然自行飞到身前,白虎虚影踏空而出,只一声长啸,金戈铁马般的风暴径自杀出,将赤色独角死死抵住。 “白虎星宿!居然真的有两个白虎星宿!哈哈哈,合该吾道当成!” 被挡住的毒蛟放肆狂笑着,毒雾再次涌起,不过再没有二十丈,只四五丈,却是将白虎虚影蚕食殆尽,虎尾锏发出一声不甘的翁鸣,随后落下,连同一起的,还有刘毅。 这时,棠溪风清忽然出现,抱住刘毅就要逃走, “蚍蜉撼树!” 毒蛟不屑一笑,长大嘴巴发出一声长吟,棠溪风清只觉得脑袋一晕,耳目口鼻俱是淌血,却不敢倒下,拉着刘毅艰难爬行, “小小兵奴,也敢放肆!” 又是一声咆哮,这次,棠溪风清彻底晕死,猎物当前,毒蛟这个饥渴难耐的野兽再也忍将不住,纵身扑上,谁知一道寒芒犹若流星划月,朝着它杀来。 “哼!这种把戏!嗯?!不好!” 毒蛟本见那寒芒力量微弱,只当是什么人不自量力,可真当杀近之时,它竟然止不住颤抖,仿佛这东西是它的天敌一样。 “想杀我!做梦!” 生死关头,毒蛟亦是发了狠,张开大嘴,吐出一颗绿油油的人头大小的圆球,这不是别的,乃是毒蛟的内丹,它一身道行尽数在此,是它最纯粹、最强的手段。 内丹与寒芒相撞,发出惊天巨响,直将翁城内的土地掀起两寸,霎时间,沙土弥漫,尘烟飞舞,毒蛟见那寒芒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悍,心思顿动,纵身又是杀向刘毅。 “休得放肆!” 洪钟大吕中,一白芒从天而降,直将毒蛟击飞,直直撞到城墙之上,将其砸出道道裂痕。 “是你!侯莫陈庚!” 毒蛟死死盯着护在刘毅身前的高大身影,张开大嘴吐出滚滚毒雾,而后毫不犹豫的飞遁离去。 见此情形,雍国公也不去追,只挥舞起翻江镇蛟锏,随着点点星光浮现,那滚滚毒雾也渐渐消散…… 第95章 百官进宫为避难,问心无愧悟玄法 “叮!恭喜你,获得普通声望3000点,特殊声望3点,当前声望.4!” “叮!天级动漫——《天书奇谭》、《葫芦娃》已解锁!” 一连串的消息提示将刘毅从睡梦中惊醒,待眼睛睁开,却见郑采荷正依在床边,见他醒来,杏眸里瞬间泛起水润, “醒……醒了?!” “我这是……” 刘毅瞧了眼四周,这才疑惑道: “在家?采荷,到底发生了什么?” 郑采荷抽了抽鼻翼,安抚好情绪,方道: “昨晚俺正在家里打坐,忽然察觉到有人使用法力,又听到怪吼,急匆匆出门查探,远远的见你引着一条蛟龙向城外飞去,俺又惊又骇,立即去追,刚到墨轩阁,风清大姐突然出现将俺拦住,说俺去了也是累赘,不如留下来救人,她自己则带着虎尾锏去了。 俺知道大姐的安排妥帖,只得去救人,见盛月楼塌的最厉害,就先去扒拉那里,可一人之力有限,俺修出内力又不久,那几根大梁俺实在挪不开,这时,义父带着怀安一众锦衣卫赶到,俺急忙将你引毒蛟出城之事告知,闻言,义父令锦衣卫留下帮俺救人,自己向着城外赶去。 后来,顺天府衙、五城兵马司、还有几位王爷都赶了过来,俺见这么些人,总该是够救人的,恰巧涓云妹子领着董成他们也来了,俺就和他们向城外赶,刚到前门大街,就见义父和牛承业赶着车马过来,俺们这才知道你和大姐都受了伤。 义父说你并无大碍,只是脱力,倒是大姐,内伤太过严重,必须尽快疗养,让俺护着你们回府,他老人家去了宫里求药。” “什么!风清大姐重伤!” 作为溟秽剑剑侍,棠溪风清的力量很特殊,能够将己身潜伏在影子里,就是刘毅未突破前也不见得能伤到她,听到她受伤,心下又惊又急,连忙起身去看,郑采荷却伸手将他按下, “别急!义父求来两支千年老参,大姐服下后就已经醒转,据她所说,只要溟秽剑无事,她的伤就不是问题,所以她现在正在闭关养伤,你过去也见不到她。” 听见这话,刘毅忽然想起棠溪风清与他说过,只要她还是剑侍,不管再重的伤势溟秽剑都会帮她治好,心下稍安,跌坐在床边。 见刘毅愁眉不展,郑采荷心亦不适,自边上端来一盅参汤,劝慰道: “这是涓云妹子特意为你炖的,还有,昨晚回府后不久,宫里的夏公公带着榆阳公主来了,说是师父有疾,弟子自该床前侍奉,涓云妹子以为不妥,就请二人在客房稍歇。 五更天时喜鹊来信,说太子、六位王爷、八公十二侯、三位阁老、内务府总管、兵部尚书都来了人,恰好贾家两位妹子也回来了,就跟着涓云妹子在前边支应,现下醒了,俺这就让人去知会一声。” “不必,我亲自去!” 刘毅将手里参汤一饮而尽,顿觉痛快不少,也不用郑采荷侍候,自行穿上玄袍,径自去往了正堂。 正堂内,韦小宝和茅十八瞧着一屋子的皇室贵胄、高官显贵,饶是二人自认胆大包天,也是止不住的打哆嗦,昨晚那么大的动静,他们两个自然是看到了,一想着兄弟有难,就急匆匆跑来帮场子,谁知刚出来就被全程警戒的锦衣卫抓住,好在及时报上小太保的名头,这才没给抓走,但也被怀安抓了苦力,在长安街救了半夜的人,听闻刘毅回府,连忙马不停蹄的赶过来,正好董成等人都在府外守着,府上人手不够,又被棠溪涓云抓了壮丁,专门给一众贵客奉茶。 可正堂里坐的是除了皇帝外身份权势最大之人,他们两个跑江湖的、当掌柜的,连大气都不敢多喘,虽是给人奉了一杯又一杯茶,自己倒是快要憋不住尿。 “十八哥,我快憋不住了!” 韦小宝神色狰狞,向着茅十八哼声说着,茅十八面色也不如何,好是黝黑的脸被憋的和酱茄子一样, “兄弟,精神点!咱可不能丢份儿!这要是在这儿尿了,传出去咱们哥俩在外面可就没法混了啊!” “可我真的憋不住了!” 韦小宝憋的眼泪已经流下,茅十八一见到水,下身顿时有些湿意,急忙咬住舌尖,这才挺住。 二人不知道的是,其实堂内坐着的人也在憋着,不过他们是憋习惯了,故而面上看不出什么,见他们两个憋的跟茄子一样又不敢动,心下好笑,偷偷拿他们做了筏子,暗自下注。 “哎呀!让诸位久侯,是思之之过!” 伴随着豪迈浑厚的声音传来,众人急忙起身相迎,刘毅大步迈进,瞧见韦、茅二人的窘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行下去。 见刘毅无恙,又得了示意,二人也顾不得许多,慌忙向着茅厕跑去。 “伯爷,” 董方率先走来,也不多说,径自行了大礼,刘毅急忙去扶,却被他侧身避过, “董大人,你这可是折煞我了!” “不!伯爷这礼受得!若没有伯爷,老夫就要断子绝孙了啊!” 说着,董方竟是掩面轻啜,刘毅刚要劝慰,三位阁老亦是上前行礼,老泪纵横之状,看得刘毅都有些不忍。 “四位大人,思之不过做了该做之事,何必如此!说来该是思之惭愧,与那毒蛟相斗,误伤了旁人,还不知几位公子可否无恙?” “有劳伯爷挂念,” 张乘风轻叹一声,语气里颇为后怕, “幸而那盛月楼是纯木所造,他们几个又及时躲进了桌下,性命无虞,只受了外伤,另外长安街上诸多店铺虽然崩裂,所幸也无人伤亡,这都有赖伯爷神威啊!” 听到没什么伤亡,刘毅顿松口气,也不疑有他,只当是幸运,好生安慰几句,将几人请回了座位。 “伯爷,” 太子起身,嘴角虽然挂笑,可眼底根本藏不住事,刘毅幽幽一叹,抢先说道: “臣无大碍,殿下请坐吧,昨夜之事臣亦不大清楚,那毒蛟也是突然出现,根本没有任何征兆,董大人,不知令郎是如何说的?” “犬子也有些说不甚清楚。” 董方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据小儿所言,他昨日匆匆进去盛月楼,听跑堂的说并无雅座,就要上楼去寻玉庭等好友,这时,靠窗一人突然请小儿相坐,哪里位置极佳,小儿不疑有他,就过去坐下。 天上明明放着伯爷的大作,那人却一直盯着小儿看,待大作结束,那人忽然一把攥住小儿咽喉,纵身飞出了窗外,之后小儿就彻底昏死过去,我询问其相貌,小儿却说他实在记不得,又问当时盛月楼里的其他人,亦是不记得此人模样。” “竟有此事?!” 刘毅刀眉紧锁,这样的手段,哪怕他的境界与那人相当,也是做不到, “是某种法术?” “吾主,应该是掩面术,这个邪道夺了毒蛟残躯,本质上就不再是人,想要在人间行走,要么吞服仙凡化作人形,要么靠自身修行化形,可化形起码要有炼神返虚的境界,他不过炼气化神境,用的该是这掩面术。 掩面术不但可以幻容易形,还可收敛气息,是隐身术的下位法术,极为高深,寻常修士应是无缘习得,这邪道来历绝不简单,说不得还有师门,吾主,万要小心!” “我省得!” 听罢轻颜的解释,刘毅心头犹如压上一座大山,明教之事尚未明了,又出现一个不知来历的邪道,还极有可能有所谓的师门,他有些担忧,打了小的来老的这种事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对了!我记得系统好像有提示有天级动漫解锁!漫化,怎么回事?” “吾主,昨夜你与毒蛟斗法,全城皆知,三千普通声望来自他们,另有三点特殊声望,一点来自白虎星君,等同五千点声望,祂对你的表现很满意,为吾解锁了两部天级动漫——《天书奇谭》、《葫芦娃》。” “竟是它们!” 天书奇谭,葫芦娃,都是上美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出的精品动漫,不过刘毅是在零几年后才看到,犹记得每个周六日的早晨,守在炫动卡通前殷切期盼的模样。 “《天书奇谭》有一本天书,能修炼各种法术,我记着最起码的就有变形术、飞行术,《葫芦兄弟》个个都有神通,还有蛇妖的法宝如意,都是好东西啊!” 刘毅心道真是刚打瞌睡就来枕头,想娘家人孩儿他舅就来了,有一万点声望,怎么着也能领悟一两门法术,要是领悟了葫芦娃的神通,哪怕是没有攻击力的六娃和二娃,再面对那毒蛟也绝不会那么狼狈。 “漫化,你说还有两点特殊声望,那是来自谁?” “一点来自京城城隍,一点来自京城土地,祂们的修为远不如星君,所以一点等同于一千点普通声望。” “哦?上次警幻仙子的一点声望等同于三千,城隍和土地是一千,星君是五千,这差距……似乎也没那么大啊?” “吾主,声望点差距不代表实力差距,星君的一点等同五千点,是因为特殊声望的上限就是五千,至于城隍和土地,因祂们还在人间,且就在京城,距离并不远,这才能一点等同于一千。” “敢情是这么回事,等等,你说昨晚城隍和土地也出来了?” “是,根据声望点来源来看,祂们昨晚就在长安街。” “哦?在,却不出手?” 刘毅刀眉紧锁,那毒蛟固然是邪道夺舍,土地和城隍按理不该插手,可眼见其为祸人间,也不该是福德真仙所为。 “吾主,” 轻颜感受到刘毅所想,出言道: “城隍和土地应该是出手了,否则长安街绝不会没有人伤亡。” “这倒是有些仙神的样子,轻颜,有办法请祂们现身吗?” “神明无形,若不主动现身,凡俗是无缘得见的,吾主你有法力在身,可开坛请神,当然,也可直接去其庙宇唤其真名,您白虎降世,想来祂们会现身相见的。” 听罢轻颜这番话,刘毅暗下计较, “土地和城隍是守护一方之神,那毒蛟只要还在京城,就逃不过祂们的法眼,我不若领悟好法术神通,再去询问,届时更有把握!” 打定主意,刘毅扫了眼众人,拱手正声道: “殿下,诸位王爷、大人,昨夜之事不用思之多说,总之那厮非是蛟龙,乃是邪门歪道操控的一具死蛟,我与其斗法,风火雷用尽,根本占不得上风,它又身怀剧毒,若非恩师赶到,只怕半城百姓都要遭殃。 烦请诸位大人回去禀报陛下,日将未落,务必闭城清街,各条要道设重兵,架好篝火狼烟,白日,令锦衣卫暗里搜查形迹可疑之人,若有发现,切不可轻举妄动,思之要闭关一些时日,以图修为精进,来日也好擒那毒蛟。” 听到这话,众人心中惊骇不已,平日里他们也或听、或见过什么奇人异士,顶多也就能咒人作乱,只要被发现,泼些黑狗血也就能破,施法之人更是怕利刃火枪,可这毒蛟明显就不是一个层次,原本见遍地狼藉的长安街和翁城,就已经肝颤,现在又听刘毅一时也奈何不了对方,恐惧,顿从心间升起,也顾不得什么高官风范、勋贵架子,纷纷开口请求暂住伯府。 “诸位大人听我说!” 刘毅能够理解众人的心情,也不好拒绝,只得劝道: “诸位大人,那畜生知道我还会寻它晦气,说不得会主动登门,届时各位大人在此,岂不是更加危险?不如候在家中,供奉土地和城隍神位,昨夜,正是祂们出手,长安街才无伤亡。” 闻言,众人面色各异,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贾赦这个未来便宜老丈人试探着开口: “思之啊,你说昨夜是土地神和城隍老爷出手护住了文龙他们?” “正是,赦公,土地和城隍是守护一方之神,若有妖魔精怪作乱,祂们就会出手,不过昨夜那毒蛟实际上是人所控,祂们碍于规矩,不能对其出手,但救人却是可以,诸位回去供奉上这二位的神位,关键之际说不得能够保命,另外,” 刘毅看了眼众人,接着道: “那厮最喜精壮之人的血肉,董家公子就是因为这个才被它擒去,所以董大人,回去后定要管束好令郎,千万不要让他再出门了。” 董方脸色顿白,身躯止不住的颤抖,他看着刘毅,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而后痛哭哀求着, “伯爷!我就这一点骨血,还请伯爷大发慈悲,让吾儿暂避府上,今后我做牛做马报答伯爷啊!” “董大人您这是作甚!快起来!” 刘毅急忙将董方扶起,他还是低估了毒蛟带给众人的恐惧,这不是什么修仙界,而是凡俗红尘,那些真有本事的凡人修士,不见得愿意出手,就算出来也不见得是毒蛟对手,真正厉害的仙神不知为何没有出现,只有土地和城隍这两个末流小仙暗中出手, “难不成这邪道来历很大?不对,若真是这样,土地和城隍断然不会救人,那就是别的什么原因?” 刘毅暗里正自计较,忽觉察到一人正往正堂走来,舍了董方,扭身去迎, “见过师父!” 来的正是雍国公,只见其身着玄色蟒袍,龙行虎步间气势自生, “不必多礼,你身子如何?” “劳师父挂念,思之已无大碍。” “那就好。” 雍国公一捋长髯,瞥了眼正堂,拉着刘毅走了进去,众人见是他来,纷纷起身相迎。 “诸位,上皇有旨,令文武百官携家眷暂住宫内,老夫和思之亦会前往,另,陛下已从迎将台、京营抽调三千精锐重甲士卒及七百门火炮驻守皇城,诸位,快快回去准备吧!” 闻听此言,众人俱是松了口气,纷纷行礼告辞,独独七位皇子被雍国公留了下来,见这情况,刘毅暗觉不对,看向了自家师父,后者微微颔首,沉声道: “重耳在外。” 刘毅恍然,两个皇帝是在做最坏的打算, “那毒蛟的本事你也见到了!” 雍国公长叹一声,庄穆的脸上满是凝重, “它那毒雾你我有办法抵挡,却没办法克制,我们若贸然出手,激怒了它,让它在这京城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昨夜我点燃了恩师赐下的符箓,向他老人家问询破解之法,却也一无所获,不过恩师指了一条明路,让我祭香请求仙神襄助。 我依言摆下香案,京城城隍现身,祂言这毒蛟本上界精怪,走蛟化龙时因坏了凡人性命,遭天谴陨落东海,如今出现,应是被邪道夺了身躯,祂这般的地仙,只能擒拿寻常妖魔鬼怪,这邪门歪道不属祂管辖,出手救人已算是有悖天道,我又向其询问毒雾的破解之法,祂却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一想定然是你,这就急匆匆赶来。 思之,这毒雾该如何破得?” “这……” 刘毅苦涩一笑,摇头道: “弟子若有办法,也不至于昨日脱力昏……等等!或许真的有办法!” 刘毅虎目一亮,法力运转,抬起掌心,一道赤焰忽得涌起,看得七个皇子眼睛直瞪,忍不住吞咽着口水, “这是?” 雍国公亦是惊憾不已,他能感觉到这赤焰中蕴含的霸道和堂皇之意,其力量丝毫不逊色他现在能够运用的破军星芒,当然,并非说这赤焰就比破军星芒强大,只是他肉体凡胎,无法发挥破军星芒真正的力量,但从另一面来看,自己这个弟子在修为上超越了他。 “好!” 雍国公长处一口浊气,朝着七位皇子道: “诸位殿下,府外已备好车马,老夫会护送你们前去迎将台,请诸位殿下先行上车。” 七人本欲说些什么,却见到雍国公眼底的不容置疑,终是没有开口,行礼后自行出了府。 “思之,” 见七人已经走远,雍国公抓住刘毅的手腕,神色几经挣扎,方才咬牙道: “若事不可为,万要留得全身,待来日修为精进,再来降伏那厮也不迟。” “师父……” 刘毅眸光微闪,心里不知作何杂绪,良久,只笑道: “师父放心,且看我如何擒了那厮!” 言罢,也不等雍国公多说,自行出门安排车马去了。 “哎!” —— 刘毅不是第一次来皇宫,不同以往,这一次没有战战兢兢,也没有去见两个皇帝,只是让夏秉忠引着去了一间静室。 “好了,正戏终于开始了!” 随着一幕幕熟悉的画面呈现,刘毅的心思逐渐飘远,尤其在见到袁公将天书交给蛋生,嘱咐其务必要行善事时,不由得嗤然。 “以往看时总觉得袁公和蛋生是对的,现在想想,若非袁公私盗天书至凡间,也不会有那个三个狐妖为祸天下,结局固然是狐妖受诛,可袁公也被捉走,蛋生真的能在滚滚俗世中保持本心吗? 他若能,那才是最可怕之事,天下不平之事何其多,苦难之人何其众,每一事都要管,每一人都要帮,固然得一时海晏河清,可人的欲望是无限的,久而久之,它就会膨胀成一个深渊,悄无声息的吞噬一切。 先人言法不传六耳,此六耳乃六根,六根不净,不得真法,我此刻为了与那蛟龙相斗,似乎有些着相,真的能领悟真法吗? 就算领悟到,我降伏毒蛟,之后又会发生什么?想来尽是些狗屁倒灶!” 刘毅发现,自己好像步子迈的有点大,真正开始使用系统也才一个多月,发生的事却像是经过了十多年,仿佛这个世界被拧上了发条,正在高速运转。 “这就是所谓的天地大变?那变的还真是快!” 其实刘毅明白,所有的变化都是有所预谋的计划,不过有些连当事人都不清楚,在某一天、某一刻突然到来,让所有人猝不及防,并束手无策。 “世事无常啊,那我学还是不学呢?” 刘毅瞧着手中突然出现的册子,轻声呢喃着, “吾主,你已经有了答案。” “漫化,我说不会是你在捣鬼吧?” “非也,吾主你忘了吗?万家灯火前,你可是连续突破了两次极限。” “哈!那还不是勇气之证的功劳!” “不,勇气之证虽然是吾奖励,但它来自于你,是你的道心,吾只是将它实体化。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当你面对选择时,其实已经做出了选择。” 刘毅哑然,良久方才仰天一声大笑,看向了手中的册子, “如意宝册,记载玄法一百零八,来吧,让我看看我到底能学到几个!” —— 水儿胡同,匆匆赶回的李疏雨瞧着只剩皮囊的白寒松,以及倒在院内不知生死的沐家等人,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也不废话,径自闯进屋内。 刚一进来,正见一黑袍人盘坐在榻上,下首桌边坐着一妖冶美艳的夫人,沐剑屏和方怡则充作侍女,战战兢兢的端茶捶背。 “青龙,你好大的威风!” 李疏雨暴喝一声,身后猛然涌现白虎元神,掀起的神风径自家具震成碎片,奇异的是,三名女子身前的桌子并无大碍,而那黑袍人则安然无恙的悬坐在空中。 “呦,这么大火气!是谁惹到我们李护法了,快坐下喝杯茶,消消气。” 美艳妇人盈盈一笑,端着一杯清茶,摇曳生姿的凑到李疏雨面前,那浓郁却又勾人的幽香,让李疏雨不由得眉头紧锁, “苏夫人,请自重!” 见李疏雨并不领情,美艳妇人露出哀怨之色,皓腕伸出,纤纤葱指轻拂过那俊朗的脸颊, “护法好生冷冽,奴家这心可是刺痛不已呢!” 见美妇这般大胆,李疏雨眸里精光一闪,一把将美妇搂进怀里,伸手挑起那光滑若玉的下巴,冷冷笑道: “等会儿可就不是心痛了!” “哎呀!护法是要动手杀了奴家吗?” 美妇故作惊讶,娇躯轻扭,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将自己玲珑有致的身段完全展现出来,并伸出双臂,环住李疏雨的脖颈,秋水杏眸微微荡漾,欲泣还诉道: “能死在护法手里,奴家此生也值了!” “哼!” 见威胁无用,李疏雨猿臂用力,将美妇扔向了黑袍人,黑袍人只伸手一勾,便将美妇揽入怀中,而后又上下其手,引得美妇连连娇呼,美艳绝伦的脸上满是欲拒还迎,令沐剑屏和方怡两个未经人事的姑娘脸如赤炭,暗里轻啐。 “青龙,你玩够了吗!” “护法不要那么大火气,气大伤身,万一有个好歹,岂不是便宜了我?” 黑袍人的声音很是怪异,像是嗓子吞过火炭,但偏偏又很清晰,令沐、方二女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便宜你?” 李疏雨嘴角微微勾起,讥声道: “也不知是谁被打的抱头鼠窜,犹如丧家之犬,青龙,真够有本事的,祸害自己人,有种再去找那人!” “护法也不必激将,我承认不是他的对手,可他要杀我也不是那么简单,至于自己人,人不与豸犬为伍,护法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住口!” 李疏雨暴喝一声,白虎元神再次浮现,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跑到京城,但你给我记住,我们的敌人是大衍皇帝,不是百姓!更不是自己人!若你敢作乱,休怪我翻脸无情!” 青龙怪笑一声,使劲在美妇身上摸着, “好啊,就听从护法的吩咐,不过我和夫人的衣食住行就有劳护法了!” “哼!” …… 第96章 长乐宫言洪往事,欲定计引蛇出洞 长乐宫内,被一众目光紧盯着的榆阳公主下意识缩了缩脑袋,在她的记忆里,和一众大臣见面,哪怕是母妃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榆阳,” 琰武帝招了招手,往日里总是威严的脸色第一次如此和蔼, “告诉皇爷爷,你师父都与你说了些什么?” 榆阳公主微愣,俏脸上露出些许古怪, “皇爷爷,师父说若是您或父皇问起来,就让孩儿如实回答。” “哦?” 琰武帝和文雍帝对视一眼,摆手示意榆阳接着说, “师父说,城里一切照旧,但暗里关注东城、各大牢狱、城外驻军,以及各位大人府上的男丁,家奴也在其内,若有失踪或横死,务必要去通报他,水儿胡同那里不要盯得太紧。 另外请父皇下旨,令锦衣卫暗里调查辽东一带是否有青龙堂主的消息,或许可以从洪安通和苏荃这二人下手。” “洪安通?苏荃?” 琰武帝眉头一紧,扭头看向了雍国公, “老伙计,还记得洪承畴吗?” “臣自是记得。” 雍国公一捋长髯,虎目里闪过些许精光, “前朝末年,天下动荡,陕甘李、张,冀有太祖,加之天灾不断,关外女真窥伺神器,连克盛京、锦州,太祖为汉家正统计,暂息兵戈,崇祯帝令洪承畴统兵十三万,出山海关救援锦州,谁知此獠兵败,竟率十万残兵降了异族。 彼时身为副将的先北静王与先东平郡王不忿洪贼作为,率本部两万兵马冲出包围,返回了山海关,崇祯帝虽赦免二王之罪,多加安抚,却也解了他们的兵权,令吴三桂接收二人本部兵马。 二王心有不忿,挂印辞官,太祖得知此事后,暗中去信邀二王来其麾下,二人自然不允,但此事不知为何被崇祯帝知晓,竟不问原由,将二人家眷尽数斩杀,悲痛之下,二人终归顺太祖。 此后北征辽东,二王主动请缨,从水陆二地出兵,将那洪承畴斩杀,并尽俘其家眷,太祖本欲放过其家眷,奈何二王有血债在先,便允其杀尽家眷报仇。 大仇得报,多年郁结尽去,二王身子骤然垮下,就此不在阵前效力,依上皇的意思,这洪安通竟是洪承畴之后?” 琰武帝点点头,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 “那还是父皇在位之时的事了,太祖虽得天下,可女真依旧占据盛京,挟制高丽,联合倭寇,对国朝虎视眈眈。 父皇盛怒,御驾亲征,以二代东平郡王为将,依旧是水陆分兵进攻,谁知海上突起风浪,水师未发一炮一箭,就此全军覆没,失了水师,第一次征辽无疾而终,又一年,父皇再次起兵,以先宁国、荣国为将,一路势如破竹,彼时年才舞象之年的小荣国崭露头角,率领三千铁骑大败多尔衮七万大军,斩其首,夺其旗,而后配合水师,直捣盛京,擒获卧病在床的皇太极以及其妃嫔大玉儿。 小荣国本要将二人献于父皇,这时,一少年手持利刃突然杀出,小荣国见这少年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偏偏那大玉儿却神色紧张,似是很担忧这孩子,心下疑惑,就擒了这孩童,质问那大玉儿此人是谁。 大玉儿支支吾吾,不敢多言,小荣国觉察不对,转而逼问其他妃嫔,这才得知这孩子乃洪承畴与大玉儿之子。” “哦?” 在场诸人俱是面色古怪,大玉儿可是皇太极的妃子,洪承畴,一个降将,却能和她生下孩子,其间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父皇,这么说,洪承畴就是因为这个大玉儿才叛变的?” 文雍帝抓住了重点,琰武帝点点头,叹道: “崇祯帝此人多疑,帝王之术用的一塌糊涂,但对这个洪承畴算是极为倚重,此人颇有清名,按说不该轻易背叛,但人总有弱点。 太宗秘密派遣锦衣卫去洪承畴老家查探,终在一名打柴老叟嘴中得知,洪承畴年少时曾有一青梅竹马,二人山盟海誓,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这女子突逢恶疾,怅然离世,为此,洪承畴大病一场,险些随其而去,而那大玉儿,换上汉家装扮后,与那女子竟是一模一样,皇太极就以美人计,令洪承畴甘愿归降,这孩子就是二人媾和诞下。 女真风俗与汉家不同,只要孩子生在自家,那不问血脉,皆视若己出,加上这孩子还有用,所以皇太极将他留了下来,之后想杀,也因久病在床,大权被多尔衮和大玉儿联手把控,也没了机会,就这样,这么个贱种活了下来。 弄清楚少年来历后,太宗令小荣国将其斩首,小荣国得令,将这少年推出帐外,刚要动手,天地忽然刮起邪风,又有黑烟滚滚,小荣国大惊,忙令众士卒去找黑狗血等秽物,待士卒们回来,已是风歇烟散,而那少年也没了踪影。 太宗得知后,下令所有人不得走漏风声,又让小荣国秘密搜查,但最终一无所获。 那少年若还在人世,应该比朕还要大上一些,不过对于修行中人来说,年纪从来都不是问题。” “上皇,” 雍国公轻捋长髯,疑惑道: “凭一个洪字就认定此人是洪承畴之后,怕是有些武断吧?” “老伙计,你有所不知啊!” 琰武帝又是一叹,沉声答道: “洪家血脉若向下传,恰好是安字辈,通,指通辽,通古斯安,那大玉儿就是在哪儿生下这贱种,故而做了一通字木牌,挂在他颈上。 宣武伯一说这洪安通,朕就想起了这桩陈年旧事,若这贱种当时被什么邪门歪道所救,习了一身本事回来作乱,也不是没有可能。” 众人恍然,齐齐看向了文雍帝,后者稍一沉吟,道: “着锦衣卫、厂卫、龙禁尉、兵马司、顺天府,协同勠力,白日暗访,夜里警戒,严查来往之人,另,传旨王子腾、罗江、吴春,让他们每日清点人数,务必甲不离身、炮不下膛!” 言罢,文雍帝又是看向榆阳,语气忽得柔和下来, “榆阳,宣武伯还有什么交代你的?” “师父还令我向父皇请一道随时进出皇宫的令牌。” 文雍帝眉头轻挑,奇道: “朕不是赏赐过一块吗?宣武伯这是替别人讨的?” 榆阳点了点头,黛眉轻蹙, “师父并未说是谁,只让我对父皇说夜不收,您就懂了。” “夜不收!” 文雍帝轻出一口气,瞧了眼雍国公,见其微微颔首,便令夏秉忠取来一块龙纹玉牌,交给榆阳。 “儿臣告退。” 待榆阳离去,文雍帝先是看了眼琰武帝,又是扫了眼众位大臣,最后看向了雍国公, “太师,您说宣武伯这是做什么?” 雍国公急忙起身,躬身答道: “回陛下,臣不知,但有一点臣很清楚,我们都失了分寸,兵书有言,未战先怯,必败! 那毒蛟纵然再过厉害,臣与弟子联手,也能与它拼个鱼死网破,所顾忌者,是这满城百姓,若要无所顾忌,要么坚壁清野,但此举无法实现;要么我强敌弱,有绝对的把握。 不瞒陛下,思之已修出灵火,正是那毒雾的克星,昨夜他与毒蛟斗法,受伤不轻,此刻正在闭关疗养,待他出关,料那毒蛟也掀不起风浪!”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俱是松了口气,文雍帝更是上前将雍国公扶起,热切道: “如太师所言,我等无忧矣!” “陛下,虽是如此,但不能大意,臣请坐镇皇城驻军,另,请陛下速速召回太子与诸位皇子,此刻城外反而是最危险之地!” “太师所言极是!” 文雍帝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此时最危险的皇城,恰恰是最安全所在,送众皇子出城,反而有些自投罗网的意思,当下急令快马去追,雍国公却是出言阻止, “陛下,还是由臣前去护送,若毒蛟来犯,臣也能护得众皇子周全!” “万万不可!” 文雍帝抓住雍国公手臂,郑重道: “如今宣武伯有伤在身,太师只身出宫,毒蛟来犯,如何能敌?为他一干孺子,绝不值得!” “陛下!” 见文雍帝不允,雍国公只得看向琰武帝,后者幽幽一叹,刚要开口,榆阳公主却又折回,气喘吁吁的奉上一物, “父皇,这是师父让我交给师祖的!” 众人眼睛微亮,齐齐看向榆阳公主手中,见其不过是一圆手持铜镜,心下俱是好奇。 文雍帝虽不知为何要送来一铜镜,但清楚这东西绝不简单,强忍着心里的冲动,看向了雍国公,后者从榆阳公主手里接过,见手柄上刻有四个古篆,不由得轻声道: “风月宝鉴?” “正是!” 忽然传来的声音令雍国公心头一惊,随即又镇定下来,这声音分明就是刘毅, “思之,这是?” “师父,弟子正通过宝鉴与你交谈,不必开口,只心里默想就是,弟子所说二人可有什么线索?” 雍国公暗下称奇,当下将琰武帝所说之事细细道来, “哦?竟还有这样一桩公案?陛下有何旨意?” “为师谏言陛下将七位皇子接回,我怕那毒蛟会冲着他们去。” “师父是要亲自去?若如此,定要带上这宝鉴,弟子已有所小成,它若真来,师父只要拖上一时片刻,弟子便能赶到,届时,你我联手,定要拿下它!” “好!我这就禀报陛下!” “慢!师父可将宝鉴交给陛下,此间恐有六耳。” 雍国公心下一沉,也不多问,只双手将其奉给文雍帝, “请陛下御览!” 文雍帝只当雍国公是敬他,也不客气,伸手去拿,刚一攥住,神色忽然顿住,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上下打量一番后,笑着将其还回。 “陛下,臣告退!” 见君臣二人这番没头没尾,众人心下百般计较,却也不多表露。 拿了宝鉴,雍国公骑上宝马,率领五十精骑就向城外赶去,出了皇城,他们就下马步行,且不走大道,特意绕远路出城。 此时将近傍晚,街面上早就空无一人,众人又都身披黑衣,在夜色中犹如黑影,便是近在眼前,也不见得能够发觉。 “一舟,快去告诉小公爷,有人出城!” “白大哥!” 刘一舟脸色一白,昨夜他本买了胭脂要送于方怡,好一诉衷肠,谁知突然冒出来一条蛟龙,最后还跑到他们这里,直接将白寒枫吸干不说,又只吐了口气,就将他们几个全部迷倒,再醒来,就成了对方的下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还要去帮着擒来青壮供其食用,不然就要吃他们,偏偏小公爷和李疏雨不准他们伤及无辜,只能捉大奸大恶之徒,可经过昨晚一遭,哪儿还有人敢出来乱晃,找了一整天,连个鬼影都没看到,就这么回去,指不定先把他吃了。 “怎么?不愿意去!” 白寒枫冷哼一声,双目通红, “你若怕了,那我自去,让那怪物吃了我,也好与兄长作伴!可惜方家妹子瞎了眼,瞧上你这么个没卵子的东西!” 说罢,白寒枫啐了一口,径自离去,刘一舟脸色又青又白,最后也是没有追上去。 不远处,一黑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而后翻过一道墙,来到小巷内, “怀大人!一只老鼠动了!” “盯好了,别让人察觉!误了大事,自己提着脑袋谢罪吧!” “得令!” 那黑影又是爬上墙头,手握一支单筒千里眼仔细盯着,却见白寒枫七拐八拐,进了水儿胡同。 “小公爷!” 见到充作门子的沐剑声,白寒枫语气哽咽,作势就要跪下,沐剑声连忙将他扶起,眸里满是哀求, 白寒枫心头一颤,泪珠登时落下,他知道沐剑声是对的,他们这些人本就是地下的老鼠,现在被地下的猫盯上,谁也怪不了,想要活命,唯有言听计从这一条路,当下只得抹去眼泪,低声道: “有五十人向城外去了,没骑马,为首的应是雍国公。” 闻言,沐剑声急忙进去禀报,还未进去,黑袍人就已经出现在眼前, “见过堂主!” 沐剑声没有犹豫的跪下,并极为恭敬的大吼着,这一幕看的白寒枫心痛不已,再也忍将不住,指着黑袍人骂道: “该死的畜生!竟然这样折辱我家小公爷!来啊!你不是要吃人吗!姓白的就在这儿!吃了老子!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不好!” 沐剑声暗里大惊,急忙起身狠狠一掌甩在白寒枫脸上,用力之大,直接将其打出数步方才跌在地上,随后又指着大骂道: “混账东西!我平日里就是这样教导……” “我说,这出双簧就不用唱了吧。” 黑袍人低声一笑,其诡异刺耳之声令二人直直打了个寒颤, “放心,既然答应了护法,本堂主就不会食言,你说侯莫陈庚那个老东西出城了?” 眼见白寒枫双目赤红,又要犯浑,沐剑声抢先磕头答道: “是,带了五十人,并未骑马,走的小路。” “五十人?倒是一道大菜!” 黑袍人又是阴恻恻的笑着,夜幕灯火下,透过兜帽,那对黄金竖瞳既霸道又诡异, “不过,还可以来一道开胃小菜!” 沐剑声一惊,急忙扑身去护白寒枫,可也迟了一步,一整条左臂毫无预兆的被削断,偏偏没有鲜血流出,白寒枫甚至没有惨叫,只呆愣愣看着自己的手臂被黑袍人一口一口的嚼碎, “嘎吱!嘎吱!嘎吱!” 骨头与利齿每一次的碰撞都令二人不自觉的轻颤一下,直至结束,二人这才发觉自己像是泡在了水里一样,想要去收拾,却发现身子已如烂泥,没有一点力气,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第97章 金蝉脱壳走毒蛟,悟得术法探静虚 初春乍暖还寒时候的夜,总是如教坊司的清家姑娘般,只可远观不可近看,使人望而却步,尤其是在当下这个时节,即便是刚刚入夜,满京城也无一家灯火,四周静的可怕。 雍国公不记得自己经历过多少次的这样的夜,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清楚,那人来了,当下脚步加快,径自冲出城门,直奔出数里,直至一处旷野方才停下。 这样的急行军对于雍国公算不得什么,哪怕他还披着百斤重的玄武背装甲,依旧是面不红气不喘,相比起来,随行的五十军卒就差了不少,他们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放在军中,也是独当一面的勇将,这样的一支队伍,无疑是最好的诱饵。 “尔等先行!” 听到雍国公的命令,为首一大汉略有犹豫,站出来躬身行礼, “国公爷,来时上皇有旨,卑职等人是盾牌,是替身,是诱饵,一切以诸位皇子与国公爷性命为先。” “无需多言!” 雍国公轻喝一声,手中翻江镇蛟锏凭空发出阵阵翁鸣,众人瞳孔一缩,皆是生出退意,为首之人一咬牙,单膝跪地,恳切道: “国公爷!我等不过凡俗贱躯,留下若能帮上些许,即便是以身填那孽畜的肚子,也是值当!” “莫要废话!” 雍国公暴喝一声,震得众人脑袋发晕, “速去迎将台、京营禀报,无将令不得出营!天亮前若老夫不至,退!” 为首之人心头顿寒,来之前琰武帝与他说过,若雍国公只身迎敌,并言不至则退,勿要听其号令。 “诺!” 决定已下,众人不再犹豫,起身分做两队,向着远处奔去。 “嗬嗬嗬,客人已至,主菜却撤下,这非是待客之道吧?” 瞧出忽然出现的黑袍人,雍国公并没有答话,只将翻江镇蛟锏向上一架,霎时间,音浪滚滚而出,犹若千军万马齐齐拔刀,直激荡出数丈烟尘。 黑袍人瞧得仔细,这烟尘之中暗藏着的乃是道道纯粹由法术凝结的利刃,以当今天下的修行中人来说,能做到这一手的绝不超过十人,而能挡住的,绝不过五人。 “破军转世,果然不凡!幸得你有天命在身,此生修为止步如此,否则我还不敢撩你的虎须!” 星宿下凡,或是仙神转世,虽有万夫不当之勇,鬼祟不避之能,但终不能久留人间,纵是天下无敌,天命将至,也合该归位,且他们不需修行仙道,自有修为堪堪护身,这也是青龙为何明知京城有破军白虎两大星宿转世,仍敢前来的原因。 当然,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因,那便是夺身之法本为逆天而行,人魂与兽躯互相排斥,尤其是毒蛟本身血脉强横,修为更已至炼虚合道之境,纵是身死道消,残躯中暗藏的霸道之意也不是区区一个炼气化神的修士可以抵挡,故此这青龙常以活人血肉进补,这才能苟延残喘。 然天道有常,弱肉强食虽为应有之理,可青龙到底是倒行逆施,活人食久了,其人性之灵也渐渐泯灭,若他日彻底消散,届时便不是他夺毒蛟之身苟活,而是毒蛟借他之魂复生,想要破解,只有寻得超凡脱俗的元神,以其为资粮。 但凡俗修士,哪怕是炼虚合道之境,凝练出的元神也抵挡不住毒蛟残意,唯这仙神转世之身,无有修为在身便有绝世元神,可此等人来历不凡,人间帝王修士、下界地仙鬼怪,见之俱是礼敬,如有招惹之人,若无来历,待人家归位,少不得雷霆手段报复。 是以青龙起先也不曾想过对此等人下手,恰在此时,京城两大白虎星宿现世的消息传来,这让青龙看到了一线生机。 你道为何?仙神下凡从来没有一分为二的道理,尤其是白虎星,作为杀伐正神,祂一旦下凡,必然是历经兵戈,一生鲜有败绩,若分为二,岂不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另一方面,白虎星的老对头——青龙星,说不得也会随着下凡,力量分散,岂不是必败? 但两大转世之身的确都有白虎庇佑,这就不禁让人想到一句谶言——两虎相斗,必有一死,既然有一个必死,那这败者元神正好就是一个漏洞。 而且最重要的是,有一个转世之身在他们一方,作为盟友,共同出手对付另一转世之身,想来是沾不得因果,当然,风险还是不小,可青龙已经顾不得许多,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被一点点蚕食,要不了太久,毒蛟就会反过来吞噬他。 “富贵险中求,破军,白虎,看看是你们元神更强,还是我手段更横!” 咆哮声中,十丈毒蛟再次现身,其霸道恐虐之意,让雍国公这位沙场宿将忍不住心头一跳,同时潜伏在体内那份久久不燃的战意腾地涌起,周身白芒大放,其后显出一尊丈六高的神将。 这将如何模样?只见其体挂玄武背装鎏金甲,手擎盘龙八棱镇海锏,面如傅粉,龙额渊口,虎目凛凛蕴神光,刀眉扬扬露锋芒,虚空无风,却有黄沙滚滚绕身,漫天暮色,竟有星光熠熠照顶,直看得青龙心下胆寒。 “这就是破军元神?!只怕星光不灭,他便有无穷体力,怪不得要在黑夜引我出来!” 青龙金瞳微动,大嘴一张,毒雾犹若怒涛,滚滚杀出,神将把锏一横,只一招横扫千军,漫天星辉汇作狂风,将毒雾死死抵住。 “想用破军星的力量跟我耗?且看你有多少寿元!” 星宿下凡者虽有神异,但凡俗自有运行之道,不可随意动用本体之伟力,轻则元气大伤,重则折损寿数,天命未成就此归位,功德不满,仍要受红尘蒙昧之苦。 相反,青龙本就是凡间炼气士,自然不受此等约束,当下又是一声怪吼,赤色独角涌出漫天璃青毒焰,竟也凝聚成一条蛟龙,向着神将杀来。 面对此等突袭,神将大叱一声,掀起罡风道道,将毒雾逼退,随后双锏若蛟龙出海,直戳璃火龙龙首,可这正中青龙下怀,璃火龙把身躯一卷,死死缠住双锏,趁此良机,青龙突袭杀出,直取雍国公本体。 不得不说,青龙这招来得很快,瞬息间就杀到身前,但雍国公一身武艺早至臻境,见它杀来,也不闪躲,只将腰一扭,顺势借力横扫,将青龙打飞出去,而后纵身杀上,双锏犹若泰山压顶,把毒蛟狠狠打落在地,激荡起滚滚烟尘。 “不好!” 长久以来的厮杀让雍国公早就锤炼出无比敏锐的直觉,他清晰的觉察到,这毒蛟竟潜入了地下,当即飞身跃起,就要躲开,可到底迟了一步,毒蛟先行破土而出,将他缠了个结结实实。 “没想到吧,我这水行之物还会这遁地之法!” 雍国公不言,只奋力想要挣脱,可凡是蛇身一类,最大的利器就是身躯形成的绞杀,何况是这天生怪力的毒蛟,这一绞下来,纵然是一座山岳,也会被绞得粉碎。 “可惜了,不能杀你,但让你受些教训总归是能的,看你也一把年纪,今后就颐养天年吧!” 毒蛟肆意一笑,嘴中吐出一滴墨绿色毒液,这毒液是其毒雾来源,若落入凡尘,轻易就可让千里之内成为绝地,炼虚合道之下,皆拿其没有办法,虽然杀不死有破军星辉护体的雍国公,却能让他整日体虚气弱,再无上阵的可能。 眼见毒液就要滴到身上,雍国公虎目精光爆闪,头顶忽得升起一道亮光,亮光所照,毒液竟倏然蒸发,连带着那毒蛟,竟也冰消雪释一般融化。 “假的!?” 亮光内,刘毅的声音传来,雍国公伸手召回亮光,显出一青铜古镜,正是风月宝鉴, “师父,你也没看出来?” “没有。” 雍国公神色凝重,瞧了眼四周的狼藉,心顿时沉到谷底, “方才交手的毒蛟,力量胜我一筹,若是假的,那这毒蛟本身的手段还要在你我预期之上!” “师父,太子那边有动静吗?” 雍国公向远处一眺,见风平浪静,答道: “暂时没有,那它的真身……” “荣国公!!” 二人同时惊叫一声,俱是想到了那桩旧案, “师父,我曾托沈大人前去金陵贾家祖坟查探,却发现那是一座空坟!您可知小荣国的尸首藏身何处?” “我也不知,昔年小荣国的丧事虽由贾史氏操办,但我以为她也不清楚小荣国到底葬在何处,不过有一人或许清楚。” “哦?是谁?” “清虚观,张道士!” “竟是他!” 清虚观张道士何许人也?乃小荣国公贾代善替身,今岁八十有余,受琰武帝封“大幻仙人”,文雍帝又封“终了真人”,各路王公皆以老神仙相称,是个极有分量的人物。 “师父,莫非张道士也是修行中人?” 刘毅心下好奇,贾代善可是七杀星下凡,能做他的替身,还被两代帝王敕封,这个张道士应该是个有本事的,只是不知道本事高低。 “算是吧,他的修为只在炼精化气之境,不过极擅铅汞一道,炼出的丹药有些可取之处,曾治好上皇的头疾,因其道号无幻,故封大幻仙人。 他和代善公幼年相识,不知为何做了替身,二人私交甚笃,以兄弟相称,若说有人知晓代善公埋骨之地,他是最有可能之人。” “原是如此!师父,您现在返回坐镇皇城,我去探一探那静虚观!” “不妥!” 雍国公略一沉吟,摇头道: “若那畜生真在静虚观,它这般使金蝉脱壳之计拖延,必是做足了准备,贸然前去,不见得能讨得好,再者它若不在,依旧在城中,你离了城,我又一时赶不回去,它要作乱,无人能挡。” “师父安心,且往上看!” 雍国公依言看去,却见空中悬着一人,身着玄袍木冠,正是刘毅, “这是?” “御风术。” 刘毅淡然一笑,飞身下落于地上, “师父安心赶回,城内我已设下阵法结界,纵然那毒蛟作乱,也能撑得一时三刻,您再有这风月宝鉴,还能撑上一时,我这御风术瞬息可走半里,要不多久就能赶回。” 雍国公是又惊又疑,法术,他倒是听恩师了然真人说过,也见过怎样施展,但抵多就是凭空飞起十来丈,而后借风而行,做不到御风,至于阵法结界,只见过障眼法一类的迷魂阵,听刘毅话中的意思,却比自家恩师的本事要大的多。 “也好!他有这般本事我也放心不少?” 雍国公是豁达开明之人,晓得刘毅心有分寸,当下也不多问,嘱咐其多加小心云云后,向着城内赶去。 见师父离去,刘毅这才手掐法诀,默念几句咒后,周身凭空生出一阵微风,并随其而上,直至三十多丈方才停下。 听着耳边清风呼啸,刘毅忍不住长吐一口浊气, “没想到这《如意宝册》玄法一百零八,竟是三十六变与七十二变!” 所谓七十二变,非是西游记所说的七十二地煞术,而是指通幽、驱神、担山、禁水、借风、布雾、祈晴、祷雨、坐火、入水、掩日、御风、煮石、吐焰、吞刀、壶天、神行、履水、杖解、分身、隐形、续头、定身、斩妖、请仙、追魂、摄魄、招云、取月、搬运、嫁梦、支离、寄杖、断流、禳灾、解厄、黄白、剑术、射覆、土行、星数、布阵、假形、喷化、指化、尸解、移景、招来、迩去、聚兽、调禽、气禁、大力、透石、生光、障服、导引、服食、开壁、跃岩、萌头、登抄、喝水、卧雪、暴日、弄丸、符水、医药、知时、识地、辟谷、魇祷这七十二术法。 至于三十六变,也非天罡三十六数变化,乃是斡旋造化,颠倒阴阳,移星换斗,回天返日,唤雨呼风,振山撼地 ,驾雾腾云,划江成陆,纵地金光,翻江搅海,指地成钢,五行大遁,六甲奇门,逆知未来,鞭山移石,起死回生,飞身托迹 ,九息服气,导出元阳,降龙伏虎,补天浴日,推山填海,指石成金,正立无影,胎化易形,大小如意 ,花开顷刻,游神御气,隔垣洞见,回风返火,掌握五雷,潜渊缩地,飞砂走石,挟山超海,撒豆成兵,钉头七箭这三十六法术。 两类法术合一,为玄法一百零八,若尽数学成,便可随心所欲,称心如意,故名《如意宝册》。 这一百零八种法术,几乎囊括了天地间所有法术,寻常人能参悟其一就算是天赋异禀,若再修至大成,称雄一方不是难题。 “可惜了!我虽然尽得法术,却也是空入宝山!” 刘毅心下慨然,他虽得到了完整的《如意宝册》,可就像是前世面对高数书一样,只能看懂皮毛,无奈之下,只能耗费声望点一遍遍重复领悟,刚到手的一万点声望还没捂热,就已消耗殆尽,却只领悟了三门法术——御风,布阵,以及大小如意。 说起大小如意,倒是得来有些偶然,彼时剩下的声望点只够再兑换一次悟道契机,刘毅有些心痛,想着换换脑子也好,就看了另一部《葫芦娃》,没想到一发入魂,直接领悟大娃的本事——力大无穷兼能大能小。 虽然动漫中大娃顶多变得和山洞一般高,却也是符合大小如意的范畴,就这样,刘毅省下一千点声望,领悟了大小如意。 “三门法术,大娃的神力,再加上火舞旋风的赤焰,我就不信拿不下你!” 刘毅冷冷一笑,瞧向某处,驾风向其飞去,又觉得有些慢,心头一动,使出九天雷霆双脚蹬,霎时间,微风化作狂风,不消数息,远远就见一道观,上书清虚观三字。 “就是这儿了!” 刘毅远远瞧去,见观内灯火阑珊,又闻道颂阵阵,全不似有人作乱,心下惊疑,暗道莫非来错了地方?它去了皇宫? 念及至此,刘毅就要扭身离去,忽得,观内涌起一道血色雾气,袅袅直上,散发出滚滚寒意。 “煞气!” …… 第98章 思之勇探静虚观,聚气养煞生血槐 世间煞气种种,凡多兵戈杀戮所生气血之煞,亦有阴类横死所诞鬼气之煞,另有天生之煞,此一类常在虎豹等猛兽可见,等闲人兽见之,少不得心有生畏惧,两股战战,还有不常见者,其煞甚恶,日行不避猛兽飞禽,夜游不惧鬼怪妖魔,便是仙神当面,亦要敬上三分。 而眼前之煞直冲云霄,虽有气血兵戈之意,但只存于表面,内里却是纯粹到极致的恶,偏又堂皇正大,令人忍不住顶礼膜拜。 “七杀神煞!” 刘毅虎目微凛,心道小荣国的遗骸果然埋葬在此,只是…… “功德圆满的转世之身还能有这般威势?” 有句话刘毅是认可的,人死如灯灭,小荣国纵然再是不凡,此刻也是黄土一抔,七杀星不转世也该归位,怎的还会有这般恐怖的力量。 “难道是小荣国留下的后手?” 前言有言,小荣国之死并非受旧太子牵连,而是昔年一桩神鬼之案,既梦斩白虎,雍国公曾说小荣国一生戎马,杀的尽是异族战将,白虎星这样的正神,不会降临异族身上,但小荣国尸首上的虎爪印却是实实在在。 “既然没有仇,白虎星君为什么要杀七杀星,难道是帮他提前归位?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彼时的小荣国已经位极人臣,又有师父这个破军星异军突起,七杀、破军、贪狼是紫薇三大佐星,三者若是齐聚,天下必是大乱,为了给破军星让位,提前归位也不是不可以,但为什么偏偏是白虎星君?” 刘毅心思急转,忽得想到一个老掉牙的情节——宿怨之仇,世世不休,例如白虎三投唐,青龙四转世。 “前世之仇……那就只有开国之战,有资格做白虎转世的人也不算少,硬要说的话……李疏雨!” 猛的,刘毅想到了李疏雨,此人是真正的白虎星下凡,依锦衣卫的情报,他极有可能是李定国之后,按照宿仇之说,白虎星倒是有可能投在一家血脉之上, “李定国被荣国公贾源逼的江边自刎,找小荣国报仇,倒是能说得通,那青龙要真是什么洪承畴之子,当年小荣国擒其母,还要杀他,这仇也算是有,得,这是都凑一块去了!” 刘毅心下又气又笑,笑,是为这所谓的宿怨世仇,实在是荒唐,气,则是因为小荣国公论起来是他老丈人的爹,他得叫一声外祖, “他娘的!这是挖老子的祖坟啊!” 无名火登时涌起,刘毅运目向下一瞧,却见这神煞乃从观后一方小院生出,心神微动,也不遮掩自身,御风径自落下。 待落至地上,刘毅环视一圈,见这院不过四五方大小,四周楼阁高耸,只露出小小天空,乍看之下,仿佛一口深井,再看脚下,满是枯枝落叶,中间唯有一枯槐,而神煞正是从枯槐之上放出。 “怪哉!” 刘毅瞧得仔细,这枯槐有四丈四高,四尺四粗细,前三丈三笔直,后一丈一忽折,煞是怪异,通体黝黑,其上沟沟壑壑,却是血红,粗粗一看,竟像是经脉纹络。 “折头血槐?”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句话刘毅是认同的,暗下施展法力,顷刻间就将整座静虚观扫过, “人都被打晕了?居然没吃?这倒是有些意思,更有意思的是这地下!” 刘毅眸里赤芒微闪,这是对于法力的粗浅应用,类似于开天眼,能够看穿普通的遮挡物,在眸光之下,清虚观之下的情形一览无余。 却见其下乃是一座按后天八卦排列的地宫,八门方位处各有一尊铜人像,这八个铜人通体暗红,披甲执戈,容貌威峻,锋刃齐指正中,正中则是一棺椁,这棺椁非金非玉,非木非石,通体惨白暗淡,上画血色符箓。 “八卦为墓,白骨作棺,铜人操戈,七杀暗藏!好一处养煞墓穴!” 《如意宝册》中,布阵与奇门遁甲皆言点金分穴、墓阵风水,刘毅虽不曾领悟,却也看得出这地宫乃是一处养天地清气养神煞之地,但聚起的煞并没有进入白骨棺,而是来到了另一处——血槐! “大费周折的弄出这样一座地宫墓穴,却只为了一棵树?还有那两人……” 刘毅眸光微闪,直直看向了那血槐,在法力加持之下,这血槐竟是变作一口倒头棺材,其内血雾翻涌,煞气四溢,恍若九幽深渊。 “难不成像是画皮里那样,这血槐里藏有一番天地?” 刘毅稍做沉吟,一咬牙,伸手探向血槐,令人惊异的是,血肉之躯竟是直直插进树中,与此同时,一股邪风忽然卷来,让刘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厉害的煞气!” 见这血槐果然有问题,刘毅也不废话,暗里运转火舞旋风,周身涌起淡淡赤芒,这才不惧煞气,心下一横,迈腿跨入。 刚一进去,却见天地上下尽是血雾朦胧,迎面更是狂风不止,这风实在不简单,内里藏着神煞,常人碰到,管教连肉带骨一并搅碎,刘毅若非有火舞旋风护身,即使有法力,也是寸步难进。 “神煞风也是风,不知道我这御风之术能否有用?” 刘毅暗里计较,手掐剑指法诀,迎面狂风倏然停下, “有用!” 刘毅顿时大喜,心神一动,径自飞至空中,随风前行,不过片刻,就已飞出三十多里。 “怪了!从静虚观到京城也就四五十里,三十里过去还是血雾漫天,难道是鬼打墙之类的?” 刘毅愈发觉得有可能,小荣国本身是七杀星下凡,其替身张道士也是修行中人,弄出这么一个墓穴不是不可能, “寻金点穴,不是为了自己,就是为了后人,这里煞气冲天,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够是福泽子孙之地,为了自己?星宿归位,可是天道法则,小荣国应该不会不知晓,那是为了什么呢?” 按下杂绪,刘毅停下脚步,细细查探着四周,却不见一丝异样,不由得刀眉紧锁。 “若是有真的天眼,这等迷障岂能挡得住我!不过……” 刘毅一手掐剑诀法指,一手伸出,不消一息,神煞风便聚在其上,初时不过拳头大小,及至片刻,已化作七丈高,再要凝聚,却也无一丝狂风,与此同时,血雾天地露出一道缝隙,其中透出些许烛火,火光中,隐隐露出三道身影。 这三道身影一个身着黑袍,一个银甲遮面,另一个则是道冠羽织,明显瞧得出的是,那道士被黑袍人和银甲人夹在中间,发髻散乱,神情惊惧,看上去颇为狼狈。 “看来这就是张道士了!” 见三人似乎是在一处暗室之中,正前方又有一汉脂白玉雕琢的骏马,骏马上,有一披甲将军,这将生的如何模样? 却见其脸形圆月,面如傅粉,眉如刀裁,眸若明星,颔下生有一尺长髯,腰悬宝剑,手擎长槊,虽静坐自有金戈铁马之威,固无气亦生千军万马之势。 “想来这位就是小荣国代善公!” 刘毅又是上下一瞧,暗道果然与贾宝玉与七分相似,怪不得贾母这般宠爱! “也是奇了,这三人竟然察觉不到我,既如此,我不若先看上一看!” 打定主意,刘毅索性静静看着。 “嗬嗬嗬,好久不见了!” 青龙怪笑一声,口中不自觉的透出阵阵黑雾,一对金瞳更是妖光闪烁,旁侧的李疏雨剑眉微挑,奇道: “你和小荣国见过?” “陈年往事了。” 青龙咧了咧嘴,幽幽道: “那一年,我才十三,额娘不疼,阿玛厌恶,虽长在盛京宫里,却过得不如最低等的小太监,每日吃着残羹馊饭,饮着沟渠污水,过得不知是人还是兽的日子, 唯有一人对我极好,虽然他的辫子很丑,像猪尾巴,可我终生都不会忘了他的名字——多尔衮。” “多尔衮!你竟然认识多尔衮!” 李疏雨还未开口,张道士先是惊叫起来,又是不可置信,又是恍然道: “怪不得你要寻公爷复仇!昔年公爷为征辽先锋,率三千铁骑在盛京城前与多尔衮三万女真血战,夺其旗,斩其首,后金遂克。 这位居士,胜败乃兵家常事,彼时双方各为其主,公爷虽斩多尔衮,可身为战将,马革裹尸不可不谓死得其所,公爷也不曾羞辱其遗骸,好生将其敛葬,居士此时却要掘公爷墓穴,不觉得是否太过霸道!” “霸道?” 青龙怪笑一声,猛的一脚将张道士踹倒,他这一脚非同小可,张道士只觉得脾胃破裂,口中登时喷出一口血块,忽悠悠瘫倒在地,呆愣愣的瞧着那对金瞳, “老杂毛,你是清修修傻了吗!跟本尊提霸道!” 说着,青龙抬起利爪,就要结果张道士,李疏雨实在瞧不下去,伸手拦住, “青龙!莫忘了正事!” “正事?对,还有正事!” 青龙喃喃一声,本来方正的脸上忽然生出绿色鳞片,眉心也是长出一根赤色独角,见状,李疏雨剑眉微紧,抬手凝聚出一道白芒,将其打进青龙肩头,只瞬息,青龙又是变作常人模样。 青龙长出一口浊气,颇具威严的脸上露出舒爽通畅之色,随即眸子中就满是贪婪, “一道白虎神罡就有这般效用,若吞了这七杀星残躯……” 听到这毫不掩饰的话,李疏雨剑眉又是一紧,却也没有多说,只道: “记得将他佩剑留下。” “哦?” 青龙眉头微挑,怪声道: “护法不是有一对法宝吗?怎的还要贪图宝剑?” “非我贪图。” 李疏雨摇了摇头,脸色凝重, “我那对霸州银鞭是我斩杀一头白虎精所得,虽然算是法宝,但非白虎星宿的天命神兵,前番我与那刘毅相斗,手段尽出,才稍占了一丝兵刃之利,如今听你言说与他之战,我已绝非敌手,还有那对黑白相间的银锏,定然是他的天命神兵,我若不寻得自己的神兵,下次再见,就是我归位之时。” 说着,李疏雨又是看向小荣国,见其神威不减,怅然慨叹, “征辽东,破草原,横刀立马,剑指江山,此等英雄,只恨不早生三十年与其一争雌雄! 昔年吾之先祖定国公死于乃父手中,汝死于白虎星君,虽横死,却也功德圆满,算是欠了一筹,如今吾为白虎下凡,这一欠却是该报,小荣国,代善公,汝若神魂有感,便了此公案,疏雨顿首!” 言罢,李疏雨躬身行了一礼,说来也怪,贾代善腰间宝剑竟是微微颤抖,自行飞出,直向李疏雨飞来。 这一幕看的青龙连连惊赞,心道还是这来历的神异,三言两语就得一极品法宝,本尊修行多年,却是孑然一身,那还有一条长槊,我不若拿来! 青龙刚有计较,眼前忽然杀出一道红芒,速度之快,他竟反应不及,只下意识将双臂架起,谁料这红芒不是冲着他来,而是径自将那宝剑夺走。 “刘毅!” 李疏雨死死盯着眼前之人,脸上登时冷若冰霜, “来的可真快啊!” 刘毅淡然一笑,随手将宝剑拔出,见其长有三尺三,乃四面八棱汉剑式样,剑柄上刻有寒桐二字,心下顿喜,只一轻舞,便有阵阵清啸传出。 “好剑!合该归吾所有!” 闻听此言,李疏雨冷冷一笑,面露讥讽, “宣武伯,抢我的东西,还大言不惭的称作你有,有失体面吧?” “你的东西?” 刘毅嗤然,瞧了眼贾代善的遗容,蔑声道: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这是我外祖的安息之地!” “废什么话!杀了他都是我们的!” 青龙大吼一声,径自向着贾代善遗容杀出,李疏雨则拔出腰间双鞭,纵身杀向刘毅。 二人速度俱是不慢,加之暗室空间狭窄,只半息,青龙就已摸到贾代善遗容,至于李疏雨,他知晓自己不如刘毅,更清楚只有让青龙吞下遗容才有机会得胜,故而用尽全力,身后神将元神光芒大作,携着崩地塌天之势杀来。 面对此等僵局,刘毅淡然一笑,大手一挥,暗室内竟然狂风大作,并有血雾翻涌,这不是别的,正是方才在血槐中凝聚的神煞风。 御风术,虽常见的是御风飞行,但它重在御,所以刘毅将神煞风控在周身,待夺下宝剑,猛然释放,自然打了二人一个措手不及,那李疏雨被吹的元神消散,倒飞吐血,青龙虽表面无伤,但也是哀嚎一声,重重摔在墙上。 趁此良机,刘毅手指翻飞,瞬息间打出数十个法诀,口中轻喝一声疾,便有一道赤芒结界将贾代善遗容死死罩住,随后又手掐剑指,以御风之术令神煞风护在赤芒结界外。 “阵法!你竟会阵法!” 瞧见这一幕,青龙登时失声大吼,情绪失控下,面上又是生出青色鳞片, “哦?看来你还算识货!” 刘毅咧嘴一笑,轻舞手中寒桐长剑,锋芒直至青龙, “就是不知你这脖子是不是也识货!” …… 第99章 寒桐神煞斗龙虎,一念善因得善果 听到刘毅毫不掩饰的轻蔑,青龙怒火顿起,整张脸彻底化作蛟首,尾椎处则生出一条蛟尾,活脱脱一个兽人,狰狞的蛟首暴吼一声, “狂妄!” 暗室毕竟狭小,这声怒吼却是震得刘毅耳朵发痒, “好畜生!且来试上一试!” 刘毅也不废话,火舞旋风运转,寒桐剑上登时涌起赤焰, “百步飞剑!” 剑光乍寒,卷起滔天怒焰,直将青龙淹没,刘毅又矮下身子,堪堪躲过李疏雨的袭杀,并双臂大张,将其牢牢锁住,倒拔葱似的,把人高高举起,又借势往地上摔去。 刘毅本就力大,又领悟了大娃的神通,举手投足间有无穷力气,加上法力加持,这一下若是砸实,李疏雨纵然有白虎元神护体,也得重伤。 李疏雨明白这一点,一咬牙,使出一招千斤坠,同时双腿反绞,锁住了刘毅的腰身,欲要将他一并摔翻。 可李疏雨没想到的是,刘毅根本没有向下摔,而是猛的扭身,以他作盾牌,拍飞了反弹回来的寒桐剑,又充作石头,狠狠丢出,随后飞身一脚踢来,直中腹部,直将他踢得五脏翻涌,六腑打颤,青龙偏又杀上,赤色独角喷出熊熊璃青毒焰,竟将他也卷了进去。 面对这样的前后夹击,李疏雨心下一横,把白虎神罡打着旋凝在周身,那璃青毒焰却是没伤到他,反而为其结出一道既是屏障又是利刃的护罩。 “组合技?” 刘毅微愣,当即摄来寒桐剑,挺剑就刺,此刻的李疏雨虽有璃青毒焰与白虎神罡护体,但到底还在空中,无力可支,被赤焰附着的寒桐一剑穿腹。 鲜血,顺着锋刃汩汩而出,刹那间,略有腥臊的味道布满不大的暗室,两人一兽精神顿振,心底似有什么彻底燃烧。 李疏雨动作最快,不顾腹部伤势,抡起双鞭当头砸下,这左鞭为火,是璃青毒焰,右鞭是风,为白虎神罡,风火交杂,发出惊天巨吼,与此同时,青龙竟忽然从斜刺里杀出,赤色独角直指刘毅肋下。 面对此等双面突袭,刘毅淡然一笑,口中只冷冷道: “长!” 话音落下,刘毅身形登时暴涨,只瞬息就有十余丈,直将暗室顶破,露出无光之幕与静虚观主殿,这时他才发觉,这暗室原就在那方小院内。 “壶天之术?!” 瞧见与静虚观一般身量的刘毅,青龙神色大骇,他看得出来,对方的身躯是实实在在的血肉之躯,非是法力凝聚,要知道当今天下流传的法术中,只有廖廖几门可令身体变化,但掌握之人少之又少,能做到这般化作十余丈巨人的,更是闻所未闻。 “快走!” 旁侧的李疏雨却是没有青龙这般杂绪,暴喝一声,纵身就要逃离,青龙却是显出毒蛟原形,飞上空中,与刘毅遥相对峙。 见此情形,李疏雨一咬牙,熄了逃跑的心思,将银鞭一舞,六丈大的神将元神拔地而起。 夜幕下,斗檐飞拱的道观静静伫立,狰狞残虐的蛟龙悬于空中,后爪落在殿顶,前爪虚空,冷风微拂,九尺来长的须子轻轻舞动,身旁是一银甲神将,身形虽矮上不少,但气势丝毫不弱,甚至隐隐强上三分, 而在他们面前,则是一十余丈高的巨人,身披玄袍,头簪木冠,头有房屋大小,肩比矮山厚重,一对虎目摄着阵阵寒光,两把刀眉蕴有道道锋芒,吐气似雾,周身缠风,手擎一柄三丈宝剑,在暮色下恍若正神临世,真仙下凡。 青龙死死盯着刘毅,金瞳之中闪过些许微光, “他这剑才刚得,竟也有三丈,莫非这并非壶天之术?而是大小如意?” 壶天之术与大小如意虽都能令人变化身量,但壶天之术只能同时令一人或一物变化,大小如意不同,它是法天象地的下位法术,能令身躯与法宝兵刃一并变化,虽不能使法力倍增,但也有无双威势,一旦用出,肉身可挡法宝,神力能破术法。 “若真是大小如意,那我绝不是对手,可要是加上李疏雨,说不定……” 心思电转间,青龙张开大嘴,吐出滚滚毒雾,直将整座道观笼罩,刘毅眉头微紧,便要使出御风术抵挡。 然而,福灵心至般,刘毅却将御风术加持在寒桐剑之上,倏然,剑身红芒大放,自生狂风道道,而那滚滚毒雾竟自行向着剑身聚拢,不消瞬息,就已全部罩在寒桐之上。 “这……” 刘毅心头微动,红芒又是大放,缠绕其上的毒雾冰消雪释般不见,只化作淡淡神煞, “好宝贝!” 刘毅惊赞一声,只轻轻一挥,就有红芒变作剑光杀出,这剑光实不简单,隐隐间竟有淡淡神性。 你道是为何?原来这寒桐剑本是七杀转世所用天命神兵,内藏七杀神煞,这神煞集杀气、怨气、怒气……种种暴戾之意,本该是凶威无比,但七杀星乃正神,故又堂皇正大,能避煞气瘴毒一类,小荣国持此剑东征西讨,不管遇见如何恶劣之地,只将此剑拔出,就可安然度过。 不过,寒桐剑只有七杀转世才能使用,但小荣国已经归位,这剑也就成了无主之物,以宿命言,它该为白虎星转世所有,刘毅有白虎关注,自是能够用得,是以拿到手的瞬间,寒桐就已认主。 不同于小荣国无法力在身,刘毅可是实打实的炼气化神境,法力运转下,寒桐剑彻底展现出它的神异,七杀神煞不但无坚不摧,无坚不破,不惧鬼魅邪祟,精怪妖魔难挡,更是从避煞气瘴毒进为吞,只要以法力催动,就可汲取世间煞气或是瘴毒之属滋养己身,换言之,寒桐剑是毒雾克星。 是以青龙见到这剑光,登时亡魂大冒,什么野心也顾不上,纵身救逃,刘毅岂能放过,运转御风术,寒桐剑当即飞射而出,那青龙速度虽快,却也比不过御风之速,眨眼就被追上,剑上所放神煞直在其蛟身上割出道道血痕,疼得他连连哀嚎。 “救我!” 青龙心知自己遇见了克星,当下大声呼救,这一遭变故被李疏雨尽收眼底,他虽不耻青龙为人,却也晓得唇亡齿寒的道理,纵身就要去挡,刘毅那会如他的愿,火舞旋风运转到极致,一拳捣出,就将神将元神打的浑身裂痕。 元神受损,李疏雨自是不好受,口中鲜血直淌,却也不敢怠慢,将银鞭掷出,直直打向寒桐长剑。 黑夜之中,银鞭犹若流星划月,狠狠撞在寒桐剑上,说来也怪,银鞭不过四尺来长,却是将三丈多的寒桐剑打歪半尺,没了威胁,青龙瞬息间就逃出十多里。 见状,刘毅心下微沉,一边手掐剑指法诀,操纵寒桐剑直追青龙,一边进步上前,一记顶心肘轰在李疏雨胸口。 李疏雨本就有伤,又连遭两次重击,再也支撑不住,忽悠悠栽倒在地,刘毅也不废话,抬手就要结果其性命,谁知青龙竟是折返,头顶独角卷起滔天怒焰奔来。 “不好!” 刘毅瞧得仔细,青龙根本不是冲着自己,而是静虚观,且不说观内还有大小上百条人命,单是小荣国的遗容还在其内,就绝不容有失。 无奈,刘毅只得全力运转火舞旋风,周身赤焰顿作,飞身去扑滔天怒焰,青赤两焰相撞,登时激起可怕的气浪,方圆数十里的寒风径自被驱散,料峭春夜变得如若初夏,更是将寒桐剑震飞落地。 “好雄厚的法力!” 刘毅暗自咬牙,他本以为习得三大法术,火舞旋风突破至三层,定能拿下青龙,但事实上,他还是有些想当然,青龙洪安通毕竟是修行多年,法力雄厚较他只强不弱,蛟身神威只不用法诀这一项,就比法术不知胜出多少倍,起码同时使用御风术和大小如意就十分勉强,若非偶得寒桐剑,只怕此刻逃走的就是他。 青龙亦是看出刘毅虚实,不过也没有十足把握将其拿下,加之李疏雨重伤,只又吐出滚滚毒雾,直逼刘毅面门, “不好!” 刘毅本要使御风术击退毒雾,可一心不得二用,只能急召寒桐剑解围,察觉到身后剑光,青龙又是喷出一道怒焰。 这青焰好似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刘毅再也支撑不住,倒飞出去的同时,身形复作原状,趁此良机,青龙卷起李疏雨飞速遁去。 “宣武伯好本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了!” “该死!” 望着青龙远去的身形,刘毅大骂一声,却也没有办法,见还有些许毒雾残存,熄了追击的心思,伸手召回寒桐,轻轻一挥,就将毒雾聚拢化解。 细细把玩着手中的寒桐宝剑,刘毅心道不亏,有它在,以后再也不惧那毒蛟。 “叮!恭喜吾主,获得5点特殊声望!” “嗯?” 漫化忽如其来的提示,令刘毅又惊又喜,忙问道: “漫化,这又是哪几位提供的?” “禀吾主,一点为七杀星君,一点为白虎星君,其余三点分为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 “三清祖师?!你没开玩笑吧!?” 刘毅惊叫出声,忍不住道: “三位祖师怎会关注到我这么个小蚂蚁!?” “吾也不甚清楚,但吾想应是吾主你心存善念,方才毒蛟扑向静虚观时,你本有机会先杀宿敌再行躲避,但你想的却是救下上百道士的性命,这静虚观里又供有三清祖师神像,祂们无所不在,应是觉察到你这番作为,故而降下关注。” 闻得此言,刘毅心中顿暖,他没想到只是一个念头,竟会有此福报, “这善恶有报,因果循环,看来是做不得假! 漫化,这么说这一次我就得了点声望?” “非也,乃是点声望,三清祖师每一点等同于点声望,祂们的关注打破了吾的桎梏。” “如此……倒也不奇怪!” 刘毅暗里点头,三清祖师乃道家至高神只,纵是随意看一眼,也是漫化这个废物系统拍马不能及的。 “漫化,我的任务完成了吧?” “叮!恭喜吾主!新篇章任务完成! 任务奖励:《虹猫蓝兔七侠传》大转盘抽奖一次; 《百变机兽之洛洛历险记》大转盘抽奖一次; 《秦时明月之百步飞剑》大转盘抽奖一次; 地级动漫《弹珠传说》。 当前声望点:!” “欸?怎么《虹猫蓝兔》也算在里面?” “吾主,算是弥补漏洞,毕竟吾进化之时,该任务已下。” “好!你总是做了件好事!” 刘毅咧了咧嘴,目光又是看向奖励的动漫之上, “《弹珠传说》,真是好久不见了!不知道你能给我什么惊喜!不过先不急。” 刘毅按下心头激动,飞身折回那方小院,张道士还在暗室里,他得把人带出来。 “我当时有意护住了他,应该是性命无虞!” 暗室内,刘毅扶起仍旧昏迷的张道士,暗里送进些许法力,张道士这才幽幽醒转, “你……你是谁?老道竟还活着?那两个为贼人呢?” “道长莫急,听我慢慢道来!” 当下,刘毅将前因后果细细说来,张道士闻是他赶跑贼人,是连连作揖道谢,又听他是宣武伯,还是小荣国的孙女婿,是又惊又叹,起身向着小荣国遗容行了大礼,眸中带泪,哽咽道: “公爷啊!你所说之事应验了啊!只是没想到您还有一位孙女婿,破了这您的谶言,莫非是冥冥之中自有缘分天定?” “谶言?看来小荣国也猜到白虎转世会来了断,按红楼原作来看,贾府的败亡有迹可循,但也有些突然,皇帝就算再着急,拿一个没什么威胁的败落勋贵开刀,也是有些不合常理,可要是祖坟让人给扒了,这就说得过去了!” 见张道士又哭又笑,刘毅忧他年岁已高,又连遭惊吓,怕会害了急病,便好生劝慰,不多时,张道士情绪渐渐稳定,瞧见刘毅腰间的寒桐剑,不由得露出惊色,随即又变作理所当然, “也好,伯爷英勇非凡,又是小荣国孙婿,说来不是外人,合该受这寒桐神剑,伯爷,天色已晚,不如去前殿客房歇息一晚。” “歇息就罢了,不过贵观之人皆是晕厥,我就随道长前去瞧瞧!” 听得观中之人尚且活着,张道士急忙请刘毅去往正殿,此时已有一些道士醒转,见此,张道士心下大定,忙令醒来之人给晕厥之人泼水,伤势轻者抬进屋中,重者则急忙治疗煎药,刘毅随其一块行事,有法力在身,自然快上不少,不消个把时辰就已安排妥当。 事毕,刘毅拒绝张道士陪同,自行来到正殿,恭恭敬敬奉上三柱清香,又行三拜九叩, “叮!恭喜吾主!天级动漫——《水漫金山》已解锁!” “《水漫金山》?!” …… 第100章 麒麟血生七象力,路逢围杀现纸人 《水漫金山》,根据民间传说《白蛇传》改编而成,也是第一次以动漫形式展现《白蛇传》这个古老的故事,刘毅依稀记得自己是在初中时看过一次,彼时正值朦胧年岁,对于许仙与白娘子这二位有惊无险的情感并不怎么关注,反倒是法海和小青之间隐晦的互动更加引人瞩目。 剧情上,这一版大胆的将世界观扩大,以反派蛙面水蛇引出龙宫这一大势力,而法海这个人物虽然依旧不通人情,却多了些红尘气,除此之外,其精致鲜艳的色彩勾勒出的江南烟雨,着实夺人眼球,搭上婉转飘荡的配乐,在那个落寞年代展现出了独属于自己的光辉。 虽然那时的刘毅已是少年,可也因懵懂初开的情思,这部动漫在他心中留下极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漫化,我这次可是得到了三清祖师的关注,怎么就解锁了一部天级?” “吾主,因为传唱程度,《水漫金山》根据民间四大爱情故事之一的《白蛇传》改编,古往今来,脍炙人口,其内构建的仙神被大众认知,最为接近真正的仙神。 《天书奇谭》不同,它以《平妖传》部分情节改编,虽然也展现出仙神之威,但讽刺居多,至于《葫芦兄弟》,完全是后人臆想,从表现上看,七个葫芦兄弟的本领虽然很强,但有些不合逻辑,故此吾主你领悟到的大娃神通,虽然也能令身躯变大,拥有可怕的力量,但不如想象中那么强大。” 刘毅恍然,暗道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说法,怪不得我同时领悟大娃神通和大小如意,也只是长到十来丈高,虽然消耗法力不多,但需要时时掐着法诀,而且对于自身的加持也不够,别说和法天象地一样神威如狱,就是面对蛟龙毒雾也做不到不避。 “这么说,《水漫金山》里边的法术或是法宝更加强悍?” “然也。” “原是如此!” 刘毅轻叹一声,心里蓦然升起不知是何的杂绪,他本以为解锁天级动漫就能一步登天,可虚构的就是虚构的,纵然表现的如何厉害,终是空中楼阁,海市蜃景。 “吾主何苦烦扰,须知这世上岂有一蹴而成之事,便是一朝得道、羽化登仙者,也是历经无数的积累,万丈高楼平地起,个中道理你该比吾清楚。”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啊!” 刘毅摇了摇头,有些道理谁心里都跟明镜一样,但真做起来,没有几个能按图索骥,就像是图片与实物不符。 “对了漫化,这次又是怎么解锁的?” “除恶务尽,行善至极,吾主你护下道观后,救治一众道士,在三位祖师神像前稽首,凡此种种,上天皆看在眼里。” 刘毅恍然,顿生几分庆幸之心,这世上行善积德、敬神礼佛之人不在少数,真真有福报者却无有几个,故有言杀人放火金腰带,修路铺桥无尸骸,殊不知天道循环,此时不报,当报来日。 “我若非得了白虎星君关注,怕也做下再多好事,上面恐也不会看见吧!” 忽然,奇怪的想法从心底升起,刘毅微惊,暗道自己这是小人之心,随即将此节按下,又是向着祖师神像三跪九叩。 “对了!我还有三次抽奖的机会,正好这儿就是道观……漫化,把三个转盘调出来看看。” “是。” 刘毅沉下心神,却见三个巨大的圆盘出现眼前,每一个皆有九格,每格上生着淡淡莹光, “我看看都是什么,长虹剑、霹雳弹、蝴蝶镖、马三娘的笛子、猪无戒私家陷阱大全、水火棍、麒麟血、六嫂自酿美酒、紫兔的肚兜……欸,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混进去了?漫化,你这个转盘正经吗?” “不用怀疑,这些都是随机生成,吾也无法控制,吾主,是否抽奖?” “等等,让我再给祖师磕一个!” 刘毅没有废话,砰砰砰又是三个响头下去, “来吧!” “是,正在抽奖……抽奖成功!叮!恭喜吾主,获得麒麟血一份!” “麒麟血?!出金了!祖师显灵了!” 刘毅眼睛一瞪,冲着祖师神像好是一阵念念有词, “漫化,快!说一说这麒麟血有什么用?能不能增强法力?” “叮!奖励:麒麟血 出处:《虹猫蓝兔七侠传》 详解:麒麟是大地祥瑞,受风雨雷电四神庇佑,其血可治愈一切伤势,哪怕濒死也可救活,更能洗髓伐脉、增强功力。” “看起来不错啊!拿出来看看!” “是!” 话音刚落,一巴掌大小的玉瓶凭空出现,其表金光蕴绕,其内赤血微涌,只见到的第一眼,刘毅就确定它不是凡物,急忙伸手召来,先向祖师告罪一声,这才迫不及待的打开吞下一口。 刹那间,像是吞下火炭一般,刘毅只觉得喉咙好似被烫熟,当下急忙运转火舞旋风,法力在奇经八脉中汪洋奔泄,灼热之感方才消失,与此同时,本就强悍无比的身躯再次蜕变,瞬息间就拔高三寸,体魄雄厚七分,原本九尺余的身量直接突破一丈(汉尺,即两米左右)大关,较之熊罴山君还要雄壮十分。 感受着身体上的变化,刘毅刀眉顿紧, “怪了,不是增长功力吗?怎么法力不见涨,反倒是体魄变强了?漫化,你怎么看?” “吾主,天地差异,《七侠传》主修内力,想要增长功力,就要日积月累的积攒内力,而后冲破各处窍穴、淬炼经脉,这般运功时,内力增长速度更快,威力更强。 但此方天地不同,纳天地清气于身,待精气神三宝合一,自有法力,法力虽也需要修行才可增长,可它乃修士之道与天地的映证,麒麟血是没有办法令道增长的,所以只增强了体魄。 而吾主你生来神力,又以气浪淬炼身躯,周身窍穴早就破开,换作另一种说法就是百脉俱通,修行火舞旋风这样的顶级武功不用半月就能连破三层,故而可以最大限度的吸收麒麟血这样的神物,这才有这般变化。 吾主,你可试试如今你单纯的肉体力量有多强大。” 听到漫化这番解释,刘毅还真是来了兴趣,他向来都是以气浪或是法力来对敌,真正凭借肉身之力的情况寥寥无几,但这不代表他不重视肉体,相反,他始终认为极致的体魄带来绝对的力量,那种横压一切的感觉是任何事情都无法比拟的。 “也好,领悟大娃神通后我还真没有试试!” 念及至此,刘毅将剩下的麒麟血暂时收进怀里,大步出了正殿,刚一出来,却见一方不小的青石空地,在空地正中,有一铜鼎,这铜鼎可不简单,乃琰武帝御赐,高有一丈三,阔有九尺五,通体赤金打造,上刻道经,重达三万斤,昔年为了将它运上观,可是穷尽工部的心思。 “就这个吧!” 刘毅大步来至铜鼎身边,轻吐一口浊气,右手探至鼎下,只轻轻用力,这鼎当即被抛飞数丈高,待其落下,刘毅撑起双臂稳稳将其接住,又用力把鼎抛飞,而后再接住,如此往复十多次后,仍不觉疲累。 “这……这……果真天人也!” 忽然,一声叹服声传来,刘毅早就察觉到来人,只是见他入门不进,却也不曾理会,如今人家开口,他也不好再视而不见,将手中铜鼎放回远处,朝着来人拱手一礼, “道长可曾好些了?” 张道士见刘毅向他行礼,连忙躲开,又三步并作两步迎上,作揖伏身, “有赖伯爷之福,老道并无大碍,搅扰伯爷练功,实乃老道之罪!” “无妨!不过活动活动筋骨而已!” 刘毅伸手将张道士扶起,笑道: “众位高功可是安顿妥当?” “劳伯爷挂念,诸人只是受了些轻伤,休息一夜便好,伯爷,天色已晚,不若就在蔽观歇息如何?” 刘毅刚要拒绝,却见张道士似有事要讲,便和气道: “道长有话不妨直言,你是思之外祖替身,说来也不是外人。” 闻听比话,张道士倏然展颜,略一拱手,低声道: “伯爷有所不知,昔年公爷建这墓穴之时,惟老道知晓,并嘱咐我若将来有人寻他墓穴,讨要佩剑,不必拒绝,随他而去,若还能留得尸身,就悄悄送回金陵老家下葬,不必惊动家人,若留不得便也罢了。 如今伯爷赶跑那二贼子,寒桐剑归了您,公爷尸身得以保全,按理老道应送公爷回金陵老家,可公爷英雄一生,不该没个下场,想着您是公爷晚辈,就来问问伯爷的意思。” “这事啊……” 刘毅稍一思索,瞥了眼腰间寒桐,见其微微轻颤,顿时有了计较, “道长果是长辈,思虑周全!公爷当年有此言也不过是了却往日恩怨,思之既得了寒桐,这恩怨合该由我来解,待明日我上奏陛下,请外祖陪葬皇陵,入太庙,也免得去金陵麻烦一遭,道长以为如何?” 陪葬皇陵,得享太庙,人臣殊荣不外如此,张道士自是十万个愿意,可又想起旧太子之事,不免得心下打鼓, “不对!这位可是真神,皇帝说不得会应下!” “如此甚好!” 张道士又是寒暄几句,见刘毅眸生不耐,道了声伯爷自便,这就离去。 “终于走了,漫化,你觉得我的力气有多大?” “吾主,这铜鼎有三万斤,你能单手抛起不费吹灰之力,又连接十数次,脚下青砖丝毫不损,该有六象之力。” “六象之力?一象为1.25万斤,也就是七万五千斤?说唐里李玄霸四象之力就能一日杀尽数十万大军,我比他多了两象,杀不了数十万,杀个十来万不是问题吧?” “不可能的,那李玄霸是金翅鹏鸟转世,体力无穷无尽,四象之力只是添头,吾主你尚做不到如此地步。” “行吧,漫化,我如今的力气能不能生擒那毒蛟?” “不能,一蛟之力为半龙,也就是十六象,纵然那毒蛟只是残躯,发挥不出生前伟力,吾主你也无法凭力气降伏,若是使出大小如意,气力倍增,加之麒麟血有百毒不侵之能,说不得生擒那厮。” “好!若再遇上,绝不能让他跑了,我要扒他的皮做甲,抽他的筋制弓!” 刘毅眸里放光,各种神话传集里,蛟龙做的铠甲兵器可是难得一宝,如今他有虎尾锏、风月宝鉴、寒桐剑三大法宝,第一件尚未认主,做不得数,第二件强则强,却不是杀伐利器,第三件倒是不差,杀伐无双,若再得一件防御型法宝,那才叫尽善尽美。 “漫化!快,把剩下的抽奖机会也用了!” “是! 叮!恭喜吾主,获得风火轮斗舞秘籍一本! 叮!恭喜吾主,获得项少羽镶玉发箍一个!” 刘毅瞧着手里的两样东西,嘴角狠狠一抽,他就知道大喜过后就是大无语,这两样东西不能说有用,只能说是真没用。 “算了,聊胜于无吧!” 好运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刘毅也只得长叹一声,随手将两样东西塞进怀里,朝着祖师像三拜九叩后,这才使出御风术向着皇城飞去,刚飞出静虚观,远远就闻官道上传来喊杀声,运目一瞧,却见乃是一队军车骑卒正遭人围攻。 “不好!” 眼下这个根节还用军卒护卫赶路的,也只有七位皇子,刘毅不敢怠慢,急忙祭起寒桐,直接使出了百步飞剑。 寒风之中,一道红芒宛若流星,直将夜幕划破,只片刻呼吸,围杀之人便全部身首异处,奇异的是竟没有一丝血迹流出。 “嗯?这是?” 刘毅察觉到不对,纵身飞至地上,见倒地之人皆身披红衣,又无一丝血肉之气,心下疑惑,召来寒桐剑将红衣挑开,却见这人竟是白纸扎成,上画血色符箓。 “红衣纸人?有意思!” “大人!” 怀安不知从何处跑出,径自单膝跪地,刘毅见他胸口淌血,便伸手将其扶起,又送进一道法力止血,方道: “怀安,到底怎么回事?” “大人,这些人……” 怀安瞪眼瞧着地上的纸人,结结巴巴的不知该说什么,刘毅眉头微紧,刚要给其当头棒喝,迎面却是走来一人。 “宣武伯,还是孤来说吧。” 见来人是太子,刘毅急忙行礼,太子上前将他扶住,瞥了眼地上的红衣纸人,这才解释道: “孤等接到军卒传信,这就马不停蹄的向回赶,刚行至此地,便有大批红衣人杀出,粗粗一算,竟有五百人,护送我等的也不过五百骑卒。 孤见这些人不着甲,只持刀,也不将其放在心上,留两百人护卫车马,三百人点射,谁知这些人竟不惧箭矢,浑身中箭还能冲杀挥刀,孤想到这怕是什么邪祟作乱,一时间也寻不得秽物狗血之类,就令人准备火油箭。 果然,火油箭射出,这些人顿时化作灰烬,那知这时又刮起邪风,将火扑灭,又卷走火油,孤只得令人列阵冲杀,可这些纸人悍不畏死,又力大无穷,手中利刃纵是三层甲也护不住,不消片刻,军士死伤惨重,幸得锦衣卫前来接应,里外合击,这才暂解围困,而后便是宣武伯你及时赶到。 宣武伯,不知这些人是个什么来历?可是邪祟作乱?” 刘毅并未答话,只是挥手掀起一道清风,将一众红衣卷起,露出满地白晃晃的纸人, “这……难不成是纸人阴将?!” 太子惊呼一声,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刘毅随手摄来纸人,目运法力,见其上并无阴气鬼魅,心下了然, “非也,这只是纸傀,虽有些本事,却怕水火,纸人阴将是不惧这些的,不过也不可小觑,殿下,幕后之人敢再次伏击,想必是走漏了风声,接下来,就由臣护送殿下回城!” “如此甚好!” 太子抓住刘毅手腕好一阵感谢,又言要共乘一车,刘毅只道要护卫周全,以此婉拒,待太子上车后,又叫来怀安, “怀安,将阵亡士卒尸身收敛后,再把纸人一并收拢。” “诺!” …… 第101章 显圣卖弄惊皇城,逆推导引觅敌踪 第一百零一章 显圣卖弄惊皇城,逆推导引觅敌踪 晓破残幕,长乐宫依旧灯火通明,将殿内三人脸庞照的格外清晰, “陛下,臣已将毒蛟击退,想来它已翻不起太大风浪,可请诸位大人返回家中,城内戒严也可暂撤,免得人心惶惶。” “这……” 听到前半句话,文雍帝本是大喜,可后半句话又是让他面有豫色,看了眼琰武帝,见后者微微颔首,当下有了计较,起身来至殿中,把住刘毅的双臂,神色热切, “想那毒蛟如此凶残,爱卿却能将其斗败,实在是天赐我大衍之福!只是,” 文雍帝话锋一折,又是面有忧虑, “这怪终是不曾授首,朕担心大风不起,小浪不断!” 刘毅早有腹稿,拱手答道: “若为此事,陛下大可放心,那毒蛟本是邪道夺其残躯,这人之魂魄岂能承受蛟龙真身,如今被臣重伤,人魂不稳,随时有倾覆之危,好比那笼中困兽,若强追,会逼其余勇,鱼死网破,不理会,反而无事。” 文雍帝心下稍定,又是抬掌轻拍刘毅手腕, “爱卿有勇有谋,实为我大衍栋梁!有一事,不知爱卿能否为朕解惑啊?” “臣知无不言!” 见刘毅很是痛快,文雍帝眸光轻动,语气颇为随意, “朕听雍国公与太子言,爱卿可御风而行,又能吐出一口宝剑,斩杀纸傀,不知能否让朕也开开眼界?” 瞧着文雍帝试探中又略有贪婪的神色,以及微阖双眸,看不出情绪的琰武帝,刘毅并不奇怪,自毒蛟悍然现身后,他就知道这方天地真实的一面已经展现,若只是蝼蚁,他绝对会极力躲避,但他是潜龙,自该昂扬九霄,俯瞰大地。 “既然你要看,那我就给你看个大的!” 刘毅当下拱手,正声道: “陛下有旨,臣自当万死不辞!” 言罢,刘毅左右一看,却见角落处摆有两尊赤铜香炉,这二炉比起静虚观那铜鼎丝毫不差,一只怕也有三万斤。 “就是你了!” 刘毅大步上前,弯腰俯身,一手抓住一只香炉的脚,只轻喝一声起,两尊香炉若同无物般被举过头顶, “这!!” 文雍帝与琰武帝眸光狠狠一震,面上皆是惊色,古往今来,能扛鼎者已是寥寥无几,能抓娃娃般将两尊香炉抬起的,却是亘古未有,然而这还没完,刘毅又是举着香炉在殿内行走起来,之后便是小跑、腾跃,每一跃皆离地数尺,而殿内金砖却无一丝损坏,足足盏茶功夫后,方才将香炉放回原处,其面色不改,气息不变。 二帝神色大奇,一并上来抓住刘毅手腕,连连惊赞,琰武帝更是叹道: “爱卿这莫非是道门大力神通?” “非也,” 刘毅摇摇头,笑道: “只是臣有些力气罢了,二位陛下若要看臣施展法术,需请圣驾移步,这殿内施展不开!” 二帝心下一惊,暗道只这身力气就足以裂地封王,不知这法术又是如何情形,若我等能学会…… 念及至此,二帝迫切之心顿生,也不叫太监宫女,只簇着刘毅行至殿外,此时暮色渐退,虹光初至,殿外值守之人见二帝出来,纷纷跪地行礼,大太监戴权急忙上前,恭声道: “二位陛下,诸位大人都在殿外求见!” “哦?” 文雍帝眉头微挑,看了眼琰武帝,见他神色如常,淡淡道: “传!” “诺!” 领了旨的戴权扭身去通传,琰武帝则朝着刘毅笑道: “让他们也瞧瞧,安安他们的心!” 刘毅自无不可,待众臣进来后,见二帝竟簇着有说有笑,顿时明白怎么回事,心下大定,略整衣冠,上来齐齐行礼, “都起来吧!” 文雍帝摆了摆手,也不看众臣,只幽幽道: “你们拖家带口的在朕家里待的够久了,若再待下去,怕是要把朕都吃穷了,朕和宣武伯再请你们一次,完事就各自打道回府吧!” 说完,也不理会众臣,向着刘毅打趣道: “爱卿,朕能不能送客就看你的了!” 刘毅笑而不语,只掐法诀,便忽悠悠飞到三十丈高,二帝有些准备,是有惊无诧,风度自在,其余人却是个个目瞪口呆,心中翻涌更犹胜怒涛。 “这就愣了?” 瞧着众人的脸色,刘毅方才切身体会那句话的意思, “雄霸天空,大地将匍匐在我的脚下!” 豪气翻腾间,刘毅长啸一声,腰间寒桐自行飞出,化作一道红芒在空中飞舞,时若疾风骤雨,卷得初晓乱碎,时若龙游云海,荡起罡风呼喝。 倏然,风歇剑回,众人只听得一声长,便见一尊巨人屹立在金砖之上,其身量比之长乐宫要高上两倍余,怕有十三四丈,其容熠熠浑胜天神,周身之威恍若深渊,口中呼气似成风云,三丈寒桐赤芒凛凛,惊得整座皇城战栗不止,来往宫女侍者跪地高呼,便是诸臣,也有几位忍不住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然这还未曾结束,巨人身上忽又涌起熊熊赤焰,直烧得初晓宛若日落,诸人口干舌燥,宛若置身流火七月,倏尔,赤焰顿消,却有狂风怒号,巨人沐浴雷光踏出,赤面靛发,幽眸冷光,手持三丈长剑,此时恰有晨曦初生,一缕金阳照下,恍如为巨人披上金甲,似那传说中的神将降世。 文雍、琰武二帝再也无法保持帝王气度,双膝一软,堪堪就要跪下,好在刘毅瞧见这一幕,双手抱剑,正声道: “臣卖弄本事,惊扰了二位陛下,是臣之过!” 这一声好似惊雷,将二帝惊醒,二人稳住身形,暗下喉头轻动,将心中杂绪强行平复,良久才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幽幽,死死盯着眼前的巨人。 “朕若能学得这本事……” 父子二帝此刻心思一般无二,瞬息间便有诸多计较,闪过,相视一眼后,终是琰武帝站出身来,双臂大张,狂笑道: “爱卿真真是神将降世!有爱卿在,我大衍定可江山永固,万年不休!” 刘毅心领神会,将剑一扬,锋芒直冲云霄, “江山永固!万年不休!” 此声若雷鸣滚滚荡开,惊得众人齐齐一颤,俱是高呼, “江山永固!万年不休!” 望着眼前的一幕,琰武帝忽然想起往昔北征草原大胜而归后,自己也是这般居于众人之上,受百官歌功颂德,名为欲望的东西悄然生出, “神将!朕有神将,何愁做不得仙神般长生久视!” 旁侧的文雍帝将自家老子的表现尽收眼底,暗下冷笑,当即高声道: “爱卿,朕已看见了你的本事,想那毒蛟再也不敢出来作乱,且收了神通,朕为爱卿大摆宴席!” “这会儿还争,那个位子真是邪门!” 刘毅自是看出两个皇帝的龌龊,暗下诽腹一声,却也不当回事,收起法诀,变作原来模样,二帝急忙迎上,一人抓着他一条手臂向殿内走去,众臣你看我我看你,又齐齐看了眼跪在最末的贾家三人身上,暗骂一声,起身入了大殿。 皇宫摆宴,欢请群臣,这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在长乐宫这样的深宫,却是头一遭,有道是皇帝一句话,太监跑断腿,为了这场宴席,戴权、夏秉忠亲自下场,将数百名宫女太监从长乐宫开始一直安排到御膳房传菜,又令人去叫京城几大酒楼的厨子,如此折腾一个多时辰,酒菜这才上桌。 见菜上来,刘毅也不管二帝如何试探,群臣如何奉承,只管低头猛吃,一桌三百道菜尽数入肚后,方起身行礼, “陛下,臣有本奏!” 一声落下,满殿具静,文雍帝挥手遣散舞女歌姬,正声笑道: “不知爱卿有何要事?尽管说来,朕无一不允!” “谢陛下!” 刘毅看了眼琰武帝,又瞥了眼对面落座的贾赦、贾政、贾珍三人,沉声道: “陛下,臣斗胆请将臣之佩剑呈于御前。” 臣子进殿不可携带兵刃,是以刘毅进殿时是将佩剑解下,交给了夏秉忠, “这有何难!夏大伴!” 闻言,夏秉忠急忙出去将寒桐带进殿内,但却是不知先奉给谁,文雍帝摆摆手,示意将剑交给刘毅,他这才松了口气,将剑恭敬奉上。 刘毅接过寒桐,也不废话,直言道: “陛下,昨夜臣与恩师定下引蛇出洞之计,不想毒蛟却是使了假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去了静虚观,将小荣国的墓穴掘了开来!” “什么!!!” 此言一出,二帝俱是大惊,对面的贾赦贾政更是眸瞪如牛,身躯颤抖,若非顾忌这是皇宫,早就上前细问。 “爱卿说的是小荣国代善公?!” 文雍帝不确定的问了一句,刘毅点点头,神色肃然, “陛下有所不知,这里涉到一桩旧日恩怨,昔年前朝大乱,天下豪杰并起,逐鹿天下,太祖龙出冀州,得群雄襄助,征伐江山,不过前朝却也气运未尽,白虎星君下凡投作李定国,欲挽狂澜,奈何蚁穴之堤一朝崩塌,非人力能救,被先宁、先荣二公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终被先荣贾源公追至江边。 先荣贾源公念李定国忠勇,极力劝降,那李定国却言‘定国定国,不死怎定’,遂拔剑自刎归位,贾源公大憾,为其厚葬。 说来白虎星君转世是为了保前朝江山,却惨淡收场,自然是有怨气,不过先荣贾源公与李定国也算惺惺相惜,这恩仇交加,此怨一时也不得报,恰逢七杀星下凡,投作贾源公之子,也就是小荣国,白虎星君就想着了却这段恩怨。” “等等!” 琰武帝猛的打断刘毅,满脸惊疑道: “爱卿是说小荣国公是七杀星转世?!” “正是!” 刘毅将寒桐递出,接着道: “上皇请看,此乃小荣国随身佩剑——寒桐,乃七杀神兵,内藏七杀神煞,是臣在静虚观小荣国墓穴所得。” 琰武帝接过寒桐上下一看,浑浊的眸子里精光爆闪,欲将其拔出,却是拔不动, “陛下,寒桐剑只有其主才能拔出。” 刘毅指尖轻点,也不碰寒桐,剑身自行亮出半截,琰武帝细细打量半晌,方幽幽长叹, “往昔北征之时,朕与代善帐下夜谈,聊至兴处,他将此剑拿出,说这是梦中所得,朕只当他是醉后胡话,谁想这竟是真的!依爱卿所言,白虎星君是要将怨气报在代善身上?” “回上皇,是,也不是。” 刘毅瞧了眼已经完全愣傻的贾家三人,这才叹道: “七杀星身负杀孽,纵然转世也不得善终,小荣国此世要么久缠病榻、郁郁而终,要么马失前蹄、英名尽丧,当年贾源公逼李定国自刎,是为仇,又帮他下葬,留得声名,是为恩,所以白虎星君化作虎妖,在小荣国搬师之际夜入其梦,只伤不害,” 说到这儿,刘毅看了眼贾赦,后者一个激灵,跪倒在地,连哽带咽, “禀上皇,先父确实提过此事,还留下一对虎尾锏,臣已做主,将其赠给宣武伯!” 有贾赦作证,琰武帝再没了疑心,同时诸多猜测一一闪过, “若真有这事,那所谓的郁郁而终、英名尽丧,该是那件事了,怪不得他明明无伤,却死的那么突然,原是提前归位!” 琰武帝绝非什么顾念旧情之辈,知晓小荣国真正的死因后第一时间并非惭愧,而是担忧, “他悄悄将墓穴建在静虚观,又把这么一件宝贝埋在身边,是打算留一手?” 刘毅见琰武帝神色闪烁晓得他恐是生了疑心,暗骂一声,主动先道: “小荣国原是不清楚自己来历,可在身死前应是知晓了一切,他明白报恩后就是报怨,为了不累及家人,他悄悄将墓穴建在静虚观地下,等待白虎转世前来报怨,这一点静虚观张道长可以作证。” 听到这儿,众人心下生疑,暗道你刘毅不就是白虎转世,怎么?你报怨就是纳人家孙女做妾? 见众人面有异色,尤其是贾家三人,神色更是有若醋泼一般,刘毅哪里不知他们在想什么,淡然一笑,解释道: “不过小荣国没想到的是,白虎星君也是为难,索性一分为二,转世成两人,一个报怨,一个报恩,由他们去斗,谁胜再论恩仇,臣不才,正是报恩的那个,而昨夜与毒蛟一并盗墓的是那个却是报怨的。 报恩与报怨的凑到一起,小荣国自是帮我这个报恩的,就将寒桐神剑送予了我,凭此剑,臣斗败了另外二人,保全了小荣国的遗骸。” “原是如此!” 众人恍然,皆叹这世事曲折,贾赦、贾政二人骤听父亲遗骸遭遇此节,大落大起下是激动难言,想要开口相问,却又怕君前失仪,只急得双目含泪。 文雍帝见自家老子面有戚戚,暗下鄙夷,心道亡羊补牢又有何用,不若让朕来做这个好人,随即故作慨然道: “不想竟还有这番因果!爱卿如今护得代善公遗骸,也算是报了恩,又做了荣府女婿,这缘分着实不浅啊!” 刘毅笑了笑,不置可否, “如陛下所言,论理,小荣国算是臣外祖,所以臣想请个恩典,求陛下恩准,令小荣国陪葬皇陵,免得外祖孤零在外,犹若野鬼。” “准!” 文雍帝大手一挥,正色道: “小荣国十五岁从军,破女真,征草原,荡匪平寇,实为国之栋梁,准其陪葬皇陵!入太庙!” 闻言,刘毅与贾家三人急忙就要谢恩,琰武帝忽然开口, “追封代善为郡王,谥:武襄!” 异姓郡王,自开国封下东西南北四位后,此后再没有封过,所有人都以为下一个最有资格的是雍国公,不想故去的小荣国却是拔了头筹。 “臣贾赦\/贾政\/刘毅叩谢皇恩!” 此间事了,二帝又是拉着刘毅聊了半晌,里外里无非想要询问修行一事。 “陛下!” 刘毅轻喝一声,正声道: “修行是与天争,乃逆天而行,君王身系天下万民,若逆天而行,非江山之福!” 这话一出,大殿顿时冷了下来,二帝眸光轻闪,也不开口,众大臣本该相劝,可有刘毅之前那番表现,多少生出些心思,是以也不开口。 “这是要逼宫啊!” 刘毅并不意外众人的表现,换做之前,少不得费上一番口舌,现在嘛,只想拂袖而去。 “陛下!” 忽得,颤抖却又坚定的嗓音回荡在大殿之内,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猛的跪了下来,贾政,这个工部员外郎,荫封的五品小官,以头抢地,如丧考妣,大有前朝哭殿遗风, “臣闻秦奋六世余烈方有始皇一统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何等千秋伟业,却毁于长生二字,万万世基业,及至二世而亡! 前朝嘉靖帝为修长生,掠万民以奉己身,致使有嘉靖嘉靖,家家净净无所用之童谣,故有言明实亡于嘉靖! 臣,非谏台言官、东门唱名,却也世受皇恩,窃居高位,每每想起,总不敢忘天恩浩荡,先父去后,臣视君上若父,人言国有诤臣,不亡其国,家有诤子,不败其家! 臣!死谏!恳请君父万以江山为重,不可妄修长生啊!”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高呼,头颅与金砖碰撞的闷响一下一下的回荡在长乐宫内,刘毅深吸口气,将衣衫一甩,推金山倒玉柱的拜了下去, “臣,附谏!” 铿锵有力的嗓音骤然炸响,令一众大臣瞬间惊醒,他们看到了什么?死谏!大衍立国后从未有过此等事,非是天子贤明,而是君王霸道,以百官为家奴,视万民为蝼蚁,前朝愈演愈烈的君臣之争,至此忽然销声匿迹。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绝佳的机会,但也是一个陷阱,有些人跳进去无事,有些人却是不成,是以一众文官看向了三大阁老,而武勋则看向贾赦。 然而贾赦却无心顾及众人,此时的他身子发抖,冷汗打湿了全身,他只道自己这个弟弟迂腐,可也是假正经,却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出,这是做什么?逼宫?就是他老子都不敢这么做, “但我敢!老爷,你瞧着,你儿子不是孬种!” 没有多犹豫,贾赦亦是重重跪在地上,高呼道: “臣贾赦!附谏!” 贾赦这一跪,令一众武勋大感意外,但也觉得在情理之中,彼此交换眼色后,终是没有动作。 武勋不跪,文官也熄了心思,只鼻观鼻,眼观眼,一时间,偌大的长乐宫静的可怕,唯有跃动的烛火,奏响诡异的乐章。 “哎!” 文雍帝以一声轻叹打破了平静,他上前先将刘毅扶起,又扶起贾家兄弟,这才又是怅然,又是欣慰道: “是朕着相了!幸而有三位爱卿当头棒喝,今后朕当再不复言长生之事!” 听到这话,贾政大喜,心头一时翻涌,狠狠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吾皇圣明!” 见状,文雍帝是既无奈又好笑,只得将贾政扶起,好是一阵勉慰。 “陛下,” 刘毅见琰武帝一直不言,晓得二人并没有死心,为以后清净,索性直言道: “非臣有私,不授真法,而是此道讲究一个缘字,此缘既是缘分,又是天资,臣大胆直言,上皇与陛下皆无天资,今生难入此门。” 二帝眸光微动,也不知所想,刘毅眉头微挑,又道: “自然,这世上也有不重天资的修行之法,但这一类多是旁门左道,不是以精血魂魄做引,就是如那毒蛟一样,沦为不人不兽的怪物,虽得一时欢愉,最终也难逃天降雷火,身死道消,至于代价稍小者,恕臣不知,或许有,或许没有,陛下富有四海,举国之力也许能找到,但彼时江山恐也风雨飘摇,故而臣谏言,陛下不该将心力放在此道,当以社稷万民为重,另外,臣所献之宝,久炼亦有长生功效。” 二帝眸子一亮,心下了然。 “爱卿所言极是!” 琰武帝终是展颜大笑,一手拉住刘毅,一手拉住贾赦,面有唏嘘, “昔年朕与代善也是这般在宫内饮酒畅聊,斯人已去,今日你们一个儿子,一个女婿,正该陪朕好好喝上一杯,咱们不论君臣,只以世交相称,贤侄,佳婿,快快入席!” 贾赦哪里受过此等恩宠,呆愣愣被琰武帝扯到侧位上,刘毅却是毫不客气,一口一个世祖叫着,与文雍帝也是一声世叔,见气氛热烈,众臣暂舒口气,折身坐下,又是觥筹交错起来。 这一宴直至正午方才散去,刘毅本要告辞,夏秉忠突然来报,言郑采荷和棠溪涓云被太后留饭,太妃、皇后以及皇子家眷也在,知道皇帝这是在给二女张目,便也不着急离去,又是返回静室内,遣退侍者后,从怀里取出一巴掌大小的纸傀,手掐法诀,纸傀当即变回常人大小, “漫化啊漫化,你连个系统空间都没有,搞得我还要用大小如意把东西变小!” “吾主,你知道的,吾不是那种系统。” “你没有也就算了,轻颜也没有,算了!你有什么好办法追到这纸傀的操纵者吗?” “吾主,此事你该询轻颜道友。” “道友?你们两个倒还客气上了!轻颜,在吗?” “妾身在,吾主,您可以使用导引之术逆推,以此寻根觅迹。” “哦?导引术?逆推?” 刘毅心思急转,稍一犹豫,疑惑道: “导引术是调息纳气之术,你的意思是让我利用纸傀上残存的法力逆推幕后之人的气息,以此追踪。” “然也!” “倒是个好办法!可这导引术我却尚未领悟,漫化,兑换悟道契机!” “且慢!吾主,您已修出法力,导引术早是囊中之物,何必浪费香火!” 听到轻颜提点,刘毅恍然,又想起什么,奇道: “轻颜,你方才说香火?” “是,漫化道友所言声望点,与香火无异,妾身也是头一遭见能够吸收香火的法宝,却是一番好造化!” 刘毅微愣,随即莞尔, “我倒是忘了此节!香火愿力,果然是好造化!” 轻叹一声,后,刘毅将纸傀摄在手中,闭目运转火舞旋风,待清气缓缓入体,忽然明白什么,猛的睁开双眸,其内射出一道赤焰,正中纸傀。 赤焰落下,纸傀登时化作灰烬,灰烬中,两只莹白色蝴蝶翩然飞出, “没想到逆推导引术竟会变成追踪术,有意思!” 刘毅心神微动,两只蝴蝶当即在屋内翩翩起舞,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意识竟能附在这蝴蝶之上, “可惜不能持久!去吧,找到你们法力的主人!” 得了命令,两只蝴蝶穿过屋门,向着宫外飞去,初时还是一起,行至长安街时却是分道扬镳,一只向着水儿胡同,另一只却是向着祈安巷, “灯下黑?” 刘毅心下诧异,却见那只蝴蝶在祈安巷盘桓一阵后,又是继续前进, “宁荣街?在贾府?宁国府还是荣国府?” 刘毅心头微紧,荣国府也就罢了,宁国府绝不能有事,似是听到他的祈愿,蝴蝶翩然落进了荣国府,七拐八拐落进了一处小院,其内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小的才十来岁,歪肩塌嘴,气质猥琐,大的约摸三十来岁,是个妇人,相貌上佳,偏又自生尖刻之意,一边伸手点着那孩子,一边大声哭骂, “蛆了心的东西,你算什么东西,那神仙怎就是你的姐夫!你家亲姐姐可是云英待嫁,若被你这个王八坏了名声,瞧老娘怎么制你!” “是她?!” …… 第102章 猴子称王惹祸根,擒马芳惊现偃甲 第一百零二章 猴子称王惹祸根,擒马芳惊现偃甲 赵姨娘,一个既可恨又可悲的人物,她是奴才爬上枝头做主子的成功案例,也是将妾多蠢笨这一准则体现的淋漓尽致的典型,她恨亲女儿探春不亲近自己,反而叫死对头王夫人娘,恨贾宝玉受尽恩宠,恨王熙凤故意克扣她月例胭脂,所以寻上马道婆,花了五百两银子以魇术暗害王熙凤和贾宝玉,最后虽没被发现,却也没能成功,反白白失了五百两。 但作为母亲,她用尽手段保护儿女,撒泼打滚为儿子争取利益,用亲情绑架逼迫女儿掏钱,虽看着可恨,但却叫贾探春在王夫人那里更加好做,女儿远嫁,阖府上下最伤心者莫过于她。 她是这个时代大户人家小妾的缩影,故而有不少同人皆是其子贾环展开,或多或少算是对她的救赎。 是以刘毅对赵姨娘是没什么偏见的,但却没想到法力蝴蝶竟会追踪到她身上。 “她也会法术?” 刘毅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了,摇头一笑,猛然想起一人来, “马道婆!” 马道婆,贾宝玉的寄名干娘,以道为名,却是佛门弟子,这边刚在贾母面前说了好话,要每日给贾宝玉添上五斤香油灯,转头就去赵姨娘跟前嚼舌根,要五百两扎小人作法,暗害了贾宝玉和王熙凤。 “马道婆……姓马……马至安,这二人不会有什么干系吧?” 刘毅心思急转,暗道这朱雀堂主马至安学了一身蛊毒本事盘踞江南,控制各大豪商官员,为的是造反,这无可厚非,其先祖祥麟马公死守襄阳,被先荣国贾源所破,遂身死,为报家仇,差个马道婆过来暗害也不是不可能。 “倒是能对上,只是为什么是这个根节呢?” 近两日因着毒蛟作乱,整个京城风声鹤唳,文武百官携家眷入宫避难,但皇宫到底不是寻常地方,文雍帝只让众臣携嫡子正妻入宫,是而像是赵姨娘和贾环这样的,只能留在家里,至于贾宝玉,却是有资格的。 “莫非因为这个,赵姨娘起了嫉妒之心,就要下手?倒是会挑时候!” 不得不承认,马道婆此刻下咒无疑是最好的时机,一来正值毒蛟作乱,难保贾、王二人是不是遭其毒手,总归不会第一时间怀疑到她身上;二来在宫里发疯,少不得会当做刺客,被侍卫一刀砍了,也算间接报了仇。 “只是这个马道婆为什么要袭击太子等人呢?得了青龙的指使?” 刘毅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起身出了大门,见守在门口的两个太监有些眼熟,细细一想,正是上次假金砖一事中前来更换金砖的小春子,小喜子,遂笑道: “原是熟人,劳烦二位公公代我向陛下禀报,就说幕后人已现,思之来不及请安告辞,万望恕罪!” 言罢,掐起法诀,御风飞去,两个小太监见状,连忙跪下磕头相送,待不见刘毅身影,这才起身前去禀报。 此时正值午后,初春的阳光并未有太大的后劲,加之之前的风波,偌大的京城依旧是冷冷清清,不过这样倒是省了引起骚乱,刘毅一路不歇,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荣国府,因着他是御风过来,贾家一行人出宫又极为啰嗦,是以这时的贾府只有一帮下人和不正经的主子守着。 刘毅本不算走正门,可想着这儿到底是岳父家,就将身降下,落至正门前,门子们可是老相识,一见他从天上飞下,一边磕头一边请安, “免了,开门,爷有要紧事找环儿!” 门子们微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刘毅说的是贾环,心下虽是疑惑,却不敢怠慢,急忙将正门打开,把人迎进。 “太保爷爷,您老人家稍候,小的这就通知林管家去请环三爷。” “林管家?” 刘毅眉头微挑,奇道: “怎的是林管家?那什么赖大呢?” 门子不敢隐瞒,忙堆笑答道: “前两日隔壁的赖二恶了珍老爷,被活活打死,那赖大和赖婆子求到老夫人跟前讨说法,不想大老爷突然过来,说他们姓赖的一家子想做主子的爷爷,恼了老太太,将他们一并打了七八十棍,二人没挺过去,一命呜呼,大老爷犹自不解气,发了帖子,夺了赖尚荣的功名,让人把他下狱,判了个流放边关,家私也被大老爷带人抄了,所以就换了林管家。” “哦?” 刘毅微惊,暗道这个贾赦倒是会顺杆爬蛇,借着我的威势,除了赖家,要是换成别的同人,少不得要写上个十七八章的。 “成了,也别那么兴师动众的,我知道环儿在哪儿,让什么林管家去迎老爷夫人们吧!” 门子顿时愣住,想要多问,刘毅却是不见了身影,挠了挠好大脑袋,自顾自去寻林管家去了。 作为标准的国公府邸,姨娘们就住在正房边上,分为东西厢房,姨娘所出儿女,若正房宽容是可以跟着一块居住的。 赵姨娘算是得宠,住在了东厢房,至于西厢房是周姨娘所居,自王夫人被罚去佛堂后,赵姨娘可算起了心思,日日想着住进正屋,没少在贾政哪儿吹枕头风,不过贾政也不糊涂,晓得赵姨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每每提出,就将其好一通训斥,多了几次,贾政索性甩手去了周姨娘处,这下赵姨娘傻了眼,偷鸡不成蚀把米,邪火无处发泄,不是逮着丫鬟错处骂,就是提着贾环耳朵揪,偏又王夫人不在,一时间倒也没人制她。 常言是坏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赵姨娘本就是个得陇望蜀的,现下少了一座大山,那颗心自然无拘无束,谁想前儿一条毒蛟杀出来,将满京城吓得瑟瑟发颤,贾府更是不得了,说什么的都有,恰又皇帝下令,让众臣携家眷入宫避难,赵姨娘欢天喜地的收拾好行囊,准备见识见识皇宫是个什么样,谁想却被告知只能带正房及嫡系子孙,那个被关进佛堂的,就这样穿上诰命礼服,领着那块玉大摇大摆的上了轿,徒留她们娘俩在府里等死。 这一刻,赵姨娘彻底死心,同时想起了被贾母连夜请进府中的马道婆,原本贾母请她来,是为了安心,但因着圣旨,主事的慌里慌张的进了宫,竟是把她给忘在府里。 赵姨娘素是知道马道婆的本事的,当下就去寻了对方,不想将体己都贡出去犹是不够,便又写下来五百两银子的欠条,如此,马道婆才取出两个草人并着十个纸人青面鬼交给赵姨娘,要她将其放在二人床下,不用多久就能成。 此时贾府空虚,又人心惶惶,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赵姨娘欢天喜地的去放草人小鬼,虽在袭人哪里吃了些亏,却也有惊无险,不想在王夫人处撞上了贾探春,见自己亲女儿竟在打扫,赵姨娘只有一股子邪火往心里烧,上前就是一巴掌,狠狠啐了一口, “好你个脏心烂肺的畜生!往日里那恶妇得势你伏低做小也就罢了,如今她进了佛堂,恶了老爷,你倒是做起孝子贤孙来了!是不是忘了你是从娘老子肚子里爬出来的,就算把这儿扫的干干净净,亲一声娘一声的喊着,你就是嫡系小姐了,老娘告诉你,庶出就是庶出,人家进宫那个才是嫡的!就是给人做通房也是嫡的!” 这一通骂让贾探春顿时呆愣住,旋即放声恸哭,扑在桌上泣不成声道: “你说得这是什么话!我原是来瞧你和环儿,见你们都不在,又见正屋门开着,想着怕是环儿跑了进来,太太纵然进了佛堂,可老爷也不曾写下休书,环儿若是在这儿放肆,岂非大不孝?传出去他还怎么进学做官! 我进来一看,这被子翻了,杯子摔了,桌椅倒了,环儿还躺在榻上呼呼大睡,怕被人知道,这才叫环儿出去,自己动手收拾,你倒好,进来先打这个,又骂那个,早知这样,不如那时溺在马桶里,省得做断骨烂肉,受这夹板气!” 女儿这一番叫屈,倒是让赵姨娘明白自己这是冤了人,但嘴上却不愿示弱,兀自冷笑道: “哼哼,说是环儿做的,这捉奸捉双,捉贼拿赃,方才我明明见环儿去找琮哥儿耍去了,你也莫拿这话唬我,左右我也就是个奴几辈的,做不了你三小姐的亲娘太太!” “你!” 贾探春气的娇躯发颤,心里那点气彻底消散,以手帕掩面,径自朝着门外跑去,那知赵姨娘却是得理不饶人,一把拽住她的袖口,尖声怪气的骂道: “想往哪里去!今儿要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贾探春又急又气又屈,想喊却又不敢,想挣却又不敢挣,只得被赵姨娘拖到身前又是在脸上打了几巴掌, “够了!” 忽然,凭空一声惊雷炸响,赵姨娘顿觉脑袋一晕,手松了开来,贾探春也是没了力气,重重向地上摔去,恰巧后脑勺下乃是门槛,若是摔实,少不得要叫娇弱美人香消玉殒。 “无事吧。” 贾探春呆愣愣望着那刚毅威峻的面容,忽觉得此时似是在梦里,竟是不自觉伸出皓腕,去碰那张脸庞, “啊呀!你是……太保爷爷!” 赵姨娘认出来人,慌忙就要行礼,可又想起什么,小心道: “您……您怎么在这儿?” 刘毅没有理会赵姨娘,只是将贾探春扶起,见她俏脸肿了半边,刀眉微蹙,抬手打出一道法力,只瞬息,那红肿的脸庞便就恢复如初。 这一幕看的赵姨娘目瞪口呆,连忙跪下就是磕了几个响头,嘴里还念念有词, “神仙莫怪,神仙莫怪!” 见此情形,刘毅神色淡然,贾探春却是心下暗喜,不过到底是亲娘,便要出言开脱讨饶, “马道婆去哪儿了!” 这一声问出,赵姨娘神色顿僵,嗫嚅两声,老老实实答道: “连夜出府了,说是要回去作法。” 刘毅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又道: “把东西拿出来。” 赵姨娘顿时打了个激灵,颤着手从怀里取出草人和纸鬼,刘毅伸手将其摄来,瞧了眼边上的贾探春,暗里一叹,随口道: “三小姐,此事非同小可,若想保全你亲娘的性命,只说她是被人蒙骗就是,我不会多言。” 说完,也不看贾探春反应,暗掐法诀,草人纸鬼登时化作灰烬,变成一莹光蝴蝶翩然飞将出去。 “让我看看,你到底在哪儿!” 蝴蝶飞出京城,又奔郊外,越过森林,却见一庙,山门不大,却是精巧,隐隐自有一番气派,端的是神仙所居,但其上空却是盘着道道黑气,哪怕刘毅只是不曾修行过望气术,也瞧得出这是个藏污纳垢之地。 “双马寺?有点意思!” 刘毅冷冷一笑,也不看母女二人,转身出门,使着御风术向着城外飞去,不消一炷香就到了地方。 悬在空中,刘毅俯瞰着地上的寺庙,却见其建于两山之间,不过大门、正殿、后殿三处而已,并不大,也不算小。 “悄悄进去?” 刘毅摸了摸下巴,暗道自己也不会什么敛息匿迹之法,潜入也是无用,又见其内似无旁人,索性掐起法诀,使出大小如意之法,迎风就长做一十四丈大的巨人,寒桐挥出,直将这双马寺夷做平地,露出地下的暗室。 暗室内,正有一形容猥琐尖刻的婆子身披不伦不类的黑色道经长袍,手提桃木剑,脚踩八卦步,面前设一香案,案上摆着三牲头颅及一大瓮鲜血,祭品后,则是一血色雕像,此雕像面容狰狞似恶鬼,生着四臂,两臂高举,各掐一婴孩尸体,令两臂双手合十,盘坐莲台,端的是一尊恶佛。 “好孽障!受死!” 见此情形,刘毅也不废话,吼声化作雷光滚滚,径自劈下,那马道婆本就被突来横祸惊得呆傻,见漫天雷霆劈下,暗叫苦也,急忙施法祭出养得几个小鬼,可鬼属阴物,雷霆至正至刚,正是其克星,何况这震宇雷又被法力加持,几个小鬼还没露面,就被震得魂飞魄散。 马道婆此时想跑却也来不及,直直被一雷霆集中,栽楞楞晕死过去,再醒来时,惊觉自己竟在一座大牢之内,周遭阴暗可怖自不必提,重要的是,四肢被桃木楔钉在十字架上,又捆上一圈圈胳膊粗细的铁链,浑身上下更满是黑狗血的腥臊。 “说罢,马至安是你什么人?不要说谎,也不要嘴硬,你知道我有很多种办法让你说实话,不过我想那些办法你不会想知道是什么。” 顺着声音瞧去,见眼前人形容威峻,浑胜天神,马道婆顿时熄了心思,老老实实的答道: “是我嫡亲兄长,我本名马芳。” “马芳?” 刘毅刀眉轻挑,上下打量一眼,不由得嗤笑,马道婆顿时羞恼,叫道: “我年轻时也是极漂亮的!若不是学这些害人的法术,又怎会落得这般模样!” “既知道是害人的东西,为何要学,还四处行骗,哼!” 刘毅冷哼一声,上下扫量马道婆一眼,面露不屑, “想祥麟马公何等英雄,竟有你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后代,他若泉下有知,也不知作何感触!” “住口!” 马道婆大叫一声,本就尖刻的面容此时无比狰狞, “先祖名讳岂是你能提的!若不是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我与兄长怎会流落江湖,做这些害人害己的勾当!” “我看该你闭嘴!” 刘毅轻喝一声,神色凛然, “前朝失鹿,天下共逐,又谈什么忠不忠、奸不奸!识趣的,自己把事情交代清楚,否则别怪我使搜魂之法,届时你叫投胎的机会都不得有!” “搜魂术!你居然懂失传已久的搜魂术!” 马道婆惊叫一声,浑浊的眸子里满是惊惧,她修的是旁门左道之术,自是晓得搜魂术的霸道,一旦施展,管教你若同在十八层地狱走过一遭,三魂七魄只留一魂一魄,无法再世为人,只能投畜生道,从此沉沦,最要命的是,她行恶太多,怕连畜生也做不得。 刘毅自是不会搜魂术,但轻颜却是懂,将马道婆擒回镇抚司诏狱后,他就询问轻颜有何办法让人主动张嘴,知晓是审一个邪门歪道后,轻颜也不藏私,把个中关窍悉数道出,用桃木钉人,黑狗血破法,都包括其内。 “吾主,她若不说,可用我反面照她,届时她想什么轻颜都可以探查清楚。” “看样子应该不用劳动你。” 见马道婆心关失守的模样,刘毅暗道就这样还做反贼! “说,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马道婆打了个激灵,神色几经变换后,方低声道: “我与兄长皆是祥麟马公的后人,虽然是庶出之后,但嫡系已死,我等就是嫡系,所以当年受过先祖恩情的玉叟翁仙长将我二人救下,收兄长为徒,授他本事,至于我,因着没有天资,就一直在山中待着,后来兄长学有所成,杀了一邪僧,夺了一本名为《御鬼道》的邪法。 这邪法不看天资,只看心狠手辣,用了二十年的功夫,我也算有了小成,踏上炼精化气的境界,但我天资实在有限,再难寸进。 这时,消失已久的兄长突然出现,言说他以加入明教,做了堂主,要为先祖报仇,邀我一同下山,我自是愿意,加上我若想精进修为,必须入红尘。 兄长很是满意,就安排我前往京城,盖起庙宇,令我暗地里打探消息,我仗着有些本事,又是女儿身,就时常出入达官显贵的后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倒也敛下不少钱财。 而贾府,就是我一直想要复仇的对象,但贾代善在世时,我根本不敢动手,还好,他死了,我迫不及待的下手,勾结王夫人,先是让小鬼将贾瑚推进湖里,令他染病身亡,后又搭上邢夫人,暗里害了被贾政打伤的贾珠,至于兄长,则在扬州悄悄害了贾敏与其子。 我本要接着动手,不想贾家竟是出了一个衔玉而生的贾宝玉,我怕他是个有来历的,就使了好话,做了他寄名干娘,私下偷偷观察他是不是真的有来历。 这一等就是好些年过去,我终是确定这贾宝玉就是一个好色草包,刚要蛊惑赵姨娘动手,你出现了,白虎星下凡,与贾家交好,我不敢动手,后来你在金陵大闹,击伤了兄长,又破了玄武的五鬼,我更不敢妄为。 直到青龙突然出现,先是大闹京城,又是盗贾代善的墓穴,让我觉得机会来了,恰好昨夜他又令我和他夫人前往城外埋伏,截杀七个皇子,我心下痛快,就应了下来,这边我也不曾放弃,故意要了赵姨娘五百两银子,激她去放草人纸鬼。 不想青龙和护法败的太快,我们的埋伏刚刚出击,就被你解决,我知道你很快就会找来,本是要连夜逃走,可青龙不允,要我留下做诱饵。” “诱饵?” 刘毅刀眉骤紧,沉声道: “他不会是要跑吧?” “是,他要回辽东神龙岛疗伤,所以把我留下吸引你的注意。” 刘毅眸光微动,对于青龙要跑这件事他早有预料,也不是不能截杀,但势必会让其狗急跳墙,伤及无辜,所以只好将计就计,不去水儿胡同,反而来抓马道婆。 “让女人断后,他洪安通还真是有出息!” “你竟知道青龙的本名?!” 马道婆很是惊诧,在没和青龙见过面时,她也不清楚对方的底细,只知道他是四大堂主中本领最高的,地位不在教主之下。 刘毅并未回答马道婆的问题,只是又问道: “你们昨晚用的是纸傀吧,你会用我不奇怪,那个苏荃也会用法术?” “连苏夫人的名字你都知道!” 马道婆又是一惊,心底忽生出一丝悲凉,斗不过也就罢了,现在连底细都被打听清楚,日月重开怕是遥遥无期。 “是,苏夫人也会御使傀儡的法术,不过她修的应该是偃甲术。” “偃甲术?” 偃甲术,上古流传下来的神秘法术,以木石钢铁制成各类精妙器物,以图省力,也就是机关术。 “她居然会这个,没想到啊!” 刘毅暗自咋舌,他本想从秦时明月里领悟机关术,未成,又把希望放在百变机兽上,亦是未成,不想现在却是出现一个实实在在的, “若真是偃甲术,那我可要生擒活捉了!” …… 第103章 闻得手段欲招揽,檐凤宫里问计策 第一百零三章 闻得手段欲招揽,檐凤宫里问计策 “说一说,你对这个苏荃有多少了解?” 马道婆摇了摇头,答道: “我只是知道青龙堂主有一个厉害的夫人,此前并不认识,甚至于昨夜我们都没有见面,她是以木头做的蜘蛛傀儡来与我见得面。” “哦?木傀儡?” “是的。” 马道婆幽幽一叹,面前满是复杂, “她的偃甲术造诣比之我的御鬼魇胜之术更加精妙,原本以我炼精化气的修为,只能凭豢养的小鬼附在纸人身上,供我驱使,还有水、火、刀锋、污血等等缺点,但她只以法力将纸人炼化,就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兼之力大无穷,五百披甲骑兵根本不是其对手。” 刘毅微微颔首,暗道这个苏荃在原作里只是有些功夫,勉强算得上二流,到这儿却是成了偃甲术的传人,一人可当千军,这世界差异差的有点大啊! “我记着苏荃原本是良家女,被洪安通强抢至神龙岛,是不愿留在他身边的,后边跟韦小宝风流一夜,就跟了他,在七个女人里排老大,任劳任怨的,不知这个……” 如今天下有多少修行者,刘毅不清楚,但绝对不多,强者更是寥寥无几,似苏荃这样有本事,还有可能被招揽的,杀了属实有些可惜。 “偃甲术和机关术多有类似,甚至更加玄妙,我不曾领悟机关术,若是有一个会偃甲术的属下倒也足以慰藉,只是该用什么办法……” 女人心思,刘毅是不懂的,但他认为,只要是正常三观的女子,是不会爱上劫匪的,何况这个劫匪是个不人不兽的怪物。 “要不试一试韦香主的办法?” 刘毅莞尔,不觉摇了摇头,韦小宝那种办法他是不愿意的,至于之前尤氏和秦可卿那次,实在是因为情孽之力作祟,不然,这种没品的事他是不愿轻易做的。 “看来我得找一个懂行的!” 打定主意,刘毅在马道婆身上布下数道阵法,又在牢房在设下触发阵法,令怀安严防死守后,这才向着皇宫飞去。 “女人最了解女人,专业的事找专业的人来办!” 刘毅很是认可这句话,故而想着来询问自家几位,谁知刚过长安街,远远就见夏秉忠在宫门处侯着, “这是在等我?” 刘毅心神微动,将身落下,见他从天上飞下来,守门的侍卫并着夏秉忠急忙就要跪, “诶,你们这是作甚,快起快起!” 刘毅挥出一道法力,将众人拦住,又上前扶住夏秉忠,笑着打趣道: “夏公公,你可是陛下近侍,朝我行大礼,这赶明儿都察院的折子能把我淹了!” 闻言,夏秉忠脸上堆笑,忙道: “哎呦,瞧太保爷爷您说的!您可是神仙,咱阉人一个,平日里就爱烧香拜佛,都察院的御使们总不能抓老奴这个不放不是。 太保爷爷,陛下知道您还要回来接家眷,就遣老奴在此等候,特来告知一声,您的家眷们被老太妃她老人家请去用饭了,您要不也一并过去?她老人家还有娘娘们可早就想见见爷爷您了!” “哦?” 刘毅眸光微闪,老太妃,或者说甄老太妃,江南甄家的女儿,也是琰武帝除太后外唯一立下的嫔妃,她的存在,是原作里贾元春入宫选才的最大原因,同时,她也算是江南势力的代表,在太后已然不在的情况下,她就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她见我作甚?太上皇授意的?” 刘毅略一思索,猛然回神这甄老太妃可是宫斗好手,她对女人心思的把握,不说天下第一,也在前几之列,正是现成的智囊,当下故作受宠若惊道: “既是太妃娘娘相邀,我岂有不去之理?” 夏秉忠顿时展颜,将手中拂尘一甩,伸手引路, “那老奴这就带您过去!” 刘毅笑了笑,脸上露出一丝玩味, “夏公公,想不想试试这御风而行啊?” “啊?” 夏秉忠一愣,还未作答,整个人就已飞到空中,再回过神时,却已落在地上, “夏公公,劳烦你进去通报吧。” “啊?通报?” 夏秉忠摸了摸自己的脸,瞧了眼脚下的金砖,又抬头看向头顶的牌匾,见上写檐凤宫三字,身子一软,瘫在了地上,一边哎呦哎呦的叫着,一边嚎道: “我的爷爷诶!可是给咱吓着了!在皇宫主子们头上飞,咱还能有命活吗!” 刘毅摇头一笑,俯身将夏秉忠扶起,刚要开口,宫内走出一侍女,低头道了声万福, “可是宣武伯爷爷当面?太妃娘娘请爷爷您进去。” “哦?她怎的知道是我来了?” 刘毅心下疑惑,身体却是不客气,大步迈进门槛,刚一进去,百花熏香杂着脂粉香气扑面而来,打眼一看,只见正首坐着一老一少两位妇人。 老的身披暗红绣鸾绸子金边长裙,头顶镶金珐琅花树冠,面容和蔼,满头华发,与贾母颇为貌似,少的袭着大红织凤浮云锦大袍,头顶镂金簪玉钿凤冠,雍容端庄,略施粉黛,只在右侧坐着,却自有一派气势。 至于左首,坐着三位嫔妃打扮的美妇,右首则是郑采荷、棠溪姐妹,与贾家姐妹,见刘毅进来,看他身形大变,脸上俱是露出诧异。 “臣,刘毅,见过太妃娘娘,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几位娘娘。” 刘毅刚要躬身,皇后却是抬手虚扶, “快快免礼,来人,看座!” “不必!” 刘毅连忙阻止,拱手道: “谢娘娘美意,不过臣乃外男,不好在此久留,臣本有一事想问计家眷,听闻几位娘娘和太妃娘娘也在,故此贸然来见,想请诸位娘娘帮忙参议,若得个计策再好不过。” 这话一出,众人俱是面露疑色,郑采荷和棠溪涓云知道刘毅的脾性,若非真的是有正事,否则绝不会来问她们,想要开口,又得顾忌这是宫里,只得看向主位。 “哦?宣武伯你这样的神仙中人会遇见难事?还要来问我们几个女人?横不能是又寻了一位佳人,想着让我们出主意吧?” 太妃打趣一声,众女俱是莞尔,刘毅淡然一笑,拱手道: “太妃娘娘圣明,还真是因一佳人,不过,这位佳人有些不同,她已为人妇。” 此言一出,众女俱是脸色微变,皇后等一众妃嫔,不自主的看向了右首五女,眸里露出些许同情,见状,刘毅忙解释道: “臣非是存了龌龊心思,而是此人对我大衍十分有用!” “哦?” 太妃与皇后对视一眼,脸色顿时凝重下来,若是别人说一个妇人能与国有大用,她们绝不会信,可这话却从刘毅嘴里说出,此事绝不会假,作为皇帝的女人,她们不会轻涉外政,但不代表不懂政务,刘毅这样绝对需要交好的人,现在来问策她们,那无论如何,她们都必须作出令人满意的答复。 “还请宣武伯细言!” 皇后与太妃脸色肃然,正襟危坐,旁侧三位嫔妃亦是如此,刘毅也不隐瞒,将苏荃本事以及对其来历的猜测细细道出, “……所以臣想,若那苏荃真是迫不得已委身与贼,何不招为己用,以她偃甲术的本事,此后攻城拔寨,野战厮杀,不知要少死多少儿郎的性命。 但臣实在不懂女儿家心思,也不知此人是否真的愿意归顺,故此才来问策。” 众女听罢,震惊之余亦有些同情,各自思索一番后,眸里俱是闪过光彩,皇后环视一眼,向着三位妃嫔笑道: “以往我等久居深宫,莫说为国尽力,就是守住本分,为陛下分忧都是做的不够,而今有这么个机会,几位妹妹可不要藏私,大可畅所欲言,咱们集思广益,若真是成了,本宫做主,向陛下为几位妹妹请功,也教那些个大臣知道咱们女儿家也能顶半边天!” “是极!” 太妃附和一声,眸里摄着道道亮光, “平日里你们惯是拈酸吃醋,争斗不休,将彼此摸了个清楚,什么好的坏的一起用,如今遇到正事,可不能藏拙!” 这一番话听得众人汗颜,宫斗这事摆到明面上,那可真是把脸皮撕破,又狠狠踩上两脚,不过太妃地位尊崇,说这话倒也合适,况且这事既是正事,又是乐子,三个妃嫔拿出毕生本事,不消片刻,就有一淡粉宫装的妃子先是起身道了万福, “二位娘娘,这苏荃是被掳去做夫人的,且不说这洪安通是个怪物,就是做人也是又老又丑,心里定然是不愿意的,她又有本事在身,极可能是位通晓诗书的才女,这般女子心里想的不是三媒六聘,也是山盟海誓,这样不明不白的跟了人,还是反贼,心里定有怨气,若是抓住痛处,轻轻一挑,必是离心离德。” 皇后微微颔首,笑道: “良淑妹妹说的有理,请坐,婉淑妹妹,温贤妹妹,你们以为如何?” 二妃对视一眼,一碧色宫装的美妇起身回道: “常言是月里嫦娥爱年少,依臣妾看,那洪安通刚被重伤,必是顾不得娇妻,若有一位俊美风流的郎君前去,” 说着,这美妇瞧了眼刘毅,捂嘴一笑, “她就是再有本事,心也该软上几分,这时宣武伯再出些力,让他们不得安宁,心烦意乱下,这情思总会飞出来。” “这……” 刘毅眉头微蹙,瞥了眼右首的几女,见她们神色虽是如常,余光却都看向自己,心下顿时一紧,急忙道: “温贤娘娘说的在理!可这苏荃是修行中人,儿女情长怕是打不动她!” “欸!这话说的偏颇!” 最后一素色宫装的美妇摇了摇头,上下打量了眼刘毅,笑道: “宣武伯到底是男子,这女儿家不管是多要强,心里总是软的,是冰的,需得软的、热的来贴,想那武皇一代女帝,不也让张五郎迷的神魂颠倒? 我虽不懂什么修行,却也晓得这苏荃总归是有丈夫的,既有丈夫,这情字就逃也不掉,不管他是什么凡人仙人的,总是瞧上眼、进了心,那也就分不开,做什么都愿意!” “这……” 刘毅面露苦涩,暗道自己这好像是自讨苦吃,眼前这几个虽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可手段之下流、心思之腹黑,却也是天下之最。 上首的太妃见刘毅神色不虞,轻咳一声,将脸拉下,扭头看向三个妃子,故作怒声道: “瞧瞧!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连勾引都出来了!好歹也是贵妃,不是什么拉皮条的老鸨!” 三位妃嫔急忙告罪,太妃轻哼一声,也不理她们,向着刘毅道: “她们几个说的胡闹了些,可理却也是这个理,我活了七十多,从来见得是儿女多为情痴,这苏荃被歹人掳去做了夫人,那也就是做了个压寨夫人,说出去与那妓女也无甚两样。 一个有本事的人绝不会让人轻贱,以老身看,这苏荃心里怕是早就盼着恶人早死,她好解脱!” “不错,” 皇后点点头,微微一叹,慨然道: “红颜薄命,最是让人心痛、心伤、心怜,依本宫之见,宣武伯大可捉其痛处,让她看尽世间烂漫,届时便是再硬的心,也总是该化了。” 听罢几人的话,刘毅觉得似乎可行,这天地虽变,有一些事情还是没变,例如沐剑屏还是那般天真,方怡依旧要强,这苏荃总也是该不爱洪安通,只要下些功夫,总能让她倒戈。 “几位娘娘言之有理,不知具体该如何呢?” 几人又是思量一阵,温贤妃忽得朝刘毅问道: “妾身有一问,不知宣武伯可愿解惑?” 刘毅微愣,道了声自是可以,温贤妃眸子肉眼可见的亮了亮,语调不由得高了些, “那青飘飘和苗雯雯,赤焰七星最属意那个?他们谁会成为一对?” “这?” 刘毅愕然,暗道这时问这个作甚,却见另外两位妃子也是满脸期待的看着自己,就连皇后眸里亦有好奇,顿时恍然, “对了!女人最爱这风月之事!骑刃王里面的情感朦朦胧胧,尚且引起皇后这样尊贵之人的好奇,我若把它放出来,岂不是效果更佳?不过这样真的可以?总觉得有些不靠谱啊……” 刘毅心思电转,环视一圈,笑道: “几位娘娘,臣有一新画册,想请诸位娘娘斧正……” 第104章 漫画引得心思起,自入谷来言三界 第一百零四章 漫画引得心思起,自入谷来言三界 铛!铛!铛! 清脆喧嚣的铜锣声响,回荡在初晓晨曦之下、古街小巷之中,将尚在睡梦的人径自惊醒,同时也激起沸腾的怨气,人们怒冲冲的杀出门外,刚要开口大骂,却见敲锣人不是一个,而是一大队,是五城兵马司的老爷们,这下,纵有再多的怨气也只得按下,并迅速向屋里躲,谁知兵丁老爷们却忽然大喊道: “毒蛟已被赶跑!陛下有旨,众民不必在躲在家中!” 刚起床的人们听到这话是发懵的,毒蛟被赶跑了?皇帝还给他们下旨?待回过神时,整座京城俱是这样的大喊声,人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跪地高呼万岁。 不过那夜的余悸还在心头,纵是有皇帝出面,众人仍是畏缩家中,这时,一个个半大少年忽然出现,肩上斜挎着鼓鼓囊囊的褡裢,对比,他们并不陌生,这是墨轩阁的送报娃子。 “卖报卖报!小太保、雍国公师徒联手鏖战毒蛟龙!精彩绝伦!不能错过!” “卖报卖报!墨轩阁新出动漫!早中晚免费观看!” 少年们的公鸭嗓子并不如何好听,此时却比那红楼馆阁里的莺莺燕语还要勾人,提笼架鸟的富家员外终是忍将不住,亲自出门买了一份报纸,只一扫,就见一副斗大的图画摆在正中,那是一狰狞凶悍的独角蛟龙,正盘踞在京城之上,虚空中,一老一少两位将军,俱持双锏,与其遥相对立。 “好!” 熟悉的画风令员外不觉得拍腿高呼,略一看上面的字,呼吸骤然沉重下来,拉住还在找钱的彭豹,急切问道: “这太保爷爷真每天让咱们白看那劳什子动漫?” “自是真的!” 彭豹咧了咧嘴,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 “太保爷爷那可是得了神仙真传,能用法术把漫画做成动起来的动漫!那天您不也瞧见了?嘿!盖聂大侠那风采!没的说!还有那曲儿、歌儿,可着京城的青楼都唱这个!不瞒您说,” 彭豹忽然低下脑袋,脸上堆起一丝淫猥, “其实俺更喜欢唱歌儿时出来的姑娘们!那脸蛋儿!那腿!” 说着,彭豹朝着员外挑了挑眉,员外会意,亦是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角碎银塞进彭豹手里,嘀嘀咕咕的说了几句后,急匆匆提着鸟笼朝着长安街跑去,全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正有一只巴掌大的、木头做的蜘蛛正在瞧着他们。 “哦?终于开始了吗?” 水儿胡同,某处宅子内,苏荃妖冶的面容上勾起一抹弧度,其风情纵然是同为女儿身的沐剑屏和方怡,亦是忍不住心头微颤,这两日发生之事狠狠颠覆了她们的认知,以往只听说却从未见过的妖怪突然出现在眼前,若不是眼前的美妇说无人服侍,加上李护法开口,将她们要去,只怕就要任那淫蛟蹂躏,即便如此,仍是要整日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惹恼了美妇,步入白寒松的后尘,现下瞧见美妇这般神态,顿时松了口气。 二女也没想到,一个有偌大本事的修行中人,也和她们一样爱看些个奇异故事,那日初来京城,一眼就迷上了墨轩阁放的白幕,听说还有报纸后,便让她们去搜集以往的《漫话》,后来又嫌她们手慢,索性差遣了一只木蜘蛛出去,不过个把时辰,就带回来一大叠。 整整大半日,美妇没有挪半点位置,杏花秋水眸不时微光闪烁,直至日过午头,剪挑灯芯,这才幽幽一叹,说了一句令人意想不到的话, “你们说,赤焰七星是喜欢青飘飘,还是更爱苗雯雯?” 二女顿愣,好半晌,沐剑屏才壮着胆子言自己更支持青飘飘,方怡亦是附和,岂料美妇大怒,一掌将桌子拍碎,怒斥她们两个黄毛丫头根本不知什么是情,什么是爱,骂过半晌,又是蓦然泪下,不自觉轻哼着哀婉的歌谣,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暗哑低沉的歌声悠悠回荡在窗前,似是不舍那朦胧温暖的烛火,久久不肯离去。 “杭州的调子!” 二女曾在金陵待过,对于江南各城的曲调并不陌生,她们很奇怪,从辽东来的美妇怎会这样的曲子。 “你们很好奇?但好奇是会害死人的!” 忽然恢复笑靥的美妇让二女狠狠打了个冷颤,本以为会小命不保,谁知美妇并未动手,只是又拿起报纸依在榻上,直至清晨,方才开口。 “你们两个,想不想出去?” 闻言,沐剑屏与方怡眸子顿亮,她们早就逃出这里,去寻人求救,不约而同的,她们想到了一白衣持剑的身影。 苏荃将二女表情尽收眼底,轻轻一笑,伸出葱指,自俏靥至秀颈轻轻拂过,波光荡漾的杏眸似是长了羽毛般,不停搔弄着二女的心弦。 “我的宝贝儿会盯着你们,若是敢跑,它就会从嘴里爬进去,然后破开你们的肚皮,到时候什么肠子心肝肺留作一地,啧啧,可怜两个小美人了!” 二女身子一颤,冷汗登时布满额头,苏荃满意一笑,又道: “去吧,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去打探消息。” 二女急忙应下,这便低头出了门,目送着二人离去的倩影,苏荃杏眸半阖,姣好妩媚的脸上瞧不出半分情绪,转身去向了另一间门前。 “见过夫人!” 守门的沐剑声与白寒枫急忙行礼,苏荃也不看二人,只淡淡道: “可有什么动静?” “回夫人,并没有。” 沐剑声恭敬回了一句,全然看不出往日的风采,苏荃黛眉轻锁,眸底却分明闪过一丝欣喜,但很快就消失不见,只略一翻手,凭空就出现一方玉盒, “堂主与护法的伤势不浅,护法的还好说,只是外伤,用些珍贵的药物也就是了,去,再将根千年参熬得,送于护法喝下,今夜前该就能醒来。” 二人暗里咋舌,千年参何其难得,还是关外辽参,偏偏苏荃昨夜就拿出一支,今日又是拿出一支,观其淡漠之状,分明未将其放在心上,心底如何唏嘘暂且不谈,只接过玉盒,扭身熬药去了。 望着紧闭的大门,苏荃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但她也清楚,即便是病虎,也不是狸奴能够挑衅。 “希望那两个丫头能听懂我的意思。” 另一边,又是作男子打扮的沐、方二女带上荷包后匆忙出了门,一路上也不敢多说,只闷头赶路,但至岔路口时,却又同时停了下来。 “方师姐,我想去寻他,他一定会救我们的!” 一向怯懦的沐剑屏猛的抬头,桃花眸里满是坚毅,方怡从未见过这样的她,但也清楚这个被视作妹妹的少女,比起自己要执着的多,原本那些劝说之言也就憋在嘴边, “好!不过咱们不能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去!” 方怡心下一横,低声道: “咱们去墨轩阁,一来哪里人多,到时候我给你掩护,你往人堆里跑,她就是再厉害,一时间也寻不得你,二来哪儿到底是那人的地盘,若他也在,定不会让那妖妇得手!” “不可!怎能让师姐你冒险!何况刘师兄还……” “别说了!” 方怡低喝一声,惨然笑了笑, “那夜他跪在地上慌不择言的将我送给青龙的时候,我们缘分救已经断了!如今的方怡只是方怡,是你的师姐!” 沐剑屏哑然,心下顿时戚戚,那夜太过恐怖,可即使如此,兄长,白家大哥,吴叔叔都不曾轻易低头,死死将她们护在身后,独独寻日里总是英雄气的刘师哥,毫不犹豫的跪地乞饶,见怪物瞧上了方师姐,立即抛却往日的海誓山盟、花前月下,她觉得,从那一刻起,师姐大概就是死了。 “他断然不会如此的!” 这样想着,二女来到了长安街,此时的街道铺上了新的青砖,道旁开裂崩塌的店铺虽未修缮完毕,却也人满为患,仗着有些粗浅功夫在身,二人七挤八闯的来到了墨轩阁前,却见门口立一告示, “兹有三部动漫上映,早午晚各有一次,不需钱财。 早为《水漫金山》,午为《百变机兽》,晚为《秦时明月》,望转而告知,勿要错过!” “水漫金山?师姐,这是说的《白娘子永镇雷锋塔》吧?” 沐剑屏忍不住出言相问,方怡却是不曾回她,扭头一看,却见头顶不知何时亮起一方白幕,幕上出现四个斗大的金字——水漫金山,随后便见金破乌云间,一青一白两道倩影飞出,而后就是一阵婉转悦耳的曲乐奏响。 “雨丝连成线,牵出几世缘,回眸有多远,指尖已过千年……” 清亮哀怨的歌乐似像自言、若是泣诉,配上那鲜亮色彩的碰撞,直把那江南烟雨搬至这京都,二女不得不承认,这与她们记忆中的杭州有着八分相像,羁恋之情油然而生。 依依不舍的又是看了眼后,沐剑屏扭身就走,那知迎面却撞上一人, 沐剑屏不愿生事,道了声对也不住,便要离去,来人却是按住她的肩膀, “沐姑娘,方姑娘,随我来!” 二女微惊,上下打量一下来人,见其容貌普通,身着黑衣,独独一对星目明亮无比,顿时明白过来,忍不住低声惊呼, “将少侠!!” “是我,二位姑娘是来看这动漫的?此处虽近,却不是好去处,随我来!” 二女又喜又惊,自是不会多说,挤出人群,来到后边一店铺前,径自走了进去,待上至三楼一雅间内,透过窗子正见对面墨轩阁,实在是个看动漫的好去处。 “我好歹也是那宣武伯的大舅哥,在这边儿也有脸面,寻个好地方也是行的,对了,这儿的糕点不差,听说是江南来的师傅,我记着二位姑娘是在江南长大,小二,上些果子,再搭上一壶碧螺春!” “得嘞!江南果子一盘儿,碧螺茶春一壶您内!” 未几,糕点茶水送上,二女望着精致的点心与透碧的茶水,想起两日来的委屈,心头不由得涌起一股热流。 瞧见二女的模样,刘毅暗道来的真快!昨日听完一众妃嫔的建议,他就想到了一个引花出墙之计,苏荃不是怨妇吗,那索性就把这份怨彻底勾出来,至于怎么勾,总该有一个探路石。 “皇后她们都抵不住《水漫金山》的诱惑,她应该也会出来吧?” 想起一众妃嫔还有自家女眷们的痴迷,刘毅心里又多了几分把握,这才令五城兵马司大肆宣告,一来好教苏荃知道,二来也可安定民心。 只是没想到,苏荃这个正主没来,沐剑屏和方怡却是出现,想起二人该是同苏荃一块,便扮作将君行前来打探。 “看起来她们两个受了不少委屈,现在出现,该不是逃出来的,大概率是被派来打探的,让她们来……” 刘毅心思急转,登时明白苏荃的用意, “有傀儡不用,偏让她们两个来,这是故意让她们搬救兵啊!青龙和李疏雨现在重伤,我此时去打,她要是有意放水……嘿,这算什么?谋杀亲夫?” 刘毅按下杂绪,刀眉微蹙,神色微沉,肃然道: “二位姑娘面色发白,双目间隐隐似有忧悲之色,可是遇见了什么难事?不妨一言,将某虽微末本事,却也敢尽死力!” 方怡顿喜,刚欲实言相告,却见沐剑屏低头不言,忽得明白什么,心情顿时落下,只呐呐低声回道: “没什么,只是本家一位大哥突遭恶疾离世,我们心里难受。” “哦?” 刘毅刀眉微挑,摇头道: “二位莫要欺我,你们眉宇间分明忧愁多于悲色,绝非因亲人离世,二位姑娘,你我相识虽短,可也一见如故,天放兄豪爽快意,我以兄弟事之,你们有事,我岂能不帮!二位姑娘,难道是不把将某当朋友,还是瞧不起我?!” 二女微愣,眸底顿时泛起水雾,想起两日来受得委屈,不禁低声哽咽起来,刘毅趁热打铁,面露担忧,轻声道: “二位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且说将出来,我一定帮你们讨回来,若我不成,我就去寻我那妹夫帮忙,总也能帮到你们!” “不,不成!” 沐剑屏一边摆头,一边强忍哭声道: “将少侠你这样的顶天立地的侠客,怎能去求那人!” “正是!” 方怡亦是跟着附和, “采荷妹子做的是妾,本来就比不得另外几个,少侠你再去求他,怕是也要累及采荷妹子!” 听到二女这番话,刘毅不由得心生惭愧,暗下决定将她们救出后,便就了却这段孽缘。 “欸,这有什么!” 刘毅摆了摆手,淡淡一笑, “这便宜妹夫也不是白认的,若能帮到二位姑娘,我就是丢几分面子又算的什么!” 这话一出,二女再也没了顾忌,将此间事和盘托出,听罢,刘毅眉头微紧,暗道果然!青龙与李疏雨的伤势不轻,连逃跑都没有力气,苏荃这心思才堪堪起来。 “听她们的意思,这苏荃对漫画不是一般痴迷!青梅和天降,杭州曲调,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这是有故事啊,合该我这水要漫那座山!” 刘毅眸光微闪,重重哼了一声,正声道: “二位姑娘放心!你们就待在此处,我倒要看看,那什么木蜘蛛能不能钻将某的嘴、破我的肚皮!” 二女心下又暖,尤其是方怡,想起刘一舟那般模样,心底某些被压下的东西疯狂生长起来,不着痕迹的瞥了眼旁侧的沐剑屏,见她眸里发光,俏脸既羞又媚再憨,端的是却把青梅嗅。 “小郡主与我这般好,我怎能……不过她本就是主子,我也就是个丫鬟……” 这样想着,方怡只觉得心头乱跳不止,急忙去甩杂绪,可不知怎的,那火热总是难以退却。 刘毅自是看出二女心思,暗里一叹,又是正声道: “沐姑娘,方姑娘,你们且坐好!” 言罢,随手将桌上茶杯丢向屋顶角落,只听得一声闷响,就有一只巴掌大的木蜘蛛掉落在地,二女瞳孔顿紧,身子不由得发颤。 “莫怕,这偃甲傀儡没有杀伐的本事,不过是用来打探消息的探子!” 刘毅伸手将其摄来,却见这木蜘蛛通体黝黑,浑身有棱有角,远远看着像蜘蛛,近来一看却是像长满癞子的疙瘩宝,不过有八条腿,八只红宝石眼睛。 “这玩意儿外面没有法力?难道在里面?” 刘毅瞧得仔细,这木蜘蛛外表竟无法力波动,若非他的武艺也极为高深,落羽可闻,还真发现不了。 “要不拆了看看?” 不知为何,刘毅前世今生都喜欢拆东西,尤其是那些机械类的东西,比如刚买的玩具枪、车,玩不了半天,砸了拆开,再装好,还有那些拼装玩具,什么五合体、四合体,不知拼了多少个,后来虽然改了这个毛病,但猛然见到这种稀罕玩意,还是不自主的想要动手。 “道友,我这木蜘蛛可是有禁制在内,强拆可是会炸的!” 忽然,木蜘蛛上竟传出一阵幽幽之言,直惊得二女连连高呼, “是夫人!是她!她在这怪物里面!” “这算什么?借物传音?手机?” 刘毅一时也有些发愣,以他现在的法力,虽做不到万里传音,十里还是可以的,但用出来也是跟打雷一样,人尽皆知,远不及这个木蜘蛛。 “这样的手段……我要定她了!” 刘毅眸子发亮,淡淡道: “某师道门真人,虽不曾入碟,却也算是道家子弟,你既唤一声道友,想来也是我道门中人,直说吧,怎样才能放过天放兄他们。” “放了他们?看来他们没有和道友说实话啊,我们可是一家人,谈什么放与不放的。” 苏荃这话一出,沐、方二女俏脸顿白,她们虽将实情道出,但只说是胁迫,将自己是明教之人一事掩去,毕竟反贼的名头可不怎么好。 刘毅知晓个中缘由,也不多追问,只厉声道: “莫要多费口舌,你且待如何?!” “道友何必如此大的火气?方才听道友自言是宣武伯的大舅哥,我这儿有些事情想与道友谈谈,不知你意下如何?” “肯谈?那就是有的谈!” 刘毅听出了对方的意思,向着沐、方二女道: “沐姑娘,方姑娘,你们先去隔壁稍候,待我与她谈上一谈!” 二女既怕苏荃将她们底细道出,又胡思乱想将少侠会不会对她们生厌,夹杂之下,生出些逃避的心思,顺势也就去了隔壁。 “说罢,你要谈什么?” “我要谈什么,宣武伯不是很清楚吗?” 刘毅把眉一皱,暗道她从未见过我,就看穿了我的伪装,难道她这傀儡这般厉害?不对,她可能是在诈我,将君行这幅皮囊,眼下还不能舍弃! “不知你在说什么,某名将君行,至于宣武伯,是我妹夫,阁下这般胡言乱语,可不是谈事该有的态度!” “好吧,将道友,这天下法术里,上至身外化身,下至易容分身,捏造一个假人出来还是相当容易的,不过我也不是多嘴之人,不会多言。 我想请将道友帮个忙,事成之后,这二位姑娘的性命就任由道友定夺。” “什么忙?” “请宣武伯,围杀青龙堂主!” 刘毅心下暗喜,面上却是故作诧异道: “我若记得不错,青龙堂主是你的夫君吧?你这是要谋杀亲夫?” “他才不是我的亲夫!” 苏荃的嗓音登时变得尖锐、焦躁,刘毅眉头轻挑,沉声道: “看来其间有些故事,不妨细说,不然我很难确认这是不是一个圈套。” 苏荃沉默良久,方幽幽叹道: “不过是老套的故事罢了!你只需知道我是被青龙堂主强抢而来,他还杀了我的未婚夫婿就可,至于信与不信,随你定吧!” “既是如此,那我姑且一信,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疑惑,” 刘毅把玩着手里的木蜘蛛,忍不住惊赞道: “阁下从何处习得的偃甲术?” “自是恩师所授。” “哦?” 刘毅眸子一亮,有师承,就说明偃甲术可能不止一脉,或者说没马道婆说的那么稀罕, “不知尊师在那座洞府修行,家师了然真人,说不得彼此还都认识。” “了然真人?你还说你不是宣武伯!那了然真人分明是雍国公恩师,论辈分,你该是唤师祖!” 被揭破的刘毅也不辩解,只道: “阁下,你还未曾回答!” “好吧,看来你对天下修行之事一概不知,我就言明一二,就当做是我的诚意。 听着,天地分有三界,为仙、上、人,仙界,为仙神所居,高悬于天,却又非此天,而是婆娑诸天,上界,位于仙界之下,其内物华天宝、天清气朗,不乏神兽异宝,为四方之龙神、不拘案牍之仙所居,而后就是人界,便是我等居住之地,凡人最多,但也有仙道显现。 如今天下修行者,多居名川大山,人迹罕见之地,北有北海、天池,南有十万群山,东有蓬莱、方丈、瀛台及东海列岛,西有昆仑,除此之外,亦有游戏红尘、索居深山者,虽是如此,天下修行者却也不多,且多的是堪堪炼精化气,连法力都不曾修出。 故而像是修为高深者,皆是天下闻名,例如了然真人,听闻他乃炼神反虚之境,只差一步就可炼虚合道,飞升上界,而这位真人这些年来只一位徒弟,便是雍国公,你能道出真人道号,又敢冒认其弟子,也只有身为徒孙的宣武伯有这份胆量。” 听罢这番话,刘毅心里诸多计较闪过,杂绪之乱,一时间也不曾反驳,最后只忍不住道: “那地府幽冥呢?不在三界之列?” “地府酆都本属仙界,不过因管着世间生灵轮回,所以是在可知不可见之地,非是在地下。” “原是如此!” 刘毅恍然,沉默半晌,凝声道: “这般商谈总不爽利,不知阁下可敢来我这墨轩阁?有一拙作欲请阁下斧正。” “请君入瓮?宣武伯倒不愧是领兵大将,罢了,也怪是求人的是孙子,今日午饭,就劳烦宣武伯了。” “一言为定!” …… 第105章 弦音阁里会苏荃,人生如戏合作成 第一百零五章 弦音阁里会苏荃,人生如戏合作成 弦音阁,七层雅间,这是这栋酒楼最高也是最好的地方,寻常人便是富可敌国根本不得进,唯有公卿王侯才能一窥全貌,坐在此地,不仅可见大半个京都,亦可正视皇城,酒至酣处,大可对其纵情抒意,同时,这里也能看到墨轩阁,是处不错的观赏之地。 刘毅静静看着凭栏而望的美妇,不由得暗赞,在他所认识的女子里,清雅脱俗者有之,英气飒爽者有之,娇艳妩媚有之,独独眼前这般者却是不曾见,你见这人如何模样,只见其生的: 面若夏月粉玫,眸似凉月澈水,两把剑眉蕴娇媚,三千青丝映葳蕤,粉黛不施一抹,昳丽自生妩艳; 又见其身袭烈焰绣鸾金丝锦长裙,外罩玄水团云抽银缎兜袍,只静看就贵气横起,虽不言便如泣似诉,好一个缘南若北曼陀罗! “晴天,雨天,落幕又在上演; 留恋,昨夜,流星划过云烟……” 空灵却又怅然的曲乐悠然奏响,久久未动的女子这才幽幽一叹,折身,回眸,发丝轻扬,未言便有哀怨之意先起,饶是刘毅这般铁打的意志,也是狠狠一颤,法力运转才将其压下。 “好家伙!这算什么?魅术?!” 刘毅暗里咋舌,初见之时他就被其美貌惊到,本想着过去许久该是无事,不想仍是难以抵挡。 “我得先开口,不能让她牵着鼻子走!” 打定主意,刘毅堆起笑意,镇定道: “夫人,不知拙作如何?” 苏荃并未立即答话,先是落座至刘毅对面,秋水杏眸盯了好一阵,方道: “伯爷巧思,天下罕有!只是妾身不大明白,这《百变机兽》讲得该是几方争霸,开始的词曲虽是俗气,却也激昂铿锵,与大争之世相得益彰,缘何结束后的却是这般哀婉绵绵,似是繁华落尽、顿首怅然?” 刘毅莞尔,他小时候其实也很奇怪《诺言》这首歌为什么会在《百变机兽》的片尾,难道因为当年的作品都流行片头热血、片尾悲伤?后来经过原唱解释才知道,这首歌只是恰好被放在片尾,不过文章本天成,妙句偶得之,这样的偶然恰恰铸就了一个经典。 “夫人聪慧!” 刘毅赞叹一句,慨然道: “其实第一回就已言明,《百变机兽》只是一场游戏,或者说这人生就是一场游戏,只不过这场游戏你想玩也得玩,不想玩也得玩! 可不是所有人都是游戏高手,很多人甚至连游戏规则都搞不明白,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开玩,直至将死,才蓦然发觉,自己竟是什么也不曾得到过,却也什么都得到过,所以才以这首曲子结尾。” 听罢这番解释,苏荃眸里亮起些许微光, “人生游戏,游戏人生……伯爷此言,颇有苏子瞻‘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之风雅豪迈!妾身佩服!” 说着,苏荃端酒一杯,径自饮下,刘毅陪上一杯,见对面的美妇俏脸飞霞,说不出的诱人,暗下将法力运转不歇,笑道: “夫人精通偃甲术,不知能否造出在下拙作里的机关人呢?” 苏荃嘴角微微勾起,袖手轻拂,道: “伯爷也不用套话,我是来求助的,求人自然有个求的样子,霹雳火这样的傀儡我做不出来,便是做出来,也没有那般灵活,也不能变形,更没有自己的意识,不过是大一点的废铜烂铁。 而偃甲术,也并非伯爷你想的那般神奇,不过是奇技淫巧,本质上它不过是机扩的上位存在,其内以特殊禁制操控,论起精妙,不如法宝道纹,较之变化,远逊奇门遁甲,你我一般的境界,若斗法,不出三合,我必死!” 刘毅笑了笑,不置可否,回去后他曾询问过轻颜偃甲术一事,这才知道,偃甲术是炼器术的下位,机关术的上位,以机扩搭配核心禁制,再以法力为动力,可做到青铜开口,木石走路,表现力丝毫不属于秦时明月里的两大机关术,甚至犹有过之。 但这不意味着偃甲术就真的很强,它是作为炼器术的替代品出现的,此界法宝的炼制,逃不开一个东西——道纹,何为道纹?即道在实体之上烙印下的纹路,蕴含着世界本质,能够以法力为媒介联通天地与灵魂,这就决定,唯有领悟道之人才能掌握炼器术。 悟道,非是修出法力时的悟道,而是领悟天地大道,这谈何容易,是故能炼制法宝者,唯有大神通者,法宝,也十分稀缺。 这样的情况下,机关术先行孕育,它起源于人们对于器物的使用,但无法承载法力,注定无法走的更远,之后,神农氏创造出了禁制。 禁制,是将道解释成可以被认知的存在,它就像是一个个复杂的公式,将其代进,就能解析道,据传原初时的禁制是能完全解析道的,所制造出的傀儡不比法宝差,但沧海桑田,莫说偃甲术,就是机关术也几近灭绝,偶有留存于世的,也不过是有些意思,比起法宝差的不止一筹。 “依轻颜所说,仙神大都能够炼制法宝,瞧不起偃甲术,而下界修士就是寻得,也不见得能够学会,是如同鸡肋般的存在,苏荃这样的,该是家传。” 刘毅心思微动,笑道: “夫人说笑,我也是抱着诚意而来,咱们不妨直接点。” “如此甚好!” 苏荃娇媚一笑,风情种种直把屋内照得明艳若春,素手轻动,又是杯酒饮下,火焰般的双唇熏得四周顿时燥热起来, “有兴趣听一个故事吗?” “来了!” 经过一帮宫斗高手兼女人心理专家的连夜突击,刘毅知道,女人酒后说故事,大概率是说自己,这时候可是绝佳的进攻时机,当下作洗耳恭听之状。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我不知那是真的还是在梦中,彼时天下大乱,无有安国,但对于江南水乡——杭州而言,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人们依旧是那般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不过与别家不同的是,生活在抱朴山下的李家却是略有不同,虽也织布种田,更多日子里却是抱着一本残卷破书看。 江南文风兴盛,寻常百姓也能识上几个字,李家这番做派,周围高邻也不当回事,只偶尔打趣两句,李家当家的也不在意,只一味叫自家儿子李家大郎读那本破书,李家大郎很听话,不论到哪里都带着那本书,哪怕是和自家童养媳出去一并耍玩也不忘这本书。 这李家的童养媳说是童养媳,其实与李家大郎一般年岁,是李家远房亲戚家的孩子,论辈分,该是表妹,因着战乱,从北边逃来,兜兜转转寻上了这门亲。 李家没有嫌弃,将这女娃娃收下,视如己出,甚至比李家大郎还要受宠几分,女娃娃知晓身世,却从不觉得自己命苦,每日里唤李家当家的爹,叫浑家娘,李家大郎却是郎君,在三人宠爱下,如此这般长到了十岁。 因着是在杭州,李家当家最爱以白娘子的故事哄女娃娃,翻来覆去不知讲了多少遍,女娃娃也不厌其烦,从李家当家听到李家大郎。 十三岁那年,女娃娃出落得亭亭玉立,虽不再爱缠着李家大郎讲白娘子,心里却是愿意做白娘子,悄悄求了针线,为自己绣起嫁衣。 这番动作并不隐蔽,李家父母很是欣慰,李家大郎憨憨笑了笑,夜里寻上了女娃娃。 他又将白娘子讲了一遍,不同的是,他特意将许仕林与李公甫之女的事仔细讲了又讲,最后告诉女娃娃,他不是许仙,而是许仕林,虽要娶自家表妹,可心里却不愿,只当妹妹是妹妹。 女娃娃知道李家大郎脾性,不必多说,可一旦认定的,就绝不会改,一时间,她不知自己该怎么办,抱着未曾做完的嫁衣跑了出去,李家大郎本想去追,但还是放弃,只看着女娃娃消失在黑夜。 跑出去的女娃娃只想着郎君不要自己,忘了看路,不知不觉间竟跑到了雷峰塔下,她看着已然破败,几近倒塌的雷峰塔,不由得悲从心来,跪在塔下哽咽道: ‘都说是雷峰塔倒、西湖水干,便有夫妻团聚、良缘天成,怎的你快倒了,我却要劳燕分飞?莫不是前世缘来浅,今生只空叹?! 白娘娘啊白娘娘,您若真的显灵,就听信女一言,便是强作姻缘,我也认了!’ 然而姻缘没来,孽缘却是来了,不知从哪里窜出的地痞欲要轻薄女娃娃,绝望之际,一黑袍青年从天而降,将女娃娃救下,并送回家中。 李家当家与浑家见女娃娃衣衫不整,忙问何事,得知原委后,一边长吁短叹,一边向青年道谢,谈话中,得知青年本是辽东人士,因着战乱不得已来江南寻亲避祸,又见青年还未有歇脚之处,就热心请他住下,青年不曾推辞,就此暂居李家,白日里帮着做些活,成功赢得李家二位长辈的青睐。 女娃娃对突然到来的青年也有些别样的情愫,但只是感激,可青年有些不同,趁着间隙总会给女娃娃带回来一些小玩意儿,虽不甚珍贵,却很对心思,慢慢的,女娃娃在心底开始比较起来,这时她突然惊觉,自己似乎很久不见李家大郎。 其实李家大郎并没有离开家,他依旧是白日里耕种,休息时坐在田间看那本破书,只是她身边多了青年,就也不见了别人。 女娃娃觉得这样不对,就壮着胆子寻到了李家大郎,她要再问一次,可结果依旧没变,李家大郎甚至瞧出她的心思,告诉她青年是个不错的人,不过来路有些不对,等他查清楚后,说不得就是可托付的良人。 女娃娃像是有什么碎了一般,泪珠子止不住落下,嘴里却是倔强的告知李家大郎,她是在白娘娘前求来的青年,绝不会假,说完就掩面逃去,全然没看见李家大郎眼底的心痛与落寞。 此后的日子里,似是赌气一样,女娃娃故意和青年有的很近,青年待她也极好,领她漫山遍野的游玩,去了城里,走过断桥,泛舟西湖,听艄公用粗犷的嗓子尽情高唱,最后又回到雷峰塔下,将一件大红嫁衣送给了她。 那是一件极为漂亮的嫁衣,上面绣着的凤凰活灵活现,女娃娃自认绝没有这般女工,她想拒绝,可青年连番的言诉衷肠,终是让她动摇,她收下了这件嫁衣,回去告知了李家两位长辈,他们虽然遗憾,但也没有拒绝,只嘱咐青年不得亏了女娃娃,不能大操大办,也要有个家才是。 青年大喜,出去两三日,寻来一位富商远亲,借下一笔钱财,置办了家业,开始大操大办起来。 女娃娃把一切看在眼里,心下欢喜,彻底将李家大郎的身影从心里赶了出去,一心待嫁,直至大婚前一夜,李家大郎突然找来,说青年不是良人,那富商根本没有辽东的远亲,而且那一夜的地痞也不是本地人,似也是从辽东过来,这几日就在杭州城内。 看着身上的嫁衣,又看着李家大郎急切的脸色,女娃娃觉得有些荒唐,心底满是不忿与快意,她以为李家大郎是回心转意,便就好一番尖刻之言将他臊的满脸通红,而后穿上嫁衣在其面前肆意展示着,最后她告诉他,躲在田间看一辈子的破书是看不来嫁衣的,随后将人赶了出去。 隔日,女娃娃满心欢喜的早早披上了嫁衣,想着两位长辈该要过来为送行,李家大郎就是再不愿意也该担起兄长的责任,背她出门,可等过好久,也不见有人来,心下疑惑,就出去察看,只见两位长辈倒在血泊之中,李家大郎也爬在门口,背后插着一把刀,见她过来,拼尽全力将破书递了出来,断断续续的说了地痞二字后彻底咽气。 女娃娃吓呆了,她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摇晃着两位长辈的尸身,又将破书捧在怀里,呆愣愣看着李家大郎那满是不舍与担忧的眸子,而后,喜乐声忽然传来……” 苏荃忽然顿下,粲然一笑,眸里瞧不出任何情绪, “伯爷,故事到这儿就结束了,你觉得之后发生了什么呢?” 刘毅脸色微沉,思忖一番,叹声道: “演戏骗人、害人全家,洪安通的手段还真是有够下作的!夫人,不,苏姑娘,你的诚意我已经看到,还请告知他现在何处,我这就杀了他!” 苏荃俏脸骤寒,冷笑道: “伯爷,洪安通是我的丈夫,你让我泄露他的踪迹,好去杀他,如此我成了什么?谋杀亲夫的荡妇?!” 刘毅笑而不语,只静静看着,良久,苏荃忽得一笑,恍若春日艳阳,以那妩媚却又慵懒的嗓音道: “是了,我本就是朝三暮四、嫌贫爱富、眼瞎无心的蠢妇,现下做个谋杀亲夫的荡妇有什么不好? 伯爷,你现在不能动手,洪安通修行的夺舍之法被你动摇了根基,但他有师父留下的宝贝——龙元珠,这龙元珠本蕴含一丝龙血,对蛟龙之属大有裨益,有极大概率能让其化龙。 洪安通原本是想到炼神反虚之境,彻底将元神稳固,占据毒蛟残躯后,再用这宝贝化龙,没想到被你打的神魂不稳,有反噬之险,只能提前用龙元珠暂且将神魂稳住,并借机突破,尝试化龙。 你此刻前去,遇到的不会是虚弱的毒蛟,而是拥有龙元珠的洪安通,虽然他不见得能奈何得了你,但你也杀不了他,他这个人心狠手辣,若在京都作乱,怕是要涂炭生灵,我辈修士,虽逆天而行,但绝不可肆意妄为,更不能视人命如草芥。 所以你可在对方突破化龙之际动手,那时他正遭受化龙走水之劫,这走水之劫若冰窖一般,会把元神血肉冻结,你这时下手,把握更大,至于他如何突破,自有我来传递消息,你意下如何?” “龙元珠?师父?” 刘毅心下一紧,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打的小的来老的,洪安通本身就是炼气化神境,又夺舍了毒蛟残躯,他师父境界最低怕也是炼神反虚之境,而且从传授夺舍之法并赠与龙元珠来看,这个师父绝非什么良善之辈。 “苏姑娘,不知这洪安通的师父?” “我也并未见过其真貌,只听他提及。” 苏荃神色凝重,眸里闪过一丝惧色, “洪保,炼虚合道境的老怪物,几近仙神,曾为前朝成祖驾下内监,追随三宝太监远赴大洋,在几次的入海后,他来到了天方国,并从一座圣庙里得到了一副《天堂图》。” “《天堂图》?传教士口中神父所在的天堂?” 刘毅历史并不算好,未曾听过洪保这个人物,但天堂是什么地方他再清楚不过, “这个世界存在满天神佛,也有传教士、佛郎机,偏偏我那些关于外国神的动漫都不能看,难不成也有外国神?” “正是那个天堂!” 见刘毅神色变换,苏荃只当他是震惊,接着道: “洪保从那副图里得到一门奇怪的神通,全然不似玄门正法,不必修出法力,只需双手合十祷告,口颂真主,便能施展圣光,这圣光不但可以驱邪避祟,还能治愈伤势,端的玄妙无比。 身为太监,洪保第一时间想用它修复残躯,可惜的是这门神通只有无性之人才能施展,无奈之下,洪保想到既然这西方蛮神存在,那我道门祖师必是高坐九重天阙,转而去寻玄门秘法。 不过船队返航之际,身为教徒的三宝太监欲要观赏《天堂图》,洪保连夜画了一副圣庙画像,谎称这就是《天堂图》,并将其献给宣德皇帝。 此后的几年,洪保暗中遍访名山隐士,只得到些粗浅的炼气之法,有那圣光在,真让他修出法力,踏入炼气化神之境,后来他无意间得到一个消息,说渤海深处有一真龙陨落,为了去寻,特意假死脱身。 也不知经过多少凶险,洪保得了真龙遗骸,借机一跃跨入炼虚合道之境,再出世后,发现已改朝换代,念及成祖、仁宗、宣宗的恩德,他本欲颠覆天下,可刚生此念,就有天雷降下,打的他险些魂飞魄散,慌不择路下逃至辽东,正见一将军要杀一少年。 说来也怪,见到这二人后,天雷竟是消散,大惊之下,洪保连忙推算一番,发现那将军乃星宿临凡,至于少年则与他血脉同源。 想洪保自有孤零,骤见有后人在世,舐犊之心顿起,刮起邪风,将少年救走。” “这少年就是洪安通!” 刘毅接过话茬,不禁幽幽长叹,心下计较一番后,担忧道: “苏姑娘,我们联手杀这洪安通,那洪保不会……” “伯爷安心。” 苏荃莞尔,笃定道: “洪保非是修的正统法子,他若出来,遭受的雷劫是寻常修士的百倍,是以常年躲在东海海底,以阵法遮掩,他就是知道洪安通死了,也不会冒险出海,只要我等不去海上,料也无事!” 刘毅心下虽仍有犹豫,但却也别无他法,只道: “既如此,那就全赖苏姑娘了!” “苏姑娘?” 苏荃嘴角轻扬,以手支颈,自顾自的饮下一杯,秋水眸子半阖半睁,说不出的洒脱慵懒, “还是称我夫人吧,八九十的年岁,当不得姑娘了!” “欸,这话偏颇!” 刘毅摇了摇头,上下扫量一眼,诚恳道: “且不论姑娘容貌天下无双,单是那洪安通行此下作之举逼迫姑娘就范,这亲就做不得数,况且那洪安通本就是私生孽种,这等腌臜东西岂能配上姑娘!” 苏荃是听惯阿谀奉承的,也委曲求全了八十余年,骤然有人这般言说,心里却是生出几分欢喜,但又想刘毅恐是为了讨好故意这样说,心思便又淡了几分,随意翻了翻桌上《水漫金山》的画稿,忽得抬头,俏脸挂起一丝狡黠, “伯爷以为这白娘子的故事是真是假?” “这……” 刘毅不知苏荃为何突然问这个,顺着一想,不确定道: “该是真的,不过应不像话本里说的那般。” “不,是真的,伯爷还记得我方才说的李家吗?” “哦?” 刘毅眉头一挑,猛的想到什么,惊道: “不会吧?” “怎的不会?” 苏荃翻出一张画稿,上画一衙差, “白娘子的故事只写到许仕林高中状元,救出娘亲一家团聚,却不写他与李公甫之女成亲,诞下二子,幼子被李公甫过继,长子随侍身前,可不至长成就已夭折,同年许仕林亦是暴毙,死前托给妻子一本册子,令其交于幼子,代代相传,并绝不许后人归姓许。 妻子虽惊,但不敢不听从,回到娘家一心一意抚养幼子,并把册子传下,沧海桑田,直到这抱朴山下李家。” “这……” 刘毅哑然,他想到此界白娘子的故事该是真的,却没想其后还有此节,忍不住道: “那许仕林暴毙,是因为他既是文曲星下界,又是人妖血脉,于天地不容?” “然也。” 苏荃略一点头,看着手里的画稿,眸里淌下道道晶莹, “人妖殊途,白娘子能与许仙喜结连理,诞下孩儿,本就是因为白娘子非普通之妖,已是半仙,但这终不符天道循环,故而一家分散,不得相见,但遁去的一使文曲星阴差阳错投进妖身,这等屈辱,文曲星是受不得的,却也不得不顺应天理,待报父母生恩、还姑母养恩后,就此归位,而本该享尽荣华的幼子也因背负上一丝妖怪血脉,为天不容,代代贫苦,唯守一本册子,以破宿命。 不想却是遇见了我,使得一家丧命,偏又让我得了册子,习得其中法术,这人生真真若唱戏般,哭笑不得!” 言罢,苏荃莲步轻移,来至窗前,眺望着远处,嘴中轻哼着婉转悠扬的曲乐, “轩窗前,风正拂,青丝回荡掩秋水; 拨弦音,弄波生,斜倚春风动湖面。” 听罢,刘毅亦是长叹,心底对这天道又是多了份敬畏, “叮!恭喜你,获得两点特殊声望!” “嗯?漫化,这次又是哪两位?” “吾主,是文曲星君与上界白素贞。” “不是,他们反应还真快啊!” 瞧了眼苏荃手里的画稿,刘毅摇头莞尔,暗道这真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了! …… 第106章 乔迁新居分宝血,刚悟秘法又起波 煊阳巷,位于京都西城,这条巷子不同于其它街道,其上尽是王府,像是太子东宫,就在这条巷中,其余诸王府邸也坐落此处,是而此地也唤龙潭。 在这龙潭角落,有一闲置了许久的宅邸,其规制在诸王中也算排的上号,仅比东宫矮上一头,本是太祖皇帝封给自己亲兄弟覃王,不过覃王子嗣不兴,琰武帝在位时就已绝嗣,这座府邸从此空了下来,许多皇室都对它十分觊觎,但到底还是空着,直至今日却是迎来新的主人。 “伯爷!这宅子也太好了!就是马棚都比我那狗窝强上百倍!” 听到彭虎的话,刘毅顿觉好笑,揶揄道: “成!那你老小子就搂着新媳妇住马棚吧!” 彭虎闻言不怒反喜,急忙跪地高呼, “谢伯爷恩典!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带上我家那口子过来!” “不是,你还真住马棚啊?” 刘毅伸手将彭虎扶起,这老小子算是他费尽心思招揽到的,就这还只是暂时归顺,没想到现在却主动要住进自家的马棚, “自是真的!” 彭虎拍了拍胸脯,指天赌咒, “我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伯爷您神仙里面的,给您养马,那也算是沾了仙气儿,是我祖上积德!爷您瞧好,就这马棚,我给您管的条条顺顺的!” 说着,彭虎一头扎进马棚,抱来草料与精料掺在一块儿,又洒上青盐,一口一口的喂给玉璃龙,那神情,怕是伺候自家老娘都没那么认真过。 刘毅摇头莞尔,却也理解彭虎,自毒蛟大闹京都后,他白虎转世的名头彻底坐实,每日不知多少人到门前磕头上香,把他当作真神仙来拜,这事儿虽然不坏,可一来实在闹腾,二来到底觉得不大舒服,恰好琰武帝赐了一座新府邸,索性悄悄搬了过来。 “有一说一,这王府是真大!别说以前那宅子,就是荣国府比它都谦逊一筹!” 初进王府,刘毅也是连连惊赞,这般大的宅子,莫说两百亲兵,就是一千人也住得下,大手一挥,让所有人都来了这边,彭虎也就屁颠屁颠跟了过来。 “伯爷,玉璃龙像是有些食欲不佳啊!您有些日子没骑它了吧?” 刘毅看着精神略显萎靡的玉璃龙,上前轻拂着鬃毛,叹道: “是有些日子,自学会这御风翱翔后,它这脚力也就荒废了!可惜它虽然叫龙,但还是凡马一匹!” “爷!” 彭虎凑到近前,哈着腰谄媚道: “您不是懂仙法吗?给它吹口气儿,还怕它不能飞?” 刘毅哑然,真正的仙神或许能做到这样,可他算什么,修行四境才入第二境,不过也不算解释,只轻拂着玉璃龙,玉璃龙乃通灵宝驹,多日不见主人,也是思念的紧,用头热情回应着抚摸。 “吾主,这马如此神骏,该是有丝潜龙血脉,若寻来什么仙草灵宝,喂它服下,说不得能让它蜕却凡兽之躯,显现出潜龙血脉。” “哦?” 听到轻颜的话,刘毅心头微动,玉璃龙本就是绝顶宝马,随他血洗江南,救下金陵半城,功劳实在不小,若真有这样的潜力,却是不能浪费。 “轻颜,不知这麒麟血能不能让它显现血脉?” “麒麟血?若真是它,自是可以的,说不得还能令它觉醒本命神通,可是即便在上界,麒麟也不多见,只有在仙界才能见到,吾主,您手里的当真是麒麟血?” “自然如假包换!” 刘毅挥手令彭虎退下,并令其守好四周,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瓶, “轻颜,你看这可是麒麟血?” 风月宝鉴忽悠悠自行飞出,投出一道倩影,不是轻颜又是谁, “这……” 轻颜伸手接过五玉瓶,上下细细打量一番后,不确定道: “吾追随仙子时,有幸见过雷部天尊,祂的坐骑就是墨麒麟,这半瓶血散发的威势与其相比自是天差地别,可本源上竟也不同,像是蕴含着五行之力,又有风雨雷电加持,更难得的是,其上还有气运之力,不过这些力量都极为微弱,对修为增长并无益处,但却能锻炼体魄。 若吾没有看错,您已服下它,这才铸就一身无双神力,这血让这马服下,确实能令它涤荡血脉,不过却有些可惜,不如将它分给您的几位道侣,改善其根骨,此后大道才更加顺畅。” “是了!我怎的就没想到!” 刘毅以拳击掌,暗骂自己糊涂,与自己有纠葛的六名女子里,除却郑采荷自有师承,秦可卿乃警幻之妹转世,其余人皆无从求得仙缘,如今他既踏上大道,自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不知风清有这麒麟血,能不能摆脱诅咒?轻颜,你如何看?” “不能。” 轻颜摇了摇头,答道: “棠溪风清是剑侍,除非她本人的力量强大到能够驾驭溟秽剑,否则只是增强体魄,没办法改变一切。 而且那把剑魔性极强,即便是在仙宝里也算得上乘,可惜它不肯尽力,不然您哪里需要与他人合作,自行就能斩了那畜生。” 刘毅轻叹一声,只能将此节按下,想着以后修为增强,定要降伏这溟秽剑。 “玉璃龙啊玉璃龙,看来只能暂且委屈你了!” 刘毅轻抚几下玉璃龙,唤来彭虎令其好生照料后,方折身去往后宅,因着乔迁新居,贾家姐妹便也不曾回荣国府,随着一并回来认门,另有榆阳公主,也一起跟着,不过与之前说的不同的是,文雍帝并未给其指派教养之人,只送来两名贴身近侍,一应开销从内务府拨出。 新居乔迁,自是要好生庆贺,棠溪涓云大手一挥,董成王阳、郑武张雄四大头领急忙率人前去采买,哪知刚出门就有诸王送来美酒千坛、文臣运来果蔬千斤、武勋赶过活牲百头,又有薛蟠拉来糕点果子,今时不同往日,刘毅也不拒绝,照单全收,又言府上尚未收拾妥当,不便待客,打发了走了众人,只留下韦小宝与茅十八充作壮丁。 东西不少,棠溪涓云也不再吝惜,令亲兵杀了五头肥猪,三头山羊,两头肉牛,在马棚边上架起大锅,佐上香料果蔬炖煮,刘毅至后宅时,佳肴美酒已然上桌。 因众女尚未过门,仍以年龄论序,以棠溪风清坐首位,至于徒儿辈的榆阳,因身份特殊,倒也不用旁侍,位于末席,另有李萍儿、李叶儿、抱琴、司棋、喜鹊、琥珀、彩云、彩霞及两名宫女侍在一旁,见刘毅进来,赶忙欠身道福。 刘毅环视一圈,见满屋生春、众芳斗艳,心下欢愉之际亦生些许烦忧, “以往不曾多关注,没想竟多了这些人!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些人怕是好一场乱斗!” 不过祸兮福所倚,刘毅很久就将烦忧压下,挥手示意众侍女出去,自顾自坐在了首位,众女见他这番做派,晓得是要说事,便放下碗筷,正襟危坐。 “明公,” 棠溪风清起身拱手,沉声道: “可是出了什么事?” “是有些事要说。” 刘毅请棠溪风清坐下,自怀中取出了玉瓶, “古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之说,你们都是我亲近之人,如今我踏上仙道,自不能忘了你们,这麒麟血你们每人一份,我再传一门导引之法,想来踏入炼精化气之境不是问题,至于之后如何,就要看尔等的造化和你我的缘分。” 言罢,刘毅大手一挥,便有数道白芒钻进众女眉心,刹那间,几千字的导引术死死烙印在脑海中。 “好生玄妙!” 贾家姐妹暂且不提,通晓武功的棠溪姐妹只觉得此法精妙难言,而郑采荷虽也惊异,却多是豁然开朗,导引术比起其师传下的《燕回功》更直指本质,佐加旁证下,以往不解之处迎刃而解,周遭清气疯狂涌进其体内。 “顿悟了?!” 刘毅又惊又喜,忙运起法力将一滴麒麟血送向郑采荷口中,似是干柴遇烈火,道道罡风骤然生出,直将众人吹得连退数步。 见状,刘毅打出一打阵法将几女护住,又来至郑采荷面前盘膝坐下,运起火舞旋风,以双掌渡出法力,助对方破境。 “我知道了!师父这是在渡功疗伤!” 作为七侠传的忠实粉丝,榆阳对眼前一幕实在熟悉,忍不住低呼一声,心头难掩激动,暗下将导引术翻过一遍又一遍,却发觉自己每个字明明都认识,但就是不知道什么意思。 “早知道就好好读书了!” 不提榆阳这番懊恼,旁侧的贾家姐妹早就呆愣,她们早听说刘毅有神仙手段,但哪里见过,如今实实在在发生在眼前,心里百感交杂难以言喻。 随着时间流逝,终是气散风歇,刘毅回息收力,见郑采荷周身已有法力波动,轻喝一声醒来,郑采荷猛的睁开双目,其中莹光爆射,便叫清风自生。 刘毅开怀一笑,叉手作了个揖, “祝贺道友!踏入炼气化神之境,法力自生,仙道长生,自此而始!” “做什么怪!” 见刘毅这般,郑采荷心下虽喜,但顾念还有她人在,只白了一眼,就去向众女道歉,自言惊扰云云,众女哪敢言怪,只围着说些打趣话,言语间满是羡慕。 “你们也无需羡慕,” 刘毅轻咳一声,挥手打出数滴麒麟血送于诸人,不过却是有意漏了榆阳,见众人皆有,独自己没有,榆阳心下委屈,有心发作,但想起两帝的嘱咐,只垂首不言,可杏眸里的湿润总也难掩。 见此,刘毅摇了摇头,出言道: “公主无需伤心,你也是我弟子,自也有你的一份。” “真的?!” 榆阳惊呼一声,顿展笑靥时眸里还闪烁着晶莹,在这满屋娇艳中独放一枝。 “不过你性子顽劣,连道经都不曾通读,说实话,你能看懂导引术吗?” 榆阳脸色一僵,讪笑着缩了缩脖子,刘毅微叹,将麒麟血收进了怀里, “麒麟血是神物不假,可并不能增强修为,只可增加体魄,改善根骨,你心猿不定,若给了你,让你有了本事,还不知要惹出多少麻烦,何时你能将导引术入门,踏入炼精化气之境,我再予你。” 榆阳啊了一声,面色顿时耷拉下来,嘟嘟囔囔道: “要是我一辈子都入不了门,你还能不给我吗?” 听见这话,刘毅刀眉一挑,冷笑道: “一辈子?你想的也太多了些!我只给你三年,三年内若入不了门,我就将你这份给了玉璃龙!” 言罢,刘毅也不理榆阳如何叫屈,只招呼众女落座,大块朵颐起来,待用过饭后,趁着夜色,悄悄出了府邸。 宁国府,天香楼,秦可卿呆呆依在榻边,轻拂着颇为冰冷的床褥,心头不禁一阵刺痛,可想起那日的荒唐,心里又涌起一片火热,俏颊不免火辣辣的烫,两汪秋水也微微荡漾。 “呦!这是谁家思春丫头啊?欸?倒是看错了,原是一枝出墙红杏!” 声音传来,秦可卿下意识的心慌不已,可见来人是尤氏,顿又羞恼,轻咬嘴唇,懦哼哼道: “哪是一枝红杏,分明是并蒂双莲!” 尤氏被秦可卿的大胆打了个措手不及,轻啐一口,揽过儿媳的娇躯依在榻沿,上下细细打量一番后,略有慕羡道: “这两日你倒是愈发水灵,到底是鱼儿不能离了水,可恨那负心的,把我搅得七上八下,却是看都不来看一眼,倒叫我平白做了望夫石!早知如此,还不如那日将他强留下,便是得一时欢愉也总有个盼头!” 面对自家婆婆这般虎狼之言,秦可卿暗啐一口,却也理解,拉着她悄悄说着体己,红烛昏光下,羞笑娇哼之音犹若绕梁,听得守门的瑞珠宝珠不免心神荡漾。 “呦!怎的还磨起豆腐了!可是日子不好过,见不着荤腥了?” 忽然的调笑将二女吓得魂不附体,待瞧见来人后,却又湿了眸子,各自轻咬红唇,似嗔还怒又羞之状,便是百炼钢也要做饶柔指。 刘毅暗里一叹,心底满是爱怜,上前将二人揽过,本欲说些体己话,可火热温润扑来,却也不给一丝机会,不过顷刻间,攻守之势就已逆转,门外瑞珠宝珠听声音不对,悄悄来看,顿时惊得心如脱兔,连忙退出,好一阵平复下来后,一个去备水盆毛巾之类,一个继续看守。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役,基本是一边倒,持续至子时后,方以二人再战不能告终,大获全胜的刘毅并未有多畅快,将导引术、麒麟血传下,为二人盖好被褥,这才折身返回府上,寻一处静室,自顾自的盘膝坐下。 “漫化,我现在有多少声望?” “叮!当前声望:.4 已解锁动漫: 地级:《骑刃王》、《民间故事小集》、《虹猫蓝兔七侠传》、《百变机兽之洛洛历险记》、《秦时明月之百步飞剑》、《弹珠传说》 天级:《葫芦娃》、《天书奇谭》、《水漫金山》 已完成任务:《骑刃王》、《虹猫蓝兔七侠传》、《秦时明月之百步飞剑》 当前任务:发布《水漫金山》获取两万点声望(未完成)” “.4?头两天还是四万两千多,涨得这么快?” “吾主,中午时文曲星提供了5000点声望,白素贞提供了3000点声望,有这二位才能涨得这么快。” “啧!到底是仙神啊!对了,我记得我还没有用掉《水漫金山》和《弹珠传说》的悟道机会吧?” “是。” “那还等什么?漫化,启动!” 刘毅可是记着漫化之前的解释,传唱度越高、存在时间越久的动漫,其内蕴含的道越接近本源,《水漫金山》的原型可是民间四大爱情之一的白蛇传,传唱了近千年。 今日只放了一早,却真正做到了万人空巷,上至八十老朽,下至扎辫稚童,没有一个不在谈论,除却那八千点声望,其余的三千多点可是它挑了大头,就这还只是京都一地,若是在江南,尤其是杭州,刘毅难以想象它到底能爆发多大的能量。 “不知道能带给我什么好东西!” 因着洪安通以及洪保的威胁,轻度被迫害妄想症的刘毅可是相当急切, “观音娘娘,金山湖龙王,二郎神,哮天犬,法海和青白二蛇,他们身上哪怕是皮毛,皮毛也足以对付那个洪保!” 然而墨菲定律再次生效,无论刘毅如何静心凝气,甚至是沐浴焚香,祈念祷告,也是一无所获,刚刚得到的五万多点声望也急剧缩水,几近清零。 “我真傻,真的,早就该想到天级动漫没有一个简单的,五万点,嘿嘿,五万点!” 眼见刘毅目光呆滞,漫化与轻颜急忙同时出言将其唤醒, “没事,我只是心痛!太痛了!” 刘毅怅然一叹,想了想后道: “漫化,把《弹珠传说》那次机会也用了吧。” “吾主,时运不济,不如来日再……” “不必多说,我就不信我的脸会这么黑!” 劝说不得,漫化只好依言照做,随着满屏的蓝色,刘毅顿觉畅快不少, “说起来欧阳小枫还是少见的蓝色系主角,用的还是鸟和风,头发没那么花里胡哨,倒是别具一格,要是领悟他的绝技,我该喊啥?必杀,驱风舞,咻?” 刘毅摸了摸下巴,脑海中忽然多了一段奇怪的记忆, “这是?不会吧!?神圣弹珠战机的制造方法?还有这段叽里咕噜的咒语是怎么回事?!” 刘毅万万没想到,连续的非酋后,竟然出了金,《弹珠传说》带给他的不是炫酷的必杀技,而是哈吉老师关于制造神圣弹珠战机的弹珠魔法, “这算什么?一窝端?” 思虑瞬息后,刘毅顿时兴奋起来,制造弹珠战机可比领悟一两门必杀技要强的太多,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鱼,这个道理再浅显不过。 “我看看……其它的好说,就是这个弹珠精灵……这边有吗?” 翻看过哈吉老师的记忆后,刘毅发现制造一部战机并不难,用的材料多是精铁之类,难的是寻找到一只弹珠精灵,弹珠精灵在弹珠世界多的是,可在红楼世界就不好说了,尤其是神圣弹珠战机,弹珠精灵不但要象征正义与光明,还要有成长的潜力,并且能与弹珠战士契合,这样才能制造出一部强大的弹珠战机。 “精灵,应该是指精怪一类吧?不对精怪是有实体的,那就是魂魄?都已经死了还要象征正义和光明,有点难啊……轻颜,你说有这种东西吗?” “有的,吾主难道忘了,您可是白虎星君下凡,是有资格使用白虎元神的,这白虎元神不就既是魂魄,又象征正义与光明?” 刘毅恍然,细想那李疏雨唤出的神将元神,虽然与他是敌人,但那种刚正光明之意,却是十分符合的。 “关键是我这个白虎下凡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为了制造一部战机就把白虎元神给炼了,白虎星君不会用天雷劈了我吧?” 想到这儿,刘毅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成不成,还是寻个别的吧,对了!轻颜,我记着你说毒蛟残躯里还蕴有独角蛟的一丝真灵,你说用它来炼制弹珠战机怎么样?” “这……独角蛟生前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又是枉死,它的真灵怕是怨气冲天,炼制不出您说的神圣弹珠战机吧?” “欸,有总比没有强,弹珠战机也算是法宝,还能远程进攻,你看多好!” 刘毅越想越对味,忍不住想要尽早干掉洪安通,用毒蛟残躯来壮大自己,便从怀里一巴掌大的木蜘蛛,这是苏荃特意留下以作联系之用,只需注入法力,就能做到和手机一样,不过会受距离和阵法的影响。 “苏姑娘可在?” “在,正好我有急事相告,那洪安通突然传信给朱雀、玄武、白虎三大堂主,让对方在江南一带兴风作浪,好引你过去,他则在此安心突破,待功成后,要么逃走要么修为大增,寻你报复。” 刘毅心下一惊,急忙问道: “可知他们要如何兴风作浪?” “我也不知,但玄武的五鬼已被你震杀,算是破了功,白虎的魇术最多也就伤到四五人,最麻烦的是朱雀,他的蛊毒比起洪安通的虽差些,但肆虐一城、涂炭生灵是够的。” 刘毅心思急转,沉声道: “他玩调虎离山这一套,可是将要功成?” “是,今日傍晚,他突然给我传音,说不出五日,他就要破境,让三大堂主同时作乱,将你和雍国公引离京都,就是你们速再快,一来一回也有个七八日,待你们归来,他自然有把握拿下你们。” “好啊,真快啊!不过也好,总比等上十天半月强的多,苏姑娘,我有一计,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第107章 刘一舟命丧兽口,李疏雨暗度陈仓 第一百零七章 刘一舟命丧兽口,李疏雨暗度陈仓 翌日清晨,水儿胡同,李疏雨听罢刘一舟与白寒枫的回话,眉头顿时皱起,指尖在桌案上一下一下的敲击着,良久,方听得幽幽长叹, “这么说,他真的往南边去了?” “是,我和一舟看的很仔细!” 白寒枫十分笃定,郑重道: “约摸破晓时分,一舟在内城瞧见一红芒飞出城外,我守在城外二十里,也看到这红芒,前后一对时间,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与护法您所说的御风术正好对上。” 李疏雨眸光微闪,看向了刘一舟,后者身子微颤,连忙点头附和。 “这倒是有趣了!” 李疏雨的话虽然轻松,语气却是凝重,旁侧的沐剑声思虑一番,犹豫道: “疏雨兄,看来你的担心是对的,苏夫人果然背叛了圣教,现在我等该如何?先行赶赴辽东,还是等东屋那位?” 李疏雨并未答话,只闭目静思,半晌,猛地起身,两颗星眸摄着道道寒芒, “不,我们什么都不做,就在京城等着,走的那个可不一定是他,忘了吗?他最爱玩虚虚实实这种把戏,两位姑娘到现在可还是被蒙在鼓里!” 沐剑声点点头,李疏雨所说他也想到了,从心底而言,他也不愿意奔赴辽东,一来那里是苦寒之地,习惯了繁华的他们,真不见得能受那份苦,二来沐家势单力薄,青龙堂主又对沐剑屏与方怡觊觎十分,即便有李疏雨护着,可到底是人家的地盘,总也有疏漏的时候。 “若走的真是他呢?” “他不会走的。” 李疏雨大手一挥,踱步至窗前,望着渐渐升起的鸿日,眸中没有一丝波动, “宣武伯这个人,看上去急公好义、豪气冲天,实则自私自利、狭隘至极,他不会因为一些普通人就放弃我们这块肥肉,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小公爷,收拾好行装,等他寻青龙晦气之时,我们趁机离去,走水路先至塘沽,再乘大船北上至关外,直接去寻教主。” “哦?” 沐家三人眸子一亮,心下俱是又惊又喜,这两日他们可是提心吊胆,生怕被青龙活吞,偏又不敢离去,只能忍气吞声、伏低做小。 “疏雨兄,我们这般真的好吗?教主他不会怪罪吧?” 虽然从未见过明教教主,可沐剑声也明白,任何一个上位者都不会允许下面人相互倾轧,尤其是青龙还是一方堂主,掌控着明教最重要的大本营。 “怪罪是肯定的。” 李疏雨长叹一声,神色几经变幻,最后下定了决心, “青龙这个人,不,应该是怪物,他已经失去了常人的纲常,之前他折身回来并非是要救我,而是想要将我吞了,好成全自己,不过没有得逞,被我察觉,这才假装好心将我救走,回来之后,见我昏迷不醒,又欲下狠手,若非白虎元神及时护体,我恐怕早就成他腹中之物。 这次他调虎离山,苏夫人和刘毅要暗度陈仓,我本想顺水推舟,送他一程,可又觉得不对,作为枕边人,他绝对是知道自己夫人是个什么脾性,所以……” “他是引蛇出洞!” 沐剑声深吸口气,脸色骤然凝重下来, “敢如此做,定是有十分的把握,疏雨兄,你我真的能走吗?” “不是你我,是你们。” 李疏雨笑了笑,转身瞧着沐剑声,轻声道: “这场争斗不是普通人能够掺和进来的,去了辽东后,如若可以,隐姓埋名,做个普通人吧!” “疏雨兄!你!” 沐剑声眼睛一瞪,还要说些什么,李疏雨却是摆了摆手,折身坐下,闭目不言,一副送客的模样,见此情形,三人也只得暗叹,郑重行过一礼后,退出了屋门。 屋门刚刚关上,角落处忽得走出一倩影,婷婷袅袅,尽显风骚,不是旁的,正是苏荃, “护法这时还能想着他们,这份义气可是令妾身佩服得紧呢!” 李疏雨淡淡一笑,随手端起一杯清茶轻轻抿下, “夫人不也是吗?为养父母报仇以身饲虎、甘冒奇险,这份孝节疏雨才是要倾身!” “当不得护法如此夸赞!” 苏荃莲步轻移,站定李疏雨面前,望着那英武俊朗的面容,怔怔愣了许久,倏尔展颜,接过李疏雨手中茶杯,自顾自便要饮下。 “夫人!” 李疏雨猛的抓住苏荃手腕,星目定定瞧着苏荃,虽有迷离,却无动摇, “李明非是李家大郎,前世情缘,前世终了,今世唯有明教护法李疏雨,夫人,请自重!” “自重?” 苏荃娇声长笑,直落得漫天桃李杏花雨,迎面杨柳醉春风, “是了,终究是不一样的,护法,你当真要留在这里?可是会没命的。” 李疏雨松开手腕,洒意一笑, “这有何妨!大丈夫在世,自该顶天立地,况我与那刘毅两虎并世,终有一斗,或早或晚有什么大不了!” “护法倒是豪迈慷勇!” 苏荃赞叹一句,嘴角忽得勾起一抹戏谑, “可你大概是忘了吧,咱们是反贼,这般做派岂不显得让人耻笑!而且,你似乎和宣武伯是一种人吧,对他的那些评语,其实也是在说自己!” 被道破心思的李疏雨面色骤然阴沉,苏荃说的不假,他的豪迈、刚正,都不过是在得知自己是白虎转世后故意装出的,或者说那是他认为中的白虎神将,可反贼就是反贼,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那又如何!苏夫人,你来此不会就是说这些废话吧!” “自然不是!” 苏荃掩嘴轻笑,秋水中映月骤亮, “我来此为确认一事,现在有了答案,就不打扰护法歇息了,对了,夫君今夜就要出关,护法知道该如何做的吧?” 言罢,也不见门开,苏荃径自穿墙而过,待无人后,李疏雨方才重重坐下,狠狠长舒一口浊气,眸底满是后怕与恼怒,他明白,苏荃不是因为他与曾经的情郎有几分相似才特意过来,而是为了警告,或者说是打算要杀他,方才对方端起茶杯的瞬间,一只木蜘蛛就已悄悄爬到他的后背,亮出了锋利的爪牙,那样的情况下,他就是唤出白虎元神也会被重伤,然后被送给青龙或是交给刘毅。 最可怕的是,他根本没有察觉到对方是怎么出现的,更加不确认站在自己眼前的是不是真的苏荃。 这一刻,李疏雨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白虎转世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连一个娇滴滴荡妇都能轻易杀死他,这样挫败与屈辱令他那早被压下去的东西悄然涌上, “或许,我该变一变了!” —— 弦音阁,七楼雅间,刘毅望着将至正午的艳阳,淡然道: “如何?那边什么反应?” “如你所想,小鱼小虾们准备先逃,病老虎还在观望,可惜我没把握拿下他。” 苏荃微叹一声,语气里满是凝重, “哦?你动手了?” “试探罢了,没想到啊,两支药参下去,他竟还有力气!” 李家留下的册子中,不但有偃甲术,更有医术,这医术非是凡俗医术,若救人,可活苍生,若杀人,无形无声,苏荃以特殊手段培育的药参,一支能治内外伤势,两支却会要命。 “你那药参只伤他元气,动摇不得根本,只要白虎元神还在,旁人是杀不得他的,他只会死在我手里!” 刘毅虎目凛然,周身之寒令苏荃不由得咋舌,慨然道: “两虎相见,必有一死,这谶言当真是宿命,难以逃脱!” “宿命?” 刘毅嗤然,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鳞次栉比的街道,忽得道: “生活不是宿命,而是一种选择。” 苏荃微愣,想起昨夜看过的画册,秀颔轻摇, “伯爷,你觉得洪安通是在引蛇出洞,还是真的什么都不知呢?”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用吗?” 刘毅摇了摇头,心头像是压上了一座山,昨夜收到苏荃的消息后,他第一反应是调虎离山之计,却又觉得不对,洪安通不是笨蛋,在知道枕边人随时都会叛变、强敌还虎视眈眈的情况下冒险破境,换作是他,如果不是有十成十把握,绝不会这般行事。 但若真有这样的把握,来一招示敌以弱、引蛇出洞,将所有人都网进兜中,庄家通吃,却实在是再好不过的妙计。 左右都要除去这个强敌,刘毅清楚这是一个绝佳的时机,洪安通若真是突破,迟早会来寻麻烦,与其那样,不如抢先出手,还能占个先机。 “对了苏姑娘,我一直有一事不明,既然洪安通知道你一直怀恨在心,为什么不对你用些手段呢?就我所知,朱雀堂主马至安的蛊虫可是厉害的紧!” 刘毅转过身来,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暗里却将法力运转到了极致,苏荃杏眸微眯,俏脸上的戾气难以掩饰,语气却是相当淡然, “也没什么,一来他以李家三人的尸首威胁,若我不就范,就将其炼作尸傀,整日奴役,二来是我的相貌与他额娘一般无二,出于眷恋之情,才不曾下狠手,我百依百顺,他便待我千好万好,海里的珍珠火珊瑚,雪山的火狐白熊皮,只要我想要,不消片刻他就会为我取来,若非那深仇大恨,我倒真会倾心!” 苏荃说这话时一直在笑,刘毅却觉得心头微寒,疑虑虽未全去,却也消了大半,笑道: “那今日咱们就报了这仇!” 正午时分,墨轩阁的动漫准时上映,不论东城西城,俱是朝着这边蜂拥而来,水儿胡同也不例外,整条巷子,方圆四五里地,竟是空无一人。 出来买饭的刘一舟心头发寒,他江湖经验虽不足,却也进过军中历练,闹市忽然变静,比起林中无鸟兽嘶鸣还要可怕,当下慌不择路的就往回跑,可脚刚抬起,却又顿了下来。 “不对!平日里都是方师妹和小郡主做饭,今日偏偏叫我出来买,莫非他们早就得了风声,这时早已收拾好东西摆手离去,独独将我留这儿喂那妖怪?” 刘一舟越想越觉得不对,腿上仿佛绑了千斤铁,重重落下, “是了!定是这样!我那夜就是跪地求饶、慌不择言的说了两句,方师妹就和我恩断义绝,白寒枫每日看我如同老鼠一般,说不得他们就是要把我丢在这儿!我这时回去不免做那妖怪的腹中之物,走?对?趁现在赶紧走!” 这样想着,刘一舟扔下手中的食盒,向着巷口走去,他的脚步很快,那散发着光辉的街口愈发的近,终于,街口到了,可天地也突然暗了下来。 温热而又腥臊的液体汩汩涌出,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音,两颗犹若圆月的金瞳猛然浮现,就在青天白日下,一条横亘街道的巨兽昂然扬起,青墨色的鳞片在艳阳下闪烁着诡异的色彩,头顶火焰般的独角如同通天剑岳,直撑云霄。 “胆小的家伙,连肉都软弱无力,没有筋道,真是不爽利!我说那几废物你留着也无用,不如予我算了!” “谁说无用的!” 李疏雨施施然从门内走出,瞧了眼体型暴涨五倍,足有五十丈长的毒蛟,急忙以白虎元神护住身体,这才淡淡道: “任何东西都有自己的价值,你觉得无用,只是还未到时候。” 李疏雨摇了摇头,心头忽然一凛, “来了!” 话音刚落,天边忽得杀来一道红芒,毒蛟轻哼一声,也不闪躲,只猛的一记甩尾,便就狠狠将红芒拍飞。 刘毅伸手接过寒桐,瞧着气势更加强悍的毒蛟,心头顿沉,也不废话,只叫一声长,便就化作一十四丈高的巨人,又将法力运转,通体顿如赤炭,发染靛青,眸摄幽光,而后把剑一纵,就有寒芒乍现,神煞冲天 “七杀神煞——百步飞剑!” 毒蛟依旧是不屑轻吼,金瞳中却是多了几分凝重,这一剑不同,不仅有无上的杀伐之力,更有七杀神煞,正是他毒雾的克星,兼之刘毅法力内暗藏的一股炽热之意,饶是他现在突破炼气化神之境也要小心应对,当下长吟一声,头顶独角燃起熊熊青焰,铺天盖地,将寒桐淹没其中。 这一剑为七杀神兵,神煞无双,百步内锐不可当,那一焰璃青毒火,浩浩汤汤<\/typo>,宣泄奔涌之势若吞天地,斗在一起却是势均力敌,难分高下。 见此情形,李疏雨眸光闪烁,悄然退进宅内, “小公爷,趁现在,你们快从后边出去!” “小妹、方怡,还有一舟都还没回来!” 沐剑声心下焦急,他和众人原本正在收拾行囊,不料苏荃突然过来,将沐剑屏与方怡唤走,他不放心,本要自己去跟上瞧瞧,恰逢隔壁突然传来一声怪响,李疏雨又大声呼喊,他只能先过去,并悄悄打暗号,让刘一舟去,谁知到现在三人都没了消息。 “令妹他们应在墨轩阁,我送你们去!” 听到李疏雨的话,沐剑声不疑有他,带着两位家将从后门悄悄逃走,直奔长安街…… 第108章 斗毒蛟双帝擂鼓,祸起贪欲孽龙出 第一百零八章 斗毒蛟双帝擂鼓,祸起贪欲孽龙出 洪安通注意到了逃走的几人,心下冷冷一笑,也不理会,只昂首咆哮一声,璃青毒焰轰然爆发,寒桐剑支挡不住,登时倒飞,刘毅眸光一凛,忙召回寒桐,火舞旋风运转,周身便涌起熊熊赤焰,直向其上,凝作一条火龙, “火舞旋风第三式!风卷云来—赤龙焰!” 伴随刘毅的暴喝,火龙狂啸着杀出,洪安通暗下凛然,第一次的争斗中,他就是在这一招上吃了亏,其中不仅蕴含着刚猛霸道的法力,更有一股堂皇正大之意,似是不惧绝望的豪勇,又是碾碎黑暗的光明,他的法力,他的毒雾,他的青焰,他所有的本领在这一招面前仿佛是遇见了克星一般,之后的再斗,除却大小如意之术震慑到他,更多的还是因为这一招。 洪安通那里知道,这一招是刘毅将火舞旋风第三层与赤龙焰融合发出,前者以经脉法力为基,本就刚猛无铸,霸道无双,后者则是唯心之力,遇强则强,无坚不摧,无坚不破。 两相融合,正是一虚一实,威力何止翻倍,加之刘毅领悟大小如意、大娃神通,又吞下麒麟血,境界虽未破,一身法力运转起来,却比以往翻了十倍,还有寒桐神煞加持,此番用出,便是洪安通自诩破境,也不敢硬抗,但却也避无可避,只得全力施展青焰,与火龙狠狠撞在一起。 这一撞真真若火山喷涌,惊得天晃地倾,震得大地发颤,所激荡余波携狂风扫落叶之势将方圆四里内的房屋卷成残骸,便是远在皇城,也能感受到这股可怕的力量,坐镇皇城的雍国公本欲前来襄助,却又怕两帝有失,只得令义子项赤率火炮军前去,至于附近居民,幸而刘毅早早暗令锦衣卫将其迁走,这才无人伤亡。 刘毅蹬蹬蹬连退数步,又以寒桐插地,喷出一口淤血后,这才勉强稳住身形,反观洪安通,虽只一抖身躯,满身焦黑就此剥落,周身法力暴涨,哪里有半点受伤的迹象, “看来你是真的不懂啊!” 见刘毅真的是受了伤,洪安通肆意狂笑着, “境界与境界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天堑,就算你有神兵法术又如何,一样要入我的腹中!” 刘毅神色阴翳,他也没又想到二人的差距如此之大,在猜到这极有可能是一场局后,他其实是打算放弃围杀洪安通,并生出暂退的心思,不过依轻颜所说,洪安通本是以元神夺了毒蛟残躯,灵肉排斥,想要突破炼神返虚之境,就要先将灵肉合一,可人魂怎能与兽体相融,即便服下颗什么灵丹妙药、天材地宝,也不可能一蹴而就,达成的炼神返虚之境绝对是不甚稳固,法力做不到倍增,以他如今的本事加上寒桐剑,绝对有一战之力,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如果现在不解决这个麻烦,待其逃至辽东,将境界稳固后再来寻麻烦,那就可要大费周折,所以两权相较后才选择果断出手。 “轻颜,这到底怎么回事?!” “吾主勿慌,他是在虚张声势,前番您说他用得是蕴藏一丝龙血的龙元珠稳固神魂,若妾身所料不差,那颗龙元珠内应是蕴含着真龙之血,这才能让他在短时间内适应蛟龙残躯,并一举突破。 但真龙之血更加霸道,非是大气运、大机缘、大法力者不可有,此人先祖得真龙残躯有乱世之念就要承受天谴,他敢在京城作乱,必遭横祸,以妾身来看,吾主您就是这祸。” “话虽如此,” 刘毅深吸口气,见洪安通仍旧凶威不减,心登时沉下, “此刻却是我拿他没有办法!” “他拿您也没有办法,吾主,富贵险中求,且不说斩了他得多少功德,得了龙血的蛟龙,可是难得的宝物!” 轻颜的话让刘毅豁然开朗,的确,他的法术剑招对洪安通无用,但对方想伤到自己也没有那么简单,如今不过势均力敌罢了。 “法术不成,那就比比力气!” 刘毅暴喝一声,又是一招百步飞剑杀出,与此同时,使出虎啸天纵身杀上,洪安通见其不退反进,心下顿生一分怯意,如轻颜所想,他的境界并非实打实,遇见寻常的炼气化神之境,凭着毒蛟自身本事,足以碾压,就是一般没什么法宝神通的同境修士,也能战而胜之,偏偏眼前这个却是个刺猬,瞧着害怕,摸着更怕,当下扭身便逃。 谁知项赤率领的火炮军赶至,见此情形,当即下令开炮,七百门火炮一起发射,真真如晴天霹雳,直奔洪安通面门而来。 “找死!” 见一群蝼蚁敢拦自己的路,洪安通狂吼一声,七百发炮弹尚在空中就顿时炸裂,其余波径自火炮军掀翻在地,项赤更是被震得耳目流血,晕厥倒地。 火炮军虽未建功,却也拖延了一丝时间,只见刘毅双腿雷霆乍现,电光火石间,竟比寒桐剑还要快一步,先行将洪安通扑倒在地,随后剑光骤寒,直奔其口而来。 毒蛟一身鳞甲水火不避,便是刘毅持寒桐剑全力劈砍也伤不得半分,但若能从嘴中杀进,必能来一个透心凉,洪安通晓得个中利害,急忙就要挣脱,奈何刘毅力大,竟将他死死按住,左右挣扎下,寒桐虽未进其口,却是直刺进左眼,溅出点点血花。 霎时间,剧痛传遍全身,洪安通金瞳骤红,怒哮一声,蛟身奋起怪力,将寒桐剑震飞的同时,反把刘毅扑倒在地,随后头顶青焰熊熊涌出,口里毒雾肆意弥漫。 刘毅心头大骇,急忙运转火舞旋风,以赤焰护住周身,又召来寒桐,将毒雾驱散,但失了一目的洪安通凶性大发,见奈何不得刘毅,竟露出满嘴利齿,狠狠向其咽喉咬去。 “不好!” 自家人晓得自家事,刘毅心知自己虽有法力护身,体魄亦非常人,寻常刀剑奈何不得,可毒蛟利齿也绝非凡物,急忙使出耀金气浪,死死将其挡住。 可耀金气浪也不过是将攻击变作防御,哪里抵挡得住毒蛟利齿,只瞬息就崩碎开来,所幸刘毅也闪过脑袋,躲过了这下,并腾出双臂,一手擒住其上颚,一手攥紧其下颚,嘿的一声奋起神力,欲要将其活活撕成两半。 洪安通自不会坐以待毙,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卷起修长的蛟身,将刘毅缠了个结结实实,不论是蛇,还是蛟,最大的厮杀本事,还是它们的绞杀,尤其是蛟龙,它们的脊椎骨坚硬无比,全力施展下足以轻易崩碎一座山岳。 刘毅却也不差,服下麒麟血后便生出七象之力,钢筋铁骨,刀剑不避,施展大小如意后,力量更是暴涨数倍,竟有三十象之多,直逼一龙之力。 自然,这一龙之力只是单纯的一龙之力,若是真的龙,只是随手一挥就有三十二象的力道,全力爆发,却是无法估量,不过洪安通也只是蛟龙,还不能完全发挥其力,一时间一人一兽竟是拼了个不相上下。 “好畜生!好大的力气!看看你能撑多久!” 刘毅也是起了凶性,虎目爆闪之间,边以御风术御使寒桐剑不断劈砍蛟背,边运转法力,将赤龙焰、虎啸天、震宇雷等等招式悉数用出,洪安通不甘示弱,青焰肆虐,毒雾翻涌。 霎时间,只见小小水儿胡同之上风、火、雷、雾肆意交杂,明明是刚过正午,却是染得整个京都阴云惨淡,罡风呼啸,此番末日之景吓得数万小民躲至家中,或床下,或盖被,直恨不得将耳朵割去、双目刺瞎,也有胆大者悄悄探出脑袋,远远瞧看,却只看一眼,便被余波惊到,慌忙躲起,不敢再看。 长乐宫,文雍帝、琰武帝,以及文武百官正焦急等待,大太保罗江忽得来报,忙传其进殿, “陛下!宣武伯与那蛟龙正在斗力斗法,直杀得天昏地暗,雍国公请旨,为其擂鼓助威!” 闻听此言,文雍帝霍然起身,刚要准旨,琰武帝却是给其使了个眼色,慢悠悠直起身子,踱步至殿中,老迈雄壮的身躯在百官眼中恍若山岳, “这么说,宣武伯与那畜生不相上下?” “回上皇,正是!” “好!爱卿请起!” 琰武帝将罗江扶起,瞥了眼众文武,忽得豪迈一笑,雄浑铿锵之气顿时卷过殿内,惊得众人心头一凛,齐齐跪下, “想朕北逐草原,平定四方,却也不见什么蛟龙,如今被它吓得龟缩在殿中,实在是不爽利!来啊,为朕披甲,朕要登午门,亲自为宣武伯擂鼓!” 此话一出,文武百官下意识的就要相劝,谁知文雍帝亦是开了口, “好!父皇既有此雅兴,朕岂能落后?自铸天子龙胄后,还不曾上阵,今日就发一发市!来啊,披甲!” 二龙齐至阵前助威,翻遍史书也不见此节,文武百官知道,他们劝不了,只能看向七位皇子,哪知七子神色肃然,齐齐拜下, “儿臣愿追随父皇!!!” “好!是我武家的种!” 琰武帝欣然大笑,龙行虎步,一众人浩浩汤汤<\/typo>,登上了午门,雍国公见二帝齐至,急忙行礼,文雍帝与琰武帝一人一手,将其扶住。 “老伙计,有劳你了!” 琰武帝拍了拍雍国公手腕,后者闻言,也知此事他不能劝,只去亲自搬来两面龙纹战鼓。 “上皇,陛下,请!” 二帝接过鼓槌,奋起双臂,狠狠击下, 彭!彭!彭! 激昂的鼓点在风啸雷动之中并不如何显眼,却如一缕艳阳射过层层阴云,响彻京都。 刘毅觉察到这鼓声,扭头一看,正见二帝擂鼓,心下顿时翻涌,暗道不管以往算计,今日你二位却是个好君王! 当下奋起神力,将毒蛟从身上扯下,又捉住其尾,抡圆了胳膊,把洪安通当做布娃娃一般左右来回狠狠向地上砸着,所激闷响,恰好与鼓点相映成趣。 这一番摔直摔得洪安通眼花头涨,本已稳固下来神魂竟有不稳之势,其腹中的龙元珠轻轻发颤,竟绽出道道黑光。 “不好!” 洪安通暗里大骇,这龙元珠的确蕴藏一丝真龙之血,足以令蛟龙化作真龙,不过其师曾经告知,他是以取巧的法子夺了蛟身,灵肉不合,唯有以蛟龙之身修出元神,才能彻底融合,再修行至炼神返虚之境,死身化生,便有十成十的把握完全吸收龙血,化作真龙,届时不但有真龙之相,更有人类之容,而应那句谶言的就会是他洪安通。 可此番因着大敌当前,神魂不稳,洪安通匆忙用了龙元珠,虽也破境,但并未完全炼化龙血,只能将其吞进腹中,原本想的是直接逃去辽东,寻得师父再行计较,谁知苏荃叛变,暗中逃走却是不能,想着凭高出一层的修为就算不敌,也总该能逃走,哪知刘毅竟悍勇至此,一通战鼓将他打的神魂又是不稳,未曾完全炼化的龙元珠趁机作乱。 “师父曾言龙元珠内不但有真龙之血,更有真龙之灵,我若不到炼神返虚之境炼化,极易被它反过来夺舍,如今大敌当前,内有隐患,难不成是天要亡我?! 龙起关外!龙起关外!师父,我不该来京城啊!” 想起师父的谆谆教诲,洪安通不禁悔恨难当,又想起苏荃,恨意虽起,但又瞬息消退,紧接而来的竟是担忧怜惜, “她随我这些年,要什么我予她什么,倘若孤身一人也就罢了,若跟了这刘毅,他妾室众多,又是另嫁,怕是整日要遭冷眼,少不得缺衣少食,玉儿啊玉儿,可要记着去辽东老家取家当傍身啊!” “嗬嗬嗬!倒是个痴情种子!也罢,就让本君给你个痛快!” 黑光之中,一粗壮身影爬将出来,只见其生有龙首,玄鳞,鼍身,虎爪,一对金瞳幽光闪,两支龙角赛戟剑,生来本是波中物,凶性难褪遭劫难。 “你!你是真龙!?” “正是!你这邪道倒也有趣,掳了那女子却又真心待人家,如今她要同外人害你,你却忧心她今后过得不好,这番痴心却也有本君几分风范,既是如此,本君就予你个痛快!” 言罢,这龙把口一张,洪安通登时<\/typo>魂飞魄散,连往生净土却也去不得。 这一遭变故说来虽长,实则不过瞬息之间,这龙吞了洪安通魂魄,一丝真灵登时得了补充,恰有一副蛟龙之身,只使了个夺舍法子,就占了这蛟身。 因着其本为真龙之属,真灵自然不是蛟龙能比,只刹那,灵肉便就合一,周身黑光大放,卷起漫天寒风,这寒风实在厉害,刘毅以火舞旋风凝练的赤焰竟是难以抵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头传遍全身。 刘毅暗叫不好,有心撒手,却想这番变故必然不是好事,若是脱手怕是难有这样的好机会,当下咬紧牙关,狠狠将毒蛟砸在地上,连掐法诀,布下阵法将其困住,又唤来寒桐,挥剑连砍了数百下,金铁轰鸣之音直冲云霄,荡从八方。 “好好一把神兵被你用的跟废铁一般,小子,不如将它给本君如何!” 忽然的幽幽之声令刘毅心头直跳,急忙抽身后撤出数十丈外,死死盯着烟尘之中飞起的身影。 只见其浑身青鳞化作玄鳞,三爪化作四爪,头顶赤色独角变作双角,一赤一乌,赤的好似烈焰,乌的胜比玄铁,修长的身躯凭空粗壮三分,本就三十丈的身躯更是暴涨至六十丈,而被刺瞎的左眼也恢复了原状。 “吾主!快逃!这是一条真龙!” “什么?!” 听到轻颜的警示,刘毅心头惊惧难当,瞧了眼那明晃晃的龙角,忍不住退了半步, “难道洪安通彻底炼化了龙元珠?!” “不!吾主,这绝不是那洪安通!是那真龙残灵!” “真龙……残灵?!” 刘毅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 “轻颜,真龙……不会肆意为祸人间的吧?” “有天规约束自然不会,可这条真龙周身戾气冲天,分明是犯了天规的孽龙!它,是会吃人的!” 轻颜最后的一句话犹若重锤狠狠砸在刘毅心头,这一瞬间,他想立即逃走,可不知为何,心头忽然涌现一副副画面,那是无边的血色,绝望中,一张张狰狞崩溃的脸庞闪过,韦小宝,茅十八,薛蟠,董成,王阳,张武,郑雄,彭虎……认识的,不认识的,他们就像是炒熟的豆子般,被一个个吞下,又像是饱满的草莓,爆出鲜艳的汁水,他们嘶哑着、呼叫着、祈求着,却只能一个个化作亡魂,不得往生。 “我不逃!” “吾主!青山若在,不愁薪柴!待来日修为精进,何愁不能斩这孽龙,况且它如敢作乱人间,自有天罚降下,您不必如此的!” “无需多言!” 刘毅主意已定,当下长吐一口浊气,眸光如电,手中寒桐神煞大放,直指孽龙, “尔意欲何为!” …… 第109章 小鼍龙水火漫京,天羽狂舞赤焰掌 第一百零九章 小鼍龙水火漫京,天羽狂舞赤焰掌 “尔意欲何为!” 听到刘毅的喝问,孽龙低沉一笑, “看来你倒是有些眼力,能看出本君与那邪道不同,直言吧,本君给你们一个机会,给本君建一座水君殿,每月进贡两对童男童女,壮丁十个,本君保此地风调雨顺!” 刘毅刀眉微挑,心道这话听着怎的如此熟悉? “是了,通天河的灵感大王也是这般要求陈家庄的,不过他是一年一对童男童女,这厮却要每月两对,还要十个壮丁,好大的口气!也不知是个什么来历,不若先探探底!” 刘毅眸光微闪,将寒桐入鞘,打了个揖, “尊驾一口一个本君,也不知是哪路仙神,曾在那片水域任职,不妨道讲出来,好叫我也有个缘由与二位陛下言明。” 孽龙又是一阵怪笑,嘶哑着嗓子道: “想探本君的底?也不怕告诉你,你且听好:本君曾在那黑水河做了水神,西海龙君是本君的舅舅,任你本事再大,如今也未归位,却也奈何不得本君,若听了本君之言尚且罢了,如若不听,哼哼!左右你们也是二虎下凡,本君杀你这虎,交好那虎,料想星君也不会降罪!” “黑水河水神?西海龙君的外甥?这不是小鼍龙吗?!” 想起孽龙来历,刘毅顿觉荒谬,又觉得这绝对不假,西游里言泾河龙王私自刻减雨数被斩,第九子小鼍龙随着母亲回了娘家西海龙宫居住,母亲过世后,西海龙王送他去了黑水河养性修真,哪知他打跑了黑水河神,强占了水府,又绑了唐僧,欲给西海龙王暖寿,被孙悟空识破来历,让西海龙王遣了摩昂太子将其擒回。 “怪了,这小鼍龙并没有死,怎的一缕真灵流落至此?” “吾主,轻颜倒是知晓一二。” “哦?快快道来!” “这小鼍龙自被带回西海后,那西海龙王明面上将其关押进瀚海幽渊,实则侍女仆应一个不落,圣佛归位后,西海龙王就将外甥放了出来,谁知这小鼍龙野性难驯,依旧是四处惹是生非,所幸也不曾做得大恶之事,西海龙王也就由他去。 后听闻他酒后误闯灌江口,惊扰了吞日神君,被打成了重伤,落进河里,不见了去处,西海龙王遍寻不得,就要与吞日神君讨个说法,后道妙真君出面,将西海龙王好一通臊,又请来阎君,查了生死簿,才知这小鼍龙犯了杀劫,合该横死。 如此这般,西海龙王只好作罢,自行潜入灌江寻找外甥尸身,却还是寻不得,只能上岸苦求道妙真君施展神通,帮上一帮,真君虽是帮了,那西海龙王倒也没寻回外甥,不想他竟是流落下界。 仙神虽有大神通往返三界幽冥,但无故不得私自下界,小鼍龙本就惹了一脑门官司,想来西海龙王也不好请这个旨意,只能由外甥身首异处,被一阉人夺了残躯。 吾主,若真是如此,咱们不必惧这小鼍龙,只以他犯下的罪行诈上一诈,料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刘毅了然,心思极速飞转,一边惊西游之后还有此节,一边计较轻颜所说, “不妥,这小鼍龙骄妄横蛮,若说出以往不堪,多半是要恼了他,另他也说的不错,我虽有白虎星照顶,可还有一虎在旁,他要杀我,也不会有什么神圣来护。 况且这孽障要吃人,与他虚以逶迤,实在是脏了我的道!” 听得这话,轻颜也无言再劝,只又道: “既要斗法,吾主千万小心,可惜您那请神术修也不成,不然开坛做法,随意请来一位正神,料他炼神返虚的修为也掀不起风浪!” “你说他还是炼神返虚之境?” “是,不过他是真龙血裔,这蛟龙也算龙属,与真灵契合,这才令血脉进化,做了个虬龙,凭其神通,寻常同阶修士也奈何不得他!” “虬龙?” 刘毅眸光闪烁,忽得想起什么,刚要呼唤漫化,不料它却是先开了口, “叮!恭喜你,获得两点特殊声望! 当前声望:9636.4!” “漫化?这又是那路仙神在关注?” “吾主,是城隍与土地,他们合计提供五千声望,剩余四千为京都万民提供。” “祂们?是了,祂们专管鬼怪妖灵,这小鼍龙根本就是妖怪一个,就在此列,现在还不出来,怕是被对方的来历惊到,不敢出头!” 刘毅暗自冷笑一声,心道你们两个不敢出来也就罢了,若还不护住百姓,待此间事了,定要伐神破庙! 城隍土地这样的地仙鬼神,虽是神仙之列,可多是炼虚合道的修为,凭官牒名箓固然能有真仙的本事,可平日里只靠香火供奉修行,若被凡俗厌恶,破了祭祀,神位自然不保,少不得落个孤魂野鬼。 “漫化,兑换《百变机兽》的悟道契机!轻颜,帮我!” “是!!” 小鼍龙见刘毅久久不答话,以为他是被自己来历吓到,暗里冷笑,怪声道: “怎样,既已晓得本君来历,还不快快告知那凡间皇帝,叫他们将宫殿腾出,予本君做个临时行宫!” 刘毅依旧不言,眸里不时有精光闪过,小鼍龙察觉不对,运目一看,心下大骇, “他竟在悟道!不好!前番这邪道与其斗法也有这么一次,便使出一厉害招式,他这般怕是有把握杀我,我得先下手为强!” 小鼍龙长吟一声,头顶双角莹光大放,赤角涌火,正是璃青毒焰,乌角喷水,却是瀚海阑冰,是在瀚海修行所悟,至阴至寒,一旦使出,百里之内皆作数九寒天,无一活物,水火交接,端的是厉害无比,饶你是钢做铁打,顷刻间也要化作青烟一缕。 “好家伙!” 刘毅察觉到厉害,当即闪身躲开,那知这小鼍龙不依不饶,把法力一转,漫天水火登时倾泻而下,令人避无可避。 “该死!” 刘毅暗骂一声,本想着既然对方是龙,那他就学一学屠龙术,没想到被瞧出打断不说,还有倾覆之危。 “吾主!让我来!” 风月宝鉴飞至头顶,射出白芒一道,将漫天水火直直定住,刘毅趁机躲过,掐起法诀御使寒桐直杀小鼍龙双目而去,可小鼍龙竟不避不躲,寒桐神剑打在其上,只溅出阵阵火星。 “这是!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刘毅暗骂自己糊涂,这小鼍龙是鳄鱼与龙所生,鳄鱼的眼皮可有三层,内里那透明的眼膜不但能让其在水下视力极广,更能防秽物,如今成了龙属,自然不怕寒桐。 “这么说他倒是没有缺陷了?!” 刘毅心下焦急,却也暂无办法,收回寒桐与宝鉴,化作赤龙,纵身直杀小鼍龙而来,小鼍龙见他竟要肉搏,暗下冷笑,卷起六十丈大的身躯一甩,便就横扫而来。 这一下虽看着没什么奇异,实际上却有碎山倒海之力,比起洪安通操纵的残躯力道起码翻了三倍,直将刘毅打的连连后退,双腿在地上犁出两道鸿沟,低头一看,小腿赫然埋进了地下。 “好大的力气!” 刘毅闷哼一声,暗里又是兑换了一次悟道契机,小鼍龙见他接下这一击。不由大奇,心道这个白虎转世怎的如此大的力气,倒像是力士星下凡,若非他境界低了一头,怕是好一番恶斗,如今有这机会,不如趁机将其结果,免得将来成了气候来寻晦气。 打定主意,小鼍龙又是喷出漫天水火,直把刘毅淹没。 “死了?不对!他居然!” 小鼍龙瞪大眼睛,狰狞的龙首上露出一丝错愕,他看到了什么?刘毅竟散去大小如意之法,以平时身量在水火之中穿梭。 “不对!他是利用水火相撞后产生的间隙来躲闪,这家伙的武艺在三界也算是少有!” 武艺,对于仙神来说既重要也不重要,不重要是因有法宝与法术在,斗法也不用亲自上手,只凭修为高低论输赢,重要则是若你武艺高强,再有一件好兵刃,同阶修士法宝再强,法术再多,你只需一味攻他本人,左右支绌下,败象必显。 水火不融,相碰之时必然会有一部分化作蒸汽,如此一来就有了间隙,可这间隙并不好过,一来,这蒸汽的厉害可比单纯的水火还要强,稍有不慎,就会被蒸熟,二来,每个间隙的位置并不固定,错乱交杂,一边维持御风之术,一边在瞬息间去找落点,实属是鸡蛋里挑骨头。 “哼!看你能不能一直躲下去!” 小鼍龙运转法力,又是喷出水火,这一次,他全力施展,竟是是持续不断,这样的情况下,间隙越来越少,刘毅在其中也越跳越快,倏然向上十丈,倏然向左五丈,左腾右挪间,恍然竟若是在翩翩起舞。 “奇怪,他的步伐怎有些不对劲,既非天罡步,又非禹步,难道是要施展什么法术?” 瞧见这一幕,小鼍龙暗觉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心道自己也算是见多识广,没有见过该是凑巧,不过也不能大意,不若再加大火力! 不提小鼍龙这番计较,刘毅此刻却是乐在其中,在听到小鼍龙此刻为虬龙时,他突发奇想,暗道既然是龙,那就该用屠龙术对付,恰好,有一个招式再合适不过, “没想到天羽屠龙舞竟能在战斗中领悟!” 以往领悟时,刘毅都会特意寻处静室,盘膝打坐,凝神静气,不想这次领悟却是在极限战斗里, “可这一招是合击绝技,只我一人一剑,不知能否发挥出真正的威力,也罢,如今迫在眉睫,且试他一试!” 打定主意,刘毅将法力运转至极致,周身赤焰大作,身形之飘逸灵动,似如风中落羽,又若深海游龙,恍惚间,竟真有一条赤龙出现,在水火之间肆意遨游。 “不好!” 小鼍龙心头一紧,他觉得自己像是遇见了天敌,浑身血液都在颤抖,尤其是一丝真灵,更是战栗不停,当下不顾许多,扭身就逃,谁知一道旋风凭空生出,将龙躯牢牢锁住。 “坏了!真是遇见克星了!” 小鼍龙心下又惊又怕,急忙高呼道: “且慢!我是西海龙王的外甥,你若杀了我,我舅舅定不会饶你!劝你收了神通,咱们有商有量!” 听到这话,刘毅暗下冷笑,却也不多理会,只一字一句的冷喝道: “天!羽!屠!龙!舞!” 话音落下,赤龙昂扬杀出,直向小鼍龙面门落下,轰隆隆一声巨响,六十丈大的龙躯狠狠砸进地下,腥臊寒冷之意登时冲天而上。 “果然,一个人还是不行!” 刘毅冷冷盯着巨坑里浑身遍体鳞伤,龙首被斩开大半却依旧还在挣扎的小鼍龙,轻抖寒桐,滴滴鲜血就顺着剑锋淌下, “再来一次!” 刘毅深吸口气,把剑一舞,当即便要再次使出天羽屠龙舞,可龙躯之上竟是涌起黑光,直凝作一同样大的虚影,龙首鳄身,虎爪双角, “吾主小心!这是一缕元神,他打算拼命了!” 炼气化神修至深处,就可以凝聚元神,元神蕴含三魂七魄,就是离体也不会消散,变作厉鬼,且更加与天地契合,离体后能更加自如的使用法术,法力更会倍增,但这样做会让元神与肉体愈发不融洽,最终肉体难以容纳元神,除转修鬼道外,再无法踏入下一个境界,是以修士斗法轻易不会使出元神,一旦用出,绝对是死斗。 “不知道天羽屠龙舞能不能困住他的元神!” 听到提醒,刘毅一边祭起宝鉴去照那元神,一边使出招数欲将其结果,谁料小鼍龙不避不躲,呆愣愣不动。 “有诈!” 刘毅觉得不对,但想小鼍龙连元神都出了窍,就算有诈,直接杀了就是,当下寒桐上神煞大作,他要将其融进招式,给予致命一击, “七杀神煞——天!羽!屠!龙!舞!” 赤煞焰龙咆哮杀出,将元神直直击碎,可就在此时,空气骤然冰冷下来,大地之上忽然泛起寒冰,刹那间就向四面八方涌去,不消一息就已布满方圆十里, “这!” 刘毅瞳孔一缩,瞧了眼小鼍龙,见其确实没了生息,疑惑顿时升起, “轻颜,这是怎么回事!” “是瀚海阑冰!小鼍龙竟然将它融进了元神!吾主,他这是知道自己逃不掉,故意让你将他元神毁去,好叫元神内的瀚海阑冰爆发,他这是要拉着一城的人陪葬!” “什么!” 听到这话,刘毅又惊又急,忙将火舞旋风运转到极致,周身赤焰大作,便要向地上扑去, “没用的,瀚海阑冰蔓延极快,力量不消耗完之前,以您现在的修为是没办法阻止的,好在这厮真灵只有一缕,其内阑冰威力不强,纵是将人冻住,一时片刻也不会要了性命。” “那这阑冰该如何解?” “您的赤焰就可以解它,但以您现在的修为,做不到一次救下所有人。” 刘毅心头顿沉,眸光闪烁中,忽然想起什么,翻手取出仅剩的一滴麒麟血来, “我记着麒麟血令干涸枯萎的大地重现生机,不知能不能……” “不能,这麒麟血蕴含五行之力,非是火行之力,融不得这冰,若是您修成三昧真火,哪怕炼气化神的修为,也只一缕,瞬间就能融化瀚海阑冰。” “三昧真火,我哪里会!” 刘毅苦涩一笑,眺目一看,只见大半京都已然化作冰城,自家与荣宁两府赫然在内,回首看了眼皇城,暗下一叹,猛的咬了咬牙, “漫化,给我兑换《水漫金山》的悟道契机!轻颜!” “是!!” 时间紧迫,刘毅也顾不得一帧一帧细看,粗略一扫,眼睛忽然怔住, “这是……赤焰掌?!” 赤焰掌,耗费两百年功力才能使出的绝技,白素贞以其抵挡了深陷鼓阵玄冰中的许仙,刘毅不知道这一招有没有用,也不知凭自己的法力能否使出,现在却也别无选择,屏气凝神,叫了声长,又是化作十四丈大,双手火光大冒,整个人登时变作火人,而其脚下的阑冰也瞬间融化, “能行!” 刘毅大喜,全力运转法力,弯腰俯身,双掌轻拍,覆盖大地的瀚海阑冰犹若风卷残云,刹那间就消散开来…… 第110章 炼得战机唤虬龙,闻得明教欲向北 第一百一十章 炼得战机唤虬龙,闻得明教欲向北 刘毅重重瘫在地上,身躯也恢复了常人大小,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想着站起,却发觉自己竟然一丝力气都没有,浑身经脉像是焦炭一样,只稍稍一动就会崩碎。 “这赤焰掌委实恐怖了些!” 赤焰掌在《水漫金山》中只出现了一次,从小青嘴里说出它需要损耗两百年功力才能施展。 但刘毅却有些不同,修出法力后,他以为该和内力一样存于丹田,日积月累,慢慢雄厚,实际上却是法力并不会储存在丹田,而是游走于周身经脉之中,蕴藏在骨髓血液之内,催动着火舞旋风不断运转,起卧坐行,一刻不歇。 而火舞旋风共有十三层,每突破一层,法力运转的速度就会翻上一番,容纳天地清气的数量也会倍增,同样的,身躯融进的法力也会越来越多,如此这般下来,即便不服用麒麟血,待火舞旋风修至深处,刘毅也能获得一副钢筋铁骨、神力无双的肉身。 故而赤焰掌一旦施展出来,刘毅必须全力运转火舞旋风,吸纳天地清气转化成法力,本来有雄健体魄支撑,即便消耗,也只是一时之疲,可京都实在太广,饶是体魄再是刚强,也经不得这般折腾,故而经脉灼伤,几近碳化。 “吾主,快快食这虬龙精血,或可疗养一二!” 不用轻颜提醒,刘毅也强撑身躯走到了龙躯之前,近距离接触下,方才能觉察虬龙体型之巨、凶威之悍,伸手在伤口处接下虬龙血,打眼一看,只见其赤宛如红晶,内有流彩,隐隐间似在沸腾, “轻颜,这虬龙本能使毒,它的血不会有毒吧?” “不会,它的毒都在头顶那根赤角之上,吾主,快饮下龙血,恢复些许后,尽早将虬龙尸身收起,这可是实在的好宝贝!” 闻言,刘毅也不再废话,仰头就将鲜血饮下,刚一入腹,顿觉像是吞了好大一块赤炭,随后又变作丝丝清凉,若同夏夜凉风,轻轻拂过碳化的经脉,令其重焕生机。 “痛快!” 这般极致的舒爽却是抵得过那深夜欢愉,刘毅虎目发亮,也不用手捧,猛虎扑食一样爬在一伤口处大口大口的吮吸着,每多饮一口,经脉就雄健一分,火舞旋风运转也就更快、更顺畅,将整座京都的清气尽数虹吸过来,待快将吸干时,才堪堪松口,忍不住打了饱嗝,口中却是吐出一道烈焰。 “这是?” “恭贺吾主,神功又破一层!” “哦?突破了?” 刘毅心神微动,暗下粗一感知,发觉法力运转又是快了几分,身躯更是强横不少,握了握拳头,一拳打在虬龙尸身上,那连寒桐都没办法留下伤痕的鳞甲,竟是被砸出一个凹痕。 “好家伙!我如今怕是能施展一龙之力!” 一龙之力,足以碎山折岳、翻河倒江,如今的刘毅才敢说一声有伏龙之力, “龙血就能让我强横至此,不知这肉?” 刘毅心头火热,召来寒桐,欲剜下一块龙肉,那知还未动手,虬龙尸身上当即爆出阵阵恶臭, “吾主,看来这龙肉是吃不得了,不过龙骨、龙筋、龙角、龙鳞,还有剩下的龙血,可万万不能放过!尤其是其内残存的真灵,可是上好的材料,您不是惦记着炼制什么弹珠战机吗?现下正是好时候,以法力将腐肉熔炼,就能得那真灵!” 闻言,刘毅也不废话,当即运转法力,燃起熊熊赤焰,将整条虬龙包裹,渐渐的,恶臭开始消散,约摸半个时辰后,腐肉彻底熔炼殆尽,只留一副空架子。 “就是现在!” 刘毅眸里精光爆射,轻喝一声来,一人头大小的光球滴溜溜从龙尸内飞出,其内藏一兽,龙首鳄身,双角虎爪,正是那小鼍龙。 这小鼍龙刚一出来,本能就要遁逃,刘毅哪里能放过,祭出风月宝鉴将其死死定住,又趁机布下阵法束缚其上,方才伸手将其摄到手里,上下细细打量一番,见他龇牙咧嘴,凶性难消,不由一叹, “神圣弹珠战机怕是练不成了,做一个魔神战机该是可以的,不过眼下没有精铁之类,看来只能回去再炼了。” “不妥。” 轻颜出言阻止,沉声道: “吾主,这真灵虽有真龙之威,可不能长久,越早炼制越好,至于材料,你看那对龙角!” 刘毅顺眼瞧去,见两根龙角一赤一青,犹若戟剑,又想起那吐出水火的本事,心下一片火热,便御使寒桐将其割下送到身边。 “好大一对角!” 虬龙本就有六十丈,单其角就四丈余,比之寻常的二层楼阁还要高出一截, “原本想用这龙角做成宝剑送给家里几个,现下用来炼制战机,也不知能否剩下,算了,索性还有龙骨,用它做剑,也不是不成!” 念及至此,刘毅运转法力,将龙角和真灵祭起,口中念念有词,地上当即涌现一道白光,将龙角真灵笼罩在内,待其慢慢融合,当下双臂大张,暴喝道: “哈吉吉哈,哈吉路亚!” 话音刚落,一白光顿作黑光,紧接着,一尺来长的物事飞出,只见其通体乌黑,形似虬龙,尾部有一扳机,龙首大张,却是圆形炮口,刘毅只伸出手来,它便自行落下。 “倒是有些分量!” 感受手里传来的奇异触感,刘毅略一估量,心道这战机怕是有一千斤重,不过在我手里也就一两斤, “对了,战机要弹珠啊,看来我还要造点珠子,用什么做……龙角做的战机,得用精铁才够吧?” 刚这般想,战机忽然轻颤,刘毅心头一动,法力运转,只轻抠扳机,虬龙口中便射出一颗黑色珠子,打在龙皮上,直溅出一阵火星。 “好大的威力!” 刘毅赞叹一声,好是将战机细细把玩了一番, “既然你是虬龙真灵和龙角炼制的,就叫你虬龙号!可惜你不是神圣弹珠战机,没办法升级,不过也够用了,轻颜,你觉得它怎么样?” “攻击凌厉,是件好宝贝!吾主,不知它消耗如何?又能打多远?” 刘毅稍一思虑,方答道: “普通的攻击消耗不大,我就是打上一天也不会疲累,百步之内威力不减,若是必杀…… 每一部弹珠战机的必杀技都需要弹珠战士自行领悟,并有弹珠精灵的帮助才能发挥最大威力,我只初得,也不知能不能用出。” 刘毅将虬龙号对准天空,深吸口气,心头忽得一阵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呼唤,他听清了这呼唤,虎目微凛,放声高呼: “肆虐吧!双角虬龙!” 伴随着大吼,狰狞凶悍的虬龙虚影倏然浮现在刘毅身后, “这就是我的弹珠精灵?” 望着方才还在逞凶的恶龙,刘毅心头不禁欢喜,更有多年夙愿一朝得成的欣慰怅然, “来吧双角虬龙,让我看看你的力量!” 双角虬龙以长吟热烈回应,刘毅也觉得心潮澎湃,轻吐口气,将虬龙号稳稳抓住, “就是现在!必杀!水火漫天!咻!” 虬龙号肆虐狂啸,喷出漫天珠子,这珠子一半乌黑,变作瀚海阑冰,一半赤红,是为璃青毒焰,双绕急上,如同双龙冲天,直冲云霄,浩浩汤汤,直奔出十余里方才消散。 “好宝贝!果然是个好宝贝!” 轻颜难得失态,兴奋惊呼, “单只这一下,就足以屠了那孽龙!吾主,消耗如何?” 刘毅面露苦涩,摇头道: “耗尽了大半法力,经脉酸痛不堪,肉身更像是被冰冻火灼一般,看来作为一个弹珠战士,我还不够格!” “这有什么。” 轻颜却是一笑,劝慰道: “吾主如今才炼气化神境,元神都未凝出,持此宝就能越阶杀敌,代价不过酸累疲软,放眼三界也是少有!” 刘毅点点头,不置可否,把玩一阵虬龙号后,将其挂在了腰间,瞧了眼已然暗下的天色,又环视一周,见方圆十里皆以变作废墟,暗下又是懊悔又是后怕,懊悔自己不该在城内斗法,后怕幸亏是得胜,否则何止这十里废墟,一人无伤。 “只是小民不易,我得想法子给他们重修房屋!” 于寻常人而言,屋舍纵只片瓦也是栖息之地,家中虽破又烂亦值千金万贯,刘毅也是穷苦出身,知晓房倒屋塌对普通人来说不亚于灭其满门, “这么大一片,把我那王府卖了都不够吧!” 刘毅咽了口唾沫,说起来他来京城除了完成系统任务外,还是来赚钱的,钱的确是赚了,但只是够用,一不贪二不坏,想挣钱那是在做梦,真论起来,他还不如是个驴架子的荣国府。 “要是会复原术就好了!” 复原术,对法力的一种高级应用,可以让碎裂的物体瞬间恢复,算是花开顷刻的下位法术,刘毅却是不会的,即便会,这样大的一片街,也要废上不少功夫。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甩去脑中的杂绪,刘毅手掐法诀,将虬龙尸身内残余的血液抽出,却也不多,只装满了一小罐,又将尸身变作一尺来长,随后摄进了怀里,这才施施然飞至皇宫,远远瞧见众人还在打哆嗦,运转法力,燃起漫天赤焰,这赤焰并不伤人,却径自将瀚海阑冰的寒意驱散。 “陛下,” 刘毅飞下城头,略一拱手,沉声道: “那孽障已经授首,不过却毁了大片屋舍,臣请陛下为百姓生计,修缮房屋,万不可使其流落街头!” 闻言,众人俱是大喜,他们被救出冰封后,远远只见一巨大的龙尸匍匐在地,浑身的腥臭之气即使隔了如此远也令人作呕,又不见刘毅,生怕是孽龙得胜,也不敢前去查探。 雍国公忧心徒弟安危,想要去看,却被众人死死拦住,直到看见虬龙虚影,才确认刘毅并无事,想着他必是有事耽搁,就安心在此等候,如今听到他说出这番话,当下出列附议, “两位爱卿请起!” 文雍帝与琰武帝各自上前,将刘毅与雍国公扶起,瞧了眼似是被犁过数遍的废墟,暗里捏了把冷汗, “爱卿所言甚得朕心!” 文雍帝热切拉着刘毅的手腕,眺望远处,忍不住一阵唏嘘, “以往总听这神仙鬼怪有无上伟力,一念搬山,一念倒海,笑看王朝兴盛,坐等沧海桑田,如今见了,似也不过如此,朕有白虎神将,驾驭风火雷电,何惧这妖魔鬼怪!” “要让你知道这是西海龙王的外甥,正儿八经的神仙,怕是没有这般镇定了吧?” 刘毅暗下诽腹,面上却是不显,瞥了眼周遭文武,见诸人眸子死死盯着自己,像是见到什么稀世珍宝,暗下摇了摇头,又道: “陛下,上皇,那孽畜实在厉害,臣受伤严重,需得闭关疗养,城内修缮之功就有劳诸位大人,臣告退!” 言罢,刘毅拒了二帝挽留,向师父行礼后,御风这就回了府邸。 刚一进府,众女就齐齐簇上,如何嘘寒问暖、温香扑鼻自是不必提,忽然,一倩影袅袅而出,摇曳之间自有风情万种,不是别人,正是苏荃,刚一出来,推金山倒玉柱的拜了下来, “妾身叩谢伯爷,灭门之仇,今日终得报!” 刘毅见她言真意切,以往娇媚全然不见,轻叹一声,伸手将其扶起, “苏姑娘快起,非是我帮你,而是你帮我,若无姑娘报信,我哪里能斩这孽畜!咦?姑娘这是受了伤?” 刘毅刀眉微紧,他明显察觉到苏荃的气息略显紊乱,身上隐隐还有丝丝血腥之气传来,上下细细一看,却见她面色血色,右手下意识轻抖,显然是遭受了重伤,而且是内伤。 “正要向伯爷言明!” 苏荃眸光微凛,沉声道: “妾身按着伯爷吩咐,带着沐、方两位姑娘安心待在弦音阁,有您布下的阵法,我等却也无事,这时,李疏雨带着沐家一行人突然来到弦音阁下,我想着有阵法在,那李疏雨就是再厉害也闯进不得。 谁知这时一阵狂风刮过,竟将阵法破坏,李疏雨趁机杀上,妾身忙使傀儡去挡,可他有白虎元神,我的傀儡根本挡也不住,不出几合就被他重伤,幸而沐、方两位姑娘发了善心,出言求情,这才拖延一时,随后妾身等人就被冰封,待解封后,李疏雨不敢多待,只与沐剑声强拉着二位姑娘离去,妾身本想去追,奈何李疏雨下手忒狠,伤了肺腑,只能遣一木蜘蛛悄悄跟上,不想没有多久就被发现,妾身没了办法,走至窗口见争斗已歇,心下焦急谁胜谁负,就匆匆来了贵府,尊夫人菩萨心肠,运功为我疗了伤,这才等得伯爷归来。 伯爷,那李疏雨恐是带着二位姑娘北上去了辽东,那儿是明教的大本营,他们与野女真、罗刹鬼、高丽王、幕府军皆有勾结,在边界外、孤岛上建城炼军,林林总总,怕是有三十万人!” “多少?三十万人?!” 刘毅眼睛一瞪,不可置信道: “辽东都司和节度使是吃干饭的吗?让三十万人在眼皮底下大兴土木!” “伯爷有所不知。” 苏荃摇了摇头,俏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辽东都司和辽东节度使虽然有些手腕,却也抵不过金银黄白之物,加之明教内又有不少奇人异士,或是利诱,或是蒙蔽,一番下来,这二人纵是再贤明也不过睁眼瞎,就像是那沐剑声,本不过是一干草莽,却能做了一军之将,就妾身所知,辽东节度使麾下的十万大军,有一半都在明教的掌控下,他们一张帖子,上至抚台衙门,下至乡野豪绅,都要给三分薄面。 洪安通做青龙堂主七八十年,头一二十年还会管些事,后边就都由妾身接手,妾身可是实实在在感受过其威风。 李疏雨若真带着二位姑娘去了那里,怕是羊入虎口,一去不返,他也是虎入山林、龙入大海,将来怕是后患无穷,依妾身之见,不如半路截杀,斩草除根为妙!” 刘毅并没有立即答话,而是给众女使了个眼色,几人会意,折身先行退下, “苏姑娘,请入厅详谈!” 苏荃没有拒绝,随着刘毅进了屋内, “这明教青龙、朱雀、玄武三大堂主,还有右护法我皆已见过,不知白虎堂主、左护法、以及这教主是何人物?” 苏荃稍一思索,答道: “白虎堂主我只见过几面,名唤徐天德,并非修行中人,只是穷苦出身,原是川蜀之人,被朱雀堂主马至安吸纳成教徒,后凭才智高居白虎堂堂主,麾下有三位结义兄弟,分为王三槐、张正谟、聂杰人,这三人具有才干,能文能武,真论练兵内政,教内首推白虎堂。 又有一大嫂,唤作王聪儿,形容貌美,年不过双十,湖北人士,本是江湖杂技中人,后偶得奇书《黄龙变》,学了一身幻技之术,她曾受教主之邀,奔赴辽东,只用一盏茶水就迷惑了辽东节度使上官云,令其如同忠犬,虽只有一时片刻,却也奇异无比。” “徐天德,王三槐,张正谟,聂杰人,还有些这个王聪儿,幻术……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刘毅细细思虑,终是想起这几人好像是在一部电影里出现过,尤其是王聪儿,着实惊艳,二十一岁的女儿身统领一路大军,最后跳崖壮烈而死。 “这些人好像都是白莲教的吧,这下倒好,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 见刘毅面有恍然,苏荃便好奇道: “伯爷可是认识这几人?” “非也,只是想起些杂事,姑娘接着讲,这左护法与教主又是何许人也?” 苏荃点点头,接着道: “这左护法却是个女尼,平日里鲜少露面,妾身也只见过一面,她听闻我精通偃甲术,就央我做了一条机关手臂,至于姓甚名谁,却是知之甚少,只知她法号九难。” “九难师太?!” 刘毅惊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韦小宝,茅十八,沐王府,洪安通,苏荃,九难师太,凑的挺齐啊!这个教主横不能是陈近南吧?” “伯爷知道此人?” “啊?没,没有,只是觉得这法号有些意思罢了,姑娘继续。” 苏荃瞧出刘毅的敷衍,却也不甚在意,又道: “最后就是这教主,他应该是修行中人,只是我瞧不出他的修为,据洪安通所言,他是前朝崇祯帝嫡三子,名唤朱慈炯,容貌颇具威仪,不过他常年待在野女真部落之中,幕后遥掌全局。” “朱三太子!好啊!乱成一锅粥了!” 刘毅忍不住以手拍案,惊得苏荃心头微颤,暗道瞧他这般模样分明是认识这些人,但起先却又不知,这是为何?难不成他只知这些人的名字,却不知他们的身份? 不得不说,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准确,尤其是在猜男人心思的时候,不过苏荃心知自己此刻不过是门下客,也不点破,只道: “伯爷,李疏雨虽有本事,沐王府一行人却是肉体凡胎,此去辽东,要么乘船走水路,要么骑马走陆路,伯爷御风而行,一日就能行过千里,追上他们并不算难,妾身有傀儡代做脚力,亦能跟上,伯爷你看……” 刘毅点点头,玩了这么久,李疏雨这个宿敌已经不是对手,若不趁着敌弱我强之时杀之,等他逃到辽东,万一再有奇遇,岂不是自找麻烦。 “还有沐剑屏和方怡,轻颜说她们两个身上也有情孽之力与我纠缠,若是不解……” 刘毅暗里一叹,最初他本事不够,只想着智取,就演了一出江湖,不想阴差阳错下,竟与沐剑屏和方怡纠缠到一起,后面种种,或是无心,或是有意,总之情缘纠杂,难以理清。 “罢了!我好歹堂堂武伯,白虎转世,不比那青楼龟公强上百倍,大丈夫做了就是做了!” 念及至此,刘毅也不再废话,让苏荃先在府上疗伤,自行飞出府外,向着东北方赶去…… 第111章 追人不见问城隍,吞服神血马化龙 山海关,有天下第一雄关之称,亦是扼守冀州与辽东的关卡,迈过此关,则是辽阔的莽莽雪国,即便是初春时分,此地寒冷犹胜数九,玉鸾狂舞,北风嘶鸣,而就在这群山雪原间,一道赤芒直直划过,所行之处,不避雄山大河,只消片刻功夫,就已飞过几十里。 “不对!我一路追至关外,海上,官道,密林,皆不见他们的踪影,莫非……” 刘毅停下身形,迎面吹来的寒风刺骨难当,不禁令心头燥热衰弱三分,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有意思!” 刘毅长出一口浊气,扭头向着京城飞去,如今他已突破火舞旋风第四层,御风术的消耗并不算大,一路不歇,只不过一日就返回家中。 “伯爷?可是走空了人?” 棠溪涓云轻笑着为刘毅掸去身上风尘,杏眸半阖低垂之间,似若秋波涟涟,偶有幽香袭过,令人不由心头激荡,一扫两日来的奔劳。 “哎!” 刘毅幽幽一叹,很是自然的将佳人揽入怀中,棠溪涓云俏脸飞霞,轻挣两下,呢喃道: “伯爷,还未过门呢!” 刘毅老脸微红,却也不曾撒手,反而抱的又紧了些,棠溪涓云身量也算高挑,可也只到刘毅胸口下方,虽听不得心跳,却能感受到那份炽热,直熏得她有些迷醉, “哎呀!伯爷要是……我总也不好拒绝,听采荷姐姐说她和伯爷早就……我要不要……不行不行!棠溪涓云,你做的虽然是妾,却也是棠溪家主,绝不能如此无礼!可是……” 棠溪涓云禁不住抬起秀颔,正见刘毅那对明亮的虎目,刹那间,她所有的想法都烟消云散,只忍不住将娇躯向里使劲钻了钻,口中还哼出不明意义的轻喃。 佳人在怀,如梦似幻,刘毅也是迷醉不已,将头伏下,小心翼翼的向那温润进发,初时只是佯攻,之后便是猛攻,直烧得烈焰熊熊,情意绵绵。 “叮!恭喜你!获得一点特殊声望!” 忽然响起的提示声,打破了这场正至酣处的战斗,刘毅暗下恼火,却也不得不偃息旗鼓,棠溪涓云本已迷醉沉沦,忽得回神,也不顾许多,只道了声要去备饭,低头跑了出去。 空落落的怀抱让刘毅不免生出几分幽怨,没好气道: “漫化,说说吧,这次又是谁?” “西海龙王。” “嗯?!” 刘毅一惊,心道祂不会是把我记恨上了吧?! “非也,从这点声望上看,西海龙王没有怒气,只是慨然和欣喜,吾主大可放心,另外此次任务已完成,奖励已发放。 叮!恭喜你完成本次任务! 当前声望:.6 任务奖励:《水漫金山》抽奖转盘一次!” “三万多点?怎么涨了这么多?” 刘毅有些疑惑,头前大战小鼍龙后,声望点不过七千多,就算得了西海龙王的声望,至多也就一万二,这两日又不曾放映动漫,怎会平白多了两万点? “吾主,你这一战满城皆知,加之斩杀小鼍龙后,城隍与土地又提供五千声望,这才累计至三万,另地级动漫《弹珠传说》并未发出,故任务虽然完成,却无抽奖转盘奖励,将与下一次任务一并计算,请尽快发布!” “原是如此!” 刘毅恍然,心道这城隍和土地该是被我的大胆惊道,对了,我何不向祂们打听李疏雨的下落? “轻颜,你说我现在去城隍庙,城隍会现身见我吗?” “不好说,不过吾主你斩杀孽龙,想来祂是不敢不见,也无需去庙里,只需燃香三支,轻唤其神名就可。” “哦?倒比通幽术简单不少!” 《如意宝册》记载的通幽术想要成功,不仅要挑选阴时,还要沐浴设案、引鸡牵狗,方才有一定几率成功,如今只是燃香唤名,却是省下不少功夫。 得了提醒,刘毅令董成取来三支长香,待以法力引燃后,低声喝道: “京都城隍,速速现身!” 话音刚落,长香之烟氤氲而上,凝作一团白烟,白烟轻动,却是走出一人,其身着绯色城隍官袍,头戴插翅山翼冠,手持玉色笏板,长髯三缕,容貌威仪,体放金光,直看的一旁的董成目瞪口呆,结结巴巴的说道: “城……城隍老爷?!” “正是本神!” 城隍一甩大袖,配上其洪钟大吕般的嗓音,端的是威仪十足,董成双膝一软,就要跪下,刘毅却是瞥了一眼,他似是想起什么,咬牙挺住了身子。 见此情形城隍淡然一笑,也不怪罪,反而略一拱手,朗声道: “不知星君呼唤小神是有何事?” “以礼相待?有点意思!” 刘毅心头微动,笑着还了一礼, “思之知道城隍神君洞悉一地之事,想要向您打听一人的下落,不知?” “星君是为难小神了!” 城隍苦涩一笑,将身一躬,小心道: “哪位也是星君,小神哪里敢泄露他的行踪!” “哦?” 刘毅暗骂一声,心道两边不得罪,好一个滑头!不过你直说他的行踪不成,别人总该成了吧? “那,思之想问两个姑娘,不瞒神君,她们乃我红颜知己,如今遭人拐走,我追至关外仍不得见,心下实在担忧,不知她们?” 城隍心头也是暗骂,暗道你们两虎相斗,还连累我们这些池鱼,我若告诉你,被那个知道,他元神一出,我呜呼哀哉都没地方告状!可看这个也不是好惹的,龙王的外甥说斩就斩,还将真灵炼成法宝,恼了他,使那宝贝把我斩了也是无处说理,也罢,我索性胡说一气,能不能领悟看你的造化! 打定主意,城隍当即悠悠高声道: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星君,言尽于此,小神告退!” 言罢,白烟飘散,城隍也不见了身影,刘毅细细咀嚼对方之言,一时也拿不准意思,心下顿恼,忍不住骂咧了两句。 旁侧董成早已吓傻,又听刘毅竟在辱骂城隍,再也支撑不住,扑通跪在地上,哭丧着脸嚎道: “爷!快快别说了,让城隍爷爷听了去,下地府告咱们一状,少不得要下地狱遭罪啊!” 刘毅哑然,哭笑不得的将董成扶起,好是一阵安抚,思量一番后,暗下了决定, “董成,去把另外三个也叫过来!” 董成应了一声,不多时就将王阳、郑武、张雄一并叫了过来,刘毅扫量四人一眼,面露迟疑,来回踱步几次,终是沉声道: “你们与我一起长大,又在沙场随我浴血,来了京城,鞍前马后不曾离弃,常言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得了仙法,也不能亏了你们,今日我传你们《玄玉诀》,修成后剑气纵横,飞檐走壁不在话下!” 闻言,四人顿喜,他们是看过七侠传的,又是热血男儿,自然对江湖侠客向往不已,如今听到梦想成真,急忙跪地谢恩, “先不急,我传你们也非是轻传,学成后,一不得仗势欺人,二不得私相授受,三不得人前招摇,若犯一条,莫怪我不念往日情谊!” 四人连声应下,好是一番赌咒发誓,刘毅摇头莞尔,抬手发出四道法力,以导引术传下法去, “好了,我已为你们引导出内力,之后只要日夜勤加修炼,用不多久就能小成,另外下面的兄弟若有可靠忠心之人,也可上报于我,我不吝传功!” 四人唱了声喏,千恩万谢退出了门,见他们欢喜雀跃之状犹若孩童,刘毅不免想起边关之时的嬉戏胡闹,嘴角微微勾起,传功给董成等人,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早有考虑,原本若只是唯我独法也就罢了,现下有神有仙,天地将变,他纵是再强也只一人,有些助力总该是好事,况且《玄玉诀》也只是基础武功,以四人资质,就算有他开挂省下入门苦修,练成也不过七侠传里三流好手的水准,就算背叛,也掀不起风浪。 “天南地北双飞客,到底什么意思呢,去了南边?” 刘毅暗里计较,在北边没有找到,那就是去了南边,南边地方可是不小,川蜀、江南、云南都有可能, “最有可能去了江南!” 明教在江南耕耘多年,虽被剜出一大块肉,可边边角角也足以藏身,想到这儿,刘毅登时有了决定,向南! “不过老是用御风术也不成,被人瞧见少不得惹起骚乱不说,要是再遇上什么妖魔鬼怪的,法力不济可就好玩了,有了!” 刘毅灵光一闪,抬腿来到了马棚,却见彭虎彭豹叔侄俩正一下一下的切着草料,旁边还有一妇人正细细给玉璃龙刷毛,见刘毅过来,连忙起身行礼。 “行啊!你老小子还真把自己媳妇儿弄过来喂马了!翠儿好歹也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子也没短你银子,让你浑家在家享享清福,做个太太不成吗?” “瞧爷说的!” 彭虎老脸顿如菊花,带着几分谄媚道: “给爷您这样的神仙喂马,不知比做什么太太夫人的好上多少倍!翠儿,你说是不是!” 翠儿连声附和,刘毅摇头莞尔,将三人扶起,略一思索,抬手就是一道导引术打进彭虎眉心, “去吧,问问董成他们什么规矩,再回来喂马。” 彭虎微愣,树皮似的脸骤然松开,拉着浑家和侄子砰砰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欢天喜地的去寻董成几人。 “吾主,此人性子油滑,怕是不会太守规矩。” “想要马儿跑,总得给马喂饱,轻颜,你说虬龙血能让玉璃龙激发潜力吗?” “虬龙血不比麒麟血差,自然可以。” “那就好!” 刘毅从怀中摸出一个花生大小的黑罐,掐个法诀,罐子当即变作人头大小,说来这罐只是随手在废墟里寻来,也不是什么珍贵之物,蛟龙血置于其中,倒也不失力量。 “老伙计,今后你我又要并肩作战了!” 刘毅轻拂着玉璃龙的鬃毛,后者似是察觉到什么,轻点马首,以作回应,见此,他也不再废话,指尖轻点,以法力引着一团拳头大小的蛟龙血送进马嘴。 血刚入嘴,玉璃龙登时前蹄高抬,发出一声嘶鸣,与此同时,其周身黑光大放,缎子般的皮毛逐渐脱落,露出道道血色纹路,仿佛是将要喷发的岩浆,岩浆中,细密的乌青鳞片生出,马首不再那么甬长,似乎是圆润不少,一对滴溜圆的眼睛,变得略微狭长,两只竖起的马耳内侧,鼓起两个小包,马尾一根根脱落,长出一条像是鳄尾样的尾巴,原本修长的马腿变得粗壮,雪白的四蹄颜色虽不变,却是生出利爪。 刘毅死死盯着这番变化,暗下禁不住感叹, “西游记里小白龙说他的马尿能让鲤鱼变龙,野草变芝,小鼍龙比不上它,却也差不多少,一丝真灵让蛟龙化虬龙,这血又让玉璃龙有这变化,怪不得真龙浑身是宝!” “吾主,快以导引术助它炼化龙血!” 轻颜忽得开口,刘毅急忙掐出法诀,使出导引术,又过片刻,玉璃龙头顶的小包猛的破开,生出一对五寸来长的小角,与此同时,玉璃龙长啸一声,这声龙若虎,震得马棚颤了三颤,整座府邸俱是听到,纷纷向着此处赶来。 “好!” 看清玉璃龙现在模样,刘毅禁不住大赞,你道它生的如何?只见其高有一丈五,长有二丈二,雄壮赛牛,凶悍胜虎,浑身玄鳞熠熠生彩,四爪踏雪凛凛生威,龙首三斗大小,生着白色鬃毛,双目形若鹅卵,摄着幽幽冷光,实在是好一头异兽! “这倒真是玉璃龙了!” 刘毅以拳击掌,脸上止不住的兴奋,单看玉璃龙的模样,就知道是一头不可多得坐骑, “不如骑上试试?” 刚有这等想法,玉璃龙便就踱到眼前,刘毅将手伸出,玉璃龙极通人性的用头蹭了蹭,又伏低身子,轻吼一声,示意刘毅上来。 “好!” 刘毅又是叫好,翻身跃上,只轻轻一夹,玉璃龙就纵身一跃,飞到了百丈之处, “还能飞!好!好!玉璃龙,让我看看你的速度!” 玉璃龙口中低哮,四爪用力,踩在虚空就此疾驰起来,若从下面来看,就像是驾着白云在飞,更令人惊异的是它的速度,比起刘毅的御风术还要快上一倍, “我一日就飞过千里,它恐只要半日,就是不知它吃些什么,若是养不起也是难事一桩!” “吾主无需忧虑,以轻颜来看,这龙马倒是实在的神兽血脉,天生能驭风驾云,说不得还能控水摄雷,凡此等神兽,绝不可轻用凡间血食,以免坏了神通,平日里自行运气,辅以朝露灵芝之类,哪怕是青草也可饱腹,来日多行善事,少不得也是头祥瑞之兽!” “哦?如此好养活?妙哉妙哉!” 刘毅眸光一亮,敞怀大笑,又是来回飞过几次后,这便回了府中,闻声赶来的众人见玉璃龙这般模样,纷纷称奇,一些不知事的,当即跪下念念有词。 虽觉好笑,刘毅却也解释一番,只说玉璃龙误服孽龙之血,这才变成如此,是神兽,非是恶兽,众人闻言,如何称奇不说,围上好久才被刘毅遣散,独留几女,挨个上去试了试,心下又是惊叹又是与有荣焉,个个美眸流转,情意荡漾。 刘毅看的火热,刚要说些什么,董成忽然来报,言门外有一十来岁的孩子,自称是他小舅子,前来寻他救他亲娘的命。 “小舅子?贾宝玉?” 刘毅刀眉微挑,看向了贾元春,贾元春俏脸顿白,眸里顿时泛起水润,折身就要跪, “大姐万不可如此!来的不见得是宝玉,待我出去看看,再来与大姐言明。” 刘毅扶起贾元春,安抚几句后,大步去了前厅,来至前厅,却见一三尺八九的孩子正歪三斜四的坐在椅上,手里抓着一块糕点,胡乱往嘴里塞, “环儿?你怎的来了?” 第112章 再临贾府显威风,异变横生携姝行 “环儿?你怎么跑来了?” 来人听到刘毅问话,顾不得嘴角还塞着的糕点,蹦下椅子就跪,可到底是身量小,府邸的太师椅又是大上两号,一个不小心,却是摔了好大一个狗吃屎。 刘毅莞尔,伸手将人提到椅子上,见点心渣子灰尘什么的糊的满脸全是,一对歪眼噙着水润,心下好笑,伸手使劲在其脸上抹了抹,略带几分揶揄道: “这才刚过了年就要磕头啊?我可不给红包!” 听到这话,贾环登时潸然,瘪嘴叫屈,结结巴巴的说道: “我……我不要红包,我求你救救我娘!老爷要把我娘送到庄子上去!” “赵姨娘?” 刘毅刀眉微蹙,语气不由沉了三分, “说仔细些!” 贾环本就是畏缩惯了,独自跑到府上寻人已是极限,刘毅威势比之虬龙更盛,若面带笑意还好,但只略沉,任是千军万马也要惊惧一分,他小小人儿如何能受,呐呐不言不说,身下还湿了一片。 见此,刘毅摇了摇头,唤来董成将贾环带下去换衣,自己略一思量,折身去后宅寻见了贾元春、贾探春,将前厅之事简单一说,二女黛眉顿时蹙起。 “伯爷,” 贾元春思忖一番,面有犹豫, “妾身虽不知发生何事,但环儿既然寻来,求伯爷开恩,允妾身回府瞧上一瞧。” 旁侧贾迎春亦是出言附和,刘毅稍一思索,笑道: “左右离师父生辰还有些日子,你们也认了门,总是留在这里也不大好,正好趁此机会送你们回府。” 一听这话,棠溪涓云就要去安排车马,刘毅道了声不必, “到底是去救人,误了功夫不好,以玉璃龙身量,足够我们三人共乘,至于两个丫鬟,待环儿换好衣裳,再让人把他们送来。” 骑马,对于贾家姐妹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还是与男子共乘一骑,并且骑的还是龙马这样的异兽,心下自是欢喜憧憬,直至乘上玉璃龙,仍是觉得身处云端,恍然不知所以,待回过神时,却已荣国府门前,心下又不免得生出几分失落。 刘毅瞧出二女心思,低声慰道: “咱们先不急下去,就骑玉璃龙进府!” 闻言,二女杏眸顿亮,身为公府女儿,她们就是不做诰命,也是正妻,如今却是一个为婢,一个做妾,虽然夫家是神仙中人,但到底是不好听,那些个多嘴的婆子、长舌的丫头,没少说她们闲话,贾迎春尚好,性子木讷,只司棋去闹了一通,贾元春就不同了,本就是嫡女,年纪最长,偏偏只做了奴婢,矮上妹妹一头,纵是性子再大方,也总是有怨气。 如今刘毅让她们骑着龙马异兽从正门回府,摆明了是要给她们抬份,让人不敢小瞧了去,这般作法,放眼天下男子怕是没有几个敢做,若不是真心相待,断然不会如此,一时间,温情脉脉涌上,直映得桃花迎风拂笑靥,萤火起萍动秋波。 瞧见这副模样,刘毅暗叹一声,遂又莞尔,瞥了眼慌忙出来跪迎的几个门子,摆手道: “都起来吧,将正门打开,本伯要骑这玉璃龙进府。” 门子们错愕,从来只听说坐轿进别人家门,不曾听说骑马过正门的,但瞧了眼那快比大门还要高大的异兽,也不敢拒绝,只得依言打开府门,又急忙去通报林之孝和贾链。 其实也不用通报,待进得大门,就是廊腰缦回,过将不得,刘毅便驾着玉璃龙飞至空中,直接落在荣禧堂前。 一尊庞然大物落下,整座贾府自然如石破惊天,众多小厮婆子婢女被惊得两股战战,纷纷跪地,刘毅暗里一笑,与贾元春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运起一缕清气朗声道: “勿需惊慌!此乃伯爷坐骑玉璃龙,尔等各司其职,不得慌乱!” 贾元春资质不差,加之服下了麒麟血,虽未能修出法力,却也踏入炼精化气之境,莫看外表娇娇滴滴,实则双臂生有一象之力,一剑挥下,气斩钢铁不是问题,是以这一声真真若雷滚云霄,稳稳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果是跟了仙人,大小姐纵是奴婢也是不同!她都如此,做妾的二小姐又是如何光景?” 众奴仆心思复杂,传过嘴的戚戚难当,不曾传的却是极少,但也身子发颤,几乎是连滚带爬,慌忙离了正堂。 见此情形,贾元春冷冷一笑,也不多说,只安稳端坐玉璃龙之上,刘毅晓得她这是拿大,也不阻拦,扭头看向贾迎春,轻声道: “不想说两句?” 贾迎春俏脸一红,面露呐呐,终是未曾开口,说来她也踏入炼精化气之境,不弱于姐姐,但多年养成的木讷性子非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这次高调行事,绝大部分原因是为了她,但依现在看,效果不佳。 “想让这些女人个个独当一面,看来任重而道远!” 有着棠溪姐妹、郑采荷、苏荃珠玉在前,刘毅想着贾家姐妹也算是钟秀敏毓,踏上仙道,未必不是助力,但到底是豪门深闺女子,纵然超凡脱俗,有些东西一时也难以转。 “不急,修行中人有的是时间学!” 正自计较间,贾赦、贾政、贾琏齐齐奔来,远远瞧见正堂前的玉璃龙,惊得当即驻足,身子发颤,刘毅见三人终是赶到,这才携着二女翻身下来,迎了上前, “三位莫慌,这是我那玉璃龙,因误食蛟龙血,激发了血脉,才成了此般模样,它属异兽,通人性,只食朝露灵芝,大可上前!” 听到这话,三人这才壮着胆子上前,见玉璃龙果然不理会他们,如何惊赞阿谀自不必讲, “老爷,” 贾元春上前一步,道了万福后也不废话,直言道: “女儿听环儿说老爷要将姨娘送到庄子上,到底是怎的回事,竟让环儿求到伯爷跟前救命!” 这一番近乎诘问之言让贾政这个信奉君君臣臣那一套的迂腐君子登时怒火上涌,可瞧见女儿身后的刘毅,以及玉璃龙这尊庞然大物,这火又是强行憋了回去,只闷声道: “这该死的畜生!竟跑到外面胡沁!” 贾元春黛眉微蹙,瞧了眼刘毅,见他微微颔首,心下顿时有了底,正色道: “老爷这是说的什么话!环儿好歹也是您的儿子我的弟弟,他有了委屈,不向您说,不向家里人说,偏要跑到伯爷府上,这天下哪里有小舅子向姐夫告冤的道理,若不是实在逼了没法子,又怎能做出这等昏头事? 女儿晓得您素来是希望下面的有出息,平日里也没少督促,可水满则溢,月盈则亏,珠大哥无非中了个秀才,被您逼的这就英年早去,宝玉才高聪颖,却是个贪玩的,您这时又不如何管教,弄的文也不成武也不就,整日里与丫鬟厮混。 现有个环儿,固然是个庶出,可他有了出息,左右也是我贾家人,也是老爷您的儿子,您倒好,却要打发他亲娘,眼下夫人入了佛堂,哥儿们说得难听些就是没根儿草,您这般做岂不是要铁了心毁了环儿?” 贾元春这一番抢白将贾政气的脸色涨红,胡子发抖,期期艾艾半天也说不出话,刘毅见时机差不多,上前一步将贾元春半掩在身后,略一拱手,笑道: “政公,思之晓得你为何这般,那一事说来不是坏事,赵姨娘误打误撞是立了一功,有道是阴差阳错易成事,稀里糊涂富贵人,依我看政公训斥一番,今后好生管教也就是了。” 这话一出,贾政脸色稍渝,忍不住长叹一声,刘毅趁热打铁,又道: “环儿到底还小,没了亲娘,以后孤苦伶仃,就是有些出息怕也难以施展,将来前程还是要政公你劳心忧虑,况且环儿十来岁就敢为了亲娘奔走求人,这般孝顺叫我看也是赞叹不已,政公有此佳子,该当慰怀才是!” 闻得此言,贾赦贾琏父子也是回神,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贾政这才摆摆手,幽幽长叹, “既是伯爷开口,我也就饶她一回。” “欸!这就是了!” 刘毅以拳击掌,瞧了眼贾赦,见他眸里放光,直直盯着贾迎春,如何猜不出他的心思,懒得与其虚以逶迤,索性先道: “我此来一是为了说和,二来是将大姐二姐送回府上待嫁,三来是我这一遭受伤不轻,少不得要闭关修养一些时日,想着许久不曾来向老太太请安,特意前来拜谒。” 一听这个,三人也不好多留,寒暄两句,眼巴巴瞧着玉璃龙驮着三人飞向后宅。 后宅,贾母也听到了动静,忙叫鸳鸯出来看,待听说正堂前站着一头龙后,登时吓得魂不附体,满屋女眷亦是花容失色,后又隐隐听见自家大孙女的声音,心下正是疑惑,恰好王熙凤进来,言说是准孙女婿骑着龙来瞧王妃,顿时恍然,笑骂几句,这才又莺声燕语起来。 不过众女眷心思都在龙上,哪里还聊得下去,贾母看在眼里,心里也是想瞧瞧那龙是个什么样,索性大手一挥,假借迎接女婿为由,领着众女眷出了后宅,刚一出门,就见好大一头龙马从天上飞下。 众女眷从来只在书上见过玉璃龙这等异兽,多也心里不信,现下亲眼见到,却是个个惊得樱口大张,也忘了以帕子遮掩,待玉璃龙稳稳落地后,见其面目威严狰狞,气息却是平和,既想上前细看,又怕被一口吞掉,只好在原地盘桓。 贾母到底也是经历过大风浪,心里虽也惊颤,可瞧见玉璃龙背上的三人,知道绝对无事,上前一步,笑呵呵的道: “可是我家大姐二姐回来了?” “老太太!!” 娇呼声里,令女眷们再次震惊之事发生了,平日里与她们一起玩得好姐妹,竟是一跃飞起两三丈,似是鸿雁展翅,驾云盘雾,随后又蜻蜓点水般稳稳落地,齐齐扑向贾母怀里。 “欸!我的好孙儿!” 贾母心下也惊,可孙女儿在怀,舐犊之心翻涌,不想许多,一手揽着一个,亲啊肉的哭着,见此情形,一众女眷也跟着抹起泪来, “老太太,怎的我来了就哭起来了?可是嫌我不曾下帖,做了个恶客啊?” 众女正自温情,一道突兀的打趣却是叫人回神,急忙抹了抹泪,略整衣装,俏生生站定,贾母瞧向来人,脸上顿时如沐春风,一边拄拐上前,一边道: “这话说的!你是我老太太的孙女婿,不是外人,来府上不就是回家,哪里要什么帖子,快,让老身好好看看!” 刘毅一把将贾母扶住,就向着屋里走, “老太太,正是料峭春风的时候,可不敢在外面待久,咱们进去再说。” 贾母闻言一乐,拍了拍刘毅的手腕,颇为感叹道: “还是你心细,知道心疼我老太太,走吧,咱们也别在外边!” 一众人依言入屋,待落定后,贾母拉着刘毅上下打量,只连声道好,也不开口,刘毅大约清楚她的心思,为免麻烦,主动张嘴道出来意, “什么?你受伤了?!可是严重?!” 也不知年纪大了耳背,还是领导当久了爱抓重点,贾母一下就到道出这番话的痛处,刘毅哑然,暗道若说有伤,又要说伤在哪里,别人知道,少不得又来探望,届时不在,又要撒谎来圆,不如实言相告,左右她们也都是内宅妇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老太太,思之不想瞒你,我的伤早就痊愈,这次假托闭关之名,实则是要去追那孽畜的同党!” 昨日那场斗法,众女可是瞧得清楚,那么大一片,一遭下来就夷为平地,火光冲天、飞沙走石,整个下午,满京城就像是地龙翻身,便是躲在屋里,头顶也落了一身灰,提心吊胆的好不容易没了动静,又眼睁睁看着自己和身边被冻在冰块里,即使最后得救,心头仍觉发寒,现下听到还有同党余孽,一个个又惊又怕,你看我我看你,遂齐齐看向了刘毅。 刘毅将众女表情看在眼里,摇了摇头,面上莞尔, “诸位安心,那几个同党没那么大本事,只不过行踪诡秘,我原以为他们是逃向辽东,一路去追,直至关外也不见踪迹,暗道怕是中了计,连忙折回京城,询问本地城隍,不想城隍言天机不可泄露,只留下一句什么‘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的哑谜,思来想去,怕只有江南符合,就想着去查探一番。” “城隍?!” 城隍何许人也?与孽龙这样的妖怪还不同,是真正的仙神,众女眷平日里不少烧香拜佛,添福祈祥,骤闻刘毅竟能与其交谈,言语间又很是淡然,似乎这城隍无甚了不起,心下惊叹骇然之余,亦有诸多计较,似是王熙凤李纨这等出阁妇人,想着能不能求上一求,至于贾探春薛宝钗这样云英待嫁的,却是想的简单不少。 “江南?!” 忽得,一声惊呼传来,刘毅抬眼看去,只见其人气若西子貌胜月,一袭紫衣曳生姿,不是旁的,正是林黛玉, “是了,林如海也在江南,按原作里来算,他好像该病逝,这次不会……” 刘毅刀眉微紧,向着林黛玉劝慰道: “妹妹也不必担忧,这只是我妄加揣测,说不得城隍说的不是江南,而是别的什么地方,即便是,我这就动身,最多明日也就赶到。” 听到这个,林黛玉心下稍松,但面上仍是忧虑不减,自顾自的道: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这一句原是说的鸿雁生死相许,任再多寒暑亦不变心,若要暗指地点,乍听下来确实是江南与塞北二地,但这首词是元遗山赴试并州,在汾水所做,因埋葬一对鸿雁,又叫雁丘,伯爷,这些贼人怕是去了山西太原。” “山西太原?” 刘毅眉头微锁,他知道林黛玉的才情绝不会出错,那山西太原怕真是李疏雨等人的去处, “李疏雨是陕西人,哪里又有白虎堂盘踞,去那里也无可厚非,看来我要走一趟了!” 打定主意,刘毅就要起身告辞,谁知怀中苏荃赠予的木蜘蛛突然传来了动静, “伯爷,方才一名唤怀安的唤锦衣卫来报,说朱雀以蛊毒暗害了金陵一城百姓!请您速速回府,商议对策!” “什么!?” 刘毅大惊,他可是见识过朱雀堂主马至安的蛊毒——紫墨玉蟾,当得起诡异二字,仅以它就将金陵、苏州、杭州三大富庶之地收入囊中,本以为当众将他击退会令其有所顾忌,不想竟是丧心病狂,暗害一城百姓, “若李疏雨没去江南,反去山西,知道以我的本事很快就能追上,为了拖延,令朱雀动手,让我不得不过去,来一个调虎离山,也不是不可能!” 刘毅心思急转,当即有了计较,环顾一周,看向了林黛玉,后者心思敏锐,立即察觉到到什么,急问道: “可是出了什么事?” 刘毅本不想多言,可想到他虽有紫墨玉蟾的解毒之法,但赶去金陵也需要时间,若稍迟些,只怕是魂断黄泉,林如海本就一独女,死前不得见,对他,对林黛玉都是终身抱憾,当下将事粗粗一讲。 “什么?!” 闻听这话,林黛玉两眼一翻,仰头就倒,刘毅打出法力将其扶住,又为其梳理气息,这才幽幽醒来,也不待佳人多言,先道: “金陵危在旦夕,容不得一丝耽搁,林妹妹你若敢去,就轻装简从,我以玉璃龙带你返家,即便去迟,也能尽人子之道。” 此话一出,满堂人皆是慌了神,尤其是贾母,既不想外孙女犯险,又不愿他们父女见不得最后一面,直急得眼中噙泪,拉着刘毅的手死死不松,颤着嗓子道: “真就到了如此?!” 刘毅微微一叹,重重点了点头,见此,贾母登时泪如雨下,拉过林黛玉悲声道: “我的儿!你老子危在旦夕,为人子女,不能床前侍奉已是大不孝,孙女婿既说要带你去,便就随他去吧,他神仙下凡,能降龙伏虎,定能救了我女婿,只盼你父女二人平平安安,回来一同见我,我就是立时死了也心甘情愿!” 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令林黛玉又是感动又是悲切,满屋人抱在一团哭了一阵后,刘毅这才上前,向着贾母躬身一礼,郑重道: “老太太放心,有我在,定将林妹妹与林大人送来与您团聚!” 言罢,拉着林黛玉径自出了门…… 第113章 出京城横生变故,遇鬼蜮僧道传法 且说刘毅骑着玉璃龙带着林黛玉出了贾府,却是并未直接向江南而去,而是先返回了府邸。 待落地之后,刘毅回首一看,见林黛玉仍是双目紧闭,娇躯僵硬,两只皓腕捏着他的衣角死死不放,暗下觉得好笑, “是了,满打满算她也十三岁,纵是再有才情,此刻能不晕厥就已是好的!” 想到原作里少女所经种种,刘毅心下一叹,不免生出十分怜爱,柔声道: “林妹妹,且睁开眼吧。” 林黛玉依言睁开眸子,见四周虽亭台楼阁,富丽堂皇,但明显不是江南园子,俏脸上顿时生出疑惑,怯生生的道: “兄长,此处是?” “是我的府邸。” 刘毅笑了笑,先行翻身下去,拍拍玉璃龙,玉璃龙会意,将身子伏低,见此,林黛玉知道这是要自己先下去,暗道不是要去金陵,怎的先回了府?若他意欲不轨……呸呸呸!你在想什么!以他的为人,岂能做这种龌龊事!定是昨夜宝丫头敲辩三丫头那番话听了我心里去!还有那小狗,端的也是无理,平白扯到我身上,倒叫我做了丑角儿,逗了闷子! 想起昨夜之事,林黛玉没由来的生出一阵火气,原本没了危险,大家劫后余生的闹作一团,偏那丫头金钏儿,不知从哪里知道赵姨娘扎小人的事,东学一嘴,西说一句,很快就传到二舅耳朵里,本就是赶上妖怪作祟的跟节儿,出了这事,二舅自然怒火冲天,将赵姨娘打的半死,这一打倒好,她们这帮姐妹又是紧忙安抚三丫头,可说来说去,也不过几句车轱辘话,最后还是她问了明白,晓得刘毅也知晓此事,就支了一招,让三丫头去求人家,说不得还有一线生机。 可一个待嫁女子,怎能出了大门,说来说去,这事落到了贾宝玉这个哥哥头上,但薛宝钗忽然说要让贾母知道她们撺掇宝玉跑出府去,她们这些姐妹到还好,大抵挨顿骂,宝玉可就少不得要挨贾政的板子,这话一出,贾宝玉也成了霜打的茄子,恰好这时,门外偷听的贾环冲进来,叫嚷着他要去。 贾环是个什么模样,阖府上下谁不清楚,哪里有个少爷样儿,整天跟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这一遭却是让人另眼相看,于是乎,一帮姐妹七嘴八舌的出主意,教贾环怎么跑出去。 可十岁的孩子哪儿能记得那么多,没一会儿就被说的晕头转向,偏贾宝玉这个醋坛子自己去不得,心里还不愿贾环去,暗戳戳的叫他熄了心思,她平时虽也瞧不上贾环和赵姨娘,但到底人命关天,直接说让薛蟠领着,再带上几个小厮,总也不会错了。 一听这话,贾探春拉着贾环就要给薛宝钗跪下,薛宝钗哪里敢受,将人扶起,笑着应下此事,又夸她是个女诸葛,凡姐妹里最有主意,贾宝玉这个不识数的,附和着说她们几个臭皮匠,是真胜不过一个诸葛亮。 “这一起帮人家忙,倒成了我一个人的功劳,要是成了还罢,要不成,三丫头姐弟要怨,老太太二舅哪里也讨不得好,哼!你们姐姐二爷的,倒是成了一家子!” 一想到昨晚受得气,林黛玉面上顿时有了几分不快,不知缘由的刘毅只当是自己贸然领人回家失了礼数,便笑着道: “妹妹容我解释,一来,此去江南不单是要救林大人,还要金陵城满城百姓,只我一人总是独木难支,需得多带人手;二来妹妹你肉体凡胎,乘玉璃龙在京城逛逛还好,若要长途跋涉,总不能一直吹风,盘缠之类总也得备下;三来京城刚刚平息,府上我也得交代一番。 不用多久,抵多小半时辰,妹妹可先入府稍歇,收拾妥当这就出发。” 林黛玉虽然小性,却是识大体的,听到刘毅这番解释,那些个怄气早已烟消云散,忙是回道: “小妹省得!” 说完,就要翻身下玉璃龙,可她一个深宅闺秀,从来都是乘轿,莫说玉璃龙这般庞然大物,就是矮马也不曾骑过,加上身量才四尺余,一时间竟只上半身在原地扭动,双腿却是挂在上边死死不肯下来。 这般窘迫惹得林黛玉的俏颜顿如夏日晚霞,好在刘毅使了个御风术,将其稳稳送了下来。 双腿再次实实站在地上,林黛玉忽觉晕眩,幸而身旁一阵清风扶住,这才清醒不少,抬头见刘毅那关切的脸色,俏脸微烫,急忙折身道谢。 刘毅摆摆手,笑道: “妹妹第一次骑,这才如此,以后多骑几次也就好了。” “多骑几次?” 林黛玉微愣,心道又不是你家的人,这等稀罕物事见都见不得,还多骑? 刘毅意识到失言,却也不多解释,伸手请人进了正厅,自己取出木蜘蛛将众女唤了过来,待人来齐,一起入了正堂。 进得堂内,刘毅也不废话,直接道: “采荷,苏姑娘,你们随我下江南,风清,涓云,家里就交给你们,另外,” 说着,刘毅在怀里摩挲一阵,再伸出时,竟凭空显出两根一丈来长,手腕粗细的骨刺, “此乃那虬龙脊刺最当中两根的末端,虽未打磨,却也坚固非凡,你们且先拿去充作兵器,待今后寻了机会,再练成法宝送于你们。” 二女伸手接过,不由得手腕向下一沉,见此,刘毅笑了笑, “莫要看它只是骨头,一根也有千斤,你们都服了麒麟血,浑身少说有一象之力,用它也算正好。” “这般分量!实是上好的锻造材料!” 棠溪风清轻拂着骨刺,指尖只觉得冰寒不已,棠溪涓云则眸光轻动,若有所思道: “若是打磨成宝剑,定是少有的神兵!” “这般太过浪费!” 郑采荷上前一步,伸手感知着骨刺的冷冽,杏眸里异彩连连, “要俺说该制成大枪,再有一匹神驹,纵有千军万马也不过尔尔!” “欸!采荷姑娘说的岔了!” 苏荃亦是凑近前来,妖冶的凤眸中精光闪烁, “若要妾身说,该用完整的虬龙骨架炼制成傀儡,莫说千军万马,就是翻江倒海也不在话下!” 闻听此言,三女黛眉顿时挑起,互换个眼色后,棠溪风清淡然一笑,嘶哑着嗓子道: “不想苏夫人还有这样的本事,虬龙骨架做的傀儡真有此等威力?” 苏荃袖手轻拂,妩媚的俏颜上微微展开, “自然是有的,可惜妾身尚未达到那个境界,倘若伯爷肯帮忙,废上些时日也能做的。” 话音刚落,三女齐齐看向了刘毅,刘毅被三人看的发毛,暗道苦也,原本他与苏荃的约定是杀了洪安通后,苏荃去留随意,可没想到她竟然要留在他身边,留就留吧,炼气化神境的偃甲师可是天下少有,说来还是赚了,于是就让其做了个门客,还打算将祈安巷的宅子赠予,但没想到她竟然要住进新宅。 天可怜见,刘毅发誓他绝对没有那种心思,可架不住几个女人多想,这才两日,双方就开始明争暗斗,偏他明说了也无用,还有前科,才回来没多久,就被架起来好几次,现下又是一次,还当着外人的面,有心发作却只化作苦涩一笑, “这虬龙骨架我还有些用处,做傀儡是不成了,对了采荷,上次你说尊师梦中相告的蛊毒解法是要以无根之水辅以百魂霜?” 郑采荷脸色一正,点头道: “这无根之水倒也好说,雨水、初雪、朝露都算是,独这百魂霜俺却是不曾听闻。” “百魂霜?” 苏荃黛眉轻挑,脸色露出些许凝重, “我倒是听说过这百魂霜,据传是要将一百厉鬼以炼制成灰,这灰就是百魂霜,因厉鬼乃怨气凝结之物,想要成灰,要么以大法力、大神通炼制,要么就是令其放下执念,甘愿化作灰烬。 无论哪一种办法,都是难如登天,是而这百魂霜也是难得的至宝了。” 刘毅点点头,不置可否,他在轻颜那里也得知了百魂霜的来历,以他现在的本事,并不算难,难得是找到一百个厉鬼。 人死后灵魂自该入归墟幽冥,可总有些例外,或是偶然、或是人为,极个别的灵魂飘荡在人世间,做了孤魂野鬼,孤魂野鬼并没有什么本事,只是类似于清气似的一团阴气,近不得生人,没什么意识,浑浑噩噩,在尘世间不断徘徊,待阴气耗尽,也就彻底魂飞魄散,倘若侥幸破开秘蒙,忆起前尘往事,这时就要跨过一个关卡——胎中迷。 胎中迷,简而言之就是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若是跨过,那就可自然吸纳天地清气,直接跨入炼气化神之境,从此做个鬼修;若跨不过,就会陷入魔障,执念横生,虽也能入炼气化神,可今后只是厉鬼。 除此之外,有阴司管辖,孤魂野鬼本就廖廖,厉鬼更是少的可怜,加之又是太平盛世,凑齐一百个厉鬼,也是需要莫大缘法。 “总之,人命关天,刻不容缓,我们先赶至金陵,若事不可为,我这虬龙血也有活人肉之能!” 刘毅定下调子,待备齐盘缠后,这就出了正堂,苏荃瞧了眼若迎风拂柳的林黛玉,附耳低声说了几句,刘毅恍然,纵身飞去,未几,竟是举着一小屋大小的车架回来。 “这原是王爷的座驾,桌椅凳榻齐全,你们三个坐在此处,我就做个马夫!” 刘毅笑着将三女迎进车架,挥手布下阵法防风,翻身上了玉璃龙,这就直奔江南而去。 因是坐在车架内,又有郑采荷与苏荃陪着闲聊,不一会儿,林黛玉便就展颜,伸手拉开小窗,见下面山河万里,雄浑豪迈,不觉心头澎湃,惊赞道: “往日里只说什么‘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今时见了才知什么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玉妹子这是在深闺里待的久了,才觉得一时新鲜。” 苏荃凑近过来,娇媚俏丽紧紧贴着林黛玉,侵略十足的幽香直熏得少女心若脱兔,那勾魂摄魄的嗓音更是令身子发烫, “这江山如画,非是我等这般柔弱女子的江山,我等在内抵多尘埃一粒,风一吹便也无影无踪,若要做这画中人乃至丹青巧手,非得跳出那百步深宅! 好妹妹,你这样钟秀敏毓的人物,实不该困在一宥,当做九天雄鹰,只一振翅,便挥万里云阙!” “正是!” 郑采荷亦是上前附和,指着那一方小窗道: “我等在这窗内,固能见这万里河山,若是出了窗,怕是立时就要摔落深渊,倘使有外面那个的本事,上至九霄,下至四海,哪里不可去得! 《骑刃王》里有句话俺是深以为然的,命运就像一只掉进鸡窝里的凤凰,如果你有梦想,就不要放弃,或许你本就是一只凤凰!” “鸡窝里的……凤凰……” 听得二女的话,林黛玉的眸里渐渐生出别样光彩,说来她自小被父亲当做公子抚养,三岁开蒙,有进士教授课业,现年近舞象,正是腹有锦绣之际,平日里就在贾府后宅,见得只是那些人,读的也只那些书,所经历者不过鸡毛蒜皮、狗屁倒灶,而今见到这万里山河,恰若是井蛙见得青天,夏虫历得风雪,心头激荡犹若骇浪。 “他们做得,我如何做不得?!” 正自计较时,车架忽得顿下,郑采荷与苏荃对视一眼,后者留在车架内,将林黛玉护住,前者则探出车架,高呼道: “可是出了什么事?” “先回去,有些不大对劲!” 刘毅脸色凝重,轻拂着玉璃龙的鬃毛,暗将法力运至双目,却见下方有一黑气直冲天际。 “老伙计,你是因为它停下来的?” 玉璃龙打了个忽律回应,刘毅刀眉顿紧,方才赶路正是一帆风顺,玉璃龙却突然停下,口中还发出阵阵怒吼。 动物的感知比人敏锐,玉璃龙更是异兽,能让它觉得有威胁,绝对不是小事。 “这黑气是什么?莫非是阴气?” “正是阴气!” 轻颜显出虚影,凤眸紧紧盯着下方, “阴气冲天,这下面恐是有一方鬼蜮,吾主,这百魂霜该是有着落了!” “哦?” 刘毅刀眉微挑,忍不住叹道: “真是想娘家人,孩子他舅就来了!轻颜,这不会是有人故意设的圈套吧?” “应当不是。” 轻颜摇了摇头,略一思量,答道: “鬼蜮起码也得十只厉鬼聚在一起才能生成,但也就这车架大小,瞧下面这般情形,少说也有百只,吾主您的敌人无非李疏雨与明教,但就现在而言,他们该是没有这般本事。 这样的规模,早该惊动地府,派遣阴兵来剿,偏偏堂而皇之的屹立在此,要么有大神通者有意遮掩,要么就是变数,以您现在的本领,若是前者,只要不是炼虚合道境,离去不是难事,若是后者,废些功夫拿下就是。” 刘毅点点头,刚欲下去,远远却听云间传来悠扬的吟唱, “阴差阳错横怨起,鬼蜮魍魉哭从妾! 百载幽幽难得去,今逢真神脱苦海! 苦海脱来空是缘,回眸望尽缘是空! 若问前路是何途?惟道尔哉度往生!” “这是?” 刘毅微愣,他虽粗通文墨,却也听出这首诗似是与下面的鬼蜮以及他有关, “刚碰见事就来了这一出,怎么这么看这么熟呢?不会一会儿来个什么和尚道士吧?” 正自计较,云间果是飞出一僧一道,刘毅定睛一看,眸光顿时冷冽下来。 你道来人如何?只见一个癞头跣足,面容窘迫,一个跛足垢面,疯疯癫癫,与那街边乞丐相较却还要落魄三分。 “茫茫大士!渺渺真人!” 红楼以一僧一道开篇,又以一僧一道结束,中间许多节点二人皆有出场,与警幻仙子有过交流的刘毅清楚,这二人就是祂选作的神瑛侍者的护道人,有些幕后黑手的意思,如今薄情册已变,因果落在他身上,这二人若是早出来,倒还可以理解,此刻出来,加上这鬼蜮,只怕是祸非福。 “能被选作护道人,这二人修为绝对不弱,恐是炼虚合道之境,只我一人,打不过或也能逃,但有她们三个,怕是难说,我得先探探他们的底!” “吾主无需忧心,这二人没有恶意,他们是警幻仙子挑选之人,原是将妾身许给他们用,现下侍奉了您,想来是来讨些便宜。” “这样啊,” 刘毅暗下一想,原作里风月宝鉴第一次出场的确是在僧道手里,不过那时秦可卿已然淫丧天香楼,说不得就是在其死后再得, “若是这般,倒是我截了他们的机缘,留了因果,轻颜,他们是什么境界?” “炼神返虚之境,但修的非是斗战之法,绝非您的对手。” “那就好,要是便宜饶不得,那就只能与他们说理了!” 刘毅安下心来,端坐玉璃龙之上,遥遥打了个稽首, “二位神仙有礼了。” “伯爷客气,这神仙我二人可是当不得!” 癞头僧哈哈大笑,与跛足道一并近前行礼,见二人如此,刘毅暂下警惕之心,笑道: “诶,二位驾云而来,高唱仙谣,如何不是仙人?” “仙谣?” 僧道对视一眼,俱是大笑,癞头僧把头轻摇,道: “伯爷有所不知,我唱这诗本是一桩公案,话说这大衍太宗年间,彼时新帝登基,先灭女真,又平土司,励精图治,大有海晏河清之势,然这世间终无绝对之事,在湖州有一庄姓大户,庄家老爷乐善好施,也算是颇有贤名,早早将家业传给其子庄廷鑨,这庄廷鑨十五贡生,算是个读书种子,谁料早早得了眼疾,双目失明。 圣人言立功、立言、立德,庄廷鑨想着自己虽是残疾,何不效仿先贤左丘明,愤而着书,以后也落个清名,可他这贡生是买来的,肚里只三两墨水,哪里能写出书来,恰好有一邻居,乃前朝大学士后人,家有一本先祖所着史书,就花资将其卖来,请来一众名士,当其面稍加润色,充作己作,但未来得及出版就溘然长逝。 原到此处,这事就该罢了,不想庄家老爷为了弥补儿子遗愿,还是出资将这本书发出,另有一富豪朱佑明,也掺了一股,并在每一页上印下了自家堂号‘清美堂’三字,很快,这书就在江南一带大肆盛行。 这时有一犯官叫作吴之荣的前来湖州打秋风,打到庄家头上却是没捞到油水,心下不忿,就拿这书告了知府,说庄家是明教反贼,可知府早就收过庄家的贿赂,以胡告莫须有之罪将吴之荣打发了出去,吴之荣怀恨在心,悄悄拿了书去了金陵,当街告了当时回家省亲的小荣国公。 小荣国公本以为是诬告,也不当回事,拿书随手一翻,正见这清美堂三字,登时起了疑心,原来这清美堂是明教三大正堂之一,小荣国公刚扫平女真,知道这堂号如何来历,就奏请太宗皇帝派锦衣卫来查,果然,这朱佑明正是明教贼人,太宗皇帝大怒,令小荣国带人去剿,谁知朱佑明得了风声,逃的无影无踪,那庄家就可怜了,阖府上下男丁判了斩立决,女眷则流放边关充作军妓,其余参与修书之人,或捉或罚,最有趣的是那吴之荣,本以为立了大功,那料他打秋风一事被小荣国公得知,上了折子,将他也判了流放。” “哦?还有这等事?” 前番刘毅在扬州也见了一个吴之荣,想着那就是鹿鼎记那个,现下一听癞头僧的话,这个才是真的,不由暗里感叹, “鹿鼎记里那个吴之荣因庄家一案搭上了鳌拜的线,做了扬州知府,若没有韦小宝,怕还是做官,到了这儿却被小荣国公整得流放,怪不得小荣国是七杀下凡! 对了,庄家女眷是没有死,在直隶被何惕守救下,这儿又是怎的回事?” 刘毅眸光微闪,疑道: “此案与眼下这方鬼蜮又有何干系?” “伯爷有所不知。” 跛足道叹息一声,接过话茬, “这庄家女眷被判流放后,小荣国公觉得她们受了无妄之灾,甚是可怜,暗里令差人多予方便,一路虽是奔劳,倒也不曾受了屈辱,走走停停,到了直隶某处山间,这夜正下大雨,众人就躲在一处废宅中,谁知一伙贼人杀出,将押送差人杀得精光,庄家女眷被吓得昏迷不少,独一位三少奶奶略有胆识,开口问来人是谁,贼人摘下面罩,竟是那朱佑明。 见是仇家,这三少奶奶是破口大骂,径自恼了朱佑明,令手下数十人将满屋女眷奸杀,还要一把火将废宅烧的干净,可怜庄家女眷本就无妄灾,又沦这般死,一丝冤魂不灭,个个化作厉鬼将贼人杀得精光。 大仇得报,一众厉鬼没了执念,本该轮回,谁知这废宅竟是一处聚阴之地,十个厉鬼就作鬼蜮,百个更是厉害,直把这宅子变作是地府鬼门关一般的地方,众厉鬼就在此栖息,也不害人,也不做乱,遇上迷路的还要留宿帮忙,加上阴宅藏得极深,寻常鬼差察觉不到,如此竟安稳过了百年。 但到底是人鬼殊途,鬼蜮幽冥不该与人间相通,否则必生大乱,百年过去,原本的阴宅已成山岳大小,方圆数百里内的亡魂受其吸引,皆会飘来此处,以这里怨气之中,少不得要多出一堆厉鬼为祸人间,伯爷今时遇见,正该将其除去。” 听罢这番讲述,刘毅刀眉顿紧,思忖好一阵后,方道: “依二位之言,庄家女眷实属可怜,报仇后做的都是善事,虽引来亡魂,却也不是她们之过,缘何不能留她们一命,非要除去呢?” “此言差矣!” 癞头僧摇了摇头,慨然道: “佛曰因因果果,奈何奈何!若庄廷鑨不贪图名利,庄老爷识人甚明,庄家不会有此劫难,况且庄家女眷多活百年,已是上天眷顾,如今不过是送入轮回,比起魂飞魄散可是强的多!” “这……” 刘毅思量一番,觉得此言不差,但又想若只是度她们入轮回,如何能得百魂霜,心下纠结不已。 “伯爷可是有何顾虑?” 跛足道见刘毅久久不言,出言相问,刘毅想到轻颜说他们是来讨便宜的,现在却还没说要什么,不如说清楚些,再探一探,当下将解蛊毒一事细细道出。 “原是如此!那伯爷大可不必担忧!” 癞头僧大笑几声,解释道: “紫墨玉蟾之毒我也知晓,百魂霜与无根水的确能破,但鬼泪亦能解之,伯爷只需将厉鬼超度,自然能得鬼泪。” “哦?超度?” 刘毅微愣,想起方才二人吟的诗词,不由眼睛一亮,拱手道: “还请二位教我!” “妙哉妙哉!” 二人颔首大笑,遂张口高呼,一个口颂梵音,惊得寰宇隆隆,乃是往生咒,一个高吟唱词,激得风云变幻,却是度人经,刘毅晓得这非寻常经文,暗暗将其记下,待其唱罢后,方下得玉璃龙,拱手作揖, “多谢二位神仙传法!思之受之有愧,我手中还有两根龙骨,二位千万收下!” 说着,刘毅翻手取出两根龙骨,癞头僧与跛足道对视一眼,笑而摇头,也不多言,扭身离去。 “不是讨便宜来了?瞧不上我这龙骨?” “吾主,这便宜他们已经讨了,想来他们空有度人的手段,但没本事下去,这才传法,分些功德,让阴司记他们一功,也让您承个人情,至于龙骨,他们可没胆子收。” “这样啊……” 刘毅暗里嗤笑,将龙骨收起,瞥了眼下面,催动玉璃龙向下飞去…… 第114章 超度亡魂得双儿,无常现身贿小鬼 第一百一十四章 超度亡魂得双儿,无常现身贿小鬼 河北,又称冀州,九州之一,集齐高原、山地、丘陵、平原、盆地、沙漠、草原、湖泊和海滨等多种地势,境内存有多处古战场,有一些甚至可追溯上古时代,更是大衍龙兴之地。 虽是如此,河北却在天下动荡之际并未能保全,十室九空,生灵涂炭,这片古老的大地默默承受着王朝兴替的阵痛,太宗登基,征讨女真,依旧是河北儿郎披甲上阵,琰武帝北逐草原,虽调天下强军,河北人马仍是绝对的主力,及至天下平定,牵各方流民至此,又多行善政,这才得以喘息。 近三十年的缓解,河北各大重镇较之江南繁华不遑多让,但这野外却是渺无人迹,常是十里不见庄,百里无炊烟,似是眼前这般,在茫茫平原上冒出一座不小的宅邸,怎么看都觉得突兀。 “庄府?倒是光明正大啊!” 刘毅抬头瞧了眼天色,此时临近正午,初春时分的阳光纵是没那么毒辣,也是明媚,但落在这府邸,却是直让人心底发寒。 “到底怎么回事?” 方才僧道拦路,郑采荷都看在了眼里,总是不大放心,便出来来到了刘毅身旁,将原委粗略一讲,黛眉顿紧, “不想竟有这遭,庄家女眷实在可怜,咱们非得收她们不可?” 刘毅笑了笑,叹道: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们大仇早报,如今身为厉鬼,虽虎无伤人意,奈何存于人世就是违背天道,这宅邸此时尚在野外,还瞧不出什么,再过个几十年,附近有了村落,少不得是一番灾难,不如早早除去,免得将来后患!” 郑采荷心下虽觉不舒服,却也知道人鬼殊途不是说说而已,目运法力,见府邸之上阴气氤氲,直冲天际,浑身顿入冰窖, “这!那僧道念得经文真是有用吗?别鬼收不成,反惹上麻烦!” “安心。” 刘毅露出一个镇定的眼色,笑道: “那二人一个唱得《往生咒》,一个颂得《度人经》,正是超度亡魂所用!” 郑采荷了然,又问道: “那接下来该如何?杀进去?” “不,” 刘毅摇了摇头,眸里精光微闪, “先前僧道二人言这庄家女眷并不害人,又多行善举,我先进去以礼相待,实情相告,你们留在外面护着林家妹子,若事不可为,再动手也不迟。” “不妥!” 郑采荷摇头否认,美眸里七分怜忧三分不舍, “你这几日太过劳累,左右这厉鬼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俺也修出了法力,正好试一试有多大本事!” 刘毅哪里能让自家女人犯险,刚要开口,府邸大门却是打了开来,里面走出一群女子,林林总总,计有百人,自老至少皆有,具挂孝衣,为首者是一双十年华的妇人,生得素水春眸、柳眉梨颜,好是一派江南烟雨; 身侧伴一少女,脸形秋梨,肤若新月,红口一抹似夏樱,黛眉弯弯如泓泉,双眸微亮胜星点,不露笑靥却可亲。 “她竟然没有阴气!” 刘毅很是惊诧,在法眼之下,这群女眷个个是惨面戾眸,独这少女却是表里如一,周身更罩着淡淡清气, “吾主,这是极为少见的人灵。” “人灵?” 刘毅微愣,下意识道: “是精灵一类的?” “是,也不是。天地有生灵、死灵,生灵者,盖花草树木、江河湖海、鸟兽鱼虫等等;死灵,则是石物器材、气尘运沙之属,而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也属灵之一类,不过妖、魔、怪、魑、魅、魍、魉是为生灵,独鬼为死灵,亦称亡灵。 人灵介护生灵死灵之间,是人在将死未死之际,骤得天地清气灌溉洗炼,使得皮肉精髓脱胎换骨,三魂七魄糅合一团,成就一个长生之种,百年不老,千年不死,合该走那地仙之道,不过看这女子模样,似只凭着本能修行,又时时处在阴气盛重之地,才不过炼气化神之境,不足为惧。” 刘毅恍然,同时对这少女的身份隐隐有了猜测,正自思虑间,为首妇人领着众女鬼折身跪下,朗声道: “不知是哪位神仙驾临?庄氏未亡人见福了!” 刘毅与郑采荷对视一眼,俱是莞尔, “庄家三少奶奶快快请起,我等非是神仙,不过有些道行在身。” 听得刘毅这话,庄家三少奶奶眸子微亮,又是磕头一礼, “您知晓妾身的来历,定是位得道真仙,还请随妾身入府饮些茶水。” “茶水?怕不是尸油吧!” 刘毅暗里诽腹一句,脸色忽正,肃然道: “不必客气,我来非是做客,而是来渡修为入六道轮回!” 说完,刘毅法力运转,寒桐出鞘,随时准备动手,谁料那庄家三少奶奶却是脸色微惊,遂喜不自禁道: “当真?” “哦?” 刘毅刀眉微挑,暗道别的鬼一说超度就要动手,她反倒高兴,莫非有诈? “庄少夫人,你或许没听清楚,我说的是要送诸位去拿地府幽冥,受那轮回之苦!” “妾身听得真真切切!” 庄家三少奶奶神色笃定,眉眼满是欣喜, “不敢欺瞒尊驾,我等在此近百年余,人也不人,鬼也不鬼,天不收、地不理,哪里去将不得,早就厌烦,恨不得立时随亲人前去,偏叫我等苟活至今,只留满腔愤恨、积世仇怨! 上天垂怜,降下尊驾这般道德真人,还求尊驾快快施展神通,送妾身等往去幽冥!” 刘毅暗里咋舌,他没想到事情竟会这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她们这样独占一方,也算是另类的长生,没想到竟是早就厌烦,当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修道长生,刘毅自认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为此他能毫不犹豫的做出一切,做任务、斗恶龙,几经生死,才堪堪踏上仙途,庄家女眷轻轻松松就做到,却是甘愿放弃,真真应了那求不得之苦。 “既如此,我这就送尔等往入轮回!” “且稍候!” 刘毅刀眉微紧,以为对方是要反悔,却见其直起身子,纳了万福, “尊驾,可否留下尊号,让妾身等也知道来世该去哪里报恩!” 刘毅面有不快,略一思量,故作玄虚道: “今世恩情哪里要得来世还!况且某又非是挟恩图报之辈,不过见尔等在此有悖天道,这才出手,快快且住,莫要误了时辰!” 一听这话,美妇神色骤然冷下,浑身血色翻涌, “连个名姓都不敢留下!莫不是什么邪门歪道,专来诓骗我等!” 这庄家少夫人不管面上如何柔弱,终是百年厉鬼,鬼与人不同,喜怒难定,这一发作,一众女眷亦是起身显出厉鬼真颜,个个青面血眸,哀嚎凄厉,直搅得阴风大作,卷起沙尘滚滚,将艳阳遮住。 这番变故别的不论,却是先恼了玉璃龙,它本是少有的宝马,马属阳,不喜阴气,如今化龙,更是通灵,受不得阴风鬼嚎挑衅,咆哮一声,激荡起狂风阵阵,当下扬起前蹄,就要冲杀过来。 “老伙计!” 刘毅低喝一声,暂将玉璃龙安抚住,瞥了眼郑采荷,见她面色略有惨白,怒火顿起,叫了声长,迎风变作十四丈大,拔出寒桐宝剑,剑锋神煞大放,法力运转极致,顿又变作赤面靛发,周身雷光爆闪,惊得寰宇隆隆,直将沙尘荡散,露出熠熠骄阳。 “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一声怒喝,恍若是九霄滚雷,把庄家一众厉鬼吓得哀嚎不停,四处逃窜,那庄家少夫人首当其冲,直接瘫软在地,灵魂不稳,几经晦暗。 说来这帮厉鬼活了百年,个个也算是炼气化神之境,与刘毅三人相当,真动起手来,少不得也要苦战一番,可到底是群妇人,本就见刘毅骑龙飞天下来,言要超度,心里已畏三分,刘毅现又露出巨人身量,提剑摄雷,只把他当做神将下凡,要来收鬼,自是个个失了胆气。 见众厉鬼四处逃窜,刘毅冷冷一哼,提剑斩下,直劈庄家少夫人。 这时那少女突然跳出,将人护在身后,刘毅刀眉微挑,将剑停下,锋刃直直落在其额上, “神仙且高抬贵手!” 少女高呼一声,重重磕了下去,又是哀求道: “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神仙,还望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少奶奶,若有罪过,全算在双儿头上!纵然粉身碎骨、雷烧火炼双儿也心甘情愿!” “果然是她!” 双儿,鹿鼎记中最有灵气、最惹人怜爱、最讨人喜欢的女子,乖巧聪慧、忠肝义胆,美貌不如阿珂,却秀外慧中,出身不比建宁,却通解人意,憨直逊色郡主,却有血有肉,从不自称女侠,却是实实在在的侠骨柔情,着实最为出彩,前世刘毅时常感慨若能有这样一个女子伴在左右,真不知几世修来的福分,现下遇见,心下不免生出怜惜,但宝剑也不曾回鞘,只轻声一哼, “尔浑身清气环绕,是灵非鬼,此番不为你来,且让开!” “不!” 双儿狠狠摇着头,眸里顿如雨下,狠狠磕上几个响头,连连哀求,刘毅不为所动,瞧了眼庄少夫人,后者身子一颤,慌忙跪地求饶, “是妾身瞎了心!竟瞧不出真神当面!求神仙放过双儿!她只是个婢子!不曾做鬼、不曾害人呐!” “哼!” 刘毅将剑收回,虎目幽光爆闪, “某不是神仙,只是修道之人,见尔等厉鬼徘徊人间,这才好心来渡,不想……也罢!都给某停下!” 话音落下,众鬼齐齐伏地,不敢再动,庄家少夫人强挤出三分笑意,小心问道: “尊驾可是小荣国公之后?” “哦?” 刘毅心思急转,寒桐又是一横,冲起数丈神煞, “看来你认得这把寒桐,算了,某也不瞒你,我非小荣国公之后,但却是他老人家的孙女婿,吾名刘毅,乃当今大衍天子亲封一等宣武伯、少傅、锦衣卫指挥使,今闻江南有邪道作祟,特去平乱。 那邪道使了蛊毒,令金陵满城百姓岌岌可危,非得无根水与鬼泪才可解,尔等虽为厉鬼,但也不曾害人,某这才好商好量,渡尔轮回,待得了鬼泪,救得万千生灵,也是尔等一番功德,再世为人,少不得得偿所愿,我且问尔等,可愿做这善事?” 听得此言,一众厉鬼又惊又讶,她们虽做了鬼,但也只是深宅妇人,闻刘毅这番来历,心下如何敬畏不必言表,单说这庄家少夫人,本就因小荣国公暗中襄助生有几分感激,现下听刘毅是恩人女婿,又惊又喜,急忙连连磕头, “原是恩人女婿当面,怪是妇人有眼无珠!恼了您老!且受我等一拜!” 说着,一众女鬼齐齐拜地,刘毅暗下颔首,将剑收回,朗声道: “误会已解,我这就送尔等往入轮回!” “恩人稍候!” 庄家少夫人拉过双儿,眸里满是爱怜, “双儿十岁那年便因妾身夫家连累,一家流放,一路上妾身见她可怜,对她多加照顾,明教贼人欺辱妾身时,也是她奋不顾身来救,却被打晕,再醒来我等都做了厉鬼,独她却不是,我多次劝她离去,怎也不肯,非要做个侍女,我奈她不得,却将她视如己出,今日我等要去,留这孩子一人在世上实在放心不下,就让她服侍您老身边,一来有个容身之所,二来我等也好安心离去。” “这……” 刘毅面露犹豫,要说不愿那是假话,但自己愿意只是自己,况且自家女人可是就在身旁, “收下吧!” 郑采荷忽然开口,望着双儿轻轻一叹,抬头向着刘毅道: “她这般护主,实在难得!” 老婆发话,刘毅哪有不应之理,道了声可,庄家少夫人急忙谢恩,轻拂着双儿的脸颊,眸里又是不舍又是怜爱, “好孩子,到了恩人身边可要好好服侍,万不可偷懒耍滑,三心二意,恩人那般本事,将来少不得你的好,去吧!” “少奶奶!” 双儿哪里肯走,死死拉着庄少夫人的手腕,哭的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痴儿!快去吧!” 庄家少夫人幽幽一叹,狠心一推,就将双儿推到郑采荷怀里,见再无顾忌,刘毅当下手掐法诀,颂起僧道所授经咒。 刹那间,只听梵音回荡,经声飘扬,扫得乾坤朗朗、清风徐徐,众女鬼面露释然,眸里不觉落下热泪,刘毅眼疾手快,伸手将其摄来,装至早就备下的玉瓶之内。 鬼已泪流,执念自消,阴气消歇里,众女鬼齐齐折身纳福,独庄家少夫人瞧向双儿,挥手作别。 “少奶奶!” 双儿再也忍将不住,飞身扑过,却只得清风一缕,不由悲上心间,放声大哭。 “快些起来吧!” 郑采荷上前将其扶起,见双儿实在可怜,将其揽入怀里,轻轻安抚,刘毅幽幽一叹,看了眼已然破败不堪的府邸,大手一挥,便也轰然崩塌,再一挥,一座座坟茔就此竖起。 见此情形,双儿睁开怀抱,向着刘毅就是磕下,刘毅哪能让她跪实,使了法力将其扶住,柔声道: “少夫人她们做鬼百年,早也做的厌烦,如今往去轮回,也是与亲人团聚,实乃喜事一件,你又何须哭泣?况坟茔就在此处,你若思念的紧,就随时来瞧,骑上玉璃龙,不消一日也就到了。” 听到这话,双儿感动不已,眸里噙泪,抽了抽鼻翼,怯生生道: “恩人果是一等一的大好人!少奶奶既然嘱咐双儿要好好服侍,万不能随意离去,只求清明寒食来上两次也就好了!” 刘毅莞尔,心下又是怜爱不已,郑采荷上前拉过双儿,轻轻为其拂去泪痕, “好双儿,天下再也没有比你懂事的了!以后俺做主,你若想来随时就来,伯爷不会不应的!” 双儿眨巴了下眼睛,折身纳福,怯糯糯道: “您就是夫人了吧?双儿见过夫人!” 郑采荷难得俏脸飞霞,瞥了眼变作常人大小的刘毅,轻啐了一口,没好气道: “俺这般的江湖野丫头可做不了伯爷夫人,双儿你叫声采荷姐姐就是!” “无妨,就叫夫人!” 刘毅笑着上前,很是自然的拉过郑采荷的手腕, “堂堂郑女侠,怎么做不了伯爷夫人?” 郑采荷心下欢喜,面上却是故作恼怒,挣开刘毅的手,自顾自挽上双儿的胳膊,拉着她有说有笑的进了车架。 刘毅摇头莞尔,瞧了眼天色,便要动手, “叮!恭喜你!获得两点特殊声望!” “嗯?漫化,这次又是谁啊?” “吾主,是黑白无常。” “祂们?” 黑白无常,传说中的阴将,勾魂使者,也是专管孤魂野鬼的阴神,庄家女眷化作厉鬼,第一负责人就是祂们,本该早些了却,却放任其经过百年,无事还好,真要有事,渎职之罪是跑不脱的。 “我这也算是帮了祂们一把,怪不得给了两点声望!漫化,祂们的算是几点?” “共计三千点。” “三千?大名鼎鼎的黑白无常,一个才抵一千五百声望?比土地都少!” “吾主,此方世界的黑白无常非是专指那一对,而是一个官职,由有功德之人担任,修为不高,多是炼神返虚之境,不过有勾魂索和哭丧棒这两样法宝在,才会令诸多亡魂畏惧!” “原是如此!” 刘毅恍然,暗道这是被惯性思维误导了,黑白无常若真只有那一对,天下亡魂何其多,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若是误了时辰,少不得就要训斥,现在这样有许多对,倒才符合逻辑。 “对了!我记着红楼原作里秦钟死时就有黑白无常出来,贾宝玉瞧见祂们要带走秦钟魂魄,出言求情要多说两句话,祂们认出贾宝玉来历不凡,竟还同意,这么说这阴神也不是不能说话啊!我此刻若唤祂二人真名,不知能否现身一见?” 刘毅摇了摇,觉得自己是异想天开,别的不说,青天白日,黑白无常哪里能出来,谁料下一刻,眼前竟真是浮现两道身影, 一个黑袍黑面,身宽体胖,形容凶悍,手拿勾魂索,提着脚镣,头顶高帽,上写天下太平;一个白袍白面,高挑精瘦,口吐红舌,肩扛哭丧棒,挂着手铐,亦顶高帽,上书一见生财。 “不是!?还真出来了?!” 刘毅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半步,忽想起这二人是小鬼,有言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绝不能轻慢,当下拱手行礼, “可是七爷八爷当面?” 七爷八爷,黑白无常的尊称,刘毅想着若称阴差,还要叫大人,有些生硬,若叫无常,又不亲近,不如叫声爷,哪知两个无常听到这个,竟急忙拱手作揖, “星君可是折煞我兄弟二人!” 黑无常一改凶悍之相,露出几分憨笑, “我们不过是末流阴差,哪儿敢当得起您一声爷!” “是哩是哩!” 白无常符合一声,口中长长的舌头一抖一抖,煞是有趣, “说来我们才该叫星君您一声爷爷,您帮我们兄弟解决这样大的麻烦,哪儿敢让您叫爷!” “哦?” 刘毅心下讶然,随即有了计较, “祂们两个对我这样恭敬,叫我星君,看来是瞧得出我白虎星照顶,又说解决麻烦,想来是这庄家女眷一事,我得鬼泪,本算得了利,可有僧道横插一脚,总觉得不大爽快,现有这两个无常,我不如……” “吾主,您可以贿赂这两个小鬼,好教庄家女眷早些投胎。” “哦?还能贿赂?细说!” “吾主有所不知,投胎转世不是那么简单,非有来历或大功德,即便是不做恶事,也要受上百余年炼狱之苦,庄家女眷做厉鬼百年,虽不害人,可有悖天道,必然不会早投胎,但如果有这两个无常遮掩,那就不一样了!” “啧!有钱能使鬼推磨,真是如此!” 既已将庄家女眷超度,刘毅暗道索性送佛送到西,又是拱手笑道: “七爷八爷客气!” 刘毅拉住二人手腕,也不觉有什么,只笑道: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分内之事,说来这庄家藏得也深,若非我那坐骑察觉,还真不知此地有这一方鬼蜮!” “是哩是哩!” 白无常附和一声,瞧了眼玉璃龙,见其神异非凡,赞道: “哎呀呀!好一头龙种!也只有星君才能骑了!” “哪里哪里!” 刘毅眸光微闪,当即顺着道: “二位若不嫌弃,咱们骑上去跑跑,权当遛弯!” “如何使得!” 二无常连连摆手,不过眼睛却是直勾勾盯着玉璃龙,刘毅暗笑一声,又是拉着祂们强要过去, “哎呀呀!星君好意我们兄弟心领!心领!” 黑无常咂了咂嘴,颇为遗憾道: “我们都是阴神,虽见得了青天白日,可近不得神光、气血之类,星君这坐骑气血旺盛,我们要一靠近,少不得灰飞烟灭!” “是哩是哩!” 白无常操着奇怪的口癖,亦是遗憾道: “可惜了!俺生前最爱骑马!” “我却不知此节!怪我怪我!” 刘毅假模假式的赔礼,凑上前低声道: “七爷八爷,这庄家多少与我有些关联,不知她们这样入了地府,是要下那一道啊?” “这……” 二无常对视一眼,知道刘毅这是拿把柄来威胁,暗骂自己就不该贪心,出来露脸。 “星君,” 黑无常面有犹豫,小声道: “按说不该告知,似庄家这样的,少不得先受百年寒冰地狱之苦,再入轮回。” 刘毅暗道果然,从怀里取出两根虬龙骨,一边塞给黑无常,一边笑道: “我知道七爷八爷都是有门道的,这些都是女眷,又没做坏事,后边我要去救金陵百姓,她们的鬼泪可是能帮上大用途,这也算是有了功德,有功之人,不论生死,都是该有好报,您二位说是不是这个理?” 二无常又是对视一眼,如何不晓得刘毅这是请祂们要说情,心思微转,顿时有了主意。 “星君有所不知!” 白无常轻叹一声,低声道: “这些厉鬼下去都要先经判官,我们弟兄人微言轻的,不好说啊!” 刘毅会意,翻手又是取出一根虬龙骨塞过, “这是哪儿的话!只说一说就是,成与不成全看她们造化吧!” 白无常接过虬龙骨,面露难色,半是反问,半是确定道: “那就看她们造化?” “对!就看她们造化!” 刘毅又是拉着二无常一番东拉西扯的车轱辘话,见祂们将虬龙骨收进怀中,这才出言相送,待消失不见后,面上满是古怪。 “轻颜,你说得不假,这些小鬼果然爱收贿赂,不过祂们会办事吗?” “会与不会都不重要,待吾主您救下金陵百姓,立了功德,黑白无常做了没什么功劳,不做也不会遭到训斥,只要庄家女眷能早些投胎就是!” “哎!只能如此了!” 刘毅长叹一声,翻身落至玉璃龙背上,再次向着江南进发…… 第115章 壮大生威定人心,龙角祈雨救万民 第一百一十五章 壮大生威定人心,龙角祈雨救万民 却说刘毅度了庄家女眷,又收了丫鬟双儿,虽拿出三根虬龙骨贿赂黑白无常,心下却也大好,一路不敢耽搁,临近破晓这就快至金陵。 初春时分的江南并非北方那般,温和里夹杂着丝丝冷冽,西风仍紧,卷积摧折莽莽大地,而是十足十的暖风熏人,遍地披彩,远山若黛,但独那金陵城却是灰灰蒙蒙,远远瞧去,竟比塞北荒漠还要寂寥七分。 刘毅轻吐一口浊气,暂且勒住了玉璃龙, “是到了?” 郑采荷探出头来,抬眼一看,心下顿紧,向着刘毅道: “怕是不好飞过去,不若下去,左右也就几十里!” 刘毅思忖一番,摇了摇头,答道: “据怀安所言,那朱雀堂主是被沈指挥率领火炮军围困至一座宅院,逼的狗急跳墙,这才悍然出手,青天白日下,满城百姓瞧得清清楚楚,原本金陵就经一遭大火,再来这一次,必是闹得人心惶惶,我们此去,解毒救人是一面,平复人心又是一面,后者尤甚前者。” “所以要堂皇正大!” 苏荃亦是探出身子,目运法力,待看清金陵之状后,暗自惊憾过后,遂凝声道: “乱世用重典,快刀斩乱麻,越值热火滚油,越不能徐徐缓图,伯爷当驾龙直入金陵,告知全城百姓,如此人心先定七分。” 刘毅点点头,不置可否,略一思量,向着郑采荷问道: “林家妹子向来体弱,现下可是正在安歇?” “妹妹就妹妹,加什么林家!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郑采荷讥讽一句,没好气的道: “林妹妹可没你想的那么娇弱,又有双儿作伴,自不会闷了去!” 刘毅讪讪笑了笑,他那点心思虽不明显,可也不难猜,郑采荷非寻常女子,机敏聪慧,一心又在他身上,如何瞧不出,恼怒自是会有,但被明晃晃的道破,终是脸上挂也不住,幸而双儿这个知事的站了出来,俏生生道: “伯爷您放心!有双儿侍候林姑娘,断不能叫她受了屈!” 见双儿就这般悬在空中,刘毅颇感意外,要知道同为炼气化神之境的苏荃和郑采荷,她们可做不到御空,前者是因为不懂相关的法术,后者则是法力太弱,双儿呢?虽是灵,但并不懂什么运气修炼的法子,又在一堆厉鬼中间待了百年,换作寻常的修行中人,不被阴气腐蚀而亡,也要修为难进一步,现下却定定悬于高空,体内法力比起苏荃都不差分毫。 “咦?这个双儿不修术法还能这般,天资比起采荷夫人丝毫不差,吾主,若是好好调教,说不得是一大助力!” “哦?” 刘毅刀眉微挑,郑采荷的天资他是知道的,仅陪自己练了几日剑法就自行领悟内力,后吞服麒麟血,一朝跨入炼气化神,修出法力,比他这个有挂的也不差分毫,双儿的天资能与其相比,未来必然可期。 想到这儿,刘毅也不废话,抬手轻点,导引术的法门就此进了双儿的眉心, “伯爷,这是?” 双儿微愣,杏眸里显出不掺半分杂质的愚憨,刘毅笑了笑,也不多解释,只道: “要勤加修行,切不可荒废!另外金陵一行少不得凶险,你就伴在林家姑娘左右,护她周全。” 双儿虽天真烂漫,却也知导引术绝对珍贵,折身纳福,忙道: “谢伯爷赐法!双儿一定好好修行,绝不懈怠!至于林家姑娘,她是恩人小荣国公的外孙女,双儿定会寸步不离的护着!” 刘毅微微颔首,又想起双儿护身挡住庄家少夫人之事,摇头笑道: “傻丫头,总也有我们几个在,出不了大事,一路上我听你和林家妹妹聊的甚是投机,她自小没几个相投的,多与她说说话,解解闷就是,用不得生离死别的!” 双儿第一次离了庄家,心下本是七上八下,又历经刘毅发怒一遭,生怕惹恼了他,现下听得这般温软之言,心头不觉有些欢喜,俏脸微红,怯生生道了是,便飞回车驾陪林黛玉去了。 “这丫头!” 刘毅莞尔,与郑、苏二人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飞身过来,脚底轻轻点在玉璃龙背上, “二位,” 刘毅瞧了眼二女,见一个身袭碧螺绣凤浮光锦长袍,眸英剑武,玉冠簪缨,背负双枪,飒飒如仙门豪侠,一个罩着大红挑鸾水云缎宽裙,眉眼风流,金冠高髻,腰挂宝剑,翩翩似云间神女,咧嘴一笑,悠悠道: “我想请二位做个伴驾仙子,不知可有雅兴啊?” 郑采荷轻啐一口,也不废话,自顾自摘下刘毅背上寒桐,捧在怀里,苏荃捂嘴轻笑,盯上了腰间的虬龙号, “伯爷,妾身可有幸见识见识此法宝?” 刘毅很是大方,将虬龙号摘下送至苏荃眼前,苏荃双手接过,暗惊其分量,细细把玩一番后,美眸里半是不解半是惊赞, “竟是如傀儡般的法宝!着实少见!” 虬龙号有机扩,细究起来算是机关术造物,但本身的神异在这方世界却是法宝,且是少有的法宝,轻颜说过,寻常法宝不但没有这般的威力,更没有弹珠精灵一般的器灵,说是仙宝也不为过。 苏荃浸淫偃甲术多年,虽制出不少奇异傀儡,但威力太差,仅腰间一把宝剑,还是洪安通费了好大功夫寻来,现在见到虬龙号,自是如获至宝。 见她这般,刘毅暗笑,不怕有本事,就怕没欲望,当下豪迈道: “待以后有了机会,定送姑娘一件!” “那妾身就翘首以盼了!” 苏荃妩媚一笑,双手捧起虬龙号,侍在一旁,见一切妥当,刘毅看了眼天色,见晨曦已至,手掐法诀,使出御风之术将二女牢牢托起,郑采荷在左,手捧寒桐,苏荃则在右,托起虬龙号,催动玉璃龙这就去往金陵,离着还有三五里时,特意放缓脚步,放低身形,直直向着金陵城头飞来。 金陵城头,已经升为千总的白三泰强行拄着长枪让自己不倒下去,他也中了毒,至今已有两日,每夜身子像是火烧,炽热难当,白日又是如坠冰窟,瑟瑟发抖,间隙又有万蚁噬心,任是多少汤药下去也没半点作用,他明白,这是妖法,药石无用,唯有仙法才能救他。 这时,白三泰总会想起策马奔驰在金陵城内的身影,身上仿佛多了几分力气,爬上墙头,眼巴巴望着那片战场,期盼着那位灵官神将能够降临。 “他老人家回来,定然是脚踩祥云,身披金甲,霞光满天!” 正自想着,白三泰笑了,他好像真的看到了霞光漫天,不过没有祥云,只有雄骏的龙马,也没有金甲,而是两位仙子,唯一相同的,是那苦苦等候的人。 “真……真是将军回来了!” 白三泰使劲揉了揉眼睛,却见鸿日之中,一房屋大小的车驾御空而来,车驾前非是寻常骏马拉着,而是一头硕大的异兽,这异兽通体玄鳞,独四爪雪白,龙首龙尾,旁侍一红一碧两位仙子,中间一人跨坐异兽之上,眸光如电,背迎朝阳,雄健的身躯在金辉下恍若担起苍穹。 “是将军!是将军回来了!” 白三泰激动大吼着,却忘了自己早是病入膏肓,直直跌在地上,如同烂泥一样,即便如此,口中仍不断呢喃,眸里满是那雄壮的身影。 “哦?竟是熟人?” 刘毅自然发现了白三泰,见偌大的墙头只他一个坚守,心下颇为感慨,忙打下一道法力,令其暂且舒缓不少, “我好了?!” 冰冷的寒意骤然褪去,噬心之感再也不复,白三泰一个猛子从地上跃起,朝着空中就是连连磕头, “白三泰,去告知全城,天子遣本伯解万民倒悬!” 洪钟大吕般声音回荡在金陵城头,直向城内滚去,白三泰只听有人来救,当下欣喜若狂,连磕数下后,拿了锣鼓,骑上大马,在城内疾驰高呼。 此时的金陵一半废墟,一半青瓦,只一条大街将其分开,废墟内横七竖八的躺满人影,这些人有老有少,具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面颊凹陷、双目空洞,趴在地上呻吟挣扎,犹如被置在铁板上炙烤的蚯蚓、斩去半截身躯的长虫;青瓦内也好不多少,家家闭门,更无炊烟,往日一座座令人羡慕的白墙灰檐,此刻瞧上去,只像是一个个墓包。 是以忽然传来的锣鼓喧嚣,正是如滴水入滚油、晴天显霹雳,将一众将死未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 “灵官爷爷来救我们了!都快出来!” “灵官爷爷来救我们了!都快出来!” “灵官爷爷来救我们了!都快出来!” 连续三声高呼让死气沉沉的金陵彻底沸腾,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人们跌跌撞撞的爬到中间大街上,从空中看去,像是蛆虫爬满腐殖质般,密密麻麻,直叫人头皮发麻。 刘毅长吐一口浊气,神色骤然凝重下来,他想到事情很严重,可事实远超想象,眼前的一幕比起前世看的那些丧尸电影不遑多让,同时也想到了那句话, “玩毒的不一定最强,但一定最狠、最危险,这种人生来就有取死之道!” “现在该怎么办?” 郑采荷亦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到,她知道刘毅只是准备了鬼泪,却没有备下无根水,更担心那点鬼泪不够救这一城百姓。 刘毅没有答话,只深吸口气,催动玉璃龙携着二女下至街道上,众人本要爬上前去,却又看见那狰狞威武的龙马,被其威势所摄,不敢再上前一步,只挣扎着跪在地上,齐声哀求救命。 车驾内,林黛玉与双儿偷偷瞧着外面的景象,心下满是震惧, “骑龙下江南,万民跪相迎,这才叫仙神人物!有他在,想来我父与这满城百姓当是无事!” 林黛玉喃喃一声,眸里微光闪烁,双儿却是不同,只有敬佩与仰慕。 不提二女心思,刘毅望着密密麻麻的人群,暗下清楚此刻人心已是被吊起,现下要做的就是将其稳住,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所有人治好,可这不大现实。 “那就只能先竖个榜样了!” 刘毅扫过众人,见人群里有一独臂富商,眸子一亮,伸手一指,朗声道: “可是冯家冯源老爷在此?” 一听是叫自己,冯源忙应声起来,可身子无力,反而歪歪倒地,刘毅掐个法诀,以御风术将其送到跟前,见他双颊凹陷,眸子无神,额头隐隐有黑气溢出,出气多进气少,暗道果是紫墨玉蟾之毒不假,翻手取出鬼泪,小心倒出一丝,将其送入冯源口中。 霎时间,冯源耳、口、鼻、目就喷出几道黑烟来,不消几息,黑烟散去,却见他脸颊红润,双目有神,精神奕奕,全不见方才将死模样。 “噫!我好了!” 冯源惊呼一声,不可置信的摸着脸颊,急忙向刘毅跪下磕头, “多谢灵官爷爷赐下神药!” 众人一见这情形,也不怕玉璃龙威势,一边哀声祈求,一边纷纷向着刘毅爬来。 刘毅暗里颔首,猛的暴喝一声,恍如炸雷,将众人震得头晕眼花,不敢再动, “诸位且听我一言!某乃大衍文雍天子驾下一等宣武伯,当朝少傅,锦衣卫都指挥使,受天子派遣,前来解蛊毒之难!尔等若要性命,且聚在这大街之上,待过不久自有甘霖神雨降下!” 闻听这话,多数人不疑有他,安心待在街上,有一些人却是生出疑虑,心道那神药分明还有,为何还要等到正午,但碍于刘毅神仙手段,也不敢多言,但还有一些来历大、胆子大的,低头交换眼色后,奋力高声道: “灵官爷爷先救冯源,可是因他家资丰厚?我等亦有家资,左右神药还有,不若先予我些!”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刘毅冷冷一笑,暗道等得就是这句,他知道,在性命攸关之前,不论豪商高官,还是小民乞儿,都是一般平等,可若有一人先活了命,那些自认为有本事的就会跳出来搅风搅雨,他暂时没有雷霆手段救治所有人,但却有雷霆手段稳住杂乱的人心,当下飞至空中变作巨人,又使出震宇雷惊得寰宇战战, “某再说一次,聚在大街,莫要离去!” 这一声怒喝滚滚荡过整个金陵,众人只觉心头似是压上大山一般,以头贴地,连声告罪,刘毅这才散去神通,下来催动玉璃龙大摇大摆的离了长街,直奔西城而去。 林府,林如海与管家林三相互搀扶着向门外走去,他们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本要出去,可一个体弱,一个年迈,那些个仆从自己都浑身无力,哪儿还会管他们,无奈,只得一点点向外面挪着。 “父亲!” 林黛玉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再回家后,竟是见到父亲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又急又疼,提起长裙就跑进了大门,一把扑在林如海身前,颤着双手去扶, “玉……玉儿………是你吗?为父莫不是起了幻觉?” 见是自家女儿,林如海宛若恶鬼的脸上挤出几分笑意,眸里更是泪花闪动。 “林大人,不是幻觉,是林姑娘回来看你了!” 刘毅伸手将林如海扶起,摄起一丝鬼泪送下,不消几息,林如海便幽幽吐出一口浊气,满脸惊诧道: “我……好了?!” “爹爹,你好了!是兄长用鬼泪医好了你!” 见父亲痊愈,林黛玉顿时潸然,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一头扎进林如海怀里,林如海非是世俗顽固之辈,也不推开女儿,只轻拂其后背,柔声道: “好了,玉儿莫哭,为父没事了!” 说完,朝着刘毅歉意点了点头, “让伯爷看笑话了。” “父女情深,这有何妨!” 刘毅摇头一笑,脸上忽然沉下, “林大人,锦衣卫沈大人在何处?” “应还在南镇抚司衙门!” 林如海脸上亦是凝重,眸里满是惧色, “那日我与沈大人本是将贼人逼了出城外,又以数门火炮轰击一炷香,本以为那厮该是粉身碎骨,却不想他竟使了替身草人的法子,逃过轰击,又返回城内,沈大人领锦衣卫去追,我遣兵丁驱散百姓,最终将贼人堵在江家别宅,沈大人当机立断,直接开炮,哪想炮火之后,废墟里竟爬出一只只人头大小的黑紫蟾蜍。 我与沈大人都觉得不对,本不想轻举妄动,可那些畜生竟是口吐黑烟,将一众士卒尽数毒死,沈大人立即下令接着开火,谁料那些那畜生竟自己先鼓成一人大的球,遂炸裂,放出漫天毒烟,直笼罩了整座城池。 中毒之后,沈大人强撑一口气通知城外了的郑大人,而后回了镇抚司,并让我也先行回府,若贼人报复,死也死在家里,不至于横尸街头。” 刘毅点点头,瞥了眼地上眼巴巴的林三,沉声道: “林大人,这毒我有解药,但不够,我需要些时间,有劳你去将还在家中的人聚在城内街道上,采荷,苏姑娘,你们帮着林大人一起,骑玉璃龙去,这样快些,双儿,你护好林家妹妹!” 几人依言行事,临走之际,刘毅犹不放心,将寒桐剑交给郑采荷,自己只留虬龙号,而后进了林府一座厢房。 “轻颜,你说我以鬼泪发动祈雨之术也能救人?” “自是可以,祈雨术以法力为根基,聚天地清气,辅以鬼泪,定能解全城人的毒!” “好!漫化,兑换《天书奇谭》悟道契机!” “吾主,你还有一次抽奖转盘没用,里面有一神物,或许可解此次危机!” “哦?快调出来一看!” “是!” 刘毅沉下心神,将转盘细细一看, “白虹剑、明玥剑、云雷披风、五鬼……龙角?!漫化,你说的是龙角?!” “正是,这对龙角是金山湖龙王之子小白龙那对,作为龙族,天生有行云布雨之能,这龙角正是一身力量来源,若得了它,立时就能降下甘霖!” 刘毅眸光闪烁,心道这真龙之能岂会只在一对龙角之上,到底是动漫编撰,不过现下却是正当时机! “既然这样,漫化!” “是,正在抽奖……抽奖成功! 叮!恭喜你!获得龙角一对! 奖励:龙角 出处:《水漫金山》 详解:金山湖龙王之子小白龙之角,有无穷潜力,人兽得之,皆可化龙,有行云布雨之能,但其主小白龙年纪尚幼,力量有限,得之并不可一飞冲天。” “力量有限?能解眼下之危就成!” 刘毅翻手取出龙角,只见其通体玉白,不过半尺来长,却有十分强悍的法力缠绕其上,只一拿出,整间屋子顿觉潮湿起来, “咦?如此孱弱的真龙之角,却是少见!吾主,这龙角确有行云布雨之能,但只能降下一隅,要救这全城百姓,祈雨术还是要学。” 听到轻颜所说,刘毅眉头微紧, “轻颜,这对龙角能下多大雨?” “现在来看,您就算融合,抵多也就一条街道,若将来修行有成,说不得能布雨千里,妾身建议,还是将祈雨术一并学会,两相加持下应是可以。” “只能如此了,漫化!” “是!” —— 另一边,林如海在二女护持下,乘上了玉璃龙,心下虽对这异兽惊诧异常,却也知道此时不是时候,只暂且按下,有了玉璃龙,不过小半个时辰,西城各大豪族残余之人众是清空,最后才向镇抚司衙门奔去。 刚至街口,远远就见一黑袍人正托着一锦衣卫从镇抚司里大摇大摆的出来,林如海定眼一看,心下大骇, “是沈大人!” 这一声直接惊动那黑袍人,他看将过来,却被玉璃龙吓了一跳,丢下沈嵩,扭头跃上屋檐就要逃走, “哪里跑!” 郑采荷娇喝一声,拔出背后短枪,使了法力奋力掷出,寒芒乍闪间,已有百步飞剑五分真意,只瞬息就刺穿黑袍人胸膛,直愣愣栽倒下来。 “这么简单?” 郑采荷黛眉微紧,她是知道这黑袍人底细的,与她修为接近,又一身蛊毒手段,这般授首,绝对有蹊跷, “是草人替身!” 苏荃纵身上前,将那黑袍人翻过身子,只见其内充着稻草,哪里是是人, “倒是狡猾!” 郑采荷拔出短枪,回身看了眼镇抚司,皱眉道: “苏大姐,俺开着法眼,眼见他是真的,怎的一出手就成了替身了?” “我想他用的不是简单的草人替身,而是掺杂了灵魂。” “灵魂?” 苏荃点点头,拔出宝剑挑开稻草,只见里面有一布偶小人,这小人眉眼鼻子很是粗糙,似哭非笑,上面贴着一张人血画成的符箓,又浑身扎满了绣花针, “这是……扎小人?” “不错,就是扎小人!” 苏荃用剑挑开那张符箓,小人脸色骤然变作痛苦之状,又一剑斩下,小人当即发出凄厉的惨叫,随后化作灰烬。 “这是魇胜之术的另类用法,将一人魂魄拘在小人里,扎上绣花针封住其动作,再贴上用己身之血画的符箓,充上稻草,披上衣衫,与常人无异,且因有魂魄,寻常修士看不出来这是替身,不过这种替身有一个致命缺陷,那就是,” 说着,苏荃猛的祭起宝剑,直向林如海杀去,郑采荷急忙去拦,忽见有一黑影正在林如海身后,当下也是反应过来,拔出寒桐,挥剑杀出, “苏夫人,许久不见就这样对待老朋友?” 面对二女突袭,黑袍人不紧不慢,只怪笑一声,青色鬼面口中当即喷出滚滚黑烟,直将郑采荷笼罩在内, “不好!” 苏荃惊叫一声,提剑来救,黑袍人狂笑一声,怪声道: “夫人,你该知道我的本事,中了我的毒烟,就是大罗神……” 话未说完,只听噗呲一声轻响,黑袍人低头看着胸前的半截剑刃,不可置信道: “怎么可……” “怎么不可能!” 郑采荷冷冷说着,用力轻刺,寒桐当即将人捅了个对穿,再一收,黑袍人直愣愣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还好寒桐神剑能避天下剧毒!” 郑采荷瞧了眼依旧锋锐若雪的剑刃,暗赞一声好剑,轻轻一挥,就将黑袍人首级斩下,又拿了黑袍将其包裹严实,大步来至沈嵩近前,见他还有生机,送入一道法力吊住性命后,将其丢到了玉璃龙背上, “林大人,咱们走吧。” 林如海下意识应了一声,这才如梦初醒,暗道好飒爽的女子! 几人一路快马加鞭,终是将所有人送至街道上,此时正值正午,艳阳高照,竟略有些燥热,直叫人心头火起,不一会儿,整条大街就乱如蜂窝。 郑采荷与苏荃心道不对,悄悄护着林如海退了退,忽然,一阵狂风卷起,艳阳天竟是乌云密布,随后却见雷光大作,电鸣咆哮,未几,疾风骤雨就此落下,如刀子一般,打的人生疼,一些人忍不住要去躲,却发觉自己竟是有了力气,互相一看,面色红润,双目有神,哪里还有之前病入膏肓之状,个个欢喜不已,沐着大雨狂呼起来…… 第116章 追迹惊闻太公术,威迫城隍得异宝 第一百一十六章 追迹惊闻太公术,威迫城隍得异宝 虚弱、脱力,以及经脉传来的灼热感,无不证明刘毅再一次使用法力过度,他没想到,领悟祈雨术是那么顺利,更没想到祈雨术和龙角合在一起,竟会是呼风唤雨的大神通。 “《如意宝册》记载的祈雨术和呼风唤雨都需要开坛做法,而且最多只能下十里之内的雨,不想以龙角催动,竟是成了真正的呼风唤雨!” 刘毅半瘫在香案之前,望着上面供奉的龙角,不由得苦涩一笑, “轻颜,这龙角真不能融合?” “最好不要,修行讲究养性修真,您本为人身,若融了这龙角,就会变成半龙半人,虽能行云布雨、遨游水行,但潜力也就到此,除非继续融合真龙血脉,彻底化龙。 但您现在就有一龙之力,又福缘深厚,将来少不得成就道果,届时降龙伏虎,不过易如反掌,何必抛却本貌?” “也是。” 想起诸多神话里龙的种种惨状,刘毅连忙甩却这个想法,他有漫化,成道之基已定,根本不用再费劲融合龙角, “那这龙角用来做什么?要不再炼成战机?也不知里面有没有小白龙的真灵……” “伯爷!您没事吧!” 正自计较间,双儿慌忙跑了过来,原本她帮着备下香案后,就站在远处静静侯着,待见到刘毅施展法术后,龙角就升起一道光柱直冲云霄,紧接着就有狂风大作,乌云密布,大雨倾盆而下,趴在地上半生不死的林三淋过雨水,一个猛子就站了起来,看其模样,哪儿还有病入膏肓的样子。 “伯爷好生厉害!” 一想到自己要在身边侍奉,双儿心里又是开心又是担忧,生怕做错什么事,被刘毅厌恶,正胡思乱想时,见刘毅瘫倒,急忙上前去扶,见怀里男子面色惨白,心下一紧,泪珠当下涌出, “莫哭!” 佳人落泪,刘毅不免生出几分怜惜,抬手拭去那滴滴泪痕,扯出一丝笑意道: “就是脱力罢了,双儿,去把案上的龙角拿来。” 感受着脸颊上传来的奇异触感,双儿不由心神荡漾,赤霞不知何时爬上俏颜,听到这句吩咐,应了一声,急忙起身跑到案前,也不多想,伸手就捧住了龙角,哪知她使尽全力也是没办法挪动分毫。 “怎么了?” “伯爷,双儿拿不动它!” 闻言,刘毅忽一拍脑门,起身来到案前,随手一捞就将龙角拿在手里,双儿杏眸圆瞪,樱口微张,不可置信道: “伯爷,怎的双儿就拿不起来?” “这是真龙之角,其内蕴含一方水域,这一对里起码藏着半个金山湖,也怪我忘了这事。” 刘毅解释一声,将龙角变小塞进怀中,瞥了眼跪在一旁的林三,沉声道: “你家姑娘还未曾用饭,还不去备下!” 林三道了声是,急忙跑去收拢仆从,上灶做饭,双儿本也想去,刘毅却把她叫住, “双儿,你虽是侍女,可这些杂事用不得你做,只需贴身护好林家姑娘。” 双儿杏眸轻动,俏颜舒展,娇生生纳了一福, “伯爷,林姑娘已然安歇下去,暂且不用婢子服侍,伯爷您和两位夫人一路奔劳,水米未进,婢子自该整治些酒菜来。” 刘毅颔首轻摇,轻拂了拂少女青丝,笑道: “庄家夫人虽让你做我侍女,可我是舍不得的,双儿你也不必一口一个婢子,只称我就好。” “可是……” “好了,再不听话我可要生气了!” 见刘毅板起了脸,双儿哪儿还敢再说,只得呐呐称好,俏颜却是不自觉爬上些许红晕。 刘毅敏锐察觉到双儿的小变化,无言莞尔,刚欲抬手去逗弄,忽察觉到一丝血腥气,暗叫不好,纵身就冲出大门外,迎面见乌泱泱一片人,也不管许多,先奔向郑采荷,不由分说抓起她的皓腕, “可是出了什么岔子?我怎的闻到了血腥味?” 眼下可不止林如海和苏荃,沈嵩及金陵大小官员、豪绅望族、黎民黔首,全部挤在这条街上,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女子被男子这般亲昵的对待,饶是郑采荷再是利落洒脱,仍是娇羞难当,想要挣脱,却又哪里抵得上刘毅的力气,直臊得满脸通红,秋水杏眸嗔羞还迎,纵是百炼精钢也要变作烂泥一摊。 旁侧的苏荃捂嘴轻笑,出言提醒道: “伯爷,不若进去再说?” 刘毅这才恍然,拉着郑采荷入了府邸,林如海这个主人家却是没进,将一众人拦在府外,独留沈嵩。 “好了!还不放开!” 待大门关上,郑采荷这才嗔怪一声,甩脱了皓腕,心下却是欢喜不已,刘毅讪笑,关心则乱,他也是有些风声鹤唳了。 “安心吧伯爷,采荷妹妹并无大事!” 苏荃提着一个布包走上前来,笑道: “这就是马至安的脑袋了,妾身已然辨认过,是他无疑。” “哦?” 刘毅心神微动,随手摄起布包,见其内头颅干如枯树,与鬼没什么分别,奇道: “这马至安也是修行中人,纵然上了年岁,也不该这般模样吧?” “伯爷有所不知。” 苏荃轻摇颔首,望着那头颅叹道: “这马至安修行的是蛊毒一道,这一道看上去毒辣残忍,实则是以身作蛊,把世间种种作为养料,从而磨砺体魄意志,所谓的毒不过是旁门左道,他一念之差,用毒肆意妄为,全然忘了蛊道本心,这相由心生,自然成了这般模样。” “倒也是自作自受了!” 刘毅点点头,瞧了眼头颅后,又将其包了起来,朝着苏荃道: “苏姑娘,有劳你去让另锦衣卫指挥使沈嵩进来。” “诺!” 未几,沈嵩一路小跑进了院子,见到刘毅,也不废话,推金山倒玉柱的拜了下去,瞧见这一幕,刘毅不禁想起初见之时,他不过小小百户,也是这样跪在对方身前,暗道这苍黄反复,人生难定!随手打出一道法力,将其托起, “沈大人,你我老相识了,何必如此客气,这马至安的脑袋就交给了你了,另外还有一个玄武堂主,不知你可有头绪?” 沈嵩接过马至安的脑袋,忙是拱手堆笑道: “伯爷容禀,我得了陛下命令后,沿运河一路向下,在山东地界一番搜索,虽未抓获其人,但却打探清了那玄武堂主的底细!” “哦?请讲!” 沈嵩略一思量,沉声道: “山东地界最易打探消息之处是那孔府,咱们锦衣卫亦有暗线潜伏在内,我调出这条暗线,终是知道一个名字,司徒伯雷!” “司徒伯雷?!” 刘毅刀眉微蹙,心道这名字怎么熟悉, “对了!鹿鼎记里有一个王屋派,门主就叫司徒伯雷,还是曾柔的师父!可王屋山不在河南吗?这个司徒伯雷怎么跑到了山东?” 见刘毅神色有异,沈嵩小心道: “伯爷可是知道这司徒伯雷?” “没有,沈大人你接着说。” 沈嵩是诊断人心的高手,看的出刘毅是认识司徒伯雷的,但也不敢多问。 “这司徒伯雷是三十年前出现在山东一带的,之前并未有过此人记载,他一出现,就帮着孔府解决了一件大麻烦,这个麻烦虽大,但外人却不知晓,幸得暗线算是孔府子弟,这才知道详情。 三十年前,供奉至圣先师的祠堂里凭空出现一个巨大的血色手印,青天白日下,更是有数道鬼影在祠堂内嬉闹,孔府一干人瞧得真切,不少当场吓晕,即便醒来没过多久也就惊惧而亡,短短几日,就有数十人暴毙。 至圣先师的家里冒出了鬼,出了人命,这样的事爆出去怕是天下都要动荡,所以孔府当家将此事压了下来,并请来众多神僧高功前来驱邪,可无一例外,这些人或是当场暴毙,或是隔上几日便惊惧死去,没有办法,孔府当家只能将祠堂封存。 这时,道士打扮的司徒伯雷出现了,朗朗乾坤下,出手捉住了一只赤面獠牙的夜叉鬼,孔府当家很是感激,欲为其建观供奉,并上表天子奏请敕封,但最后却是不了了之,只知道山东民间自此出现了许多野道人,他们走街串巷,遇上红白喜事的,就上去颂念经文,也不收钱,只讨口饱饭,还四处行医治人,收取甚少,若遇见横尸荒野的,还会为其敛葬,这番做派着实让不少愚民对其推崇之至,私下以‘救难教’相称,三十年下来,救难教已然遍布山东,上至官宦,下至黔首,无一不知。” “救难教?倒是有些意思!” 刘毅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这样的大动作,朝廷会不知晓?” “自是知道的,可是,” 沈嵩面露苦涩,轻轻摇了摇头, “有孔家这个地头蛇遮掩,就是再大的事也不过鸿羽轻,甚至于暗线都被悄悄弄死,现在的暗线是他的儿子,因着这层关系,平日里被备受自家欺凌,不得不装疯卖傻苟活,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快分不清自己是真疯还是假疯,废了好大功夫才让其恢复神智,这才得知玄武堂主的一丝线索。 顺着这条线索,我带着弟兄们将那些野道人的底细打探了个遍,发现这些人多是山东本地人,且是被传艺才成了野道人,我向其打听授艺之人,得到了几个名字,其中提及最多的有两个,一个叫元义方,另一个唤司徒鹤,我又问这二人相貌,但说法不一,或是白发老叟,或是中年道人,或是老妪,种种下来,竟有四五十副模样。 这样有意遮掩的,其内必有端倪,我正欲继续深查,京城就传来妖怪作祟的消息,只好暂且放下,忙向京城赶去,这时我接到伯爷你的消息,转头赶向了金陵,在贾家祖坟之中,察觉到有人跟踪,索性将计就计,将其引了出来,而这人正是这朱雀堂主马至安,后面之事林大人想必也已说过,我就不再赘述。 我有一疑惑,实在不吐不快,不知伯爷能否相解?” 见沈嵩姿态虽然放低,话里却自有一股清冷,刘毅暗道不愧是能将炼气化神境的修士逼到绝境,笑道: “沈大人请讲。” “不知这玄武堂主可也有马至安这样荼害一城的本事?” “这个嘛……” 刘毅眸光轻闪,看了眼苏荃,苏荃以为是要自己解释,就要张嘴,却是听到刘毅道: “司徒伯雷只会些御使小鬼的粗浅法术,卖弄本事哄骗普通人尚且可以,若说荼毒一城,他的小鬼刚一出来,就会被城隍遣阴兵捉去,沈大人大可安心!” “城隍?” 沈嵩眼睛一亮,心内诸般计较闪过,最后却只问道: “伯爷,真是有城隍?那金陵之事祂怎的……” 话不说满,眼色来补,刘毅笑了笑,也不隐瞒, “沈大人有所不知,城隍与土地只管妖魔鬼怪作乱,这马至安是人,乃人祸,却是没有祂们的干系,那玄武堂主的小鬼却是在其职责内。” 沈嵩恍然,眉头忽又皱起, “那三十年前山东死的那些人……” “该是人为。” 刘毅笃定道,遂又想到什么,眉头猛的皱起, “不!也有可能是沆瀣一气!” “沆瀣一气?” 沈嵩瞳孔一缩,声音明显有些颤抖, “伯爷的意思是,山东城隍极有可能助纣为虐?” 刘毅没有答话,但脸色却是阴沉似水, “轻颜,城隍好歹也是正神,总不会做这种糊涂事吧?” “吾主,仙神与人一般也有七情六欲,是以才有三界之分,天规约束,天道运转,加之大道非摒情止欲不可得,故而仙神才多不食红尘烟火。 城隍这样的阴神,是生前有功德之人充任,并非一成不变,又处在红尘之中,即使有神位加持,亦多受世俗影响,徇私枉法、贪污受贿,什么做不得,昨日您不是还贿赂了两个阴差吗?” “可就算司徒伯雷贿赂了城隍,也不能这般堂而皇之的让几十人横死暴毙吧?” 几十人,在乱世里不算什么,可三十年前还是太平盛世,又在至圣先师的祠堂内作祟,刘毅不敢相信,到底是什么样的诱惑,能让城隍做出这种愚蠢的事, “妾身不清楚,但能让一地城隍甘愿为之驱使的,大抵两种情况。 一,此人神通广大,会驱神之术;二,此人有着能让城隍更进一步的法子。” “更进一步?莫不是入职阴司?” “非也,这城隍虽在人间,不得修行,靠着香火过活,但直属四大判官,下面阴帅阴差见了也要行礼,还能调动阴兵,又在人间,与阴司天高皇帝远,不知多逍遥自在,入职阴司,抵多做个判官麾下的吏目,官位虽高,却要终日待在幽冥,为案牍所困,还有阴寿限制,过个数百年就要往生轮回。 想来那什么司徒伯雷应该是有增加阴寿或是帮城隍摆脱无法修行的法子。” “哦?” 刘毅暗下惊疑,此方世界的阴神一类,除却四大判官、十大阴帅、十殿阎罗等等与幽冥共存之神,其余者皆由有德之人充任,这些阴神虽也在天庭规制之内,但可有可无,盖因其无法修行,只能靠神位维持神力、香火维系阴寿,若无香火供奉或是香火稀疏,抵多二百年阴寿,若香火旺盛,便增寿两百,待阴寿将至就直接投胎,免受各类刑狱,且多投富贵之家。 比起寻常人来说,城隍凭空多出几百年寿命,又不用担忧来世,自是顶顶的好,可见识过九霄苍穹的鸟儿怎会甘心居于林间,来世终究是来世,再也不是今生,是而不少城隍在历经个百年后,都会生出些别样心思,有一些能够克制,有一些无法克制,便有了诸多阴诡错怨。 “那玄武堂主在运河上被我以赤龙焰击退,又在金陵被我灭杀五鬼,细较起来抵多炼气化神之境,能有什么本事让城隍甘愿为他遮掩?难不成是故意藏拙?还是单纯的人为?” 一时间,刘毅也拿不准主意,又想到玄武曾与朱雀一同在江南作乱,说不得还藏在暗处,就向着沈嵩问道: “沈大人,除了朱雀堂主马至安外,不知可曾在金陵发现这司徒伯雷的踪迹?” “未曾,不过……” 沈嵩摇了摇头,不确定道: “在炮轰江宅之时曾有黑烟伴着狂风,这风实在蹊跷,刮得人生疼,心里直发毛,原以为是那马至安的手段,现下细想,那怕是阴风!” “这么说,他还在金陵……” 刘毅低声轻喃,心下闪过诸多思绪,良久,才沉声道: “沈大人,旁的不论,眼下重中之重是重建金陵东城,使民有所居,我会上奏陛下,条陈事宜,至于城内巡守等诸多杂事,就有劳你与林大人,另,苏州、杭州曾是明教据点,不可放松,可请郑清郑大人代为警戒,若有司徒伯雷的踪迹,我自会出手!” “诺!” 沈嵩拱手一礼,暗下松了口气,金陵之难与他脱不了干系,细究起来,渎职之罪是跑不了的,现下刘毅不提此事,想来文雍帝也不会追究。 “可惜这马至安不是我杀的啊!” “对了,” 刘毅忽然一笑,将手里的布包塞进了沈嵩怀里, “我还你一人情!” 沈嵩神色微愕,遂身子轻颤,长吐一口浊气,躬身行了一礼,而后转身离去。 “伯爷,” 待沈嵩出了大门,苏荃凑近前来,沉声道: “不知您可否听说过太公术?” “太公术?” 刘毅愣了愣,奇道: “这个太公可是姜太公?” “正是。” 苏荃顿了顿,方接着道: “据传姜太公执掌打神鞭,敕封周天清正福神、浊煞恶神,最后自己落得个无神可封,心下愤懑,就创出一门另类的封神之术,即太公术!” “封神之术?” 刘毅眉头紧锁,疑惑道: “如何个封神之法?” “众人拾薪!” “众人拾薪?!” 刘毅细细咀嚼一番,猛的恍然, “野道人,扶危济世,太公术,封神法,城隍,听着像是愿力成神啊!轻颜,听说过这太公术吗?” “有所耳闻,不过这太公术并非吕尚所创,而是只借其名,成术岁月不可考,谁人所创也不可知,但有一个说法,言此术脱胎于巫砚之术。 据传蛮荒时代,彼时天地不全,三界未分,维系天地的是诸多远古大神,彼时神、人、妖、兽、怪、魔生活在同一天地下,人族孱弱,饱受欺凌,故时常祈求神明保全己身,能与神明沟通者为巫砚。 巫砚与神明沟通之时,需要演神,神明强大,人无法理解,纵然是演,也不过得万分之一的真意,是而常人看来,演神更像是在发癫,不过即使是这万分之一的力量,也足以匹敌绝大数的强敌,因此在那个时代,巫砚的地位极其超然,后世又有国家大事,在戎在祀之说。 而太公术就是基于演神借力的原理,让外人相信自己是神,最终练假成真,不过这样成就的神实力并不强大,也不牢靠,曾有不少修士尝试此法,或行走世间传扬其名,或开宗立派传下道统,最终却都是空中楼阁,一朝崩塌,远不如切切实实的修行。” 刘毅暗道果然,又想起自己的系统,以声望点来炼虚成实,似乎也是这样的法子, “都算是香火阴神啊!” “香火阴神?” 苏荃面露疑惑,刘毅这才想起她并不知晓此事,当下粗粗解释了一番。 “这么说,山东城隍极有可能与贼人是一丘之貉?” 郑采荷黛眉紧锁,昨日见到刘毅贿赂黑白无常她就觉得不可思议,但有钱能使鬼推磨,是而有惊无骇,城隍可算是福神一类,出现这等事,不亚于官匪勾结,比起小鬼这等恶吏使怪,危害可要大的多。 “这次朱雀堂主在金陵作乱,此地城隍不会也与其有所勾结吧?” 听到这话,刘毅心下觉得不大可能,毕竟金陵之难算是人祸,城隍不出手情有可原,但凡事就怕万一, “是与不是,一问就知!” 刘毅暗下决定,向着苏荃问道: “莫非这司徒伯雷就会太公术?” 苏荃轻摇颔首,黛眉微微蹙起, “妾身也只听洪安通提过一次,说玄武堂主实在异想天开,太公术不过是镜花水月之法,其他的不曾多说,我也是在李家的册子里见过对太公术的记载,这才将其记下,现在听到沈嵩说的,两相印证,这才想起此节。 伯爷,这司徒伯雷创建救难教,怕就是存了借众人之力成神的心思,册子上记载,薪柴越多,神位越固,三十年的积累,此人绝不是什么易于之辈! 妾身想错了啊!原以为他就会些御使小鬼的旁门小道,没想到竟是一条大鱼!” “不怪你!我也看错了!” 刘毅幽幽一叹,虎目里凛光乍闪, “你们想不想见一见这金陵城隍?” “城隍老爷?” 一直不曾做声的双儿惊呼一声,眸里透出些许悲伤,却又夹杂着几分憧憬缅怀, “还记着小时候阿娘最爱带着双儿去城隍庙里奉香,城隍老爷穿着官袍,长着长胡子,好是威风!伯爷,双儿这就去备香烛果子!” 刘毅莞尔,拉住扭身欲走的双儿,柔声道: “不必那么麻烦,让祂来见咱们就好!” 言罢,从院中香案上摄来了三柱清香,待其点燃后,只轻喝道: “金陵城隍,还不速速现身!” 话音刚落,白烟内就显出一道金光,金光收敛,化作一官袍长髯的威峻男子, “真是城隍!!!” 三女杏眸圆瞪,她们万万没想到,刘毅说的竟是真的,惊骇之余,心头忽升起三分敬畏,不由得就想跪下,那料一声轻哼传来,顿时将她们惊醒。 “城隍爷好大的威风!” 刘毅讥笑一声,眸里冷光乍闪,京城城隍见他都不曾显露神威,惊吓董成,金陵城隍却要他的女人下跪,这番做派不得不让他起疑, “怕不是与贼人做了同党!” 想到这儿,刘毅也熄了客套的想法,上前一步将三女护在身后,法力运转至极致,显出神将真颜,又寒桐出鞘,虬龙肆虐, 寒桐乃七杀神兵,神煞之力正是阴神克星,虬龙号虽不如它,却也有搅弄河水之威,金陵城隍被吓了一跳,扭头就想逃走,可又想现在只逃得了一时,对方若真铁了心杀祂,大可破庙毁祀,届时自己也无处说理,只好收起神威,将身一躬,忙堆笑道: “不敢不敢!小神一时无状,还望星君宽恕则个!” 见此情形,刘毅嗤然一笑,也不收回寒桐和虬龙号,只冷冷道: “我且问你,你与明教贼子马至安、司徒伯雷之流可有勾结?” “自然没有!” 金陵城隍信誓旦旦的说着,刘毅却察觉到祂眼底有一丝慌乱闪过,嘴角微扬,一字一句的道: “虎!啸!天!” 近有十五丈大的白虎虚影踏空而出,狰狞威武的虎首只仰天长啸,就有罡风大作,惊得整方圆十多里俱是震颤, “好大的威力!虎啸天怎的突然变强了?” 刘毅暗自诧异,忽然明白过来,虎啸天这一类的招式,其威力基于体魄,他如今有一龙之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星君饶命!星君饶命!” 因有白虎星君关注在先,金陵城隍早以为刘毅是转世之身,现下见到虎啸天,只当这是白虎元神,那点胆气被彻底震散,连忙跪地高声乞饶, 刘毅心下不屑,面上却是不显,只喝道: “说实话!” “小神说就是!小神的确与那司徒伯雷有过交谈,但绝没有助纣为虐!星君若不信,那司徒伯雷现下正在杭州,大可将其抓来,小神愿与他当面对质!” “交谈?” 刘毅刀眉轻挑,白虎利爪就架在城隍头顶, “堂堂一个城隍,竟和一个凡人折身交谈,说一说,你们谈了什么?” 瞧着头顶巨大的虎爪,金陵城隍神魂轻颤,忙道: “他要与小神做个交易,以太公术与小神换上几个夜叉鬼,好充作五鬼,与金陵之灾绝无半点干系!” “哦?” 刘毅低声一笑,语气里赫然多了一分杀意, “你难道不知他修五鬼术是来害人的,就这样予了他?我看你也不过是个枉顾性命的恶神,来来来,让我刺你几个透明窟窿!” 说着,刘毅挥起寒桐剑就刺了下来,金陵城隍被吓得形神不稳,连连磕头高呼, “星君饶命啊!小神也是一时糊涂,而且小神没给他五鬼,只给了一个野鬼!” 刘毅眸光,将寒桐抵在城隍眉心,嘴角轻扬,幽幽道: “好啊,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城隍爷爷,你想让我饶命,你是不是也该交些赎罪银啊!” 城隍闻言一喜,随后又是恼怒,暗骂好一个匹夫!索贿何不早说,非要喊打喊杀! “看他这两件法宝和修为,怕是一般东西瞧不上,也罢!身外之物,身外之物啊!” 城隍哆嗦着在怀里一摸,却是拿出一个檀木葫芦,一本泛黄册子,册子上印着“炼器术”三字, “星君,这三元葫芦内有天地,就是装下这座府邸也不在话下,您平日用来装些仙酿再合适不过,另有《炼器术》一本,小神愚钝,参悟不得,就送于星君!” “储物葫芦?炼器术?好东西!好东西!” 刘毅心下大喜,面上不显,示意郑采荷与苏荃将宝贝接过,方将寒桐收回,笑着将城隍扶起,拉着对方的手腕故作柔声道: “哎呀呀!是我鲁莽了!城隍爷神仙中人,怎会和凡间贼人同流合污!这城隍爷定是以身入局,要擒拿贼人,是也不是啊?” 城隍心下大骂,面上只能虚以逶迤的连声道是,见清香终是要燃尽,忙折身告辞,刘毅面露遗憾,意犹未尽的道: “你我相见恨晚!这清香说话总不爽利,待晚上带了酒肉,去庙里拜访!” “不敢不敢!” 城隍连连摆手,一边作揖,一边近乎哀求道: “星君日理万机,岂能为小神因私废公,这就告辞,这就告辞!” 说完,化作一缕清风彻底消散,刘毅莞尔,遂又哈哈大笑,三女亦是忍俊不禁,随其轻笑, “叮!大道朝天,唯心诚耳! 任务发布:发布《虹猫蓝兔之阿木星》,获得声望点两万 任务时限:一旬!” “叮!恭喜你!解锁天级动漫——《虹猫蓝兔之仗剑走天涯!》” “……” 第117章 神女青鸾有相请,惊闻外神得飞鱼 第一百一十七章 神女青鸾有相请,惊闻外神得飞鱼 “嗯?漫化,你发任务我可以理解,《阿木星》也好说,问题是《仗剑走天涯》怎么就成了天级动漫?!还有,这次的任务时限怎么这么短?!” “吾主,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吗?” 刘毅眉头微紧,的确,在看到漫化提示之后他就有了猜测,《阿木星》还好说,只暗里影射三眼马王神,加上风雨雷电四大神兽,表现力虽不弱,但没有指名道姓,《仗剑走天涯》可就不一样了,五行晶石,补天传说,甚至还有一个盘古开天阵,就差指名道姓。 “但也只是暗示,还达不到天级的程度吧?” “吾主,因为有一位尊神出手了。” “尊神?!” 刘毅大骇,初闻这方天地有仙神之时他是惶恐的,可察觉这些仙神并没有恶意,甚至释放出善意时,那份惶恐逐渐消失,接着是警惕,方才强压金陵城隍后,连那份敬畏也荡然无存,现在却犹若从云端跌落深渊,冷汗登时布满全身, “是……是哪位神邸?” “青鸾神女!” “青鸾神女?” 刘毅微愣,青鸾在神话中是西王母的信使,亦是祥瑞之神,祂出手,想来不是要问罪,当下谷底之心顿时松快不少, “吾主,这位神女非是西王母的信使之神,而是圣母娘娘的近侍!” “什么?!圣母娘娘!” 被尊为圣母的女仙有很多,唤作娘娘的亦不少,但二者合一,刘毅能想到的只有那位, “人族之母!补天之圣!” 刘毅喉头轻动,下意识的四处张望着,忽觉脑袋一晕,在三女惊慌的眸子中,直愣愣栽倒下去。 “伯爷!!!” 三女齐齐扑上,却见刘毅毫无气息,登时慌了神,泪珠翩然而下,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高呼, “不必担心,我只是神魂离体,你们照料好我的肉身,我去去就来!” 三女抬头看去,只见一虚幻的人影化作白芒直上云霄,不是刘毅还是谁。 “这……荃姐姐,你见多识广,晓得是怎么回事吗?” 郑采荷的俏脸上满是错愕,眸里还噙着泪水,苏荃轻动鼻翼,将快要涌出的阻拦住,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按理在未修出元神之前,神魂不得离体,即便离体也是浑浑噩噩,可伯爷生龙活虎,还能御风,想来是真的有要紧事,咱们就依他所说,护住他的肉身!” 有了定计,三女不再废话,合力将刘毅肉身抬进屋内,寸步不离守护,不允他人接近半步,如此种种,暂且不表。 只说刘毅神魂离体,竟是不受控制的直上云端,待冲过九重云阙,远远见好处有一团青金神光大放,神光笼罩下,却是一道巨大的倩影。 这倩影高有三十余丈,身披碧螺玄羽嵌珠长裙,外罩素银流水点星宽袍,周身霞彩氤氲,蜿蜒曲折,恍若一条飞云水绫,再看其相貌,生的是: 凤眸剑眉英武气,皎容玉颜柔似水。 三千青丝若银带,娜娜摇曳质如云。 头顶攒羽凤翎冠,额配火鸾靛剑玉。 般若通慧诸般孽,青鸾业火悬九天。 刘毅不止一次幻想过真神是何等模样,是传说中那般奇异非人,还是潜意识里的俊男靓女,现在见了,却是生不出一丝念想,只有顶礼膜拜之意,当下推金山倒玉柱的拜了下去, “下界修士刘毅,见过神女!” “无需多礼,且先起身罢!” 刘毅依言起身,鼻观鼻,眼观眼,不多看,不多想,只道: “不知神女驾临可是有法旨降下?刘毅虽力薄势小,却也不敢效死力!” “却有一事需得你来做,不过无需打生打死,反倒是有你的好处!” 刘毅微愣,又是恭敬道: “请神女示下。” 青鸾神女嘴角轻扬,玉指点出,刘毅头顶就飞出一道白虎虚影,这白虎不是旁的,乃是漫化的具象,刚一飞出,就伏身见礼, “见过神女!” 青鸾神女这次并未叫漫化起身,只颇为慨然道: “汝这彼界法宝却也神异,本该是去那百年之后,阴差阳错来了此界,乱了天机,恰又逢西方灵河破碎,竟是惹下滔天大祸,引来外界之神觊觎三界,虽有天帝法旨,令清源道妙真君与大圣挂帅出征,讨伐外神,谁想这些外神本事不济不说,还是无胆鼠辈,打过两场见远远不敌,便就跪地岂降。 真君与大圣那个不是顶天立地的豪杰,见这番情形,也懒得与这些外神动手,叫人锁了祂们的琵琶骨,押回天庭交旨,不想本已修补好的西方灵河竟又倒灌,真君与大圣使了本事,将一众天兵天将和罗汉护法护住,那些个外神倒被灵河水冲的尸骨无存,不过元神顺着灵河水逃了出去。 真君和大圣忙令天兵将与罗汉护法去追,虽也捉回一些,终是走了大半,二圣大怒,合力施展大神通将灵河赶回仙界,又飞出元神亲自去追,远至天极,奔赴地穷,直至三界缝隙,这些个元神为求活命,竟奋不顾身的跃入三界缝隙内。 三界缝隙是联通三界的枢纽,诸天神佛无令不得私自进入,二圣却是不在此列,当下就要进去追赶,这时道君现身拦了二圣,言这些个外神本是远古仙界掉落的碎片孕育,天道至公,允祂们一线生机,令其下界投胎为人,平衡人界气运,听得此言,二圣自也没了话说,自行返回天庭交旨。 祂们这一遭打的好不痛快,却是苦了凡界,那些个外神元神落进下界,散落各洲诸洋,投胎为人后,相貌迥异于圣母所造人族,若只如此也就罢了,这些人根本没忘却前世记忆,无时无刻不想着一雪前耻,颠覆乾坤,恰中原正统大衍王朝本是天机偏离所生,气运大龙虽强,却不足以镇压天下,将来少不得要遭逢种种劫难。 人族兴亡,娘娘早有只无亡族大祸,任他去耳之言,如今这外神夺人身欲乱天下,虽细究起来,这外神已经投胎,算是人族,饶他相貌再过怪异,经个几百年也就复了原貌,但娘娘略觉不妥,就召来火云三圣及历代人族贤能之辈商议,最终觉着这夷神岂能鼎定天下,况夺天下后,又哪里会奉满天神佛的香火? 于是娘娘就去了三十三重天外,寻上了三位道君,三位道君也觉得夷神祸乱下界不妥,可此乃天道遁一,违背天道更是不妥,况仙神随意插手下界,说不得会适得其反。 娘娘早有腹稿,言既是如此,不若解铃还须系铃人,人族之危由人族来解,祂们只需坐镇,稳定大局,三位道君了然,欣然允诺,而后就要面见天帝,天帝也为此事发愁,听到解法,自然无有不可。 汝等不妨猜上一猜,这解铃人会是谁?” 刘毅喉头轻动,不可置信道: “莫……莫非是我?” “然也!” 听到回复,刘毅心头顿时掀起惊涛骇浪,按青鸾神女所说,他和系统穿越造成的后果,不亚于域外天魔,若外神转世真的得逞,生灵涂炭只算是最轻,这人族正统都会被颠覆。 “外神?不会是……” 想起那几部被封禁的动漫,刘毅有些发懵,若真是祂们,那这个世界原本不该有祂们的传说才对,事实上呢?前朝就有传教士在东南沿海传教,倘若不是,那又会是那些外神。 “不必猜了,就是你以为的西方诸神。” 青鸾神女看出刘毅所想,解释道: “这些外神得了一丝天机,竟跑去千年前投胎,降下诸多神异,收拢了不少信徒后再次蛰伏,如今龙出冀州乱了天机,实力雄厚的祂们自然要趁机作乱。” 刘毅恍然,猛然觉得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 “听着好像是八国联军进攻北京,不,有外神转世在,祂们绝不再只是瓜分,而是要真正的亡我祭祀!” 想到这儿,刘毅脸色骤然沉下,他以为他的穿越只是偶然,全然忘了一个铁钉就会导致一场战争失败,小小蝴蝶轻轻挥动翅膀便能卷起海上风暴,他没办法视而不见,更不会袖手旁观。 “神女!” 刘毅一甩下裳,推金山倒玉柱再次拜下,诚恳道: “刘毅铸下大错,今愿粉身碎骨弥补,还请神女慈悲,教一教刘毅!” 青鸾神女颔首轻点,指尖一动,漫化又融进刘毅神魂之内, “尔有此担当便就足以,娘娘与三位道君使大法力推演过,这一难不难解,难在解铃人是否愿解,尔只需遵循本心就好!” “本心?” 刘毅愕然,他以为青鸾神女大费周折的将他神魂召出,又说了这么多,是要送他什么法宝或是锦囊妙计,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句虚无缥缈的答复。 “不对,听神女的意思,岂不是说只要我愿意出手,这些外神转世根本不是对手?” 想通此节,刘毅顿时心宽不少,起身就要告辞, “稍候,吾还有两件事要请汝帮忙。” 刘毅心神微动,拱手行礼, “神女请讲!” “不必紧张,都是些私事。” 青鸾神女袖手一挥,虚空中亮起三道光幕,最左一个放着《百变机兽》,中间那个是《秦时明月》,最后则是《水漫金山》, “这……” 瞧着比轻颜放映的清晰数倍的光幕,刘毅心下羡慕之余亦有些古怪, “神女说是私事,那就不是找麻烦,难不成祂还追番?” “汝这动漫甚是有趣,只是放得有些太少,看的实在不爽利!另外,” 说着,青鸾神女手中出现两本册子, “《骑刃王》和《七侠传》的画册虽然精美,但总觉有些不大顺畅,想来这二部也是能制成这动漫吧?” “得!还真追番来了!” 确定这个,刘毅心下再无担忧,笑道: “神女法眼如炬!我本也是要放映的,不过近两日俗务缠身,这才耽误了功夫,待回去后,立即就去放!” 青鸾神女微微颔首,轻声道: “也不必着急,顺其自然就是!另一事则是关于你那妾室郑采荷。” “采荷?” 刘毅又愣,心道采荷不会是什么有来历的吧? “非也,她并非仙神转世,不过却与仙神有些干系。” 青鸾神女又是看破刘毅心思, “这郑采荷之母怀胎五月时,受河内一条巨蟒惊吓,提前出世,可有此事?” 刘毅点点头,郑采荷与他细说过,因这一条巨蟒,她生下时连个人模样都没有,所幸得恩师痴旅真人搭救,在河南深山中长到十岁才得以和家人团聚。 “汝有所不知,这条巨蟒是白矖一丝真灵投世,在运河内修行千年,那日本该功德圆满,返回仙界,谁知阴差阳错,惊扰了郑采荷之母,白矖过意不去,令投世巨蟒不惜耗损一半修为救活郑采荷母女,但这郑采荷毕竟才落珠五月,不成人形,白矖就将投世巨蟒的精气渡给女婴,令其活了下来。 不过这巨蟒属精怪一类,凡人难以承受它的精气,是而女婴虽然活命,在未将精气炼化前不可与生人接触太多,否则害人害己,恰此时有一道人路过,巨蟒就将其引来,将郑采荷带去深山,授其武艺,炼化精气,待十岁后,每年重阳才可与家人团聚。 坏人天伦,实属大不违,无形之中,郑采荷一家的命运都生了变故,果然,其父母兄弟惨遭杀害,骨肉分离。 造成这等因果,白矖心下惭愧,原本想等郑采荷报父母兄弟之仇后,就请红鸾星出手,为其牵线,让她嫁于太子,待太子登基,享有三年凤命。 不想汝出现乱了天机,令郑采荷失了凤命,却意外踏上修行一途,一饮一啄,白矖也只能叹息,因祂要侍在娘娘左右,不得随意下界,故求吾来了却这段因果。” 听完这番话,刘毅暗里咋舌,心道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幸好我来了,不然老婆没了不说,采荷还只能做三年皇后,少不得落个早夭! “还有这白矖,我记着祂好像是圣母娘娘驾下四大神兽之一,补天时,甘愿与螣蛇追随圣母娘娘以身补天,某些神话里,祂还与螣蛇结为伴侣,诞下了白素贞。” 白矖,算是比较冷门的神兽,刘毅还是因着一部电视剧才知道有这么一只神兽,尽管那部电视剧有抄袭《犬夜叉》的嫌疑,但也让他对白矖产生了兴趣,特意查了一番资料,这才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神女,不知这番因果怎么个了却法?” “易耳!” 说着,青鸾神女手中白芒大放,刘毅瞧得仔细,那是一大一小两条鱼,这鱼实不寻常,浑身鳞片犹若玉石,双鳍狭长,更像是翅膀,游动之间似有祥云氤氲。 “这对神兵名唤飞鱼,又叫透玉子母刃,重逾三千八百九十斤,有翻江倒海之威,内里还有一门《蹈云覆海》术,修成后不但能驾云而行,更可覆海弄水,汝将其带回,让郑采荷滴血认主后用以防身。” 言罢,青鸾神女将短枪送至刘毅手中,不等他细看,就大手一挥,送神魂回了肉身, “切记!循本心而行!” “本心……” 刘毅猛然惊醒,却觉胸口微闷,低头一看,却是郑采荷趴在其上,剑眉微蹙,俏颜上满是忧虑, “她是在担心我吗?” 刘毅轻轻一笑,抬手就要去抚,忽觉手中有些分量,拿起一看,乃是一对明晃晃的短枪,这对枪通体晶莹如玉,一长一短,长的近有五尺,短的约摸三尺,每一条具有腕口粗细,枪身镂刻着细密的鱼鳞,当中一条飞鱼盘踞而上,直鱼首出,吐出一截锋锐的枪刃,而在枪尾,一个有凹陷纹口,一个有卡扣凸起,显然还能拼成一把长枪。 “飞鱼,透玉子母刃,好一对神兵!” 刘毅暗赞一声,轻轻摇了摇郑采荷, “采荷,快看这是什么!” 郑采荷惺忪睁眼,见刘毅醒来,眸里顿时泛起湿润,一把将他抱的死死,感受着怀里的温香软玉,刘毅贪婪的吸了一口,柔声道: “好了,快看看这对神兵合不合心意?” “什么神兵!俺只要你好好的!” 郑采荷将头埋在刘毅胸口,涌出的泪水不过几息就将衣衫打湿,刘毅心下又是欢喜又是心疼,同时亦多了几分庆幸,似郑采荷这般的女子,若非来到此世,他哪里能够遇见,遑论拥有,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快瞧瞧这对飞鱼神枪,你不是很早就羡慕我有寒桐了吗,它可不比寒桐差,还是专属你的哦!” “专属于俺的?” 郑采荷轻喃一声,这才看向飞鱼神枪,只一眼,就彻底爱上这对神兵,忙将其拿过,爱不释手的上下抚摸着,刘毅笑了笑,又道: “它里面还有一门《蹈云覆海》的法术,你在上面滴一滴血就能学到。” “哦?如此神异?” 郑采荷杏眸发亮,以法力逼出一滴指尖血落在飞鱼短枪之上,刹那间,一丝清晰的联系就此建立,并有一团光芒涌入眉心,盏茶功夫后,方才吐出一口浊气,诧异道: “你从哪儿寻得的神兵?还有,你的神魂到底去了哪里?” 刘毅稍作沉吟,将青鸾神女相招与白矖真灵托世之事细细道出,独将重生之事隐去, “白矖托世……” 郑采荷怔怔望着手中飞鱼,眸里不觉潸然,家人遭难是她心中最大的痛,现下听到一切因自己而起,愧疚愤恨之意顿时涌起,刘毅忙将她揽入怀里,一边轻拂后背,一边宽慰道: “世间因果难以说得清楚,若白矖没有托世成巨蟒,你一家或许得以美满,说来一切因白矖而起,你又何须自责?左右人家赔了神兵法术,横不能上去骂人家一顿!” 见郑采荷面色稍渝,刘毅半是调笑,半是逗闷子道: “要觉得不够,就让人家给牵上红线,做他三年皇后!” 闻言,郑采荷顿时羞红了脸,轻咬薄唇,杏眸嗔瞪,刘毅起了玩闹之心,嘴角噙笑,亦不相让。 四目相对,说不出的感觉油然而生,似是宁国府那夜的干柴烈火,激战不休,又是雪夜枯树下的蜻蜓点水,浅尝辄止,两相交杂,拉扯、纠缠,名为暧昧的东西轰然荡开。 刘毅与郑采荷忍不住同时撇开了脑袋,嘴里噙着似是偷偷得到心爱之物的笑意,却又不敢相信,猛然回望,那人真的就在阑珊之处。 此时夜色未央,烛火未燃,周遭却骤然朦胧下来,二人竭力抑制着呼吸,同时伸手,却又同时缩回,小心翼翼的守护着那份转身即逝的东西。 “夫人,林姑娘要来探……啊!伯爷您醒了!” 双儿的闯入让这东西终是消失不见,二人好似做贼一般,弹射似的分开,却又忍不住悄悄看向彼此,双儿虽活了百年,但对于男女之事却是懵懵懂懂,只觉得二人很奇怪,而她很羡慕,甚至有一些……嫉妒? “不对不对!双儿你是婢子!只要服侍好伯爷和夫人就是了!怎能乱想!可是……我真的忍不住……” 相处时间虽只有短短两日,可双儿知道,自己的眼睛从来没有移开过,她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但暗自下定决心,即便是只能这样看着也就好了。 “采荷妹妹,林姑娘来……伯爷,你醒了!” 苏荃挑帘进来,见刘毅苏醒,面上顿露喜色,又见屋内情况,心内竟也生出些许复杂,但她到底成熟,很快就将其按下,施施然折身一福, “伯爷,林姑娘来了。” 刘毅此刻也收拾好心绪,听到苏荃之言,下意识看了眼郑采荷,郑采荷亦是看来,明显一慌,遂没好气道: “看俺作甚!人家好心来看,岂有不见的道理!” 闻听此言,刘毅暗下一松,忙道: “欸,听你的,双儿,快将林姑娘请进来!” 双儿依言折身出去,将林黛玉领了进来。 入了屋内,林黛玉一眼就瞧见刘毅端坐在榻上,虎目凛凛,神威不减,左侧侍着郑采荷,右侧站着苏荃,暗道好一家子神仙中人! “兄长万福!” 欠身纳福后,林黛玉以绣鸟簇花团扇半遮俏颜,脆生生道: “方闻兄长忽然晕倒,小妹心中实在慌乱,现见兄长神威如初,小妹这就安心了!兄长,这满城百姓可都翘首以盼,万以身体为重,切不可操劳过度!” 刘毅与林黛玉相处不多,更多的印象还是老版红楼里那个伶牙俐齿又惹人心怜的娇俏女子,现下见眼前少女礼仪姿态落落大方,罥眉虽生忧愁,眸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欢快,不由得心下感慨,笑着答道: “有劳妹妹挂念!我非是劳累,而是因一桩公案被青鸾神女召出神魂唤上了天,现下了却,这便回来了。” “神魂上天?!青鸾神女?!” 林黛玉罥眉紧锁,眸里满是惊色,转念想到这位兄长有那般本事,有这等遭遇似也不奇怪, “以往老念叨神仙保佑,阿弥陀佛的,现下见了真的,心里倒是怕了,莫不成我也做了那叶公?” 忽得,林黛玉想起昨日郑采荷与苏荃的那番劝说,心底有些东西萌发出来, “仙缘难得,我这就在眼前,何不……” 然而林黛玉终是面皮子薄,始终没有说出口,不料刘毅却是道: “妹妹可是羡慕我能上天拜见神女?其实妹妹不用羡慕,你也有仙缘!” 此言一出,屋里几女俱是美眸微瞪,林黛玉喉头轻动,轻摇颔首,低声道: “兄长莫要打趣小妹了!我不过弱质女子,岂会有这份机缘!” “那可不一定!” 刘毅刀眉微挑,抬手托起一团光芒, “只要妹妹这两日听我吩咐,这门导引术就予给妹妹。” “听你吩咐?” 林黛玉罥眉微蹙,一个外男对她一个大家闺秀说出这话,属实非是正人君子,但眼前之人豪气干云、急公好义,身边女子个个都是天仙般的人儿,该不会存什么龌龊心思, “谢兄长美意,恕小妹……” “我答应了!” 忽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一人大步进来,正是林如海。 林黛玉见是父亲进来,忙转身去迎,林如海却是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别说话, “伯爷,” 林如海拱手一礼,略带歉意道: “做了隔墙之耳,又当了不速之客,实是如海之过!小女年少不知事,我替她应下了,这两日小女但凭吩咐!” 刘毅暗下一笑,心道不白费我特意用了法力让你听见, “林大人客气!这本就是你的府邸,我们才是不速之客,至于方才之言嘛……” 刘毅笑了笑,散去了导引术, “缘不可强求,林姑娘既然不……” “我愿意!” 林黛玉站出身来,眸里微光轻闪, “方才是小妹不知好歹了,兄长,今后小妹这娇弱之躯但凭驱使!” 说着,林黛玉眨巴了下眸子,嘴角微微勾起,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想来兄长这般气盖山河、天下无双、勇武难当的豪杰人物,也不会让小妹做那些为难事的哦~” 听着少女有意拉长的尾音,刘毅不禁莞尔…… 第118章 绛珠草初探红尘,林黛玉道心萌发 第一百一十八章 绛珠草初探红尘,林黛玉道心萌发 江南初春时分的夜并没有那么温柔,刮皮般的寒风无情肆虐着这座饱受摧残的古城,可元宝儿却不觉得冷,相反,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暖和,即便父母已经不在,即便家也毁于大火,即便她只有九岁。 也幸好她只有九岁,那一晚能被刘毅死死护在怀里,不至于受到一丝伤害,还被林如海带回家里,有了个遮风挡雨之地,并再次见到救命恩人。 “小元宝儿,别愣着了!快跟你家姑娘一块下去!” 听到这话,小元宝慌忙起身,谁知起的太急,一不小心磕到了桌角,哎呦一声跌坐在地,刘毅莞尔轻笑,手指打出一道法力将小丫头扶起,柔声道: “小心些,双儿,抱着小元宝下去。” 双儿应了一声,上来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笑着将其抱了下去,林黛玉微愣,扭头看向郑采荷和苏荃,二女捂嘴轻笑,齐齐看向刘毅,刘毅淡然一笑,伸手作请, “林妹妹,请吧!” 林黛玉又是一愣,眸里生出些许不可置信,要知道车架可是离地面有两丈高,她不过才五尺,又没有梯子矮凳,这样跳下去,少不得要摔个腿断呕血。 “不对,他这是在考验我。” 林黛玉眸光微闪,大约猜到了刘毅的意图。 应下那个条件后,刘毅不由分说,带着她和小元宝上了车驾,并言说要去东城,至于做什么,自然是行善。 东城是什么情形,林黛玉很清楚,尽是流离失所的百姓和一地的废墟,来这里行善,总该多带些人手,不说人多力量大,也总是安全些,偏偏只他们六人,还五个都是女子,在这样的地方,不亚于进了狼窝。 当然,那是对于普通人而言,旁的不说,单单是玉璃龙出行,街道两边都会跪满人,他们出现,绝不会有任何人不敬,而她如果连自己下车都做不到,遑论行善。 “这人也忒冷酷些!” 不可否认,林黛玉有才情,有手腕,心地也很善良,可到底是自小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不食人间烟火,平日里起居住行皆有人服侍,劳烦亲自动手的不过吟诗作画、泼茶葬花,拔腿步行的也就串门闲聊、赏弄风月,若只下个普通的车马也就罢了,这样哦高度,不亚于跳房自杀。 不过少年自有夺云志,才十三岁、父亲尚在的林黛玉,骨子里那份意气还不曾消磨,轻哼一声,戴上帽帷,挑开车门,也不看脚下,从容不迫的迈起了似缎面绣花粉鞋,令人惊异的是,这一脚并没有受到重力影响,产生踩空的现象,而是如履平地一般。 林黛玉心神微动,下意识迈出另一只莲足,却是登台一样又高了一步,她不再多想,就这样一步步的走出, “羽化而登仙,大抵就是这样吧!” 这样想着,林黛玉忽得想起郑采荷与苏荃的那番话,向远处一眺,却见近处满目疮痍,哀嚎不断,远处屋舍俨然,鳞次栉比,仅仅几丈之隔,恍如天壤云泥。 林黛玉读过很多书,不乏经史子集、治国要略,甚至于破题策论较之寻常士子都要强上几分,所以她觉得眼下之景与所学全然不同,却又十分相同,怅然落寞油然升起,忍不住仰天一叹,忽见碧霄万里,白练悠荡,猛然想起一句诗来, “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兄长,我大约明白你的意思了!” 块垒忽去,林黛玉只觉周身松快,嘴角掀起一抹释然,这偶有清风拂过,撩开帽帷一角,直教半城百姓心生激荡, “是仙子!仙子下凡了!” 一人忽然大叫,遂众人齐齐跪地高呼,林黛玉到底面薄,俏脸涨红,想要解释,却又张不得嘴,幸而这时刘毅飞将出来,站在了身边。 “兄长,这……” 刘毅摇了摇头,打断了林黛玉,瞧了眼下面,手掐法诀,体内法力登时运转至极致,而后双臂一震,周身冲起十多丈高的赤芒,这赤芒恍若春日暖阳,教人舒缓不已,遂又如涟漪般缓缓荡开,直将半座金陵笼罩下来。 “这!” 林黛玉杏眸圆瞪,她离得最近,也站的高,分明能看到整个东城之上,有一个巨大的海碗一样的赤色护罩。 刘毅没有理会她震撼,只长吐一口浊气,将体内气息平复下来,而后运转法力,朗声道: “我已布下阵法,好教诸位就是露宿东城街头,也免受苦寒!” 百姓们一听这话,又是跪下千恩万谢,刘毅微微颔首,又道: “然这阵法不可久持,诸位还需竭尽全力,重建东城,至于花资消耗,俱有朝廷担负,稍候就有木料砖石送来,诸位,快快吃下饱饭,重建家园去吧!” 众百姓一听此话,好一阵跪下谢恩不表,待众人散去,刘毅方扭头朝着林黛玉道: “妹妹觉得如何?” 林黛玉眸子轻动,心道你说来行善,又做了这些,想来是要送佛送到西,心思转念间,立时有了腹稿, “这东城本有十多万人,一场大火下去,只有一半不到,但要救济,每日耗费钱粮没个一千两打不住,加上这伤残孤寡,又是一笔耗资,之前兄长自金陵五家手里拿来的钱粮已然耗费不少,现下又要修缮房屋,怕是有些捉襟见肘,若上奏朝廷救济,即使再快,也要十天半月,中间再有上下其手,怕也是杯水车薪,这房屋没个一年半载修缮不得。 幸而兄长布下阵法,让百姓暂免苦寒,待朝廷赈济下来,大概就是三月中旬,正是破土动工的好时候!” 刘毅点点头,笑道: “看来妹妹提前做了功课,不错,若按你所说,即使赈济下来,没个一年半载,这房屋修缮不起,可这阵法不能久持,我纵有心在这里长待,怕也不大现实,所以,” “不如就地取材!” 林黛玉接过话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刘毅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少女,莞尔轻笑, “妹妹倒是道出我心里所想,只是这是妹妹你自己想到的,还是林大人告知的啊?” 林黛玉轻摇颔首,叹道: “父亲只与小妹说了赈济耗费以及金陵五家富可敌国,我纵然再愚笨,也能想到此节!” “妹妹可不愚笨!” 刘毅轻轻一笑,瞧了眼地上冒起炊烟的粥棚,心头微动, “妹妹稍候可愿做一做苏秦张仪啊?” 林黛玉会意,欠身纳福, “只要兄长不怪小妹办砸了事就好!” “自然不怪!” —— 金陵府衙,自贾化被下狱之后,一应公务便由林如海暂时处理,为免麻烦,就将盐政衙门的公务一并搬至此处,平日里常在此居住,所幸衙门后堂有专门一座三进院,正堂厢房一应俱全,原是贾化携家眷娇杏在此,后他下狱,娇杏也就不得在此,念着以往交情,林如海封了两百两白银予那娇杏,将其打发,至此,这座别院也就姓了林。 冯、江、陈、白、卫五大家主瞧着居于屏风之后的倩影,暗下虽有不忿,却也只能连连点头, “五位家主也不必恼火,兄长有言,他本是要让锦衣卫沈大人来见你们的,后想着几位之前还做了一件好事,这才让我前来。 每家五百万两白银,共计一千万石粮食,想来对富可敌国的五位不是难题。” 五百万两白银,对于五家来说是肉痛,但还能承受,可一千万石粮食,那就是真的刮皮拔毛、敲骨吸髓,偏偏他们还不敢说个不字。 “但也不能这样!” 五人悄悄对视一眼,陈家家主陈柯起身小心道: “林姑娘,这一千万石粮食莫说我们五家,就是朝廷征调,也得从川蜀、湖湘运来,还有这木料砖石,我等生意不涉此道,有心无力啊!” “哦?陈老爷是在说不?” 林黛玉的语气并不冷淡,甚至有些调笑的意味,五人却是冷汗直冒,尤其是陈柯,身子一抖,噗通跪了下来, “欸?陈老爷这是作甚?平日里陈姨娘没少照顾我,家父也幸有她服侍左右,说来你我不是外人,怎的向我一个小辈跪下?不成体统,不成体统!” 陈姨娘,陈家嫡女,才貌双全,当年不知多少俊才求娶,却被陈柯一顶轿子送入林府做了妾室,而后没多久,才不过三岁的林家少爷夭折,其母贾敏也不久撒手人寰,其间有什么,林黛玉以前或许不知,现在却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不敢!陈柯不敢啊!林姑娘,不,林仙子!我奉上一千万两白银,不!一千五百万!求您放过陈家!” “放过陈家?那谁来放过我母亲,放过我弟弟,放过我林家!” 林黛玉的声音愈发激昂,在这偌大的正堂内回荡不歇,其余四人也不敢再坐,齐齐跪在了地上,嚎叫哀求, “这些畜生!” 林黛玉双目通红,胸膛使劲的起伏着,她原以为是要来费一番口舌,不想却是得知了真相,想起刘毅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很快就又冷静下来, “他特意让我知道这些,又不明说,还让我来做主,看来这些人的命我是要得!不过,现在要有些便宜了他们!” 有了计较,林黛玉轻吐一口浊气,冷冷道: “每家一千万两百银,合计一千五百万石粮食,我只给你们十日,除了违律作恶、贪墨暴敛,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要给我凑齐,否则,你们就等着让全家下十八层地狱、堕入畜生道吧!” 闻言,五人顿时抖如筛糠、犹若雨淋,他们毫不怀疑林黛玉说的话,以往什么杀人不过头点地,在此刻彻底没了用,千恩万谢后连滚带爬慌忙出了林府。 “做的不错!” 刘毅探出锅勺,为一名老妇盛下满满一大碗白粥,扭头向着林黛玉咧了咧嘴,将锅勺一扬,挑眉道: “想试试吗?这可是你据理力争的成果!” “据理力争?” 想起和老鼠一样的五个家主,林黛玉不禁莞尔,一边接过锅勺盛粥,一边道: “不过狐假虎威罢了!” 听到这个形容,刘毅刀眉微挑,揶揄道: “这么说妹妹倒成了狐狸了?” 林黛玉一顿,罥眉登时倒竖,那娇怜可人的俏颜一将嗔怒起来,却是自有风情,可惜帽帷遮掩,刘毅也无缘得见,不过也猜得出来,嘴角不由轻掀, “一时看不得你,就来欺负妹妹了!” 以薄纱半遮俏颜的郑采荷翩然而至,刘毅同样猜得出她现在有多恼火,急忙迎上前,极为狗腿的搀扶起佳人的皓腕, “可是参悟透了?” 郑采荷瞪了一眼,气哼哼道: “没有!《蹈云覆海》术需得法力深厚才能施展,俺……妾身功力尚浅,连摸风爬云都做不得!” 刘毅并不奇怪郑采荷的失败,据轻颜所说,《蹈云覆海》术是一门大神通,三界内会用者寥寥无几,白矖传下这样一门法术,可是不小的福缘, “无妨,左右有我在,想去哪里去不得,不成还有玉璃龙,它也识得你,咱不着急,不着急!” “不着急?涓云妹子和荃姐姐可都入了门了!” 郑采荷眸光幽怨,瞧得刘毅心底直发毛,从金陵城隍那里得来的两样法宝,三元葫芦是少有的储物宝贝,被他留作己用,装那些紧要的东西,至于《炼器术》,他想着学会后,将之前得到的虬龙皮虬龙骨,还有那对龙角都炼成法宝,又想起苏荃偃甲无双,棠溪涓云铸造世家,索性抄了两份,送于了她们,有着基础在,一夜过去,二女都算是入了门,而他, “要是告诉你我学会了,那不得完蛋!” 刘毅暗戳戳想着,他也没想到,《炼器术》这种算得上高级的法术,竟一学就会,甚至于火舞旋风凝练出赤焰,还是炼制法宝的绝佳能源,轻颜更是惊赞他天生就是炼器的好材料,其实他那里有什么炼器天赋,一切都得归功于从《弹珠传说》中领悟的战机制造魔法。 二者都算是炼器,触类旁通,刘毅才能一学即会, “欸,修行最忌心急,莫看她们先入了门,后边不见得有你快!” 刘毅安慰一句,从怀里摸出一圆黑漆漆、明晃晃,没有把手的镜子递了过去, “这是……护心镜?” “玄鳞镜!” 刘毅神秘一笑,拉起郑采荷的柔荑将玄镜放在其上, “是我用一片虬龙龙鳞炼成的,坚固无比,也只有寒桐和飞鱼这样的神兵能破,其内还有一方三丈大空间,放些杂物再好不过。” 郑采荷眸子发亮,心下欢喜不已,接过玄鳞镜喜不自胜的把玩一番后,脸色忽冷,轻哼道: “是单给妾身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姐妹个个都有啊?” 面对这样的送命题,刘毅绝不会犯周瑞家的错误,面上堆笑,忙道: “我只刚刚学会,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做得这么一个,就先巴巴的给你送来了!” 女人都喜欢谎言,郑采荷也不例外,即便知道别人也会有,听到自己先有,暗下只觉欢喜不已,面上也有了笑颜。 见状,刘毅顿松口气,拉着郑采荷来到粥棚一块施粥,众百姓见二人十分亲昵,一口一个夫人叫着,讨吉话直让郑采荷霞飞双颊,心头荡漾。 待放粥结束,林黛玉只觉得浑身酸痛,不过见众人笑意盈盈,心下也是舒畅不已, “辛苦妹妹了!” 瞧着刘毅手里的白粥,林黛玉本想着当众吃饭有失礼节,奈何干燥的舌尖难以抵挡那温润的米香,也不再顾忌许多,道了声谢,接过白粥避过众人,将帽帷掀起一角,小口小口的喝着。 “阿娘!仙子姐姐也在吃粥呐!” 忽然,一扎着冲天辫的幼童站起身来,指着粥棚脆生生的说着,声音又响又亮,引得周遭人纷纷看向了粥棚,母亲连忙捂住孩子的嘴,狠狠打了几下后,忙向粥棚磕头赔罪,这点动静林黛玉自然瞧见,心下略是过意不去,抬头见刘毅几人正笑盈盈看着她,俏脸透红,思索一番后,起身来至那母亲近前,柔声道: “大嫂莫要打了,我也不是什么仙子,自是要吃饭的!” 那母亲也不过二十来岁,虽是江南女子,肤色却是黝黑,穿得也是破衣烂衫,见林黛玉这般神仙中人过来说话,自惭形秽之感顿时升起,忙又是磕头,又是赔罪,不小心将好容易得来的白粥打翻在地。 这一下可是让母子二人都傻了眼,冲天辫幼童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母亲也是泪水不止,小心去捧洒翻到地上的粥米,林黛玉没有多想,蹲下身子,将手里的白粥送到幼童面前,柔声细语道: “莫哭了,我这碗给你好不好?” 幼童顿时住了哭声,瞧了眼那白粥,咽咽唾沫,狠狠摇了摇头, “大虎吃了,仙子姐姐就要饿肚子,阿娘说你们都是好神仙,是来帮俺们的,俺们不能没良心!” 林黛玉闻言心里翻涌,很想说她哪里帮过人,但又不忍,只安慰道: “不打紧的,仙子姐姐家里还有吃的,仙子姐姐可以回家吃。” “仙子姐姐你也有家啊?那你是不是住在天上?大虎初一十五去给你磕头上香好不好?” 大虎一连串的话让林黛玉忍俊不禁,她瞧着这个虎头虎脑的萝卜头,忽然想起那个早早夭折的弟弟,若是还活着也是这般年岁,说不得也是这么个淘气包,心下不禁软了七分,轻声道: “哪有到人家门口上香的,岂不是要咒人家死?你啊,还不把饭吃了!” 大虎哦了一声,接过白粥就要张嘴,但想了想后,又跑到母亲近前,将粥举起,脆生生的道: “阿娘,快吃饭了!” 母亲瞧着那白花花的粥米,口水轻咽,将手里的破碗扬了扬,露出那半碗尘土,半碗污米的粥, “阿娘有,这是仙子给大虎的,大虎吃。” 大虎实在年纪小,也不懂那么多,哦了一声低头大口吃了起来,母亲眸光慈爱,抚了抚孩子的脑袋,捧起破碗就要吃粥, “大嫂,” 林黛玉伸手拦住,轻摇颔首, “我再去拿一碗予你。” “不敢劳动仙子!” 母亲连连摆手,瞧了眼粥棚,口水轻咽, “这每日下锅的粥米都是有数的,多喝一些都是麻烦,这俺知道,仙子您什么人物,怎能让您忧愁这个!” “麻烦?” 林黛玉罥眉微紧,疑道: “什么麻烦?” “这……” 那母亲沉吟片刻,方小声道: “之前施粥的时候听那些个老爷说,这下锅的米是灵官爷爷使了法术借来的,想多吃就要多费法力,老爷们不忍心灵官爷爷劳累,就定下一人一勺,多了没有的规矩。” 闻言,林黛玉心下顿沉,昨夜她与父亲交谈时得知,府库里不是没米,而是被借走了,不过不是刘毅,是那些个官员,他们将米借走,放在自家店铺售卖,还回来的不是发了霉的米,就是掺了米的沙, “玉儿,为父宦海浮沉,动不了他们,可伯爷来了,他绝不会放过他们,这一次是个好机会,你要帮帮为父,不!是帮帮金陵的百姓!” “果然官是两张口,一口对着外,一口朝着内!” 林黛玉眸光冷冽,看向那母亲时却柔和下来, “大嫂安心,且吃就是!” 言罢,又来到大虎近前,见他已将粥吃光,忍不住笑道: “吃的真快!” “那有什么,阿爹吃的更快!他一会儿就能吃一大锅!” 大虎连比带划,得意的说着,神色忽又低落下来, “可是阿爹没了,把俺扔出家里就没了!仙子姐姐有阿爹吗?他是不是也能吃一大锅粥?” 林黛玉鼻翼轻动,笑着答道: “仙子姐姐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自是有爹爹,他……” 林黛玉忽然想起自家父亲身子一向不好,每餐不过一小碗粥米,她的食量也就更小, “大约是比不过你阿爹的。” “真的吗?” 大虎眸子一亮,方才的失落全然不见, “是不是仙子姐姐的阿娘总把粥熬糊了?阿娘每次把粥熬糊,阿爹就只吃一碗黑糊糊的锅底,让俺喝剩下的,仙子姐姐,你阿爹是不是因为只吃黑糊糊的锅底,才只吃一碗的?” “黑糊糊的……锅底?!” 林黛玉哑然,盐官老爷就算只吃一碗粥,那米也是上等的碧粳,绝顶的玉脂,自不会是锅底黑渣,而她娘手艺极好,绝不会将粥熬糊。 “到底是不如啊!” 林黛玉心下慨然,实实切切的感受到了那句话,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好在父亲是个好官!” “仙子姐姐,灵官爷爷好像在叫你呐!” 听到大虎的提醒,林黛玉起身回望,正见刘毅正看向自己,手里还端着一碗白粥,两颗虎目即使隔着数丈依旧是明亮若星。 不知怎的,林黛玉忽然想起才看过的一本杂书,上有一句很是真切, “无人问我粥可温,无人与我立黄昏。” “若将来真有良人这般待我,却也不枉此生了!” 林黛玉压下杂绪,折身回至粥棚,接过刘毅递来的粥米,轻道声谢后,掩面吃了一口,温润的米香与柔软若云的触感,似是夏夜凉风、春日骄阳,令人实在舒畅, “见你把粥让给了那孩子,又特意从灶上盛了一碗,如何,可还温否?” 听到这话,林黛玉不由霞飞双颊,低头呐呐道: “尚温。” “那就好!” 刘毅笑了笑,见众百姓也都吃上,心神一动,自怀里摸出一方铜镜,这并非风月宝鉴,而是他用精金与轻颜合力炼制的法宝,与风月宝鉴联通,算是子法宝,只需一丝法力,就能使用玄光术,也就是投放影像,届时不但他能收获声望,轻颜也可以搜集情孽之力。 “兄长,这是?” 瞧见刘毅拿出一个镜子,林黛玉面露疑色,她可不认为这是用来梳妆的, “一个小玩意儿!” 刘毅不多解释,法力运转,暗下呼唤了一声轻颜,霎时间,镜上亮起一道白芒,在空中投出一方巨大的光幕, “葫芦娃!葫芦娃!一棵藤上七个瓜!” 突然炸响的乐声将林黛玉吓了一跳,也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他们愣愣看着光幕上那一个个活灵活现的、年画似的人物,不由得被吸引过来。 “灾后人心低落,放一部老少咸宜,合家欢的《葫芦娃》再合适不过!” 望着沉迷在剧情中的人们,刘毅难得露出真心一笑, “星君,您找的司徒伯雷出现了!” 忽然,金陵城隍凭空显出,因祂是阴神,只要不想,普通人根本见不得祂的身形,刘毅眉头微紧,将金镜交给林黛玉,与城隍来到了粥棚后边, “说,在哪儿!” “杭州,飞来峰!” “飞来峰?灵隐寺!” 飞来峰,灵隐寺,刘毅可太熟悉这两个地方,耳边总会不自觉的响起“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同时摇头晃脑趿拉着鞋, “这个世界有白素贞,不会还有济公吧?” “吾主,有的,降龙罗汉的确下凡化身道济和尚,还在灵隐寺留下了一座金身。” “哦?轻颜,那金身不会是罗汉金身吧?” “非也,只是道济这个凡人的臭皮囊,并无神异。” “那就好。” 降龙罗汉,刘毅不敢想象祂要是留下点东西会引来多大的麻烦,尤其是司徒伯雷还跑去了那里, “城隍爷,司徒伯雷去哪里做什么?” “这个小神已询问过扬州城隍,据祂所说,此人来了之后一直待在飞来峰上,只让麾下几个徒弟扮作道士四处行医,因他身怀驱鬼之术,又不作乱,扬州城隍也不敢贸然派阴兵捉拿。” “不敢?我看是不想吧!” 刘毅冷冷一笑,挥手示意城隍退去, “杭州……” 第119章 飞来峰上千寻塔,扬州城里擒夜叉 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 王介甫的一首《登飞来峰》一度让刘毅以为飞来峰是一座极为雄伟险峻的山岳,实际上呢?它不过是大一些的土丘,起码在见识过壮丽河山后,一行人都是这样以为的,不过到底是名山俊峰,其上一座千寻塔更是少有的古迹。 “不对啊,我记着所谓的千寻塔是指很高的塔,怎的还真有一座?” 飞来峰下,刘毅望着那耸立若剑的高塔,暗下觉着奇怪,以他目测,这座塔起码有二十余丈,放眼天下都是少见,而在他的记忆里,飞来峰该是没有这么一座塔才对。 “爷,这千寻塔有何不对吗?” 作男子打扮的苏荃全然没了那份妩媚,甚至显得有些憨厚,与寻常的农家儿郎无甚区别, “也不是不对,” 刘毅摇了摇头,方才他用法力覆在双目上也是没看出什么,询问轻颜更是一无所获,仿佛这座塔根本就是普普通通的塔,除了高没什么特点, “她们三个呢?” “她们啊,” 苏荃淡淡一笑,语气虽平淡,却隐隐透出一丝慕艳, “去灵隐寺上香了!” “哦?” 刘毅颔首莞尔,瞧了眼天色,见将近日落,便道: “正事不着急,既然来了,不去瞧瞧也实在可惜 苏荃的眸子明显亮了亮,语气也轻快不少, “那我去买些香烛元宝,寺里的要比外面贵上不少!” 说罢,就向着边上的小摊跑去,刘毅摇头轻笑,他理解苏荃,杭州是她的家,也是她的伤心地,自随洪安通去了辽东,九十余年不曾回来,时间会淡化一切,但也会让那些珍贵的东西变得刻骨铭心。 “吾主,苏荃身上的情孽之力开始动摇了,您带她来杭州是对的。” 情孽,红尘凡俗俱有,沉沦其中的大抵为两类,缘深者情浅,情深者缘浅,一人经历一类都算是彻骨铭心,苏荃却是两类皆历经过,她与李家大郎情深,却缘深福薄,致使天人永隔,与洪安通萍水相逢,本来情浅,但孽缘太深,以致相互残杀,加之又是修道之人,年岁活的久远,情孽之强、之深,实在令人咋舌,若不尽早除去,少不得要被其所累。 “那就好,希望她能放下吧!” “吾主,其实苏荃是对你动了心的,如果你主动提出来,她不会拒绝,现在回到杭州,或许会让情孽动摇一时,但也可能会让它变得更强。” “动心?那不叫动心,不过是感激罢了!” 前世常有一句话是,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办法是开始一段新的,然而刘毅并不怎么认同,又或者他有些愚笨,以为如果真的那么容易忘记的,那根本就不是感情,真正的感情永远是羞涩、炽热、缱绻、痛彻心扉但又无法自拔。 苏荃外表妖冶妩媚,内心却是保守羞涩,她对李家大郎的感情或许曾经动摇过,但在经历许许多多之后,这份感情变成什么她自己都不大清楚,而刘毅看中的是她的偃甲术和见识手腕,并不想挟恩图报发生些什么,所以他从来都是以礼相待,否则也不会特意带她回来杭州。 “可以妾身的经历来看,您如果主动些,或许对苏姑娘是一件好事。” “或许吧。” 刘毅没有否认,见苏荃正与摊贩讲价,笑了笑,就要上前,忽然察觉到身后远处有一道目光正在盯着他, “有意思,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刘毅暗自冷笑,悄悄掐起发法诀,御使一缕清风寻着那道目光追了过去,面上装作若无其事,抬腿向着苏荃走去, “你这元宝都叠的掉角了,还一文钱三个,我看七个,就七个!” “哎呦,你这汉子也忒不讲理,别家元宝都是这样,偏俺的就要一文钱七个,不卖不卖,你去别家吧!” “嘿!你这小贩,岂有赶客的道理!五个,五个总卖了吧!” “小贩,你这摊爷包了!” 滴里当啷,见是一角碎银落下,小贩登时喜笑颜开,忙将碎银揣进怀里,堆起笑脸连连作揖, “还是这位……爷……爷?!” 小贩发誓,他从来没见过这么高大的男人,足足高了自己三个头,怕是有一丈多,穿着虽然素净,但明显是上好的锦缎裁就,再看相貌,端的是英武非凡,比起庙里供奉的将军都要神气, “我可没你这么大孙子!李大郎,咱们该走了!” 苏荃见刘毅暗使眼色,也不废话,提上包好的香烛元宝,一并向着灵隐寺走去, “后边有人跟着,应该是司徒伯雷的徒弟。” 听到这话,苏荃眸光微闪,用法力传音入耳道: “要不要放出木蜘蛛跟着?” “不用,这个人没有法力,只是个普通人,我已经使了御风术悄悄跟着,咱们该做什么做什么。” 作为千年古刹,灵隐寺向来是香火鼎盛,上至官宦豪绅,下至贩夫走卒,都会来此,尤其今日乃是月初,是以即便是临近傍晚,香客依旧是络绎不绝。 刘毅如今高有一丈,放在人群之中俨然一个小巨人,加上威势又盛,是以香客虽多,却没人敢挤他的路,带着苏荃不过片刻就进了寺门,刚进寺门,就瞧见同是男子打扮的三女被一富家公子带着一群小厮围了起来。 见此情形,刘毅立即想到是富家公子贪图美色,仗势欺人,怒火顿上,忽又觉得不对,三女里,哪怕是林黛玉的易容,都是他用法力变得,寻常人根本看不出,这富家公子也不像是什么高人,岂能看穿他的易容, “那是因为别的?” 刘毅不愿多想,径自上前,挡在三女面前,居高临下的瞧着那富家公子,冷冷道: “跟我走一趟吧!” 言罢,伸出大手一把攥住那富家公子的脖颈,提猫狗一样,抓着他就要离去,旁侧几个小厮那里肯依,齐齐上前来拦,刘毅威势更盛猛虎蛟龙,只轻轻一瞥,那几个空架皮囊怎能承受,两腿一软,瘫在地上,被骇得屎尿齐流。 “哼!一堆腌臜东西,真是脏了这千年古刹!” 刘毅嗤然一笑,御使清风将众人丢出了寺门,这一幕着实将来往之人看的目瞪口呆,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苏荃见人越聚越多,上前小声提醒道: “人多眼杂,是非之地。” 刘毅点点头,与三女使了个眼色,头前开道,提着那富家公子径自向着寺庙内走去,行过不久,正见一天王殿,不进,扭头向一侧罗汉殿走去。 罗汉殿外,人影稀疏,几人寻墙角僻静处停下,刘毅将富家公子丢在一角,又随手布下阵法遮掩,方冷冷问道: “说,谁叫你来的?” 富家公子使劲咽了咽口水,他是嚣张不假,可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他是分得清的,能把他这么大个人轻松抓起、相貌、衣着具不是常人的存在,绝对不是常人,所以刚才他没有大叫,也没有让小厮动手,这个时候老实点认错,说不得还能少受些罪。 “没……啊不!是元纯法师!他说日落时分会有三个外乡人来灵隐寺进香,只要抓住他们,我舅舅肯定会高兴。” “元纯法师?” 刘毅眉头轻紧,接着问道: “你舅舅是谁?” 一听是问来历,富家公子当即来了精神,微整衣衫,一挺肚子,颇为得意道: “我舅舅乃是这杭州府尹,某名杨溢之,这位爷,我知道你来头不小,可这儿到底是杭州的一亩三分地,有言是强龙不压地头蛇,我本是无心之过,还请这位爷念在我一片孝心的份上,就高抬贵手吧!” “杨溢之?杭州府尹吴柳琪的外甥?” 刘毅暗里咋舌,鹿鼎记里的杨溢之算是个忠义之辈,不过下场极惨,被做成了人彘,现在却是成了纨绔衙内,倒也是世事难料, “不错!吴大人就是我的舅舅,这位爷,你穿的衣服料子一看就是贡品,必是从京城来的大人物,我也不问您是谁,您也别追究,咱们骏马和真龙,谁也莫为难!” “哈!” 听到这番话,刘毅不禁莞尔,摇头道: “你这个纨绔倒是有些眼力见,我且问你,这个元纯法师你是在什么地方碰见的?他又为什么知道日落时分会有三个外乡人来灵隐寺?” “这……” 见杨溢之吞吞吐吐,不愿张嘴,刘毅将刀眉一扬,浑身气势暴涨,直将他逼的瑟瑟发抖, “说。” “是!” 杨溢之大声应是,遂解释道: “今早我去向舅舅请安,没想被他老人家以左脚先进屋为由,吊在树上痛打了一顿,我气不过,就带人跑出了府耍了一整日,午后在飞来峰脚下遇见了元纯法师,他穿着道袍,却口称阿弥陀佛,我本以为他是个骗子,没想到他不但一眼看出我的来历,就连我前天偷去丽春院找的春花姑娘他都算的清清楚楚。 这时我才信了他是真有本事在身,我向他问计怎么讨舅舅开心,他说日落时分,灵隐寺内,有三个外乡人,抓住他们带回去,舅舅一定会开心。 于是我就带着一众小厮转道灵隐寺,原本我还想人这么多,哪里去找三个外乡人,不料刚进寺,就见他们三个男人有说有笑的进寺。 虽然他们装的很像,可哪有男人扭着屁股走路的,我一眼就看出她们不对,就带人将他们围了起来,然后爷您就来了。” 听罢,刘毅若有所思,暗里感应御使出去的那缕清风,杨溢之见他久久不应,忍不住小声道: “爷,您看我什么都没做,要不……” “那边是什么地方?” 话未说完,刘毅就将其打断,并伸手指着某个方向,杨溢之顺势一看,下意识答道: “扬州府衙。” “府衙?” 刘毅虎目微凛,忽觉不对,瞧了眼对面的飞来峰,却见千寻塔在日落之下熠熠生辉,仿佛是生着佛光一般,又看扬州府衙,哪里却是红霞照顶,似若火烧, “不对!是真的走水了!” 冲天的火光中,滚滚热浪扑面而来,杨溢之神色呆滞,猛的大叫一声,撒腿就跑,谁知撞在阵法上,摔了个七荤八素,不过来不及多想,顺势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哀嚎, “爷!爷爷!求您放我出去!我要去救我舅舅啊!” 刘毅没有多想,一拍腰间三元葫芦,就有一道清风从其内吐出,落在地上,径自化作玉璃龙, “走!” 一把提起杨溢之,刘毅飞身跃上,其余几人也不废话,纵身上了车架,玉璃龙轻哮一声,直奔扬州府衙而去。 因着着急,刘毅未曾用阵法遮掩,好在玉璃龙速比疾风,扬州府衙离着也不远,不消几个呼吸就已赶到。 初春时分正是天干物燥、东风呼啸之际,冲天火焰虽才过几息,却也化作一片火海,直将整个府衙吞没不说,周遭二里之内的屋舍亦是成了池鱼。 “舅舅啊!” 瞧见这一幕,杨溢之登时哀嚎起来,刘毅刀眉一紧,随手将他打晕,又扔在车架顶上,从怀里摩挲一阵取出龙角,暗道幸好没练成法宝! “太上应灵!四方龙王!风起云涌!敕令:雨来!” 滚雷般的咒声回荡在天地之间,倏然,乌云滚滚,狂风呼啸,骤雨倾盆而下,若吹灯拔蜡般,那火海肉眼可见的衰弱下来,不过三息就已彻底消散。 “怪哉!这火不对啊!” 祈雨术求来的雨固然能灭火,却也不可能在瞬息间就浇灭这样的火势,刘毅明白,这场火的目的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吾主,这不是普通的火,是夜叉放出的烈鬼火,烈鬼火只能灼烧房屋鬼魂一类,却不能伤人。” “哦?” 闻言,刘毅向下一看,见不少人从屋内跑出,虽然狼狈,却没有半点伤势,心下顿时松快不少,刚要下去,忽感应到自己放出的那缕清风就在不远处,忙定睛瞧去,就见一个道袍打扮的中年男子正向巷子里钻。 这条巷子是个死胡同,可这道人竟是直直向墙上撞去,而后令人惊异的是发生了,道人竟然直接穿过了墙,而墙上却没有一点痕迹, “穿墙术?” 穿墙术,最为出名的就是崂山穿墙术,用时除念法诀外,还不得妄动贪念,苏荃就从李家传承的册子上习得了此术,刘毅自然不陌生, “不对,穿墙术在施展之时会有法力波动,他没有,这不是穿墙术!” 意识到不对劲的刘毅当即目运法力,再看时那道人又变了模样,竟是高有丈三,通体赤红,面目狰狞,头顶牛角,生着银发,眸蕴绿芒,浑身精骨根根分明,背后肉翅冒着道道绿焰, “夜叉鬼?!” 刘毅瞳孔一缩,这夜叉鬼以鬼为食,实力不弱,因而通常充作阴兵百户一类,当然,以他的本领自是不怕这夜叉鬼,他惊诧的是,自己竟没在第一时间发觉这夜叉鬼的真实身份,还让对方盯了一路。 “好胆!” 刘毅眸光微闪,怒火顿上心头,自腰间一,取下了虬龙号, “我这虬龙号还不曾发市,就拿你这个小鬼开刀!” “肆虐吧!双角虬龙!” 狰狞威峻的虬龙缓缓浮现,横亘在天幕之下,刘毅深吸口气,法力运转,虎目登时爆闪一阵精光, “破阵——追魂枪!咻!” 话音落下,五颗法力凝结成的珠子依次射出,凝聚成一杆长枪,急射而出,夜叉鬼察觉到危险,忙顿脚步,折身回逃,瞧见这一幕,刘毅嘴角微微掀起, “猎物,上钩了!” 追魂枪是刘毅根据缠丝劲想出来的的绝技,五合一的弹珠不但有非凡的穿透性,更能呈圆弧线进攻,专门对付速度快、反应快的敌人,一旦发出,敌人必会躲避,这时弹珠突然变向,以圆形轨迹进攻,敌人就算再快,也会被打个措手不及,被追魂枪击中,看上去就像是精准制导一样。 “噗呲!” 长枪直直刺透胸膛,刘毅可以清晰的看到,夜叉鬼那对幽绿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也不废话,又是一记追魂枪射出,直从腹部穿过,飞溅出汩汩鲜血。 “鬼还会流血?” 刘毅顿觉不对,忽见那夜叉鬼竟是倒地,又变作一道袍青年, “还能变身?这倒是有意思了!” “吾主,这应是扶乩之术。” 扶乩之术,又叫请神术,可以请来诸天神佛,也可以请来妖魔鬼怪,但不论那种,代价都不是施术者能够承受的,故而这门法术不过是旁门左道,算是驱神术的下位法术。 “扶乩之术?不对吧,寻常的请神术也就是暂时借来力量,这个人却是完全变成了夜叉鬼。” “吾主,常言请神容易送神难,扶乩之术虽然能请来强大的神明帮忙,但也能请来妖魔鬼怪,有一些修士为了能稳定请来神明,索性与特定的一位神明结契,当然,强大神明怎会理会凡人,故而修士通常会和一些小神,尤其是阴神结契,这样一来,结契难度就会减小,而且借到的力量几乎是十成。” “原是如此,那与阴神结契,代价不会小吧?” “是,阴神多乖戾,尤其是夜叉,祂们天性凶悍,既使是炼神返虚之境的修士与祂结契,也难免会为其戾气影响,轻则损害道行,重则亏损寿数。” 刘毅点点头,祭出寒桐将这道袍青年带到了眼前,细细一看,只见其生着一张驴脸,颔下蓄着胡茬,眉眼之间透着一股子奸诈猥琐之气, “还有呼吸,应该没死,不过……” 刘毅探出一丝法力,却察觉到道袍青年体内并无一丝法力,只有清气, “炼精化气就能用法术?还是扶乩之术这种旁门法术?” “吾主,妾身大概清楚原因,您探一探他的丹田,看看是否有一团阴气。” 刘毅依言探向丹田,果然觉察到有一股阴气,用剑挑开其衣衫,却见腹部除却追魂枪打出的伤口外,还刻有血色符箓,熟悉阵法的他当即认出,这是一门封印阵法, “吾主,看来是有人将夜叉鬼封印在此人体内,待陷入危机时,就可使扶乩之术强行借取夜叉鬼的力量,这样一来借到的力量不仅是十成,代价更是小的多。” 听完轻颜的解释,刘毅顿觉古怪不已,无他,这番操作着实有些眼熟, “这算啥?夜叉鬼人柱力?封印夜叉鬼的家伙不会也是穿的吧?” 刘毅摇头一笑,心知这种事绝不会发生,那玄武早和他交过手,真是穿的,必会认出他来。 “先不管那么多,趁这个这家伙还没死,不如好好拷问一番!” 念及至此,刘毅凝聚出道道雷光,直接劈在这道人身上,只一下,道人就哀嚎着醒了过来, “还挺好用!跟起搏器有点像啊!” 刘毅眸光微闪,将寒桐架在道人脖颈上,冷冷道: “说,你的名字,谁派你来放火的!” 道人显然还有些发懵,瞧了瞧刘毅,又看了眼脚下,发现正悬于空中,腹部和胸膛还破开一个大洞,当即吱哇乱叫起来。 “真吵!” 又是一道雷光劈下,道人顿时老实不少,耷拉着脑袋闷声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呦呵,硬汉!” 刘毅刀眉轻挑,寒桐从道人脖颈慢慢划下,先过胸膛,再至丹田,最后至脐下三寸, “我就喜欢硬汉,你说把你阉了,你还是硬汉吗?” 说着,寒桐冷光一闪,道人只觉胯下一凉,鸟儿在风中肆意凌乱,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杀了我吧!” “还真是硬汉!” 刘毅故作惊赞,寒桐轻动,鸟儿登时坠地,失鸟之痛令道人肉体和心灵都受到严重创伤,哀嚎之余,眸里不觉潸然, “你杀了我吧!杀了我!” “杀了你?那多没意思!” 刘毅嘴里勾起一抹弧度,寒桐轻轻归鞘, “对付你这种硬汉就得好好玩玩,听说过配种吗?就是把你跟母驴啊、母狗啊、母猪啊什么的关在一间屋里,然后都喂上催情药,不用几个月,就能有一堆人头驴身,人头狗身的崽子。” 道人闻言,身子止不住一颤,瞳孔里满是惊惧, “哦,我忘了,你现在没了宝贝,不能配种,那就用公驴、公狗、公猪来凑合一下吧!” “等等我说!” 道人终是忍将不住,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我叫元义方,没人派我来,是我自己想要会会你的。” “元义方,” 刘毅一字一句的说着,虎目顿时冷冽下来, “司徒伯雷,或者说玄武堂主是你的师父?” “是。” “你们弄出来救难教,是为了修成太公术?” 道人猛的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你怎么知道?” 刘毅没有理会,接着问道: “司徒伯雷来扬州做什么?是不是还在飞来峰?” “你连这个也……” “休伤我师兄!” 话未说完,一声暴喝忽然传来,正面却是杀来一道黑影,仔细一看,其长有丈五,青面獠牙,背生羽翼,手持钢叉,赫然也是个夜叉, “哦?竟然还有收获?” 刘毅咧咧嘴,抬起虬龙号就是一记追魂枪射出,青面夜叉忙横起钢叉护在身前,只听铛的一声轰鸣,青面夜叉登时倒飞而出, “还挺耐打,那就试试这个!” “破阵——爆突牙!咻!” 一颗弹珠射出,直化作虬龙巨首,张开满嘴獠牙,直接将钢叉打断,径自穿透青面夜叉的胸膛, “还以为多厉害!” 刘毅嗤然,刚要再补一刀,忽眉头一紧,探出左手一捞,再一扽,却是拉过一条软鞭,软鞭后,则是一粉衣倩影直直扑到怀里。 “这是……兰香?” 清幽淡雅的香气扑面而上,刘毅定睛一看,只见怀里的是一美貌女子,脸形银月,气生秋水,端的惹人怜爱, “呸!登徒子!还不放开我!” 女子杏眸圆瞪,娇声斥喝,刘毅刀眉轻挑,将虬龙号放在其身上,直压得这女子青筋暴起, “你这坏人!放的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重!” “别动,我这法宝可是万斤沉,你越动,它越重,到时候和山一样,先把你这个小美人肠子粪包什么的挤出来!” 闻听这等污秽之言,女子顿时羞恼不已,俏脸涨得通红,眸里亦是泛起水雾,但却不敢再动,刘毅暗里一笑,瞥了眼又是冲来的青面夜叉,一发追魂枪将其彻底打晕过去, “接着说,你师父来这儿做什么?” 元义方见援兵一个晕死,一个被擒,不敢再隐瞒,忙道: “他是来找……” “师兄!不能说!” 听见女子的大叫,刘毅索性一个手刀将其打晕过去,又使了个眼色,令元义方继续, “他是来找济公的金身的。” “济公金身?不就在灵隐寺?” “这个,我也不清楚。” 元义方摇了摇头,接着道: “听我师父说,他的太公术已经成了一半,眼下只需要一副神人之躯就能成就真神,这济公相传是降龙罗汉转世,功德圆满后留下一副金身,不过宋末因着元兵南下,当时的主持特意修建了千寻塔,将金身藏在其内。 三天前,师父带着我们来到了扬州,嘱咐我们不得妄动,并时刻关注金陵动静,说如果宣武伯来了,一定要离立刻返回山东,然后就上了飞来峰,入了千寻塔。” 听罢这番解释,刘毅心里直犯嘀咕, “神人之躯?济公金身?轻颜,太公术需要这个吗?” “妾身也不清楚,太公术毕竟只是一门不完善的法术,理论上只要让所有人相信你是神,你就能成就这个神,不过沧海桑田,说不得这司徒伯雷也是个天赋异禀之辈,让他推演出完成的太公术,吾主,不得不防!” 刘毅点点头,祭出寒桐将青面夜叉一并摄来,见其真容是个憨厚青年,暗道这该是司徒鹤, “司徒鹤是司徒伯雷的儿子,倒是可以好好利用。” “伯爷!可是宣武伯吗?!” 忽然,下方传来声声呼叫,刘毅向下一看,见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扬州府尹吴柳琪,心神微动,催动玉璃龙飞将下去…… 第120章 罗汉金身降魔杵,夺舍神躯暂退避 “伯爷!” 望着威风凛凛的玉璃龙,吴柳琪再也无法保持往日里的冷淡,急忙迎上,折身就拜, “吴大人多礼,” 刘毅翻身下来扶起吴柳琪,上下略一打量,见他只是浑身乌黑,并无伤势,方笑道: “大人无事,思之也就安心了,这三人都是明教玄武堂主的弟子,我欲将他们暂时关押在府衙,不知……” “当然可以!” 话未说完,吴柳琪一把抓住刘毅的手腕,眸里满是火热, “不过府衙被毁,我可以把他们关在我的府邸,我亲自看着!” “这……也好!” 刘毅略一思忖,笑着回道: “此地非是说话的地方,吴大人,咱们去你府上。” “请!” —— 吴家府邸,这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宅院,小厮婢女也并不多,吴夫人也是个相貌普通的中年妇女,全然看不出一点府尹夫人的气魄。 “这些年为了揪出来那些杂碎,我将一切都投注进去,是而府上简陋了些,伯爷勿怪!” 刘毅望着这个身形消瘦的中年男人,轻轻一叹,慰声道: “吴大人,过犹不及是祸非福,佛家言放下,道家言破执,你着相了!” 吴柳琪面露释然,摇首答道: “其实自溢之来了后,我便已经放下,现在不过是为了天下安定,尽职尽责罢了!” 刘毅神色微正,心有执念者是可怕的,但有坚守者却是可敬, “既如此,我也就不瞒吴大人了,金陵之事想必大人也有所耳闻,一城百姓顷刻间就尽数中毒,同为四大堂主,这玄武堂主恐也不怀好意,一路追查之下,寻至了扬州。” “我也发现了些端倪。” 吴柳琪点点头,沉声道: “早在去岁九月,扬州下属各县就出现这救难教的踪迹,救难教一向在山东一带活动,突然来了扬州,必然有什么大动作,于是我并没有动手,只是静观其变,奇怪的是,这些人野道人只在扬州城周遭游荡,从不进城,我觉得不对,暗里将他们的活动路线记下。” 说着,吴柳琪从袖囊里取出一本册子,刘毅接过一看,眉头不由紧锁, “这些野道人去得都是当年济公去过的地方。” “不错,” 吴柳琪接过话茬,接着道: “这些地方虽然零零散散,但细细追究,最终都指向了道济法师,我不明白这到底为什么,亲自去灵隐寺探究一番后,仍是一无所获,后假金砖案起,我也就将此事暂且放下。 后伯爷在金陵惊退朱雀玄武这个两个贼人,不过一两日,扬州城内也出现了野道人,不过他们的行踪杂乱无章,并没有什么规律,我只好接着按兵不动,暗中观察,直到今夜府衙大火,伯爷,不知这三个贼人?” 刘毅也不隐瞒,当下将司徒伯雷之事细细道出,听罢,吴柳琪神色几经变换,终是幽幽长叹, “看来这件事我是很难插手了,不过有一个消息或许能帮到伯爷。” “什么消息?” “一个有关千寻塔的秘闻。” 吴柳琪略微一顿,方道: “我吴家世代就生活在扬州,最早可追溯至南朝梁武帝,彼时江南佛学兴盛,有言南朝四百八十寺,似是高塔象雕,遍地皆是,是而这匠人雕师在江南这里是不缺饭的。 某位生于宋端宗年间的先祖就是一位匠人,那是一个乱世,元兵南下,铁蹄肆虐中,先祖也没了生计,还要时时提心吊胆,以防被元人捉去打造器械兵刃,但小民之忧抵挡不住天下大势,元兵入城了,他们大肆抓捕匠人,先祖为避灾祸,慌不择路的逃至飞来峰上,胆战心惊的等到了深夜。 彼时先祖又累又饿,不自觉间晕睡了过去,恍惚间,竟是来到了灵隐寺的济公殿,这殿内供有瓜果糕点之类的贡品,先祖本是个礼佛之人,饥渴难耐下,只得先拜后将贡品吃下。 说来也怪,那贡品摆满了整整一桌,先祖也不是什么大肚皮,不过片刻就将其一扫而光,待吃下最后一块糕点,供奉的济公忽然大笑起来,并说道: ‘吴匠人,吃了我的东西,可要帮和尚一个忙啊!’ 先祖大骇,忙跪地乞饶,济公并未怪罪,只道: ‘吴匠人,和尚想请你雕一尊檀木像,就埋在飞来峰上,不知你可愿啊?’ 先祖自是愿意,济公又是一笑,供桌上就出现了雕刀和一尊木料,先祖手艺在整个扬州也叫的上号,不消多久便已刻好。 而在佛像雕成的一瞬间,济公神像忽然金光大放,化作一条金龙钻进了那檀木佛像里,先祖大惊,忙就将檀木佛像放到供桌上,这时济公又开口了, ‘吴匠人,你将这佛像埋在飞来峰五丈之下,和尚我自然保一方平安!’ 说罢,济公又是一阵大笑,先祖也惊醒过来,本以为是一场大梦,不想怀里真有一尊檀木佛像,先祖好生平复一番后,明白这是济公显灵,当下就用手在躲藏的地方挖了起来。 从深夜到黎明,堪堪挖出一个四丈的深的坑,眼见就要够五丈,元兵发现了先祖,也看见了佛像,欲要去抢,先祖死死将佛像护住,为首的元兵大怒,拔刀斩下了先祖一条手臂,鲜血喷涌,落在佛像上,而后竟是狂风大作,乌云蔽日间,天上竟是落下一座高塔。 见此情形,一众元兵是四散逃去,先祖灵机一动,将佛像扔进坑中,那高塔也插了进去。 这塔实在高大,足有二十三丈,偏又狭长若剑,顶端有一三丈长尖刃,远远看去似是一条降魔杵。 这般动静,惊动了一元兵将领——脱脱不林,他听到手下的回复,顿时嗤之以鼻,率领大军齐至飞来峰,欲要将高塔挖出来。 先祖极力阻拦,却被绑在一旁,脱脱不林要他亲眼看着高塔是怎么被挖倒,谁知他们不论用什么办法,都不能松动高塔周边的一寸土地,大怒之下,脱脱不林调来投石车,轮番对高塔轰击,仍是奈不得分毫,百般无奈,脱脱不林只好罢手,又问先祖这高塔来历。 先祖据实相告,脱脱不林大为惊异,在高塔前三跪九叩,就此奉了释家,并勒令下属不得伤害扬州城百姓,后特意在高塔下建起一座小罗汉庙,还请先祖做了庙祝。 自此,先祖就在飞来峰罗汉庙住下,直至三年后,天降大雨,济公再次显灵, ‘吴匠人,和尚我哪里需得什么庙来供,你若真愿奉我,和尚赠你一杆降魔杵,千万小心保管,来日若有邪祟妖魔作乱,只高呼梵音,保管什么妖魔也就没了,还有这是你我间的秘密,切不可告知旁人呐,哈哈哈!’ 说完,又是一阵畅快大笑,先祖醒来,发现罗汉庙已然崩塌,而怀里则有一杆尺来长的降魔杵,明白这是济公再次显灵,在塔前拜过后就此下山,凡有外人问起,只说大雨冲塌寺庙,彼时脱脱不林已死,晓得此事者唯先祖,众人也不疑有他。 往后我吴家不管如何动迁,总不会离这飞来峰太远,直至祖父那一代,他们兄弟二人,兄长留在扬州,弟弟则从了军,挣下了一个七品武官,留在京城,后兄长年迈,膝下无子,去信请求弟弟过继一子,弟弟应允,将次子送去扬州,兄长临去时把此件秘闻并着降魔杵一并传给次子,次子长大,临去时又将此事告知独子,这独子便就是我了!” 听罢,刘毅心下既是觉得惊异,又觉得似乎也不如何,只奇道: “那这降魔杵?” 吴柳琪并未答话,只伸手相请,刘毅随其出了正堂,又入一间小屋,屋内供着历代吴家牌位,显然是祠堂,而在诸多牌位正中,则有一方檀木盒。 “这便是了!” 吴柳琪先是拜过牌位,这才将檀木盒打开,双手从其中托出一柄尺来长的物什,刘毅双手接过,稍一打量,只见其通体乌黑,光泽暗哑,却与寻常降魔杵并无二致。 “叮!恭喜你获得一点特殊声望! 当前声望:.6!” “嗯?涨了五千?漫化,这次又是哪位尊神?” “吾主,是降龙罗汉。” “这次倒是出来的挺早!” 刘毅正自诽腹,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笑声,随后就觉意识模糊,飘飘荡荡间,竟是来到一处佛殿内,这佛殿极其宏达,供有五百罗汉,每一尊具有百余丈大,独中间一尊,恐有千丈余。 这样庞大的体型,足以称得上遮天蔽日,若同蝼蚁般的刘毅心底不觉生出三分惧意,七分顶礼膜拜,双腿一软,堪堪就要跪下,这时,胸口忽得发热,紧接着,这股热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一扫恐惧尊崇。 “这是!” “叮!是勇气之证,也就是你的道心。” “它?!” 刘毅脸色顿变,勇气之证最初是系统奖励,可后来他发现,它其实来源于自己的内心,系统只是将其具象化,每次它发挥作用,必是绝境, “所以,祂要杀我!” 刘毅心头凛然,冷汗登时布满全然,当下将法力运转极致,双腿处雷光闪烁,扭身就要逃走, “且慢!” 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响起,不知为何,刘毅感觉自己翻涌的心顿时平复下来,法力也如同石块一样,纹丝不动, “言出法随?!” 刘毅只能想到这个,同时也清楚,自己现在就是一只随手就能碾死的蝼蚁,轻吐一口浊气,转身就拜, “哈哈哈,是和尚卖弄了本事,不想拜就不要拜了!” 闻言,刘毅依旧是折身拜下,恭敬道: “是思之无状,还望尊者勿怪!” “哎呀!你这个小娃娃啊,心思多得嘞!你且抬头瞧瞧!” 刘毅依言抬头,却见眼前站着一干瘦的邋遢僧人,一袭破烂袈裟,一顶百纳僧帽,一把扎毛蒲扇,一个硕大葫芦,眸子明亮,面生沟壑,嘴角时时挂笑,与记忆那个老爷子分明一模一样, “济公活佛!” “欸!” 僧人一摇破蒲扇,撇着嘴角摇头晃脑道: “这哪儿有什么活佛,不过疯和尚一个,倒是你,你这个娃娃可了不得!” 说着,僧人眼睛一瞪,凑近前来,破蒲扇一指刘毅头顶,煞有其事道: “头顶白虎星!” 破蒲扇再指双肩, “肩负七杀命!” 破蒲扇又指胸膛, “胸怀撑河山!” 最后,破蒲扇倒反,扇把指着心脏处, “原道吾为真呐,哈哈哈!” “原道吾为真?” 刘毅细细咀嚼一番,眸子顿亮,当即折身, “多谢尊者提点!” 僧人忙伸手将刘毅扶起,摇头晃脑的笑道: “欸,可不兴跪!小娃娃你是要帮和尚的忙,和尚该谢谢你啊,哈哈哈!” “我帮您的忙?” 见刘毅面有疑惑,僧人也不隐瞒,把扇轻摇,道: “和尚当年回去时留下一副臭皮囊,本是托给了老主持,没找到老主持没过一年也就圆寂,我那个监寺师兄做了主持,他啊六根不净,专门给和尚的臭皮囊盖了一座殿,每日收受香火,不知多少银子! 和尚本就是赤赤条条,无牵无挂,他这一弄倒教和尚我做了蜡,没法子,只能把臭皮囊收回来,可总放在哪儿也不合适,恰巧这下边的吴匠人遇了难,和尚索性就帮他一把,也帮全城百姓和那脱脱不林一把。 没想到这些年过去,还是惹了麻烦,那个小家伙走错了路,他以为拿了和尚的臭皮囊就能成仙成神,殊不知这大道朝天,需得一步一个脚印,一跃而上的,往往都摔得很惨!” 刘毅点点头,不由慨然一叹,遂问道: “我有一事请问尊者,您的金身真的不能助他修成太公术吗?” “倒是可以,不过嘛,” 僧人把头轻摇,语气里尽是惋惜, “道济是道济,他是他,勉强凑到一起也只是个四不像,他若是继续行善积德,说不得还有一个正果,这样做反倒是落了下乘!” 听到这个回答,刘毅眉头顿锁,以僧人的角度看,司徒伯雷夺他人的皮囊成就己身之道,自然是失败者,可在他看来,只要能够修成太公术,那就是仙神一类,别的不论,起码长生和力量都有,他这点本事,真不见得是其对手。 僧人看出刘毅的顾虑,哈哈笑道: “自古为公者胜,且去吧!” 刘毅还要多问,却见蒲扇一扇,意识当即归位, “伯爷,伯爷,你没事吧?” 瞧了眼满脸关切的吴柳琪,刘毅略一思虑,问道: “你说为公者为胜还是为败?” 吴柳琪被问的一愣,脸色忽然沉下,思虑良久,方郑重道: “为公者,当胜!” 听到这个回答,刘毅神色微恍,紧了紧手中的降魔杵,嘴角微微勾起, “为公者,当胜!” —— 金乌西坠,月兔东升。 初春时分扬州的夜,并没有金陵那般冷冽,迎面吹来的东风里,夹杂着丝丝脂粉腻香,这是扬州特有的味道,刘毅俯瞰着脚下的千寻塔,轻轻摩挲着手里的降魔杵,这时他才发现,千寻塔与降魔杵的上半部分竟是生的一模一样。 “天降降魔,飞来千寻,道济墓葬,罗汉金身!有意思!” 刘毅虎目微凛,双手合十,神色虔诚,缓缓将降魔杵托起,刚过头顶,降魔杵上金光大放,随后忽闻梵音在虚空之中低声吟唱,与此同时,千寻塔猛的颤抖起来。 随着梵音愈发宏大,整座飞来峰亦是颤抖起来,而后,千寻塔竟缓缓飞起,从山体之中抽出一节又一节,待完全脱离飞来峰,足足有四十六丈长,与降魔杵完全是一模一样。 “就是现在!” 刘毅眸光一闪,将法力注入降魔杵内,其上金光顿作赤芒,千寻塔又是一颤,迎风化作一条金龙,径自飞进降魔杵内。 “轻颜,你说得不错,降龙尊者的确是将法与宝分离,法为塔,守护金身,宝为杵,代代传世!” 刘毅轻轻抚摸着手中的降魔杵,其外表虽与原来没有二致,但却多了一份神韵, “恭喜吾主,再获神兵!这降魔杵是降龙尊者一念入世历经杀劫,征战三生三世,以佛法化杀气所炼,重有三千斤,一旦祭出,自生三丈佛光,可破诸邪鬼魅!” “哦?” 刘毅刀眉轻挑,心神一动,瞬息就将这降魔杵炼化,心神再动,其上便涌起金光梵音,足有三丈,在夜幕之中恍若大日。 “好宝贝!果然是好宝贝!比起寒桐丝毫不差!” 刘毅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这佛光中充斥的光明正大与寒桐的七杀神煞如出一辙,皆属神力, “可惜了,这佛光只能克制邪魅,不过现在也足够了!” 刘毅一手托着降魔杵,一手召出寒桐,眸光赤焰突燃,直勾勾盯着脚下的大洞,洞内,正有一抹金光忽明忽暗,他看的分明,那是一尊金灿灿、干巴巴的尸身。 尸身上,又有一道虚幻的人影,这人是个中年模样,方口阔鼻,环眼豹颈,颔下长髯犹若钢针一般,虽隐隐看出穿的是道袍,但却又一股金戈铁马的气势。 “这司徒伯雷原是关宁铁骑的副将,有些将军气也不足为怪,看他这样,该是正在夺舍金身。” 趁他病,要他命,刘毅也不废话,先是祭出风月宝鉴,射出白光将金身罩住,又祭起降魔杵,放出佛光梵音。 风月宝鉴原是仙宝,其白光有定身之能,哪怕是元神也不例外,降魔杵更是灵魂的克星,两相加持,任他是什么魂魄元神都可以驱散,然而,这虚幻人影不但没有受到半点影响,相反的,竟迅速融进金身之中。 “不好!” 见此情形,刘毅果断收起降魔杵,祭起寒桐,直接一招百步飞剑射下。 银芒乍寒,神煞大作,寒桐犹若游龙,直直杀在金身之上,可能够伤到虬龙的攻击,此刻竟只是留下一点白痕,而后在清脆的轰鸣声里倒飞回来。 “好硬的身子!” 见寒桐无用,刘毅又是从腰间取下虬龙号,浊气长吐,浑身法力运转至极致, “肆虐吧!双角虬龙!” “必杀!水火漫天!咻!” 黑红双珠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一半作水,浩浩汤汤,寒意彻骨,一半为火,呼啸疾驰,炽热难当,双绕急下,直将金身淹没。 “好烫!好冷!该死的走狗!” 凄厉的咒骂声犹若滚雷咆哮而出,水火中,一道金光顶着硝烟杀出,刘毅定睛一看,只见眼前的乃是一条赤裸裸、血惨惨的干尸,两颗眸子乌黑幽亮,看上去仿佛是地狱里爬出的恶鬼,煞是诡异。 “方才还是金身,现在却是血尸,是彻底夺舍,复死返生?还是失败了被反噬?” 刘毅细细感知着这条干尸的气息,却是什么也察觉不到,若非干尸就在眼前,他根本不会觉得眼前还有人在, “吾主!这是神的气息!他成功了!” “什么?!” 听到轻颜的话,刘毅的瞳孔狠狠一缩, “嗬嗬嗬,看来你发现了!” 干尸低笑一声,嗓音像是破锯拉木,令人不寒而栗, “吾已彻底修成太公术,羽化登仙!吾,就是神!” 话音落下,干尸身上冲出一道血芒,直射云霄,刘毅止不住心头直跳,但还是强按下惧意, “轻颜,他真的是……” “是,起码从威势上看他与神一般无二。” 刘毅的心顿时沉到谷底,又是问道: “什么修为?” “从法力来看,炼虚合道之境。” “炼虚合道!” 炼虚合道,修行四境最后一境,几乎就是神仙,刘毅自认炼气化神之境不是敌手,但逃, “想来他也不会放过我,那就打!” 念及至此,刘毅反而没了顾忌,法力运转,双角虬龙咆哮着破空而出, “必杀!水火……” “且慢!” 司徒伯雷忽得开口,并收起冲天法力, “其实你我不一定要动手!” “哦?” 刘毅刀眉轻挑,放下虬龙号,暗里却是悄悄祭起寒桐,司徒伯雷察觉到了这点,不过并没有在意,只是怪笑一声, “我知道,你觉得我是明教中人,是反贼,该杀,可我从未害过一人,相反,我救过很多人。” “这种话就没必要说了吧!” 刘毅虎目微凛,嘴角扯出一丝轻蔑, “直说吧,你待如何!” “真是急性子!” 司徒伯雷摇头一笑,幽幽道: “我所求者,不过逍遥长生,入明教也不过为求些东西罢了!如今吾道已成,再不受这世俗樊笼,此后名山大川,江河湖海,任吾遨游! 你是白虎下凡,赤龙降世,我不愿与你为敌,只要你答应不再纠缠于我,我便向天起誓,从此不涉红尘俗世,见你退避三舍!” 刘毅眸光微闪,心道誓言?誓言不就是用来打破的? “吾主,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哦,怎么说?” “此人如今已有神威在身,一言一行皆在天道眼中,起誓就是请天作证,若是违背,必会横死!” “听起来倒是有点谶言的意思,不过,他真的成为神明了吗?” 神,超脱世俗红尘,不为光阴烦忧,在传说中多相貌奇异,如眼前干尸一般的似乎也不足为奇, “降龙尊者说他走错了路,得了个四不像,他若只有神威,实际不是神,那他的誓言也就无用,趁我不备突然出手,我决计挡不住,可现在撕破脸皮,以他炼虚合道的修为,我也不是对手,这下倒是难办了!” 刘毅暗自盘算着自己的种种手段,却发现自己竟真是奈何不了对方, “那先答应?不成不成,听他的意思,是以为我是白虎下凡,所以不敢动我,但他这个玄武堂主能不知道自家护法也是白虎下凡?说不定这就是个陷阱!” 见刘毅久久不应,司徒伯雷干瘪的脸上扯出一丝狰狞瘆人的笑意, “看起来你似乎不大相信,这样吧,我先退一步,给你三日的时间,这三日我就待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三日后的这个时辰,再来相谈,如何?” 刘毅明白,这是司徒伯雷下的最后通牒,同时他也必然有着其他顾虑,否则大可直接动手, “好!就三日!” 言罢,刘毅也不废话,折身飞下山去,见司徒伯雷果然没有追来,暗下松了口气,不紧不慢,飞回了扬州府衙。 刚落入府衙,一道倩影猛的扑了上来,刘毅伸手揽过,柔声慰道: “我的女侠,怎的连礼仪都忘了!” 闻言,郑采荷杏眸顿时泛起湿润,玉臂紧紧环着刘毅的熊腰,颤着嗓音道: “下次让俺陪你,好不好?” 刘毅哪里舍得让自己女人犯险,但也不想当面拒绝,只好岔开话题道: “那三个人呢?我有些事要问他们。” 一听是正事,郑采荷忙摸了摸泪,答道: “他们还在屋里,荃姐姐和双儿在守着。” 刘毅点点头,径自入了屋内,见他回来,双儿率先乳燕还巢般扑上,苏荃虽也起身,但终是没有继续上前, “好了,辛苦你们了,把这两个带走,我有些事要问这个。” 双儿乖巧的点了点头,与苏荃押着女子与司徒鹤去了别屋。 随着屋门关上,元义方不由得颤了颤身子,喉咙轻动,结结巴巴道: “我……我知道的都说了,别杀我!” 刘毅神色阴沉似水,淡漠道: “司徒伯雷的太公术从哪里得到的!” “这!” 元义方又是一抖身子,面露惊惧, “师……师父不让我们说,不然就要把我们喂小鬼!” “现在不说,一样喂!” “我……我说!可你要保证我师父不会杀了我!” “可!” 元义方一咬牙,咽了咽喉头,面上露出些许追忆之色, “我记得那还是小时候的事,师父是前朝山海关的副将,因不瞒上司吴三桂暗害永历帝,就带着一干部下和家眷逃走,一路流离,到了河南王屋山,在哪儿,我们建起了山寨,平日里就靠着打猎耕种过活。 冬天,天降大雪,师父为了找吃的,带着大人们去了王屋山深处,让我留下照看师弟师妹,这一去就是数日,寨子里存粮见底,我一咬牙,和师弟师妹商量一番,拿上弓箭,沿着足迹去寻。 不知走了多久,我们来到一片山谷,这谷口阴气森森,好像是地狱一般,旁侧石壁上还刻着两个我不认识的字,后来我才知道,那两个字是鬼谷!” “鬼谷?鬼谷子?” 刘毅刀眉微紧,奇道: “鬼谷踪迹不定,相传在登封、汝阳、泾阳、当阳都有出现,王屋山竟也有?” “是,那里的确是鬼谷,不过不是鬼谷子王婵所居之地,而是一名唤吕城的前辈的洞府! 我和师弟师妹见前有鬼谷,后有大雪,一咬牙,索性入了谷内,不想这谷里却是犹若春日,四处郁郁葱葱,鸟兽不绝,当中还有一条小溪,在小溪边上,我们发现了师父留下的记号。 沿着记号,我们走了大半日,吃了两次烤鸟,这才见到一方山洞,这山洞十分幽深,隐隐又见有白光,我们不敢进去,正自犹豫,师父突然走了出来。 他说自己得到了鬼谷子吕城的传承,学得了仙法太公术,还成了这谷中地仙。” “等等!你是说地仙?!” 刘毅敏锐察觉到了不对, “轻颜,我记着地仙就是土地,也就是阴神精灵才能充任,对吧?” “不错,这司徒伯雷自言成了地仙,那就说明他怎么和双儿一样,成了灵,要么已经死去,灵魂得到机遇,做了鬼修。 吾主,若他是鬼修,还是一方土地,那不怪妾身和降魔杵对他没有作用,这阴神再小,也是正清福神,我们自然拿他没有办法。” “而且他还四处行善积德,不管用了什么手段,行善总是真的!” 刘毅恍然,眸光闪过道道精光, “行善壮大了神魂,因为没有身躯,才没办法彻底修成太公术,这才要寻一副合适的身躯,怪不得! 这么一看我好像真没什么对付他的理由,你觉得呢,轻颜?” “水至清则无鱼。” “水至清则无鱼……” 第121章 邪目隐喻贪嗔痴,阴阳合一破化神 第一百二十一章 邪目隐喻贪嗔痴,阴阳合一破化神 物极必反,忠诚不绝对,绝对不忠诚,这个道理刘毅很清楚,司徒伯雷嘴上言说不曾做过坏事,可别的不论,单他盗走假金砖,致使郑采荷一家横死,茅十八四处逃亡,就非善事,当然,郑采荷父亲本来做的也非好事,其间对错因果难以评判。 而从前朝至今已有一百四十余年,救难教在山东出现也有三十余年,这当中又不知有多少如假金砖一般的糊涂账,林林总总,其恶孽早已无法估量。 “妥协就是失败啊!” 刘毅暗下一叹,瞧了眼元义方,又是问道: “司徒伯雷从鬼谷山洞里出来后是活人还是死人?” “这……” 元义方一愣,不确定道: “应该是活人吧,我曾见过师父是影子的。” “有影子,那就是灵?是灵的话,他为什么还要夺舍金身?” 灵与鬼不同,它有实体,吃喝拉撒与活人没有什么不同,若司徒伯雷是灵,大可不必抛却灵体,去夺舍金身。 “不对,影子可以假扮!” 对于修道之人而言,遮掩或是制造一个影子不是难题,刘毅明白,元义方这里再没有其他的信息,随手一挥,将其打晕过去, “双儿,把那个男的带进来!” “诺!” 双儿应了一声,不多时就押着司徒鹤走了进来,刘毅见他手上戴着一副造型奇特的木制镣铐,心下有些好奇,双儿瞧出他的心思,主动解释道: “伯爷,这是荃姐姐特意炼制的法宝,可以压制法力。” “压制法力?” 刘毅刀眉微挑,《炼器术》入门的苏荃能炼制出这种低级法宝他并不奇怪,他奇怪的是,司徒鹤和元义方本身并没有法力,一身本领全仗着体内封印的夜叉鬼,现在被虬龙号重伤,与常人无异,苏荃多此一举,想来是为了另外一人, “是了,她的体内好像没有封印夜叉鬼。” 刘毅暂且按下心思,上下打量一眼司徒鹤,见他与司徒伯雷有五分相似,才确认他是其子, “儿子和老子,总该知道的详细些!” 刘毅心思微转,随手摄来元义方,以手锁住其咽喉,直接威胁道: “我问,你说,有一点迟疑或隐瞒,他死。” 司徒鹤恶狠狠瞪着刘毅,浑身气得发抖,却也只好闷闷应了一声, “我且问你,司徒伯雷平时会吃饭吗?” 司徒鹤愣了愣,没有想到刘毅会问这个,下意识答道: “父亲说修行中人当戒口腹之欲,所以常年辟谷,不过有时也会让我们采集百花露,配上精制五谷揉制成丹,用以果腹。” “哦?五谷丹?” 五谷丹,修辟谷一道之人常吃的丹药,一颗下去,起码月旬不用吃饭, “难不成他真是灵?” 刘毅心下疑虑,若司徒伯雷真是灵,费尽周折夺舍金身的原因暂且不论,即便他找到办法击败如今的干尸,只要不能一举灭杀元神,司徒伯雷就还能逃回灵体,之后再想杀他可就是千难万难, “你亲眼见到他吃下过丹药?” “这……” 司徒鹤眉头微紧,思虑良久,方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父亲吃药丸也是近些年的事,我和元师兄在外做事,服侍的活计都是师妹做的。” 闻言,刘毅虎目一亮,随手将司徒鹤打晕,与双儿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折身出去,不消几息,就将人带了进来。 “该死的大衍走狗!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见女子这般,刘毅摆手示意双儿出去,摄来司徒鹤与元义方,大步上前,以雄壮的身躯将女子压制到了一角。 女子身形才不过七尺余,又生的甚是甜美,被高出大半个身子的刘毅逼近,不觉使劲往后退着,俏颜上满是惧色,犹若受惊的幼鹿。 “曾柔,”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曾柔强压心内惧意,色厉胆薄的质问着,刘毅嘴角轻扬,带着些许挑逗的意味道: “自然是我早早就注意到你这么个美人,特意打听来的!” 曾柔自小生活在王屋山内,虽活过不少岁月,但多是修行,涉世并不深,所见男子不过自家亲人,现下听刘毅说出这般话来,心下恼怒之余亦生起丝丝羞意,双颊不由得微烫, “呸!登徒子!我才刚刚下山,你从哪里知道的我!” “刚刚下山!” 刘毅敏锐抓住了重点,不过并未细究,而是面色微正,笑道: “欸,虽是从没见过,可我瞧着姑娘面善,犹胜旧识,想来不是前世有情,就是襄王会梦,如今见了,一下道出你的名姓,岂非破镜重圆、故剑拾遗?” 这话一出,曾柔登时涨红了脸,期期艾艾想要斥责,心底却又欢喜,憋了半晌,忽然想起什么,冷冷笑道: “什么破镜重圆、故剑拾遗,定然是你这贼人从两位师兄嘴里拷问出我的名姓,故意来调戏于我!” “这是说的哪里话!” 刘毅也是起了玩闹之心,放声叫屈,赌咒发誓道: “我的确拷问了你的师兄,却从没问你一点事情,不信等你师兄醒来,大可相问,倘若我说了假话,就叫我不得好死!” 见刘毅信誓旦旦,曾柔不由信了几分, “罪过!” 刘毅暗骂自己一声无耻,但事已至此,也只好将错就错,提起司徒鹤与元义方,摆出一副为你好的嘴脸,有意道: “我晓得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女子,你也不想你的两位师兄有事吧?” 想起之前师兄们曾言刘毅是多么凶残狠辣,曾柔俏颜顿白,嘴唇轻咬,几番挣扎后闷哼一声,嘟嘟囔囔的道: “别想我会出卖师父!” “安心,我只是听闻尊师修的乃辟谷一道,心下好奇,想问问姑娘,那五谷丹是如何揉制的啊?” 一听是问丹药,曾柔心头稍松,但还是警惕回道: “不过是采集些百花露配上五谷精粮搓成丸子罢了!” “哦?我怎么记得五谷丹是要采五谷之露配上闰年五谷之精做的啊,你怕不是记错了方子,做的都是假药,然后尊师都没吃吧?” 曾柔明显一愣,眸底闪过一丝慌乱,刘毅很清楚那是做错事后被他人点破的尴尬,暗下大喜, “是了!这司徒伯雷就是阴神!他凭着太公术强占罗汉金身,必然是元神与金身不能完全相融,这才不敢撕破脸皮,特意拖延三日,三日……看来我也只有三日! 轻颜,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吾主,若真如此,那司徒伯雷定然不能过度使用法力,要是境界相当,或差距不大,您现在就可以强攻,令元神与金身强行分开,可……” “等等!你说让元神与金身分开?!” 刘毅猛然想起什么,嘴角缓缓扯出一丝狞笑,在曾柔的眼里,这笑让她极不舒服,身子发颤,想往后退,却发觉自己自然无路可逃,只能哆哆嗦嗦的道: “你……你要做什么?!” 刘毅没有再理会曾柔,大手一挥,将其打晕过去, “双儿,去请夫人她们过来。” “诺!” 未几,四女尽数齐至,刘毅稍一沉吟,自怀里摸出一方铜镜, “采荷,稍候你带着玄光鉴和大家骑玉璃龙返回金陵,再……” “不!” 话未说完,郑采荷径自打断,眸光水润,担忧、气愤、倔强……种种一并爬上俏颜,刘毅哪里猜不出她的打算,暗下一叹,扶起佳人皓腕,柔声道: “我知道你的心意,让你们离去不是逃走,而是要帮我做一件要紧的事,此事事关我之生死,非是你去我不放心。” “真的?!” 郑采荷的话里已然带上哭腔,刘毅莞尔轻笑,伸手为她拂去不存在的泪痕,故意调笑道: “女侠怎么能哭呢?快去吧!” 郑采荷怔怔望着心爱之人的脸庞,再也不顾许多,猛的扑上,将秀首死死埋在宽厚的胸膛内,刘毅无言,只以轻拂回应。 旁侧三女看着这一幕,心思自有不同,双儿心思简单,只悄悄抹泪,林黛玉羞涩之余生出些许羡慕,而苏荃,面上虽是古井无波,心里早已风起云涌。 刘毅注意到这一幕,老脸微红,想要将佳人扶起,却发现一双玉臂不知何时抱上健腰,无奈,只得小声道: “好了,兵贵神速,我只有三日……或许不够三日,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你们拿着玄光鉴现在就走,至于这三个人,就交给我。” 郑采荷不是拖泥带水的女子,听到刘毅这般说,一抹脸颊,接过玄光鉴,道了声万事小心,这就领着三女上了玉璃龙,直往金陵赶去。 待她们走远,又见司徒伯雷没有动作,刘毅这才安心盘膝坐下, “漫化!轻颜!” “是,吾主!!” 在两大法宝的合力之下,《阿木星》,这部在记忆中已然模糊不清的动漫,犹若画卷般,再次缓缓铺开。 《阿木星》不过三十集,比起上百集的《七侠传》,算是小巫见大巫,加上剧情承接七剑合璧之后,不少人将其看做番外篇,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短短三十集的剧情,出现的新东西可是不少,风雨雷电四大神兽,第三只眼,自然无可厚非的稳占主位。 看到最后一幕,刘毅不仅陷入沉思,幼时只看热闹,现在却是品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传说里能有第三只眼的神邸不少,但阿木的第三只眼隐喻的该是马王爷,常言是马王爷三只眼,这位华光大帝的三目,能看清真相,辨别奸邪。 阿木天生善良,第三只眼却是至邪之物,心思简单,为找到母亲,三言两语就被欺骗,一意孤行,与神话里的马王爷完全是两个极端。 但如果将这一切看做是历练……” 天生神异者多身负重任在身,必定经历一番苦难方可成才,尤其是历经两世,刘毅愈发相信这个言论, “天生三目,一旦入邪就会发狂,是为嗔;在明知道夺取神兽内丹会危害大地的情况下,依旧悍然出手,伤害对自己很好的蓝兔,又不惜伤害自己,是为痴;而这一切的起源,皆不过为寻找母亲,但在其中又依恋干娘马三娘,可为贪! 贪、嗔、痴俱全,偏偏阿木本人心思单纯,天性良善,这些凑到一起,造就的只有一个沦为执念的怪物,幡然醒悟后,又甘愿赴死,不可谓不应破执,不可谓不应放下。 如此一看,所谓天生邪眼,也不过是人之三毒,人人具有,未能克制者,伤人伤己,而能克制者,当得大自在!” “叮!恭喜你!领悟秘法——阴阳分离大法!” “好!” 听到系统提示,刘毅忍不住拍手称快,在确定司徒伯雷是阴魂夺舍金身后,他立即就想到阿木在最后一刻施展阴阳分离大法将神兽内丹与身体分离的那一幕, “内丹不属于阿木,金身不属于司徒伯雷,阴阳分离,应该可以吧!” 刘毅沉下心神,细细感悟起阴阳分离大法,良久,方才长吐一口浊气,面上扯出一丝不知是高兴还是苦涩的笑意。 如他所料,阴阳分离的确能分开肉体和灵魂,既可以用在己身,也可以施向别人,但它施展的前提是,对方需得心甘情愿,或是没有意识。 “这么说,我得先把司徒伯雷这个炼虚合道之境的真神打晕?有这本事我还用费这么大功夫?!” 大获全胜会令人一时欢愉,而后便是怅然若失,一败涂地则让人不甘失落,随后收拾一切,振奋精神,独独未竟全功,最是百爪挠心,折磨意志,刘毅经历过很多次这种事情,但再次遇见,依旧是心下戚戚, “叮!恭喜你!任务已经完成! 当前声望:! 现发放奖励:《虹猫蓝兔之阿木星》指定转盘抽奖一次!” “嗯?这么快?” “吾主,并不快,距她们离去已经过去了两日。” 听到轻颜的提示,刘毅猛的起身,细细感知一番,见并无异动,这才放下心来, “这次悟道时间怎么会这么久?” “吾主,阴阳分离大法并没有您想的那么简单,这门秘法是一门针对元神的法术!” “针对元神?” 刘毅微愣,忽得恍然, “是了!我现在忧愁,不过是因为司徒伯雷修为高深,若我也是炼虚合道之境,只一施展,司徒伯雷哪还有还手的机会!” “正是如此!三界修士,不论仙神凡俗,皆有元神魂魄,凡人魂魄久离肉身必死,修士仙神元神久离虽不碍性命,但手段神通不得全施,最是脆弱,倘有专门镇压元神的法宝或是法术,哪怕是低等小仙,也可以斩杀大神。 据妾身所知,原有一门唤作钉头七箭的高明法术,就是针对元神,初时以魇术咒压敌人元神,再以七根钢钉插入,任你大罗神仙也要一命呜呼,此外还有鼻哼白气术、腹哈黄气术、呼名落马术,皆是针对元神魂魄。 阴阳分离大法可以强行分离肉体与魂魄,可谓是霸道绝伦,将来您若功德圆满,凭此术纵横三界虽不够,但称雄一方也是绰绰有余,才两日就将其领悟,不可谓不是天大的机缘!” 听到这番解释,刘毅方觉舒心不少,想起轻颜罗列的几门法术,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 “钉头七箭术我倒是熟悉,《封神演义》里陆压凭此术咒杀赵公明,《如意宝册》上也有收录,不过没那么厉害,也就是普通魇胜之术的程度。 鼻哼白气术,腹哈黄气术……这好像是哼哈二将的法术吧?呼名落马术,这似乎是《封神演义》里张桂芳的法术,难道这方世界也有封神之战?” “吾主,封神之战的确有,不过不止商周一朝,历朝历代俱有有德贤明之人受封,不过多是不起眼的小神,真正有名者,独伏魔帝君一位,且此等获封者,境界进益之难远胜自行修行获封者。 最佳者,莫过于自行修行至仙神之境,再多行善事,积下大功德,受封神籍,位列仙班,吾主您有仙缘在身,又有两大法宝护身,更是天地大变入局之人,只需坚守本心,不移大道,必能做最佳者!” “获封神籍,逍遥自在……倒是令人羡慕的紧!” 刘毅长叹一声,暂且按下心头杂绪,当务之急,还是要想法子对付司徒伯雷, “漫化,用掉这次抽奖机会!” “是!正在抽奖中……叮!恭喜吾主!获得第三只眼! 奖励:第三只眼 出处:《虹猫蓝兔之阿木星》 详解:世间至邪,持有者若心志不坚,则会陷入癫狂,同时也会功力大增,为四大神兽克星,可取其内丹,同样的,也为世间至阳——火舞旋风剑法克制,用之需谨慎!” 看完漫化的解释,刘毅不由得一阵默然,他没想到这次的奖励竟会是阿木的第三只眼,当然,并非它不够强悍,只大幅度增强功力这一点就算是少有,且该说不说,第三只眼可是既威风又帅气。 “但是有缺陷啊!” 刘毅不怕陷入癫狂,他担心的是,自己修行的火舞旋风与第三只眼恰好一阳一阴,相互克制,贸然融合,若是冲突,再弄个走火入魔可就得不偿失。 “吾主,无需忧虑。” “嗯?漫化?你怎么主动开口了?” 漫化虽然自称是拥有智慧的法宝,但比起轻颜这个曾经的仙宝,就有些沦为小丑的意思,平日里有什么疑问,都是轻颜出面解惑,这次突然开口,倒是让刘毅又惊又讶, “吾主,你忘了吗?吾可是成长型的智慧法宝,之前不言,是的确不知,现下吾已不同,前有青鸾神女赐福,改变一部动漫品级的同时,也赐下不少智慧于吾,而后面见降龙尊者,再受佛法熏陶,吾已非吴下阿蒙!” “哦?这么说你倒是愈发进益了!” 刘毅笑骂一声,奇道: “那你说说怎么个无须忧虑法?” “第三只眼是贪嗔痴的具象,若心有执念,此目便开,贪、嗔、痴接踵而至,神智蒙蔽,魂魄不得真灵,是而为至阴至邪,火舞旋风剑法刚猛无铸,至阳至刚,先炼肉身再炼精魄,所以相冲。 但二者也是阴阳互补,神目重灵,剑法重身,极有可能合二为一,不过神目邪性毕竟太强,吾主你火舞旋风才修至第四层,恐难以压制,需得借外力。” “听着倒是有几分道理!” 刘毅点点头,稍一思忖,又是向着轻颜问道: “你怎么看?” “依妾身来看,此事大有可为!世间之事,不过阴阳交融,互为对立,您若融合神目,说不得还能使功法更进一步!” 两大外挂都如此说,刘毅也没了顾虑, “漫化,说说我要什么外力?” “降魔杵。” “降魔杵?” 刘毅摸出降魔杵,见其上金光微闪,暗道这莫非是天意?遂又想起降龙尊者最后那抹笑意,顿时恍然。 “看起来尊者早有预料啊!” 刘毅摇了摇头,也不多想,盘膝坐下,双手合十,将降魔杵托至胸前, “漫化!” “诺!” 话音落下,刘毅额头忽得缓缓睁开一只竖目,这竖目约摸二寸许,刚一睁开,就射出一束蓝紫色的光柱,周遭凭空生出大风,并隐隐有狂笑震天。 与此同时,刘毅体内的法力自行运转至极致,身上涌起熊熊赤焰,直把蓝紫色光柱吞噬,但这并没有影响神目,其内依旧光芒大作,大风愈发急促,直化作道道刀子般的风刃,而那狂笑声也不再掩饰,直震得整间静室战栗不止。 这般大的动静,却是将没什么伤势的曾柔震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眸子,却见刘毅周身竟笼罩着黑色的雾气,雾气之内,布满了一只只诡异的竖目,它们像是各有各有的思想,彼此打量,彼此警惕,彼此渴望,见她看过来,又齐齐望来。 “这……这……” 曾柔自以为师父召出的夜叉鬼就是这世上最可怕的存在,可现在,她发觉自己大错特错,真正可怕的东西,永远不是那些外边如何狰狞的鬼怪妖邪,而是能够看穿内心、并洞悉一切的存在,她想要逃走,却发现自己竟是浑身冰冷,想要求救,又惊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针一下一下的封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眼睛一步一步一步接近。 忽然,一道金光猛然亮起,曾柔不由闭上双眸,再睁开,哪里还有什么竖目,只有一道高大的身影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她眨巴了下眸子,只见这高大身影有着刚毅英武的面庞,一对虎目灼灼明亮,若细看,其内似有赤焰燃烧,最令人惊异的是,他的额头有一竖目,竖目内紫光微闪,她竟有一种被看遍全身之感。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刘毅没想到,被降魔杵驱逐邪性后的神目,竟从至邪化作至阴,与至阳的火舞旋风相互糅合,正应龙虎交泰、阴阳之变,自生一股大造化,不声不响下,就让自己连破破五层功力,直接来到火舞旋风第九层,也从炼气化神一跃跨至炼神返虚,元神自生,将神目炼化,彻底展现出它的神异——看破虚妄,神威镇邪。 而所谓看破虚妄,自然包含衣物之类,加上刘毅刚刚苏醒,还未来得及收功,一不小心,却是将女子胴体看了精光。 “罪过罪过!” 刘毅急忙闭上神目,曾柔这才觉得怪异之感消失,望着恍若神邸般的男子,不禁面色发烫,呐呐道: “你……刚才是怎么了?那么多眼睛,我好害怕。” “哦?你是在担心我?” 曾柔很想应是,但想起刘毅与她是敌非友,只能唯心道: “谁……谁担心你!我……我只是害怕!” 刘毅自然瞧出佳人口不对心,莞尔一笑,暗下一算时间,也不费话,抬手就要再将曾柔打晕, “等等!” 曾柔叫停刘毅,眸里满是祈求, “你……能不能不要去打师父?我们可以回王屋山,再也不出来的!” 刘毅笑了笑,没有答话,只挥手将其打晕, “吾主,她的身上亦有情孽之力,您这样做会把佳人越推越远。” “不然呢?答应她?” 刘毅神色淡漠,为女色放任一个潜在的敌人逃走,这绝不是一个有脑子的人该做的事, “时间到了!” …… 第122章 夜下苦战夜叉神,佳人救场终落幕 东风紧,暗幕遮,血影光跃,星汉寥落鬼魅横。 依旧是晕晕惨惨的夜,一连三日,扬州不复以往的喧嚣,虽是夜将央至,可却无一家灯火,刘毅悬于高空,望着这如死水一般寂静的城池,虎目里微光轻闪,而对面的司徒伯雷却是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张开枯树般鲜红的手臂,似是要将天地拥进怀中,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们都已高悬红尘之上,你又何必为这些蝼蚁烦忧?” 刘毅嗤然一笑,双臂环胸,语气中不觉带上了三分冷冽, “救苦救难野道人,大慈大悲真活佛!司徒伯雷,你觉得此句如何?” 山东自古为产粮大省,同样的也是缺粮大省,作为孔孟之乡,山东从不出真龙,却多响马,乱世动荡,山东黎庶水深火热,天下承平,山东百姓叫苦连天,盖因言善称仁的男盗女娼,黑白分明的阴阳颠倒,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在此最是贴切。 可近三十年来,却有一群方外之人行善布施、悬壶济世,从不为那些个老爷们折腰,是而小民之中便渐渐兴起一句谶言: 救苦救难野道人,大慈大悲真活佛。 常言是君子论迹不论心,当你为无尽的黑暗带来一丝光明,并无他求,三十年如一日,纵是虚情假意人家也只当你是任善至极,如今一朝得道,反倒是言什么天地不仁,高悬云霄,自顾自俯瞰众生。 “如何?” 司徒伯雷故作疑惑,煞有其事的沉思一番,嘴角忽得勾起一抹残虐, “自然不如何!” 话音刚落,司徒伯雷身形暴涨,直至三十余丈方才停下,他占据金身,浑身赤赤条条犹若积年腊肉,又似枯树皱巴蔫瘦,通体油光发亮,根根肋骨凸起,像是台阶般,而原本干瘪近如骷髅样的面容,此时饱满不少,但整体却是三角形,头顶尖尖,生有赤色独目,两颔鼓鼓,各有一颗青目,满头靛发蓬蓬松松,当间抽出一根独角来,最令人诧异的是,其背后竟是生出一对蝙蝠似的翅膀。 “这是!” 看清司徒伯雷的模样,刘毅神色骤然沉下,他感觉的很清楚,对方不仅是相貌体型变了那样简单,周身更是翻涌着极其强悍的法力,之所以不显,是因为这法力已近道,若非他此刻突破至炼神返虚之境,火舞旋风又修至第九层,还真感觉不出。 “吾主小心!他用的是自己的神相!” 听到轻颜的警示,刘毅下意识想到一门神通, “神相?与法相一样吗?” “神相是法相,法相却不是神相。法相,所谓相由心生,当修士参透自己的本心,明心见性,法力就会得到质的蜕变,全力施展下,就会形成法相,因每个修士的内心不尽相同,所以法相相貌也大相径庭,并随着修士修为不断精进,法相的容貌也会改变。 而神相,只要有神位就可以施展,因着神位是道之化身,与明心见性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神相也是法相,不过到底是取巧,不算真的见本真。 不过二者威力却是不相上下,法相是修士苦修得来,法力质变,施术速度更快,几近言出法随,神相有神位支撑,一旦施展,可拥有无穷无尽的法力,但法力强弱却要看神位高低。 这司徒伯雷现在所施展的正是神相无疑,不过他的神位非是天授,乃人心所向而成,现下他已有背叛人心的念头,神位不稳,正是好时机,吾主,不要留手!” 刘毅了然,也不废话,只叫声长,迎风就作二十丈,又喝声开,头顶缓缓睁开一只竖目。 “什么!” 见到刘毅额头神目,司徒伯雷面色大骇,他虽然也有三只眼睛,但只是视野开阔些,全然没有那种看穿一切的神异,下意识的,他就要逃走。 “短短三日,他从哪里得到这神目,难不成是天授?不对!他是白虎星转世,绝不会是天授,那就是修炼了什么秘术!” 这司徒伯雷也是百年老怪,平日里行事虽然谨慎,但却十分大胆,不然也不会一边行善积德修行太公术,一边做盗金砖、夺金身的腌臜事,想到刘毅的神目极可能是修行秘术所得,退意顿去, “看他法力波动也才炼神返虚,短短三日内突破,若是天授,绝不该才破一境,定然是修行了什么秘术,若让我得了……” 司徒伯雷三颗眼睛微微一亮,抬手就凝聚出一条四十来丈的棒子,这棒子通体乌黑,一端生着枪刃,一端长着根根倒刺,刚一出来,就有阴风大作、鬼哭狼嚎,显然不是凡物。 瞧见这一幕,刘毅神色凛然,祭出风月宝鉴照在头顶,右手拔出寒桐神剑,左手又拿起虬龙号,当头就是数发追魂枪射出,随后挥剑直刺。 见刘毅悍然出手,司徒伯雷也不惊慌,背后双翅一振,就有道道如刀子般的罡风呼啸杀出,径自将数发追魂枪折断,而后腰身发力,手里棒子便就横扫杀上。 刘毅心头一突,晓得不是这一扫的对手,想要后撤却也招式用老,心下一横,将法力运转至极致,化作赤面靛发。 “七杀神煞——百步飞剑!” 寒桐剑银光乍寒,卷起滔天怒焰,若蛟龙出海般直直射向司徒伯雷咽喉,这一剑变得又快又急,换作常人早该惊慌失措,下意识躲闪或是格挡,司徒伯雷却是不同,任由这一剑打在身上,只溅出漫天火星。 “好硬!” 刘毅瞳孔一缩,来不及多想,双臂探出去抓横来的棒子,同时御使风月宝鉴发出白光,司徒伯雷认出白光不凡,忙抽身去躲,不料兵刃被刘毅攥住,想要挣脱,却是奈何不得,只能被白芒定住。 “就是现在!阴阳分离大法!” 刘毅暴喝一声,双掌赤焰狂涌,化作两条铁链钩飞出,一条钩进头顶,去抓元神,一条杀入胸口,镇压肉身。 恰在此时,白光用尽,风月宝鉴滴溜溜飞回刘毅怀中,那司徒伯雷察觉到情况,神色顿慌,挥起棒子就要将铁链钩打落,刘毅哪能如他所愿,一边御使寒桐不断进攻,使他没办法使用兵刃,一边又凝聚出震宇雷,劈得他吱哇乱叫,待其左右支绌,乱了阵脚,当即一声暴喝: “天乾地坤!阴阳分离!” 而后奋起双臂,使劲拉扯铁链钩,可不管如何用力,元神竟没有半点离体的迹象。 “嗬嗬嗬,很奇怪吗?” 司徒伯雷忽然住了惨叫,抡起棒子磕飞,又伸手抓住铁链钩,随手一扯,就将其崩碎, “阴阳分离?针对元神,不错的法术,可惜!” 司徒伯雷嘴角扯出一丝狰狞,轻蔑道: “如果是三日前,我灵肉尚不合一之际,你用出这招我绝不是对手,但你不会以为,这三日我只是枯坐吧?” 望着眼前的一幕,刘毅额角登时淌下一道冷汗,嗓音里略有些颤抖, “不对!你如今这般模样,哪里配的上罗汉金……你背道而驰!” 司徒伯雷肆意一笑,也不作答,他苦修百十年,又行善三十年,以地仙阴神之身修了一身功德,但与十世功德的罗汉金身相比,不过小巫见大巫,即使相融也不会长久,故而他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背道而驰,违背己身之道走向另一个极端,虽听着不对,却谙合否极泰来、阴阳逆转之理。 不过这样做非是寻常之道,极容易堕入魔道,落得个形神俱灭。 “你就不怕此后坠入魔道,修为不得寸进!” 刘毅深吸口气,冷冷喝问,司徒伯雷却是戏谑一笑, “不得寸进?我已然成就了神,不受天规约束,自此逍遥自在,修为不进又如何!倒是你,” 司徒伯雷轻哼一声,面上满是不屑, “空有一身绝顶本事和神兵,纵逞一时之勇,到头来也逃不过元神归位,为人做了嫁衣裳!百十年后,荒冢枯骨,我风华正茂,大可去你坟前放声高歌,你又待如何!” 言罢,棒子横指,其上爆出冲天阴气,直遮住整个扬州夜幕,刘毅放眼一看,只见群星晦暗内隐隐有鬼嚎激荡,疾风呼啸中道道虚影凭空乍现,那是一个个背生双翅,或赤面独角,或青脸三目的夜叉鬼,粗粗一看,怕是有千余只。 “这些夜叉!他到底修的什么法术?!” 夜叉鬼是阴司之中最好斗的鬼物,也是阴兵主力,除酆都大帝、十殿阎罗外、十大阴帅外,其祂幽冥之神根本无法调动,凡俗修士即使通晓通幽驱神之术,抵多就御使个十几只,似司徒伯雷这样一次御使千只的,轻颜是闻所未闻, “莫非他成就的是幽冥神位?不对!幽冥神邸不可轻许,况且他走的非是正统封神之法,吾主,他的法宝有问题!” “法宝?!” 刘毅定睛一看,却见重重鬼影之后,司徒伯雷盘膝坐于虚空,双手合十,棒子横躺其上,正有血芒晦暗,又有闷闷轰隆之声,恍如战鼓一般,在这声音下,夜叉鬼将其里三层外三层包了个水泄不通, “果然有问题!能御使夜叉鬼的棒子……到底是什么法宝!” “妾身也不知晓,但外人能调阴兵,绝对是与阴兵符有关!这阴兵符乃天地至宝,由生死簿孕育而出,只要世间还有亡魂,就可源源不绝的制造阴兵,除十大阴帅外,所有阴兵俱听其号令!” “听着这么像化龙池呢!” 刘毅不禁想起西方灵山里的化龙池,管你什么生灵,只要下去一遭,都要成就那天龙, “且不管许多,他不亲自动手,反而召出这些夜叉鬼,想来也是察觉到自己灵肉虽合,但神位不稳,这才仗法宝之威,轻颜!” 不用多说,风月宝鉴再次照顶,白光所过之处,就有数十夜叉僵立不动,紧接着,双角虬龙盘旋而出,发出惊天长吟, “破阵——爆突牙!” 不同于用缠丝劲发射出的追魂枪,爆突牙是刘毅利用震劲发出,虽不能追踪,但威力更盛数倍,加之他又突破至炼神返虚,火舞旋风又至第九层,是以这一发攻击的力量较之之前的必杀也不遑多让,径自将被定住的数十只夜叉鬼打成灰烬不说,还将周遭的打残了半边身子。 “这么看一千只也不多!” 刘毅刚这样想着,那些半残的夜叉鬼竟是恢复原状,而被杀死的那些更是活生生的又悬在空中。 “这算什么!不死阴兵!” 刘毅心下大骇,单个夜叉鬼的实力不算什么,随手可灭,千只只是稍有些麻烦,可源源不绝、无法杀死,就是累也能累死他,况且这是在扬州城上空,难保司徒伯雷会不会丧心病狂,放任夜叉鬼伤人,即使不主动伤人,单就这漫天阴气,长久下去也足以折损普通百姓的阳寿。 “打又打不死,耗又耗不起,这么看来,只有从根源下手!” 釜底抽薪的道理刘毅再清楚不过,深吸口气,左手托在右手之下,稳稳将虬龙号扶住, “双角虬龙!肆虐吧!” 伴随着高呼,方圆五百里之内的清气尽数被吸纳过来,并随着经脉不断运转,转化成骇浪般的法力,而原本还略有虚幻的双角虬龙此刻更加凝实,金色的双瞳中,一个燃起赤芒,一个亮起乌光。 “看来你也感受到了我的决心!” 刘毅淡淡一笑,虎目凛光爆闪,高声大喝, “必杀!水火漫天!咻!” 嘹亮的龙吟声中,黑龙与赤龙双旋杀出,直将夜叉鬼搅作一团,恍若是狂风过境一样,只刹那间就将所有夜叉鬼扫得一干二净。 “就是现在!九天雷霆双脚蹬!” 雷光乍鸣,几乎只是瞬间,刘毅便杀至司徒伯雷身前, “轻颜!” “诺!” 白光亮起,寒桐直刺,电光火石之中,司徒伯雷猛的醒来,三只眼睛猛的融成一只,射出一道乌黑光柱,近距离之下,刘毅不敢硬接,只得侧头去躲,这一躲就有了迟疑,动作也就慢了一丝,就是这一丝,司徒伯雷将棒子横起,只砸刘毅天灵盖。 这一棒势快力凶,二人又距离不过三丈,不消一瞬就能击中,司徒伯雷瞧着刘毅略微瞪大的瞳孔,几乎可以预见他脑袋爆开的情形,嘴角不由扯出一丝狞笑。 可下一刻,一股巨力猛的从腹部传来,其力道之大竟让司徒伯雷巨大的身形向后退了半分,本该杀下的棒子也偏移落空,而寒桐剑却直直插进司徒伯雷那颗独目之中。 失目之痛令司徒伯雷忍不住放声哀吼,刘毅收回虬龙号,轻吹一口不存在的硝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大人,时代变了!” 但没有开心多久,司徒伯雷身上竟爆出澎湃的法力,恐怖的力量像是山岳一般猛然压下,刘毅难以支撑,双腿刷的弯了下去, “吾主!他的神位彻底偏移了!元神与金身冲突,快用神目!” “不用你说!” 刘毅钢牙紧咬,虎目爆凸,他如何看不出司徒伯雷已乱阵脚,可他现在又何尝不是砧板鱼肉,炼虚合道境的修士爆发,可不只是法力强悍那么简单,更可怕的是他的道也一并释放。 三千大道,并无高下之分,唯有修道人强弱之分,哪怕是旁门左道,司徒伯雷在其上走的更远,刘毅不如,就要受到压制,就像是三维遇见四维,是绝对的压制,此刻莫说以神目施展阴阳分离大法,便是体内法力都好似冰块一般,不得动弹。 “托大了啊!” 刘毅心下后悔难当,他原想着司徒伯雷灵肉尚不合一,又有神目与阴阳分离大法在,总该有一半的把握,后见其背道而驰,神位不稳,更是信心倍增,却没想到炼虚合道与炼神返虚之间的差距是云泥之别,根本无法比较。 不提刘毅一番思虑,司徒伯雷忍痛拔出了寒桐,道道金色血液顺着面孔淌下,这是金身的血液,蕴含着无上功德,对于司徒伯雷而言,每流一滴都是再也无法弥补的,尤其是在他灵肉不融,神位不稳的情况下,金身受损,不亚于破坏他的道基。 破坏道基,比杀父杀母更加可恨,盛怒之下,司徒伯雷再也不顾许多,挥起寒桐直刺刘毅天灵,可距离只有半寸之时,金色血液流淌之处竟忽然腐烂,他的身躯猛的僵住,澎湃的法力也顿时消散。 刘毅抓住时机,额顶神目睁开,射出一道紫光将司徒伯雷笼罩在内, “阴阳分离大法!” 双钩链抛出,司徒伯雷哀嚎着跪倒在地,身形逐渐虚幻,出现一中年道人模样的元神, “成了!” 眼见有用,刘毅奋起十二分力气,猛的一拉,那元神终是随着钩链被拘了出来,而金身则忽悠悠从空中坠落,径自摔到飞来峰上, “吾主!快杀了他!” 不用轻颜提醒,刘毅目运法力,神目中连连射出数道紫光,将道人开出一个个透明窟窿,直让其哀嚎不止,不消几息,嚎声顿歇,微风拂过,元神迎风而散。 见终是获胜,刘毅长出一口浊气,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不管是阴阳分离大法,还是神目,都是极耗费法力的本事,若非火舞旋风突破至第九层,可吸纳五百里清气,还真不见得能用一次, “这下总该……不对!” 望着依旧是阴云密布的夜幕,刘毅刀眉顿紧, “他还没死?!在哪儿?!是那法宝!” 刘毅猛然想起,方才司徒伯雷在抽出寒桐后,那棒子却是消失不见,即便是被抽出元神,也没有再出现。 “那法宝能召唤夜叉鬼,还能令其死而复生,莫非他将一丝元神匿在其中,想借法宝之力恢复?” 刘毅越想越觉得有理,急忙强运法力,欲要施展神目去寻,奈何神目消耗太大,只得凭感知去寻, “吾主!在府衙哪里!” “府衙!” 刘毅放眼一瞧,却见府衙冲起一道血芒,血芒内一夜叉鬼手持棒子冲杀出来,赤面青发,虽是元义方的模样,但背后却浮现着司徒伯雷的元神, “刘贼!纳命来!” 惊天的暴喝声里,司徒伯雷再次召出千只夜叉鬼,蜂蛹冲杀过来,刘毅咧嘴一笑,将虬龙号和风月宝鉴收起,提起寒桐就迎了上去, “虎!啸!天!” 近三十丈的白虎虚影咆哮杀出,作为最先领悟的招式,虎啸天并不需要耗费法力,却能对付法力,最是适合现下,所卷起的罡风携秋风扫落叶之势,直将夜叉鬼大军撕开一个口子,可下一刻,这口子就又补上,围成口袋将刘毅团团围住。 司徒伯雷飞身上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层层包围里的刘毅,眸里满是怨毒,一百四十余年的苦功,好容易一朝得愿,却又一朝破灭,若非他提前留个心眼,在第一次召出夜叉鬼大军的同时,将元神悄悄分出一丝藏进法宝冥金鬼牙棒里,此刻怕已是形神俱灭,即便如此,他此生再也没了寸进的机会,甚至连自由都不得,只能寄身在法宝内。 你道为何,原来这冥金鬼牙棒是阴兵符的一点碎屑混合黄泉中的铁矿炼成,寄居着千只夜叉鬼真灵,只要不是法宝受损,夜叉鬼大军就能不死不灭。 虽是幽冥法宝,可冥金鬼牙棒并不能为鬼物使用,盖因其拥有阴兵符之力,除阴帅这生来的幽冥神邸外,其他鬼物若是贸然靠近,要么会被其阴气震杀,要么会被吸收,成为其内真灵。 司徒伯雷虽为阴神,可也不敢随意使用,是而自得到这法宝后,除召出两只夜叉封印在儿子与徒弟身上,鲜少动用,此次融合金身,本想着能够发市,不想却将自己搭了进去,仅有一丝元神成了法宝之灵,幸好有元义方这个倒霉蛋,他果断操纵残余的力量让冥金鬼牙棒认主,再利用其腹部封印的夜叉鬼反夺舍,这才有了新的身躯。 “下作的小贼!居然将义方给阉了!” 一想到自己今后就是阉人,司徒伯雷三尸神止不住暴跳,一挥鬼牙棒,夜叉鬼就一窝蜂的冲杀上去。 刘毅长吐口气,他清楚这是一场持久战,也是一场绝杀局,元神消散大半,占据弟子肉身的司徒伯雷是丧家之犬,而法力损耗严重,一时恢复不得的他是强弩之末,斗在一起,可谓困兽对困兽,谁先露怯谁就是输家,当下不敢松懈,将寒桐剑舞得密不透风、水泼不进,上下翻转间似是游龙戏水,左右支绌中恍如山君扑蝶,夜叉鬼凡是接近半尺,便会化作飞灰,遂又复原,再次杀上。 “好俊的武艺!” 司徒伯雷也是戎马出身,曾为骑军副将的他,凭掌中枪、胯下马,在千军中也能杀个七进七出,可瞧见刘毅的表现,平心而论,他是比不过的,当下不禁生出退意, “他不用法力就能挡我夜叉鬼大军,时间若久,凭义方的身躯必然撑不住这等消耗,不若趁现在离去,以待来日!” 主意打定,司徒伯雷扭身就走,岂料迎面却是射来一道寒芒,心下大惊,忙横起鬼牙棒去挡。 铛得一声脆响,司徒伯雷只觉脑袋好似被铁锤狠打,还未回神,寒芒又是杀来,凭着多年经验,他下意识挥舞鬼牙棒以棒身抵住,可防了这个,又一寒芒却擦着棒身杀来,直刺进胸口。 这一刺可实在了不得,司徒伯雷此刻是以封印占据元义方肉身,若身体遭受重伤,必会缩回封印,届时想逃可就难如登天,当即狠咬舌尖,稳住心神,连掐数道法诀,暂且封住伤势,又奋起余力,将来人震开后,纵身救逃。 “玉璃龙!” 娇喝声里,玉璃龙忽得踏天而下,一爪将司徒伯雷拍下,还不稳住身形,两道寒芒再次杀上,直杀得他左退右避,不消几息,浑身就如血葫芦般。 司徒伯雷且战且退,这才看清来人,却见一个身袭螺青劲装,容貌英武,手持一对透玉子母刃,一个红衣妩媚,跨骑龙马,手持宝剑,分明是有过几面之缘的青龙夫人,心下稍一思虑,朗声道: “苏夫人!你来的正好!快一起出手,与我一起擒了这刘贼!” 闻言,苏荃妩媚一笑,眸里风情直晃得夜色轻颤, “好啊,妾身这就来擒贼!” 言罢,催动玉璃龙疾驰杀上,司徒伯雷并不意外,挥棒迎上,剑棒相交之间,登时爆出刺耳轰鸣。 苏荃修为不过炼气化神之境,又是偃甲师,正面作战并非强项,若非有玉璃龙,长时间飞天也很难做到,不过司徒伯雷也不如何,只剩一丝元神,虽有炼虚合道之境,又有冥金鬼牙棒,却也只稍胜一筹,将苏荃打退数丈,紧接而来的便是郑采荷的连绵不绝的双枪突袭。 常言是一寸短一寸险,尤其是双枪,最是讲究一个贼,郑采荷是练武奇才,飞鱼双枪在其手中,时而左长右短,时而左短右长,出招之刁钻如羚羊挂角、蜻蜓点水,司徒伯雷虽经验老到,奈何元义方身躯废物,不过几招就相形见绌,见此,苏荃忙催玉璃龙上前相帮。 二女一青一红,似是初日朝霞,不断蚕食着夜幕,司徒伯雷愈打愈急,心知再打必败,卖个破绽,让苏荃长剑刺穿肩胛后,借势欺身压上,飞至玉璃龙背上,手中鬼牙顺势压在苏荃咽喉, “别动!放……什么!” 司徒伯雷刚欲出言要挟,手中却是一松,鬼牙棒竟是脱手,来不及细看,苏荃的长剑就已递进腹部,而后郑采荷的双枪也是赶上。 到底是老怪物,这等情况下,司徒伯雷还是伸手一拍玉璃龙,借力飞出,待稳住身形,才看清夺走自己法宝的竟是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 “不对!她是灵!” 看清双儿来历,司徒伯雷心下狂喜,灵既有躯体,又是魂魄,最是适合他这丝元神,当下舍弃元义方的躯体,就要返回法宝内去夺双儿身躯,谁知一道紫光射出,元神顿作灰飞烟灭…… 第123章 使手段佳人归心,贪欲横起魔障滋 第一百二十三章 使手段佳人归心,贪欲横起魔障滋 “双儿,你们怎的来了?” 双儿看着熟悉的高大身影,面色一喜,眸子不觉泛起水润, “是夫人放心不下伯爷,这就领着我们来了,没想到刚至扬州,远远就见伯爷你被好多鬼怪围着,这个恶贼还想逃跑,夫人和荃姐姐商议一番,令我藏在荃姐姐背后,她和荃姐姐正面去拦,伯爷,双儿有罪,竟让夫人挡在前面!” 说着,双儿伏身就拜,刘毅忙将其扶住,笑着安慰道: “欸,你夺了这鬼牙棒,让夜叉大军没了控制,救我脱身,哪里有罪!相反是大大的功劳!” 双儿眸子肉眼可见的一亮,刚要开口,却闻一阵醋酸气, “呦!敢情只她一个有功,我们巴巴的跑来救驾,反倒是成了狗尾巴草,随风飘了!” 苏荃催着玉璃龙上前,一对眸子水纹轻荡,娇媚玉颜似怨还爱,直晃的夜色犹若琥珀葡萄,只看一眼便生七分醉意。 刘毅讪笑一声,却不作答,扭头看向郑采荷,见她俏颜满是关切,心下顿暖,故意拱手作揖,煞有其事道: “多谢郑女侠相救了!” 瞧他这般作怪,郑采荷满肚子埋怨顿时消散,轻啐一口,没好气道: “平日里不是吹嘘自己如何如何吗,怎到这关键之时反成了软脚虾,还要俺们几个女流之辈来救!” 刘毅刀眉微挑,挤了挤眼睛,调笑道: “我是不是软脚虾,难道女侠不知?” 此言一出,三女俱是红透了脸,郑采荷见苏荃捂嘴偷笑,双儿美眸满是疑色,心下暗恼,上来就要掐刘毅虎腰。 刘毅深知此招威力,忙赔笑道: “女侠饶恕则个,此间事尚未结束呐!” 闻听此言,三女神色顿紧,她们这才发现,漫天阴气还未退却,夜叉鬼大军还定定悬于空中, “双儿,将这棒子给我。” 双儿应了一声,将鬼牙棒递上,刘毅伸手去接,其上忽然冒出一道血芒将手震了开来, “这!它在抗拒我?!” “吾主,此宝乃冥界至宝,唯有阴类鬼物才能使用,常人不至真仙难以驱动,倒是双儿姑娘灵体之身,最是合适。” 刘毅了然,心下虽有遗憾却也转瞬即逝,与众人解释一番后,笑着对双儿道: “正好你立了头功,这冥金鬼牙棒是不可多得至宝,你就拿来防身吧!” “双儿不敢!” 双儿摇了摇头,将鬼牙棒交出,面上无一丝留恋, “这样的宝贝双儿一介婢子怎能持有,伯爷该把它藏进武库,夸耀武功!” 凡武勋之家皆有武库,为兵武传家,与诗书传家同理,将来若门楣败落,但要武库尚存一两件,子孙也有后路,倘再有些气运本事,光复先祖荣耀也不在话下。 “欸,常言是宝剑赠英雄,双儿你既与此宝有缘,就不该推辞,况且这阴气和夜叉鬼还需早些解决不是?” “这……” 双儿环顾四周,面上露出些许迟疑,郑采荷与苏荃对视一眼,上前一左一右挽住她的胳膊,各自在其耳边低语几句后,俏颜顿时飞霞,秀颔轻抬不起来扫了眼刘毅,又急忙低下,好久才缓缓点了点,用几乎不可察觉的声音道: “双儿愿意呢!” 刘毅自是听见郑、苏二人的良言相劝,暗下不禁感慨, “还是得找识大体的啊!” 自一下有了四位妾室、两个情人后,刘毅就一直头疼后宅之事,常言是娶妻娶贤,纳妾纳颜,四位妾室都是人间绝色,且各有千秋,又踏上仙道,非是寻常女子能够辖制,现下见郑采荷这般通情达理,心里不由动了起来, “不过还得好好计较一番!” 心思暂按,待双儿炼化鬼牙棒,驱散阴气夜叉鬼后,刘毅又折回飞来峰去寻罗汉金身,见其早已化作飞灰,迎风飘散,长叹一声,挥手将千寻塔留下的填起。 彼时晓破残幕,金阳缓缓铺开,一点点将青瓦白墙晕染,刘毅眺望一周,见只有千寻塔消失不见外,扬州城并未有一点损害,便也放下心来,领着三女折回了府衙,那里,还有两个人没有处置。 “鹿鼎记里韦小宝敢放曾柔,因为他本人就是反贼,我又不是,但就这么杀了曾柔……难办啊!” 身为女人的直觉,郑采荷见刘毅面有犹豫,哪里不清楚他什么心思,心道刚为你说了一个,家里还有一堆,又瞧上了这个,真以为你是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一个不落?!不过瞧这姑娘的面相也不似十恶不赦之人,枉杀实在可惜! 这般想着,郑采荷悄悄与苏荃使了个眼色,后者自然也是看出刘毅心思,暗啐一口,心道你们两个一个铁一个钢,偏又裹着棉花,碰着不响,磕着响,倒教我夹在中间做老鸨,我自己还没个下场,怎的不先想想我! 心下虽是老大不愿,苏荃却也只得捏着鼻子上前出言道: “伯爷,您一夜辛劳,不如先去歇息,这二人就交由我们看守。” 刘毅微愣,心道我连破五层功力,就算没到生生不息的地步,也不至于说劳累,她让我休息…… 女子的话是这世上最复杂的存在,一句话可能有着很多种意思,有些时候需要顺着意思来,有些时候需要反着来,刘毅明白这个道理, “不必了,司徒伯雷虽然伏诛,可他的太公术并未查清来源,这二人一个是司徒伯雷的儿子,一个是其弟子,定然能从他们嘴里问出些什么,而且,” 刘毅顿了顿,肃然道: “朱雀、玄武、青龙三大堂主皆死在我手,我担心明教会狗急跳墙,若让他们知晓我们手里还有人质,少不得会来袭扰,你们来我不放心,还是让我亲自看守。” “这……” 苏荃略一沉吟,她是明教出身,自然清楚其作风,瞧了眼郑采荷,见她微微颔首,知道不必强求,只道: “既是如此,伯爷,不如将二人唤醒,咱们一起审问,也好有个参谋。” 刘毅没有拒绝,打出一道法力,将二人叫醒,司徒鹤与曾柔睁开眼睛,见四人直勾勾盯着,不由向后退了退,又见刘毅好生生站在眼前,心下顿时有了几分猜测,面上不觉露出急色, “不必猜测,司徒伯雷已然授首。” 一听这个,司徒鹤与曾柔登时泪如雨下,放声哭嚎,其间还伴着各种咒骂,刘毅眉头微紧,用法力堵上二人嘴巴,冷冷一哼,额头神某猛的睁开,直惊得满堂后退半步,一种被看穿奇异感觉油然生出, 刘毅扫过二人面容,尤其在曾柔身上多停留片刻后,方冷冷道: “大道理某懒得讲,只问一句,太公术是否还存在世上?是在王屋山鬼谷之内,还是在你们身上!” 二人并不答话,只恶狠狠瞪着,似是要生啖刘毅之肉,见此,刘毅刀眉微蹙,额头神目闪过一道紫芒, “不说也无妨!不怕告诉你们,某这神目乃青鸾神女赐下,有镇邪驱魅、辩明奸邪之神通,只一照下,哼哼,任你嘴似铁赛铜,也要做了棉裤腰!” 二人一听,瞳孔顿时紧缩,不过司徒鹤只是忧心自己扛不住神通说出实情,曾柔却是多想了些, “天呐!若神目真是神女赐下,岂不是说我们都是奸邪,活该要被他杀了!可师父不是说我们是在行善积德吗,入明教,也是因君命在前,不得不从,怎的我们成了奸邪?! 若教我背叛师父,是万万不能的,可他又有神目,为今之计,只有假意应下,等他解开束缚,我便咬舌自尽!” 打定主意,曾柔就要假意答应,可瞧见刘毅那威峻神异的面容,不由心神微荡, “死在他手里倒也不是坏事,他应该会记住我吧。” 这般想着,曾柔眨巴了下眸子,见状,刘毅刀眉微挑,他清楚女子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投降, “该不是要自杀吧?” 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狗血桥段,刘毅熄了回应的念头,可又想就是自杀如何,这样近的距离,他又不是救不下,当下散去了禁锢, “说吧。” “你……” 望着男子的面容,曾柔那咒骂之言骤然停下,心思一阵翻涌后,竟是想起初见刘毅时他说的什么旧相识、故剑拾遗的话,鬼使神差的问道: “你说得那些都是真的吗?” 刘毅被问的一愣,瞧见曾柔眸子中半是期许、半是寂灭,也不顾郑采荷就在身边,郑重道: “我的的确确是觉你犹若旧识,你的名姓也绝非拷问你两个师兄得知,绝无半句假话!” 这世上真话不可信,假话不可信,半真半假之言反倒最可信,刘毅在前世知晓曾柔之名,现下说犹若旧识也不算得差,他又说的真切,不曾掺杂半分假意,曾柔自是信了十成十,嘴角微微掀起, “啊,那就好,杀了我吧。” 她说的极为随喜,就像是熟人偶遇,打了声招呼,刘毅眉头紧锁,也不答话,只摇了摇头, “你不杀我,我也是要自杀的。” 女子柔柔笑了笑,甜美的容颜凭空多了三分凄凉,饶是其他三个女子心里也是狠狠颤了颤, “可我不想自杀,那有些痛,你动手,我大约是不太痛的。” “不太痛……” 刘毅喃喃一声,眸光猛的冷下,慢慢抬起手来,曾柔坦然无惧,嘴角噙着笑意,眸子里映着恍若神邸般的男子。 手刀重重落下,曾柔只觉喉咙一甜,意识渐渐抽离,身子不觉倒下,眸子却不曾偏离半分, “真好啊,他一直在看着我。” 砰!女子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半丝生气,司徒鹤愣愣看着,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的暴起冲着刘毅奔来,可只一下,便也昏死过去。 霎时间,偌大的屋中落针可闻,不知过了多久,女子的眸子居然缓缓睁开,她看着熟悉的房间,熟悉的人,忽然明白什么,伸手就去摘头顶发簪,可身子一轻,整个人竟是扑进一处极为暖和的地方。 在曾柔的记忆里,只有孩提时代会被父亲抱在怀里,那真的很踏实,很舒服,可往后的百年里,陪伴她的不是大雪漫天,就是一成不变的鬼谷,尽管那里四季温暖如春,可再也不曾有这份暖和,如今再次寻见,她真的不想再失去,但残存的理智不断提醒着她,眼前的温暖充斥着师父的鲜血,她奋力想要挣脱,耳边忽然响起浑厚的低喃, “你已经死了,我亲自动的手,可我不想你死,所以你还活着,所以,现在、以后,你都是我的了。” 听见这番霸道无耻之言,曾柔俏颜顿时涨红,如同离水之鱼,用尽力气扑腾着,但又怎能抵得过降龙之力,没有挣开不说,反而被捉的更紧,只能依在宽阔的胸膛里。 瞧着怀里若同狸奴般的女子,刘毅不禁莞尔,暗道不枉我特意施展一次阴阳分离大法! 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大师说过,世上大部分的女子都是喜欢被动的,又有一位大师说过,想要俘获女子的心,最好的办法是吊桥效应,曾柔虽活了百年之久,可心思之单纯与豆蔻少女无异,又是传统女子,这一番生死交替下来,纵有再多的仇恨,再多的戒备,也要褪却十之五六,至于剩下的四五,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感觉我好卑鄙啊!轻颜,你的法子是不是有点太下作了!” “吾主,这有什么下作,曾柔姑娘可是孤苦无依啊,您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在眼前,与其这样,不若享受一番世间真情!” “行吧!” 感受着怀里火热温润的佳人,刘毅将那丝愧疚彻底抛却, “有时候真得学学韦香主,先吃到才算本事!”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刘毅原是对其不以为然的,现下却是觉得真香,不知怎的,忽想起鹿鼎记韦香主丽春院一夜策马,眸光不觉看向苏荃和双儿, “双儿是婢女,倒是好说,苏荃也不过隔层窗户纸,还有林黛玉,也只是提一嘴的事,这么看,我什么都不缺啊!” 说来刘毅自己也觉得怪,他有四个未过门的妾室,两个情人,也真正开了荤,享受过齐人之福,按说算是荒淫,可实际上呢?这些日子过来,沉浸温柔乡的时间少之又少,不是在与人斗法,就是在修行悟道,似乎与最初逍遥自在的梦想越离越远, “打了这么久,我是不是该享受享受了?” “叮!警告!魔障正在攻击道心!” “叮!警告!特殊称号——勇气之整正在卸载!” “什么鬼!?” 漫化突然的提示让刘毅瞬间变了脸色,也不顾许多,纵身出了屋门,直接冲到隔壁一处静室, “漫化!怎么回事!” “吾主,方才你贪欲横起,致使魔障滋生,忘却了初心!” “贪欲?魔障?” 刘毅咋舌一声,心下满是疑惑, “不对啊,我就随便想想,有没有付诸行动,怎的就滋生出魔障?之前又不是没有胡思乱想过?” “吾主,你难道忘了吗?你在一夜之间从炼气化神突破至炼神返虚,火舞旋风剑法更是连破五层,这样的进阶速度可不是你苦修得来,而是因为第三只眼。 这第三只眼为至邪之眼,是贪嗔痴的具象化,降魔杵虽能驱散它的邪性,可它的邪说到底还是因为人,被你炼化后,那份邪性终会随着你的欲望再次膨胀。 就像现在,你使手段俘获了佳人芳心,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你觉得很舒服,快感十足,将目光放到更多猎物身上,偏偏你又有这份能力,贪婪自然滋生。” “这……” 刘毅哑然,他没有想到仅仅一个念头就会产生魔障,更没想到第三只眼的邪性会这么强悍,哪怕是降龙尊者炼制的法宝也不能完全将其压制, “漫化啊漫化,你大概是最废的系统了吧,给个奖励还全是坑,你看看隔壁的,什么盘古精血,东皇钟新手大礼包就给,我苦哈哈的自己修行也就算了,占你点便宜还有毒,你就不能雄起一次吗!” “吾主,首先,吾不是那种系统,其次,大道朝天,唯一步一步才能登上,吾只是辅助,你也不是奴隶,修行,终究靠的是自己。” “得,好赖话都让你说了!成吧,那你说该怎么办?” “吾主,请自行探索。” “嘿!你这是摆明了拉屎不擦屁股啊!” “叮!吾没有屁股,也不会拉屎!” “其实,妾身大概清楚原因在哪里?” “嗯?轻颜,果然还得是你,跟漫化一比,你才更像是我的系统!” “您谬赞!其实魔障滋生,也是因妾身撺掇而起,您也只是一念之差。” 刘毅幽幽一叹,慨然回道: “这西厢记里,崔莺莺要是没有私见男子的心,纵是红娘再巧舌如簧,张生再才华横溢,也没有所谓的才子佳人这么一出,不怪你,怪只怪我心思不纯。” “您一语见地!妾身以为,魔障横生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元神,之前您不过初入炼气化神,元神尚未凝聚,若以常理而言,需得一边积攒法力,一边修性养命,待时机成熟,灵魂自然化作元神。 如今您凭第三只眼使得阴阳调和,龙虎交泰,法力暴涨之下,灵魂自行蜕变,但又不曾历经修性养命,故而这初生元神暂不稳固,第三只眼又是至阴,元神自然被它吸引过去,受其影响,您若起念,第三只眼就会将念头放大数倍,如此魔障自然生出。” “我的元神在第三只眼里?” 刘毅伸手摸了摸额头,心道人家第三只眼都是顶级辅助,到了我这儿倒成了拖后腿的,难不成我这是德不配位? “吾主您何须妄自菲薄,您融合第三只眼,也是为了斗败那邪神,至于魔障,不过些许风浪,总有雨过天晴之时。 依妾身之见,您需先将元神归于体内,再寻一门合适的养性修真的法门,经久修行,必能不受魔障侵扰。” “将元神归于身体,怎么个归法呢?” “吾主,元神是您的元神,第三只眼也是您的眼睛,自然是您想如何就如何。” 刘毅了然,盘膝坐下,放空心神,瞬息就进入坐定,恍恍惚惚中,一颗竖目猛然亮起,其内隐约有一小人盘坐,相貌与他一般无二,正是元神。 “这就是我的元神?” 打量着那小人,刘毅忽然有一种荒谬之感,仿佛这小人才是自己,他不过是小人的影子。 “怪了,我怎会有这种感觉?” “吾主,这是胎中之谜,人生天地,为众灵之长,其灵在胎中就已孕育,然十月怀胎,其间真灵混混沌沌,全不知是有还是无,似无六感,可却知母体烦忧,若无情感,灵却生来有七情六欲,此之为谜,堪破此谜者,可洞察前因后果,轮回前生。 待您修为渐深,此谜也就打破,炼虚合道之境也就水到渠成。” “哦?这么说,解开胎中之谜就能踏入炼虚合道境?” “非也,打破胎中之谜可踏入炼虚合道境不假,可踏入炼虚合道境不需要打破胎中之谜,打破它,不过意味着心境无漏,能得天仙道果。” “明白了,必要不充分呗!不过这天仙道果……” 刘毅顿了顿,令元神归于身体后,接着道: “天仙也是境界划分?其上是不是真仙、玄仙、金仙之类的?” “吾主,仙人之上并没有这些划分,所谓天仙,不过是心境无漏,清静无为,与地仙、人仙、鬼仙、神仙是同等存在,至于真仙、玄仙,倒不是境界划分,只是称呼,天仙之上,便是金仙。 金仙分有二类,修三清祖师正统者为大罗仙,余者为太乙仙,两类境界相等,不过大罗仙有正统在身,往往法术神通更多。 金仙之上,为混元道果,得混元道果,可与日月齐辉、天地同寿,万物寂而吾道存。” 听罢这些,刘毅暗道果然小说是小说,这混元道果金仙就算是顶点,哪有什么准圣、天道圣人, “算了,想这么多做什么,先解决元神的问题,轻颜,你有没有养性修真的法门?” “有,但不一定适合您,每个修士道不同、性不同、命不同,哪怕是三清正法,也不适合所有修士,依妾身之见,您还是先稳固境界,之后慢慢再寻。” 得到这么一个答案,刘毅心下略有不甘,不死心的又是向漫化问道: “漫化,你有什么头绪吗?” “有。” “嗯?” 刘毅一惊,心道这系统真是开窍了? “是什么?!” “做任务,吾主,你的心现在太浮躁,需要静下一段时间。” “这算什么!还真以为你开窍了,结果还是智……欸,不对!” 刘毅猛然顿下,眸里幽光闪烁, “我真的该静一静了……” 第124章 得龙血绛珠修行,解贪欲三女归心 第一百二十四章 得龙血绛珠修行,解贪欲三女归心 夜幕将近,劳累了一日的金陵百姓们领过粥后,纷纷聚在了一座阁楼外,这是一座伫立在府衙不远处的楼阁,唤作饮源楼,高有四层,是陈家名下的酒楼,不过三日前摘了牌子,改了行当,做了一家书铺,上书墨轩阁。 原本这与旁人无关,却不想这墨轩阁却是灵官爷爷的产业,每日都会放映与《葫芦兄弟》一般的动漫,又不要钱,故而不论平头小民,还是达官显贵,或蹲在街头、或坐进包间,尽数聚集在此地。 在人群的最前边,大虎捧着白玉般的汝窑瓷碗愣愣仰着脑袋,与周遭之人拿的粗瓷碗显得格格不入,旁侧的母亲无奈笑了笑,伸出手来,用衣角拭去了他下巴的汁水。 大虎抽了抽鼻头,却仍有一条晶莹挂着,扭过脑袋时还忽悠悠甩动着, “阿娘,这个马三娘也太坏了,居然骗阿木做那么多坏事,还要把他变成傻子,阿娘,你不会这样对大虎的,对不对?” 看着儿子忽闪忽闪的眼睛,母亲本能觉得不对,上下扫量一番,精准的发现他衣服后边有一个小洞,眉头登时竖了起来,罪恶的手直接擒住脆弱的耳朵,而后便是超音波攻击, “花大虎!你又上哪里野去了!这可是灵官爷爷刚发的新衣服!” “哎哟!阿娘轻些!快看!新动漫开始了!” 闻言,母亲心里也是一阵痒痒,扭头一看,却见一件造型奇特的物事出现在眼前,像是展翅大鹏,通体藏蓝,散发着奇异光泽,随后一黑发蓝衣的少年突然出现,将这物事握在了手里。 少年模样算不得俊朗,但却又一股子坚毅之气,两颗过分大的眸子,犹若藏着星辰般,熠熠生辉, “这孩子倒比大虎讨喜多了!” 母亲正自想着,这少年轻吐口气,合上眸子,周身忽有风起,蓝芒乍现,竟凝聚出一鹏鸟, “翱翔吧!巴布鸟!” 少年双眸顿闪,随着其轻喝,那蓝芒彻底凝聚成一只神俊的鹏鸟, “必杀!驱风舞!咻!” 霎时间,狂风乱舞,在嘶唳声中,那神俊鹏鸟猛的扑出,那可怕的压力,直将众人的惊得不由后退。 阁楼内,林黛玉望着这一幕,不由摇了摇头,罥眉微紧,语气里不觉有些嗔怪, “原来那版不就好好的,怎的非要用这吓人的片头?” “这个嘛……” 刘毅笑了笑,手指轻敲桌角,悠悠道: “原来的那版有些平淡,而且曲子有些不大如意。” “曲子?这有什么的!” 林黛玉罥眉轻舒,杏眸里亮着熠熠光彩, “这词虽庸俗,搭上那曲却是别有一番风味,颇有古之巫祝祷乐的意思,况且原来那些动漫都是先曲再演,这倒好,先来这么一出,却是骇人的紧!” “要得便是骇人的紧!” 刘毅暗里诽腹一句,分出心神看了眼声望点,见增长幅度比以往高出一倍,心道倒是没白费我一番心思!也幸好轻颜能随意改变内容,比剪辑可强的多! 见刘毅不答,林黛玉暗下微恼,这几日里,管理墨轩阁的都是她,近水楼台先得月,《葫芦兄弟》、《阿木星》,她是看的仔仔细细,十三岁,正是最爱玩的年月,又是不折不扣的才女,风花雪月做得,下里巴人赏得,自是看的如痴如醉,尤其是《阿木星》,她也是自小没了娘,不觉就将自己代入,哭的好是一番梨花带雨,片尾一支曲子,更是令她现在都没缓过来,现下有了新故事,却要改一部分,这让她顿时有一种心爱之物被别人随意糟蹋的感觉。 但不论是墨轩阁还是玄光鉴,亦或是动漫,都不是自己的,林黛玉也只好将怒意按下,随意端起一杯清茶,问道: “怎的不见采荷姐姐她们?” “她们啊,” 刘毅停下了敲击,刀眉微微挑起,随口答道: “去你家提亲了。” 哐当! 茶杯掉落在木地板上,林黛玉杏眸圆瞪,胸口似揣了只脱兔般,樱口张着,结结巴巴的道: “提……提……你……你……” “惊讶吗?” 刘毅并不意外林黛玉的反应,不如说他早有预料,事实上,在得知陷入魔障的原因后,轻颜和漫化这两个老爷爷、金手指给出了两个解决办法: 一,专心任务,稳住本心; 二,堵不如疏,魔障滋生既是因贪欲所起,那就不如将这份贪欲贯彻到底,索性按薄情册而言,本就有不少女子与他有缘,缘来不易,岂能轻弃? 犹豫就会败北,佳人在前,刘毅觉得自己也不必端着,曾柔既先入谷来,那近前唾手可得的林黛玉也不能放过,于是就要连夜赶回金陵。 这点变化自然逃不过郑采荷的眼睛,刘毅也不隐瞒,大大方方的说了出来,虽得了好一阵讥讽埋怨,但有之前的铺垫,郑采荷并不惊诧,甚至要促成此事,主动提出要去提亲。 妾室帮丈夫娶妻,这倒是世所罕见,刘毅奇怪郑采荷的态度,她却道: “伯爷这般的伟男儿多些红颜算得什么,妾身平时拈酸吃醋,也不过怪你不爽利,况林姑娘不论家世、才情、品性,都是顶顶好,那般的女儿做了正室,妾身心里是服气的,想来其他几个姐妹也不会有意见。 而且妾身去提这个亲,也能卖林姑娘一个好,将来她若恼了,也能看在说亲之恩网开一面不是?” 有了郑采荷这番言语,刘毅心下顿时畅快,就将此事全权托付,自己则特意跑来和林黛玉培养培养感情。 “思之初见妹妹就惊为天人,本想寻个合适的时机提亲,不想此后种种我也始料未及,所幸今时说出也不算晚。” 听到刘毅这番大胆之言,林黛玉纵然再是机智也乱了方寸,左右支吾,直羞得霞满双颊。 见此,刘毅决定乘胜追击,指尖凝出一团白光,送入林黛玉眉心,而后不由分说抓起佳人皓腕, “凝心收神,仔细感受清气流动。” 林黛玉下意识照做,只觉道道热流涌入体内,在血液经脉之内肆意奔腾,约摸半个时辰后,胸口忽得一凉,忍不住吐出一口乌黑发绿的血液,这血液洒在地上,竟散发出一种腐尸般的烂臭味。 “这是?!” “这是你体内的杂质污秽。” 刘毅收回手来,自顾自的坐下,饮了口清茶, “妹妹生来先天不足,皆因它而起,方才我以无上法力引天地清气为你打通各大窍穴,洗精伐髓,自此不仅再不受病痨烦扰,更是踏入仙道,逍遥长生,坐看白云苍狗,只在眼前。” 林黛玉微愣,又想起那日郑、苏二女在车架所说,心头不觉激荡,忍不住问道: “那我也能飞到天上了?” “现在不能,仙道四境,你不过才堪堪踏入第一境。” “哦?仙道四境?” 林黛玉罥眉微挑,落落坐下,疑道: “不知是那四境?” 刘毅也不隐瞒,当下将仙道四境细细道来, “妹妹如今是炼精化气之境,此一境正是夯实根基之时,若只纳清气,以你的资质,短则十数年,长则数十年也就踏入炼气化神,修成法力,这时大有概率是可以学成御风术,遨游苍穹。” 林黛玉一听少说也要个十多年才能有所小成,幽幽一叹,不禁慨然, “以往只听是修道无岁月,现下却是信了!” “这算什么!” 刘毅莞尔轻摇脑袋,又是饮下一口清茶, “修道漫漫,天下又有几人能窥?便是窥得,匆匆百年,稀里糊涂化作黄土的也不在少数,妹妹能在十年内有望跨入炼气化神,不知有多少人羡慕,须知这一境是条分水岭,跨过,仙道之门才真正打开,不过,” 刘毅忽然一顿,腰间的三元葫芦莹光大放,吐出一团赤焰般的血液,林黛玉刚欲去问,那知这血就进了嘴。 霎时间,似是火烧赤壁般,林黛玉那莹玉剔透的肌肤顿作滚红,但又非赤红,而是流光溢红,像是天然的水晶,见此情形,刘毅心下微惊,暗道这虬龙血看来对她的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约摸一炷香的功夫,林黛玉身上神异散去,此刻她身形暴涨,原不过四尺,现却有七尺余,虽还是削瘦肩膀杨柳腰,面若西子气胜雪,但眸光凛然有神,周身更是散发着淡淡血气,好似嗜血胭脂兽在世,天上七杀神煞星临凡。 刘毅目运法力一看,不由咋舌,林黛玉此时起码已有一象之力在身,若有把神兵在手,杀穿万军绝不成问题。 “得!林妹妹变林将军了!” 听到刘毅的打趣,林黛玉这才回过神来,伸出皓腕细细打量,却见玉臂大露,再一看,身上衣物俱是崩裂,泄出好大春色,当即惊叫一声,却是震的阁楼晃了三晃。 大家闺秀自有礼仪,自知失礼的林黛玉心下羞涩,忙以手护胸,又见刘毅似笑非笑的正打量着自己,恼怒之心顿起,不觉将右脚轻跺,那知咔嚓一声,地板竟被踏出一个脚印,直吓得她若受惊的兔子,往后蹦出好大一步。 “好一位女中豪杰!” 好戏看够,刘毅这才悠悠起身,解下外袍为林黛玉罩上,并将其扶回太师椅上,见她杏眸泛着雾气,薄唇轻咬,罥眉微微蹙起,端的我见犹怜,又想起方才声震楼阁,脚碎地板之事,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戏谑, “好妹妹,你如今也有一象之力,待我拿了虬龙皮制上一副盔甲,再磨一杆长枪,届时你我二人共上沙场,做个鸳鸯战将,也是千古佳话啊!” 林黛玉本就羞恼,又闻刘毅明晃晃的调戏之言,登时乱了方寸,罥眉倒竖,娇声声喝道: “好你个道貌岸然的,倒是打趣我来了!讨打!” 一边说着,粉拳还不断捶在刘毅胸口,只是她这点力气却是挠痒痒差不多,不过刘毅有心逗弄,故作痛苦之状,哀叫道: “好妹妹!快莫打了!我身上这伤可是未曾爽利!” 一听刘毅身上有伤,林黛玉忙停了手,面上满是关切, “伤在哪儿了?可曾用了药?” 刘毅悄悄捉住佳人皓腕,暗以法力令面色变得苍白,又压下嗓子回道: “我这是被那贼人用法宝打伤了胸口,伤了心脉,普通药石哪里有用,非得是一样奇珍异宝外敷内服,才得痊愈。” 林黛玉关心则乱,也没注意到刘毅的小动作,忙是又问: “是何等奇珍异宝?” 刘毅轻咳两声,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咳咳,山间林下草内服,水底温脂玉外敷,如此才能痊愈啊!” “山间林下草?水底温脂玉?” 乍一听,林黛玉只觉这二样又是寻常,又是难得,忽见刘毅嘴角笑意,顿时反应过来,这山间林下草,水底温脂玉说的不正是自己,当即轻啐一口,红脸又要去打,可她一双皓腕早被锁住,这一用力,却是自己扑下,直直撞入一处十分温暖所在。 “怪了!他这儿怎的这生舒服,我竟不愿起来!” 轻嗅着男子怀中独有的气味,林黛玉只觉像是在春日艳阳下的花海中酣睡,又似是冬日雪夜里小炉绿蚁的微醺,整个人飘飘荡荡,竟不禁深吸一口,用力向里拱了拱, “好妹妹,” 雄浑低沉的嗓音并不悦耳,此刻却像是有魔力一样,将人带进红烛罗帐下,恍惚中,林黛玉见着自己袭着大红嫁衣,秋水杏眸在他的眼中绚烂璀璨,一杯酒水递来,醉意轻轻荡开, “我以后唤你玉儿可好?” 林黛玉早已迷离,只微微一哼做了回应, “好玉儿,那你又该唤我什么呢?” “唤什么……” 林黛玉喃喃一声,脑海中回忆起自相识以来的一幕幕,轻啐一口,又是轻哼道: “装的那般大义凛然,却也是个藏了奸的!就唤你坏人好了!” “坏人?” 林黛玉觉得下巴被轻轻挑起,直直迎上了男子刚毅威峻的面庞,那虎目里没了往日威风,却蕴着漫天情意, “那坏人就要做些坏事了!” 说罢,林黛玉便觉一团火热扑向面颊,先是额头,再是鼻翼,最后则是那温润的双唇,她知道,自己的城池正在一座座失守,可她没有办法,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想抵抗,甚至于贪恋着这一切,忍不住发起反攻。 战争愈演愈烈,眼见就要升级,楼下忽得传来开门之声,惊得二人连忙偃息旗鼓,这时,阁楼的门开了,郑采荷当门先入,瞧见屋里一幕,醋意顿时荡开,阴阳怪气的说道: “呦!可是妾身来的不巧了!那边说得干脆,这边却是绵绵不绝、拖泥带水的,荃姐姐,双儿,要不咱们再回去,左右林大人也要备饭!” 双儿不敢应答,只红透了脸将头低下,双手撕弄着衣角,苏荃却是回道: “欸,回去作甚!咱们辛辛苦苦做了媒人,如今这佳偶天成、鸳鸯戏水的,怎的也要吃上一杯新人的谢媒酒不是?新郎官,你说呢?” 听见这番打趣,林黛玉羞得当即就像离去,奈何衣衫不整,只好以手掩面,不敢应声,刘毅却是厚脸皮,哈哈一笑,作揖稽首,怪声怪调道: “有劳三位红娘,这谢媒酒确实没有,交杯酒却有三杯,不知三位敢不敢饮呢?” “三杯?!!!!” 四女俱是面露惊色,不同的是,郑、林、双三女是惊着看向苏荃,苏荃却是怔怔瞧着刘毅,娇媚的容颜上忽得落下清泪两行, “哭什么呢。” 刘毅上前为佳人拭去泪水,伸手将其揽入怀中,虎目直直望着佳人,柔声道: “往日情去去几日?今时缘来来此生! 荃儿,吾非李家大郎,亦非那洪安通,但不知能否做这良人?” 苏荃娇躯轻颤,挣开怀抱,定定望着男子,忽得展颜,双手平举,缓缓上抬,直至眉前, “缘去缘来缘是良,齐心齐力齐案眉。” 齐眉礼,唯夫妻可行,刘毅自是知晓,伸出双手,还了一礼,郑采荷心下一叹,却也不嫉妒,只一拍手掌,笑道: “好了!礼既已成,那就该大摆宴席了,新郎官,先得新娘,又得媒人,下面还有个金屋藏娇,是不是该好好请上一请啊?” 刘毅听出郑采荷的话中的大气,自知对她不起,忙声应道: “夫人说的极是!走,最好的酒楼,我请!” 江南奢靡,吃食自也是一等一,如何山珍海味,美酒佳酿自不必提,只说第二日醒来,刘毅左躺郑采荷,右卧苏荃,想起昨夜激战,不觉又是苦涩一笑,他修的火舞旋风是至阳至刚,凝聚出的法力霸道刚猛,精力更是源源不绝,现又突破第九层,即使两大炼气化神境极尽所能,也不能令他败阵,苦战一夜,她们得了个通体舒畅,他反倒是不上不下,只小心为二人掖好被角,自顾自下楼,刚欲唤双儿,想起昨夜她护送林黛玉去了林府,便拐去了第二层。 第二层有八个房间,边上一间设着阵法的用来关押司徒鹤,正中最好的一间却是没有,只上了把锁,关着曾柔这个炼气化神境。 咔哒,锁头落下,刘毅刚要推门,迎面忽得一道恶风袭来,他并没有躲,任由这一鞭打在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为什么不躲!” 曾柔瞧着那道明晃晃的血痕,不知为何,心脏狠狠颤了颤,可又想眼前的男人不但杀了自己师父,还对自己说出那样的话,暗骂自己狼心狗肺,不知廉耻, “他和那个林妹妹也就罢了,昨晚还和那两个女人一起……声音还那么大!呸!好不要脸的狐狸精!” 二层和四层不过一层之隔,刘毅又不曾给曾柔施下任何手段,以她炼气化神的修为,自然什么都听得到,起先听到他要娶林黛玉做正妻时,怒火登时涌起,可细细一想,反贼俘虏又有什么资格生气,又想起那些话来,心下复杂苦涩无法言说,不觉间却是昏睡过去,再醒来就听到那靡靡之音,苦涩尽去,只余怒火。 本想就此离去,那句“你是我的”却总在耳边回荡,犹豫一夜,听到有人进来,方怒而出手,可真打下去,却又不禁心疼,暗下是懊悔难当,生怕惹恼了他。 “因为我有错,有错就该打。” 刘毅敏锐察觉到曾柔的复杂,笑着上前,拉过佳人皓腕,面露关切, “疼了吧?我这脸皮最是厚实,你定是震到了手,瞧瞧,眼圈都疼的通红通红!” “他竟来关心我!” 曾柔没有想着,本是自己打了人,对方却要来关心她手有没有伤到,心下不觉一阵温热,全然没注意到,刘毅已然伸手在她的俏颜上轻轻拂着, “饿了吧?咱们去吃些东西,正好还能再待一日,我领你好好逛逛金陵。” 曾柔本想拒绝,可刘毅却不由分说将她拉了出去,望着男子高大的背影,那些早就想好的厉声喝问再也说不出口,便是身子也不听使唤,只任凭他抓着下了楼。 此时正值黎明破晓,一缕暖阳打下,为男子披上一层熠熠金辉,女子不由看的痴了,怔怔望着,由一抹残辉洒在俏颜,又直落进心间,将什么师父血仇暂且照得无影无踪。 “若能这般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然世上之路哪里会没有尽头,不过片刻,喧嚣声将曾柔拉回了现实,她瞧着满目疮痍的一切,不由心下大奇,直至一座粥棚前,刘毅拿起锅勺盛粥,方按下好奇,帮着一起干了起来。 这时,一虎头虎脑的小娃娃捧着一汝窑瓷碗蹦了过来, “诶?这位漂亮姐姐肯定也是仙子,仙子姐姐,你是刚从天上下来的吗?俺跟你说,灵官爷爷可厉害了,帮俺们打坏人,救火,求神雨给俺们解毒,还给俺们盛粥、放动漫,俺和阿娘都开心的紧嘞!可惜,阿爹不在了,不然他也会开心的!都是那些该是的明教反贼!要不是他们,阿爹也不会死!诶,仙子姐姐,粥快洒了啊!” 曾柔已经听不得大虎在说什么,耳边不断回荡着明教反贼四个字,她望着焦黑的东城,恍若置身在那年大雪之中, “这里……都是明教做的吗?师父,你是不是也是做的这样的事?神女才要赐下神目,将你收去?那你教我的忠孝节义仁信德善又算什么!”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曾柔真的很想哭出声来,可刘毅的手却是抓住了她的皓腕,霎时间,像是抓住一切般,她其婆娑朦胧的瞧着他,以几近破灭的语气道: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嗯,不是真的,我家柔儿最是善良,怎会做这些坏事,那都是狐假虎威的宵小干的。” 得到这样的肯定,曾柔眸光霎时亮了起来,也没有在意刘毅的称呼,拿起锅勺,接着盛起粥来,她干的很卖力,也很认真,会跟每一个人说话,会提醒他们小心烫,会让他们不够再来,而在一声声的仙子里,笑颜愈发明亮…… 第125章 苦命女喜逢贵亲,访远亲恶尼害人 第一百二十五章 苦命女喜逢贵亲,访远亲恶尼害人 若铅华洗尽,就带她去旋转木马,若涉世未深,就带她看人间繁华。 两世为人的刘毅并不清楚如何讨得女子芳心,只能想的起这样老套的招数,所幸这个时代车马很慢,人流很缓,街边的糖人、路口的汤面、檐下的胭脂、桥上的拂柳,让曾柔这个百多岁的少女看花了眼、迷乱了心,她不再抗拒,甚至大胆的、主动的牵起男子的手腕,迎着斜阳,漫步在巷中。 余晖打在少女身上,迎着落日,三千青丝像是抹上莹光,在这条铺满璀璨的巷子里散发着熠熠光辉,刘毅故意慢了半步,静静欣赏着短暂的朦胧。 忽得,少女停了下来,同时松开了皓腕,而后猛的回身,彼时恰有微风拂过,撩动起鬓角缕缕碎发,这一幕像极了老漫画里的男女主告别,自此天涯路人,刘毅不想这种事情发生,抢先上前,牵起少女的皓腕,不由分说的飞回了粥棚处。 望着刘毅递来的锅勺,曾柔幽幽一叹,她清楚,自己再也逃不走了,只好接过勺子,狠狠一下又一下的盛着粥,来往人见她心情不佳,也不敢言语,领了粥便慌也似的逃去,就是花大虎过来,也得了冷脸,捧着碗撒腿就逃。 曾柔到底是个善良女子,见众人因她惊惧,心里不禁生出愧疚,暗下决定下一个人来定要露出笑脸,这时,一道柔懦、明显带着些许羞意的嗓音传了过来, “可否为我盛上一碗?” 闻声识人,曾柔下意识觉得来人必是一位秀丽温婉的女子,抬头一看,眸子不禁一亮, 却见来的是个约摸豆蔻年华的女子,身形瘦削,膀子稍正,脸形秋梨,肤比莹玉,一对春水眸子虽羞却正,两弯迎风柳眉似紧略蹙,着一袭半旧藏青哑白布裙,簪一枝无刻乌黑油光桃花钗,手捧一个瓦罐,正是怯生生的瞧着。 “好一个清白女子!” 曾柔暗赞一声,心下稍有疑惑,她虽只在此一日,但记性不差,来这儿的人大半都是记得的,似眼前这样出众的女子,她不该没有印象。 “看她衣着算不得好,却也比这儿的人强的多,别人抵多拿个碗来,她却捧一个大瓦罐,难不成是别处来的?” 早上施粥时刘毅曾和曾柔闲聊过,粥棚赈济的粥米又厚又稠,午间还有馒头咸菜,这等吃食于升斗小民而言算是饕餮盛宴,是而西城以及城外一些人会故意穿的破烂,前来讨粥,不过不必计较,左右这次的钱粮都是金陵五家所出,他们平日里没少搜刮民财,现在也只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她一个女子抛头露面的前来乞粥,定然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曾柔幼年也算是苦头吃尽,晓得小民不易,又见眼前女子眉宇间颇有一番傲骨,心下不由生出十分怜惜,伸手接过瓦罐,满满的为其盛上,又双手奉上,柔声道: “有些烫,小心些。” 那女子微愣,眸里不觉泛起雾气,她本是不愿来的,奈何父亲邢忠因一场大火没了货郎的活计,进项锐减,好在有些积蓄,果腹充饥尚可,比起东城,更有家寺庙遮身,谁料父亲突遭风寒,卧病不起,一连吃了数日汤药不见好不说,还将积蓄花的见底,眼见就要没了下顿,恰母亲听寺里的沙弥言说东城正在施粥,就给了一瓦罐让她前来讨要,她本决计不会来,可怜父亲大病,母亲劳苦,便也放下脸皮匆匆过来。 来时她早做好被羞辱的打算,不想却遇见一位心肠好的,还没有半分折辱,心下感激难以言表,忙用袖子垫住双手,接过瓦罐后,折身道福, “岫烟谢过恩人!” “欸,这算什么!” 曾柔忙伸手去扶,悄悄看了眼刘毅,柔声道: “这粥棚可不是我设的,不过借花献佛罢了,姑娘名叫岫烟? 风过谷林云出岫,溪回落日鸟倦飞! 好名字!与姑娘实在是相得益彰!” 女子俏脸微红,林云出岫,倦鸟归林,无不是高洁隐士风范,她厚脸讨粥,哪里受得起这般称赞,忙就要出言告小,不料一道浑厚之音先是在天上响起, “姑娘可是姓邢?” 这一声似若闷雷,女子被震得微愣,抬头一看,却见好一条大汉站于眼前,从头至脚,怕有一丈,玉冠木簪堪堪抵到茅草粥棚,再看其容貌,生的是虎目刀眉,渊口岳鼻,胸膛微展似吞山河日月,身形静伫若有惊涛暗生,端的是神威盖世。 “想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灵官神将了!” 刘毅的名头,江南一带鲜少无人知晓,女子虽住在清修世外之地,却也听说过他的名号,不过从未亲眼见过,只道是以讹传讹,现下见了,却道自己目光短浅,忙欠身见礼,回道: “是,小女子贱姓邢。” “哦?” 刘毅刀眉微挑,方才听少女自言岫烟,他就猜出这位身份,邢岫烟,邢夫人外甥女,红楼里性情最为素雅之辈,生于贫寒之家,却安贫乐道,也是众芳中结局较为圆满的人物,而在未投奔贾府前,邢家都是租借在金陵城外的寺庙中,一家艰难度日,算算时间也确实到了无以为继,投亲靠友的地步。 “吃饭也要靠乞讨了吗?” 依着原作里邢岫烟宁愿当袄也不愿麻烦人的性子,能特意从城外抛头露面的跑进城内,还是在日落时分过来,绝对是遇到了极大的难处,刘毅暗下一叹,他原也是贫贱出身,知道这样做对于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之人来说是莫大的耻辱,尽管曾柔做的很好,照顾到了对方的自尊,可这样依旧不够,当下故作恍然,语气里多了七分热切, “邢姑娘是否有一位姑母,是荣国府赦大爷的夫人?” 邢岫烟微愣,心底闪过诸多计较,点头应是。 “哎呀!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快进来!” 刘毅放下锅勺,伸手请邢岫烟进粥棚,邢岫烟面有犹豫,瞧了眼快要暗下的天色,心道我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已算是不雅,再与陌生男子共处一室,岂非不洁?不妥不妥。 不过,刘毅瞧出邢岫烟的忧虑,先解释道: “邢姑娘不必忧虑,某非外人,荣国府赦公之女,是我未过门的妾室,说起来,姑娘该唤我一声姐夫才是!” “姐夫?” 邢岫烟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她只是出来讨要些粥米,突然跳出一个天神般的男子和自己攀亲戚,自是迷茫无措,不过她也非是寻常女子,稍一思忖,暗道这样一位人物也没必要骗自己这么个贫家女,略略欠身,怯生生道: “岫烟见过表姐夫。” “欸!好妹妹,快进来!” 刘毅眉眼顿笑,再次相请,全然没注意到一侧的曾柔神色略有黯淡,邢岫烟却是瞧见,心下虽不解,但隐隐觉得与男女之事相关,自己一个待嫁女,不好掺和,便出言拒绝道: “姐夫相请,岫烟自不该拒,然家父卧床,家慈病前侍候,正需粥米果腹,不敢怠慢,这就告辞。” “且慢!” 一听邢岫烟家里有难,刘毅顿起怜悯之心,忙出言拦住, “令堂是得的什么病?可是形容枯槁,面色发黑,犹若将去之人?” 邢岫烟摇了摇头,回道: “有劳您挂念,家父得的只是风寒,也用了汤药,想来不过几日就能痊愈。” 刘毅点点头,笑道: “不是蛊毒就好,邢姑娘,天色已晚,你一介弱女子这般回去实在不妥,我看不如这样,此去不远有一家墨轩阁,是我的产业,原是酒楼,客房也算得上舒服,就在哪里将就一晚,至于家里就让我派人相告,你看如何?” “谢过姐夫美意,” 邢岫烟欠身谢礼,语气虽是轻柔,却自有一派风度, “父病在床,我心下忧虑,实不便做客,他日如有机会,再去府上叨扰。” 见她不卑不亢,刘毅不由暗赞,心道这等素雅高洁女子实在少见,我该帮上一帮。 “欸,这话就是外道了!” 刘毅咧咧嘴,露出过分白的牙齿,晃得邢岫烟脑袋微晕, “亲戚里道的,怎能让你孤身回去!况论讲起来,我该唤令尊一声舅公,长辈抱恙,晚辈不知也就罢了,知晓了不去探望,岂非有悖人伦? 这样,我也懂些岐黄之术,就随你一并回去,也好为舅公瞧上一瞧。” “这……” 看邢岫烟仍有犹豫,刘毅故意板起脸来,沉声道: “某最讲忠孝节义,邢姑娘也不想他人言说某家不孝不义吧?” 话已至此,邢岫烟还能说什么,只好点头应下,刘毅放下锅勺,想了想后向,来到粥棚后边,见还剩两麻袋新米不曾开口,一拍三元葫芦,就将其装了进去,而后折到曾柔身边,笑道: “柔儿,可愿随我去探望探望长辈啊?” 见长辈什么意思曾柔自是知晓,恰有霞彩斜下,登时为碧玉俏颜登染上霞彩, “才认识几日就要去见长辈,这个坏人!不过我是去还是不去呢?” 正自计较间,曾柔却觉脚下一轻,再回神已然是在玉璃龙背上,而邢岫烟却是坐进了车架内, “坐稳了!” 一声落下,曾柔只觉得耳边大风呼啸,暗道我也能御空,但抵多飞上一阵,尚不如师兄他们的夜叉真身,似这般快……怪不得师父会败于他手! 不提曾柔这番心思,刘毅向下一瞧,正有一山,山上有一座庙宇,庙宇挂匾,上书蟠香寺三字,暗道红楼里写妙玉在玄墓蟠香寺出家,邢岫烟与她一墙之隔,想来邢家就在此处了!当下不多废话,催着玉璃龙下了云端,直落在蟠香寺前。 此时正值日落,庙里并无香客来往,前面空出好大一片空地,却是个停车落马的好去处,刘毅将玉璃龙降下,瞥了眼庙门,又看向一侧,见其落有一座柴门小院,晓得这便是邢家,翻身下来,请邢岫烟出了车架。 邢岫烟此时还是晕晕乎乎,方才她见刘毅用葫芦收了两麻米,正自骇然,便觉脚下一轻,再回神就听是到了家,下来一看,玉璃龙的模样却让她止不住发抖。 “莫怕,这是我的坐骑,唤作泼墨玉璃龙,是通灵异兽,不会伤人。” 听到刘毅这般讲,邢岫烟这才放下心来,暗下忍不住惊叹之际,家里却出来一倩影, “可是岫烟回来了?” 清冷的声音将三人俱是吸引过去,只见柴门中,一作尼姑打扮的妙龄女子移了出来,看清这姑子模样,刘毅与曾柔皆是忍不住暗赞。 “好一个出尘人儿!” 你道她如何模样?却见其外罩一件水田青缎镶边长背心,拴着秋香色的丝绦,腰下系一条淡墨画的白绫裙,面若冷月,气胜秋菊,一对玉眸隐去半生红尘,两弯飞眉摒弃一世风华,然三千烦恼丝却挽作妙常髻,好是一位带发高士。 这女尼瞧见邢岫烟,眉眼不禁展开,可见到玉璃龙,脸色登时煞白,见此情形,邢岫烟忙上前来解释,待听说名满江南的灵官神将驾临,还与闺中密友攀上些亲戚,女尼不觉有些荒谬,瞧了眼刘毅,见他恍若天神,旁随仙女,不敢失了礼数,一甩拂尘,上前打了稽首, “方外人妙玉,见过灵官爷爷!” “果然是她!” 红楼众钗里,若说下场惨的,不在少数,可下落不明的,却独妙玉,刘毅对她极有印象,笑着答道: “妙玉师太请了,某乃当朝一等武伯,可莫要唤什么灵官,称一声伯爷就是,今时正要探望亲戚,待此间事了,再去贵庵添上香火,邢姑娘,有劳你请代为通告。” 邢岫烟应了一声,刚要进门,一布裙婆子走了出来, “我的儿,可是带回吃食了?” 听自家老娘上来就要饭食,邢岫烟虽有恼意,可多的是怜惜,忙一边将瓦罐递过,一边小声道: “娘,京城姑姑家来了亲戚了,是姑父家的女婿,贵为当朝一等武伯,另外金陵盛传的灵官神将就是这位。” 邢母一听,心下骇然不已,忙抬头细细一瞧,借着余晖却见自家柴门外正站着一高大的异兽,异兽边上有一男一女,男的威峻若神,女的貌似天仙,一看就是神仙中人,忙上前一边折身行礼,一边口中还高呼, “民妇邢氏给伯爷叩头了!” 刘毅哪里能让她跪,伸手将其扶起,笑道: “我不过晚辈,您折煞了!” 邢母连道不敢,刘毅见她也就是个普通夫人,心下明白该如何,又道: “我虽来金陵数日,但俗务缠身,竟忘了您二老,今日凑巧遇见岫烟妹子,听她说舅公卧床,心下一急,这就来瞧,也没看时辰,您老莫怪!” 见刘毅言语和气,没半点架子,邢母心道果是越大的人物,就越和善,当下面上拘谨少了三分,暗里小心多了十分, “哪里能怪!你这样的爷们都是做大事的,能想起来看我们这门远亲,就是天大的恩义,哪里敢怪,快,快进屋!” “莫急,这儿还有一位好教您知道!” 刘毅拦下邢母,一比划旁边的曾柔,眸里不觉带上了光, “这是曾柔,是我红颜知己。” 邢母一听就知是怎么回事,面上堆笑,照着曾柔好一番打量,什么仙子下凡,郎才女貌,不要钱的讨吉话说的曾柔耳根子直发烫。 见天色已然不早,刘毅住了话茬,随邢母进了院里,这院看着不大,实际上更小,只不过三间,一间邢氏夫妇居住,一间邢岫烟所居,剩下的小窝棚既是灶房,也是杂物间,至于房间更是不大,刘毅一丈的身量,进去尚要低着脑袋,除一张木床,几个破箱,外加一方桌外再无他物。 “当家的,妹妹家的女婿来看你来了!” 邢母走近床前,轻轻唤着丈夫邢忠,谁知竟怎也没有动静,邢母暗觉不对,方才出来时明明还听见丈夫打鼾,怎的这一会竟连声息都没有,心里咯噔一下,颤颤巍巍的探出手来去摸丈夫鼻息。 这一摸却是吓得脸色煞白,浊泪哗的就流了下来,凄声哀嚎一嗓,扑在了邢忠身上, “当家的!你怎的就没了啊!” 这一声恍若惊雷,震得邢岫烟脚下一晃,待见父亲没有半点动静,梨雨顿落,亦是扑上嚎哭。 “且住!” 刘毅暴喝一声,先住了母女二人啼哭,目运法力仔细一看,却见邢忠身上缠着黑气,立觉不对,暗道方才进来之时就觉有些阴森,他这是中了魇术? “吾主,这人怕是魂魄有了问题,您不若打开神目瞧上一瞧。” 得轻颜提醒,刘毅睁开神目,紫芒一扫,却见邢忠身上趴着两条三尺来长的黑色虫子,生的是无目无足,唯有一端长着满是獠牙的圆嘴,紫芒扫下,二虫一颤,登时做了灰烬,而邢忠却是猛的睁开眼睛,弹也似的直起身子,呼哧呼哧喘了两大口粗气,又栽回床上,哎呦哎呦的叫着。 “当家的?!”“爹?!” 邢母与邢岫烟见邢忠又是活过来,顿时喜不自胜,忙扑上去问东问西,邢忠却是直哎呦,也不答话,吓得二人再次放声啼哭。 “无妨,舅公只是有些劳累。” 听到刘毅的话,母女二人登时反应过来,方才他头上可是睁开了第三只眼,三眼紫光一扫,邢忠就活了过来,这分明就是天眼,忙就跪下。 “这可是折煞我了!快起快起!” 刘毅将母女二人扶起,又瞧了眼邢忠,见他身上还有些黑气,抬手打出一道法力将其驱散,没了黑气,邢忠也住了哎呦之声,双目一阖,沉沉睡去。 母女二人见此,心下大定,忙就再跪谢恩,刘毅将二人扶起,一拍三元葫芦,倒出拿来的两麻袋米,想了想,又倒出三锭十两雪花银,一并递给邢母, “这是晚辈的一点孝敬,舅母千万收下,另舅公患的是离魂症,我已用第三只眼将魂魄归位,睡上一觉,吃些东西也就好了。” 邢母一听邢忠没了大碍,又见刘毅给了三锭雪花银,眼睛不由发直,竟连客气话一时都说不出来,倒是邢岫烟,欠身一礼,面上满是感激, “姐夫出手救下我父已是天大的恩德,怎好再收您的银两!” 刘毅笑了笑,并未答话,只自顾自坐在床沿,细细想着方才的两条黑虫, “那是什么东西?轻颜,你识得吗?” “勾魂虫,长在黄泉污泥之中,能悄无声息的勾出活人魂魄,是而有些歪门邪道专门养来夺人魂魄,以供己用,一般而言,勾魂虫都有丈余长,看这两条该是幼虫,想来其主修为不会太高,吾主,此人定然就在附近。” “勾魂虫?邪道?我才刚杀了司徒伯雷就有邪道跳出来,莫非是明教给我的报复?” 刘毅正自计较,屋外忽得传来一声龙吼, “玉璃龙!出现了?!” 玉璃龙感知敏锐,刘毅忧心是邪道来犯,忙奔将出去,远远却见玉璃龙正将两个女尼按住,他目运法力一瞧,见这二尼并无修为在身,心下奇怪,大步上前将玉璃龙叫住,又打量一眼二尼,见其模样风骚,眉眼间又有一丝煞气,顿觉不对, “常言这尼姑庵和尚庙最是藏污纳垢,这二人被玉璃龙捉住,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得就和使勾魂虫的邪道有关!” 想到这儿,刘毅也不让玉璃龙抬爪,只睁开神目,冷冷喝道: “说!你们是谁!可是这蟠香寺的姑子!为何鬼鬼祟祟的在此!” 二尼见刘毅生有第三只眼,又生的似天神般,本就吓破的胆又是碎了一次,只高声乞饶,却不答话。 刘毅刀眉微紧,刚要两人捉起好生拷问,身后却是传来妙玉的声音, “她们是今早来寺里挂单的女尼衍清、衍静。” “挂单的?” 刘毅刀眉轻挑,向着妙玉问道: “可知她们是那家庵里来的?” “这……” 妙玉低头略一思索,方道: “我记着她们的度牒上写的是江都县七水庵。” “江都县?不就正好在扬州!” 刘毅眸光顿冷,轻拍一下玉璃龙,它立马会意,爪子上的力道当即重了三分,只压得二尼眸子爆凸,连连哀嚎, “说!你们是明教那个堂的?又是谁指使你们用勾魂虫害人的!若痛快说出来还则罢了,若说不出来,就被我的玉璃龙活活踩成肉泥吧!” 二尼一听,顿时吓得魂不附身,忙道: “爷爷饶命!我们不知道什么明教,是我家庵主奶奶七珠得了九黄僧爷信,要来两个人去金陵打听京城来的宣武伯的消息,又不能打草惊蛇,这就给了我们画像,派了我们过来,我们赶至金陵,一路听说宣武伯是天神下凡,跨骑龙马,出入有仙女般的人物跟着,能长几十丈高,还能呼风唤雨,御雷使火,心下畏惧,不敢进城,就在这蟠香寺挂单,想着到时候随便编些东西交差。 方才听到动静,出来察觉,见您骑着龙马,又听您自报家门,知道是您来了,就想着打探些消息,又不敢靠近,就把七珠奶奶赐的神虫放出来,悄悄放进邢家,没想到被您的龙马发觉,一把把我们擒了。” “七珠奶奶,九黄僧爷,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刘毅好似是在哪里听过这两个名字,却又记得不甚清楚,恰在此时,怀中苏荃给的木蜘蛛响了起来, “伯爷,林大人来访,还带着扬州府尹吴大人和江都县县令施世纶施大人,他们说有要事要谈,现在就在墨轩阁。” “等等!荃儿你说谁?施世纶?!” 刘毅猛然想起什么,面上满是不可置信…… 第126章 奔千里施公求助,众女发威擒二贼 第一百二十六章 奔千里施公求助,众女发威擒二贼 施世纶,民间四大公案古典小说之一《施公案》的主角,传闻里他刚正不阿,屡破奇案,被百姓称作施青天,并有黄天霸等一众豪侠襄助,赫然一个包公的翻版。 初中时刘毅曾看过《施公案》原本着作,当时觉得这个人物有些怪,和包工太像,特意去查了一番,这才发现历史上确有其人,也的确是个清官,当得起青天这一称呼,最有意思的是施世纶的父亲,更是一个极为熟悉的人物——施琅,鹿鼎记里能屈能伸的水师将军,靠着献媚韦小宝,平台湾,封靖海侯。 而在大衍,台湾也是一直未曾收复,直至琰武帝亲政,为收兵权,听从小荣国公的建议,先收台湾以作示威,彼时闲置多年的施琅咬牙向镇国公送了好大好处,这才得见小荣国公,并被举荐,出任先锋,一战定乾坤,获封一等靖海侯,之后便留任福建,提督水师。 这施世纶原是施琅次子,不过长兄被过继给大伯为嗣,他便成了长子,故获荫封,得以出仕,虽是二代,可早年在京城遭受冷眼的经历让他并没有纨绔习性,反而是性子沉毅,后随父亲参与平台,为人更多一丝大将之风,上任江都县多年,为官清廉,屡破奇案,是个不若包龙图、海刚锋一般的人物。 刘毅打量着眼前的官服男子,见他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甚至眼歪,手蜷,足跛,门偏,暗道这《施公案》里说施世纶相貌奇丑,号缺不全,看来不假! 又见其后侍着一条三十来岁的汉子,长八尺余,袭着褐色劲装,剑眉星目,面若淡金,双臂似猿,厚肩比墙,腰健赛豹,气盈血足,腰挂九环钢刀,俨然一副江湖豪侠模样,心道这该就是黄天霸了! 黄天霸,史上确有其人,官至二品,更有后人留世,有清一朝的演义戏说中,多有其身影,算得一个急公好义、武功高强的正面形象。 不过此时的黄天霸见刘毅看来,面上流出一丝不屑,眼底更是倨傲,显然是多有不服。 刘毅并不在意,只笑着迎上,拱手一礼: “让施大人久等了,是思之之过!” “不敢!” 施世纶忙折身还礼,语气里平添三分热切, “贸然前来,是下官叨扰伯爷才是,伯爷,先父曾为小荣国公门生,咱们不是外人!” “哦?” 昔年施琅的确得了小荣国公的举荐,这才做了先锋,统领水师平台,若以此而言,靖海侯一脉算是四王八公一系,刘毅这个便宜女婿,自然不是外人。 “见面攀亲戚,必是有猫腻!” 任何一个能被称作清官的,在浊世中仍能杀出一片天的,都绝非那种脸谱化的角色,必是人尖子中的人尖子,坏人能想一步,他们就能想三步,而一上来就攀交情,不得不让刘毅怀疑施世纶来这儿的目的是否纯良。 “对了!我记着《施公案》里有一回是擒拿僧尼,僧尼的名字就是叫九黄和七珠,看来他这是来求助来了!” 有了猜测,刘毅也不愿浪费时间,伸手示意施世纶坐下,直言道: “施大人,我知道你为那狂僧淫尼而来,实不相瞒,方才我在蟠香寺遇见两个挂单的姑子,她们使勾魂虫要害我一门亲戚,恰好被我捉住,拷问后得知她们是七水庵尼姑七珠派来,要打探我的消息,这七水庵就在江都县,想来施大人是为此事来的。 让我猜猜,七水庵涉及到明教,又有邪诡手段,你对付不了,听闻我的本事,这才赶来求助,不知我猜的可对啊?” “你怎么知道!” 施世纶尚未开口,黄霸天却是惊出声来,忍不住道: “从我们找到七水庵到来金陵,拢共不过一天一夜,你昨晚还在扬州,就算从那两个贼尼嘴里拷问出什么,也不该知道这么详细!” 刘毅淡然一笑,也不作答,只看向施世纶,后者幽幽一叹,伸手示意黄天霸坐下, “吴大人言之凿凿的与你说伯爷有降龙伏虎、神鬼莫测之能,你偏不信,这下好了,出了相了吧! 伯爷,天霸乃草莽粗人,冒犯了伯爷,还望看在我的薄面上海涵!” “无妨,施大人,还是说正事吧!” 施世纶心下稍松,道了声伯爷雅量,这才捋着颔下短髯说道: “此事要从半旬前说起,那日一白皮水獭突然跑进大堂,起身拱手,恍似人形,我心下惊疑,暗道这畜生莫不是告状?当下令差役随着水獭出去,不多时差役来报,言说水獭跑到街角,引他们遇见两个拉扯汉子,这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心下好奇,令人将两个汉子带进,细问下,才知一个唤作朱有信,一个是刘永,二人因一笔银子争执,这倒也无妨,怪的是此案未结,一妇人冯氏突然上堂,言称要告丈夫,以妻告夫,世间哪有这般道理。 我就叫冯氏说个明白,冯氏言说自己本是二嫁,原本的丈夫唤作郝遇朋,开个成衣铺,最好杯中之物,有一好友董六,是个剃头匠,这郝遇朋为人实诚,常请没有成家的董六来家中做客吃酒,可不过几年,郝遇朋突然暴毙,冯氏未有子嗣,守不住家业,其兄长就叫媒人王婆寻了良人让她再嫁,当时冯氏并不多想,到了之后才发现这良人是董六。 再嫁于亡夫好友,传出去不知有多难听,况郝遇朋在世时,冯氏就觉董六心思不正,但又没奈何,只好留下,过了数载,生下一对儿女,原本就该这般,不想一日董六醉歪歪回来,见着冯氏竟说:为你可是煞费苦心,教我出了好些年姜酒,这才让他烂了肺! 冯氏大骇,夜间辗转反侧,迷迷糊糊中梦见一白皮水獭拽她衣服,一会儿喊肺烂喘不过气,一会儿道什么恶僧害我,冯氏惊醒,心道这定是亡夫托梦,这就匆匆来报官。 我觉不对,若说郝遇朋托梦无可厚非,可这还有什么恶僧害人,暗暗将其记下,令差役唤来董六,起先董六并不认罪,我假意给冯氏上刑,诱董六说了实话,他的确是用姜酒害了郝遇朋,谋夺冯氏,而教他这般做的是其姘头兼干娘王婆,我又传唤王婆,这王婆自言亡夫懂些药理,她暗自记下些,这才有董六害人夺妻之事,此时冯氏已怒而触柱身亡,我心下大怒,将董六判了死刑,王婆作了绞刑。 又想起那冯氏言恶僧害人,就叫来差役询问,这才知道当地有一对僧尼,叫个九黄、七珠,凡有法事,皆要请他们前来,差役又言这二人是个没戒律的,不过有些真本事,诸人才不敢乱说,我问他们有什么真本事,差人答是断人生死,好好一个壮汉,僧尼说他盏茶功夫死,就盏茶功夫死。 我大为惊异,明白这二人恐是邪门歪道,也不敢轻举妄动,就假意还愿要做一场法事,请来僧尼试探,见九黄僧人面相凶恶,七珠尼姑淫荡风骚,见我毫无惧意,晓得这不是善茬,暗下不敢轻动,令左右备下黑狗血、天葵血等秽物,待来日做法事时,令人突然浇下。 僧尼反应不及,被泼了个结结实实,一时只知大叫,我又令人撒下一张细刃渔网,这才将二人捉住。 捆住二人后,我当即就审,不料二人只是冷笑,却也不答,我叫人给他们上刑,怪的是不管是棍棒夹指,还是皮鞭倒吊,僧尼竟不痛反笑,我没了办法,只好暂且收押,连夜去查他们的莲花院,在其内抓住十二名响马,数名僧人,数十张人皮,十多具女子尸首,并有一名活着的女子罗凤英。 这罗凤英原是良家妇,与丈夫躲雨进至莲花院,却被恶僧将丈夫打死,自己又被留下供众人淫乱,有了证物证人,这堂也不必再升,我忙写奏折,请刑部大理寺直接将其斩首。 哪知不过一日,夜里就来一人前来劫狱,不过也不用劫,僧尼身上污血已干,卷起阴风破了牢门,这就逃走。” 说到这儿,黄天霸忽然一叹,单膝跪下,双手将刀捧起,闷闷道: “夜闯牢狱叫僧尼跑了的正是我,我那日凑巧来到江都,夜里与友人喝酒,被他一激迷了心窍,犯了大错,施公晓我大义,令我将功补过,我深感其恩,发动绿林朋友查这僧尼的底,这才知道二人原是河南人士,在山里做一些无本买卖,后不知怎的,得了些道行,跑到了江南一带为非作歹,这九黄恶僧开了莲花院,七珠尼姑设着七水庵。 莲花院已被拿下,我料想二人定逃了去七水庵,就托朋友打听,可问来问去,只得一句水下极乐星里庵似是而非的话。” “准确的说是揭语。” 施世纶接过话茬,面色骤然凝重下来, “莲花院就在江都,我料想七水庵就在不远,忽想起江都有一山,山里有一汪冷泉,唤作映星,因每至岁初与岁末可映漫天星辰,故有其名,我想这七水庵莫非是在映星冷泉下? 于是带足人马,连夜去了此处,到了之后,却见冷泉并不算大,左右才数方,水面星光稀疏,乍看下与水洼差也不多。 我觉得不对,先投石问路,闻其声沉闷,想冷泉不浅,就令人淘水干泉,足足淘了半夜,冷泉仍不见底,我见这不是办法,就派人四处搜查,但一无所获,无奈,只好又来淘泉。 这次刚淘不久,水里突然冒出道道黑气,只一掠过我所带人马就昏死过去,若非天霸拼命将我救出,只怕我也遭了毒手。 翌日白天,我不死心,又带足人马前去,这次不敢淘泉,只敢把众人带回,我为其诊脉,发现他们声息全无,但听其心跳又有一丝,与传说中的失婚之症颇为类似,就猜测他们是被夺了魂魄。 说来惭愧,我虽有些急智,可面对这鬼神之事也是束手无策,只得一边向府尹吴大人求助,一边张榜招揽能降魔除邪之人,揭榜的人不少,什么道士和尚巫医都有,但都是假把式,被天霸一眼识破。 过了一日,吴大人突然回信,言说伯爷您又至金陵,或可求您襄助,月前伯爷单骑破万军、惊雷震五鬼之事我早有耳闻,想着伯爷必有法子,这就赶忙来见,到了扬州,吴大人说伯爷斩了明教夜叉神,骑龙马回了金陵,又说伯爷与盐政御使林大人关系匪浅,或可求其引荐,这就马不停蹄,到了林大人处,闻听伯爷是荣国府的女婿,又与林大人千金定亲,这才晓得我们不是外人,这才深夜叨扰。 伯爷,非是我怕吏部追失职之罪,而是那数十条冤魂实在可怜,求伯爷看在他们的份上,万望施以援手!” 说着,施世纶折身就要拜,刘毅哪能让他拜下,忙上前将其扶回座位,拉着其手笑道: “施大人放心,我若碰不上这事也就罢了,既然碰上,那就绝不能放了这二贼,恰好,我怀疑这二贼与明教有些勾连,又主动跳出来惹我头上,不教他们知晓什么叫雷霆之怒,我便枉做这天子亲军! 二位在此稍候,待我安排好家眷,这就去捉那二贼!” 说罢,刘毅转头便要出去,不料大门却先是打开,郑采荷、苏荃、双儿、曾柔四女鱼贯而入,四女各有千秋,骤然涌入,却是晃得屋子不由一亮,施公胸怀坦荡,目不斜视,而黄天霸虽稍有恍神,转眼也鼻观鼻,眼观眼。 “你们这是?” 刘毅有些奇怪,四女虽皆是修行中人,却也知礼守节,断不会贸然闯进, “伯爷可是又要去擒明教贼人?这次定要让妾身几人跟随,勿复扬州之事!” 郑采荷神色肃然,眸光坚毅,毫不相让的盯着,另外三女亦是折身一礼,齐声道: “求伯爷带上我等!” “这……” 刘毅稍一思索,暗道这僧尼能被黑狗血破了法术,还被普通人擒住,想来不是什么厉害之辈, “也好,左右本也要回京,正好接上林家妹子,咱们顺手擒了二贼就是!” 四女闻言大喜,言说林黛玉已在车架上等候多时,刘毅才知道她们这是早有预谋,不禁莞尔,回头瞧了眼施世纶与黄天霸,又是犯了难,车架虽大,但有男女之别,不好带上二人。 “只好让他们一块儿坐玉璃龙了!” “伯爷,” 苏荃瞧出刘毅担忧,上前一步,翻手取出一木鸟,笑道: “这是妾身做的飞鸢,能自行飞出千里不落,伯爷可将其变大,让二位大人乘它。” “哦?” 刘毅眸光一动,上次他听苏荃说有偃甲机关可代步,以为是木牛流马一类,没想到却是机关鸟, “荃儿,这是你……” “不错,” 苏荃眨巴了下眸子,嘴角微微勾起, “就是照着秦时明月里那个做的,可惜妾身本事不济,只能做出巴掌大的,伯爷试试如何?” 刘毅小心接过,见其模样与朱雀机关鸟一般无二,不由连声赞叹,暗道我苦苦去领悟机关术,不想身边就有一个机关术大师!真是骑驴找马! 事已解决,刘毅让众人先出墨轩阁,自己则将玄光鉴留在屋内,并设下数重阵法, “有轻颜在,以后哪怕这儿没人,我也能远程操纵玄光鉴放映动漫!” 做完这个,刘毅下楼将司徒鹤带出,这才出了门,又将整个墨轩阁设下阵法后,拿出飞鸢掐个大小如意的法诀,向上一抛,这飞鸢迎风就作五六丈大。 瞧见这一幕,施公与黄天霸顿作目瞪口呆,还未回神,身子就忽悠悠飞起,稳稳落在飞鸢上, “施大人,黄兄弟,就委屈二位乘这飞鸢了!” 二人自是无有不可,刘毅又不放心,让苏荃留在飞鸢上操控,这才驾着玉璃龙直奔江都县。 不得不说,苏荃的偃甲术果是天下无双,做出的飞鸢速度虽不及玉璃龙,却也不差,一行人星夜兼程,不消半个时辰这就到了地方。 待稳稳落地,施公指着一洼冷泉道: “伯爷,这就是那映星了!” 刘毅顺眼看去,见这冷泉其貌不扬,只面上映着漫天繁星,细细一看,倒是颇有些意趣。 “黑气从水下冒出,而后人就倒下,没了声息,应该就是那勾魂虫了,藏在水下,倒是有些意思,难不成是洞府?轻颜,下界也有洞府吗?” “吾主,上古时代,三界联通,自有诸多大能在凡界留下洞府,虽比不得上界,仙界,却也实在神异,沧海桑田,留下一两处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似是曾姑娘提起的鬼谷,想来就是某位修道有成者开辟出来的洞府,那司徒伯雷在其内得了机缘,习得太公术,还得了冥金鬼牙棒这等法宝,想来其原主定是一位大神。 这洼泉水其貌不扬,清气稀薄,想来不会是什么太好的洞府,不过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刘毅点点头,运转法力,睁开第三只眼,紫芒射出,直在冷泉上开出一个大洞,这时,郑采荷领着几女凑近前来,向下一瞧,却见洞底还有一洞,洞有大门紧闭,上写赤红三字——七水庵。 “这是!人血!?” 苏荃看的仔细,这三个大字分明是用人血写就,另外几女一听,脸色先白,随后怒火顿起,郑采荷径自取出飞鱼双枪,周身法力涌动,向着刘毅道: “这次请伯爷压阵,且看妾身几人手段!” 言罢,也不管刘毅反应,娇喝一声,将飞鱼舞个枪花,双手一并,却是化作一杆双刃长枪,随后纵身跃起,奋力向下一掷,只听轰隆隆一声滚石响,那洞门登时被打的粉碎。 与此同时,黑气忽得涌出,阴风呼啸之中,一僧一尼跳了出来,只见那僧豹头环眼,黑肉满脸,须七寸许,年约四旬,手提一把鬼头大刀,脖挂骷髅佛珠,周身血气缠绕,眼眶赤红; 而那尼姑却是白面如粉,唇红齿白,年纪不过二十以外,生的袅娆风骚,手持两把圆月弯刀,腰间别着一白骨葫芦,眼眶同是赤红,见是郑采荷这么一个少女,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哪里来的小蹄子!敢来老娘的洞府撒野!” “嗬嗬嗬,贼尼姑,这个小娘皮交给我,我要好好伺候她!” “好大的口气!” 刘毅轻哼一声,施下一道阵法将施世纶与黄天霸护住,他看的清楚,这两人不过也就炼精化气的水平,不过修的是邪法,才能御使勾魂虫驾驭阴风,在场的几女里,也就林黛玉与他们境界相同。 “不过不能掉以轻心!” 刘毅眸光微闪,当即就要上前,苏荃却是拔剑出鞘,直取那淫尼,郑采荷也不废话,提枪就戳恶僧,霎时间,四人就斗作一团,只闻阴风呼啸之中金戈轰鸣不绝于耳,又见血光闪耀之间剑飞枪横。 这淫尼恶僧却也是实在的好身手,面对郑、苏二女竟是丝毫不怵,然而,他们不但境界差了一层,兵刃更是远远不及,莫说郑采荷的飞鱼神枪,就是苏荃那把只算得上低阶法宝的宝剑也是比也不少,不过几合,只听咔嚓一声,二贼兵刃俱是折断。 失了兵刃,二贼忙叫一声风紧扯呼,一个解下骷髅佛珠,不知喊了什么,就有八条九尺长的勾魂虫飞出,一个取下白骨葫芦,娇喝一声,亦有勾魂虫飞出,不过却有数十条,每一条小不过一尺,长却有一丈。 这些勾魂虫一将飞出,铺天盖地的冲出,向着五女杀来, “不好!” 刘毅心知这勾魂虫厉害,忧心众女有失,尤其是林黛玉,修为尚浅,忙运起神目去救,不料双儿却是出来挡在几女身前,手持冥金鬼牙棒娇喝一声,召出三只夜叉鬼,将一众勾魂虫挡住。 这夜叉鬼是阴兵阴将,自然不惧这勾魂虫,随手一抓,就捉住数条扔进嘴里吃下。 “双儿,做得好!” 郑采荷赞叹一声,又是挥舞飞鱼与苏荃去追僧尼,僧尼心知这是踢到铁板,当即兵分两路,不想一个被曾柔拦住,一个却被林黛玉手持寒桐截下,原是刘毅见她没有趁手兵刃,就将寒桐扔出。 “往哪里跑!” 解决完勾魂虫双儿娇斥一声,从天而降,三大夜叉鬼又把各个方位堵死,眼见如此,僧尼自知没了办法,只得跪地乞饶。 见二人嚎的实在凄惨,涉世未深的曾柔与林黛玉却是起了恻隐之心,面露不忍,苏荃却是不惯二贼,与郑采荷使个眼色,直接出手,挑断二贼手筋脚筋,取下骷髅佛珠和白骨葫芦,又让双色令夜叉鬼将其死死按住,这才来到二女跟前,施施然道: “二位妹妹看他们眼眶,赤红无比,又满身怨气和血腥气,定然是吃惯了人肉,这等畜生的话万万不可信!” 二女一听二贼吃人,胃里不禁一阵翻涌,随即大怒,提剑就要将二贼结果, “好了,先不急,我还有些事要问。” 见几女这般利落,刘毅心下慨然,上前止住二女,朝着二贼冷冷道: “说,是谁让你们去金陵打探的宣武伯消息!” 一听这儿,二贼对视一眼,猜出眼前人就是宣武伯,忙放声求饶, “是我们猪油蒙了心!误听了那王聪儿的鬼话,说您的魂魄乃仙人真灵,若得了就能立地成仙,这才叫人去打探啊!” “王聪儿?明教白虎堂王聪儿?” 刘毅与苏荃对视一眼,脸色俱是沉下, “说,你们是怎么跟王聪儿扯上关系的!” 二贼对视一眼,晓得没有办法,只好老实道: “原在河南时我们就和她打过交道,后来听说她去了陕甘一带,我们来了江南,也就没了联系,刚过正月,她就突然找到我们,邀我们加入明教,又说绿林不少好汉都已加入,凭我们的本事,在里面混个头份不是问题。 我二人有些意动,又觉这不是好事,犹犹豫豫没有应下,二十天前,她有寻上,带来不少好东西,又说我们不必做什么事,我二人贪图那些礼物,就就应了下来,之后她来信说请我们去打探您的消息,这才上了当,惊扰了您!” 刘毅眸光微闪,又是问道: “那这个王聪儿是怎么联系你们的?现下又在何处?” “这……” 恶僧顿了顿,方答道: “不敢欺骗伯爷,那王聪儿从来都是用幻身来见我们,具体她在哪儿我们也不知。” “藏的真深!” 刘毅刀眉微蹙,知道也问不出什么,又是冷冷道: “你们怎么会御使勾魂虫的?还有这七水庵又是你们又是怎么发现的?” 都已说了这么多,二人也不在乎,竹筒倒豆子说了出来, “我们原在河南过活,后一日打劫了一个扎纸匠,从他手里得了一本黄卷,上记着豢养勾魂虫的法子,那扎纸匠大字不识一个,空守宝山不得用,我二人得了,日夜修行,杀了十几人这才养了几条,后被一道人发现,他道行深,一路追着我们逃至江都县,不小心跌进这映星泉里,发现下面有一洞府,里面供着一串骷髅佛珠,一个白骨葫芦,我们各自拿了,竟发现里面能放出阴风,还能养勾魂虫,当下喜不自胜,上去合力将道人打杀,夺了他的鬼头刀和弯刀,而后就在这江都扎根,一边装神弄鬼赚些银两,一边勾人魂魄养那虫子。” 听完,刘毅也不再问,只召来寒桐一剑将二人结果,又飞身下到七水庵里,见其内遍地白骨,满墙人皮,肉泥积攒脚下竟有寸许,当中还有一大锅,锅里正烹煮着一妇人,怒火霎时冲天, “便宜他们了!该将他们剥皮抽骨!” 刘毅暂压怒气,见妇人还能认清面容,就将其遗骸捞出折回岸上,请施公前来一认,正是那罗凤英,可怜良家妇人遭其淫辱,还要被活煮烹食,众人俱是又叹又悲。 “有些修为就要害人吃人,这等畜生,上天怎叫他得了缘法!” 刘毅怒火不止,却也知这世间因果善恶难以说清,只好口颂度人经与往生咒,送妇人与一众亡魂一程,又施展神目,将七水庵彻底毁去,这才辞了施公二人,驾起玉璃龙,向京都奔去…… 第127章 绛珠草剑破贼寨,结因果府现敌踪 却说刘毅一行收了恶僧淫尼,辞别施公二人后,这就驾着玉璃龙直奔京城,虽是深夜,但众人都有修为在身,也不觉累,又常言是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五个女人性格各异,样貌千秋,凑在一起自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不过多是围着林黛玉这个未来的当家主母打趣。 林黛玉虽伶牙俐齿,性敏聪慧,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又有苏荃这个老油子在,不消几句就被调戏的满脸通红,只得改为全武行,与苏荃撕闹一团。 “哎呦!大娘子是要立规矩了!” 苏荃故作惊慌,一头扎进众女怀里,连着几人一起怪叫起来,一口一个大娘子的告饶起来,臊的林黛玉蒸气直冒,不过却有一人面色不佳,有些强颜欢笑,不是别人,正是曾柔,几女瞧出她的心思,纷纷出言相劝,她也不答,只幽幽叹息,眸光看向车架外,哪里刘毅正驾着玉璃龙御风疾驰,玉璃龙背上还挂着一人,正是司徒鹤。 所有的激情过后,总是要面对血淋淋的现实,弑师之仇、明教之罪,就像是夹棍一般,不停夹击着曾柔的内心,令她承受着万蚁噬心之痛,尤其是越临近王屋山,这份痛苦就愈发强烈。 “他会不会强行逼我说出鬼谷的下落?若真这样,我便就从这里跳下去倒也不失为办法!” 正胡思乱想之际,车架忽然顿住,曾柔脑袋一空,登时潸然,几女见她这般,隐隐猜出什么,林黛玉与双儿拉起她开始劝慰,苏荃暗暗取出特制的木拷,随时准备将其困住,郑采荷和则出了车门。 “好好的,怎的停了下来?” 刘毅并未答话,只定定向下看去,郑采荷心下疑惑,顺眼看去,却见下方乃是穷山恶水之地,就这样一处地方,其内竟藏着一处山寨,寨里灯火通明,人影攒动,隐隐可闻阵阵腥臊之气。 “怕是盗匪纠结之地!” 郑采荷黛眉紧蹙,伸手取下背后的飞鱼双枪,当即就要飞下,刘毅将其拦住,稍一思忖后,道: “我看这些都不过是普通人,你拿他们也就是砍瓜切菜,我看不如让玉儿来,她已踏上仙道,又是当家大娘子,不一定要冲锋陷阵,却也要杀伐果决。” “这……” 郑采荷暗觉不妥,林黛玉到底是深闺千金,方才围剿恶僧淫尼,也不过仗着一时气血上涌,之后若非她们几个打趣调笑,早就要被吓的晕厥过去,现下又要实打实的杀人,只怕会将人吓得魂不附体,若是成了痴傻,那才得不偿失。 “我知道你的顾虑,可有我们在,总也不会出差错!” 刘毅摇摇头,上前将人唤出,将事情大致一说,如他所想,绛珠仙登时脸色煞白,不过比预想的要好的是,林黛玉只深吸口气,眸光便就坚毅下来, “我去!” 刘毅面色微讶,遂拔出寒桐递过, “这是小荣国佩剑,玉儿你是小荣国外孙,今持它杀贼,也算不辱没先祖!” 林黛玉神色凛然,双手接过宝剑,这时几女亦是出来,也不多勉励,只送上东西,郑采荷暂借玄鳞镜,苏荃相赠替身傀儡,双儿要给鬼牙棒,曾柔也要予软鞭。 想林黛玉七八岁就寄居贾府,小心翼翼,生怕错了一步,虽有一帮子姐妹做玩伴,可也每日是勾心斗角,锦上添花者多,雪中送炭者少,如今一群才认识不久的却慷慨解囊,又想起以后少不得长久日子相处,心下感动自不必多说。 “倒也不能教她们小瞧了!” 一想今后自己就要是这些人的大娘子,林黛玉心头不由生出三丈豪迈,当下只提寒桐剑,胸挂玄鳞镜,待玉璃龙一落地,便就娇斥一声,催马直杀山寨而来。 守寨的山匪借着火光见是一似龙非马的巨兽杀来,不由大骇,忙敲响锣鼓,紧闭寨门,又不知从哪里拉出几张弓,搭箭就射,可凡箭怎能伤玉璃龙和玄鳞镜,只发出叮叮当当之声,就掉落在地。 林黛玉本还有些心慌,见箭矢不能伤,当下信心大增,拔剑出鞘,轻轻一挥,就有数丈长的剑气飞出,木制的寨门顿时化作碎屑,那些个守寨的连声都没出,或被斩作两半,或被压成烂泥,就此一命呜呼。 肠流满地、腥血横飞,这等情形便是寻常汉子都遭受不住,何况林黛玉这般娇小姐,先是头脑瞬间空白,而后胃里一阵翻涌,娇躯止不住打哆嗦,杏眸更是忽闪闪就要闭上,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雷鸣炸响, “定心!凝神!” 当头棒喝下,林黛玉顿时回神,却见迎面杀来百十号人马,惊叫一声,下意识挥舞寒桐,剑气纵横,直把众贼斩作一地碎块,霎时间,万籁俱寂,只余佳人肆意呼喊。 “好玉儿,快些停下吧!再杀下去,这些人就要成了臊子了!” “欸?” 听到刘毅的声音,林黛玉顿时愣住,放眼一看,只见眼前白的红的流作一片,还有几个只剩半截身子的趴在里面挣扎,绝望悲恐之状好似地狱里的恶鬼。 林黛玉当时就要惊叫,刘毅却是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将其拦在怀里,慰声道: “好了,这些都是该死之人,你杀了他们可是功德一件!你看,感谢你的来了!” 林黛玉心头微动,强行按下惧意,抬头一瞧,只见郑采荷几女领着十来个妇孺走了过来,刚一走进,这就跪地千恩万谢,高呼仙子大恩。 “我……我不是仙子!你们快起来!” 林黛玉忙要下马去扶,刘毅也不阻拦,任她被一众妇孺围着道谢,待见佳人神色窘迫,这才下来朗声道: “尔等听好,救你们的乃绛珠仙子林弄晚,此地贼人俱以除去,又予了尔等金银盘缠,此后或寻良家,或归家中,皆由尔等,若实在没个去处的,就去金陵寻巡盐御史林海大人,将前后因果一讲,他定会给个栖身之处!快快离去吧!” 众妇孺一听,又是好一阵千恩万谢,这才散去,不过却独有一老一少二人留了下来,少的怀里还抱着一婴孩,刘毅心下奇怪,朝着二人道: “可是不曾给了盘缠,怎的还未离去?” 那少的忽然跪下,怯生生问道: “不知当面的可是宣武伯?” “哦?” 刘毅刀眉微挑,奇道: “你识得我?我怎的不记得你?” 少的一听,当即嚎啕大哭,边上那老的亦是跪下,连连磕头,刘毅心下更是奇怪,出言喝住二人,问询其来历。 “伯爷容禀!” 少的伏身行礼,哽哽咽咽道: “妾身本是金陵府尹贾化的续弦夫人,唤个娇杏,自我家老爷因渎职之罪被下了大牢,妾身使了多少金银却是连见也见不得,一些个恶吏坏商,欺我孤儿寡母,三天两头跑来滋扰,尤其是那金陵贾家,更强夺了我家宅子,妾身无奈,只得带着幼子流浪街头,没个几日,幼子得了风寒,妾身求爷爷告奶奶乞那大夫开恩,救我儿一救,可恨那只认金银的烂心肠,竟将我们打将出去。 妾身实在没了办法,只好想着做些皮肉生意换几个钱救我儿,不想正好遇见林海大人,他请大夫治好幼子,说我家老爷害罪不小,就是不砍头,流放怕也少不了,问我可有去处,妾身想起原来主家的夫人还活着,就说有,林大人就予了妾身一些盘缠,派人送我母子二人寻到了旧主封夫人。” “娇杏?封夫人?这不是甄士隐的妻子,香菱亲娘吗?!” 刘毅微愣,不由看向一旁的老妇人,那老妇猛的扑上,跪地大嚎: “求星君爷爷发发慈悲!让我母女团圆啊!” “果然!” 确认二人身份,刘毅翻身下来忙去扶人,封氏却是只哭不说,也不起来,无奈,只好看向娇杏, “伯爷勿怪,实是夫人想念英莲小姐得紧,这些年连眼睛都是哭瞎!” 娇杏抹了抹眼泪,这才接着道: “妾身带着儿子寻到夫人后,见她过得也不甚如意,就安心留下来与夫人一起过活,每日尽心侍候,夫人因着我那幼子也多了几分笑颜,日子虽过得清贫,倒也快活。 那日夜里,夫人突然得了甄老爷托梦,言说小姐深陷泥潭,唯有天上下来的白虎星君能救,让夫人一定要去寻。 醒来后夫人与妾身讲了此事,妾身开始还奇这白虎星君不是中军元帅,怎的还能救人,后忽然想起我家老爷曾说京城的宣武伯就是白虎星君下凡,金陵里又传您是灵官神将,这就认定是您。 夫人知道后,一定要去京城寻人,妾身想着您和我家老爷也有些交情,说不得也能帮他一帮,就收拾好行囊,抱着儿子,与夫人上了路。 妾身都是弱质女流,又有幼子,是以走走停停,一个来月,也就今日才到了河南地界,彼时正值黄昏,我们就找了一间农家借宿,谁知入夜就有贼人劫掠,将我等掳了过来。 为首的两个贼人自称武天虬、濮天雕,说是什么明教起事,要攒粮草,只求财,不求命,妾身只好将银两拿出,这才留了性命,至半夜正自惊慌时,几位仙子就把我们救出。 伯爷!妾身知道您是星君下凡,有大本事在身,求您帮帮夫人,让她母女团圆啊!” 说完,一老一少又是连连磕头相求,几女心下哪里落忍,忙齐齐上来相劝,刘毅长叹一声,暗道原本这甄士隐遁世离家,抛家舍业,也不管妻女,任她们受苦,本以为他是真狠心肠,看来其内也有些缘由。 “吾主,那甄英莲也在薄情册内,注定凄苦,命格不可轻改,若改,以封氏与甄士隐这样的普通人,承受不住因果,说不得下场更加凄凉,来世也不见得好,您不同,有白虎星照顶,这点因果害不得您,这甄士隐倒也是个讨饶的,不敢亲自来求,怕结下您的因果,与修道不利。” 闻言,刘毅心下生疑,奇道: “这修道也怕结因果?” “自然,修道本是逆天而行,因果越多,牵绊越多,心就难清,道也难成,不过也有些修道之人认为,不论仙凡,总是生在宇宙之内,宇,上下四方;宙,古往今来;在其内,何处不是因果,也就不在意,反而会主动游戏红尘,这甄士隐想来走的是第一种路子。” 刘毅了然,扫了眼娇杏与封氏,沉声道: “老弱妇孺,千里奔走,这份执着,我实感动,且上车驾,你那孩儿应在京城,我带你们前去寻找!” 二人一听,又是连连叩首,几女将其扶起,这就上了车架,继续向京城赶去。 鸿日初入,金乌西坠,次日夜,一行人这就到了京城,因早以木蜘蛛通知了棠溪姐妹,一落地,自有饭菜酒水备好接风洗尘,饭后,刘毅让人安排娇杏与封氏住下,待明日再做计较,又领着棠溪姐妹到了正堂议事。 “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家中可有要紧的事发生?” “回伯爷,” 棠溪涓云照例先上前,道: “倒也并无大事,只是薛蟠常常来府上询问,妾身只言伯爷有急事要做,将其打发,另外公主今早修出内力,被皇帝叫回宫里吃家宴。” “哦?她还真练出来了?” 榆阳公主资质不算差,不过性子跳脱,刘毅本以为她还要定定性才能入门,不想没过几日就已修成, “那答应她那份麒麟血还不能少了!” 刘毅摇头莞尔,忽察觉到家里好像多少不少人,抬头问道: “府上是添了人了?” “是,正要与伯爷说。” 棠溪涓云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 “水儿胡同还未修建好,虽有朝廷赈济,可还是有一些大户趁机强买奴仆,尤其是那忠顺王,可是强收了不少年轻女子和俊秀男童,妾身晓得后,特意出面在水儿胡同雇了些人来府上做工,那些人见是伯府出面,不敢再肆意妄为,并将原来强夺去的人送回。” “做得好!还是你想事周全!” 刘毅赞叹一声,接过册子随意翻看了一眼,忽见一个名字,竟有些熟悉之感, “王可儿?王可?不就是珂?珂……阿珂?!” 阿珂,鹿鼎记里最漂亮的女子,身世却极为悲惨,陈圆圆之女,其父或是李自成,自小被九难师太抢去,将其养大,又不教真功夫,打算让她刺杀吴三桂,令父女相残,又先后遇见郑克爽与韦小宝这两个都不算良人的男子,无奈下,两权相害取其轻,跟了韦小宝。 总得而言,其人禀性不坏,不过遇人不淑,有抚养之恩的师父别有用心,生母生父名声狼藉,倾心男子是绣花枕头,追求之人是混混无赖,这才落得未婚失贞。 “要真是阿珂,她混进来定然是其师父指使,这儿的九难师太是明教护法,炼神返虚之境的修士,不知她又是什么境界,总不能又是普通人吧?要真是,那也太惨了,这儿可没有吴三桂! 等等,总觉着我忘了什么事!王可儿……王可儿……对了!小郡主和方怡还没有下落!” 刘毅一拍脑袋,他本是去追李疏雨的,没想还没找到,金陵事起,一连耽误了数日,此时再去找怕是难上加难, “若不找,那李疏雨必定还会跳出来,不过绝不是这般容易对付,还有沐剑屏这个小丫头,骗了她那么久,实在对她不住啊!不过这次她和方怡是跟着沐王府的人,明教也不是神龙教,想来不会吃下什么毒药,不去找应该没问题吧?” 刘毅心内有些复杂,若说他对沐剑屏没有感觉那是假话,但他目的不纯,用假身份骗人家,本就不对,再去寻,也不知以什么理由。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情不知所终,一往而殆啊!” “叮!恭喜吾主!获得一点特殊声望!” “叮!恭喜吾主!解锁天级动漫——《神兵小将》!” …… 第128章 字弄晚再陷魔障,临起意突将特任 第一百二十八章 字弄晚再陷魔障,临起意突将特任 漫化突如其来的提示,令刘毅吓了一跳的同时亦有些震惊,《神兵小将》他可太熟了,时至今日他依旧忘不了啥叫摸谁谁傻。 “不过漫化,这次又是哪位神仙关注下来了?” “是青鸾神女,祂在提醒你赶紧更新。” “啊这……” 刘毅汗颜,虽然最近发生的事不少,可距离青鸾神女召唤神魂也不过才过去五六日,期间他又不是没有放映动漫,没想到青鸾神女的催更会来的这么紧, “吾主,青鸾神女是仙界有名的促狭鬼,最好寻乐逗闷子,但因着圣母娘娘管的严厉,素日里只待在天外天,便是如此,也时常分出元神跑到仙界寻乐,警幻仙子掌天下风月,晓得不少痴男怨女之事,神女也就没少来造访,做出这事也不稀罕,不过祂为人和善,虽是个包打听,但不是漏风窗,在女仙里可是顶好的名声。” 刘毅了然,暗道这不就是好八卦的溜子吗,不过是高素质的溜子。 “不对啊,神女都能解锁动漫,祂应该能直接查看吧?再说神仙不都能推演未来吗?干什么要来催呢?” “吾主你太小看吾了!” 漫化显然是有些气愤,没好气道: “吾好歹也是造化法宝,此界仙神虽能看穿吾的本质,但要说入侵、直接查看,那也是绝不容易!而且有道真仙也不会这般做!” “漫化道友说的不错。” 轻颜亦是出言附和, “这精通术数之道的仙神,的确能够推演未来之事,可天机不可泄露,贸然窥探必遭反噬,且修为越高,这种反噬越强,是而就算是三清祖师这样术法通玄者,也不会随意推演将来之事,不过这不代表他们不知未来。” 刘毅了然,心道看来这儿的仙神跟洪荒流写的那种手掌岁月,随意拨弄时间长河的圣人还是大有区别,这样也好,免得无有约束,肆意妄为。 “对了!《仗剑走天涯》我还没有领悟,正好,就和《神兵小将》一起,都是因为神女开解锁的,《阿木星》那么给力,这两个总不能差吧?” 刘毅一摸下巴,就要请棠溪姐妹先回房歇息,不料门外却是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就有一倩影翩然而至,在正堂外停下,施施然道了声万福, “见过伯爷,” “哦?” 刘毅打量一眼来人,不由刀眉微挑,只见其生的是婷袅娜娉、玉姿娇颜,面若萤月静谧之荷,气胜杪商绚烂之玫,一袭半旧薄黛掐腰长裙,更无多余粉妆配饰,莺音婉转内颇有清雅素丽之气,顾盼神飞间又生妩媚娇艳之意,容貌比之诸女丝毫不差,甚至犹有过之。 旁侧的棠溪涓云见刘毅面色略有惊艳,心下不由吃味,先向着来人道: “可儿,深夜谁让你来的正堂!可是忘了规矩?” “她就是王可儿?阿珂?倒也不负其母明末第一美女的名头!” 刘毅并未在意棠溪涓云的不快,只当她是为自己的介绍,便顺着其话冷下脸色,这一冷,却将王可儿吓得浑身发抖,忙结结巴巴道: “婢……婢子不敢,是……是一位林姑娘前来求见。” “玉儿?” 一听是林黛玉过来,刘毅也不多说,径自起身出门相迎, “你来还通报什么,直接进来就是!” 刘毅一边请林黛玉进门,一边笑着说道,林黛玉却是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这白虎正堂是我这女儿家随意能进的?我看你是做惯了方外人,倒是把规矩都忘了!” 正堂,尤其是武勋之家的正堂,与白虎节堂一般,非是有令,任何人不得请入,女子更是连看都不能多看,刘毅自然晓得这个规矩, “欸,玉儿这话说的偏颇,左右你又不是外人,我这府里你还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瞧见刘毅嘴角的揶揄,林黛玉轻啐一口,面颊微红, “呸!谁不是外人!我姓林,你姓刘,怎的你家倒成了我家?莫非是缺了银子,要把宅子抵了?” 说着,林黛玉罥眉一挑,透澈的眸子里满是狡黠,更是毫不掩饰嘴角的调笑,刘毅还是第一次见佳人这般古灵精怪,不由微愣,遂莞尔道: “是是是,我是欠了些债,要将宅子抵给盐政御使林大人,不过他没多少现银,就将一个玉儿饶给了我。” 面对刘毅的厚脸皮,林黛玉到底是脸皮薄,又啐一口,只气哼哼别过脑袋,露出红透的耳尖,见状,刘毅决定适可而止,一边赔笑,一边拉着林黛玉坐下, “玉儿妹妹,怎的深夜过来?可是府上住的不顺心?大可说出来,我叫人去换!” 虽是只住一夜,刘毅也不会屈了林黛玉,特意叫人将原来王妃住的地方收拾出来,这可是府上最舒适的住处。 “欸,千万别,我住的很好。” 林黛玉红着脸将刘毅叫住,明晃晃的眸子直直瞧着,好一阵才问道: “之前在山寨,你为何唤我绛珠仙子林弄晚?若是为了掩盖真实身份,又为何将父亲真名道出?” “这个啊……” 刘毅没想到林黛玉是为此而来,略一思忖,正色道: “一来我有心为你扬名,又想你一闺阁女子,清名不好随意叫外人,这就临时想了一个字,二来我听闻宝玉在后宅唤你颦儿,原还奇你怎的会有这样一个怪字,后才知道这是他私自取下,他一非亲父,而非丈夫,三非师父,四非义父,更非是什么救命大恩之人,怎能为你一个待嫁女子取字,此前不知也就罢了,现在知晓,我自要给改了! 当然,我这个人不通文墨,若玉儿觉得不妥,自是不叫就是!” 听到这番解释,林黛玉脸色先是煞白,后是变红,轻咬双唇,眸子登时泛起水雾,刘毅也不安慰,只正正盯着。 好半晌,泪水潸然而下,然却无言,刘毅终是不忍,幽幽一叹,伸出手来将其拂拭,林黛玉身子一颤,眸中含珠,带着丝丝哀怨道: “我心下是喜欢的,那么,出自何典?” 刘毅莞尔,想了想后,回道: “草铺横野六七里,笛弄晚风三四声。 他们都说妹妹过得最是苦闷,每日将忧愁写在脸上,我却想你自由自在,平安喜乐,如夏夜里一缕晚风,随意拂过,不知来自何处,不知去向何处,随意落在微末之间,而后扶摇直上,直冲云霄。” 望着男子明亮的眸子,林黛玉不免恍了神,自小她才慧过人,父母宠爱,外祖怜悯,却也不曾有人说要她如风儿般自由洒意,心下顿生一股蜜儿般的东西。 “我是不喜老庄的,不过,” 罥眉舒展,梨涡浅浅,杏眸里忽得明晃晃的, “这二句我是喜欢的,草铺横野六七里,笛弄晚风三四声。弄晚,林弄晚,没想到你这舞刀弄枪的,倒也有股子灵气!” 佳人称赞,刘毅心下自是欢喜,不过面上不显,又是聊了二句后,应下明早送人回贾府,这就告了辞,棠溪姐妹见无戏可看,亦是退下。 “你怎的还在?” 刘毅见正堂外还站着王可儿,奇道,王可儿略一欠身,答道: “回伯爷,方才姑娘出去时与婢子使了眼色,要我在此听用。” 一听这个,刘毅明白棠溪涓云这是特意让自己有打探王可儿的机会,不过眼下还有正事,一挥手,让其退了下去。 “漫化,快!让我看看这次能得些什么!” “吾主,一饮一啄皆由因果,你太急躁了!” “别废话,轻颜,来帮忙,先放《仗剑走天涯》!” “是!” 回忆一点点铺开,二世为人,如今再看往昔,总有些不大一样,譬如是非对错、爱恨情仇,不过由心而已,但现实往往却不由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收获的唯有遗憾。 “叮!恭喜吾主!领悟《化石大法》! 详解:《化石大法》,由天狼门二郎所创,融合无上医术及五行之理,可以其完美借用五行晶石之力,活人肉,生白骨。” “嗯?《化石大法》?我又没有五行晶石,要它也没用啊!” 刘毅原本想的是领悟《火舞旋风》的最高境界天地同寿,或是与其相当的天狼门大郎的《一阳指》,《化石大法》听着厉害,实际上也不差,要是三郎学会,也不会吞下五晶石后成魔,关键问题是,他没有五行晶石,学会了也没多大用处。 “吾主,话不能这么说,若是抽奖抽出了五行晶石,那岂不是恰逢其时!” “哪儿有这么巧!” 几次抽奖下来,刘毅对自己的运气可是没有那么大信心,而且转盘里的奖励也不一定就有五行晶石, “算了,多看几次,里面阵法武功那么多,领悟一个也成!漫化,我现在有多少声望点?” “叮!当前声望:.8!” “哦?上次在扬州还是六万三千多,刚才神女给了五千,多这三千,看来是金陵城给的,我还真没这么阔过,快!漫化,给我兑换悟道契机!” “吾主,吾有言在先,要是什么都没领悟到,少来骂吾废物!” “成成成,快点吧!” “……” “漫化!你这个废物系统!你看看人间隔壁的,开局就是十二符咒还送黑影兵团,我呢?费劲吧啦的做任务,还要氪金,完事儿啥也没有!why?tell me! w!h!y!回答我!你怎么不说话!说啊!” “……” “叮!当前声望点:5123,是否继续兑换悟道契机?” “哈?你问我换不换?刚才六万的时候你不问,三万的时候你不问,一万的时候你!也!不!问!五千你问了?五千,来,你告诉我五千能做什么!” “叮!能兑换五次悟道契机。” 刘毅气极反笑,额头第三只眼不自觉睁开,涌出道道紫气,周身更是赤芒翻涌,隐隐有风滚雷鸣, “五次!五次!你知道这五次会怎样吗?!” “叮!警告!吾主你已魔障入体!轻颜道友,快出手!” “好!” 风月宝鉴忽悠悠飞出,白芒顿闪,那知神目紫光大放,竟将白芒顶回,宝鉴受了余波,滴溜溜摔到地上。 “不成!这至邪之眼不惧妾身!漫化道友,你先稳住,妾身这就去请救兵过来!” “不用了!” “吾主!!” 刘毅深吸口气,赤芒消散,紫芒歇敛,但第三只眼却是没有闭上, “辛苦你们了,没想到这无名火竟也能让我入了魔障,看来我真的要好好养性修真,将这第三只眼彻底炼化!” 无名火,不知所起,不知所终,刘毅也没有想到,氪金失利就能让自己这般失控, “这第三只眼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啊!” 刘毅认知中的第三只眼,也就是天眼,能辨奸邪,破虚妄,有无上威力,非是拥有无边法力神通不可持有,他自认拥有火舞旋风可无时无刻吸纳天地清气,也算得上法力生生不息,又有佛门法宝降魔杵在手,即便驾驭不了,也不会影响自身,没想到只是一次无能狂怒就让魔障横生。 “漫化,接着放《神兵小将》。” “吾主,吾的建议是暂且一等,另外,天已经亮了,你还答应了人,人无信则不立。” 听到漫化的话,刘毅这才发觉晨曦已至,长吐口气,拾起风月宝鉴,抬腿走出,却见诸女就在堂外,见他出来,纷纷上前,面上皆是关切。 “怎么都过来了?” 众女面面相觑,好一会儿,郑采荷才上前问道: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你好像是入了魔一样,法力狂涌,将宅子都震得发颤,还有,你头上这个?” 刘毅摸了摸额头第三只眼,也不多解释,只笑了笑道: “出了些小问题,没什么大碍,都还未吃早饭吧?收拾一下,咱们去吃大户!” —— 荣国府,后宅,贾母依旧是陪着一众女眷高乐,因着贾元春、贾迎春婚期将近,故而秦可卿和尤氏这些日子常常过来,昨夜晚了,甚至就住在了荣府,一个陪着王熙凤,一个伴着李纨。 “老太太!” 忽然,贾琏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众女眷一惊,忙起身躲进屏风之后,王熙凤见贾母眉头紧锁,暗骂自家男人一声,这就先出去去迎,谁知贾琏却是高声道: “老太太!伯爷带着表妹和家眷都来了!” 贾母一惊,遂大喜,也不要鸳鸯来扶,径自向着门外就走, “快!让我看看我的玉儿!” “老太太!” 贾琏一个猛子进门,极为丝滑的跪下,直接激动的说道: “方才伯爷骑着龙马,率着一众家眷从天上飞下,与孙儿说来送林妹妹回府,又言要在府上用膳,要孙儿来请示老太太一声!” “当真!” 贾母一把抓住贾琏的手,面上满是激动,以刘毅现在的身份,只来他家露一面都算是莫大的荣耀,留府用饭,说出去,怕是他们家门口每天都要有人来拜。 “自是真的!” 伴随一声朗笑,一高大身影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数道倩影,贾母眼尖,一眼就瞧出刘毅的身形似是又高大许多不说,额头那颗明晃晃的眼睛更是看的她心里发毛,身子止不住发抖,旁边的王熙凤、李纨、邢夫人、薛姨妈更是不堪,骇的头也不敢抬,至于尤氏和秦可卿,自然心下欢喜之余又是与有荣焉。 “老太太,” 刘毅上前折身行礼,见贾母还在愣着,索性先笑道: “今早送柴的来的晚些,府上未曾开灶,来您这儿讨口便宜饭,不能赶我走吧?” 这一打趣,令众人压力顿时减轻不少,贾母眉眼舒展,想拉刘毅手腕,又是不敢,只好脸上堆笑,忙回道: “这是哪儿的话!你来老婆子我高兴还来不及!琏儿,快去通知灶上,摆宴设席!” 贾琏应了一声,折身就跑了出去,刘毅扶着贾母回到榻上坐下,嘴角勾起一抹戏谑,指着身后道: “老太太,你瞧这是谁?” 贾母顺眼看去,却见刘毅左后方有一七尺高的女子,身袭螺色劲装,头簪玉冠,面罩薄纱,一对杏眸秋波流转,两弯罥眉似羞还嗔,猛然愣住,不可置信道: “这……这是玉儿?” “老祖宗,正是玉儿啊!” 林黛玉将薄纱摘下,径自扑进贾母怀里,感受着怀里明显硕大的人儿,贾母竟是有些结巴, “玉……玉儿,你怎么长的这般高大了?” 林黛玉俏脸一红,也不说说话,只扭头幽幽瞧向刘毅,刘毅哈哈一笑,开口将定亲之事说出, “玉儿妹妹身子骨弱些,我将蛟龙血予她服下,又教了些纳气的法子,这就成了这般模样。” 接二连三的重磅炸弹将满屋女眷惊得晕晕旋旋,尤其是元春、迎春,她们没想到主母竟这般快就有了,还是自家妹妹, “若是林妹妹,岂不是正正的好!” 林黛玉为人禀性,二春都是清楚的,她做主母,起码站规矩就是不用,何况又是姐妹,天然就是一个战线,心下顿生欢喜,另一春探春,则是羡慕之余还有些嫉妒, “真好啊,林妹妹能嫁于他做正妻,我若是做个通房丫鬟也是值了!” 而另一女,薛宝钗,她的心底却是复杂与嫉妒中掺杂着丝丝羡慕, “是啊,平日里在一块,倒是忘了她是探花的千金,盐政御使的女儿,这等清贵身份,做个皇妃都绰绰有,哥哥啊哥哥,明明是你先认识的人家,怎的实实在在的好处落不到头上呢!” 不过有二女却是心思简单,史湘云与贾惜春,一个傻大姐羡慕林黛玉能踏上仙道,另一个小孩子则是单纯的祝福。 至于贾母,这个最关心林黛玉的长辈,心下不由一叹,她本想是将两个玉凑成一对,现在有了刘毅,她没有理由拒绝,也不能拒绝,只叫声称好, “好啊!这下是孙女婿,外孙女婿都叫你做了!敢情我家的闺女好似都是给你生的!” 这一句揶揄,却是搏了个满堂哄笑,王熙凤这个鬼精灵,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面上闪过一丝促狭,意有所指的环视一圈,抑扬顿挫的笑道: “欸,老太太这话说的!您不是还有两个孙女,一个侄孙女没嫁给他吗,若是都嫁了,这侄孙女婿不也是他了?” 这话一出,贾探春与史湘云俱是红透了脸,史湘云羞恼难当,嗔了一声二嫂,这就上来与王熙凤撕闹,眼见二人没了规矩,贾母轻咳一声,止了两人,看了眼刘毅身后,眸子不禁一亮, “这些天仙般似的人儿!亏了你能寻见!思之啊,不给老婆子引荐引荐?” 刘毅笑了笑,将众女名姓道出,待见过礼后,就有丫鬟平儿来报,言已在旁侧厅上摆下了饭,众人这就移步,来到了侧厅。 虽是早上,可宴席之奢华丝毫不减,苏荃还好,是见惯场面的,双儿与曾柔心下却是惊憾,不过面上不显。 “思之啊,咱们这就用饭?” 贾母看向刘毅,刘毅略摇摇头,起身道: “饭前我有一事想请薛伯母帮些忙,这也是行善积德的好事!” 薛姨妈一听,心下不免有些惧意,又想刘毅与自家儿子的交好,想来不会是坏事,忙起身道: “什么请不请的,好侄儿尽管说便是!” “那思之就不客气了!” 当下,刘毅将香菱如何被拐,家中人如何寻找,最后又如何寻到他这儿细细道来,众人听罢,俱是唏嘘不已,似是年轻的,早已忍不住落泪, “……我推算一番,发现这甄英莲就是伯母家里的香菱,这就应了封氏,带她主仆二人回了京城,眼下她们就在思之府上,伯母,思之想讨个人情,求您看在我的薄面上,让她母女团圆。” 说着,刘毅拱手一礼,薛姨妈哪里能让他拜,忙将他扶住, “这是说的哪儿的话,什么讨不讨的!我也有女儿,要是她也丢了,我也定会哭瞎眼睛!侄儿放心,我这就让人将香菱带来,连着身契一并放还,让她们母女团圆!” “既如此,思之代她二人谢过伯母,待相认后,定叫她们来与伯母叩首!” 此事解决,刘毅顿觉畅快不少,落座与众女这就一边用饭,一边闲聊起来,也不说别的,就说这次江南一行,抑扬顿挫间,加上郑采荷几女时不时补充、附和,却是听的这些后宅女子如痴如醉、回味无穷。 尤其是史湘云,她自负是个豪迈女儿,常作男儿打扮,颇具几分侠气,现下听到这些,只觉以往不过是小儿科,忍不住道: “我若是能随毅哥哥一起捉贼救人,此生至死无憾了!” 史湘云口齿有些不清,叫二常作爱,说毅却是成了一,刘毅刀眉微挑,嘴角掀起一抹弧度, “云妹妹想要捉贼这有何难,我担着锦衣卫指挥使,安排个小旗是不成问题的,不过嘛,云妹妹得先允一个条件。” “哦?什么条件!我什么答应!” 一听能梦想成真,史湘云声音都高了几分, “也不难,就是能拿剑将人斩个七八十块的,还不能哭鼻子!” “啊?!这!” 史湘云顿时惊住,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薛宝钗见她下不来台,这就推了推她,解围道: “好了,这世上能将人斩成碎块的也就伯爷一个,你怎能和伯爷比较!” “谁说的只有伯爷才能办到啊!” 郑采荷忽然开口,挑了挑剑眉,与双儿几人一起看向了林黛玉,贾府女眷想到,面上皆是露出不可置信,林黛玉俏脸红透,也不答话,只拿筷子夹起一块肉,狠狠戳在刘毅碗里。 见此,刘毅不敢再进行这个话题,闲扯几句,就此打住,忽然,秦可卿竟是抬头,眨巴了下眸子,而后怯糯糯道: “伯爷回来,那动漫可是还会放吗?我等这些深宅妇人,整日里也没个打发时间的,伯爷大作精彩绝伦,我可是无法自拔呢!” “是啊伯爷,” 尤氏亦是开口,同样眸光微动,嘴角噙笑。 “我也是爱看的紧,这几日只有那漫画的确不大过瘾,不知伯爷回来还会不会放呢?” 刘毅总觉着二人另有所指,不过当着众人面也不好多说,只正声道: “自是要放的,二位放心,最近我大概是不会离去京城的!” 闻言,二女眸子顿亮,肉眼可见的高兴了三分,不过她们掩饰的不错,贾府这些女眷倒是没看出来, “说起来那动漫的确很好,我就特别爱看,” 王熙凤又是以笑开口, “可惜到底是在大街上,我们这些深闺妇人总看不真切,好兄弟,不知道能不能将它放大些,最好放在天上,让我们都看的清楚些!” “那不是成了天幕了吗!” 刘毅暗里诽腹一句,摇头答道: “二嫂为难我了,我可没那么大本事,不过,” 刘毅心下念头急闪,忽想到什么,笑着对众人道: “我倒是可以单独盖个听戏园子一般的物事,只为女子放映动漫,到时候我在周围设下阵法,任什么胆大包天之徒也进不得!” 众女一听,初觉荒谬,又觉似乎可行,当下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就是贾母也忍不住下场讨论,不久后都觉此事能成,便你一言我一语的为刘毅出主意。 “好,既然诸位都觉得不错,那我就试上一试,便是不成,就将园子留下,专门为你们放映动漫!” “叮!特殊任务发布——女孩子也是喜欢动漫的! 任务内容:三个月内以《甜心格格》获取两万点声望 任务奖励:《巴啦啦小魔仙》(动漫版)” …… 第129章 细雨楼里微澜起,映音轩中搭台戏 金钱能摆平这世上绝大部分的事情,而权利能摆平余下的那一部分,至于二者都无法解决的,那就只有打破常规的力量,恰好,这三样刘毅都不缺。 不过短短五日,一栋十丈高,二十丈阔,堪比一座宫殿的映音轩就此拔地而起,它坐落在东西城交界处,也就是泥儿胡同与水儿胡同,尽管如此,它并没有占据一寸居民的住宅,而是原来黑虎帮的据点。 此时,水儿胡同的重建尚未完成,为了不耽误工期,刘毅亲自带着自家人动手,这才能在五天内建成一座宫殿。 “好哥哥,这真是咱们干的?!” 薛蟠一身粗布短打,灰头土脸的瞪着两颗牛眼,满脸不可置信的盯着映音轩,嘴角却是咧成了西红柿,旁边,韦小宝、茅十八、五大太岁、冯紫英等一众纨绔亦是一样。 瞧见他们这副样子,刘毅莞尔一笑,一巴掌轻拍在薛蟠大脑袋上, “行了,都干的不错,等会儿我请你们吃饭,另外,” 说着,刘毅嘴角轻扬,故作漫不经心道: “从明天开始,早早去寻董成他们四个,学不学的成,就看你们自己的悟性了。” 众人一听,先是一愣,遂大喜,伴着谢偕的怪嚎,俱是放声欢谑起来。 是过正午,待用罢饭后,刘毅特意留了薛蟠, “文龙啊,让你没了个丫鬟,不能怪哥哥吧?” “瞧哥哥说的!” 薛蟠一抹大脑袋,将胸脯子拍得震天响, “莫说是个丫鬟,就是我这脑袋,哥哥想要,弟弟也绝无二话!” “得了吧!你挺大个脑袋,老子要来干什么,当夜壶吗!” 刘毅笑骂一声,将手搭在薛蟠肩膀上,和气道: “说起来,我还有一事麻烦你,眼下这映音轩马上就要开业,可谁来打理倒是个问题,” 薛蟠眼睛一亮,立刻赌咒发誓, “哥哥放心,这事就交给我!” “想得美!” 刘毅甩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这映音轩只待女客,就是跑堂喊喏的都是女子,你这一条胖虫,跑进去作甚!我想劳你问问你家妹子,愿不愿意做这个大掌柜。” “这……” 薛蟠挠了挠脑袋,他这个人一向糊涂,独独涉及的母亲妹妹倒却多三分聪慧,抛头露面给人当掌柜,说出去总也不好听,刘毅瞧出他的顾虑,一拍肩膀道: “要说这事儿不好听,可哥哥给你透个底,这映音轩来的不只是京城百姓家女子,你回去与伯母和妹妹好好说说,晚上再来回复。” “这有什么说的,” 想起林黛玉那般的威风气,薛宝钗心底再无了顾忌, “随着哥哥一起建映音轩的大家公子那么多,伯爷独独留了哥哥你,自是看得起哥哥,我又怎能让你丢了面,哥哥,你这就回复伯爷,我愿意去。” “我的儿,” 知女莫若母,薛姨妈如何看不出自家闺女的心思,将其揽进怀里,一边轻拂,一边柔声慰道: “委屈你了。” 母亲的怀抱总是温暖,薛宝钗不觉潸然,暗下却是定了决心。 —— 天桥,烟雨楼,二楼夹道的小间,韦小宝慵懒的靠在躺椅上,一手提着鸟笼,一手把玩着两个核桃,边上还有一半大少年提着茶水糕点侍候,这般大爷的日子他做梦都想过一过,如今真的做到,心里只一个字, “那就是乖乖隆地咚的美啊!” 然而一想到明天还要早早去学武,韦小宝那个心顿时从天上掉进十八层地狱,他原想着学会武也能做个少侠,行侠仗义,和灵官神将爷爷一样万人敬仰,但鬼知道学武还要先学字,可怜他斗大的字不识一个,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不但要被逼着拉石锁,还要被逼着学字,不学?不仅要鞭子伺候,还得被其他人拉着挂牌子游街,那可真成光腚拉磨,转圈丢人。 “哎!小五子啊,你说这字儿怎么就这么难学呢!” 少年小五子一听,忙憋住笑意,无他,实在是韦小宝这口扬州腔的京片子太过怪异, “宝爷,这字儿要是好学,那人人不都是状元老爷了,要我看小太保爷爷是在考验您呐,这法不可轻传,可着天下,有几个能学那本事,您说是不是?” 韦小宝眼睛微亮,一拍小五子脑袋,咧嘴笑了笑, “成,你小子这话中听!赶明儿宝哥要是跟在伯爷身边,你就是这儿的掌柜!” 小五子一听这话,顿时眉笑眼开,又是端茶,又是送点心,好一副狗腿子材料,韦小宝倒也颇为受用,眯着眼五七六懒的享受着,忽然,他那对滴溜眼猛的睁了开来,与此同时,一颗心随之扑通扑通,似是揣了只兔子。 “辣块妈妈的!这也太带劲了!” 顺着韦小宝略有淫猥的眼色看去,却见一位摇曳生姿、素雅秀丽的妇人翩翩而至,一袭再简单不过的黛色粗布长裙,一枝普通的桃木雕花木钗,却恍若十月盛桂,恰胜八月淡荷,举手投足内皆有香气轻拂,巧笑嫣然间尽是灼灼风华。 “这世上竟还有这样的大美人!不成不成!老子一定要得到她!” 美色眯眼的韦小宝一溜烟就跑下了楼,却不小心失足跌倒,一个滑跪来到美妇面前,全然没注意到佳人身后还跟着数条大汉, “这位姑娘,你……” 韦小宝刚要进入状态,但觉身子一轻,向下一看,只见自己竟是离地三尺,这一瞬间,他知道自己遇上了硬茬。 秉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理念,韦小宝忙一边堆笑,一边低声下气道: “谢这位爷出手,爷,不知您想吃些什么,咱楼上有雅间!” “不必了,” 美妇淡淡一笑,直看得韦小宝口干舌燥,下身不由敬礼,旁侧的汉子见状,面色登时涌上怒气,把粗壮的手臂狠狠摇了摇,直把韦小宝摇的眼冒金星, “再看老子就剜了你的眼珠子!” “治儿,不得无礼!” 美妇轻喝一声,汉子这才将韦小宝丢下,不过一对环眼仍是死死瞪着,韦小宝心里暗骂,面上却又是赔笑,又是作揖, “是小的乱看,小的乱看,不知几位豪客要吃些什么?” 美妇并未立即答话,只自顾自环视打量,待得听台上讲的《七侠传》后,黛眉轻轻挑起,又瞧见正中挂的对子,不由轻咦出声,莲步轻移,欲要近前细看。 此时楼里宾客满座,本都被台上的《七侠传》吸引,现下却都齐齐看向一楼正中,甚至连呼吸都出奇的一致,挤得严严实实的桌子,竟不觉分出一条路来,迎接着美妇的来临。 “烟波浩渺衔细雨,风起云涌扰江湖,好对!店家,不知这对是何人所做?” 韦小宝一个激灵,下意识回道: “是灵官神将爷爷做的!” “灵官神将?” 美妇黛眉微蹙,似是想起什么,恍然道: “这灵官神将可是当朝宣武伯?” 韦小宝嘴上应了声是,心下却是翻起惊涛骇浪, “怪了!这娘们怎的这么怪!她问什么我答什么也就算了,还想把老底都抖落出去,这个娘们不会是妖女吧?对,肯定就是妖女!伯爷让我在天桥看店,为的就是观察来往可疑之人,这娘们保不齐就是明教的! 她这么厉害,又带着这么些人,我肯定不是对手,看来老子又得当小人了!” 心思急转间,韦小宝这就有了定计,当即面露谄媚,忙点头哈腰道: “姑娘您圣明!这灵官神将爷爷可不就是宣武伯爷嘛!要说这称号怎么来的,您算是问对人了,想当初,我……” “好了。” 见韦小宝就要长篇大论,美妇淡淡说了一声,瞥了眼边上的一桌人,这些人不知怎的,竟起身结账径自出了门。 “这娘们绝对不是好人!” 韦小宝眸光微闪,忙上前将杯盘狼藉收拾好,又用自己袖子将桌面擦净,这才堆笑道: “不知道姑娘您想要些什么?” “姑娘?” 美妇捂嘴一笑,恰若盛开的曼陀罗,直教人心神荡漾, “我可不是什么姑娘,不过是走江湖卖艺的罢了,听说京城是首善之地,天子脚下,满地都是金子,这就想着来捡,店家,妾身瞧您也是个热心肠的,劳您金口,我想问问这京城里有哪些个戏园子,又有那些会收咱们这种玩杂耍的?” “戏园子?” 韦小宝眼珠子一转,一拍大腿,很是自然的坐到了美妇身边,谁料身后一凉,扭头却见几条汉子,讪讪一笑,慢慢起了身子,低头恭敬答道: “这京城的戏园子分着三档,一类的就是开在东城那边,来的都是些力巴,唱的也都是荤段子,挣不了几个油水; 二类的开在琉璃厂那一片,来的都是不差钱的主,打赏多,唱的也就好,像是当下最红的角儿——蒋玉菡,就常在那边; 三类的就是那些富贵人家私开的那些,这些可就了不得了,每天唱不了几场不说,还有月例,逢上主家三节两寿、红白喜事,还能得些打赏,获得甭提有多滋润! 不过嘛,要我说姑娘可以试试这第四类!” 美妇黛眉一挑,面上露出些许疑惑, “这第四类?” “就是新开的映音轩!” “映音轩?这名字听着有些古怪啊?” “欸,别看名儿怪,可地方却是好地方!” 说着,韦小宝一比大拇哥,拍着胸脯子道: “您可着京城打听,谁不知道这映音轩是小太保宣武伯专门给天下女子新开的买卖,每日都有动漫放映,我听说那里面的动漫跟外边的还不一样。 那映音轩薛轩主和贾轩主又在里面搭起戏台子,让小戏子们唱动漫的曲子,还找人做出动漫人物的衣裳,请真心喜欢的人上台仿样,让大家评判,胜的据说能得到小太保爷爷的亲笔画作!只恨我不是女儿身,进不得那地方! 要我说,姑娘您貌若天仙,不如先去那儿瞧瞧,说不得就能留下来!不过这几位嘛,” 韦小宝瞥了眼几条汉子,嘿嘿一笑, “映音轩只有女子能进,就是里面的虫子,那都得是母的,您几位就抱歉了!” 几人一听,怒色顿时涌上,美妇也不说话,只淡淡一瞥,几条大汉这就熄了火,复作雕像一般。 “店家莫怪!” 美妇歉意笑了笑,自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 “都是跑江湖的,性子难免急躁了些,这些就算是赔礼,店家莫要嫌弃,请店家上六盘馒头,再来些酱菜茶水,我们吃完这就接着赶路。” 韦小宝不敢多待,笑眯眯的收下铜钱,这就向着后堂走去, “小五子!这次轮到你长脸了!去找倪二哥,让他去找太保爷爷,就说井里来鱼了!” “诺!” —— “井里来鱼了?” “是,报信的就是这么说的!” 倪二点点头,又是担忧道: “伯爷,小宝一个人在那儿,怕是不行吧,不如我去……” “不必!” 刘毅摇了摇头,眸子微闪,沉声道: “井中之鱼没有威胁,只有被慢慢钓起的份,你过去会打草惊蛇,不去,小宝反而无事,而且以他的性子,绝对会让鱼主动往我这儿游。” 说着,刘毅眉头忽然蹙起, “方才你说为首的是个美妇人,随行的却是四条汉子,有些河南口音,但也有关中口音,那这些人看来是去过陕甘和河南,并在这两处地方待了起码两年以上,陕甘,河南……有些意思!” —— 北国春日里的夜没有了那丝丝凉意,自草原吹来的寒风到了此处染上些许喧嚣,昏火管弦之中,微微的醉意氤氲而上,这时倒是有了种直把杭州作汴州的错觉。 尤其是在映音轩里,这儿因被施下了阵法,不仅居心叵测之人不得进,就是尘埃也进不得,恍若白昼的大厅,大气朴素的装潢,一排排整齐的蒲团,一位位盘坐的倩影,恰似艳阳下弥弥铺开的花海。 “铛!” 伴随着一声锣鼓鸣,薛宝钗与贾探春携手走上了一方高台,高台后,是一面巨大的白墙,将二女一袭浮光刺墨锦长裙衬得熠熠生辉, “诸位,” 薛宝钗先是开口了,她上前施施然一礼,朗声道: “感谢诸位莅临,我看台下有不少新面孔,就让我再将前言赘述一番! 映音轩不同于墨轩阁,有一部动漫《甜心公主》,是专门放给我等女儿家的,说实话,虽是有些荒唐,可我是喜爱的紧,是而与探春妹妹商量,搭了这台子,比一比这谁能更像这动漫里的人物。 先前的比试里,唯榆阳公主扮的丝丝公主最是相像,大家也都是认可的,不过锦苑姑娘扮的雪女也不差分毫,今夜,就让二位上台再比一场,决一个高低上下!” “不错!” 贾探春接过话茬,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这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等虽为女儿身,却也有这争强好胜之心,映音轩不拘身份尊卑,只以才华论交,这是当今皇后娘娘御口金言! 另外,我也请示了伯爷,他对这场比试很是关注,虽不便亲自前来,却特意令我送来胜者奖励,伯爷真迹——青白双姝图!” 话音刚落,白墙上降下一幅巨大的画作,上画白素贞,手持白虹剑,巧笑嫣然,另有小青,轻舞明月,眸光灵动,跃然纸上,台下之人神色不由迷醉,恨不得飞上前将其摘下。 薛宝钗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暗下不觉生出几分豪情,这搭台仿样唱戏是她特意想到,虽也有贾探春在旁同时参谋,可到底是她先得了刘毅赞扬,并被嘱咐好生将其办好云云, “不知道他的重谢会是什么呢?” 这般想着,一倩影忽得跃上台来,其人身着公主服饰,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生的是明眸皓齿,最重要的是其嘴角渲染力十足的笑意,令人见之生喜, “呦!大家好,我来迟了!” 来人行的并非万福,而只是摆了摆手,但却不让人觉得无礼,只觉得她十分可爱, “是丝丝公主!” “不对!是榆阳公主!” “天呐!怎么看两个公主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听见下面的讨论,榆阳公主心下暗自窃喜, “丝丝就是少傅照着本公主画的,自然是像,这下我赢定了!” 一想到自己能得到青白双姝图,好生在宫里炫耀,榆阳公主笑的更加开心,而她这样,与丝丝公主大大咧咧的模样竟是一般无二。 忽然,呜哑低咽之音绵绵生出,伴随着瓣瓣缤纷,一蓝裙白发女子翩然而至,其貌倾城,其质倾国,正是京都第一的清倌人——锦苑,她一登场,台下顿时寂静下来,没由来的,竟有阵阵寒意乍出, “月光色,女子香,泪断千年情多长。” “这是!《秦时明月》的歌乐——月光?!” 离得近的榆阳公主听得很是仔细,锦苑所唱正是月光,一颗心顿时沉到谷底, “大意了!竟忘了她是以琴萧曲乐动京城!” 榆阳公主不得不承认,锦苑这一身扮相,加上萧声里的清唱,完全胜过了她这个丝丝公主本人, “哎!看来炫耀不成了!小七那家伙指不定又要怎么敲辩我!算了算了,大不了我去求少傅,让他给我也画一张!不过,这锦苑唱的真好!” 榆阳公主是个实在的粗神经,自知比不过,却是就近欣赏起对手的表演,甚至带头叫好。 一曲罢了,众女俱是意犹未尽,榆阳公主更是上前一把拉住锦苑的手腕,求人家再唱一次,身为组织者,薛宝钗和贾探春哪能让她胡闹,齐齐就要上来劝说,这时,台下忽得传来一声朗喝: “不知妾身能否登台一比?” 这一声实在清亮,众人听得清清楚楚,寻声看去,却见乃是一白衣倩影,其人身形瘦挑,风姿绰约,面若清秋冷月,气比杪商素菊,一对杏眸恍映星,两弯秀眉似风裁,只静立便有风情万种,虽有容却不觉高不可攀。 “白娘子!?她是白娘子!” 榆阳公主惊呼一声,众人这才惊觉眼前这人分明与墙上图画里的白娘子一般无二,薛宝钗与贾探春对视一眼,同时道: “自是可以,不过这次却是不成了!” “哦?这是为何?” 白衣倩影黛眉微蹙,失落悲苦之状竟是将一众女子看的心下生出十分怜惜,不过薛宝钗却是淡然一笑,解释道: “自是姑娘来的晚了些,并未参与初次比试,常言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锦苑姑娘已然赢下,姑娘纵是再像白娘子,我也不能再让姑娘登台,姑娘,且等下一次吧!” 言罢,也不多说,将画取下赠与锦苑,这就请众人散了场,不过榆阳公主不是外人,依旧是留在大厅。 “欸,白娘子你怎的不走啊?” 榆阳公主见白衣倩影也在厅内,不由好奇道: “是不甘心吗?没事的,这次又不是最后一次,以后会常有的。” “非也,妾身并非因为这个。” 白衣倩影轻摇颔首,眸子忽得闪动,折身就拜了下去, “实不相瞒,妾身突然出现是有预谋的,妾身原是江湖卖艺之人,后丈夫早逝,为生计只得四处奔波,听闻京城首善之地,这就带着班子来了京城,在细雨楼听店家说这儿新开了家映音轩,需要招些戏子,这就来瞧瞧。 一番打探后,听说映音轩是这般稀罕的去处,存了沽名钓誉之心,这才故意扮作白娘子的模样,又最后出现,让众人都记住妾身。” 榆阳公主恍然,遂拉起白衣倩影的手腕,很是亲昵道: “这算什么,以你的卖相,纵是站在这儿也是够了,安心,本公主做主,你就留在这儿。” 闻言,白衣倩影大喜,忙伏身去谢,这时,薛宝钗与贾探春凑了过来,上下打量一眼后,前者先是道: “留下来倒也不是不可,不知姑娘仙乡何处?姓甚名谁?会那些本事?” “掌柜容禀,” 白衣倩影欠身一福,解释道: “妾身是河南人士,夫家是关中人士,会变些戏法,也会剑舞,至于名姓,妾身乃未亡人,叫个齐王氏。” “齐王氏?” 薛宝钗眸子微闪,与贾探春对视一眼后,莞尔一笑, “姐姐既有这样的本事,那就留下吧,不过到底是入的戏园子,就取个花名,唤个聪儿如何?” “聪儿?” 白衣倩影微愣,似是在思索,没一会儿便喜笑颜开, “好,妾身就叫聪儿了!” …… 第130章 放人质引蛇出洞,鱼上钩神尼现身 “聪儿?” 刘毅轻轻摇了摇头,不由莞尔,得了韦小宝报信,他就猜出美妇定是明教白虎堂下的王聪儿,对于此人他的印象不深,只有那么一部电影,其内白衣女首领的打扮倒是令人眼前一亮,为人似乎也相当正面,但花开两朵,此界的王聪儿暗中联合九黄、七珠这等恶人,其禀性就算有些公义,与狼共舞,也终非什么良善之辈。 故而刘毅决定,先引君入瓮,探探虚实,若此人本事不大,直接拿下就是,至于怎么将鱼放进井里,韦小宝已经给了个引子。 “宝妹妹这一招倒是有些釜底抽薪的意思,想来那王聪儿面色一定很精彩吧?” 薛宝钗淡然一笑,做映音轩掌柜,固然让她见识结交了不少京城贵女,甚至还与公主姐妹相称,但且不论这一切不过是空中楼阁,人家都是看着刘毅的面子对她这个商贾之女多几分尊敬,就是另一个掌柜——贾探春,出身、容貌、甚至于手腕都不弱她的女子,可是相当的劲敌,何况对方还有两个姐姐、一个表妹撑腰,她哥哥那点情分可不够用。 所以在刘毅会将试探反贼这种大事交给她来做,她就敏锐的察觉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更进一步的机会。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探春丫头,我可不会让着!” 薛宝钗瞥了眼旁侧的贾探春,见其耳根染红,暗里摇了摇头,施施然道: “非也,那王聪儿神色并无异样,之后与我二人闲谈时,那副我见犹怜之状莫说男子,就是女子也难以把持,若非伯爷早早送了我们阵符,怕是真就要被她牵着走。” “是极!” 贾探春附和一声,面上满是凝重, “初时见她,我就有些恍神,后来听她说话,更是不觉想要遂她的意,生怕她恼了、屈了,而且当时那么些人,不乏霸道的,却没有一个站出来斥责她一个搅局的,便是公主这等金枝玉叶,也没有察觉不对,对她百般交好,似是积年老友。” “哦?榆阳也没瞧出来?” 刘毅有些惊讶,榆阳公主可是服下了最后一份麒麟血,顺理成章的踏入炼精化气之境,能让她察觉不到丝毫不对,这个王聪儿起码有炼气化神的修为。 “怪了!这炼气化神怎的这么多?不是说凡俗仙道艰难,真能者寥寥无几吗?” “吾主,您已是炼神返虚之境,敢来到您面前的,起码也得是炼气化神,此外,这个王聪儿说不得修为并不高深。” “哦?怎么说?” “韦小宝,还有映音轩的那些人都只是普通人,心境极差,普通人耍些手段都能骗过他们,而榆阳公主虽有炼精化气之境,可她天性娇憨纯善,又并非是苦修得来的修为,比起普通人,心境强不太多,这个王聪儿会使幻技之术,哪怕她修为不高,但术法精通,迷惑她倒也绰绰有余,再者薛、贾二人不过戴着您做的阵符就能挡住,足见此人修为并不如何。” 刘毅点点头,不置可否,他的阵法并不算多么高深,也不是那种能放出水火风雷之类的阵法,更像是结界,功能单一,只能抵御法术和刀枪箭矢,至于威力和他的法力成正比,不过大道至简,越是简单反而越好用,只需加持在玉佩上,就能变成一次性的阵符,哪怕是普通人也可以使用,只不过威力大减,抵多扛下郑采荷全力施展的一枪。 王聪儿的幻技之术没能迷惑拥有阵符的薛宝钗、贾探春,那此人的修为该是不如郑采荷,或是抵多也就初入炼气化神的地步。 “这么说,我费尽心机的试探倒是画蛇添足了!” 同等级的对抗,斗智不斗勇不失为一种好办法,以强对弱,再去斗智只会是浪费时间,刘毅清楚这个道理,但王聪儿或许是弱者,明教却不是,青龙、玄武、朱雀三大堂主在短短半个月内尽数折在他手上,他若是明教教主,此时最该做的就是想方设法稳住军心,而稳住军心最好的办法就是干掉他这个大敌。 “白虎堂骨干王聪儿堂而皇之入京,左护法独臂神尼的爱徒疑似潜入敌窝,接下来是什么?明教教主朱三太子亲临?那可就有乐子了!” 明教教主朱三太子——朱慈炯,在原本的历史上,这个名字如同梦魇一般纠缠了清朝皇帝百余年,然而实际上此人纯属杜撰,多是假借其名,但在此界,这人真实存在,而且是一个不知深浅的修士。 “独臂神尼和朱三太子同出一父,前者都有炼神返虚之境,后者不该是个普通人吧,还有洪安通,他这样野心勃勃,还有一个炼虚合道境的老怪物撑腰,都会屈居他之下,其修为怕是也有炼虚合道,这么看来,我还真不能轻举妄动!” 刘毅摸了摸额头的竖目,不由暗叹口气,时时睁着第三只眼虽然看着威武神气,令人生畏,可却也随时会让他情绪失控、走火入魔,空有一身炼神返虚的修为,却不敢随意动手,对付低境界的还能以势压人,但迎上炼虚合道这种接近于仙神的存在,只有待宰的份儿。 “想让我做砧板鱼肉,我就先拔了你的牙!” 邪火猛然涌起,刘毅面上不由生出七分戾气,额头竖目忽闪道道紫芒,骇的薛宝钗与贾探春娇躯发颤,想要开口,却发觉喉咙像是被紧紧攥住,不过瞬息,冷汗登时布满额头,而后扑通一声瘫软在地。 刘毅被闷声惊醒,忙从怀里取出降魔杵将邪火压下,又伸手把二人扶起,见她们脸色煞白,便以法力为其调息了一番。 “二位妹妹,可好些了?是我不好,法力失控伤了你们,我给二位妹妹赔罪了!” 二女道了声无妨,刘毅见她们面色仍是略白,又想此刻天色已晚,索性让二女留宿一夜。 论理,两个云英待嫁之女夜宿男子府上,如何也说不过去,不过刘毅非是常理,二女又存了些别样心思,红着脸应了下来。 “既如此,来人!” “来了。” 随着一声呼应,香风忽袭,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丫鬟王可儿,刘毅因觉她身份有疑,故意让她做个堂前听候的随侍, “去给二位姑娘安排客房住下,并打发人去荣国府报信,就说采荷夫人想找人说话,留二位姑娘在伯府过夜。” 王可儿应了声是,折身就要出去,刘毅却又将其叫住, “对了,去将曾姑娘也请来,说我有要事相商!” “诺。” 待三女出门,不消盏茶的功夫,曾柔这就来了正堂,刘毅忙上前拉住佳人皓腕,一脸关切道: “这几日建映音轩,劳累你忙前忙后,实在是辛苦你了,这二日在府上住的可还习惯?喜鹊那丫头虽然嘴不饶人些,心眼倒是个实在的,要是觉得不称心,我这就换一个。” 曾柔霞飞俏颊,想挣脱刘毅的手,却哪里抵得过他力大,只好呐呐回道: “不必换,我挺喜欢喜鹊妹子的,只是觉得她名儿不好听,给她换了一个,叫个晴雯。” “哦?” 刘毅刀眉轻挑,心道这算是惯性?没让贾宝玉改了,倒是被柔儿改了。 “花气袭人知骤暖,鹊声穿树喜新晴。改得好!没看出我家柔儿还是个才女! 好柔儿,我请你来是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我想放你师兄司徒鹤离去。” 原本听到刘毅一口一个我家柔儿,曾柔心下还又羞又喜,在听到后半截后,瞳孔顿时紧缩,主动抓住刘毅手腕,面前满是急切, “真的?” “自是真的!” 瞧见佳人面上实打实的喜色,刘毅心下满是怜惜,伸手为她将鬓角碎发轻轻拢起,柔声道: “我知道你的心结,原本依着我的性子,绝是要斩草除根、除恶务尽的,可想我家柔儿只这么一个娘家人,若杀了对你不住,我也不是包龙图,能大义灭亲,索性他那夜叉鬼也被抽了出去,不若予他多多的盘缠,送他离去,以后做个富家翁了却余生也就罢了。” 这天下女儿家,不论品性,总是喜欢男子顺着她的,曾柔是个明事理的好姑娘,在看到破败的金陵城和满是尸骸的映星池后,她清楚,包括自己在内,整个明教都不是什么忠臣良将,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肆意妄为的伪君子,平心而论,师父、师兄、她,都是死有余辜,现下能够苟活,不过是因为眼前的男子徇私,若有一日私情用尽,也就是死期将至之日。 死,曾柔不怕,原是不怕,可现在她怕了,所以从金陵到京城的这些日子她的话少的可怜,也不会主动上前,只悄悄站在最后,生怕被注意到。 “我……我……” 泪珠骤然堆在眸底,也将嘴边话封起, “不用说,我知道的。” 刘毅一手将佳人揽入怀里,一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鬓角,遂缓缓滑过湿润,不经意间,将泪痕就此拭去, “不过我有言在先,京城里来了一伙人,极有可能是明教白虎堂的人,为首的唤作王聪儿,善使幻技之术,迷惑人心最有一手,另外左护法似乎也在京城,你师兄若投了他们,我不会再留手的。” 刘毅的话一如既往地很是轻柔,可那份不容置疑曾柔听得很清楚,忙道: “你放心,我一定会劝说师兄,让他归隐山林的!” “那就交给你了。” —— 春日里的晨曦最是温柔,为熙熙攘攘的人们拭去一夜惺忪,司徒鹤茫然看着一切,一时间竟有些恍然隔世,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无尽的怒火和怨气,他紧了紧怀里的银票,只觉得这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压在身上。 “一万两!就这一万两!还有我一条命,师妹你就这样把自己卖了吗!” 望着身后那巍峨的府邸,司徒鹤不敢再看,他怕自己抑制不住怒火,冲上去砸门。 其实司徒鹤心里明白,自己不论天资还是禀性,都只算是愚笨,无非仗着父亲有本事,让他多活了些年头,见识的多了些,这才能在山东安稳过了三十年。 如今父亲被杀,赐下的本事又没了,依着司徒鹤的性子,哪怕是死,也得啐上仇人一口,可当师妹拿着银票哭着要他走,自己却留在贼窝时,他就明白,他绝对要好好活着, “师妹,你等着,师兄发誓,纵然粉身碎骨也要将救你出去!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作为师兄,司徒鹤很清楚自家师妹的脾性,要她受辱,那是断无此种可能,他现在只能祈祷,师妹能够暂受一时之辱,千万不要自缢。 “可我又该拿什么救出师妹?” 没了夜叉鬼,司徒鹤也就是普通人一个,不过这些年的岁月倒也不是白活,他立即想到自己可以寻救兵, “不成,我认识的都在山东,他们也都是普通人,要不……回鬼谷?爹在那儿得了真本事,还有那处山洞,他平日绝不允许我们进去,现在为了救师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打定主意,司徒鹤拔腿就走,刚过街口,忽闻一声锣鼓鸣,下意识一瞧,却见一黑影蹿进了巷口, “难道是刘贼反悔,派人要灭我的口?!” 司徒鹤心下一凉,他现在没了本事,刘毅若要杀他,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他不怕死,可他一死,师妹谁来救,当下也不管许多,撒腿就往人堆里跑,但刚走没几步,面前忽然出现两个汉子,没有多犹豫,折身就往后逃,可迎面就见一股青烟吹来,随后便没了意识,再醒来惊觉自己竟在一间破旧的仓房之内,面前还围着数人,当中一个是一美得不像话的妇人。 这美妇见司徒鹤醒来,嘴角微微一扬,双手叉十,神色肃然,朗声道: “天佑四灵,列阵在西!” 司徒鹤一愣,面色顿喜,忙也是起身叉十,回道: “震玄巽变,头顶四尊!不知阁下烧的几炷香?” 美妇将手一转,掌心向外,作拱手状, “我烧的四炷香。” “四柱?!” 司徒鹤心下惊异,忙躬身道: “原是白虎堂白衣仙姑当面,司徒鹤有礼了!” “司徒公子多礼!” 美妇伸手虚扶,而后歉意道: “贸然请司徒公子前来,还请公子勿怪。” “无妨!” 司徒鹤摇头一笑,面上满是苦涩, “丧家之犬,便是丢了性命也不失为好下场!” “这是哪里的话!” 王聪儿神色一正,眉眼间忽生一股英伟,司徒鹤看的微痴,心下竟平添七分豪气, “兵家寻常胜败事,男儿何言轻生死?想那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才有三千越甲踏吴,沛公刘邦鸿门做小,才有大汉四百年国祚! 令堂之事妾身有所耳闻,弑父之仇为生平第一大恨,公子尚还留得全身,为何不思报仇,不思祛恨,反倒在此轻生道死?” 听罢这番话,司徒鹤心头郁结尽去,长吐一口浊气,叉手深拜, “仙姑良言,某铭记于心!” “善!” 王聪儿笑赞一声,面色忽又沉下,凝声道: “妾身虽知令尊与那宣武伯在扬州一战,具体如何却是不甚清楚,不知公子能否为我解惑?” “自无不可!” 当下,司徒鹤将扬州一夜细细道出, “可惜之后我一直被拘押,并未见得真切,但隐隐却听天雷滚滚,狂风肆虐,家父怒斥之间,只有一声惨叫,便再也没了声息。” 听罢,王聪儿黛眉久久不展,司徒鹤也不敢多说,只静静侯着,约摸盏茶功夫后,忽听道: “但不知公子是如何逃出生天?” 司徒鹤登时泪下,掩面痛声, “是……是师妹以身饲虎,这才换得我留了性命!” “啊?!” 王聪儿面露惊色,遂咬牙切齿道: “我原以为这刘思之还算得一个英雄好汉,不想竟是个好色之徒!我生平最恨此等之人!公子放心,你我同为圣教之人,共尊明王,我定会帮公子将令师妹救出虎口!” 这世上锦上添花者多,雪中送炭者少,司徒鹤正是人至难处,河流谷底之际,逢人这般言说,心头自是感激不尽,伏身拜下,连声道谢。 “公子切莫如此!” 王聪儿忙将司徒鹤扶起,又道: “此乃应有之义!不过不瞒公子,昨夜我潜入那刘贼所建映音轩,施展收到我欲蛊惑他身边亲近之人,谁知竟是毫无建树,我这点微末道行怕是拿他不下!” 一听这个,司徒鹤脸色顿僵,眼见他就要悲泣,王聪儿又是忙道: “不过左护法也来了京城,她道行高深,若求她帮忙,说不得能救出令师妹!” 峰回路转,司徒鹤也镇定不少,面有忧色,为难道: “先父曾言左护法身份尊贵,圣教大计又不在一时,怕是不会为我师妹一人贸然出手吧?” “非也!” 王聪儿轻摇颔首,沉声道: “短短不过一月,青龙、朱雀、玄武三大堂主尽数折在刘贼之手,右护法重伤身逃,教主震怒,这才令左护法出手,至于我白虎堂,教众虽多,但本事却都低微,故而只我一个前来。 原本我听闻那刘贼乃白虎星下凡,本领高强,便纠集了不少绿林之人,打算将其围剿,不想还未来得及动手,九黄、七珠、濮天雕、武天虬这几大助力就被他杀死,没办法,我就只好带着本堂几位弟兄轻车简行。” “原是如此!” 司徒鹤恍然,又是问道: “不知左护法此刻身在何处?” “这……” 王聪儿面有迟疑,轻摇颔首, “其实我也不知,我只得了教主令,上面提及左护法会至京城,但在何处碰面却不曾提及。” 希望再次破灭,司徒鹤脸色再次煞白,王聪儿轻叹一声,出言劝道: “司徒公子何须如此,令师妹还等着你去搭救,眼下你我切不可轻举妄动,当静待良机!” 司徒鹤惨然一笑,语气里满是悲怆, “静待!静待!良机能够静待,师妹清白又如何静待!以她之贞烈,只怕定要自谶!仙姑,只求你能借我一把快刀,我纵是死在那贼窝前,也强过此刻束手无策!” 王聪儿长叹一声,又是劝道: “其实我倒有一计,不过有些下作,不知……” “我愿意!” 司徒鹤迫不及待的打断王聪儿,忙又是作揖,又是折身, “仙姑,我孑然一身,不在乎什么名声,求仙姑念在我等同为圣教的份上,教我一教!” “好吧!” 王聪儿一咬牙,低声道: “这刘贼虽然厉害,可亲近之人却也是普通人,如他八拜之交净街虎薛蟠,妾室娘家荣国府一家,这些人都是普通人,况名声也不如何,我们若拿了他们,逼刘贼交换令师妹,想来还是有些把握的!” “好!” 司徒鹤当即拍案,激动道: “就这什么薛蟠和荣国府了,最好是拿了他老丈人,看他能如何!” “我能如何?” 忽然,破旧仓库内炸响一声冷笑,木门猛的碎裂,碎屑直将离得近的几条汉子扎成刺猬,这就倒地毙命,王聪儿登时目眦欲裂,却也知眼下不是拖沓之时,忙扔出一方丝帕,这丝帕一面黑,一面白,叫个阴阳帕,若是黑色朝上,可令五方之内化作黑夜,反之则是恍若白昼,虽无什么杀伤力,用来唬人却是不错的宝贝。 此刻这阴阳帕黑色朝上,整间仓库顿时漆黑一片,一向最重义气的王聪儿连自家人的尸首也来不及带,忙纵身就逃,谁知一道紫芒亮起,她只觉胸口一闷,这就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高大身影来至身前。 “王聪儿,明教白虎堂白衣仙姑,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美艳动人!不过本事太差,法宝也是个样子货!收!” 一声落下,阴阳帕这就恢复了原形,忽悠悠落下,被高大身影攥在手里。 法宝被夺,自身又被擒获,王聪儿心下不免生出些许慌乱,面上却是不显,只打量一眼来人,见其身躯雄壮胜山岳,面容威峻似天人,额有竖目比灵官,不由暗赞一声。 “想必阁下就是白虎下凡,宣武刘毅,做隔墙之耳,行偷袭这等小人行径,怕非英雄所为吧?” 听了这话,刘毅嗤然一笑,三颗眸子精光忽闪,冷冷道: “兵者,诡道!若非你们存了龌龊心思,我又怎会现身?好了,我懒得废话!” 说罢,刘毅看向司徒鹤,见他目涌烈火,身子却止不住发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柔儿,你看到了吧,非是我不愿饶过他,是他不愿饶过我!” “师兄!” 曾柔忽从门外跑进,眸中含泪,俏颜上满是恨铁不成钢, “为什么不走!” “师妹!他没把你怎么样吧!别怕,这次让我来救你!刘贼,来杀我啊来啊!” 听到司徒鹤的话,刘毅刀眉顿挑,他瞥了眼曾柔,不禁想起那些古偶里,师妹都是爱着师哥这种狗屁设定,无名火顿时涌上,伸手掐住司徒鹤咽喉就要将其结果, “不要!” 曾柔尖叫一声,忙扑身上来,刘毅此刻怒火上头,哪里会轻易改变心意,正要动手,神色猛变,扔下司徒鹤,上前一把拉开曾柔,并一拳轰出。 这一拳本就一龙之力,加之法力全力运转,威力足以顷刻间轰碎一座小山,可就是这样的一击,竟被人正面挡下。 刘毅打量来人,却见其乃是一青衣女尼,约摸三十左右,容貌虽秀丽,但却十分冷硬,右手持一柄赤色长剑将他拳头挡下,左臂却是木制机械臂。 “我道是谁,原是独臂神尼——九难师太!” 女尼听刘毅道出她的来历,眉头微挑,也不废话,使了个荡字诀将刘毅右手震开,遂一记横扫,化作道道血芒杀来。 “血腥味?!这把剑不简单!” 法力剑芒能有血腥味,足见此剑不凡,刘毅不敢大意,祭出寒桐,提剑迎上,却听铛铛两声脆响,破旧仓房当即崩塌,尘土飞扬中,却是不见了王聪儿与司徒鹤身影, “跑的真快!” …… 第131章 有相召龙王赠宝,闻仙神任务再临 刘毅端坐主位,脸色阴沉,额头竖目紫芒不时忽闪,偌大的正堂里,此刻犹若传闻中的无间地狱,充斥着死一般的寂静,众女瞧着最前首低头不言的曾柔,心头满是怜悯。 良久,郑采荷终是忍将不住,出言道: “逃便逃了,左右他也掀不起风浪,何苦折磨自家人呢!” “是啊,” 苏荃亦是出言附和,劝道: “这天下间是非对错总也不是分的那么清楚,你杀了他父亲师兄,他恨你也是理所应当,现下与明教走到一起,你也早该有所预料才是,又何必在意!” “是啊伯爷,莫怪柔姐姐了,要怪就怪双儿好了,双儿应该跟上他的!” “那个……” 榆阳公主喉头轻咽,小声道: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这个姐姐一看就不是坏人,少傅您还是莫生气了,气大伤身。” 刘毅瞧了眼几人,忽得一笑,他气的非是司徒鹤又和明教之人搅在一起,相反,他是故意将饵料撒出去打窝,若有鱼上钩,一来,再动手杀人,曾柔也就没了阻止的理由,二来,也能将暗地里鱼儿一网打尽,只是没想到引出一条食人鲨,将渔网挣破。 “当时我虽邪气上涌,力量却不差分毫,却和她斗了个不相上下,甚至还有余力将人救走,独臂神尼,果然厉害! 轻颜,依你之见,我可是这个九难师太的对手?” “难说,吾主您若是将第三只眼彻底炼化,胜算该有七成,此时对上,即便胜,也是惨胜,且难保不会走火入魔。” 闻言,刘毅心顿时沉到了谷底,这些日子他想尽办法解决第三只眼的问题,甚至想到领悟南宫问雅的净化之力来将自己变成“大眼萌物”,但将声望点耗了个干净,仍是一无所获,只能时时降魔杵不离身,可降魔杵治标不治本。 “难道只能慢慢养性修真?” 正自忧虑之际,刘毅忽觉一道熟悉的气息,面色一喜,忙起身出门,迎面却见一玄服蟒袍的高大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雍国公, “师父,您老人家怎的来了?” “怎么,你不来看我,我就不能来看你了?” 雍国公一捋长髯,难得逗了句闷子, “瞧师父说的,徒儿这不是在闭关……” 迎着师父意味深长的眼神,刘毅讪讪一笑,其实他是有意避开自家师父的,究其原因,还是在于皇权。 雍国公是一个真正为国为民的英雄,但越是英雄,就越是容易被利用,刘毅极其忧心两个皇帝会用大义裹挟,强逼自家师父向自己讨要什么,他又不愿意给,闹得师徒反目,所以自屠龙之后,他便一直宣称有伤在身,需得闭关疗养,雍国公也明白个中道理,是而也不曾主动来见。 “成了,这点说辞还是留给别人听罢!” 雍国公摇了摇头,脸色忽然沉下,一指刘毅额头,凝声道: “事情我都听风清和涓云说了,进去再说!” “师父请!” 师徒二人这就进了正堂,因是长辈,几女也并未躲避,待落座后,上前齐齐道了声万福,雍国公一看又多了三个,狠狠瞪了刘毅一眼,这才捋着长髯笑道: “好!好!都是好的,配他是可惜了,今日不是时候,改日叫他领着你们都到我府上去!” 几女晓得师徒二人有事要讲,这就欠身告辞,待都离去,雍国公这才问起第三只眼之事,刘毅略一思忖,暗道不若假托是神女相赐。 “师父,这……” 话未说完,刘毅只觉一阵困意来袭,身子一歪,这就倒在桌上,雍国公又惊又骇,忙上前去查看,待发现自家徒儿只是昏睡,心下顿松之余疑惑也是升起, “好端端的突然的睡着,怕是有些缘由,将他叫醒恐是不妥,先静观其变吧!” 主意打定,雍国公这就叫来棠溪姐妹,也不说其他,只让二人守好正堂,任何人不得打搅,自己就守在堂内。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说刘毅昏昏沉沉睡过,迷迷瞪瞪间竟是飞九霄,放眼看去,只见细风轻拂暗涌动,流云滟滟金阳掩,心下明白自己这是神魂离体。 “漫化,这又是哪位尊神寻我?” “吾也不知。” 显出白虎模样的漫化自刘毅头顶跃下,瞧了眼万里云海,忽道: “不对,这里不是下界,是上界。” “上界?” 刘毅微愣,按轻颜所说,三界之间有着难以逾越的缝隙,寻常神仙无有天帝旨意不得跨越,便是青鸾神女相召,也是在凡界,这次却来了上界,寻他的神仙恐是来头不小。 正自计较之间,云海忽得翻涌起来,紧接着便有龙吟震天,金光熠熠之中,青、赤、白、乌四条千余丈大的神龙盘踞九霄之上,个个神威凛凛,周身更隐隐有风雨激荡、雷电嘶啸。 “这是!四海龙王!” 龙,在所有炎黄苗裔的心目中具有独一无二的地位,哪怕刘毅亲手屠杀过一条虬龙,此刻心头依旧是一片空白,身子更是止不住的发抖。 “星君,” 为首的青龙开口了,神俊庄严的龙首上尽是柔和, “贸然相请,实是我等之过,还望星君海涵!” 一听这个,刘毅顿时长舒了口气,暗道看来不是因为小鼍龙的事。 “不敢!敢问四位可是四海龙王?” “正是。” 青龙应了一声,身形一晃,这就化作龙头人身,身披青色冕服,其余三龙亦是作龙首人身,各着三色冕服。 “星君,贸然相请,是我等有一事相求,还望星君万万不要推辞!” 说着,四海龙王齐齐折身相拜,刘毅吓了一跳,忙不受此礼,又道: “四位龙王乃行云布雨之神,富有四海,不知有何事需思之襄助?若思之能够做到,定不推脱!” 四龙王闻言一喜,为首的东海龙王笑着解释道: “此事星君定能办到!三弟,你来说吧!” 素白冕服的西海龙王应了一声,略一长叹,幽幽道: “说来这事也是冤孽,我本有一个外甥,叫做鼍洁,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主,往日在黑水河犯了大错,被我关在瀚海中思过,后来见祂有些进益,这就放了祂出来,那知祂不知悔改,四处惹事,一次酒后误闯了灌江口,被吞日神君打成重伤,跌进河里再不见了踪影。 我原想着这个孽障也算死有余辜,看在家妹的份上,不让祂横尸荒野也就是了,哪想怎也寻不得祂的尸身,我没有办法,只好又是下地府查生死簿,又是请人襄助,这才知道祂的尸身落了下界。 天条有令,仙神不得随意下界,似我这样的水中神邸虽可报备下界,但这孽障死的不甚光彩,我也无颜下界寻祂。 头前日子我忽然感受到这孽障的一丝真灵,忙起推演,这才发现祂的尸身竟被一邪道夺去,用来祸害人间,幸而被星君斩杀,不至再犯下杀孽,但祂肉身却仍被人占据,残存的真灵更是叫一道外神之力压制。” “外神之力?!” 刘毅微惊,忙问道: “可是前番从三界缝隙里逃脱的外神?” 西海龙王惊咦一声,奇道: “不想星君竟知晓此事,那我也不必赘述,这些外神原是上古三界遗落的碎片孕育,算得上是天地正统,可到底是道不全,这些外神生性更甚野兽,毫无人伦天理,兼之贪婪成性,若教祂们盯上,有些本事还好,本事不济的少不得要沦为是资粮。 而夺去我那外甥尸身的邪道,正是一名外神的资粮,祂要借那孽障的尸身重塑躯体,若真成了,祂就能借我那外甥的血脉执掌一方水域,眼下凡界江河湖海并无正神,那可真是老鼠跌进了米缸!” 闻听此言,刘毅心下震惧之余,又是好奇,若凡界没有水域正神,那这行云布雨又是怎的回事? 似是瞧出他的疑惑,西海龙王主动解释道: “星君有所不知,自三界分开之后,能在下界常驻之神唯有一些阴神地仙,似我等这样的水域神灵,尽数去了上界,至于这下界云雨之事便由天道来管,是而这司雨之权算得上空白。 这些个外神应天机偷生,成了气候,是有机会得下界司雨之权,若是如此,以祂们的禀性,怕是少不得为祸人间,这等因果我龙族承担不起,是而特来求星君出手,将那邪道灭杀,夺回我那外甥的尸身!” 说着,西海龙王又是拱手相请,其余三孔附和,异口同声道: “请星君出手,灭杀邪道,勿使生灵涂炭!” 刘毅并未多想,忙也还礼, “此事便是诸位龙王不说,思之也要灭了那邪道!只是眼下贼人修为高我一境,我又被魔障困扰,一时间也走不脱身,但不知那邪道夺舍令甥尸身到了何种地步?我也好有个计较!” “这……” 西海龙王略一沉吟,方道: “依推演之术来看,那邪道再有一年的功夫也该就功成。” “一年!” 刘毅咋了咋舌,从他正式踏上仙道至今,也不过才两三个月的功夫,却已至仙道第三境,法宝、神兵、术法,一样不缺,所以心境才会有缺,哪怕是外挂也没办法解决,而寻常修士修行,那个不是历经个甲子百岁,才有清静无为的心境,他纵然两世为人,也不见得能在一年里堪破魔障,遑论对方还是一名真正的神邸。 “我知道此事有些为难。” 东海龙王主动上前,龙首上露出些许笑意, “也晓得星君正受魔障困扰,但此乃星君命里劫难,我等若出手襄助,反而于星君不利,不过我等有一宝相赠。” “哦?” 听到有宝贝,刘毅眸子不禁一亮,龙王的宝贝有简单的吗?似乎没有,锁子黄金甲,如意金箍棒,这些可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即便远不及这二样宝物,总也不会比神兵差。 不过面上的客气还是要有的,刘毅忙摆了摆手,正色道: “诸邪灭魔,乃我辈本道,龙王这般岂不是显得思之市侩?” “此言差矣!” 西海龙王哈哈一笑,两条龙须抖落出道道云彩, “常言是桃与李不相见,风马牛不相及,此事星君若是不管,倒也自有旁的人来,不过到时候我那外甥能不能留个全尸可就难说了,我等送宝,不过也就是讨个人情罢了!” 小鼍龙的尸身真那么重要吗?或许对西海龙王很重要,但也不至于让其他三个龙王同时出面,真正的原因,只能是这一场因果牵涉到了龙族,若叫天帝知晓,派人来解决,再追查原因,龙族少不得吃些瓜落。 相反,若是刘毅这个下界修士解决此事,那就什么都好说,正如那句话所说,有些事,不上称四两重,上了称,千斤打不住。 “哦?那这个人情思之倒是做得了!” 见刘毅识趣,四海龙王俱是颔首,各自伸手,便有一方玉盘凭空出现,上皆有一物,自东开始,依次为兜鍪、腰带、甲胄、玄靴。 “星君,” 东海龙王笑了笑,伸手先是指向自己的玉盘,只见其上躺着一乌金兜鍪,上镂虎首,上顶一尺来长的黑角, “此乃璃虎独角兜,以独角兽独角炼制,无坚不摧,可攻可防,还可正人心神,不惧幻术!” “星君且看我的嵌玉凤尾带!” 南海龙王一指手中玉盘,却见上有一条彩光熠熠的腰带,上嵌十二颗透白玉石, “这腰带以火凤翎攒丝编就,便是三昧真火也烧不断它,又用一十二颗万年寒脂玉相配,阴阳调和,不惧水火。” “再看我这甲!” 西海龙王将甲胄一摆,直作哗啦啦响,却见这甲乃是重甲式样,通体玄色,隐隐又有紫光流溢,细细一瞧,竟还有雷光闪耀, “此甲唤个夔龙紫金铠,乃以紫金锤炼做胚子,又以夔龙龙鳞一片片嵌上,这夔龙乃夔牛和紫龙之后,天生有掌控雷霆的神通,以它的龙鳞制的铠甲,不但有承受雷劫之能,还可令雷法威力翻上十倍,星君若披上,定能扫荡天下污浊!” “还有我这玄靴!” 北海龙王捧起玉盘,露出一双乌光发亮的皂靴, “这靴是北海异兽八首魔蛛所吐之丝织成,这八首魔蛛生在风穴之中,长于龙卷之内,是而这靴不但坚韧异常,还有御风之能,虽不能朝游苍梧暮北海,瞬息百里却也不差,故而它唤个游风百里靴,又叫蛛丝覆云履。” 刘毅此时已经呆滞,他现在能想到的只有一个词——豪无龙性,这四件宝贝单拿一件出来都是少有的仙宝,放在下界,那是打破脑袋都没见不得的东西,现在却说送就送,而且从四个龙王的神情里可以看出,这些宝贝根本达不到让祂们肉痛的地步。 “都说龙宫宝贝多,此言不假啊!” 刘毅暗叹一声,神色坦然,这就拱手一礼, “既如此,那思之就却之不恭了!” 话音一落,四样宝贝这就穿在了身上,刘毅略一活动手脚,只觉轻飘飘恍若无物,暗道这仙宝就是不凡,每一件看上去少说有个千斤,穿起来倒比云彩还轻。 “星君,” 西海龙王上前又是一礼,笑着道: “你自有神兵在手,我兄弟几人便就送这一身披挂,不过将军无有神驹不成,我知星君有一头异兽玉璃龙,此兽虽能御风,但并无其它本事,遇见些有道行的少不得做了肉食,我传星君一法,可用璃虎独角兜将星君手里那对龙角研成细粉,喂其食下,必能令它脱胎换骨。 我等言尽于此,星君,再会了!” 言罢,四龙王化作真身,飞入云端消失不见,刘毅脚下一空,失重感令他瞬间惊醒。 “醒了!可有觉得不对?” 见弟子醒来,雍国公忙上前去问,刘毅并未立即答话,而是看了眼身上,见还是那身玄袍,刀眉不由一紧, “漫化,刚才是真的吗?” “吾主,不用怀疑,是真的,至于那一套盔甲,应该在第三眼的神魂之中,你可以试着召唤一下。” 刘毅心神一动,浑身登时披上一副甲胄,旁侧的雍国公被吓了一跳,略一扫量,却见这甲紫光熠熠,一看就非凡间之物,不由大赞, “好一副盔甲!思之,这是?” 刘毅笑了笑,答道: “夔龙紫金铠,乃是龙王所赠!” “龙王所赠?” 刘毅也不废话,将龙王相召赠甲一事道出,又假托是神女赐下三目,听罢这一切,雍国公心下情思翻涌,幽幽一叹,慨然道: “不想你倒是有这番仙缘,也好,敌人愈发强大,若无这等本事法宝,也护不得这天下! 欲承其重,必有其实,思之,你到底还是十六岁的少年,得了本事也不可肆意卖弄,更不能妄为,需时时谨记为师为你取字思之的用意。若能做到这般,我想你也就真正能驾驭这神目了!” 刘毅神色一正,起身拱手, “受教!” “好了,你既无事我这就走了,这人老了,就喜欢自己一个人多待会儿。” 见师父就要离去,刘毅忙从三元葫芦里取出一个罐子,双手奉上, “师父,这是那虬龙的血,有强身健体之能,另还有虬龙骨,待徒儿炼成兵刃后,再亲手奉上。” 雍国公淡淡一笑,将瓦罐推回, “我已经老了,要它也无用了,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思之,千万将它留好!” 见师父不收,刘毅心下不免有些惭愧,忙道: “师父,你不用还可以给三位兄长的!” 雍国公神色一凛,肃声道: “你这是要害他们吗!宝物,有德者居之,他们三个无拳无勇,拿了这东西,好比是小儿闹市持金!快快收好,莫要轻易外露!” 刘毅晓得雍国公是在教他,只好将东西收回,亲自将师父送出府外,静立良久方才折回。 “叮!恭喜吾主!获得四点特殊声望!当前声望:.6!” “叮!恭喜吾主!获得两点特殊声望!当前声望:!” “嗯?等会儿!” 听到提示,刘毅顿觉不对, “漫化,四点特殊声望是四海龙王给的我理解,这两点特殊声望是谁给的?一下就涨了一万三?不能又是三清祖师吧?” “吾主,这两点特殊声望来自一对兄妹,你不妨猜一猜。” “兄妹?神仙兄妹?” 刘毅细细一想,神话里神仙兄妹有很多,但要说能打破特殊声望点限制的也没几个, “难道是二郎神和三圣母?” “非也,再猜一猜!” “那总不能是瑶姬和那位了吧?” “吾主,你还真敢想!” “吾主,妾身大概知道是谁。” “哦?说一说。” “该是三太子和贞英小仙子。” “你说谁?!三太子!贞英小仙子?!” 轻颜的答案让刘毅震惊的无以言表,三太子,他能想到的也就是那位三坛海会大神、天庭三军总司令、只杀不渡、三大反骨仔最狠的存在,至于小仙子贞英,他想来想去倒是有了些印象, “对了!《西游记》无底洞一难里,托塔天王亲口说自己有一个女儿叫个贞英,年岁尚小,这么说还真是祂们!漫化,我做了什么会让祂们关注?总不能是我收了龙王的东西,被这位爷惦记上了吧?” 一想到这位爷可是跟龙不对付,又是那样的性子,刘毅不由冷汗直冒, “这……难说,从来源处看,三太子祂们似乎就在凡界,而且还在……映音轩!” “映音轩?!” 刘毅一愣,暗道祂们去哪儿作甚, “吾主勿忧,贞英小仙子天真烂漫,许是被动漫吸引,跑去看了也说不定。” “欸?” 刘毅眸光一亮,《甜心格格》可是实打实的少女漫(虽然当年他这个纯爷们也很喜欢看就是了),李贞英一个小女孩被吸引不是没可能,至于三太子,哥哥不放心妹妹,陪着出来玩耍不是正常操作吗。 “要真是这样……我得去看看!” 真神在前,若不知道也就罢了,若知道不去拜见,未免落一个有眼无珠,打定主意,刘毅抬腿就要出门,谁知提示声又是响起, “叮!恭喜吾主!完成特殊任务——谁说女孩子就不能看动漫! 任务奖励:《巴啦啦小魔仙》(动画版)! 《甜心格格》指定转盘抽奖一次! 《弹珠传说》指定大转盘抽奖一次! 《虹猫蓝兔之仗剑走天涯》指定转盘抽奖一次!” “嗯?这么快?看来我及时将《仗剑走天涯》画出来是个明智的选择,可惜没把《神兵小将》画出来,不然还能有一个抽奖的机会!” 刘毅咧了咧嘴,这些日子为了摆脱魔障,他可是没日没夜的画漫画,捎带着将其装订成册,上到墨轩阁三楼,虽然才过去三日,可也有不少人知道,而系统的判定规则是,非任务动漫,只要在发出后,有任务动漫完成,不论非任务动漫是否完结,都视为完成,而之前的普通任务,因着大敌当前,就只放了《阿木星》,也来不及发布其它动漫,现下赶上这个,倒是一次性成了。 “不知道这次能有什么奖励,要是开出一台神圣弹珠战机或是五行晶石……” “叮!恭喜吾主!解锁地级动漫——《小鲤鱼历险记》、《斗龙战士》、《恐龙宝贝》!” “不是……” 刘毅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怎么突然就一次解锁了三部地级?还有……我这是捅了龙窝了吗?” “吾主,四大龙王还有那与龙有关的祖宗都来见你,自是捅了龙窝,好了,新任务来了! 叮!大道朝天,唯心诚耳!特殊任务——龙的馈赠! 任务详解:你已答应龙王的请求,那么就接受祂的馈赠! 任务发布:同时发布《小鲤鱼历险记》、《斗龙战士第一季》、《恐龙宝贝之龙神勇士第一季》,并获取五万点声望。 任务时限:六个月 任务奖励:《星游记》(给我高高飞起来啊!)” …… 第132章 焰溟玄龙五行晶,三太原是最喜龙 看着系统发布的任务,刘毅久久不言, “漫化,《斗龙战士》和《恐龙宝贝》它和龙王有半毛钱关系吗?” 漫化罕见的沉默了一阵,方答道: “名字里都有龙,怎么没关系?” 刘毅不由一乐,心道这算啥,我看你是龙? “这就算了,《星游记》……好像也不是不行!” 作为童年三大遗憾之一,一句未完待续,竟才是超越彩虹海的最大谎言,即便如此,哪怕后来的一部狗尾续貂,一部粪作,也无法掩盖那份最真挚的火热,不知多少人依旧坚信着那一句, “拉过勾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漫化,你是懂怎么钓我的!” “谢谢称赞!” “行了,少贫嘴,我要抽奖!” “叮!正在抽奖…… 叮!恭喜吾主!获得特殊能力——与动物交谈! 详解:拥有赤子之心的你,可以与动物交谈。” “叮!恭喜吾主!获得神圣弹珠精灵——小青龙! 详解:小青龙,四大神圣精灵之一,天龙之属,能御风、水,可与持有者心意相通,从而使战机升级,也可缔造神圣弹珠战机——天龙号。” “叮!恭喜吾主!获得五行晶石! 详解:五行晶石蕴含天地五行,有些超乎寻常之力,五行合一,足以扭转乾坤,阴阳颠倒。” “出金了!” 难以想象非洲人突然变成欧皇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刘毅真没想到,这一次的抽奖居然全部有货, “让我看看,与动物交谈?听着好像没什么用啊?” “吾主,此言谬矣!” “嗯?轻颜,你觉得它很有用?” “自然,天下法术中,有一门御兽之术,此一术的最高境界,就是与兽心意相通,吾主,仅凭此法,您在哪里都可以谋个差事,说不得还能受封仙箓,入那御马监。” “御马监?弼马温?!” 刘毅下意识想到了芝麻绿豆大这个词,但很快就将这个想法甩去,御马监,属十二内监之一,掌管者称内相,是真正的权利之处,哪怕仙界御马监的确算是末流,可也掌管十万天马,这些马那一匹不是神驹,只怕现在的玉璃龙也比不上。 “这么说这个能力还挺实用!” 按下心思,刘毅看向了另外两个奖励, “小青龙,弹珠精灵,不知道能不能融进虬龙号。” 虬龙号威力不差,甚至比动漫里绝大部分战机的表现力都要强,可它的潜力仅限于此,只算是厉害些的法宝,无法升级,像是对上司徒伯雷这样的强者,见对方的防都破不了。 念及至此,刘毅也不废话,摘下腰间虬龙号,又令漫化将小青龙取出,神异的是,在二者同时出现的瞬间,双角虬龙竟自行浮现,与小青龙遥遥对立,霎时间,无形硝烟弥漫开来。 “这……一山不容二虎?” 瞧见这一幕,刘毅只能想到这个词, “咦?这条龙灵竟是天龙?” “天龙?轻颜,有什么说法吗?” “吾主,佛家有八部天龙,意为非人象之物,有一众为龙众,虽有龙名,但与四海龙王那种真龙根本不是同一类,但力量不差分毫,这条龙灵应该就是天龙之属,有龙形,但非龙,双角虬龙却是由一丝真龙血催生出来,二者遇见,自然是剑拔弩张。” 刘毅了然,又是担忧二龙相冲,怕是难以相融, “算了,试试再说!” 刘毅伸出双手,将虬龙号祭到二龙当中,口中低喝道: “哈吉吉哈!哈吉路亚!” 话音刚落,原本还势同水火的二龙,竟是突然飞到一起,二龙彼此交互,盘旋而上,却是融合成一条通体发青,双角乌黑的龙灵,随后这龙灵咆哮一声,径自钻进虬龙号内,并绽放出冲天光柱。 光柱内,虬龙号一点点拆分开来,随后,一半尺长的炮筒凭空出现,也就是这时,一件件零件开始拼凑,不过瞬息,一台全新的弹珠战机出现在刘毅眼前。 他伸手将其接过,略一扫量,却见这一台战机通体为黑、青、白三色,依旧是扳机式连发型战机,不过龙首前多了一截纯白色的炮筒。 “这就升级了?” 刘毅心下好奇,弹珠精灵忽然从战机上飞出,一瞬间,他清楚了怎么回事, “中级神圣弹珠战机——焰溟玄龙号!肆虐吧!舞玄龙!” 嘹亮的龙吟声里,青鳞乌角的舞玄龙破空而出,将整座府邸震得隆隆作响,堂外守候的王可儿,听到动静,忍不住摸来偷看,却是惊是目瞪口呆、两股战战,忍不住惊叫出声, “他……他……龙?!” “嗯?” 察觉到有人偷看,刘毅下意识就要扣动扳机,待看清是王可儿,心思一转,只淡淡道: “无事,下去吧!” 王可儿被刘毅的声音叫的回了神,连衣衫都来不及整理,忙起身就要逃离,可又想到什么,终是留在了堂外。 刘毅并没有在意王可儿的窥视,或者说他在放任她,通过这些日子的试探,他发现对方就是一个普通人,除了漂亮没有任何奇异,也确定了这方世界的独臂神尼对自家徒儿依旧是利用。 “让一个普通人潜入打探,就算不会引起怀疑,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九难师太……哼!” 撒下鱼饵,引蛇出洞,是刘毅惯用的招式,之前的司徒鹤引出了王聪儿,虽然被九难师太搅局,但打窝,不能只下一次饵料,王可儿,或者说阿珂,这个敌方派来的暗线,就是新的饵料,盯着她,总会找到那条食人鲨。 “轻颜,以你来看,焰溟玄龙号如何?能否抵得上仙宝?” “可,在妾身的感知里,这部战机较之原来的力量胜了何止十倍,最重要的是它的灵,是真龙之灵,与吾主您心意相通,三界之内能与灵宠做到此种地步的寥寥无几,仅专修这一道,也足以拥有媲美仙神的力量!” “好!” 刘毅大赞一声,好是将焰溟玄龙号把玩一番,这才将其挂回腰间, “漫化!” 不用多说,五行晶石这就出现在刘毅面前,它们不过巴掌大小,除却自行围绕悬浮在空中,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神异, “这竟是道宝!” 忽然,轻颜惊呼一声,并显示出人形,急切的扑向五行晶石,向来风轻云淡的俏颜上罕见的露出三分震撼、七分痴迷, “道宝?承载道的宝物?” 刘毅隐隐有些猜测,轻颜轻点嫀首,竭力抑制着语气中的兴奋, “如您所想,道宝,承载道的宝物或是法宝,它们或是秉天地而生,或由大修凝道而成,拥有着一条道的力量,凡人得之,最次也能成就天仙,兽类得之,顷刻间就可成就神兽,哪怕之于仙神,它也有着难以想象的作用。 这五行晶石蕴含着五行之道,虽然微弱,但却极为完整,放眼三界,怕也只有那些金仙手中才会有,最难得的是,它是天地而生,非由仙神凝聚,其内之道纯洁无比,任何人都可以参悟、炼化。 说真的,如若妾身乃是器灵之身,五行大道对妾身无甚大用,怕是我会忍不住向吾主您讨要。” 刘毅眸光爆闪,伸手将五行晶石招来,这时他才发觉,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五颗晶石不断轮转,这种力量很是奇怪,看上去并不强大,却让火舞旋风的运转速度快了三分,并且第三眼中蕴含的至阴之气也开始蠢蠢欲动。 “这!好厉害的宝贝!” 火舞旋风是成道之基,第三只眼算得神异之相,能同时让这二样发生异动,刘毅确信,自己得到一件了不得宝物。 “是了,《仗剑走天涯》原是地级,因为青鸾神女变成了天级,祂又是圣母娘娘的近侍,五行晶石……还真符合刻板印象!” 不知从何时起,一提起女娲圣母,就一定会想到后人、五灵珠之类的,刘毅也没想到青鸾神女真来了这么一出,不过五行晶石也的确是女娲补天留下。 “不过这五行晶石该怎么用呢?二郎用化石大法借火晶石之力治好了女儿的眼睛,要不试试用它融合第三只眼?” “然也!” 轻颜点点头,指着五行晶石道: “这五行之道,讲究五行合一、循环不息,吾主您修行的火舞旋风乃至阳至刚,恰这第三只眼是至阴至邪,这才冲突,致使您心境不稳,魔障横生。 若您参悟这五行之道,大可以五行补阴阳,令这至邪化作至柔,如此一来,一阴一阳,定可造就一身无漏之躯!” 闻言,刘毅顿觉豁然开朗,这道生一,一生二,二可为阴阳,阴阳又生五行,如今他阴阳失衡,若以五行来补,岂不是对症下药。 当下也不废话,盘膝就坐,令轻颜护法,自己则施展起化石大法,待法力周身运转,只一声低喝,五行晶石当即围绕在身边, “金石为开!” 一声落下,金晶石率先发出夺目光辉, “木已成舟!水滴石穿!火然泉达!万尘归土!” 随着其余四颗晶石发亮,一股澎湃的力量登时冲天而起,刘毅不敢大意,定住心神将这股力量摄入体内,可就像是大江决堤,这股力量实在宏大,他竟难以承受,只瞬间,浑身经脉就爆裂开来,整个人若同血葫芦一般。 见此情形,轻颜忙射出一道白芒,将五颗晶石打落,刘毅这才呕出一口鲜血,忽悠悠瘫倒在地, “吾主!您觉得如何?!” 刘毅摇了摇头,低声道: “无妨,小伤罢了,没想到这五行晶石的力量这般霸道,以我服下麒麟血和虬龙血的身躯仍无法承受,宝山在前而不得,这感受……轻颜,你可有稳妥些的主意?” 轻颜略一思忖,伸手将五颗晶石召起, “既然五颗一起不成,那就逐一击破,吾主,你现在受第三只眼至邪之力困扰,依据五行相克之理,便先参悟这火晶石,切记,一定是参悟,而非停留于表面的吸收晶石的力量,否则只是引水入河,而非开源拓道!” “参悟……” 刘毅刀眉微蹙,面上露出些许若有所思之色。 —— 映音轩,一层正厅最前方的两个蒲团,这是整栋楼阁中离得白墙最近之处,虽不如楼上环境清雅,却是看的最清楚的地方,一般而言,这个地方都是由榆阳公主霸占着,不过今日却是换成了两个容貌极为俊美的少女。 这二人一个约摸豆蔻年华,身着一袭织霞丝缎流云鹅黄花边裙,三千青丝以一根镂凤刻玉簪盘作十字鬓,脸形八月之望,肤比蓝田暖玉,两弯柳眉时时含笑,一对杏眸映着星汉,端的是甜美可爱。 另一个则看起来有十来岁,身量不过四尺余,着一袭藕丝素绸挑染焰红劲装,又披祥云绯色金丝云肩,脸若鸡卵,肤胜莹玉,一对剑眉蕴着冲天血煞,两颗星眸藏着万丈寒芒,虽是幼童模样,面色却是冷比冰霜,令人望而生畏,且这人也不似旁侧的少女,心思尽在白墙上放映的《甜心公主》,而是不时望向西方。 少女发现了这人的异常,暗里一叹,压低了声音道: “三哥,好容易下界一趟,说好了要陪小妹的,这玄光术里的故事又这般有趣,怎的不能开心些呢?” 这人面上的冷霜终是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不过虽是在笑,却自有一股杀气,令整座楼阁骤然冷下,骇得一众女客大气都不敢喘,少女暗道不好,忙扯了扯这人,寒意这才消散。 “三哥,你这是怎么了?” 少女最是熟悉自家兄长,除了在那一人一猴面前,鲜少会有笑意,而眼前这种笑,明显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西边?让我看看西边有什么!” 少女眸里闪过些许金光,却见远处竟有一股澎湃的法力冲起,其色分为五彩,俨然是极为精纯的五行法力, “咦?下界竟还有人修出这般精纯的法力?不对,这似乎是什么宝贝?三哥,是因为它吗?” “不,有龙!” “龙?” 少女一愣,放眼一瞧,正见一条青鳞乌角的龙灵,遂无奈笑了笑,她这个兄长什么都好,待她也极好,独独一提起父王和龙,顿时像变了个人一样。 “三哥,那只是一条龙灵,而且是有主的,咱们是私自下来,可不能生事,万一让父王知道,又是免不了一通训斥。” “他?” 这人剑眉轻轻挑起,冷漠的眸子里透出三分不屑,七分怨毒, “哼,放心,答应陪你就不会找事,你不是爱看这劳什子动漫吗,一两部怎么够,三哥带你看更多的!” 闻言,少女心下不觉一暖,一家人虽都疼她,但唯独三哥是无条件溺爱她的,同样的,她也是最怜爱三哥的, “三哥,知道你对妹妹好,可那人不成,他是应劫之人,劫气环绕,虽未成龙虎,但贸然接近,免不得要被劫气缠身,左右还有一去处,咱们去哪里看也就是了。” 这人感觉到妹子的心意,嘴角露出真挚柔和的笑意,摇了摇头,道: “不必如此谨慎,这一劫虽也称得上是神战,但二哥和猴子说那些个神弱的可怜,抵多四大天王、辛环之流,料也无妨! 不过妹子这般担心,咱们就学学佛门,来个你我有缘之法,不直接登门就是了!” “哦?” 少女心中微动,暗道二哥就是佛门弟子,开口闭口缘来缘去,不知这缘到底该怎么个来法。 那人瞧出妹子心思,却也不答,只瞧了眼头顶,阁楼上挂的一盏吊灯就这般掉下,直直砸在这人头上,鲜血登时喷涌而出,敷衍到极致的惨叫响彻整栋楼阁。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等变故令大厅里的女眷顿时炸了锅,你推我搡,惊叫声撕破天际,瞧着这一幕,少女嘴角微抽,轻拂了拂额头, “好一个你我有缘!这分明就是耍无赖吧!” 不过戏已经开场,少女只得硬着头皮演下去,一把扑上那人身上,眼泪伴着哀嚎这就下来, “三……妹啊!” 其声之凄厉,实在是令闻着伤心,听着流泪,薛宝钗与贾探春就在二楼,见到这一幕,忙是奔下楼来,不顾形象的跑到少女跟前,看到是一个小女孩倒在血泊之中,只觉脑袋一阵晕眩,几欲站将不住,但二女到底也是见识过场面,强忍惊惧,忙唤来侍女去找大夫。 “二位姐姐,” 少女忽得抬头,滴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薛、贾二女心神一阵恍惚,也不记得说了些什么,再回神时发觉自己二人竟到了刘毅府邸之外,面前还坐着一大一小两个美人。 她们清楚,自己恐是遇见了两个有本事的人,下意识摸向脖颈上挂着的阵符。 “那个对我们没用哦!” 少女甜甜一笑,手指轻点,两枚阵符便就自动飞了出来, “哦?阵法结界?能把它用的这般纯熟,看来施术者下了很大一番苦功。” “下苦功?” 旁侧那人轻蔑一笑,眸子里满是冷漠, “妹子你看走眼了,这两道结界术表面看上去很是纯熟,实则依旧是初学者的水平,不过是施术者与这门法术十分契合,才有这样的威力,抵多挡一挡炼气化神之境。” 少女眸子微动,又细细看了一番,方讶异道: “果是如此!还是三哥你慧眼如炬!” “三哥?” 薛、贾二女瞧了眼美得不像话的女童,心下满是怪异,不过面上不敢显露,只暗想这二人有这般迷惑人的本事,怕也是王聪儿之流如今拿了她们大摇大摆的来到刘毅府上,恐是来者不善,她们两个小身板,怕是小命难保。 “你们不必害怕。” 少女瞧出二人心思,甜甜一笑,手指轻点,两枚阵符闪过两道亮光,这就飞回她们怀中, “我们不是坏人,不过是想见见能做出这些有趣故事的人,我在这两枚阵符上加了些东西,算是报答你们的带路之恩,去吧,代我们通传一下,里面人会知道我们是谁的。” 二女一听此言,顿时放下心来,这就下了车马,急匆匆进了府,迎面正见棠溪姐妹,忙道明来意。 “一男一女?男的还酷肖女子?” 棠溪风清黛眉微紧,扭头看向自家妹子,棠溪涓云略一思忖,道: “这二人恐不简单,姐姐,你去召集亲兵,并告知采荷姐姐她们,我这就通禀伯爷。” “不必了!” 话音落下,却见刘毅大步走来,四女见他体挂一副神光熠熠的铠甲,恍若是天神下凡,不由眼睛一亮, “风清,涓云,你们陪我一起迎客,这是无比尊贵的客人,我不能多说,你们也不要多问,只管行礼就是,二位妹子辛苦,先去后宅休息,另转告采荷她们,千万不要贸然进正堂,以免冲撞了贵客!” 听到刘毅这般说,几女心下顿感大奇,却也不敢多问,薛、贾二人这就去往后宅,棠溪姐妹则跟着直奔门外。 三人都有修为在身,不过几个呼吸,这就到了大门,守门的四名亲兵刚要行礼,刘毅摆手就将他们摒退,亲自上前取下门闩,把正门打了开来,也不多看,径自折身就拜, “刘毅恭迎二位贵客,贵客至思之陋室,实令我三生有幸!” 话音落下,却听一阵欢快的轻笑, “免礼,是我兄妹二人叨扰了才是,星君,请!” 刘毅忙道不敢,伸手作请,待闻二人进门,这才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直至正堂内。 一进正堂,刘毅就将棠溪姐妹摒退,自顾自行礼道: “刘毅见过三太子,见过小仙子。” “哦?你怎的知道是我们?” 刘毅听这一声语气冷淡,便知这是谁发问,回道: “不瞒三太子,我有一竖目,敏锐强些,方才您看向蔽府时,我就察觉到了。” 少女,也就是李贞英面露奇色,问道: “竖目?可是真君那样的天眼?” “不敢与真君相比,我这不过就是多了颗眼睛罢了!” 刘毅谦虚一笑,又道: “不知三太子和仙子莅临是为何事?” “直说吧,两件事!” 三太子哪吒走至刘毅身前,身量虽是矮出一大截,但不论是气势,还是那对漠视苍生、看谁都是垃圾的眸子,都让刘毅心里止不住打颤, “第一,我家妹子喜欢你放的劳什子动漫,若有多的,尽管取来,好处绝不会少你的; 第二,我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了龙的气息,你最近是见过四海龙王吧?” “坏了!” 刘毅暗道不妙,眼前这位爷可是跟四海龙王是深海血仇,若教祂知道他接受了龙王的馈赠,岂能有得了好,可这位爷又是神通广大,他撒谎也是无用,当下只好硬着头皮答道: “是,三太子慧眼如炬,前不久四位龙王召我神魂相见,请我帮些忙,并送了一副披挂。” “送披挂?哼,一点长进都没有!” 哪吒轻蔑一笑,伸手敲了敲夔龙紫金铠,便就发出轰隆隆的滚雷之声,刘毅只觉胸口激荡,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直将脚下大半染红。 “多……多谢三太子。” “不必!” 哪吒摆了摆手,随意坐在了太师椅上,扫量了眼刘毅,漫不经心道: “你的体内原本阴阳失衡,但又忽然涌进一股强悍的五行之力,想来你是打算以五行补阴阳,却操之过急,损害了经脉。 你的这幅身躯虽有一龙之力,但也经受不住,元气大损,虽表面看上去伤势不重,实则已进骨髓,成了骨阴毒。 这骨阴毒最是可怕,短则甲子,长则百年也不见得会爆发,但却会慢慢坏了你的根基,任你天资再好,也难进一步。” 刘毅又骇又喜,忙作揖谢过,哪吒却是摆了摆手,随口道: “不必谢我,你已经找到了解毒之法,我出手也不过想讨你个人情,那么,可否让我看看你腰间的法宝?” “自是可以!” 刘毅也不废话,摘下焰溟玄龙号,双手奉上,哪吒死死盯着那流畅性的机身,眸里不由闪过精光,伸手就将战机接过,上上下下细细把玩一番后,猛的道: “出来吧!” 伴随着话音,舞玄龙破空而出,刘毅敏锐的觉察到,哪吒的眼底冒出一丝别样的异彩,他认得那是什么,暗暗觉得大奇, “他喜欢龙?难道是《非人哉》的设定?对了,我大可这样做!” 刘毅心思急转,从怀中摸出风月宝鉴,小心上前道: “三太子,小仙子,我最近做的动漫都在这上面。” 哪吒没有答话,摆了摆手,示意刘毅交给自家妹妹,李贞英无奈一笑,歉声道: “三哥经常这样,抱歉。” “不敢,小仙子,这上面除了之前出过的,也有几部新的,不知您想先看那个?” 李贞英略一思忖,答道: “不知星君之前做的是那些,新做的又是那些,可否说个名字。” “这之前做的,有《骑刃王》、《葫芦兄弟》、《水漫金山》、《虹猫蓝兔系列》、《弹珠传说》等等,新做的有《斗龙战士》、《龙神勇士》和……” “等等!” 话未说完,哪吒突然将刘毅打断,一对眸子直直盯着,语气里略有些欣喜, “你是说,都有龙?” “猜对了!” 刘毅暗下一喜,也不废话,祭起风月宝鉴投出一道光幕, “就让疾风快些来吧……” 第133章 漫化升级幻是真,帮做战机得金莲 “三哥!我要看小魔仙!” 李贞英气鼓鼓的瞪着自家哥哥,任何词汇都难以形容她此刻的甜美,而对面的哪吒嘴角噙笑,一对溜圆的眸子却是毫不相让,火花、闪电,忽得激荡开来。 见二人火药味越来越重,刘毅生怕自己殃及池鱼,弱弱举起手来,讪笑道: “其实,我可以再拿一枚玄光镜……” 话未说完,二人齐齐看来,四颗眸子里的火光直让刘毅觉得自己像是跌进岩浆之中,顿时被炙成焦炭。 “叮!恭喜吾主!获得三十点特殊声望!” “叮!恭喜吾主!获得四十点特殊声望!” “叮!恭……” “停!没看到这火烧眉毛了吗!” 漫化接二连三的提示令刘毅顿觉心烦意躁,额头竖目不由紫芒肆溢,见此情形,哪吒与李贞英眉头一挑,祂们哪里看不出这是魔障横生、心智将失的征兆。 “三哥,” 李贞英悄悄用法力传音道, “他好像驾驭不了这第三只眼,咱们要帮帮他吗?” “不必,” 哪吒瞥了眼刘毅,回道: “这是属于他的劫难,我们出手反而会坏了他的心境道行,且看着吧,他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就见紫芒内敛,刘毅则轻吐口气,略有怒气的脸瞬间堆笑, “三太子,小仙子,思之手里还有多的玄光镜,同时放映两部不是问题。” “你倒是想得周到!” 哪吒淡然一笑,自顾自坐在主位,悠悠道: “知道你心里多有疑问,但不用多想,我们是私自下界,所以……” “我知道该怎么做!” 刘毅会意,忙掏出一枚新的玄光镜递上,李贞英接过,道了声谢后并没有用,而是将其收进怀里,遂又和自家哥哥吵作一团。 见此情形,刘毅这才回过神来,人家这是享受难得的兄妹时间, “倒是忘了!能让这位小爷开心的时候怕是不多,我还是别在这儿讨人嫌了!” 想明白后,刘毅将轻颜留下,自己悄悄退出堂外,见王可儿还要偷看,忙一把上前将其拉到身前,并用法力封住了她的嘴。 “他要干什么!” 看着眼前恍若神只的男子,王可儿心下愠怒,想要大骂挣扎,却发觉自己没办法说话也就罢了,甚至于心跳都有些急促,面颊更是不觉发烫, “我这是怎么了!怎会对刘贼这般……不成不成,师父说他惯是会使妖法的,他定是用妖法迷惑了我,一定是这样!” 王可儿这样告诉着自己,并努力身子离得刘毅远一些,可金光闪闪的铠甲,光耀夺目的腰带,都让她移不开眼睛,她也正是豆蔻年华,难免会幻想有一日会不会有个盖世无双的好儿郎来到眼前, “怎么会是他呢?” 不提王可儿这番心思,刘毅却是被漫化的提示弄得不知所措, “叮!恭喜吾主!获得三十点特殊声望!” “叮!恭喜吾主!获得四十点特殊声望!” “叮……” “停!漫化,怎么这么多特殊声望?横不能全是里面两位贡献的吧?” 然而漫化并没有回应,只依旧不停的回响着提示音, “叮!恭喜吾主!获得三十点特殊声望!” “叮!恭喜吾主!获得四十点特殊声望!” “叮!恭喜吾主!获得三十点特殊声望!” “叮!恭喜吾主!获得四十点特殊声望!” …… 事出反常必有妖,刘毅很清楚这一点,尤其是漫化可是他最大的外挂,是立身之本,若有差池,今后怕绝不会好过,可, “系统坏了该怎么修?” 冷汗瞬间布满了全身,刘毅此刻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办法,进去找那两位帮忙,不过这个念头刚刚生出,脑海里又是响起熟悉的声音, “不必,吾没有坏。” “到底怎么回事?” “吾主,吾再次进化了!” “进化?” 刘毅微愣,忽然想起上一次系统进化还是因为白虎星君关注到了他们,这一次进化因为什么?三太子兄妹? “的确与三太子有关,吾主想必也清楚三太子的陈年往事,也明白这位爷家庭关系不怎么……额,总之三太子往日里都是一副生人勿近、闲神免看的样子。 此次下凡,仙界其实有不少神仙都在关注,当然,主要还是殷夫人,殷夫人见到三太子……额,如此喜欢《斗龙战士》,并罕见露出其他情绪,自是喜不自胜,想将这个消息分享给天王,但似乎一不小心又遇见了青鸾神女,你也知道青鸾神女交友广泛,然后,天庭所有的女仙就都知道了,再然后,” “你就进化了?不是,女仙八卦起来这么可……” 刘毅很想接着说下去,但心头忽然升起的惊悸告诉他,再说下去怕是要遭雷劈,忙话锋一折,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咳,吾主,你也知道吾是智慧型的顶级法宝,天生拥有自我意识,原本是可以化形的,但受天道约束,吾无法化形,也无法化虚为实,只能以意识寄居在你的灵魂之中,前番白虎星君降下关注,令吾初步得到了天道的认可,才能在你神魂离体时显出白虎元神的状态,并拥有化虚为实的力量,但这种力量并不稳定,也不强大,这就让你每次悟道的几率几乎为零,且化虚为实的物品也只能看运气。 此次三太子一事,获得不少仙神的关注,令天道进一步承认了吾的存在,所以,吾进化了!” 刘毅了然,又觉得有些奇怪, “听着好像是香火成神那一套。” “也可以这么理解。” 漫化顿了顿,接着道: “吾原本不具备化虚为实的能力,只是普通的搬运工,本该去都市世界,不想到了此界,此界存在漫天神佛,自有神异,吾蕴含着道,故而也有神异,不过这种神异需要条件,也就是声望点,你可以理解为另类的香火。 凡人的香火与仙神的香火是不同的,其中不但是量的差距,也是质的差距,连连积攒下来,也就让吾也有了质的变化。 叮!系统已进化!全新功能已开启!请注意查收! 新功能——幻想成真,化虚为实! 详解:今后放映出的每一部动漫都可选择幻真模式。 幻真模式:此模式下,不论天级或地级,初次悟道必定领悟,领悟为何随机,并可以放弃转盘抽奖为代价,指定物品具现,具现次数限定为一次,具现物品需额外耗费特殊声望点(注:该模式需够的特殊声望才可选择;普通声望需转换成特殊声望,才可选择该模式;每一部动漫所需特殊声望点数目不定,以该动漫所蕴之道是否合理为准)。” “叮!双声望机制开启! 详解:双声望机制,即普通声望机制与特殊声望机制,二者可通用!” “叮!漏洞补充: 1、特殊声望点与普通声望点换算机制为:1:500,普通声望若要转换成特殊声望,换算机制为:550:1(多出五十点为正常损耗); 2、特殊声望点不再统一以一点计算,可累计; 3、将要进行的任务动漫或将要放映的奖励动漫,都可以选择是否进行幻真模式,但需要达到特殊声望点要求,任务进行或放映进行时,指定具现不可使用,需任务完成才可使用;此外,该情况下,再次兑换悟道契机需耗费特殊声望,一次百点; 4、已完结动漫不论是否产生过抽奖转盘,皆可耗费特殊声望开启幻真模式,但悟道契机不可再兑换。” 看完这些,刘毅久久不言,好一会儿才道: “漫化,这个幻真模式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召唤模式?” “可以这么说,此模式下,不论物品、功法或是生命体,都可以指定具现,不过越是珍贵,需要的特殊声望也就越多。” “那这么说我把霹雳火、猛虎王兑换出来也可以?” “可。” “葫芦娃也可以?” “可。” “雪女,端木蓉,东方铁心,北冥雪她们也可以?” “可,不对,吾主你很不对劲!” 被道破心思的刘毅也不尴尬,只又问道: “那我把《天书奇谭》里的玉帝……” 话未说完,晴天忽得一声霹雳响,直直落在刘毅头顶,直将他打的浑身焦黑,神魂乱颤,这还不算完,耳边忽又传来一声宏大庄严的轻喝之音, “举头三尺有神明!” 这一声直教刘毅神归三台,喉咙像是揣了火炭般,艰难吐出了二字, “知……知道……” “下不为例!” 话音落下,刘毅这才长吐一口黑烟,与此同时,漫化也有了动静, “……叮!系统错误!系统错误……修正中……修正成功! 漏洞补充: 5、凡涉此方真神之物,需得本身应允,否则不可指定具现。” “……” 刘毅嘴角一抽,强按心底怒火, “漫化,下次早些说!” “吾主,错误总是在实践中改正,那么,要试试幻真模式吗?” 刘毅心头一热,却忽想起现在完结的动漫只有《骑刃王》、《葫芦兄弟》、《天书奇谭》、《阿木星》, “这四部里面,《骑刃王》我已经领悟了不少大招,坐骑也有玉璃龙,看上去应该不需要别的; 《阿木星》的话,最多也就四神兽内丹有些用,但它们的实力似乎不强,还和第三只眼相冲,没有必要; 表现力最强的《天书奇谭》,我已经得了最珍贵的《如意宝册》,不选; 《葫芦兄弟》……我得了大娃神通,其他的话,法宝也就蛇妖的如意,七娃的宝葫芦,七色彩莲,对了,可以把葫芦籽具现出来,这样我就有七个帮手,但是………” 七个葫芦娃听起来不错,可到底都是些熊孩子,亲不亲近自己再说,惹了事还得擦屁股,刘毅一想还要头疼七个孩子的教育,马上就将这个想法压下去, “漫化,具现出来的人物有没有忠诚度之类的?” “叮!漏洞再补充: 6、具现出的物品、功法无限接近原版,生命体则保留原本性格,天生对吾主亲近,但注意,生命体也是拥有独立思想的个体,不得强迫其做任何事(尤其是你想的那种龌龊事)!否则,该生命体会离心离德。” “啧,这么麻烦!人家召唤流都是忠诚度、亲密度拉满,做这样那样的事,你倒好……算了,看来还是不要轻易具现人物,漫化,看看这四部转成幻真模式需要多少声望点。” “叮!完结动漫幻真模式转化: 《骑刃王》:80点特殊声望; 《虹猫蓝兔之阿木星》:100点特殊声望; 《葫芦兄弟》:300点特殊声望; 《天书奇谭》:320点特殊声望。” “最少的跟最多的差四倍,这种差距……漫化,我现在有多少声望点?” “叮!当前声望: 普通声望:; 特殊声望:1120。” “这……似乎也不太多啊!” 方才一连串的提示音,刘毅还以为特殊声望起码有个上万,不想才一千多点, “1120,看来得好好选选,漫化,《神兵小将》和《巴啦啦小魔仙》转成幻真模式需要多少?” “叮!幻真模式转换: 《神兵小将》:300 《巴啦啦小魔仙》:700。” “《神兵小将》也就算了,这个怎么差这么多?!漫化,你没算错吧?” “吾主,不会算错的,《神兵小将》只隐晦的涉及到数位大神,表现力并不如何,而《巴啦啦小魔仙》的设定极为强悍,表现力、逻辑力较为合理,反观《天书奇谭》和《葫芦兄弟》就要差一点,这才有这样大的差距,同样的,二者具现出的物品的威力也不可同日而语,往往所需声望点越高的,越是强悍。” 刘毅心下了然,暗里细细思忖起来, “我现在还受魔障烦扰,又有独臂神尼在旁虎视眈眈,之前多次尝试领悟南宫问雅的净化之力都以失败告终,不如转换成幻真模式,等任务完成,直接指定具现,还有小魔仙里的魔法包揽群像,说不得也有抑制魔障的法子,不如也试一试。” “漫化,把这两部全转化成幻真模式。” “是,声望点已扣除……转化中……转化成功! 幻真模式: 特殊任务——女孩子也是会看动漫的! 任务发布:以《巴啦啦小魔仙》获取特殊声望1500点! 任务发布:以《神兵小将》获取特殊声望800点! 当前声望:普通声望点;特殊声望180点。” “180?看起来涨得不慢!漫化,幻真模式下初次悟道,我是有百分百概率成功的,对吧?” “是。” “那还等什么,快!” “诺。” 不提刘毅这番动作,堂内,吵吵闹闹半晌的兄妹,终是以哥哥哪吒失败告终,大获全胜的李贞英大方的表示,可以看五集小魔仙放一集《斗龙战士》。 “真拿你没办法!” 哪吒无奈一笑,瞧着那衣着浮夸、发色艳亮的人物,不由得露出一丝嫌弃,但见到凌家姐妹只用魔法项链就施展出和法力十分相似的魔法后,眉头微微蹙起, “让普通人瞬间学会法术,道宝……恐怕只有老君才能炼制!小妹这般喜欢,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炼制,还有那藏着龙灵的法宝……嗯?不对劲,他是在悟道?” 身为大神,哪吒自是看出了刘毅的状态,回头一看,却见刘毅呆立原地,周身若隐若现围绕淡淡金芒,这金芒可不简单,乃道的显化,唯有领悟道时才会出现。 “炼神返虚境就能悟道,应劫之人果然气运、天资都是一等一,不知他悟的是什么道……咦?怎的像是造化之道?不对,又像是化形之道?他一次领悟了两种道?” 哪吒正自惊奇,刘毅却是回过了神,眸里摄出尺来长的精光,恍若惊雷划夜,随后内敛。 “好造化!好造化!” 刘毅连连暗赞,面上满是喜色,他没想到这一次悟道收获竟是这般叫人震撼, “让神兽拥有变成神兵的能力,或让神兵变成神兽,还能施展出独门绝招,这声望点没白花!” 刘毅也没想到,自己本是奔着净化之力去的,但却在看到天晶兽变身时突发奇想,暗道玉璃龙若也能变身,也不知会有什么绝招,福灵心至般,神兽变身神兵的能力就这样被稀里糊涂的领悟,而到了小魔仙就有些差强人意,只领悟了小蓝施展的烹饪魔法。 “才只是一次悟道就有这种收获,开门红啊!对了,寒桐剑,虎尾锏都是神兵,不知道能不能变成神兽!” 寒桐剑是刘毅当下主战的兵刃,功不可没,不过它原是七杀神兵,他这个白虎下凡用起来总有些不称手,而虎尾锏却是因着二虎之争未分胜负,没办法彻底认主,只能闲置,若都变成了神兽,那就能够交流,还能通过提升羁绊施展绝招,实在是热血王道。 念及至此,刘毅就要取出两件神兵,不料哪吒却是突然出现在了眼前,没有多想,随手将王可儿打晕了过去,方道: “三太子,不知有何吩咐?” 哪吒没有答话,只上下细细打量着,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焰溟玄龙号上, “这……是你自己炼制的?” 刘毅暗送口气,笑道: “是。” “帮我也做一个。” “欸?!” 刘毅微愣,天地三界谁不知道三太子哪吒法宝众多,什么火尖枪,风火轮,乾坤圈,混天绫,阴阳双剑,九龙神火罩,金砖,那一样不是顶尖的仙宝,神圣弹珠战机固然神异却也远远不能相比,他奇怪,雄鹰怎会看上猫头鹰的食物。 “不可以吗?” 眼见哪吒眉头微紧,刘毅忙是道: “当然可以,只是做这弹珠战机需得一只弹珠精灵,哦,也就是说三太子想要用龙做弹珠精灵,那就要用到一丝龙灵,再配上些精铁玄钢之类的就成。” “龙灵?” 哪吒略一思忖,从怀中取出一根金光闪闪的长条状的物什来,刘毅看的仔细,这物什上分明有一股龙威,且与之前遇见的东海龙王十分相似,这让他瞬间想到了一位倒霉蛋, “敖丙,不会吧……祂把祂的龙筋随身带着?!” “看来你知道这是什么,” 哪吒没有在意刘毅的表情,随手在龙筋里一拽,竟是扯出一条蓝色的龙灵, “这!” 刘毅咽了咽口水,强按住心头压力,眼前的龙灵虽看上去懵懵懂懂,但却有着实实在在的龙威,其压力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这条龙筋不知被抽了多久,竟还有这般的龙威,可想东海龙宫三太子这个名头的确是名副其实,就是这样的存在,眼前这位七八岁就将其打死抽筋,嘶~” 想到这个,刘毅不敢再多想,从三元葫芦里取出两根虬龙骨,打算自己搭些材料,好卖个人情,哪吒却是叫住了他, “你这虬龙骨不成,用这个!” 说着,哪吒右手抓住左手手肘关节处,轻轻一掰,却闻咔嚓一声脆响,半截儿左臂就这样被掰折,不过没有流血,只化作一截儿白花花的莲藕, “这!这!敢情莲藕化身还真是这样玩的啊!不是《非人哉》你串台了吧!等等!你用自己的身躯配上敖丙的龙灵做成弹珠战机,这关系也太奇怪了吧喂!” 刘毅心中疯狂的吐槽着,脸上却是和哪吒一样没有任何表情,只郑重接过龙灵和莲藕,口中朗喝咒语, “哈吉吉哈!哈吉路亚!” 刹那间,光芒大放,一台红白相间,形似真龙的战机就此浮现,与焰溟玄龙号不同的是,它并非扳机式扳机,而是和追风鸟号一样的双指拉动式,哪吒瞧见的瞬间,冷漠俊美的面容上肉眼可见的露出欣喜。 刘毅将战机接下,轻拂一阵后,将其双手奉上, “三太子,这是初级神圣弹珠战机——龙莲号,能够随着您与它心意一起进化,弹珠精灵唤作炎荷神龙,召唤咒语为:狂舞吧!炎荷神龙!至于必杀技,就需要您自己领悟。” 哪吒将其接过,却并没有如刘毅预想的那样好生把玩,而是立即将其收起,又从怀里取出一簇金莲递过, “这是天帝赐下的金莲,你可将其种下,它每日都会产下灵露,这灵露不但可作充饥之用,还可排出体内浊气,洗炼精髓,若久饮,便是修士也可百病不生,延年益寿,你好生收下。” 一听还能增寿,刘毅也不多推辞,忙将其收下,哪吒点点头,也不多说,唤了声妹子,李贞英便从堂内出来,二人这就飞身离去…… 第134章 神兵化兽金睛隼,任务升级惊闻变 见两位祖宗终是离去,刘毅心头的大石这才落地,甩出一道法力将王可儿唤醒,也不去理她,看了眼金莲,见共有十朵,每一朵看上去并不甚出彩,只像是将莲花涂成了金色,每一朵花瓣上都有一滴露珠。 这露珠看着也是寻常,可刘毅能清晰的感觉到其内蕴含的精纯清气。 “延年益寿啊!” 寿命对于仙神来说不过是一个数字,可对凡人而言却是哪怕付出一切都要得到的东西,刘毅依稀记得,天帝赏下的金莲似乎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好东西啊!不能就这么安置了!” 刘毅想了想,暂且将其收进三元葫芦,自顾自入了堂内,迎面却见幻化成人形的轻颜正盘坐在空中,本体则悬于身前,不时绽放着白芒, “这是……变强了?” 刘毅能清晰的感觉到,轻颜身上的法力波动与自己的有着本质上的差距,如果他的法力是灶火,那轻颜的法力现在就是三昧真火。 “这莫非就是仙力?” 仙力,仙特有的力量,与之等同的是神力,风月宝鉴原本是仙宝,自然用的是仙力,不过随秦可卿下界,又帮她挡劫,本源受损言重,没了仙力,现下不过等同于炼神返虚境的法宝,按她所说,想要修复本源,重新修回仙力,唯有吸收足够强大的情孽之力。 这情孽之力自然是世间风月、痴男怨女之事最佳,不过此等事情哪里会多,后刘毅发现,通过放映动漫,也可得到情孽之力,轻颜索性就弃了前道,因着时日尚短,恢复的力量也微乎其微,现下却是又得了仙力。 刘毅不禁暗奇,莫非是那些个女仙不仅影响到了漫化,捎带着连轻颜一块也受了益? 正自计较间,轻颜悠悠醒转过来,刘毅上下一扫量,见她模样虽无变化,却多了一份出尘飘逸之气,暗下加深几分猜测, “轻颜,可是修回了仙力?” “是,也不是。” 轻颜柔柔一笑,解释道: “小仙子想要在天庭也能看到动漫,就将您赠与的玄光镜以仙力祭炼,这玄光镜与妾身本源相连,乃我子,所谓母凭子贵,它有了仙缘,妾身自也分润到一些,今后小仙子若在天庭放映动漫,妾身也能收集众仙神的情孽之力。” 刘毅了然,遂又奇道: “仙神也会有情孽之力?” “自是有的,甚至于仙神的情孽之力要远超凡人。” 轻颜顿了顿,接着道: “仙神非无情,独克己耳,诸天神佛拥有强大的力量,自然也有驾驭这份力量的心,祂们能够更好的克制自身的七情六欲,几近于无情,不过动漫带来的,抵多也就是喜怒哀乐,这些倒是无伤大雅,依妾身来看,想必会在天庭大行其道。” 听到这话,刘毅心下大定,一拍三元葫芦,将寒桐剑与虎尾锏放了出来,轻颜正自好奇,却见他双手忽生金光。 金光照耀下,两把神兵剧烈颤抖起来,不断发出金铁激荡之鸣,随后爆出一血一白两道光柱。 血色光柱内,隐隐可见一矫健若鹰的黑影,振翅呼啸间,长唳震荡,罡风横起,直惊得阖府上下摇晃不止; 那白色光柱里,影绰间似有一霸蛮大虫,只抖抖身子,就有雷滚电闪,再低低一啸,却生千军万马。 然这大虫似是不愿出来,怒啸一声,却蜷成一球,待白光收敛,两条虎尾锏竟化作一颗人头大小的卵,反观那血色光柱,消散收歇后,则有一鹰隼飞出。 刘毅看的分明,这鹰隼通体血红,独一对眸子蕴着金光,五尺来长,双翼一张却近两丈,翎羽根根发亮,似若鲜血欲滴,两只爪子亦是金色,只只矫健,一看便是能削金断玉。 正堂并不大,这鹰隼见飞展不开,索性落在地上,见到刘毅,两颗眸子顿露喜色,歪悠悠扑了上来, “吾主!可是见着你了!” 声音清脆,好似幼童,力气却大的吓人,饶是刘毅也觉得被撞得身形不稳,心下却是欣喜,伸手在鹰隼头上好是一阵安抚, “你唤个什么名字?还是寒桐?” “是,我还叫寒桐,不过,” 寒桐歪了歪脑袋,略有些不好意思道: “这个名字是老主人给的,没办法改,我想吾主你还能再为我起一个。” 刘毅笑了笑,上下扫量一眼,见这鹰甚是英伟,不由赞道: “你浑身翎羽赤红若血,独有一对金睛,不如唤个滴血金睛隼。” “滴血金睛隼?好名字!够威武!我喜欢!” 寒桐像是孩童得了糖葫芦般欢呼雀跃着,却不小心卷起阵阵狂风,将堂内桌椅摆设搅得粉碎,刘毅刚要将其叫住,地上那颗白卵却也刮起阵阵罡风,将狂风抵消作罢。 “咦?这个大老虎怎么不出来?” 寒桐注意白卵,伸出羽翼要去碰,不想白卵竟是一颤,径自飞进了刘毅眉心, “吾主,它飞到你脑袋里去了!会不会有事啊?” 刘毅此时也有发懵,轻颜则是上前解释道: “想来您还不是它真正的主人,这才暂居第三只眼中,吾主安心,第三只眼与您神魂相连,以它温养,想必这卵不会有事。” 刘毅了然,也就由它去,瞧了眼寒桐,奇道: “寒桐,你能变身吗?绝招是什么?” “可以的。” 寒桐点点头,答道: “只要吾主你喊出变身神兵,寒桐,我就能变回神兵,至于绝招,” 寒桐低头想了想,方道: “是百步飞剑,不过融合了七杀神煞,不会浪费吾主你的法力,只会消耗体力,但威力比之前更强三分,且只要咱们的心意相通,爆发的力量也就越强。” “不耗费法力,只耗费体力?” 刘毅微愣,遂大喜,体力他不缺,有一龙之力在身,他的体力几近无穷无尽,法力不成,尽管突破了火舞旋风第九层,但还做不到法力生生不息,只能说是法力深厚,遇见势均力敌或是修为高深的,就要捉襟见肘,可只消耗体力,他可以自信的说, “我能打上一整天!不!一整年!” “走!咱们去外边试试!” 刘毅领着寒桐出了正堂,堂外是一大片空地,不过铺满青石板,非是演武之地, “寒桐,咱们去后边的马棚!” “吾主,我带你去!” 说着,寒桐摇身一晃,体型直接暴涨两倍,悬在正堂上空,颇有遮天蔽日之意,刘毅也不废话,纵身跃上,只觉耳边风一呼啸,这就到了地方。 马棚,彭虎正领着一家人为玉璃龙喂水洗刷,忽觉天色暗下,抬头一看,却见一遮天蔽日的巨鸟压下,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身旁的玉璃龙竟是自己飞了出去,直扑大鸟而去。 “咦?好奇怪的马?吾主,它也是同伴吗?” 寒桐哪里不认识玉璃龙,它只是见它来势汹汹,故意要耍弄罢了,刘毅瞧出来它的心思,暗道女人还没争宠,这两个倒先开始了!略一摇头,出言道: “寒桐,莫要胡闹,老伙计,下去!” 得了令,二兽也熄了火,老老实实落在地上,彭虎一家愣愣站在马棚之中,见外面二兽一个通体赤红,神威凛凛,一个浑身乌黑,神俊非凡,皆有丈余大小,心下如何惊赞自是不必表,不过却有一个念头甚是突异, “这只刷毛会更累吧?” 不提这一家心思,刘毅则扫了眼二兽,想起龙王提醒之言,从三元葫芦里取出来龙角,又将兜鍪摘下,想了想后,法力一动,兜鍪上的独角猛的增到了三尺。 “咦?这个角好生厉害!吾主,我好像斩不断它!” 听到寒桐的话,刘毅略感惊诧,他也只是刚得到一身披挂,只听四个龙王说,心下也没个底,如今一个兜鍪就能让七杀神兵束手无策,全身盔甲的防御力有多强悍可见一斑。 “稍候试上一试!” 打定主意,刘毅眸光一闪,将双臂大张,狠狠一撞,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龙角登时碎裂。 刘毅眼疾手快,伸手将碎裂的龙角卷起,张开手心,却有一堆熠光闪闪的粉末,略一思忖,又取出一朵金莲,小心翼翼从其上打下一滴露水,并着粉末一块扔出, “老伙计,快吃了它们!” 玉璃龙也看出这二样东西的不凡,兴奋的低吼一声,张开大嘴将粉末与灵露一块吞下,刹那间,道道金纹从其身上浮现,渐渐的,却是凝聚成一团金芒,金芒映照下,天地清气疯狂的涌来,瞬间就形成一道巨大的无形漩涡。 漩涡中,玉璃龙不断发出沉闷的低吼,似是在忍耐着什么,刘毅也不心急,只静静候着,约摸半个时辰后,伴随着一声嘹亮的龙吟,金光犹若琉璃般径自崩碎,一头丈五高,四丈长的异兽这就跃了出来。 刘毅上下一看,却见其除了强壮几倍外模样并无大变,只是脖颈上乌黑发亮的鬃毛挑染上些许银色,多了几分苍凉的霸气。 玉璃龙轻打一声低吼,突然道: “吾……吾主!” “嗯?老伙计,你能说话了!” 刘毅又惊又喜,他没想到吞了龙角和灵露后的玉璃龙竟能口吐人言,前番轻颜曾与他言说过,似玉璃龙这样通过吞噬龙血进化来的异兽,靠自身修行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怕是没个千百年进不得一步,唯有继续吞噬龙血,不过这吞噬也不是随意吞噬,需得合适,不合适者则会适得其反,而且即便合适,提升也不会太大,总的来说,走这一道的,上限锁死,近境极慢。 “是,多谢……吾主!” 刘毅眉头微紧,沉声道: “老伙计,你现在到了什么程度?” “回……吾主,我现在有炼气化神的境界,除却御风外,还能控水,遇见炼神返虚的修士,该是不惧他。” “哦?” 刘毅刀眉一挑,笑道: “之前你不过仗着血脉御风,一点修为也没有,现下一看,倒也算是一步登天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变成神兵?” 说着,刘毅手放金光,然而玉璃龙却是没有一点反应, “看来你还达不到神兽的程度!” 刘毅遗憾一叹,以他原本的设想,寒桐剑是短兵,轻易不会出鞘,虎尾锏是副兵,短兵交战才会使用,真正主战的兵刃,一定要是长兵刃,且最好是重型武器,玉璃龙和他最是默契,若能变身神兵,说不得就可以满足这个条件。 “可惜了,没有什么好东西让你继续进化……等等!进化?!” 刘毅猛然想起什么,忙呼唤起漫化, “漫化,我记着《斗龙战士》和《恐龙宝贝》都是走的数码宝贝那种路子吧?” “是,吾明白你的意思,吾主你想要让玉璃龙也能够进化,对吧?但这很难行得通。” “哦?” 刘毅眉头一紧,奇道: “我连制造弹珠战机和转换神兵兽的能力都能领悟出来,进化怎么不行?” “因为二者本质不同。” 轻颜忽然插嘴, “制造战机,类属炼器,高明的炼器师也可以做到,转化神兵兽,也不是没有先例,三太子的风火轮就是一对火凤变化而来,吾主您领悟这两门本事算不得什么。 进化不一样,似玉璃龙这样依赖血脉的异兽,每提升一次都极为困难,可两部动漫里的进化却是有些草率,一个依靠斗龙机,一个依仗龙神的力量,就能让普通点的小妖怪,直接拥有接近于神兽的力量。 这其中差的可不是一次进化,而是需要上千、甚至上万年的积累,虽然只是一时片刻,但也是实实在在,这种本质上的改变,不是简单的领悟能够做到的。” “所以,吾建议你选择幻真模式,最后指定具现斗龙机,或是龙神手镯,这样或许能让玉璃龙得到进化的力量。 但以吾来看,即使真的具现成功,恐也难以得到进化的力量,因为此界的天道之理为循序渐进,一蹴而就者鲜少。” 刘毅大约明白了二者的意思,思忖一番后道: “你们说的有理,但天衍五十,大道遁一,进化只是暂时拥有一定的力量,事后还会恢复原样,只算是某种提升实力的秘术。 而且,” 刘毅看了眼玉璃龙,虎目里闪过道道精光, “我非是为了私心想要得到进化的力量,眼下天地大变,外神入侵在即,偏偏主战场在人间,诸天神佛暂且不会下场,而能面对这场浩劫的只有我。” 说到这儿,刘毅忽然莞尔,朝着二者问道: “你们说,这像不像是黑暗弥漫大地,拯救世间的勇士就这样挺身而出?” 二者不言,作为离刘毅最近的存在,他们清楚他的为人,也许有自私的地方,但在大是大非上,从未有一丝懈怠,是而此言绝对是肺腑之言。 “勇士,必将带来希望与光明。” 漫化忽得说道, “叮!大道朝天,唯心诚耳! 任务进阶:无尽的黑暗,皲裂的大地,痛苦的哀嚎,来自深渊的绝望……少年,你是否有一刻幻想自己会是那勇士?为世间带来光明与希望? 详解:龙王馈赠的三部动漫自动转化为幻真模式,无需耗费特殊声望。 任务判定: 1、三部动漫累计获取一万点特殊声望视为任务成功; 2、需获得龙神认可。” 听到提示,刘毅不由微愣,细细看过后,奇道: “这获得龙神的认可是什么意思?龙神?是龙王吗?” “吾主,因这三部动漫都与龙有关,所以天道认定,进化的力量来源于龙神,需要向祂借力,至于龙神是谁,吾想,她应该更清楚。” 刘毅刀眉微挑,道: “轻颜?” “是,四海龙王虽在凡间被尊为龙神,但祂们只是龙神后代,如今能够称为龙神的,唯有天之四灵之首——东方乙木青龙上神。” “乙木青龙?是了,也只有这位了!” 天之四灵,统领四方星空之神,亦是福运之神,象征着四季往复、生死轮回,位于阴阳五行之间,地位无比尊崇。 “那,怎么做才能让祂认可?” “这……” 二者语塞,良久,轻颜方道: “吾主您有白虎星宿照顶,此次青龙星宿并未下界投世,想来您是不受龙虎杀劫的,先天上,青龙上神该是注意到您的,至于如何得到祂的关注……依妾身之见,您什么也不做,只管遵从本心就是。” “什么也不做吗……” 刘毅轻叹口气,越是这样的答案就是越是难做,心的度量太难衡量,也许上一秒还是奉己为公,下一秒就成了利欲熏心。 “且先走着瞧吧!” 瞧了眼天色,见已是正午,刘毅折身就要去正堂继续参悟火晶石,并用掉三次悟道机会,这时,郑采荷却是远远飞了过来, “你怎的来了?” “自是有正事!” 郑采荷神色显然有些不忿,但还是正声道: “陛下来了圣旨,传旨的是怀安、六皇子,还有贾家二老爷。” “他们?” 听到这个组合,刘毅眉头顿紧, “怀安是锦衣卫,老六在礼部观政,贾政是工部郎中,他们凑到一起作甚?” “妾身怎的知道!” 郑采荷愤愤说了一声,没好气道: “那什么皇子嫌妾身是女子,不愿相告,非要让你过去。” “哦?老六有这么大胆子?” 刘毅有些奇怪,六皇子武温宸是个蔫坏的性子不假,背靠江南士族,也的确有野心,但太子可不是简单角色,前面几个更不用说,他别说跟他们争,就是跟最小的七皇子争一争都没那个胆子,在他的府上甩脸子,除了脑子发抽外,其中必是有些猫腻。 “说起来倒是忘了,这几个拿的是九龙夺嫡的剧本,这么跳?难道是有了依仗?” 刘毅实在想不出现下的大衍,还有什么依仗能让一个六皇子在他面前蹦高, “不能是明教吧?江南士族……嘶~好像不是没可能!” 有了猜测,刘毅顿觉一股火气上涌,额头竖目紫芒忽闪,将郑采荷骇了一跳,以为他又是要发狂,忙上前拉住他的手腕,慰声道: “人家说的是不方便说,也没指名道姓的说妾身,莫要生气了!” 佳人温言,自如清风甘霖,让火气顿消,刘毅笑了笑,很是自然的将郑采荷揽入怀里,柔声道: “我不是为这个,我是……罢了,自我人前显圣后,皇帝就有意无意的淡化我的存在,我原也不在意,不过这次他突然下旨,还让我那个便宜泰山一块过来,怕是真有要事,不过,既然老六恼了我家夫人,就不能这么算了,去把所有人都唤来,咱们齐聚正堂,给他唱出大堂会,看他这个圣旨怎么宣!” 郑采荷心思机敏,一下就猜出刘毅的意思,笑骂一句胡作怪,倒也没拒绝,自顾自先去唤人,刘毅则想了想,戴好兜鍪,令寒桐变成三尺大小,擎架在肩上,这就大摇大摆的去往了正堂。 正堂内,怀安瞧着端坐在主位的五皇子及坐在一侧神色急促的贾政,暗下觉得不妥,便低声道: “殿下,在伯爷府上,还是守些规矩吧。” “规矩?” 武温宸眸子轻动,淡淡道: “圣人言: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本王爷是君,贾大人是父,又肩负圣命,来臣子、女婿府上,等过许久,竟连口茶水也喝不上,怀大人,你说可有这般的规矩?” “这……” 怀安一时语塞,心下觉得对方说的似乎有理,不好反驳,只好看向一旁,却没想到方才还略有不安的贾政,此时却是神色大定。 “要坏事!” 怀安暗下叫苦,与刘毅共过事的他很清楚他的脾性,顺着还好,恭恭敬敬,和和气气,稍有不顺,那可真是雷霆之怒,他可不想做池鱼,当下就要开口劝说,不想堂外却是传来一声长唳,而后就是沉闷若雷的脚步声。 “伯爷!” 瞧见刘毅模样,怀安不由惊呼一声,却见日光之下,高大身影袭紫金甲,系彩凤带,架血翎鹰,额顶三目,真真若书中走出的神将,没有多少犹豫,这就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就拜, “属下怀安,参见指挥使大人!” “拜什么拜,怀安啊,咱们可是老交情了!” 刘毅笑着上前将怀安扶起,也不等对方开口,直接道: “你好容易来府上一趟,不见见家里人不是那么档子事,都进来吧,见见我这兄弟!” “是!” 随着一声应和,一众倩影鱼贯而入,刹那间,整间正堂顿时香气盈室,恍恍若晨。 怀安哪敢多看,只低头闷声道: “大人,怀安此次来是有要事……” “什么要事不要事的!” 话未说完,刘毅就将其打断,拉着怀安就往主位上走,贾政很是识趣,自行起身让出来位置, “呦,政公也来了,快坐!哎呀,你瞧瞧,怎的长辈来了,你们也不奉茶呢!快!上茶!” 贾政忙声不敢,小心瞧了眼边上的六皇子,低声道: “伯爷,圣上有旨意。” 刘毅故作恍然,惊道: “陛下有旨啊!快快快,设案更衣!” “伯爷!” 武温宸终是忍将不住,上前道, “本……” 蓦然,武温宸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般,不仅话再说不出口,脸色更是惨白,他看到了什么?那第三只眼似是九幽深渊,将他拉进无尽的黑暗中。 “哦,殿下也在啊!快坐!” 刘毅咧嘴一笑,伸手将武温宸“请”到座位上,幽幽道: “殿下,您管着礼部,不知有何事啊?” 武温宸瞬间惊醒,下意识答道: “昨日东瀛来了一群使臣,为首的是个巫女,自言是除妖师,还跟着一个法师,一个除妖女,那除妖女骑着一头能大能小的猫妖,能飞天吐火,最怪的是一个犬耳银发的红衣少年,不惧水火,空手可断精铁,并使一把大刀,能卷出狂风。 他们言说东瀛境内有一头龙怪肆虐,将大半东瀛的人尽数奴役,他们不是对手,被狂风卷到海上,几经周折来了天朝,听闻天朝能人辈出,特来求助,父皇这才要给你下旨。” “巫女?法师?除妖女?犬耳银发额红衣少年?猫妖?听着怎么这么熟呢?” 刘毅略一思量,猛的一拍大腿, “这不是犬夜叉吗!不对啊!他们不是在东瀛战国时代吗?串台了啊喂!” …… 第135章 道缘由魔兵溟秽,刘思之威压夷人 鸿胪寺,九寺之一,掌朝会、宾客、吉凶仪礼之事,凡外吏朝觐,诸蕃入贡,与夫百官使臣之复命、谢思,若见若辞者,并鸿胪引奏,简而言之,就是主管外交事宜的衙门,大衍开国百四十年,前百年多有征战,是而朝贡往来并不频繁,算是个清水衙门,抵多就是受一受安南、茜香国、高丽、东瀛这些藩属国朝贡,再回一回礼,油水不算大,及至女真覆灭、草原平定,这才算忙碌起来,每年都会接受大大小小百十个国家的朝贡。 按着惯例,来的使臣会由掌固接待,并报主簿辨别,以关系远近、嫡庶尊卑安排馆舍及接见事宜,若有常驻之臣,另排四方馆,一应起居、薪俸待遇皆随大衍臣子。 如今天下,大衍算是国泰民安,兼又人杰地灵,外邦使臣不知有多少想留在京都,不为别的,就为住进四方馆,起居有专人侍候,更有薪俸,年节还有恩赐赏下,不过礼部的人也不是傻子,尤其是礼部尚书吕方,他可是最瞧不上四夷之人,自上位后,将四方馆清了干干净净,只有昔年的草原小王子和高丽王亲弟实在没办法,这才留下,不过待遇也是一低再低,即便如此,住进四方馆,做大衍之臣,依旧是外邦使节最趋之若鹜的事情。 就在昨日,沉寂多年的四方馆,忽然住进一群打扮奇奇怪怪、自称东瀛除妖师的家伙,这可像是水滴滚油,瞬间令鸿胪寺轰动,尤其是东瀛使节井上五十郎,他用天皇的下半身发誓他在本土绝对没见过什么除妖师,但吕方显然不信,太上皇、皇帝更是不信,于是乎,这位正版东瀛使节在体验了诏狱至尊帝王套服务后,终是想起一个名为日暮的小神官,似乎的确有些除妖的本事,至于具体是什么,不外乎用盐退散蛞蝓。 “父皇认定这个穿着暴露的巫女就是日暮家族的人,于是令吕尚书前去试探,还好,那位巫女年纪尚幼,三言两语就被探出了底。” 说到这儿,武温宸的神色忽然古怪下来,刘毅隐隐猜出什么,也不点破,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这位巫女本名日暮戈薇,据她所言,她是来自数百年后的国中生,因误入家中封印的食骨之井,误打误撞来到了东瀛战国时代,吕尚书问及战国时代具体是那一年,巫女答是前朝末年,而后吕尚书又问来到了所谓的战国时代有多久,却发现她来了不过数月。 短短数月,前朝末年,大衍文雍六年,其间差距不可以道理计,吕尚书暗觉不妥,又问那恶龙是什么模样,不想银发犬耳的少年突然闯入,一通胡闹下,却是没了机会。 是夜,皇爷爷与父皇召集肱骨大臣商议,最终决定将此事交由伯爷你来处理。” “哦?” 刘毅刀眉一挑,随手端起茶碗轻抿一口,方幽幽道: “所以,陛下升了政公为鸿胪寺少卿?” “这……” 冷汗登时布满武温宸的额头,他瞧了眼怀安,见其鼻观鼻,眼观眼,只好又看向贾政,不想他正低头瞧着手里的茶水,似是在数其间茶叶。 “苦也!” 武温宸暗下叫苦,屠龙一战后,宣武伯三个字几近仙神,在所有人心中的声望达到了顶峰,同样的,也彻底成为了大衍文武间的禁忌,一个人间之神,对当权者的威胁有多大,当权者最是清楚,没人敢赌,只好小心维系着脆弱的平衡。 现在出现了一个变数,还是一个可以掌控的变数,即便真的没有那样的心思,也不免会想做些什么,而他,恰巧就是被推出来的倒霉蛋,事实也正如他所料,不过是多此一举,反受其害。 “不成!我得自救!” 没有多少犹豫,武温宸直接捧起一杯清茶,径自来到刘毅面前,面上堆笑,其动作之干脆、音容之谄媚,较之夏秉忠戴权之流更胜不止一筹。 “嘿嘿,好师弟,是为兄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玩笑?” 见刘毅似笑非笑,武温宸一咬牙,赔笑道: “是猪油蒙了心,蒙了心!” “蒙了心?” “是试探!是父皇和皇爷爷他们要我来试探!” 死道友不死贫道,武温宸果断将底抖落干净,猛的痛哭流涕,捶胸顿足,嚎啕道: “我也不想来啊!都是被逼的啊!尤其是吕方那个老王八,自己不敢来,非得拖着我下水啊!还有老大他们几个,说什么成了就让我当太子,这是把我架起来烤啊!” 说着,武温宸犹觉不够,一把滚到地上,死死抱住刘毅大腿, “好师弟诶,你还不知道哥哥我吗!有贼心没贼胆,憋个屁还都是蔫儿屁,再说了,我那些个靠山都被你给打没了,我哪儿敢跳出来啊!” 闻言,刘毅眉头顿挑,瞥了眼武温宸,将茶碗又是端起,氤氲而上的热气为虎目蒙上薄薄的一层, “江南那些事有你的份儿?” 武温宸心里咯噔一下,知晓自己若是表现不好,怕是小命就要交代在这儿,忙赌咒道: “绝没有的事!不过是我舅舅他们打着我的旗号干的,若非江南事发,我都不知道那些人跟我有关系!师弟若是不信,给我一两日的时间,我这就把我那个舅舅给你带过来,是杀是剐,任凭处置!” “你倒是深明大义!” 刘毅轻哼一声,将茶碗重重放下,瞧了眼鹌鹑似的武温宸,不由摇了摇头,对方的做派为何他早有预料,可真的被证实,火气依旧是止不住的上涌,额头紫芒大放,直将堂屋震得隆隆作响。 武温宸三人不过肉体凡胎,哪里受得了这般,个个身子打颤,冷汗直冒,众女一见这样,忙齐齐围上要来劝说,刘毅却是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只向着武温宸道: “人带来了吗?” “啊?来……来了!就在门外!” 武温宸打了个激灵,忙一边起身,一边道: “这些都是个不懂规矩的,哪能让他们随便进来,我这就去传,这就去!” “慢,” 刘毅笑了笑,淡淡道: “怀安,政公,我看六殿下有些不舒服,你们……” 明晃晃的送客之意二人如何听不出,起身道别,这就簇着武温宸出了门,至于所谓的圣旨,从头到尾根本没有出现。 “哼!什么东西!” 三人刚一走远,郑采荷就愤愤啐了一口,引来众女纷纷附和,棠溪涓云却是上前,神色凝重,肃然道: “他们怕是起了杀心,不可不防!” 此言一出,满堂俱静,众女不是傻子,方才那么一出明显是有猫腻,纷纷上前,面上皆是挂着忧色,刘毅扫了一眼,莞尔一笑,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幽幽道: “防?该他们防我,且不去理他!你们对东瀛使节一事如何看?” 六女对视一眼,终还是棠溪涓云先道: “他们将此事丢给咱们,怕这事十有九真,关键在于,接还是不接。” 刘毅点点头,赞道: “一语中的,涓云觉得接还是不接?” 棠溪涓云略一思忖,回道: “眼下有一强敌在侧,离去一段时日也不是不可,但东瀛孤悬海外,反倒是绝佳的埋伏之地,我听荃姐姐言说明教在海外势力也不算弱,贸然出去,怕是不妥,不若不接。” “的确!” 苏荃亦是出言附和, “左护法现身京城,又有东瀛使节这么一遭,若说其中没有干系,妾身是不信的,依我之见,见一见他们也就罢了。” 刘毅点点头,他原是想着若真是犬夜叉一行人,那口能穿梭时空的食骨之井必然也存在,虽然不一定是他原来的家,却也是相似之地,去上一去,聊慰思乡之情也好,却没想到明教这节,眼下被二女点醒,愈发觉得自己似乎愈发的不够冷静。 “好!” 刘毅一拍手掌,看了眼二女,笑着赞道: “刘玄德有卧龙凤雏问计,唐太宗有房谋杜断行策,我有你们,何愁大事不成!” 二女一听,俏颜顿作透红,刘毅摇头一笑,忽想起什么,向着最边上的棠溪风清道: “风清,习了内力的族人可是觉得好些?” 棠溪风清摇了摇头,叹道: “初时虽能壮大气血,但依旧是收不抵出,我和妹妹修习清气、吞服麒麟血倒还好些,却也不如何,时时可察觉气血流逝。 伯爷,眼下婚期将近,这东瀛一事不如暂且放放,待入过洞房,让涓云为你孕育子嗣后,再言其他也不迟。” 这大胆之言令众女不免面颊发烫,刘毅却是又心疼又怜惜,对于棠溪一族来说,十五岁是个分界点,会时时察觉到身体在不断衰老,到了二十五,几乎就像是花甲之年,行将就木。 棠溪姐妹一个双十年华,却不能生育,一个豆蔻梢头,却花败草枯,实在是世上最残忍之事,所以前番几回下江南,刘毅都舍不得让二人出来,生怕有了闪失,现下听到棠溪风清这般说,心头又怜又爱,起身将姐妹二人揽过,柔声道: “我不瞒你们,今儿我得了两样东西,说不得能治你们家族的魇术,想不想试试?” 姐妹二人一听,神色顿喜,一左一右抬着脑袋,眨巴着眸子,俏生生看着,刘毅哪里受得了这样,也不多废话,从三元葫芦里取出金莲, “这金莲乃仙界之物,能产灵露,久饮,可百病不生,延年益寿,待我将们种下,咱们一起活他个千八百岁的,逍遥快活,岂不美哉?” 众女见这金莲清气萦绕,熠熠生辉,也不疑有他,听到逍遥快活,不觉又是面红耳赤。 瞧着金莲上挂着的灵露,棠溪涓云强只觉心头发热,不由向里挤了挤,糯声道: “另一个东西呢?” “这个嘛,” 刘毅笑了笑,看了眼棠溪风清, “就和溟秽有关了,若真奏效,那才是治标治本!” 一听这个,棠溪风清也不废话,取出溟秽就递了上去,刘毅接过,以眼色示意二女退到一旁, “希望有用啊!” 感受着溟秽剑上传来的寒意,刘毅心下直打鼓,他突发奇想,若将溟秽剑也变成神兵兽,能够交流,那棠溪一族的魇术说不得就能解开,但溟秽剑是不折不扣的魔兵,搞不好变化出来会是魔兵兽,常言是黑化强三分,他们要是制不住,那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吾主,这把剑好生怪异!竟不比我差!” 寒桐忽然开口,一对金睛死死盯着溟秽剑, “吾主是要把它也变成神兵兽吗?那不能只看它,还要看她们!” “她们?” 刘毅微愣,看了棠溪姐妹,猛然想到什么,忙运起法力注入第三只眼,待看清后,不由惊道: “不会吧!” 在第三只眼下,二女身上皆翻涌着滚滚血雾,血雾内,各有一只血色眸子缓缓睁开,刘毅神色凛然,摸了摸寒桐的脑袋,奇道: “寒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个啊,我的眼睛能看穿邪魅鬼煞,这把剑煞气冲天,我自然能看出来。” 寒桐的语气里颇为自得,振翅绕着棠溪姐妹飞了一圈后,又落在了刘毅肩上, “这把剑是鬼煞之剑,专汲取鲜血,不过本源似乎损耗严重,所以才依附在她们血脉上,以此苟且偷生,吾主,这把剑只是假形,真灵在她们身上,你应该从她们身上下手,稍候让我帮你压制,定能成功!” 听到寒桐能够帮忙,刘毅也不细究,让二女站好,这就手放金光,笼罩在她们身上。 金光熠熠,众人紧张的望着,却见道道血雾忽从棠溪姐妹身上涌出,直聚成一团,卷起阵阵腥风,腥风内,若是虎啸,若是婴啼的刺耳叫声骤然炸响,直教人心神恍惚,胃里翻涌。 这时,一声昂扬的长唳响起,寒桐出手了,却见它体放血芒,卷动七杀神煞扑将出来,顷刻间就将血雾压制,那刺耳的叫声渐渐衰弱,化作若猫儿般的轻嚎。 与此同时,溟秽短剑开始碎裂,掉落的残片落在地上,竟攒成卵状,这卵人头大小,通体黝黑发亮,却又有淡淡血色,见此,刘毅轻喝一声,那团血雾这就涌入卵中,在其内聚成一双翅四足的黑影。 “双翅,四足,英招?” 刘毅摇了摇头,暗道溟秽剑剑灵明明是魑魍,许是长得相似,正自计较,卵忽然破裂,其内窜出一道腥风,直直飞出了堂外。 “好快!” 刘毅心下讶然,这黑影的速度连他也没反应过来,暗道这怕是一件魔兵, “我去追!” 寒桐轻嘶一声,亦是振翅飞出,刘毅哪里放心的下,同是纵身出去,刚一出来,就见一根箭矢射到空中,正是打中黑影。 “找死!” 黑影的叫声煞是嘶哑乖戾,比之鬼哭更加令人不适,这时刘毅也看清了它的模样,却见其大有四丈余,通体幽黑,马足、鹰身、虎首,背生肉膜双翅,眸放月光,獠牙外翻,端的煞气冲天。 “这不是神兵兽,是魔兵兽!” 刘毅瞬间就确定这兽的来历,心思急转,忽想起魔兵兽其实也是忠心主人的,也不废话,摘下腰间焰溟玄龙号,当头就是一记追魂枪。 这一发弹珠较之前威力翻了何止一倍,刘毅自信这一招足以击败炼气化神境的修士,却不想那兽不躲不闪,只挥舞双翅刮起道道腥风,就将追魂枪打散,不过这时寒桐也是杀到,亦变成一般大小,与这兽斗作一团。 霎时间,只见空中血芒翻涌、罡风呼啸,直惊得似若是旱地惊雷、地龙翻身,眨眼睛,二兽就已斗过百余招。 刘毅看的分明,二兽虽斗得凶狠,实则寒桐是占了上风,再不过百余招就可取胜,也不心急,翻手就要收回焰溟玄龙号,谁知空中忽传来一声暴喝, “风之伤!” “嗯?!” 刘毅瞧得仔细,一红衣身影随着喝声高高跃起,挥舞一把极为宽厚的大刀就要劈向二兽, “麻烦!” 这种情况下出来搅局,刘毅担忧这到嘴的魔兵兽逃走,当下抠动扳机,连着数发追魂枪发出,犹觉不够,又是打出一发爆突牙。 红衣身影显然没料到刘毅会突然对他出手,想要横刀去挡,却先被爆突牙打中腹部,随后又被追魂枪打中四肢,吐出一口鲜血后,这就直直掉落,而那兽也被寒桐抓住时机将其击落,径自落在堂外。 刘毅上前一看,见这兽眸里已是臣服,暗自点头,唤回寒桐,这才淡然道: “溟秽,为何要跑啊?” 溟秽不答,只翻身起来,跪在地上,并将虎首垂下,方闷声道: “我是魔兵兽,遇见神兵兽自然要跑。” 刘毅点点头,不置可否,又道: “现在,她们是你的主人了吗?” “是,溟秽今后将永远追随二位主人,矢志不渝!” 言罢,溟秽将身变小,这就要进堂内, “别跑!风之伤!” 红衣身影再次从空中飞身下来,刘毅冷冷一哼,腿上电光爆闪,只轻轻用力,就杀到空中,他清晰的看到对方渐渐放大的瞳孔,将手探出,直接擒住了咽喉。 “犬夜叉!” 随着一声娇呼,一背负弓箭的倩影飞奔进来,身后还追着三人一兽,三人一兽之后,则是董、王、郑、张四大亲兵,刘毅略一扫量,眸光顿时冷冽,周身雷光跃动,二十丈大的白虎虚影踏空下来,携铺天盖地之势,将所有人压倒在地。 “董成,你说。” 董成咽了咽口水,也不敢抬头,只大声道: “伯爷,我本引着这几个东瀛人进府,没想到这妖怪一样少年突然暴起,我们去拦,这几个人叽里咕噜也不知说了什么,竟要硬闯,是我等无能,拦将不住,惊扰了伯爷,请伯爷责罚!” 其余三人亦是开口请罪,刘毅轻轻一哼,道: “下去自领三十军棍!” 四人道是,小心退了出去,刘毅瞧了眼手里的,又看了眼地上的,见为首的少女一身白绿jk,披头散发,正是日暮戈薇,左边一个女子着紧身衣,背负飞来骨,想来是珊瑚,右边一个男子短发黑衣,模样算是不差,乃弥勒法师,旁边还有一个狐尾幼童七宝,至于最后爬在地上呜咽的猫妖,该是云母。 “熟面孔啊!” 熟归熟,一上来就强闯正堂,还要动刀,这跟杀人全家没什么分别,刘毅重重一哼,将犬夜叉提到面前,冷冷笑道: “说罢,想怎么死?” “くそったれ!俺様を放せ!私はさっき妖を捕まえていた(该死的混蛋!放开本大爷!我刚才是在捉妖)!” 听到这叽里咕噜的一大堆,刘毅眉头顿紧,他会的东瀛话仅限于八嘎那几句,同时也让他明白一件事,这几人再熟,也是非我族类,当下怒火又是涌起,膀子用力,一个摔投将人重重砸到地上,直激荡起滚滚烟雾。 “犬夜叉!” 几人齐齐大吼一声,忙要上前来看,可身上就像是背负一座大山,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坑里的犬夜叉不断吐血。 “啪!啪!啪!” 沉闷的掌声响起,刘毅悬于空中,俯视着几人的模样,淡淡道: “不错的感情,所以我可以饶过你们擅闯之罪,如果你们能听懂我的意思的话。” “伯爷大人!” 弥勒法师忽然抬起脑袋,以一种十分怪异的口音道: “是我们冒犯了您,还请不要怪罪!是大衍皇帝陛下让我们来找您的!” “你会说汉话?” 刘毅眉头微紧,落身降在弥勒法师面前, “佛经皆是汉话所撰,小僧自是会的!” 刘毅点点头,扫了眼坑里的犬夜叉,见其不过是浑身骨碎,也不再关注,只道: “我知道你们的来意,但现在我要准备我的婚事,走不脱身,你们回去吧!” “大人!” 弥勒法师一急,忙是喊道: “东瀛本土已有无数平民死亡,大片大片的疆土沦为妖怪的乐土,我等不远万里,就是为了请求天朝的援助,还请大人能挂慈悲之心,救万民与水火!” “说的不错。” 刘毅嘴角微微勾起,额头竖目闪过道道紫芒,骇得弥勒法师顿时僵直, “可与我有甚关系!滚吧!” 言罢,大手一挥,狂风大作,众人忽悠悠就被吹出了府门外…… 第136章 赤膊负荆争请罪,文龙开口欲嫁妹 “犬夜叉!” 日暮戈薇强打起发抖的双腿,三步跌作两步的爬到心上人身上,见其嘴角溢血,面目狰狞,口中还发出瘆人的哀嚎,心头不由又急又悲,猛的扑上,泪珠不要命的淌下, “犬夜叉!” “白……白痴戈薇,力气太大了!” 虚弱的嗓音里夹杂着数道破锣烂轱辘般的咳嗽声,阴云顿时转晴,日暮戈薇甚是委屈的低声抽噎起来,这时,另外几人也是凑了过来,好一通检查后,见同伴只是骨裂,并无性命之忧,这才长舒口气,又想起方才之事,不免心头好生悸然。 “那位宣武伯果然像吕大人说的一样,是白虎下凡!” 弥勒法师神色凝重,语气里却有几分抑制不住的欣喜, “以他的强大,定能拯救本土!” “可是,” 身袭紧身作战服,将娇躯展现的淋漓尽致的珊瑚眉头紧蹙,忧心道: “那位大人说他婚期将近,不会出手。” “什么婚事!我看他就是怕了!什么厉害家伙,分明就是那些人吹出来的!只会欺负我们,害的犬夜叉变成这样,他可是刚好的说……” 小狐妖七宝伏在犬夜叉大腿上,眼角噙泪,包子般的脸上满是委屈,两只狐耳随着哽咽声一动一动,甚是惹人怜爱, “七宝……” 日暮戈薇心疼的摸了摸小狐妖的脑袋,小心将心上人扶起,说来也幸亏犬夜叉是半妖,骨折这种麻烦的伤势,这一会儿就开始痊愈, “弥勒法师,现在怎么办?” 弥勒并未答话,只是伏身为犬夜叉处理好伤势,这才道: “伯爷并没有下重手,我看他是有意帮我们的,只是犬夜叉这家伙太鲁莽……” “喂!” 话未说完,犬夜叉就十分不满将其打断, “我那是鲁莽吗?我这不是看见了妖怪吗!谁知道那家伙出手那么重!还那么不讲理!” 一听这话,几人皆忍不住莞尔,见此,犬夜叉暗恼,挥手欲要发泄,却听咯嘣一声,胳膊这就耷拉下来,疼的他好是一阵怪叫。 “好了!还说人家不讲理,我看你才是天下第一不讲理的冒失鬼!” 日暮戈薇又是心疼,又是没好气的将绷带再次绑好,弥勒法师摇了摇头,沉声道: “犬夜叉,别怪我说真话,你知不知道咱们去的什么地方,是一位武伯的正堂,他的家就好比是中军大营、白虎节堂,无令、带刃乱闯,可是不问缘由,直接就地砍头的!你只是骨头折断,已经是伯爷开恩,饶你一命了!” 犬夜叉哪里肯服气,略有些怒火道: “你这个家伙怎么回事!怎么帮着那……他说话!什么军营白虎堂的,就是大名的家我不照样随意出入吗!” “大名?” 弥勒嘴角扯起一抹讥讽, “即便是号称大魔王的信长君,麾下豪拥十万大军,真正能够掌控的军队也不超过两万,可这位伯爷就在几个月前,率领五百骑兵,大破七万敌军,又在两个月前单枪匹马,杀穿两万大军,而后又在这京都众目睽睽之下,化身巨人斩杀了一条妖龙,犬夜叉,现在你觉得他的家是能够随意进出的吗?” 犬夜叉哑然,他清楚自己怕是真的遇见了一块铁板,然而倔强的性子却令他嘴上不愿服输, “就算是这样,他难道看不出我是帮他打妖怪吗!” “妖怪?” 弥勒法师嗤然一笑,摇了摇头,无奈道: “你也不想想,咱们一路走过来可是遇见过一只妖怪?再说以伯爷的本事,会让家里出现妖怪?” “对啊犬夜叉,” 日暮戈薇似也想起什么,小声道: “我好像听见那个妖怪叫伯爷主人来着,恐怕你真的弄错了。” 犬夜叉脸色顿时涨红,但还是不愿服气,一直不曾的开口的珊瑚突然道: “六殿下来了。” 几人一惊,忙起身行礼,武温宸扫过一眼,见几人颇为狼狈,暗下不由一叹, “吕方啊吕方,真被你害死了!怎么就能信了你的鬼话!” 想起昨夜吕方的义正辞严,武温宸没由来的一阵火气,面上却是不显,只笑道: “看来几位没什么建树,那么,伯爷如何说的?” “殿下,” 弥勒上前略微躬身,如实将刘毅的话说了一遍,武温宸故作恍然,有意道: “如今三月将近,离着四月十八也是不远,怪不得伯爷不愿应你们的事,依本王看,几位不如等上一等。” “四月十八?” 几人心头一动,还要多问,武温宸却是大袖一拂,不容置疑道: “几位,请回吧!” 无奈,几人只得先上了车马,这就回了鸿胪寺。 到了四方馆,一行人将犬夜叉扶到床上,将侍者摒退、门房紧闭后,这才凑到了一起。 “戈薇,刚才你在车上说那什么伯爷跟你一样,到底哪里一样?” 身为小醋王,犬夜叉迫不及待的开口发问,若非身体不便,少不得要抓住少女的肩膀质问, “这个嘛,” 日暮戈薇想了想,面上露出些许狐疑, “刚才马车路过一处街口时,我远远看见一栋阁楼上居然放着动漫,就像是百货商店那种和广告牌一样大的荧幕,虽然我没看过那个动漫,但那种画风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时代能出现的,六殿下说那是伯爷的铺子,我立刻就想到,他是不是跟我一样来自几百年后。” 几人知道少女的来历,犬夜叉甚至去过少女的家,听到刘毅也是来自一样的地方,皆感大奇,珊瑚忽然想到什么,奇道: “戈薇,你穿着这身衣服,伯爷要是也来自未来,他难道没看出来?” “是哦!难道我想错了?” “不,” 弥勒摇了摇头,嘴角微微掀起, “他看出来了,不然我们不会活着。” “看出来了?那他为什么不愿意帮我们呢?” 七宝蹲在矮桌上,狐尾一摇一摇,包子脸上满是疑惑, “那个,我大概清楚,” 日暮戈薇举起胳膊,脸上露出些许憧憬, “要是我马上要结婚,一定会好好准备,绝不会到处乱跑,更何况还是去冒险!” 众人一听,觉得此言不差,他们与人家素不相识,对方的本事又强过他们,想让人家放弃自己的婚事,远赴重洋冒险,怎么看都不现实。 “总之!” 犬夜叉忽然开口,眸里满是坚毅, “不管如何,都要请那个伯爷帮忙,哪怕他要我下跪也没问题!” 听到一向最是好面子的犬夜叉这样说,众人心下惊诧之余亦是豪气顿涌,日暮戈薇却是想到一事,不由打趣道: “看来犬夜叉你很担心哥哥呢!” “无路赛!谁会关心他!” 嘴上虽然这样说,可任谁都能看出犬夜叉口不对心,不过众人也都理解,毕竟谁也没想到,一直刀剑相向的杀生丸会出手救下犬夜叉,还为他们垫后。 “有了!” 日暮戈薇忽然以拳击掌,眸里闪过道道亮光, “犬夜叉,不如你负荆请罪吧!就像将相和一样!” “负荆请罪?那是什么?” 瞧着犬夜叉一脸懵的模样,弥勒好心解释道: “就是光着上半身,背着荆条,跪在人家门外,大喊我错了,越大声越好,然后人家不答应,你就一直喊下去。” “什么!?我才不要做那种丢脸的事!” 犬夜叉当即炸毛,尤其是看到几人嘴角的邪笑,顾不得伤势,挣扎着就要起身逃走,可日暮戈薇哪里会让他跑走,笑眯眯的指了指脖子,冷汗顿时淌下, “居然忘了还有这串念珠!” “犬夜叉!!” 弥勒与七宝一左一右,伸手搭住犬夜叉的肩膀,露出恶魔般的微笑,缓缓低语道: “放心好了,我们会好好帮你的!” “呀咩路!” —— “铛!铛!铛!” 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似是比杀生丸的攻击还要强悍,一次又一次的刺痛着犬夜叉的心,然而微风拂过肌肤,带来一双双好奇、鄙夷的眸子,却比这锣鼓的伤害要强上千倍万倍,犬夜叉不记得自己生出所谓羞耻之心是在什么时候,可他确信,此刻那份感情绝对升华到了极致, “このまま灭びて!” 见犬夜叉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七宝停了锣鼓,小声道: “犬夜叉,马上就要到了,你这样可不行啊!” “不行?” 犬夜叉惨然一笑,眸子忽然冷冽,恶狠狠的说道: “要不要换你来试试!” “犬夜叉,不要这样子嘛!” 弥勒手提锣鼓,凑近前来低声道: “想想杀生丸,你也不想一辈子欠他吧!” “你!” 不得不说,对付嘴硬心软的人,要挟是最有效的手段,犬夜叉没有办法,只好深吸口气,以生硬结巴的语气大吼道: “我……我……” “我错了!” 忽然,齐齐一声大吼先是传来,吓得犬夜叉被呛了好大一口口水,脸色顿时涨红,止不住连连咳嗽, “铁咩!是那个白痴这个时候……嗯?!” 犬夜叉本就心情极差,被突然打断,更是怒火中烧,刚要大骂,却是瞧见令人惊憾的一幕。 只见伯府前面齐齐跪着一溜儿白花花的身影,每人背后都背着一根荆条,且额头上都有大包血迹,一看就是一路跪来的。 “坏了!竟然有人捷足先登!” 弥勒大叫不好,他不清楚眼前的都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但有一点,同样的招数用两次,效果绝对大打折扣, “事到如今,也只好这样了!” 弥勒神色坚毅,猛的一脚将犬夜叉踢飞,直直摔了个真狗吃屎,突然其来的一遭,令所有人都是始料不及,犬夜叉噙着满嘴尘土,愣愣望着一众光膀子大汉,一众汉子也是呆呆瞧着他, “犬夜叉!快!” 听到弥勒的提醒,犬夜叉索性也豁了出去,照着府门砰砰砰就是几个响头,随后就是扯着嗓子大吼起来, “我错了!” 这一声实在凄厉,又因着犬夜叉口音怪异,听起来倒像是狗叫唤,加上他相貌奇特,吓得一溜儿光膀汉子连连后退, “我说,” 薛蟠咽了咽口水,肥硕的身子不自觉打着哆嗦, “咱们不是遇见妖怪了吧?” “胡说!” 身子比薛蟠还要肥硕三圈的山太岁玉庭摇了摇头,沉声道: “伯爷府门口怎会有妖怪!我听说东瀛来了几个使节,有两个生的十分奇特,想来就是他们,先别理他,植庭,咱们接着喊,总也要见上伯爷一面,是打是骂是杀,咱哥儿几个陪着!” “对!咱就是一块丢这儿,也得见一觉伯爷,把话说明白!” 张健附和一声,那范颖和董奉亦是连连应声,吕阿心下感激,然而天生面瘫脸却让他难以做出其他表情,只好伏身拜下,向众人行了一礼。 这时,边上的角门突然打开,董成从里面出来,瞧了眼众人,高声道: “薛大爷,我家伯爷请您进去!” “欸!” 薛蟠应了一声,看了眼几人,重重点了点头,也不穿衣服,就这么背着荆条,大义凛然就要进门,不料却被犬夜叉一把拽住, “喂!凭什么你这个胖子能进去!” 薛蟠根本听不懂犬夜叉的说的什么,又见他一脸凶相,气势顿时弱了三分,结结巴巴的道: “你……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伯爷是我哥哥,你敢动我!董成,快!把他拉走!” 董成应声上前,犬夜叉早就压制不住怒气,浑身妖气肆溢, “坐下!” 碰!犬夜叉重重砸在地上,弥勒和日暮戈薇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一边尬笑,一边架着犬夜叉退到了一旁,董成暗松口气,故作冷声道: “伯爷只请了薛大爷一人,诸位先等等吧!” 言罢,也不再废话,拉着薛蟠这就入了府门。 入了府门,董成也不说话,只闷头带路,薛蟠倒是想搭茬,可想起是来代人请罪的,需得严肃,也熄了心思,亦是闷头赶路,走过小半柱香,这才远远见到一处园子。 这园子十分阔大,合围怕有三四里,其间奇花异草不计其数,怪石假山星星落落,又有一处活水蜿蜒曲折,汇成一汪小塘,水上屋脊庭轩,亭台各立,端的是十分的好去处。 薛蟠放眼一看,却见当中有一竹屋,竹屋前,有一高大身影,正是刘毅。 “薛大爷,请吧!” 闻言,薛蟠忙一路小跑来至竹屋前,见刘毅正摆弄着一堆石料,不由奇道: “哥哥,你这是作甚?” 刘毅并未答话,只双臂舞动,不多时,一圆六高、六尺阔的石台这就垒成,这时,空中忽然传来三声长啸,薛蟠抬头一看,却见三头异兽各叼一口大缸飞了下来。 待三头异兽落地,薛蟠忍不住缸里一瞧,却见各自盛着黑泥、清水、以及形状各异的石头。 “吾主,火山底的黑泥我带来了!” 玉璃龙将大缸放下,在刘毅的示意下,将其灌进圆台内, “这是昆仑顶上的石头,少说吸收了三千年日月精华!” 溟秽叼起大缸,将满缸石头倒进黑泥之中,最后,寒桐迫不及待的将从天山上盛来清水注入。 刘毅扫量一眼,见圆台周遭清气骤增,不由颔首,从三元葫芦里取出十朵金莲,将其尽数栽种进去。 待金莲稳住跟脚,淡淡金辉忽然生出,紧接着,一阵异香猛然爆开,薛蟠只嗅一口,便觉飘飘乎若登九霄,三只异兽则是各自一声长啸,不禁飞到空中,围着金辉不停盘旋。 见此情形,刘毅这才满意点点头,回首一瞧,见薛蟠正光着膀子,一陶醉,活像是吸嗨了般,不由打趣道: “呦呵!你这是赌输了银子,跑我这儿打秋风了?” 薛蟠猛的回神,讪讪笑道: “瞧哥哥说的,我早就不赌了,这不是代植庭兄弟给你赔罪了吗!” 说着,薛蟠这就推金山倒玉柱拜了下来,并将背上荆条摘下,双手捧住,高呼道: “请哥哥责罚!” “你啊!” 刘毅摇头莞尔,拿起荆条将其撇在一边,又伸手将薛蟠扶了起来, “成了,这事儿我不怎么生气,你回去告诉亭太岁,我听说他老家在钦州,四月鲈鱼正美,劳烦吕尚书为我打上些许回来,给恩师寿宴上添道菜。” 薛蟠挠了挠头,奇道: “国公爷要吃鲈鱼啊?这有啥难的,正好我家堂弟要上京,我给去封信,让他拐个道也就是了!” 刘毅笑了笑,也不多解释,拉着薛蟠进来竹屋,其上正摆着两杯清茶,薛蟠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了下来,仰头将茶饮下后,只瞧着刘毅嘿嘿傻笑。 见他这样,刘毅刀眉一挑,淡淡道: “说罢,有什么事?不能是又让人欺负了吧?” “还是哥哥料事如神!” 薛蟠一竖大拇哥,一咬牙,猛的跪倒在地, “哥哥!你得救救我妹子!” “嗯?” 刘毅大奇,遂觉不对,忙问道: “怎么回事?!” “都是那狗攮的义忠郡王!” 薛蟠破口骂了一句,这才解释道: “哥哥你有所不知,自我妹子做了映音轩的主,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义忠郡王,说要求娶我家妹子,允什么正室王妃,还请了份没名圣旨,兹要点头,就将妹子名字写上。 哥哥你也知道,我就这么一个妹子,在我心里,莫说做什么郡王妃,就是皇后,只要她不乐意,我也绝不能点头,偏偏我那个舅舅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向着那什么郡王说话,我气愤不过,将二人赶了出去,落了姨夫好一通埋怨,但我不后悔,却担心他们来硬的,只好来求哥哥你!” “义忠郡王?王子腾?他们两个怎么搞到了一起?” 刘毅眉头微蹙,义忠郡王是旧太子之后,王子腾是京营节度使,虽实际掌的兵马不多,却也能在某些时机鼎定乾坤,二人凑到一起,要说没点猫腻,任谁也不信。 “怪了,宫里那两个能忍住?” 作为被推出来掌控四王八公一脉的王子腾,原本是琰武帝的人,不过这个人不算安分,惯会吃里扒外,暗里悄悄投了文雍帝,可他没想到,父子两个联手唱大戏,将他当成猴子狠狠耍了一遭。 “莫非王子腾看出来什么,打算掀桌子,扶持义忠郡王上位?这么做合情合理?然后他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这个想法一出,刘毅只觉自己够蠢,但细细一想,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为什么会是薛家呢?” 薛家,在四大家族里算是最先没落的一家,没有官身,孤儿寡母,继承人不成事,只能依在贾府安身,空有财富,活像一头肥猪,怎么看都不像是助力,义忠郡王就算身份再尴尬,也不至于这样饥不择食。 “横不能是因为我吧?” 想来想去,刘毅发觉,薛家现在最大的依仗竟是自己,义忠郡王若是起了交好自己的心思,娶一个商贾女为王妃,也不是没可能。 “那这个忙我得帮一帮了!” 敲定主意,刘毅伸手将薛蟠扶起,沉声道: “且不说咱们的关系,单是你妹子帮我将映音轩管的井井有条,我就不能不管,文龙,若义忠郡王和你舅舅再来,直接告诉他们,让他们一边儿待着,就说是我说的!” “欸!” 一听这个,薛蟠顿时眉开眼笑,忙从地上爬起,想了想,抓起茶壶注上一杯清茶,又双手奉上,一边挤眉弄眼,一边欲言又止,刘毅摇了摇头,接过茶水,没好气道: “说,还有什么事!” 薛蟠嘿嘿一笑,神色忽然一正,道: “我想把妹子许给哥哥你!” “噗!” 刘毅猛的将茶水喷出,脸上满是愕然, “文龙,你在胡吣什么!被伯母知道,当心关你个数日!” “我是认真的!” 薛蟠眼睛一瞪,凑到刘毅身前,唏嘘道: “他们都说我是薛大傻子,其实我一点都不傻,谁真对我好我看的很清楚,来京城一年多,也就哥哥你,还有四个太岁兄弟对我真心的好,不过他们四个都是清贵,家里不见得能瞧上咱,也就哥哥你,仗义,发达了还对我这么好,让我妹子管那么大产业,叫满京城的权贵都不敢小瞧我们一家。 哥哥,我的好哥哥,这别人我不放心,也就你我最放心,只要你点头,我这就将婚书送过来!” 刘毅没想到薛蟠来这么一出,说实话,知道这是红楼世界时,他是想过收集十二金钗的,但也只是想想,现在佳人自动往怀里跑,他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是文龙,我已经和林家妹子订了亲,她是正妻,宝钗妹妹过来,只能是妾啊!” “妾就妾!” 薛蟠神色坚定,拉起刘毅的手腕,笑道: “我听飞龙兄弟说,宁做鸡头,不为凤尾,可这鸡就是鸡,凤凰就是凤凰,我就是再傻也知道这个道理,兄弟你是神仙下凡,怎么能叫妾,那叫什么来着……哦,对了,是仙侍,沾个仙字儿,不比什么王妃强多了!” 见薛蟠这样,刘毅也不再多说,想了想,出来从金莲上取下两滴灵露,一滴直接送进薛蟠嘴里,一滴则装在玉瓶之中。 “这是?” 感受着体内那丝丝热流,薛蟠神色顿喜, “内力!我修炼出来内力了!好哥哥,你给我吃的什么?” 刘毅淡淡一笑,将玉瓶递给薛蟠,郑重道: “文龙,虽然是做妾,我也不能屈了妹子,这两滴灵露权当是聘礼,你饮了一滴,此后经脉通畅,要不多久就能将内力修炼大成,这滴你带回给伯母,让她饮下,必能百病不生,长命百岁!” “这!” 薛蟠眼睛一瞪,颤着手接过玉瓶,泪珠子陡然淌下, “哥哥!还是你对我好啊!” “行了,嚎什么,快回去与伯母商量商量,若她不愿意这门亲事,这灵露也不用拿回来,就算是我尽份孝心!” “哥哥放心!” 薛蟠一抹眼泪,豪迈道: “我娘早就说想让你做女婿,她一定愿意,我这就回去!别送!” 说完,薛蟠这就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刘毅摇了摇头,暗道染之苍则苍,这呆霸王跟着我也算是学了个好,功德一件啊! “董成,去叫那几个东瀛人进来吧!” “诺!” …… 第137章 细听原委现天使,狠师欲施美人计 犬夜叉瞧着竹屋前背对他们的高大身影,一咬牙,猛的跪下,高呼道: “我错了!请伯爷宽恕!” 听到那生硬别扭的汉话,刘毅不由莞尔,他也没想到,犬夜叉这个犟种也会来负荆请罪这一套,当下也不再拿大,淡淡道: “起来吧。” 闻言,一行人忙起身向竹屋走来,越往前走,便有一股异香扑鼻而来,令人精神大振,定睛一看,却见刘毅背后的圆台内正有金辉熠熠,金辉内则有金莲朵朵,金辉上却有龙马、血鹰,以鹰身虎首的异兽在不断盘旋。 “这都是什么妖怪!” 身为半妖,犬夜叉清晰的感觉到这三只异兽对他有着绝对的压制力,最令人费解的是,腰间的铁碎牙竟也在战栗,似是遇见了克星般。 “他们不是妖怪,是我座下异兽!” “异兽?” 犬夜叉愣了愣,显然不清楚异兽和妖怪有什么区别,弥勒生怕他说什么打过(北方乡村哩语,意为不合时宜)话,忙上前夸赞, “这三只异兽神威凛凛,一看便是真龙血裔、麒麟之种,也只有伯爷您这样天神下凡的人物才配拥有!” 刘毅刀眉一挑,颇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记忆里那个色法师竟还会阿谀奉承,将头轻摇,沉声道: “说说吧,东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几人对视一眼,终是弥勒上前一步, “还是我来说吧,那日,犬夜叉拿着重新铸造的铁碎牙去寻找龙骨精,想要击败它,让佩刀变轻,一番苦战后,已经将其斩杀,没想到天空忽然弥漫起黑云,那黑云真的很可怕,像是来自地狱一般,随后黑云中探出一条很大很大的黑龙。 那条龙长得很奇怪,脸要比这只龙马的脸胖很多,眼珠子是猩红色的,最怪的是它还长着乌鸦一般的黑色羽翼。 它出现的瞬间,本来死去的龙骨精又活了过来,并同样生出黑色羽翼,浑身妖力暴涨了十倍,我们拼尽全力都不是对手,而从始至终,那条黑龙都没有出手。 待我们都筋疲力尽后,黑龙动了,它只是摆了摆尾巴,天上就下起倾盆血雨,血雨到达的地方,不论是山川、平原,还是河流、湖泊,全部变成了炼狱,赤地千里、满目疮痍。 我们想要阻止,可连龙骨精都没办法拦住,它张开大嘴,将我们一起吞进了肚子,关键之时,铁碎牙上冒出了犬夜叉父亲犬大将的灵魂,他挥舞铁碎牙杀死了龙骨精,我们就这样逃了出来。 但黑龙并没有放过我们,他将所有的妖怪都变成长着翅膀双角的模样,疯了似的追杀我们,我们没有办法,只好一路逃到海边。 可大海是龙的主场,它掀起足以淹没陆地的海浪,想要将我们彻底杀死,好在这时候犬夜叉的哥哥杀生丸出现,他带领着犬妖一族仅剩的族人抵挡住了海浪,但这还不够。 这时,犬夜叉父亲再次出现,他拿着一把叫做丛云牙的宝刀,集合杀生丸的天生牙和犬夜叉的铁碎牙三把刀的力量,斩开了海浪,将我们送了出来。 他告诉我们,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人类、妖怪,甚至于亡灵,都不能幸免,而那条黑龙来自天朝,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去天朝才能找到能够降服黑龙的强者。 于是我们跃过重洋,穿过风暴,最终来到了天朝胶东,在那里我们听说京都有一位能够斩杀龙的存在,星夜兼程,这才来到了这里,伯爷,求您一定要救救我们!” 说着,弥勒来了一个标准的土下座,刘毅并未答话,只静静的思索着, “长着羽翼的黑龙?是……应龙?可应龙不应该是黄龙吗?怎么会变成了黑色?轻颜,你以为呢?” “吾主,那绝不是应龙,应龙拥有真龙、真凤、麒麟三大神兽的血脉,因讨伐蚩尤、治水降妖有功,现服侍在圣母娘娘座下,为其驱动车銮,根本无有血裔存在三界,想来那就是一条长着翅膀的妖龙,您还记得小鼍龙吗?” 刘毅一惊,神色骤然凝重下来, “若是洪保……他怎么能让龙尸生出翅膀?黑色羽翼……等等!” 刘毅猛然想到什么,朝着日暮戈薇道: “能把那条黑龙画下来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不大会用毛笔。” “用这个!” 刘毅翻手取出铅笔画纸,看的日暮戈薇不由瞪大了眼睛, “他果然来自未来!” 日暮戈薇想要多问,但见刘毅神色肃然,也不好多说,只接过铅笔画纸,不过片刻,一条略显抽象、生着硕大羽翼的龙便跃然于纸面。 “白痴戈薇!你这是画的什么东西!真是糗死了!” 旁侧凑来的犬夜叉很没形象的放声嘲笑着,日暮戈薇额角一抽,冷冷喝了声坐下,这才不好意思道: “那个,我的美工课从来没有及格。” 刘毅没有在意,他拿着画纸细细瞧着,良久,方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是天使的羽翼!” 日暮戈薇一愣,遂惊呼道: “欸?!天使?!可龙怎么跟天使凑到了一起?黑色的羽翼?是堕天使路西法吧?!” 刘毅没有听懂日暮戈薇说的什么,但“路西法”三个字却是听的清楚,随手将画纸燃尽,折身坐在了圆台上, “荃儿说洪保下西洋时找到了一幅《天堂图》,并在其中得到了神奇的力量,口颂真主就能施展圣光,不但能治愈伤势,还可驱邪避祟,我原以为这是米迦勒那样的天使亦或是上帝的力量,没想到竟是堕天使……不对,也可能就是天使,不过是洪保心思不正,才成了堕天使。 不论是哪种,天使和真龙,都不是什么低级货色,这下有的玩了!” 刘毅长呼一口浊气,瞧了眼几人,略一思忖,凝声道: “我可以去东瀛除掉那条孽龙,但现在不行,不是因为我的婚事,而是因为其他原因。” 几人看向弥勒,弥勒则是略微躬身,问道: “敢问伯爷是什么原因,可否告知,说不定我们有能尽到绵薄之力的地方。” “两个原因,第一,京城内藏着一个贼人,她的修为不弱于我,若我离去,难保她不会趁机对我的亲近之人下手,所以我要先解决她。” “不弱于伯爷吗……” 弥勒没有太多迟疑,也没有将刘毅的话翻译给同伴,直接道: “我等比之伯爷,虽如萤火比之皓月,却也能效微薄之力,不知这第二个原因……” “我不是那条孽龙的对手!” “纳尼?!” 犹若晴天霹雳般,弥勒再没了风轻云淡之状,千辛万苦、不远万里、拼尽一切寻到的希望却是一份绝望,这样的感受无疑是痛苦且具有绝对摧毁力的,霎时间,深渊将这位心智坚毅的法师笼罩起来,原本明亮的眸子变得空洞,挺拔的身躯忽悠悠瘫软。 刘毅眉头微紧,口中发出惊雷般的喝声,径自将弥勒震醒, “的确,我现在不是对手,所以我需要闭关一段时间,如果你们愿意等的话……” “我愿意!” 弥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眸里再没有迷茫, “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也一定要杀死那条妖龙!” “好!” 刘毅伸手将弥勒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 “自今日起,我就会闭关,短则半月,长则一月,不论结果如何,我一定会奔赴东瀛,在此期间,有劳你们帮我找到那个贼人,切记,只是找到,而不是对付,你们不是她的对手。” 刘毅笑了笑,又道: “当然,也不是让你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找,我的夫人们知道些线索,你们就跟着她们一起行动。” “夫人……们?” 弥勒微愣,眼前一晃,便有六名女子出现在刘毅身后, “好……好漂亮!” 同为女子,日暮戈薇和珊瑚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六名女子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胜过她们不止一筹,心下不免生出些许自惭形秽。 “就交给你们了!” —— 万岁山,或者说,煤山,自前朝起就是皇家御山,它原本只是一座矮丘,唤作青山,后明成祖定府北京,在此大肆修建园林宫殿,因其紧邻紫禁城,而紫禁城在北,谙合玄武有山,故掘筒子河、太液池及南海污泥堆积在青山,令其变作五座山峰,又因明军在此堆积煤块以防元军反扑,因而又有个俗称——煤山。 众所周知,污泥是肥土,前明就在此遍植果树、豢养禽兽,又建立宫殿,因此万岁山是一处绝佳的风景之处,不过,自崇祯帝在此自挂东南枝后,此地也就成了一处晦气之地。 大衍太祖以崇祯帝“虽未尽人君之责,却全帝王之威”为由,下旨将其封作帝陵,并派兵驻守,后太宗灭女真、琰武平草原,皆在此阅兵,行献俘之礼,至琰武帝晚年,只留那座歪脖子树所在的山峰充作陵寝,其余四座则修建行宫,供其玩乐,方圆五里之内俱有兵士巡逻,并有专门的内侍看守宫殿,常人不得进。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陶苑曦,这位执掌寿皇殿的女官,青天白日、午当正时时,却是领着两名白衣女尼,堂而皇之的走进了宫殿,周遭之人像是看不见这二人一般,只管向女官行礼,直至正殿内,一女尼自顾自走向当中一把雕龙木椅,伸手轻拂,待指尖滑到椅靠一角,拂过一道浅浅的、梅花刻印时,颗颗晶莹骤然滑落,滴在金砖之上,无有一丝声响。 “殿下,” 陶苑曦面有不忍,上前道: “您也莫要感伤悲秋了!眼下正是赏花时节,不若婢子侍候您出去走走。” 女尼轻摇颔首,许久方慨然一叹, “犹记得这梅花印还是父皇领着我亲自刻下,彼时我不过黄口孺子,如今再见,却是故国不复、明月难在,苑曦,这些年也是苦了你了!” “婢子有什么苦的,左右每日三餐温饱,春冬有衣,倒是殿下您,久在关外苦寒之地,才是吃了不少苦!” 听到女官这般说,女尼摇首轻笑,甚是怜爱的抚了抚女官的秀发, “可惜红英一脉都无缘修行一道,只留你这么一条骨血,还要忍辱负重留在这寿皇殿中,苑曦,苦了你啊!” 陶苑曦轻咬嘴唇,眸子不禁湿润, “苑曦不苦,能为老皇爷守陵,是苑曦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殿下,明儿个就是清明,婢子早已备下祭扫之物,皆是皇家所用。” “难为你了!” 女尼又是抚了抚女官脑袋,看向了另一个白衣女尼, “聪儿,司徒鹤送出城去了吗?” “回护法,算算时间,现下应该出了城门,只是,” 王聪儿顿了顿,不解道: “为何不等风头小些再送司徒公子北上呢?现在行事,岂不是很容易就会暴露?” “要的就是暴露。” 女尼眸子低垂,原本秀丽的面容此时竟有了一丝神圣之意, “司徒鹤被囚禁那么久仍旧无事,还被放出,身上又带了一万两银票,可见他是一个诱饵,这个诱饵已经将你们和我引了出来,算是没了用处,暴露抵多就是扰乱视线,不会伤及性命,而且,我要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 女尼眸光微闪,大殿内忽生一阵寒意, “司徒鹤的师妹曾柔是否已经叛教。” “这……” 王聪儿面生迟疑,不解道: “司徒公子不是说,他的师妹委身刘贼,方才救他脱身吗?以司徒公子的性子,想来该不会说假话才是。” “就是因为他的性子,才可能不明是非!” 女尼轻哼一声,目光幽幽看向了殿外,那里,有红花正盛, “同为女子,你我都清楚,女子一旦痴情起来,什么大义亲长,俱是枉顾,想那青龙夫人苏荃,受青龙堂主百余年宠爱,不也为了旧爱,联手外人谋害亲夫,而后又投身新欢? 我虽没见过曾柔,却听玄武堂主提及过,他这个徒儿天资聪慧,有一颗赤子心,是天生修道的好材料,百十年前从我这儿为其讨要了一门《吐纳术》,后特意问起,才知她已踏入炼气化神之境。 一门普通的《吐纳术》,百三十年的功夫,就能修行至吾道当显的程度,这已经不是天资聪慧就能形容的。 所以,若她没有变节,无论如何也要救她出来,以她的天分,必是圣教栋梁,若是叛教,那绝不能让她活着!” 王聪儿狠狠打了个寒颤,强按下心头不适,问道: “护法是想用司徒鹤来引出曾柔,试探对方?” “不仅是引她出来,而是引出他们所有人。” 女尼踱步至殿门处,望着满园春色,嘴角不由掀起, “不管如何,我们最终的目的是为了光复圣朝,任何挡在它面前的都要扫平,首当其冲者,是大衍,其次,是雍国公侯莫陈庚,宣武伯刘毅,这二人皆是上界星宿下凡,有天命在身,他们不死,大衍气数不绝。 眼下宣武伯刘毅已然成了气候,连杀我圣教三大堂主,前番虽只与他过手一招,却也知我绝非他的敌手,事有轻重缓急,既然对付不了他,就去对付另外一个。” “侯莫陈庚!” 王聪儿深吸口气,黛眉不由紧蹙, “他……我们……” “怎么,” 女尼也不回首,后脑竟是睁开一颗竖目,一张獠牙利嘴,活似幽冥罗刹,直将王聪儿骇的浑身僵直, “你不愿意?” “不……” 王聪儿很想服软说愿意,可却怎也控制不住想把真话说出来, “不……愿意!” “哼!” 一声冷哼,犹若惊雷般在殿内炸响,惊得王聪儿啊呀一声,忽悠悠瘫倒在地,俏颜震怖,娇躯打颤。 “教内皆言白虎堂自成一派,听调不听宣,看来此言不假。” 女尼居高临下,眉眼低垂,俯瞰着地上的佳人,若同寺庙中高高在上的神像,然后在这张面容后,却是那幽冥罗刹颜。 “神相魔面!是神相魔面!那个传闻是真的!” 明教承袭白莲教,亦或是摩尼教,供奉无当老母和弥勒真佛,但此处的弥勒真佛非是东来佛祖,而是其诸般法相之一——神相魔面弥勒尊王佛,一面为神,俯瞰众生,一面为魔,鞭笞人心,在神相下,无人有反抗之心,而在魔面中,任何藏私都无所遁形。 王聪儿虽加入明教不久,却也知晓这个传闻,也不止见过女尼一面,却没想到对方修行的竟会是这种传说中的法术。 “以往都唤我是幻颜仙子,现下遇见真佛,怕是什么也藏不住了!” 王聪儿不是个拖泥带水之人,清楚自己的处境后,索性直言道: “是,我的确不愿对雍国公下手,昔年我与先夫流落江湖,以卖艺为生,路过保定府,遭当地县官之子欺凌,那恶人将先夫一众人关进牢狱严加折磨,强行安了个通蛮之罪,又把我掳去欲行不轨,幸而雍国公押粮路过,将我救下,这才没失了贞洁,但先夫也因牢狱之灾落了病根,出来不久便撒手人寰,我虽恨恶官、恨大衍,但不恨雍国公,相反,我还欠他,若护法要我对他下手,聪儿宁死不从!” “哦?” 女尼眉头一挑,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没想到号称蛇蝎美人的幻颜仙子居然也会记恩,王聪儿,大家都是做的造反之事,这般畏缩,岂不是首鼠两端、妇人之仁? 有道是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天下多一个侯莫陈庚不多,少一个不少,他已迟暮,终是要归位,何不由我、由你来送他一程?” 王聪儿冷冷一哼,只回瞪美眸作答,女尼面寒气冰,周身冒出阵阵紫光,良久,女尼忽然莞尔,一甩僧袖,王聪儿这就直起了身子, “人说假幻颜,真仙子,聪儿之义震霄云!好啊,此言不虚! 聪儿莫怪,实在是圣教最近损失惨重,教主和我不得不谨慎仔细些,这才出言试探,莫怪,莫怪!” 王聪儿暗松口气,略一整理衣装,这才又问道: “那雍国公?” 女尼神色一沉,摇了摇头,道: “他必须要死,你大概不知,侯莫陈庚和刘毅不同,后者虽有白虎星照顶,但右护法也是白虎转世,与他乃宿敌,双方只要都不死,天命就不会降下,前者却是真正的破军星下凡,无有宿敌,只有天命,天命在,大衍根本就不会动摇,所以唯有先让大衍失了天命,我等才好起事!” “可……” “我知道他对你有恩!” 女尼径自将王聪儿打断,不容置疑道: “可你是圣教白虎堂仙子,天生就是敌人,他遇见你,不见得会顾念往日之情,你若真是有愧,不参与此事就是。” 王聪儿暗叹一声,只得点头应下,女尼这才微微颔首,又道: “我听闻聪儿还精通媚术?” 闻言,王聪儿神色顿沉,义正辞严道: “护法是什么意思?聪儿虽抛头露面,却也矢志为亡夫守节,断不会行美人之计!” “聪儿言重!” 女尼自知理亏,便笑着解释道: “我的确想使一使美人计,但不是让聪儿去,而是我的弟子,阿珂。” “护法的弟子?” “不错!” 女尼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寒意。 “阿珂是罕见的天生媚骨,若修习媚术,便是如苏妲己、褒姒、妹喜一般的倾国妖女,她现在化名王可儿,潜伏在宣武伯府上做一个堂前婢女,时时都能见到那刘毅,想那刘毅妻妾成群,连苏荃这样的百年老妇都收进囊中,这等饕餮盛宴定是绝不会放过,届时他沉迷女色,我等趁机做些什么,料他也反应不及!” “这……” 王聪儿略一沉吟,黛眉轻轻蹙起, “我平时所用的媚术不过是迷香配着幻技,真正的媚术其实是内媚之术,需得行房才可修行施展,我也未曾真正修习过,护法的弟子还是个冰清玉洁少女,这么做……” “哦?真要行房才可施展?!” 女尼似是没听到后半截话,只一把抓住王聪儿的皓腕,那对颇具佛相的眸里,竟满是作弄别人后的快意和恶意,王聪儿不觉打了个冷颤,只忙答是,女尼方才松开手,面色虽是平静,可分明有阵阵狂笑, “聪儿,事不宜迟,我已给阿珂去了消息,她稍候会去映音轩二楼七号房,有劳你过去传授她媚术。” 王聪儿心下有满腹狐疑,却终是没问出口,只点头应是…… 第138章 映音轩聪儿传法,王可儿初显媚颜 宣武伯府,王可儿拖着发颤的双腿,一步一步向着后宅挪去,瞧了眼渐渐落下的天色,不禁加快了几分脚步,同时心里破口大骂, “该死的刘贼!洗衣做饭洒扫喂马,那么多活计不让我去,偏叫我做什么堂前侍女,还老使手段吓我!这次更可恨,竟把我打晕不管!害我睡了一下午!天杀的,迟早我要拿刀子戳你一千个血窟窿!” 王可儿还想接着骂下去,可造反的五脏庙让她没了力气,恰有一阵寒风吹来,直打的娇躯乱颤, “好冷啊!怎么京城的三月也这般冷!还好师父不在,不然又要打手板了!” 关外苦寒,无父无母的女娃娃只有师父可以依靠,尽管师父很严厉,总叫她在冰天雪地里读书练字,若敢喊冷,必打手板,本就僵硬的手在重击之下,所迸发出的疼痛用锥心刺骨来形容都略显不足,可师父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从来都不会怪师父,只会怪自己读书不够好。 王可儿搓了搓手,拖着沉重的脚步继续前进,她算过时间,此时正是开饭的时候,若是去得晚了,难保那几个蹄子串通起来,故意不给她留饭。 其实王可儿也很郁闷,初来的几日,后边的几个丫鬟对她着实不错,衣服、糕点、首饰没少送她,但自从做了堂前侍女,这几人就鼻子不是鼻子,话里话外都是刺,尤其是那什么公主,更是刁蛮的紧,老是拉她习武,可她哪里会什么武功,每次都被折腾的浑身酸痛,回来还吃不上饭。 “这次比寻常早了些,总该能吃上了吧!” 后宅就在眼前,王可儿甚至已经闻到饭菜的香气,然而突然出现的身影却让她不禁变了脸色, “呦,这不是大忙人吗?怎的今儿个回来这么早!” 晴雯、琥珀、彩云、彩霞四大丫鬟婷婷袅袅,自廊回缦角拐出,嘴角噙笑,一对对眸子里满是挑逗,王可儿脸色一沉,也不理会,抬腿就往边上的廊上走,不想四个丫鬟却是上前将前路后路堵住。 “你们想做什么!” 王可儿黛眉微蹙,她看得出几人没有恶意,但任何动物在饥饿之下理智都会衰弱,是而她没有似以往一般退让,反而主动上前,贴到了晴雯眼前。 二人年岁相差不大,但王可儿体段匀称,个头高挑,超出晴雯大半个头,容貌更是英气,这一贴近,更像是居高临下的蔑视,令娇弱的晴雯不由后退一步,喉头轻动,呐呐道: “做什么吗,就是来好心提醒你一下,今晚灶房没有起火,双儿姑娘要做东,领我们去映音轩耍。” “映音轩?” 王可儿黛眉一挑,忽想起今儿是和师父约好见面的日子, “是了,师父上次说要我去劳什子映音轩二楼七号房等她,倒是省了我的功夫!” 想起之前几次见面的不易,王可儿心下暗喜,当下也不废话,随着四大丫鬟一并向着前宅走去。 因着府邸实在阔大,加之棠溪涓云管理有方,一路走来,也不见有男丁冲撞,待行至正门处,才见董王郑张四大亲卫将车马套好,门檐下,正有一黄衫少女俏生生立着,容貌甚是可人,更有一种说不出的灵气。 “这刘贼倒是好福气!夫人们个个好似天仙!呸!定是他使了手段!” 想起那胸膛里的火热,王可儿不觉脸颊发烫,甚至有些晕晕乎乎,也不记得是怎样上了马车,再回神时已进了映音轩。 这是王可儿第一次来映音轩,也是来京城后第一次出府,甚至是此生第一次来除了师父让去的地方外的别的地方, “不对,映音轩也是师父让我来的,不过……” 王可儿早就从晴雯她们嘴里听过映音轩的存在,晓得这是专门为女子开设的去处,她自小习《女诫》长大,乍听之下,对这种抛头露面之事是嗤之以鼻的,可架不住晴雯几个在耳边天天念叨里面如何如何亮堂,放映的动漫如何如何有趣,而她又是少年好动的年岁,没了师父在旁耳提命面,心底不免生出几分向往。 现下真真见到,那阔亮的大厅、雅致的布局、淡淡的清香无不让她眼前一亮,而当中亮着的白幕,更是将她心吸引了过去。 “呀!她们的头发怎么是彩色的!还露着大腿!呸!就是青楼妓馆的风尘女都不会这样穿!不过这些衣服倒是挺好看的!” 王可儿自小生在关外,那里苦寒,穿的多是臃肿的皮袄棉衣,加之师父自小教她要衣着朴素,不可铺张奢靡,是而她是从未穿过长裙、戴过首饰的,来了京城后,晴雯几人送她不少衣物,虽是半旧,她也穿的十分开心,纵然后面总被她们为难,也不大愿把长裙换下,如今见了这般迥异寻常的衣物,不免生出些许向往, “我若穿上这个,头发也是这样,师父恐怕会打死我吧!” 这般想着,心底那份渴望竟如风里火星,愈演愈烈,王可儿惊诧于自己的大胆,暗骂自己一通,忙将头低了下去,可仍是不觉偷瞄。 “可是喜欢这动漫?” 空灵悦耳的嗓音将王可儿惊醒,她抬头一看,却是迎上一对亮晶晶的眸子, “啊,夫人!我不……” 双儿柔柔一笑,拉起王可儿的皓腕,指着那白幕道: “其实你是喜欢的对不对?这儿是伯爷专门为女子建的,不必拘束,走吧,咱们去二楼。” 从潜入伯府开始,除却几个丫鬟外,王可儿与其他人并未有太多交流,只当他们和师父说的一样,男的穷凶极恶、卑鄙无耻,女的蛇蝎心肠、浪荡下贱,又都惯是会玩弄人心,表面装的善男信女,背地里却叫人生不如死,是而心下警铃大作,但也不敢拒绝,只好随着上了二楼。 “六号房?倒是离七号房近些!稍后进去我就借口如厕,来这七号房!” 想法总归是想法,现实是进了雅间后,双儿一直拉着王可儿的腕子问东问西,四个丫鬟又将她围的严严实实,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最重要的是,那劳什子《小魔仙》实在有趣的紧,她竟不知不觉沉浸了进去。 “哼!这个莉莉真坏!怪不得她会做黑魔仙!” 晴雯这话一出,登时引起其他三个丫鬟的共鸣,纷纷出言对其口诛笔伐,王可儿瞧着夕阳下越拉越长的背影,忽道: “她才是最可怜的吧,明明有爹有娘,却总是见不到!” “这才可恨呢!” 晴雯冷冷一笑,横眉竖眼、抑扬顿挫的道: “若是真没了爹娘,那就是野孩子,没人教没人管,做坏事就做了,有人教有人管,见不得别人好,还做那些个偷偷摸摸的勾当,那才叫头顶生疮、肚子流脓、顶真真的坏呢!” 王可儿脸色顿时涨红,不服气的道: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你怎么这样以偏概全!” “呦!这两句文拽的!” 晴雯毫不相让,杏眸微眯,语气里俨然满是尖刺, “到底是侍奉伯爷的,跟咱们这些下贱婢子是差了,不过这是好是坏咱是分的清的,好的咱就对她好,坏的咱就对她不好,你觉得呢?” “你!” 王可儿气急,她原也不知到底是哪里得罪了晴雯,可现下这么一听,惊觉自己怕是暴露了身份,心下不免慌乱,那读过不少书的嘴竟是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战栗着身子。 “好了!吵什么!” 双儿的语气并不算沉重,却自有一股威严,二女顿时住了声音,但仍是死死对视着。 “哎!” 双儿暗下一叹,心道伯爷这人心之计用的实在……不大好! “伯爷啊伯爷,你既然知道可儿是探子,为何要将她留在身边?为何告诉所有人这件事?偏又让大家对她起同情之心? 现在我大约明白了,你是要她一步一步走向这个人心编织的陷阱,等她醒悟的时候,怕是痛不欲生都难以形容吧!” “一个身世凄惨,无依无靠,被唯一视作亲人利用而不自知的美貌柔弱少女,哪怕是铁石心肠,也不免会软上三分,对待这样的人,不如真诚以待,但又不能让她知晓,待将来那所谓的亲人真面目暴露,绝望中将两相比较,会发生什么,想来是有趣的紧!” 想起刘毅的话,双儿不由暗里摇了摇头,伯府后宅的女子们全都知道王可儿的真实身份,所以晴雯几人的态度前后才会有这样的转变,但因着堂前侍女一事遮掩,王可儿并没有怀疑,不过眼下却是露出了马脚。 “我虽不喜人心计,但伯爷说的对,敌人就是敌人,可怜可以,但不能放松戒心。” 念及至此,双儿瞧了眼二女,向着王可儿道: “可儿,你是没用饭吧?去知会宝姑娘一声,劳她备些果酒饭菜送来。” 王可儿应了一声,这就出门,迎面正见薛宝钗与贾探春,刚要欠身道福,薛宝钗却是摆了摆手,道: “你是可儿姑娘对吧?劳烦你在这儿照应些许,我们要进去与双儿姐姐说些体己话!” “机会!” 王可儿心下暗喜,忙道了声是,待房门关上,瞧了眼大厅,见四周无人,这就悄悄摸进了七号雅间,全然没注意到大厅里有一双眸子正在暗中窥视。 “终于进去了!” 榆阳公主嘴角轻扬,自怀里摸出一只木蜘蛛来,这些日子她可是由棠溪风清亲手操练的,学的尽是探子手段,这等刺激之事最是合她的脾气,一听要暗中监视,马上自告奋勇, “小狐狸去找老狐狸了,要动手吗?” 六号雅间,听到木蜘蛛里的声音,双儿略一思忖,回道: “不急,放长线钓大鱼!” “明白!” 七号雅间,王可儿瞧着眼前的白衣女子,下意识就要退出去, “阿珂姑娘,不必紧张,是尊师派我来的!” “师父派来的?” 阿珂上下扫量一眼,见这女子生的妖艳妩媚,从未见过一面,暗生警惕, “可有凭证?” 王聪儿翻手取出一根尺来长的戒棍,阿珂素手下意识一抖,知道女子身份没有问题,当下将门关好,径自来到近前,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了出来。 “这几日刘贼的一举一动都在上面了。” 王聪儿接过细细一看,黛眉顿时蹙起, “突然出现的盔甲,一少一幼两名贵客,三头异兽,来自东瀛的妖怪使节……阿珂姑娘,这些都是真的?” “是。” 阿珂点了点头,肃然道: “这都是我亲眼所见,不过那两名贵客出现后,刘贼就将我打昏过去,他和东瀛使节具体谈了什么我并不知晓。” “哦?” 王聪儿黛眉轻挑,奇道: “刘贼贵为一等武伯,又顶着天神下凡的名头,纵然是皇帝都敬他三分,是什么贵客能让他让出正堂,还低三下四呢?东瀛的妖怪使节又为何来寻他呢?” “这……我醒来后就被拉到了映音轩,具体细节我真的不知。” 王聪儿微微颔首,将书信收进怀里,好生沉吟一阵后,方道: “阿珂姑娘,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有忠义之心吗?” 阿珂神色一正,腰身不觉挺拔了几分, “恩师自小授我《女诫》、四书、五经,又挑《春秋》为我本经,便是教我忠孝不可失、气节不可丧、义理不可输,纵是女儿身,亦有英雄志! 阁下,有话不妨直言!” 听到这番话,王聪儿不由长叹,她是知悉人心的,如何看不出眼前少女乃是拳拳肺腑,想起自己要做之事,负罪之感顿时升起。 “抱歉了,你我都没得选!” 王聪儿脸色凛然,起身拱手, “圣教欲铲除大衍柱石雍国公侯莫陈庚,他一死,天命便在圣教,眼下唯护法一人能做到此事,她必须要亲自出手,但刘贼乃雍国公亲传弟子,绝不会坐视不理,前番护法与刘贼过手,二人在伯仲之间,若再加上雍国公,护法决计不是对手,此一去必是有去无回!” “什么!” 一听师父有生命之危,阿珂心下顿时慌乱,猛的起身,抓住王聪儿的皓腕,急道: “师父现在在哪儿?我要去救她!” 王聪儿暗下轻叹,反手抓住阿珂的双手,郑重道: “姑娘,我有一计,或可使护法得以全身归还,不知姑娘可愿助我?” 一听有办法留师父,阿珂顿露喜色,忙拱手作揖, “请讲!阿珂纵是粉身碎骨,也甘愿救师父性命!” 王聪儿亦是躬身,正声道: “我欲行范蠡、王司徒故事!” “美人计?!” “不错!” 王聪儿眸光幽幽,凝声说道: “刘贼虽本事过人,但却是实打实的好色之徒,还未正式成婚,就有多名妾室,连青龙夫人苏荃这样的百岁老妇也不曾放过,其荒淫令人发指! 姑娘才貌无双,又身负媚骨,若习得我的内媚之术,必能令刘贼沉湎床笫、色令智昏,如此一来,护法就有更大的把握刺杀雍国公,姑娘甚至可趁欢好之机杀死刘贼!” “这……这……” 阿珂到底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听到王聪儿这般的露骨之言,俏脸登时透红,见她这副模样,王聪儿黛眉微蹙,语气里多了两分严厉, “姑娘!我知道名节于女子而言尤甚性命,可这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计,若非刘贼知道我的相貌底细,我便亲自上阵! 而今三大堂主俱是阵亡,护法独木难支,无有支援,唯我等弱质女子,沧海横流,板荡知节,姑娘,可愿助我?可愿助护法?” 王聪儿的话若同重锤,一下下将阿珂心内的防御敲碎,她哪里知道,自踏进雅间,王聪儿的幻技之术就已经施展,她无有修为在身,自是被其迷惑,当下也不想其他,长吐一口浊气,正声答道: “请教我!” “成了!” 王聪儿也不废话,自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 “此乃奇书《黄龙变》,其内除载有幻技之术、吐纳之术外,还有一门内媚之术——《阴阳诀》。 此门媚术不同寻常媚术,寻常女子需得历经人事后才可正式修行施展,姑娘身负媚骨,可先修术,待历经第一次人事后,必可一举登堂入室,届时任他再是英雄,也要拜倒在姑娘石榴裙下! 阿珂姑娘,附耳过来,我且先授你口诀……” 城外,一艘大舟迎着月光,幽幽驶进暮色,一点点消失不见,曾柔拭去眼角泪珠,扭身向着郑采荷与苏荃拜下, “谢谢二位姐姐开恩。” “言重了!” 郑采荷伸手将曾柔扶起,笑道: “伯爷知道你不会带回司徒鹤,让我们过来,只是怕你跟着一块走了,非是监视,另外伯爷已经知会锦衣卫,将司徒鹤的卷宗销毁,此后便没有明教贼子司徒鹤。” 闻言,曾柔只觉一阵暖流淌过心头,暗暗下了决定, “二位姐姐,我想回家一趟。” “回家?” 二女对视一眼,顿时恍然, “鬼谷!!” 鬼谷,缔造了一位炼虚合道的仙缘之地,二女早知刘毅对其眼馋许久,不过为了照顾曾柔,这才没有强行前去,现下当事人主动要去,她们自然不会拒绝。 “柔儿妹妹,” 苏荃拉起曾柔皓腕,柔声道: “我陪你一块,咱们坐玉璃龙去,天亮前必能赶回,采荷,就要劳烦你去通报了!” “不,我陪柔儿去,荃姐姐,他如今正在闭关,需得有一位震得住的主持大局,该你留下!” 言罢,郑采荷打了个呼哨,玉璃龙这就踏月而来,郑、曾二女也不废话,翻身上去,这就向南奔去。 —— 映音轩,王聪儿瞧着已然开始吞吐天地清气的阿珂,面上惊色久久无法平静, “只听了一遍口诀就能入定,阿珂的天赋胜我百倍千倍,若自小就炼气,只怕如今早是炼气化神之境,可惜你是李自成和陈圆圆的女儿啊!” 王聪儿正自可惜,阿珂周身忽然生出淡淡幽光,紧接着,她的身上竟凭空生出一层冰霜,霎时间,整个雅间顿若数九寒冬,便是王聪儿自认寒暑不侵,也是冻得脸色紫青。 “哪里来的寒气?!《阴阳诀》还有这等功效?!不好!隔壁!” 意识到双儿还在隔壁,王聪儿没有犹豫,祭出一方手帕,手掐法诀,小小手帕当即化作九尺见方,一面放金光,一面放黑光, “去!” 轻喝声里,黑光将阿珂罩了个严严实实,房间内的寒意顿时消散,王聪儿暗松口气,目运法力,见天地清气不再涌向阿珂,这才将手帕收回。 “阿珂姑娘!” 见阿珂晕倒在地,王聪儿忙上前将其扶起,可刚一碰对方,就直直打了个冷颤, “好厉害的寒气!” 将法力运转周身,王聪儿这才觉得舒缓不少,伸手探向阿珂,见其仍有呼吸,只是浑身好似冰块,甚至于心脏都不曾跳动, “这绝非《阴阳诀》导致,那又是为何呢?” 作为女人的直觉,王聪儿清楚九难师太一定还隐瞒了什么,但眼下不是问的时候,运转法力在阿珂周身行过数遭后,少女这就悠悠醒转过来。 惺忪的眸子似若秋日幽泉里映下的明星,微闪微闪之中,哀婉、青涩、羞怯……种种情意交杂,王聪儿的心竟狠狠一颤,喉咙里渐渐发干,手更是不由自主的抬起,去碰那绝世俏颜, “我这是!被魅惑了?!” 王聪儿察觉到了自己的不由自主,狠咬舌尖,这才回神,忙将阿珂扶正,好是出了一口浊气,方上下细细打量起来。 却见此时的少女容貌虽并未大变,但气质却翻天覆地,似是一颗诱人的果实,哪怕是饱腹之人都会生出饥饿之感。 “这就修成了?” 想起书册上对于《阴阳诀》的描述,王聪儿又觉不对,内媚之术大成,倾国倾城不假,但却是由法力构织而成的假象,而阿珂却像是本质上的改变。 “莫非这就是天生媚骨的奇异之处?” 不提王聪儿这番计较,阿珂却是迷茫的望着周遭,她发觉自己竟是看的更加清晰,连角落里的灰尘都看的一清二楚,最重要的是,眼前还浮现着点点白色星点, “这!” 阿珂揉了揉眼睛,樱嘴大张,忙将情况与王聪儿细细说出, “不必惊慌,” 王聪儿笑了笑,解释道: “那就是天地清气,只有吸纳它才能踏上仙道,不过炼精化气的修士只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唯有修出法力后才能用法眼看到它,阿珂你第一次吐纳就能看见,想来是天生的法眼,资质绝世,修炼起法术来必是事半功倍,这样,你收好这册子,用心修习,待参悟一二再出手也更有把握,但切记,万不可随意吐纳,免得被刘贼察觉! 好了,隔壁有了动静,我得走了,此后每日这个时辰,我都会在这个雅间等一个时辰,有任何问题都可来寻,若你觉得有了把握,一定要与我知会一声再行动!” 瞧着手里的册子,阿珂心下激荡,她知道什么叫法不传六耳,一个素未谋面之人能做到此等地步,虽事出有因,却也足以慰藉, “要是师父亲自传法就好了!” 王聪儿瞧出阿珂心思,拉起少女皓腕,柔声道: “你也别多想,护法的法门不是你能修习的,她也不想你参与进圣教之事,若非实在是损失惨重,你也不会来到京城,更不会受此重任。 她让我告诉你,不论发生何事,千万留好性命,也不要做傻事,身之发肤,受之父母,你若有任何闪失,她会很不高兴。” 说着,王聪儿笑了笑,打趣道: “我瞧她的样子,像还是要打你手板!” “师父!” 阿珂再也忍将不住,泪水潸然而下,直看的王聪儿心里发颤,不敢多待,忙起身侧过脑袋, “好了,你必须走了,千万小心,切记,切记!” “嗯!我会的!” …… 第139章 往日孽债苦命女,怯意生夜会佳人 “白毛老鼠要逃了,要拿下她吗?” “不必。” “那要不要我跟上去?” “不用,你且坐好,不要露出破绽。” 听到双儿的嘱咐,榆阳公主忙正襟危坐,殊不知她平日里咋咋呼呼,这般严肃反而不大正常,王聪儿自是察觉到了不对,面上装作无事,实则加快脚步,迅速出了映音轩,见无人追来,也不多想,忙一路折回寿皇殿,待见了女尼,便将方才之事细细道出。 “看来刘贼早有察觉,这份警觉……怪不得能连杀圣教三位堂主!” 女尼单手背负,语气虽然凝重,面上却是平淡, “你说阿珂吐纳时浑身冒出寒气?” “是,” 王聪儿点点头,细细想了想后道: “我也修出了法力,早就不惧寒暑,可阿珂身上的寒气却让我觉得透心彻骨,甚至连法力都隐隐被冻住,护法,这到底……” “是天玄冰!” “天玄冰!?” 王聪儿惊呼一声,忍不住问道: “只听说过千年冰髓,这天玄冰又是何物?” 女尼笑了笑,故作神秘道: “你觉得阿珂有几岁?” “这……也就是豆蔻梢柳的年月吧!” “不,她已有一百二十六岁。” “一百二十六岁?!怎么可……” 王聪儿不是傻子,瞬间反应过来, “与天玄冰有关?” “不错。” 女尼微微颔首,秀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追忆, “昔年闯贼杀进京城,父皇披发自缢,我也断了一条臂膀,彼时皇城内乱作一团,幸而红英背着我从一处小门逃了出来,又在皇城外遇见恩师无乐大士,将我带回关外疗伤,授我秘法,待学有所成时,大衍太祖皇帝已经登基三十余年,我也至不惑。 天下安定,百姓乐业,大衍太祖依旧奉我朝为正统,并安葬父皇,敕封皇陵,国仇家恨,一时间竟不知向谁讨要。 这时我听说江湖上有人提及闯王宝藏,并传言闯贼未死,而是削发为僧,藏身于湖南一带,怒火冲天下,我提剑杀向中原,千辛万苦下,在石门山夹山寺里找到一个奉天玉和尚。 这奉天玉和尚不论口音、容貌都与闯贼大相径庭,甚至还与当地官员来往密切,我以为寻错了人,正要离去时,发现这和尚竟会在夜里奔出十多里,跑到一家庵堂内。 我见这和尚过草无痕、疾驰若风,晓得他是有修为在身,为免被他察觉,我特意等到第二日,扮作挂单的尼姑,进了那家庵堂。 这庵堂并不大,布置却极为雅致,来往女尼虽着素衣,但言谈举止间全无一丝佛家弟子风范,我猜想这怕是一金屋藏娇之地,就在夜间悄悄打探,果在后边一间佛堂里找到一美艳女子。 这女子我再熟悉不过,正是那红颜祸水陈圆圆,昔年田妃之父为讨好父皇,特意从苏州燕子坞将她寻回送入宫中,不过那时的父皇忧国忧民,心里憔悴,根本无心女色,她只在宫里待了三个月。 我那时年岁尚幼,听闻宫里来了一位才貌双全的女子,悄悄跑去看热闹,见陈圆圆果然若天仙下凡,又弹的一手好琴,就向她请教,学了几日,如今再见,我因着修道相貌不多变化,她竟也如当年模样,甚至更胜往昔,我意识到她必是有了奇遇。 这时,外边传来一丝异动,我忙将身形遮好,暗里见一个僧人翻窗进来,这僧人不是旁的,正是奉天玉和尚。 二人刚一见面,就要行苟且之事,迷乱之际,那和尚显出了真容,胡子拉碴,独目,除却陕西口音外,正是闯贼无疑! 我心道这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就要趁二人欢好之际,提剑将其斩杀,却听陈圆圆言说什么宝藏、仙缘,我起了兴趣,就将杀心按下,听了个清清楚楚。 原来昔年闯贼兵败,就想带着陈圆圆及掠来的金银珠宝远走高飞,彼时天下唯有辽东大衍兵锋还尚未涉及,二人扮作客商,改了相貌,这就向北奔去,一路倒也没被人认出, 行至辽东,二人又乘船出海至一座海岛,欲在那岛了却残生,谁知不过一年,海上突起风浪,竟将万里化作黑云,黑云之中有滚雷怒吼,直将千里海域炼得沸腾,未几,又有胳膊粗三尺长的冰柱雨落下,下了整整三日不算,还只下在海岛上,二人逃也不得,只能避在一处山洞。 彼时的陈圆圆已珠胎暗结,怀有十月,经这一遭,竟是早产,闯贼厮杀一生,哪里会接生,只得干着急,历经大半日,孩子终于出世,这时天上忽然落下一根山岳大小的冰柱,打在山洞上,晃得整座山摇摇欲坠,情急之下,闯贼抱起陈圆圆与刚出世孩儿就要逃走,不想脚下突然开始结冰,他反应不及,跌了一跤,将孩儿掉下,但事情紧急,他来不及救,只能抱着陈圆圆逃出。 二人刚逃出洞外,身后的小山已然化作冰山,而整座海岛也成了冰岛,寒意刺骨下,二人冻得瑟瑟发抖,这时,海浪突然翻涌,随后就有浓雾升起,将整座岛遮掩起来,入目所见,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好似是云端仙境。 有了浓雾遮掩,二人想要逃离海岛也暂时没了办法,恰这时天色恢复平静,他们见山洞并未崩塌,想起刚出世的孩儿还在里面,忙进入其内寻找,却发现自己刚出世的孩子被一块巨大的玄冰冻住,偏偏这孩子又未死去,还在其中来回爬走。 二人心下大奇,又担心孩子在其内迟早出事,就想尽办法凿冰,但哪怕是百锻钢刀,一碰这冰登时就会折断,又找来攻城用的猛火油火攻,可能遇水不灭的烈焰,在那冰块面前就是风中残烛,坚持不过几息就彻底熄灭。 二人没了办法,只好一边看着孩儿,一边想办法出海岛,但整座海岛早已变作冰岛,除却冰块再无一物,存的干粮也越来越少。 终于,干粮耗尽,闯贼本要把自己的肉割下给陈圆圆吃,却发觉自己并不饿,陈圆圆也惊觉回神,她一个月子里的妇人,在冰天雪地里不但好好活着,精神头还越来越足,二人细究一番,发现自己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更是身轻如燕,吐出的气好似长箭,凝而不散。 他们都是有见识的,知道自己怕是得了仙缘,就壮着胆子从冰岛上跳下,这一跳,却是落进大海之中,二人再看冰岛时,发现它竟消失不见,可飞身回去,它分明就在原处。” 听到这儿,王聪儿终是忍不住惊道: “世上竟有这样奇幻之地?” “不错,这对奸夫淫妇也不知修了什么福缘,有了这般奇遇!” 女尼冷冷一哼,接着道: “他们一路游回辽东,寻了大量王水欲腐蚀冰块,但依旧无用,二人无奈,只好在冰岛上守着,一守就是十年。 十年寂寞,十年寒冷,二人有些忍耐不住,想着在此等候不是办法,索性有了奇遇,不如试试能否修习仙术,将来也好救下孩儿。 于是二人离开冰岛,遍寻大江南北,终在湖南石门山夹山寺处找到了一位高僧,这高僧见二人根骨不佳,却踏上修行一道,想着顺势而行,就收下了闯贼,因陈圆圆是女客,不便留寺,闯贼就在不远处为其建了一座庵堂。 初时高僧尚在,二人倒也是各自清修,后高僧圆寂,二人没了顾忌,私下夜夜苟合,闯贼更仗着修为,变了面容,与当地官员交好,暗里又欲起兵,并散布所谓的闯王宝藏,搅弄风雨。 说来陈圆圆也算是红颜薄命,乱世里被诸多乱贼争来夺去,眼下天下太平,他们又有修为在身,就劝闯贼安心修行,做一对神仙眷侣,闯贼哪里肯依,只百般推辞。 陈圆圆心下悲切,怮哭里大骂闯贼只顾什么霸业,全然忘了自家孩儿还在冰里困着,闯贼面色亦是不渝,就答应陈圆圆去看自家孩儿。 我一路跟着二人,终是来到冰岛之上,入得岛内我才察觉,冰岛周遭的雾气乃是天地清气凝聚成形,这才令其踪影不显,在这等福地,纵然根骨再差,久居也可踏上仙道,修行速度更是外界百倍!” “百倍?!真有这等地方?!” 没人比王聪儿清楚修行速度超过外界百倍是什么概念,自她得仙缘至现在,虽仗着天资侥幸跨入炼气化神,想要正常修行觊觎提升却是千难万难,最起码近十年里,她已经不得寸进。 女尼并不意外王聪儿的惊憾,只慨然道: “我也很惊讶,故而泄露了踪迹,被二人发现,陈圆圆认出了我,上前与我行礼,我并不受,只提剑就杀。 这二人虽有了修为,但根骨奇差,兼之修行又不专一,自然比不得我,不出几合,我就将二人拿下,正要给他们一个痛快时,陈圆圆跪下求我看在昔日相识一场的份上,不要伤她孩儿,闯贼虽不忿,倒也有几分担当,自行将心肝剜出相求。 我正犹豫,闯贼已然一命呜呼,悲痛下,陈圆圆一头撞在冰山上,亦随之而去,仇家已死,我也没了心气,顿觉天地之大,无我一处容身,就将二人尸体敛在山洞内。 这时,我第一次见到了阿珂,那时她还是个婴孩,见到父母尸身,根本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着,女尼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但转瞬即逝, “此后我就在冰岛之上修行,每隔十年出去游历一趟,在第二次游历时,我遇见了三皇兄,他见我还活着是又惊又喜,我亦是悲怮痛苦,相互问及各自情况时,我才知道他加入了白莲教,为复国奔走,他告诉我他的情况并不好,有皇子这个身份在,白莲教的人对他只是表面尊敬,他独木难支,就极力邀请我下山助他。 我自然不会推辞,与他一起入了白莲教,助他登上了教主之位,又暗里做下不少大事,如此就是三十载过去。 彼时我已有炼气化神境,为突破境界,就辞了皇兄,折回冰岛闭关,这一闭关就是八十载过去,那日我觉时机已到,就要凝练元神。 我所修的神相魔面是明教至高秘法,讲究一魂双神,法力无边,也就是修出两个对立的元神,这就好比是水中生火,无稽之谈,但我又无别的办法,只好冒险一试。 初时十分顺利,双神稳稳凝聚,但就在我将其召回肉身时,双神突然分散,并斗作一团,我那时只觉三魂七魄一半似若火炙,一半恍如风吹,脑袋更像被重锤狠击。 眼见修为就要一朝尽丧,我突发奇想,纵身扑在那块玄冰上,奇异的事出现了,近百余载都不曾融化的玄冰竟开始融化,而我的双神也渐渐安稳,直至玄冰化尽,元神修成。” “这么说,” 王聪儿面上惊色不减,道: “阿珂一出生就在玄冰里呆了一百二十六年,破冰后还是婴孩模样?” “不错!” 女尼点点头,神色已然恢复冷淡, “这天降玄冰也不知是何来历,令一座海岛变作福地也就罢了,还让一介婴孩多活百二十年,容貌年岁全然不变,不过天予奇缘,不可不受。 之后我将孩子带回辽东,为她取名阿珂,想着她是奸夫淫妇之后,总也不能叫她重蹈覆辙,是而自小我就教她《女诫》,又传四书五经,授本经《春秋》,盼她知节守义,以弥补父母罪过。 不想在她七岁出去游玩时,周身突然爆出寒气,周遭数十人惨叫都未曾发出,就化作冰块,一命呜呼,此事闹得不小,惹来锦衣卫四下搜查,连皇兄都被惊动,特意前来查看,他道法通玄,看过后,告知我阿珂是天生媚骨,修行资质绝世,不过体内自生一股至寒至阴之气,若要修行,需得至阳至刚之气从旁压制,否则寒气就会失控,害人害己。 我本就不愿教阿珂修行,眼下正好,索性只教她四书五经、琴棋书画,但即使如此,她身上的寒气时不时就会发作,我只好将她带在身边,时时帮她压制,此次来京城,我本想要她留在辽东,交由皇兄看管,奈何她长了年岁,有了自己的想法,一心要帮我做事,我一想她没有修为在身,底子干净,说不得更好做事,就冒险让她进了伯府卧底,这次行美人计,也是无奈中的无奈。” 王聪儿了然,暗道这些年相处,护法到底是爱护自己弟子的! “可护法,阿珂受寒气侵扰,莫说修成媚术,就是一吐纳就会寒气爆发,不会令刘贼生疑吗?” “你以为刘贼不知阿珂的身份吗?” 女尼冷冷一笑,将袖轻拂, “刘贼此人行事大胆鲁莽,却又周密十全,从他放司徒鹤引你我现身,再到今夜放任阿珂与你见面,就知道他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这样的人很可怕,但也很容易对付,他不是放长线钓大鱼吗?那就随他的心,看看最后是他钓起鱼,还是鱼把他拉下水!” —— 寿皇殿外十里处的某簇灌木丛中,犬夜叉瞪着一对发亮的眸子,死死盯着那座巍峨的宫殿,久久不见有人出来,方矮下身子长出口气。 “很累吧。” 阿离(还是叫这个吧,熟悉些)自腰间取出一方白帕为心上人拭去并不存在的汗水,美眸望向那灯火辉煌的宫殿,不由赞道: “只一处行宫就比大名的宫殿大上这么多,该说不愧是宗主国吗!” 犬夜叉没有在意少女的碎碎念,自顾自从怀里掏出一巴掌大的木蜘蛛,低声道: “弥勒,你那边怎么样?” “我这边已经结束,郑夫人与曾夫人有其它要事,只留苏夫人,你那边如何?” “刚才有一个白衣女人进了宫殿,看她的样子就是那个王聪儿。” “好,确定她们在寿皇殿就好!犬夜叉,伯爷给的阵符遮掩不了太久,你们现在就回来!” 犬夜叉神色微沉,手不自觉按在铁碎牙上, “犬夜叉!你是想出手对吧!不要鲁莽,绝对!阿离,快阻止他!” 听到木蜘蛛里传出的声音,阿离的眼神瞬间危险下来, “犬夜叉~” “好了!我知道了!无路赛!” 犬夜叉一边将木蜘蛛收回,一边嘟嘟囔囔的说着,又伏身下来将少女背起,几个跃身就消失在夜幕之中。 —— 伯府,竹屋外,刘毅盘膝在地,刀眉微紧,火行晶石悬在胸口处,不断荡出圈圈赤色波纹,而其余四枚晶石则围在圆台周围,随着金莲散发出的光辉发出淡淡律动。 赤色波纹与律动相互交杂,犹若是惊涛拍岸,卷起道道罡风,震得整座花园不停晃动,幸而三只异兽守在周围,以法力将波动挡下,否则怕是整座府邸都会受到波及。 如此约摸两个时辰后,波动方渐渐停歇,刘毅缓缓睁开虎目,伸手将火晶石接下, “有火晶石在,虽然让火舞旋风运转速度翻了三倍,但却无法参悟其中的玄妙,也不过隔靴搔痒,毫无作用啊! 轻颜,真的没有什么速成之法吗?” “吾主,您着相了!” 刘毅哑然,的确,在知道洪保极有可能融合了路西法和真龙尸身后,他的心彻底乱了,这次的敌人不同以往,是超乎寻常的强大,一个西方地狱统领,一个东方江河神兽,两相结合,就算都是丧家之犬,也不是他一个炼神返虚境的小蝼蚁能够挑衅的, “而且,犬夜叉所在的东瀛水相当深,且不论犬大将这些实力强悍的大妖怪,哪儿可是真的有冥界,路西法就是地狱之主,只怕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其拿下,加上那种化魔的能力,怕是所有的妖怪都要为祂所用,这么看,我答应他们倒是一步臭棋!” 想起记忆里那些奇奇怪怪、实力强大的妖怪,刘毅不由生出七分怯意, “叮!警告!道心不稳!勇气之证正在黯淡!” “吾主!你在犹豫什么,难道现在不去,敌人就不会来找你吗!” 听到漫化的警示,刘毅瞬间惊醒,摸了摸额头竖目,暗道好险! “得尽快解决这第三只眼了,让我丧失理智也就算了,还让我变得懦弱!轻颜,漫化,有办法把它挖出来吗?” “应该不成。” 轻颜显出人形,摇头道: “这第三只眼已经和您的神魂融合,换言之,它就是您元神的一部分,想彻底分离,那就要把元神割下一部分,这种事情只有仙人才能做到,而且还会损坏本源,您若真这样做,不亚于自毁道途。” 听到这个,刘毅也熄了对自己用阴阳分离大法的心思,瞧了眼围着金莲的四枚晶石,伸手将火晶石也送了上去。 五颗晶石齐至,象征着五行的光芒顿时爆开,霎时间,天地清气源源不绝的蜂蛹而来,金莲上的光辉也盛了三分,不消盏茶功夫,每朵金莲上便多了一滴灵露。 “轻颜,你说得不错,五行晶石的确是道宝,连天帝的金莲也可以催化!” 刘毅大手一挥,十七滴灵露便就到了手中, “一滴灵露就能为普通人洗精伐髓,一跃成为江湖好手,有了五行晶石,我大可组建一支完全由江湖高手组成的军队,可……好像没什么用啊!” 面对一尊几近于,不,真正的神只,哪怕是一支炼神返虚境的大军都不见得能有用,江湖高手,连蝼蚁都算不上。 “算了,有总也比没有好!” 望着手中的灵露,刘毅细细一想,分出两滴收进玉瓶内,其余的仍送回金莲上,而后飞身直奔贾府,不过并未进荣国府,而是去了宁国府。 红烛罗帐,昏昏朦朦,依侬软语风雷激;暮春星闪,蔼蔼靡靡,娇呓莺语云雨急。 依旧是一边倒的战争,依旧是未能尽兴的战斗,刘毅轻拂着怀里的温热,从玉瓶里取出两滴灵露,送进温热兰香之处,又是温存半晌,方在那两对幽怨夺人的眸子里起身, “你们也莫要松懈,我不在时当抓紧修行,这两滴灵露能增强功力,亦能延年益寿,须知来日方长!” 言罢,刘毅又是狠狠在那温热上啄了两口,迈步飞向了空中,望了眼西边的宅子,略一思忖,还是忍不住飞了过去。 碧纱橱,这方小院即使是在深夜依旧是灯火阑珊,轩窗薄纱下,简单勾勒着几笔素影,透过夜色,依稀可以辨别出素影手中还摩挲着一圆小镜。 “姑娘,” 紫娟瞧着梳妆镜前的高挑女子,杏眸里不禁满是忧色, “夜深了,您那病根儿刚刚去了,还是早些歇着吧!” 听到这话,高挑女子不由莞尔,回身一点紫娟的额头, “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我现在不比从前,莫说深夜露水,就是塞北极寒、西方酷暑都奈不得我!” 紫娟摸了摸额头,委屈道: “这料峭寒风总也该避避吧!” “你啊!我这一身有万斤力气,这点寒风算得什么!倒是你,身娇体弱的,还是早些歇了去吧!” 说着,紫娟只觉身子一轻,再回神时已然到了外间,想要进去,却见屋门已然紧闭。 “姑娘,是不一样了呢!” 离间,林黛玉望着那高大身影,心内似是揣了只小鹿般,嘴上却是不饶道: “呦!不想这大半夜的竟还有人闯女子闺房,也不知是那家的登徒浪子!” “弄晚,” 低沉雄浑的嗓音似是春日惊蛰,将那些幽怨尽数驱散,徒留滚烫的面颊。 曾经有人说过,这世上真话本就不多,少女面上晕染的飞霞就已胜过一切,刘毅明白了佳人的心意,轻轻将其揽入怀中, “坏人!你要做什么!” 林黛玉哪里经历过这等事情,心下虽是欢喜,但女儿家的矜持却是告诉她不该如此,挣扎娇躯想要离开,可这怀抱却越来越近,也越来越烫,直叫她融化,迷醉…… 她不禁抬起脑袋,正是迎上了那对眸子,恍惚间,漫天星汉就这般铺展开来,跌进跃动的烛火中,恰若那百十年的女儿醉,只闻一闻,就让人置身梦幻,不知怎的,她忽得想起一句,低低喃道: “醉后不知天在水,” “满船星梦压星河。” 刘毅轻轻拂过佳人的青丝,那冰凉柔软的触感将心里那丝烦躁暂时按下,他贪婪的深吸一口,沉醉于那迷幻的薄香,久久不言。 少女看出男子心底的急躁,眉间难以消散的郁结,她想为他分担,但又不知该怎么说,能想到的只有将身子扑进他的怀中。 烛火轻轻的跃动,棉线在火焰中死去的哀嚎在此刻甚是乍眼,但它终是没有被救下,只好依旧发出凄厉的嘶吼, “我……” 不知过了多久,刘毅终于开口了,他看着少女那似忧非愁的罥眉,终是扯出笑意, “我来看看你,这两日事有些多,在这儿过得可还开心?若是不喜,就去那边,左右那里也很热闹,昨儿来了一队东瀛使节,里面有两个妖怪,能说人话,稀罕的紧,不如过去看看?” 赤裸裸的言外之意少女自然听得出来,心下虽是愿意,但碍着些许俗礼,只轻轻一哼,脆生生道: “什么妖啊怪的,让人家瞧了,也不嫌污了眼!有真真的好东西不想着,这什么遭烂劳什子倒想起我来了,哼,不若一起子给了那个,正好都是妖怪!” 刘毅听出佳人是在吃醋,轻轻一拭青丝,柔声道: “人家帮我打理生意,却惹了麻烦,文龙又求到我这儿,将我架了起来,好似我不答应他就要家破人亡,你也知道我素来心软,只好应了他,你若不愿,我这就去回了。” 一听他这般说,林黛玉心下顿暖,忙道: “欸,已经应了人家,哪还有退的道理?这不是明摆着要人家自挂房梁,我可不想做这个恶人!左右你也是堂堂一等伯,天上星宿下凡,多几个知心人算得什么,只是,” 说着,少女嘴角扯出一丝古怪,揶揄道: “这可着一家的姑娘祸害,似是不大好吧?知道的是你本事大,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府上的姑娘都是为你一个人养的!” 刘毅心下尴尬,面上却是不要脸的笑了笑,回道: “那不正好,都是姐姐妹妹,在一块儿也不寂寞,也不像出了门,这才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闻言,林黛玉罥眉顿挑,轻啐一口,没好气道: “好啊!你是打的这个主意!是不是剩下的三丫头、四丫头、云丫头都得进你的门!” “那就要看我家夫人愿不愿意了!” 刘毅淡淡一笑,神色忽然正下, “宝玉还住在外间?” 林黛玉脸色一白,泪珠子不知怎的就落下,一瞥脑袋,轻轻啜着, “好啊!原是过来问责的!在你眼里我就这般不知礼?!” 佳人落泪,刘毅自然心疼,忙又是出言哄劝,又是赌咒起誓,这才令美人展颜, “不是不信你,是怕老太太那个糊涂鬼,好了,这二日你也别老待在屋里,咱们踏上仙道,总归不受那些俗礼的,多领着元春、迎春来府上走走,免得和大家生分,不过出来的时候一定要用木蜘蛛知会一声,我不在就和荃儿说,让她派玉璃龙来接你们,这两日京都不太平,给你们的阵符一定要随身携带。” “不太平?是又有妖怪?” 林黛玉很是担忧的瞧着,两颗眸子似泪还涕,刘毅想了想,将实情细细道出。 一听不但要去那般危险之地,还有贼人在旁窥伺,林黛玉又急又忧,也说不出话,泪珠子直往下坠,刘毅轻轻将其拭去,将她再次拦进怀里, “放心吧,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顷刻间就能叫他灰飞烟灭,我只是忧心贼人狗急跳墙,对你们下手,所以才来叫你们过去,不过马上也就到了婚期,你这个大娘子正好过来先立立威风。” 这句打趣让少女又是面颊发烫,暂将心中忧惧压了下来,小声应了是,这就埋进男子胸口。 “叮!恭喜吾主!特殊任务已完成!” “叮!恭喜吾主!任务——龙王的馈赠已完成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 …… 第140章 火焰之鳞镇阑冰,触类旁通参晶石 “三分之一?” 刘毅心下大奇,以往可从未见过任务有完成三分之一的情况, “漫化,怎么回事?” “因为吾主你的道心,也就是勇气之证的第一阶再次稳固下来,当然,也因为犬夜叉他们贡献的三千特殊声望点。” “等等,道心稳固我可以理解,怎么还分阶稳固?还有,犬夜叉他们加起来都不够我一个人打,怎么会贡献这么多声望点?” “首先,吾曾说过,勇气之证是吾主你道心的具象化,第一阶,热忱之心永不泯灭,象征着面对一切绝不服输的勇气; 第二阶,心之所向,素履以往,我心如铁,坚不可摧,代表着守护一切的决心。 第二阶以第一阶为根基,魔障滋生的情况下,勇气之证整个晃动,最先动摇的是上层,而后就是地基,之前你拒绝犬夜叉等人奔赴东瀛,第二阶彻底崩塌,不要说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国仇家恨,正该报之,你很清楚,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也是无辜。 穹顶之下,生命无有高低贵贱,只要还有一丝良善,就值得去守护,而你不想去。 今夜你又因敌人的强大产生了惧意,根基也随之碎裂,这时若有敌人来犯,你必死无疑,所幸你来了贾府,这些女子让你明白,你绝不能退缩,勇气生出,所以第一阶暂且稳固下来。 其次,犬夜叉一行人虽然实力不够,但他们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存在着不少有趣的东西,所以才会贡献这么多特殊声望。 最后,任务完成三分之一,是因为龙王的馈赠是系列任务,也是进阶任务,获得任务目标三分之一的声望点,就视作任务完成三分之一,吾主可选择任意一部动漫幻真具现。” 刘毅了然,心道这不就是三合一的分段任务?算了,反正对我有利! “不过,要选哪一部呢?” 其实刘毅心底早有答案,漫化也清楚的他的想法, “叮!恭喜吾主获得奖励——五行龙鳞! 详解:五行龙鳞,出自《小鲤鱼历险记》,为真龙力量与意志的显化,象征着勇气、智慧、友情、诚实、生命,非大智大勇者不可发挥其真正的力量。” “大智大勇?我还真不一定算!” 自家人清楚自家事,说起智谋,刘毅自认不能一步三算,走一步望十步,甚至于连当下都难以看清,论起武勇,只算是有匹夫之豪,干大事而惜身,难堪智勇双全。 “但为今之计,唯进不可退!” 计较清楚,刘毅伸手虚握,霎时间,屋内星光点点,跃动熠烁间譬如林内萤火,凝散阙练中恍若夜下霄汉,见此情形,林黛玉心下惊憾,她也是炼精化气之境,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闺房之内充斥着天地清气,不同于以往见到的那种懒洋洋的模样,此时的它们像是一只只撒欢儿的马儿,肆意奔腾,卷起阵阵狂风。 “这是?” “是五行龙鳞。” 刘毅笑了笑,将手放在佳人面前,却见五片菱形五彩鳞片闪烁着淡淡光芒,林黛玉一下就被绿色、粉色这两片龙鳞吸引,杏眸里忍不住生出十分渴求。 “这是象征木行的翡翠龙鳞和代表土行的生命之鳞,” 说着,刘毅将这两片龙鳞拿起,笑道: “还记得我曾唤你绛珠仙子吗?那不是随意叫的,你的前世就是生在上界西方灵河边上的一株绛珠仙草,投胎为人,便是林黛玉,是我的弄晚。” 听闻自己还有这等来历,林黛玉心下自是惊异, “这么说我本是草木之灵,怪不得会渴求这木行和土行龙鳞。” “你既喜欢,那便先拿去玩着。” 瞧着递来的两片龙鳞,林黛玉只觉一股热流涌上,伸手将其推了回去, “我虽不懂那些仙家门道,却也知道五行缺一不可,你是要做大事的,拿着它们总也比我有用。” “哦?” 刘毅刀眉轻挑,咧嘴一笑, “不想弄晚竟这般识大体,不愧是大娘子!” 林黛玉记不清今晚是第几次红脸,只轻啐一口, “呸!谁是你的大娘子!好不知羞!” “呦!我可没说是我的大娘子,敢情你是这么想的~” “好啊!专来敲辩我来了!瞧我不撕了你的嘴!” 被连番逗弄,林黛玉的羞恼之意再也忍将不住,好是一顿粉拳侍候,奈何敌方太过强悍,进攻不成反被逼的节节败退,连连丢城,徒留几声羞怒还迎的娇嗔。 “好了,该走了,这些灵露你自行分给她们两个,莫要舍不得,府上可是种着金莲,每天都能得上几滴,赶明儿你领着她们两个都来瞧瞧,免得自家家底都不认识。” 言罢,刘毅将玉瓶塞予佳人,这就踏窗而出,直奔自家,可刚飞至高空,却察觉到一股寒意铺面压来, “这是!瀚海阑冰!?” 刘毅罕见的惊呼出声,对于这股寒意他再熟悉不过,分明是小鼍龙残魂施展的瀚海阑冰, “祂不是已经!” 来不及多想,刘毅径自向着寒意杀去,却发现来源处竟是来自自家,而家里的几个女子正与犬夜叉一行人施展结界抵挡。 “阿珂?!” 刘毅瞧得仔细,这寒意的来源正是阿珂,不过比起小鼍龙施展的弱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怎么会这个?!难道她和小鼍龙有关系?” 诸般猜测瞬间在心底闪过,可来不及细想,刘毅这就飞身赶至,刚一落下,就见众人身上皆挂冰霜,实力弱的七宝和阿离,是脸色发青、浑身打哆,堪堪就要冻成冰棍,而结界中的始作俑者阿珂也好不多少,面目狰狞,一半身躯已然冰晶化。 见此情形,刘毅也不废话,火舞旋风运转,赤色法力径自凝成一条火龙扑杀出来,直直将寒气压灭,而将近成冰棍的阿离和七宝头顶顿时冒起蒸汽,软趴趴的瘫在地上, “终于得救了!” “还没有!” 刘毅眉头紧锁,大步上前,见阿珂左边身子仍是冰晶,抬手凝起一团赤焰,直接按在其上,只听嗤啦一声,一团热气蒸腾而上,然而那冰晶只是表面化了一层。 “好硬!莫不成还要用赤焰掌?” 赤焰掌,极其耗费法力的绝技,只要使用,法力就会超负荷运转,自领悟后刘毅只使用过一次,哪怕是面对司徒伯雷这样的强敌,都不曾想着再用,眼下为了阿珂,说实话,他也不是不愿意。 “先救人!” 刘毅稍一思忖,双掌上就燃起熊熊烈焰,与此同时,火舞旋风的运转速度径自提升了至少五十倍,原本江河般的法力此刻若同岩浆,炽热而又粘稠。 “不能耽搁太久!” 刘毅略一感知,便清楚自己抵多坚持三息,不多犹豫,双掌直接按下,蒸汽刷的腾上,那冰晶瞬间就消失不见。 “成了!” 刘毅暗下一喜,抽手就要散功,谁知那冰晶竟又凝聚,且爆发出更为强悍的寒气。 这寒气实在可怕,竟连双掌上的赤焰都开始晦暗,刘毅暗道不好,此刻他要是收手,寒气肆虐下,其他人不见得能够躲过,若不收手,他怕是就要危险。 进退之间,刘毅瞬间就做出决定, “干!” 法力再次奔腾,刘毅周身当即披上一层薄薄的赤焰,这赤焰晶莹剔透,好似流水,正是十成功力的赤焰掌,较之上次融化全城的威力都不差分毫。 然而就是这样的威力,却依旧无法抵挡寒气的肆虐,刘毅心下一沉,咬牙就要再次提升赤焰掌的威力,这时,一点赤芒忽从三元葫芦中飞出,定定落在面前。 “这是……火行龙鳞?!” 刘毅眸光一闪,福灵心至般,口中高喝, “心如金!身如火!” 话音刚落,火行龙鳞径自落在刘毅眉心,头顶、肩胛、手腕、双足当即涌起祥云烈焰,而将近碳化的经脉也化作一簇簇流云般的烈火,法力再次暴涨三十倍。 “不一样!和刚才的完全不一样!” 刘毅感受的清清楚楚,方才暴涨的法力就像是喷涌的火山,虽然力量强大,但却在涸泽而渔,现在的则是一锅逐渐沸腾的水,一样滚烫,却不伤及根本。 “双面龟一个两栖动物都能在海底用出火焰,火行龙鳞的力量绝非普通意义上的火!” 刘毅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误区,这是一个仙神世界,火的确遇水会灭,但那是普通的灶火,真正的火,是诞自水、木之中,相生相克,想明白这一点,火行龙鳞忽然一亮,竟自行融进眉心,为竖目带来一丝赤色。 “原来这才是五行龙鳞真正的用法!” 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些东西忽然在脑海里出现,刘毅眸光闪动,竖目里射出一道赤色光束,在其威力下,冰晶逐渐融化,这次,它再也没有凝聚。 约摸盏茶的功夫,阿珂身上的冰晶全部消失,独留眉心还有一点蓝色的菱形印记,刘毅第三只眼上下一扫,却见印记之下是一团蓝白色的寒气,这寒气自天灵而下,运至周身,充斥在经脉骨髓之间。 “这是……法力?还是能自行吐纳清气的法力?!” 在第三只眼的视野下,天地清气正源源不绝的涌进阿珂体内,与寒气交融,在经脉内行周天运转,最后又聚在天灵,壮大那团寒气,虽然这个过程远不如火舞旋风的运转速度,却也远超旁人。 “咦?竟是罕见的道体?好像还是天赋媚骨!” 轻颜忽然出声,刘毅心下大奇,问道: “道体是不是那种天生修行速度快、并特别擅长某一种法术的体质?” “算是吧,所谓道体,是指天生拥有道蕴,大道三千,拥有何种道蕴不是持有者能够决定的,但拥有它,就意味着持有者可以更快的领悟己身之道,就像是道宝一般,能发挥出道的力量。 不过看这位姑娘体内的道蕴强度,应该不是天生,而是后天遭遇了什么变故意外生成,她真正的奇特之处是天生媚骨。” “天生媚骨?” 刘毅上下细细打量一番,见阿珂与平日里并无不同,奇道: “这天生媚骨很寻常吗?我与阿珂相处这些时日,她虽然姿色不差,但还不至于到媚的程度吧?” “不,天生媚骨只是一种潜质,在未受到特殊的刺激前,并不会展现其神异之处,而且她的媚骨似乎被人有意遮掩,若不细察,是难以发现的。” 刘毅了然,稍一思忖,又道: “那她又是怎会拥有瀚海阑冰的道蕴?总不能也来自小鼍龙吧?” 轻颜沉默一阵,方答道: “瀚海在北海一隅,那里大妖林立,天庭多有讨伐,又有真武大帝坐镇,从未听说与下界有何关联,现在知晓拥有瀚海阑冰,还在人间的,只有小鼍龙,想来应就是来源于祂了。” “这么说,阿珂见过洪保?” 刘毅细细一想,总觉不对,就向着身后的苏荃问道: “荃儿,阿珂见过洪保吗?” 苏荃轻摇秀首,回道: “若非伯爷你说阿珂是九难师太的弟子,妾身都不知明教还有这一号人,想来是没见过,毕竟洪安通自言已有百余年未曾见过洪保,她才几岁,若是见过,必然瞒不过妾身。” “哦?这就怪了!” 刘毅刀眉一紧,忽想起什么,又是问道: “荃儿,听说过李自成和陈圆圆吗?” “这个我知道些。” 双儿举手一笑,追忆道: “记得那是刚成为灵后不久,有十来个江湖人投到了庄家,三少奶奶觉得他们不是好人,就现出鬼容,将他们吓住,逼问他们是做什么的,他们说是去辽东找什么闯王宝藏。 三少奶奶说闯王李自成从未去过关外,他的宝藏怎会在辽东,那些人答其实李自成与陈圆圆一直没有死,只是扮成和尚尼姑藏在湖南一带,有人看见他们每隔几年就要前往辽东,并乘船出海,但到了海中又不让船跟着,所以大家都猜他的宝藏就在辽东,三少奶奶觉得他们贪图钱财,又胡言乱语,就将他们扒了衣服,连夜丢出去十里外。 伯爷,你问他们做什么?” 刘毅并未答话,暗下算了算时间,又运起竖目细细扫过阿珂, “轻颜,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阿珂其实不是十三岁的少女,而是一百多岁的老怪物。” “这……她之前的确没有一丝修为在身……等等!妾身明白了!她定是出生起就被瀚海阑冰封住,神魂自行吸收瀚海阑冰的力量,慢慢形成道蕴,这才能活过百年,看她的样子,该是不知道自己的天资,从未修行,这才导致体内的阑冰道蕴不时爆发。 之前在上界就有过类似的事情,一些小妖不慎跌入瀚海,被冰封印,过个几百年偶然逃脱,过了寿命大限活着不说,还能爆发寒气,不过这些小妖过了不久就因无法压制寒气,暴毙而亡。 不想她一介凡人,竟也有如此机遇,还遇上吾主您以至阳至刚的法力为她镇压寒气,令她一步登天,修出法力。” “我帮她一步登天?” 刘毅笑了笑,略觉不对,朝着双儿问道: “双儿,阿珂今夜见了谁?做了什么?” 当下,双儿将映音轩之事细细一说,又是忧心道: “伯爷,阿珂姑娘的师父要用媚术来迷惑你,可千万要小心,阿珂从七号雅间出来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只皱了皱眉头,便让映音轩里的女客为她疯狂,就连双儿也挡不住她的美貌,险些将实话说出。” “哦?这么厉害?” 刘毅暗下一惊,媚术这种东西的确以迷惑见长不假,但那是面对同境界和低境界时而言,双儿不仅有炼气化神境,更是天生的灵,以常理言,常人该是败在她的容貌之下,阿珂一个刚刚修行的菜鸟,哪怕资质再好,也不该让双儿缴械才对。 “是道蕴和法术的加成!” 轻颜突然插嘴,解释道: “那什么《阴阳诀》,定是修行阴阳之气的法术,阿珂体内的道蕴至寒至阴,自然有加成。 吾主,您是至阳至刚,与她一正一负,若是双修,必然大有裨益。” “这个之后再说,先解决眼前事。” 刘毅没有在意轻颜的话,伏下身子探了探阿珂气息,见其一时半刻醒转不来,扭头看向了众人,这才发觉少了二人,脸色当即沉下,苏荃瞧出他的心思,主动解释道: “柔儿妹妹要回家看看,采荷妹子陪她骑着玉璃龙回去了。” 一听曾柔回了鬼谷,郑采荷还一并跟着,刘毅只觉一块大石落地,稍一颔首,令众人先行散去,又让棠溪涓云安排犬夜叉等人住下,这才提着阿珂自行去了花园。 待至花园处,刘毅将阿轲送进竹屋,自己则盘膝在圆台前,心神放空,周身猛然涌起祥云烈焰, “五行龙鳞也是五行,不知能否助我参悟五行晶石。” 追查根源必究其痛处,五行晶石蕴含五行大道,合而为一,有无穷威能,可颠覆乾坤,而五行龙鳞蕴含五行之道的同时也象征五种不同的意志,融合后的力量以刘毅来看,是不如前者的,但二者多有类似,后者却更容易参悟,其重点之处就在于五行龙鳞偏向心的力量。 心的力量很有意思,它可以无穷大,足以改变一切,也可以一无是处,俗称白日做梦,至于其中相差什么,自然还是心。 “我已经融合了火行龙鳞,就说明它已经承认了我,五大龙鳞心意相通,想来融合起来不算太难。” 这般想着,刘毅取出其余的四片龙鳞,心神微动,使出了火行龙鳞的力量,烈焰燃烧之下,金鳞开始颤抖,忽悠悠飞进眉心,而后是木行龙鳞,接着是水行龙鳞,最后,则是象征着土行的龙鳞。 待五片龙鳞彻底融在眉心,刘毅只觉自己的火舞旋风陷入了一个奇妙的境界,运转起来就像是海下忽起的暗涌,一浪接着一浪,而在这海浪之中,有一条金龙翻腾跃舞,不断引吭,其吟若是九霄神雷,压头盖顶,让人惊颤,又如和风细雨,温心润意,舒张迟缓。 不知不觉中,第九层的火舞旋风开始向前迈步,不停冲过诸大关窍,激荡起海浪般的法力,向着外延扩张,凝聚做一道三丈粗,十数丈高的赤色光柱,光柱内,一条游龙正盘旋而上,在其灵动威武的身形下,又有一巨人身影浮现。 这巨人如何模样?却见其生的是刀眉虎目,方口挺鼻,身赛熊岳,威胜龙虎,额顶一明晃晃的紫色竖目,恍若是天将降世,灵官下凡。 “恭喜吾主!融合五行龙鳞!修出元神真容!” “元神真容……” 刘毅望着头顶那尊虚影,忽有一种照镜子的感受,像是真的像,但也是真的假。 “轻颜,你以为我这元神有何问题?我总觉得他好像有些虚幻。” “吾主,您的第三只眼至邪至阴,火舞旋风至阳至刚,五行龙鳞帮您大幅度提升了火舞旋风的力量,加之其本身拥有的意志,至邪已被祛除,所以元神真正的模样开始展现。 但此时后劲乏力,残余的至阳不够与至阴对等,这就让阴阳失衡,阴盛而阳衰,所以会有虚幻之感。 您可以尝试参悟五行晶石,借它们的力量彻底令阴阳平衡。” 刘毅深以为然,浊气轻吐,五颗晶石这便围绕在周身,这时,光柱内的金龙忽然长吟一声,五颗晶石各自冲起一道光柱,将巨人与金龙死死护住。 “这是道蕴?!果然可以!” 不同于以往只是法力,这次五颗晶石涌出的赫然是道蕴,在其围绕下,刘毅觉得自己仿佛无所不能,轻轻一动,就有大地颤抖,咳上一咳,便是狂风呼啸、惊雷滚滚,心念一动,春始夏至,万物生长,心念再动,秋来冬临,万物寂灭,将一切送去,又生出一片混沌,阔不知边际,深不知度量,不知岁月,不知往来。 “这就是五行吗……” 第141章 正阴正阳元神出,彩石现世择魔仙 自然之理,天地循环,刘毅终于明白为何古人以五行来解释天地万物,所谓金木水火土,非是指单纯的物质,如灶火是火,三昧真火是火,怒火、心火、肝火也是火,江河湖海是水,滋润万物者也为水。 “天地有五行,人体也有五行,这么说……” 刘毅心念一动,五行晶石各自放出一道光芒,依次射进心、肝、脾、肺、肾五脏,而蕴于竖目之中的五片龙鳞亦是放出五行之力,沿着经脉血液,流淌进五脏之内。 霎时间,五色光柱自刘毅体内爆发,搅得寰宇震震,罡风肆虐,而原本的金龙似是感应到什么,上下翻腾,长吟不绝,直至晓破残幕,五色光柱汇成一头硕大银虎,踏空而出,与金龙遥相对立。 须臾,龙虎猛然缠作一团,这个吟音悠扬,响彻寰宇,那个啸声惊憾,荡压九霄,莫说是宣武伯府,就是整座京城都为之颤抖,睡梦之人纷纷惊醒,忙披衣来看,却是什么也不见。 原来龙虎只缠一时,便就交杂融合,化作黑白二气,白气落进巨人躯体,黑气则入额头紫目,刚一进入,光柱这就消散,巨人便迎风就长,直至五十六丈方才停止。 五十六丈是何等身量?换作现在,足有一百二十米,在无有高楼大厦的大地上,恍若是一座山岳,被吸引出来的人们自是瞧得清清楚楚,只见此刻的巨人身披夔龙紫金铠,头顶璃虎独角兜,腰系嵌玉凤尾带,脚踩蛛丝覆云履,身躯金光熠熠,此时恰有一缕晨曦落下,穿过巨人,又见其容庄严肃穆,额头睁有一颗竖目,竖目中蕴着神芒,芒分五彩,见之只觉心头不明觉厉,忍不住纷纷跪下。 但这巨人只屹立不过几息,便就悄然消散,譬如晨曦之露,夜幕流星,转瞬即逝,徒留初生红日与满城茫然看客。 刘毅缓缓睁开双目,悠悠吐出一口浊气,这气凝而不散,若离弦之箭,直射出十多丈方才消歇, “吐气成箭,我这也算是登堂入室了!” 人身呼吸之气需得五脏并用,呼浊气与天地相会,吸清气于经脉肺腑,一呼一吸是为五行交融,乃应大道循环。 不过常人体魄孱弱,兼之灵台斑驳,呼的只为五谷废气、人体病气,吸的也只天地浊气、杂乱污秽,此一循环难得长久,久而久之,五行衰败,便有气虚体弱、生老病死。 而修士则吐体内五行之气,纳天地五行清气,二气合一,自生阴阳,阴阳者,万物始也,自始而无终,是为长生久视。 刘毅此番先以五行龙鳞融进眉心竖目,这竖目至阴至邪,应弊衡不全,主阴神,是而多引痴迷魔障,五行龙鳞既蕴五行之道,又生诸般光大明正之情,自补其阴邪,为正阴。 正阴既生,当有正阳来配,又因正阴为精神之灵,故正阳需得蕴在气血之身,五行晶石被内体五行分别纳入,沿经脉血液至关窍骨髓、四肢百骸,正补气血骨肉。 正阳,正阴皆具,阴阳平衡,龙虎交汇,灵自固定,身自壮大,所以才有五十六丈大元神,吐气似利箭离弦。 “恭贺吾主,魔障尽去,元神修成!” 轻颜叉手一礼,巧笑嫣然,刘毅莞尔摇首,慨然长叹, “不过是万里行路,始行一步罢了,五行龙鳞尚在第三只眼中,五行晶石也才初步参悟,只是刚刚将炼神返虚之境稳固而已!” “何必妄自菲薄。” 轻颜亦是摇首,稍一思忖,道: “元神、肉身各有五行循环,一生正阴,一蕴正阳,此为天理之道,依妾身来看,吾主,若您能继续参悟,今后不但能将诸般法术融会贯通,更会修一副通玄之躯,等闲法术不避,寻常兵刃不伤!” “哦?” 刘毅虎目一亮,轻颜的眼界非同小可,她既说能有这般本领,那就绝不会差,心下顿时开怀,一扫数日块垒。 “吾主,看来你很高兴,那吾就来锦上添花,” 漫化忽然开口,随后便是一阵提示音响, “叮!恭喜吾主!特殊任务——‘女孩子也是喜欢动漫的!’已完成! 当前声望:特殊声望2579;普通声望! 任务奖励:指定动漫具现机会两次!” “嗯?特殊任务完成了?不对吧漫化,我记着之前我好像有三千点特殊声望吧?” “吾主,那三千点特殊声望始被计算进‘龙王的馈赠’,用于具现五行龙鳞,现在的才是特殊任务得到的声望。” 刘毅了然,心道这也算是喜上添喜, “具现什么合适呢……” 物以贵为珍,刘毅晓得这个道理,暗自略一思忖,当下有了计较, “漫化,具现净化之力和魔仙彩石!” “吾主,你要魔仙彩石无可厚非,净化之力……” “漫化,你以为我满脑子只有肌肉吗?” 刘毅淡淡一笑,眸中多了几分凝重, “不要忘了,咱们的敌人极有可能是地狱之主、堕落天使路西法,龙骨精那样的妖怪只看祂一眼就被其力量侵染,成为眷属一类的存在,东瀛的妖怪数量庞大,强者不在少数,全杀了太费力气时间,有净化之力在,说不得能让他们倒戈相向,到时候省劲的可是我们。” “善!” 漫化赞叹一声,也不废话,径自将声望点扣除, “叮!正在具现中……净化之力已具现!魔仙彩石已具……叮!警告!无法具现!无法具现!系统错误!系统错误!” “怎么回事!” 听到脑海中的一连串警示音,刘毅心下大乱,刚要出元神,漫化忽又开口, “叮!系统已恢复!吾主,您有一封信件,请注意查收!” “信件?” 刘毅一愣,奇道: “你还能接受信件?不对,谁能给你发信?” “圣母娘娘。” “圣母……嗯?!我……” 刘毅堪堪住嘴,忙抬头环顾,见无一丝异样,心头反而更加杂乱, “吾主不必紧张,圣母娘娘只是有旨意传下,真身并未降临。” 闻言,刘毅这才长舒口气,问道: “是什么旨意?” “圣母娘娘的意思是,天道宏大,魔仙的魔法之道不是不可在此界之下,但其本荒谬之言、无源之水,魔仙彩石这等绝顶道宝不该现世,即便现世,也不过废物一块,无甚大用,但祂觉得有些意思,就以大神通将其炼出,但功能略有不同。此外,净化之力与花开顷刻之术同根同源,一并习之,或有奇效。” “哦?” 听罢,刘毅又惊又喜,他没想到那位竟会出手相助,忙朝天折腰三拜,方向漫化发问, “快,说说魔仙彩石的功能有什么不一样?” “首先,原版的魔仙彩石具有强大的力量,需要真情之泪激发,这一点没有变,现在还可选择合适之人成为小魔仙,赋予其魔仙武器,被选中者哪怕是普通人,也可以凭其施展魔法。” “等等!” 刘毅眸子一瞪,惊道: “这不就是能制造小魔仙吗?!” “理论上说,是的。” 听到准确的回复,刘毅此时的想法竟是自己适不适合,但一想到那个极度羞耻的变身咒语还有五颜六色的变身服,马上就将这个想法按下。 “咳,吾主,其实你没必要掩饰自己的想法。” “闭嘴!你话太多了!” 被漫化道破心思,刘毅难得老脸一红,只好发火以掩尴尬, “漫化,这个选择合适之人是什么标准?我能控制吗?” “和动漫里一样,唯有善良之人才可持有,吾主作为魔仙彩石之主,不可以打断选择的过程,但可以阻断魔仙彩石向魔仙武器输送力量,所以,最终的主动权掌握在你的手里。” 听到这话,刘毅心下顿定,他这个人喜欢唯我独法,即便不得不要将力量分给他人,也需得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那其次呢?” “其次,魔仙彩石是成长型的,它为魔仙武器输送力量,让小魔仙行善积德,逐渐成长的同时,也会有力量反馈,至于上限,其实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强,抵多至天仙层次。” “天仙?那也够了,最后呢?” “最后,魔仙彩石是阴阳平衡之宝,既可选择小魔仙,也可以选择黑魔仙,而每一位魔仙得到的魔仙武器是不同的,外貌形态由被选中者的特质自行生成,其内自有适合的魔法咒语,有低、中、高之分,越是高级,可使用的魔法数量越多,威力也越强,此外,成为小魔仙并不耽误仙道修行,甚至还有加成。” 听完,刘毅不由咋舌, “果然是好宝贝!不但能让普通人一跃成为超凡,还能持续变强,增益仙道修行,搞得我都想当一当!” 想归想,刘毅心底的羞耻度还是爆表的, “对了,还有净化之力,跟花开顷刻之术同根同源……” 刘毅眉头微紧,暗下细细计较起来, “净化之力能驱散魔气,花开顷刻该是蕴含时间与生机之道,不过《如意宝册》上的花开顷刻抵多让一两朵花盛开,它们两个……似乎有些联系?把你回复到没有入魔的时间段,不也叫驱魔?” 不知怎的,刘毅忽然想起某个没有攻击键的胖哥们, “这么一看,还得是超模来的爽!漫化,快!” 漫化没有废话,直接两样奖励具现,刘毅伸手接住一块蝴蝶形状的宝石,还未来得及细看,一团绿芒这就飞进眉心,刹那间,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自心间涌起,福灵心至,右手抬起,一缕极其微弱的白芒凭空浮现。 “这就是摸谁谁傻的力量?” 刘毅瞪眼瞧着这缕烛火般的光芒,他能感觉到这光芒极其纯粹,没有任何戾气,只看一眼就让人心神平和。 “对了,还有花开顷刻!” 花开顷刻,《如意宝册》所载三十六天罡法术之一,可以让草木之种刹那间生成,是真正涉及到时间的法术,领悟起来极其困难,或者说,以刘毅的才能,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参悟,所以一直束之高阁,现下却是因为净化之力,有了领悟的契机。 “有这二样,再有双循环五行之力,这一趟总该有些把握了吧?” 刘毅摇了摇头,自知之明这个词语他是知道什么意思的,炼神返虚对抗炼虚合道,乃至更高的真仙之境,绝对是痴人说梦。 “那就先解决这些小喽啰!” 刘毅看了眼竹屋,迈步走进,瞧了眼榻上的佳人,见其气息稍乱,便知她已经醒来,一摇脑袋,刚要将其唤醒,收进三元葫芦里的魔仙彩石竟自行飞了出来,并绽放出淡紫色的光芒。 “这!她居然有成为小魔仙的资质?!” 刘毅没想到,刚拿到手的宝贝这么快就有了作用,还是对自己的敌人。 “那……要不要给她一个机会呢?” 当心中有所抉择时,其实早已有了选择,刘毅没有阻止魔仙彩石,只任由它慢慢接近阿珂,待至其头顶,紫芒忽得大盛,却闻一阵悠扬的琵琶之声,而后,一把琵琶凭空浮现,直直落下,正中少女脑门。 疼痛,让少女哎呦一声,登时从榻上直起,刚要开口大骂,却见手里多了一把琵琶,这琵琶通体雪青,似木似玉,隐隐有流光溢转,琴体上镂刻飞燕衔花,琴首则是羽翼状。 “好漂亮的琵琶!” 阿珂是通晓乐理的,尤其是琵琶,也不怎的,她似乎天生就擅长,只看过一次他人弹奏,竟就无师自通的学会,可惜乃师不喜靡靡之音,不许她学,现下遇见一把,自是爱不释手,忍不住轻拨琴弦,待音一响,脑海里忽然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小魔仙?行善积德?雪青衔燕琵琶?霄紫?你叫霄紫?” 琵琶微微一颤,似是在回应,阿珂惊呼一声,下意识就将琵琶丢掉,可就像是长在手里一般,琵琶根本丢不出去。 “好了,它与你有缘,你又何必将它拒之门外?” 刘毅终于开口,阿珂下意识一抖身子,勉强笑道: “老爷说笑,可儿备贱之人,怎敢有这样的神物!” 刘毅嗤然,摇了摇头,脸色猛的冷下, “阿珂,不必装了,说吧,你的师父九难师太藏在哪里!” 阿珂神色一僵,她知道,自己没必要再辩解了,也不说话,只冷脸垂首,刘毅咧了咧嘴,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径自将少女遮的严严实实,一对虎目摄着极有侵略性、挑逗性的精光。 出于本能,少女狠狠打了个哆嗦,身躯不觉蜷缩在角落,但很快,眸子便就坚毅下来,倔强的抬起脖颈,冷冷盯着高大身影。 “呦呵!倒是个硬骨头!” 刘毅刀眉一挑,嘴角扯出一抹坏笑, “不知道把你脱光了,喂点合欢散,骨头还会不会这么硬?” “你!” 阿珂柳眉倒竖,眸光顿时泛起雾气,轻咬嘴唇,恶狠狠、但又极为坚定的说道: “杀了我吧!” “杀了你?” 刘毅面露挑逗,连连咋舌,脑袋慢慢凑近,待与少女的杏眸距离不过三寸时,猛的伸手勾起阿珂的下巴, “看来你是真的不懂啊!” 阿珂想要挣扎,可不知怎的,她竟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刘毅,仿佛急于还巢的乳燕, “我怎么会这样!快醒醒啊阿珂!他可是十恶不赦的贼人!对了!他定是了什么妖术!” 想到这点,阿珂猛的一咬舌尖,企图用疼痛来唤醒自己,可哪怕鲜血溢出,那种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发强烈,让她忍不住自己向前迎上。 可就在即将碰到之时,刘毅却又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虎目里满是冷冽,甚至于阿珂看出了一丝嫌弃、厌恶, “他是在以为我是荡妇吧?一定是这样!” 想起方才自己的举动,阿珂的脸色顿时煞白,眸里瞬间噙满泪水,佳人落泪,自然是惹人心怜,何况是媚骨天生,其风姿哪怕是有德高僧、经年高功也忍不住心动,可刘毅不同,他不但修为高,更有至阳至刚的法力,自然不惧。 “看来她的羞耻心挺高的啊!” 刘毅眸光微闪,顿时有了主意,冷冷道: “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儿会打洞,不愧是江南名妓、红颜祸水陈圆圆的女儿,对我这个敌人都会展露出这等媚态,瞧你年纪不大,总不是一点朱唇万人尝了吧?” “你!” 阿珂气急,只觉委屈涌上,泪珠不断下倘,厉声道: “我不是什么陈圆圆的女儿!是师父在路边捡来的!枉你也是当朝武伯,有盖世英名,竟一再羞辱一介弱质女流!何不速速杀我!” “捡来的?” 刘毅冷冷笑了笑,折身坐在屋内一把竹椅之上,瞧着怒目圆瞪的少女,幽幽道: “有些时候最了解你的不是自己,反而是你的敌人,阿珂,你应该回去问问你的师父,问问她,你的生身父母是谁,谁杀了他们,而她收养你又意欲何为!” 阿珂身子一颤,她不是个蠢人,敏锐的察觉到刘毅说的极有可能就是真的,但长久以来读书养成的性子让她很快冷静下来,思索良久后,死死盯着刘毅道: “你在骗我!陈圆圆生于前朝,至今起码有一百多年,我不过十三岁,她怎会是我的生身之母!” “谁说你十三岁,阿珂,你现在应该是一百多岁。” 阿珂嗤然,刚欲反驳,身子忽然一颤,再也说不出话来,刘毅摇了摇头,他喜欢和聪明人说话,有些东西他们会自己脑补出来,但不喜欢和他们共事,这些人多喜欢自作聪明。 “阿珂,想来你也看过《小魔仙》,我也不瞒你,你的善良打动了魔仙彩石,它赋予你成为小魔仙的力量,霄紫就是你的魔仙武器,同时,你的善良也打动了我,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活命的机会。” “机会……” 轻拂着怀中的琵琶,阿珂忽觉一股热流自心间涌出,深吸口气,问道: “你这样的人怎肯放虎归山,想来是有什么话要我传达,说罢,不必拐弯抹角!” “所以啊,” 刘毅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我真不喜欢和你们这些聪明人说话,总把人想的那么坏!我是真的想给你一个机会,一个重获新生的机会。 你的好师父、弑父杀母的仇人,让你来打探消息,传你媚术,可不是打了什么好心思,我可怜你的身世,魔仙彩石又觉得你的品性不差,这才多说这些。 回去告诉你的师父,让她不用藏着掖着,她不是想杀我的师父吗,明确告诉她,不可能! 今日我会在城外三十里的静虚观附近尝试突破境界,九死一生,是对付我的最佳时机,尽管来寻,若不来寻,那她也杀不了我的师父,而我,却能杀了她。 看一看她的回答是什么,要我猜,第一句一定是骂你胡言乱语,第二句又是说你胆小怕事,废物一个,甚至质问你为什么不早用美人计,如果你说你不想,她肯定会说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之类,你这时问起身世,说不得能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最后,你的好师父定会恼羞成怒对你下手。” “不可能!” 阿珂大喝一声,面前满是怒色与不可置信, “师父待我虽严厉,却是最疼我的人,便是她要打、要杀,我也绝不会躲!你也莫要在此挑拨离间!快!杀了我!” 刘毅幽幽一叹,遗憾的摇了摇头,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认贼作父,助纣为虐,引颈就戮,不知你都学了什么东西,连伦理纲常都不知!罢了,你走吧!” 说完,刘毅大手一挥,一股清风将阿珂卷起,径自送出了府门。 “就这么放她走了?” 忽然,一道倩影翩然而至,不是别人,正是早已守候多时的棠溪涓云, “当然不是!” 刘毅笑了笑,将魔仙彩石托起, “给她留了道护身符,关键之时能救她一命。” “哦?” 棠溪涓云自是认得魔仙彩石,心下虽有疑惑,却也不会多问,只笑道: “伯爷可是瞧上了阿珂?这才怜香惜玉?” 刘毅明显觉察到一股醋意,忙辩解道: “当然不是!不过是因为魔仙彩石选中了她做第一个小魔仙,我打算留她看看魔法的威力!” 棠溪涓云轻轻一哼,眸里生出一丝幽怨, “一个认识不久的都能做个魔仙,妾身自是没什么意见,可大娘子却不这么想了!” “大娘子?弄晚来了?!” 刘毅忙起身去迎,忽察觉到一股法力波动,一拍脑袋,恍然道: “采荷和柔儿她们回来了,走,咱们去迎迎……” 第142章 剑丘岭上摆鸿门,九难鳄泪骗痴儿 剑丘岭,位于静虚观正西,与其遥遥对立,相间不过一条小涧,境遇却是天差地别,一个香火不断,宾客不绝,周遭郁郁葱葱,僻静幽雅,虫兽繁杂,禽鸟啼鸣,端的是道家福地,人间仙境,一个却是荒山一座,除却险峻似剑外,再无其它特点。 “当真要以身犯险吗?” 郑采荷忍不住上前,面上满是忧色,曾柔亦是眉带虑愁,眸光水润,语气里七分祈求,三分哀怨, “那个护法我听师父说起过,很是厉害,修的什么明教无上秘法——神相魔面,能服人心、开山岳,咱们不如暂避一时,索性我也拿回了师父留下的《太公术》,以你的才情,想来用不多少年就能修至大成,何必争这一时长短!” 刘毅伸手轻拂了拂少女玉颜,伸手为其勾起鬓角碎发,他没想到,曾柔会将鬼谷最有价值的传承秘法——《太公术》带了回来,更没想到,所谓的鬼谷,并非纵横家鬼谷,而是鬼修吕诚的洞府。 吕诚,唐末生人,自言乃纯阳子吕洞宾后人,偶得先祖遗留《太公术》与幽冥至宝——阴兵符残片,自此踏上修行一道,然其天资有限,始终不得其门,花甲年岁时无意中催动阴兵符,召来一只夜叉鬼附身,有了超凡之力,彼时恰逢天下大乱,他便凭此能扶危济困,落了好大名声,而《太公术》也就这般误打误撞的修成,做了一谷土地,此后功德累积,被地府选中,赴任幽冥。 临去之际,得先祖下凡提点,将一身传承并着阴兵符残片炼制成的冥金鬼牙棒一并留在鬼谷之内,待有缘人取之。 此后千百年中,不乏能人寻得鬼谷,但无一例外,他们都不是有缘人,直至司徒伯雷一行人闯入,得了机缘,这才有后来之事。 司徒伯雷得了机缘,原本是打算独占,不欲留给他人,谁知《太公术》是被吕诚镌刻在石壁之上,这石壁与鬼谷相连,若毁,则鬼谷崩塌,此地阴神土地之位便不复存在,是而只好将石壁藏起。 曾柔自显露出修行天赋后,一直留在鬼谷修行,整整一百多年的岁月,自然发现了石壁,不过因着尊敬师长,这才装作不知,如今恩师已死,师兄远遁,《太公术》不取走,若被明教所得,岂非自找麻烦,连夜将其拓印,并与郑采荷、玉璃龙合力摧毁了鬼谷。 听到曾柔还有这般决断,刘毅不禁讶然,同时怜惜之心顿起,鬼谷于少女而言,不亚于家,此刻却亲手将其毁去,个中酸楚自是难以言表,现下出言相劝,心下也是计较一番,遂摇头道: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躲是没用的,况且东瀛那边也有一个劲敌,已然成了气候,若不尽早铲除,少不得生灵涂炭、遗祸无穷。 至于《太公术》,” 刘毅摇了摇头,笑道: “术法不错,可惜上限太低,我若修习,虽或可得一时境界提升,但今后道途黯淡,再难寸进,而将来的敌人绝对是超过这个上限的,对我来说它是个桎梏,是毒药,柔儿天资这般出色,也不该修习,拿了只将其收好就是。” 曾柔的脸上明显露出三分失落,刘毅心下怜惜,揽过娇躯,轻轻抚慰着, “好了,你们也去师父府上,这儿还有犬夜叉他们,便是有何不测,我也来得及逃走。” “他们可靠吗?” 郑采荷望了眼岭下一行人,黛眉顿时蹙起, “那个衣着暴露的女子也就罢了,身上还有些清气,另外几个满身戾气、邪气,总觉得非是善类,还是我留下吧!” “不必!” 刘毅摇了摇头,略微一顿,道: “他们几个都是除妖师一类,修行之法与仙道正途大相径庭,自然不是清气绕身,不过他们都不是坏人,放心吧!” “放心?” 郑采荷黛眉一挑,话里三分抱怨七分凝重, “怎么可能放心!火舞旋风第十层堪称生死关,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虹猫少侠,凭几句话就能突破吧!” 刘毅讪讪一笑,昨夜修成元神的动静震动京都,已是打草惊蛇,想要引出九难师太彻底做个了断已是千难万难,唯有兵行险着、以身作饵。 至于如何作饵,自然要使一个假作真时真亦假之计,首先,让阿珂回去带话,光明正大的设一个陷阱,其次,这个陷阱必须足够真。 不过刘毅才刚刚修成元神,魔障尽去,功力大增,正是势不可挡之时,如何能因修行变得危在旦夕?答案只有一个,突破火舞旋风第十层。 说来刘毅也觉得奇怪,龙鳞、晶石在他体内构成了灵神、肉身双循环,不但使第三只眼彻底与自身融合,阴阳并济,更令法力提升了至少五十倍,即使这样,火舞旋风依旧还是在第九层的关卡,仿佛第十层真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虹猫下险境之中领悟第十层真谛,若要效仿,得要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不能太弱,也不能太强,独臂神尼,炼神返虚之境做一块磨刀石再好不过!” 刘毅想的很清楚,他现在实力大增不假,但对付占据真龙尸身的路西法,绝对是力有未逮,短时间内提升实力的办法只有三条。 一,靠系统具现更加强大的功法或是道具,但从之前魔法彩石的情况来看,这个办法并不靠谱; 二,突破至炼虚合道之境,此一法不说难如登天,也是无头无尾,无从下手,况且刘毅刚突破炼神返虚之境,再行破境,不亚于揠苗助长; 三,突破火舞旋风第十层,自习得火舞旋风剑法后,这门顶级武功自行适应此方天地,可修出至阳至刚之法力,不必刻意打坐或是练剑,行走起卧无时无刻不在运转,只要经脉能够承受,法力就永远不会枯竭,堪称永动机,但原本最大的限制——未突破第十层前不可强行运足十成功力,否则会被反噬,此一项仍旧存在。 是而不论是鏖战蛟龙,还是对抗司徒伯雷,刘毅从不敢用出十成功力,唯一一次使用赤焰掌,致使经脉尽碎,血气干涸,若非有虬龙精血补充,只怕真会危及性命。 而且,对于如何突破火舞旋风第十层,刘毅不是没有一丝头绪,他与轻颜推演许久,终是发现,火舞旋风乃至阳至刚的功法,霸道十足,修行出的法力一经施展,便如汪洋横泄,这等情况固然令每一次的攻击都有强大的破坏力,但也会对经脉造成沉重的负担,故而绝不可施展十成功力。 现在,龙鳞、晶石这两样至宝在精神与肉体中构建起五行循环,合正阳正阴,乃刚柔并济,恰好使火舞旋风从极端走向了平和,这样一来,十成功力的限制也就消失,所以才会增长五十倍法力。 但同样的,刚柔并济也意味着平淡无奇,失了火舞旋风至阳至刚的本理,这才有第十层无法突破的情况,想要突然,其实也不难,只要令体内正阳胜过正阴,恢复至阳至刚,再领悟收发自如、人剑合一之道,自然能突破第十层。 事实上,孤阴不长,独阳不长,至阳至刚比起阴阳并济,的确是落了下乘,可剑走偏锋,非常之际当行非常之事,为了在短时间内获得强大的力量对付强敌,刘毅也只能行此险招,相较起来,收拾九难师太反而是搂草打兔子——捎带。 “当然不是!” 刘毅嘴角微微勾起,胸有成竹的说道: “安心吧采荷,此事我有十足的把握,你只管去帮师父,寒桐它们三个可不服荃儿她们,也就你能镇住它们,另外,” 刘毅一拍腰间三元葫芦,魔仙彩石这就滴溜溜飞出,郑采荷与曾柔杏眸一瞪,她们可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同时心里满是疑惑, “那些动漫都是真的?伯爷从哪儿得到这些宝贝?” 郑采荷跟着刘毅时间不短,心里早有疑惑,之前碍着身份尊卑不好发问,现下身为伴侣,虽没了顾虑,但她知道为妻之道,不该问的绝不多问,只管相信自家郎君就是,至于曾柔,心思更加单纯,只是惊讶加崇拜。 “这个给你保管,它会自行挑选资质合适、心底善良之人成为小魔仙,便是普通人也能一跃拥有与修行中人掰手腕的力量,肥水不流外人田,先给自家人试试,若有最好!” 郑采荷郑重将彩石收下,和曾柔又与刘毅腻歪一阵,好是一阵叮嘱,方泪眼婆娑、依依不舍的离去。 目送二女远去,待确认其平安返回城内,刘毅方拿出木蜘蛛,交代犬夜叉一行人先去静虚观待命,而后才细细扫量着四周,却见正面山峦屹立,三面平原,脚下山丘高耸,恍若利剑,可站之地不过几十丈合围,虽是开春,却是光秃秃一片,并无一点绿植。 “倒是个险峻去处!” 刘毅点点头,这地方是他特意挑选,周围除了静虚观再无活人,也不怕伤及无辜。 “吾主,可以开始了!” 轻颜显出人形,羽织俏颜在这崇山峻岭之上,更多几分仙灵之意,刘毅点点头,翻手取出火行晶石,眉心竖目猛然睁开,并浮现出火焰龙鳞的影子, “心如金!身如火!” 随着口诀声落,霎时间,刘毅四肢末端燃起祥云烈焰,而火行晶石也闪烁起阵阵光芒。 “以火焰龙鳞引动火行晶石之力,合两大至宝火行,定然能令正阳达至顶峰,不过,” 轻颜黛眉微蹙,语气里罕见多了几分不确定, “若这般做,正阴之力就会衰弱,而它的显化——第三只眼会如何,妾身也不知晓,您真的要行险招吗?” 闻言,刘毅心下稍有犹豫,但很快就坚定下来, “要想成就非凡的大业,就要采用非常的手段,不必多劝,只管护法就是!” 见刘毅主意已定,轻颜也只得欠身祈福,静静候在一旁。 “来吧!” 随着一声轻吼,火行晶石当即爆出冲天光柱,直冲云霄,与此同时,刘毅眉心竖目之中也燃起祥云烈焰,体内的法力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疯狂增长,十倍,百倍,直至千倍。 千倍的法力是怎样的概念?刘毅还未融合五龙鳞与晶石时,法力全力爆发下,可以源源不绝的吐纳三百里之内的清气,能在二十多里内卷起罡风,这等情况下若是施展虎啸天,足以瞬间摧毁小半个京都,千倍法力,只是出现的瞬间,方圆近千里的天空径自被染的通红,罡风呼啸之中,团团白云宛若熊熊烈火,迅速向着剑丘岭汇聚,渐渐形成一圆直径八十里的漩涡。 这等情形下,京都、京畿、直隶、奉天四地全部看到了此等景象,与此同时,热浪开始卷起,浩浩汤汤,自剑丘岭向着四面八方扫去。 此时正值阳春三月,北国仍有寒意,可热浪滚过,却是如夏至未至,遇人兽,则吹起阵阵暖风,遇草木,则令其开花生叶,有田间劳作者见此,以为上天赐福,又见火烧天际,当即拜下高呼火神降世。 煤山,寿皇殿顶,九难师太瞧着那巨大的火云漩涡,素日里佛性十足的面上满是惊憾,良久,才蓦然沉下,猛的转身,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阿珂,冷冷斥道: “这就是你说的良机?阿珂,你若是想害为师,大可直言!” “不是这样的!” 阿珂心下亦是惊憾,可听见师父这般说,忙又是赌咒,又是辩解,九难心下清楚自己这个弟子没有这等心思,面上却依旧怒色难当,大袖一甩,冷冷喝道: “以往只叫你修身养性,读书习字,此次非要来京城,又应下打探之事,本以为你是有了进益,能为为师分忧,此前叫你行王司徒故事,虽有些为难,但孟子有言:舍身成义,杀身成仁,为大义舍身,也不算屈了你。 不想你竟为贼人一些小恩小惠,就妄传消息,阿珂,忘记你读的那些书了吗!” 阿珂身子一颤,狠狠拜下, “弟子不敢忘!可师父,弟子绝没有被贼人收买,是他识破了弟子身份,又说出那些话来,他是故意挑拨离间!还请师父明察!” 说罢,阿珂重重磕下,直将殿顶琉璃瓦震得粉碎,见她这般,九难这才放下戒心,轻哼一声,闷闷道: “起来吧,你说那奸贼用一块宝石凭空凝出一把琵琶送给了你,琵琶呢?” 听到这个,不知为何,阿珂竟不愿将琵琶交出,可又觉得绝不该有此等想法,忙解释道: “弟子被丢出去后,霄紫就化作巴掌大小,弟子将其收进了怀中。” 说着,阿珂就要将琵琶取出,忽然,一道怪风猛然袭来,她躲避不及,被其掀飞至空中,直直向着地上摔去。 要知道寿皇殿可是有十余丈高,下面又都是金砖,若是摔实,必然是变作一滩烂泥,阿珂心智到底也是十来岁,这等危机下,自然惊惧无比,忙高呼师父救命,可九难哪里回应,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地面越来越近。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眉心印记忽散发出亮光,阿珂只觉身子一轻,脚尖轻点,稳稳落在地上,又下意识一点,整个人又飞回屋顶。 “这!” 阿珂瞪眼看着自己的双手,心下惊诧万分, “阿珂,你已然修出法力了!” 王聪儿好心上前提醒,忍不住赞道: “这才一日过去你就能修成法力,阿珂,这等天分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花花轿子人人抬,阿珂心下一喜,暗道这样就能帮到师父,她总不能不高兴了吧? 想着,阿珂小心看向九难,却见她正死死盯着天边,顺眼一看,却见方才还火红的云霄,此时却是一半乌黑,乌黑之中风雷激荡,卷起的黑云似若是聚成一条巨龙,肆意搅弄,另一半火红之间却是赤焰滚滚,熊熊熠烁内一头赤虎踏空而出。 巨龙赤虎遥相对立,金戈铁马之气骤然生出,阿珂不由心头惊颤,忽觉体内有阵阵寒意翻涌,竟忍不住想要奔向那漩涡的方向。 “好啊!果然是作茧自缚!” 九难忽得高声叫好,一对眸子摄出骇人的精光,王聪儿不解,问道: “护法,可是看出了什么?” 九难点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激动, “刘贼说自己要行破境之事,向我邀战,方才见他法力爆发,竟能改变天象,我原以为他是摆鸿门宴唬我,不想他是真的在突破,你看!” 说着,九难一指巨龙赤虎,接着道: “这黑气所生巨龙乃阴龙,火云凝聚而成赤虎是阳虎,修行讲究龙虎交汇、阴阳合一,刘贼一身法力至阳至刚,若我料想不错,他是想以否极泰来之理令极阳生少阴,再壮少阴为极阴,如此平衡阴阳,寻求破境,昨夜他便是以比法令元神大成,如今又要故技重施。 可修行最忌急切,他昨夜才将炼神返虚之境修有所成,而今就迫不及待破境,心魔滋生,致使阴阳失衡,眼下正是对付他的良机!” 听到这番解释,王聪儿心下了然,但谨慎性子让她下意识觉得不妥,九难却是摇了摇头,凝声道: “别的都可以作假,唯独这阴阳失衡做不得假,就算他要引蛇出洞,用自己道途和性命作饵,未免也太愚蠢了些,想来他要么是贪图境界,要么就是有什么变故,令他不得不如此。 闲话休说,此时正是良机,我们走,阿珂,你也一起!” 说罢,九难飞身就向城外赶去,阿珂与王聪儿对视一眼,亦忙是跟上,三人速度不慢,盏茶功夫这就赶到剑丘岭下。 越是靠近,才越能感觉到眼前一幕的壮观,黑红分明的天空上,两头横亘云霄的巨兽遥相对峙,蓄势待发,天空下,同样黑红分明的光柱直插天际,探入漩涡之中,似是将天捅了个窟窿一般,光柱内,隐隐可见一尊五十六丈大的巨人,这巨人通体虚幻,看不清容貌,独眉心一颗竖目放着五彩,甚是夺目。 “这!” 王聪儿与阿珂杏眸圆瞪,她们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巨人和传说中的仙神没有区别,同时一种莫名的负罪感忽然生出,让她们不觉想要离去。 九难察觉到了这点,冷冷一哼,将二女惊醒, “哼!竟也是摄人心魄的神通,倒是好手段!” 九难死死盯着巨人眉心的竖目,暗自吃惊不已, “典籍上记载,凡生三目,多有辨人心、破虚妄之能,正是神相魔面的克星,看来这刘毅当真是我的劫难! 眼下他虽走火入魔,阴阳失衡,可这等宏大的法力,贸然闯进,我怕也讨不得好,抵多鱼死网破的下场,若是……” 九难暗自细细计较,瞥见一旁的阿珂,顿时有了主意, “阿珂体内有天玄冰寒气,至阴至寒,与至阳至刚恰好相克,若将其投进,还势均力敌的龙虎必会一面倒,届时我再出手,岂不正好!” 有了计较,九难神色一正,肃然道: “阿珂,现有一事需得你来做,不知你可愿啊!” 阿珂不疑有他,忙应声道: “师父有何吩咐,弟子无有不从!” “好!” 九难拉起阿珂皓腕,眸里忽显出柔光,语气里也多了七分慈爱,三分不舍,阿珂哪里被师父这样对待过,无比渴求亲情的她此时心下激荡,泪水不觉盈湿,暗道此刻便是死了也值了! 瞧见少女这般真挚,九难暗下颔首,故作唏嘘道: “阿珂,有一事我一直瞒着你,今日也该告诉你了,其实你不是十三岁,而是一百二十六岁,之前的岁月里,你一直被封在天玄冰中,而你的父母也的确是李自成和陈圆圆。” 亲口听到师父承认,阿珂的脑子像是炸开一般,嗫嚅好一会儿也没有说出话来,九难趁热打铁,接着道: “至于师父,本是前朝公主,与李自成有着血海深仇,他们也确为我所杀。” “什么!” 骤闻此等真相,阿珂的脑袋又是被铁锤重击,感觉天旋地转,双目发黑,身躯堪堪站将不住,九难趁机输进一道法力,暗自使了个迷惑之术,悲声道: “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可闯贼害我父皇自缢煤山,令我流落江湖,不杀他,实在枉为人子!” 阿珂博览群书,又以《春秋》为本经,微言大义,自然知道为父报仇,为国报仇,实是最正当不过,脸色猛的煞白,娇躯连退三步,泪水无声落下。 见此,九难面露心疼,眸里水润,情真意切道: “可你不一样,你那时不过婴孩大小就已经被冰封,师父不忍杀你,也不想救你,只好任你在天玄冰中饱受折磨。 多年苦修,睁眼闭眼看见的都是你,酣睡的容颜,颤抖的睫毛,有时师父常常在想,若我有孩儿,是不是也如你这般可爱,所以在你从冰中出来后,我终是没杀你,并把你收作弟子,好生教导。 这些年我对你不冷不热,实是国仇家恨当前,我不得不如此,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阿珂,今日和刘贼一战,我生死难料,师父求你一事,现在就走,去辽东海外五百里处,寻一座冰岛,你父母遗体就在山洞之内,你找到他们后,将其敛葬,替我忏悔吧!” 说着,九难一把甩开阿珂皓腕,扭头就向剑丘岭飞去,阿珂神色呆滞,双目空洞,不觉瘫在地上。 旁侧的王聪儿暗下一叹,她如何看不出九难是在以退为进,算计自己徒弟,心下不忍,伏身将阿珂搀起,郑重道: “阿珂,听你师父的话,快走吧!别回来了!” 阿珂一个激灵,泪水翩然落下,把头直摇, “不!我不走!我要救师父!” “哎!痴儿啊!” 王聪儿长叹一声,还要再劝,阿珂眉心印记再次亮起,寒气骤然爆发,直将她冻得瑟瑟发抖,但她还是抱有一丝善念,不死心道: “阿珂!不行的!你太弱了!” “不!我一定要救我师父!” 阿珂的眸里还挂着晶莹,倔强而又坚定的俏颜在寒气氤氲下恍若话本里的女武神, “霄紫!” 一声娇喝,巴掌大的琵琶当即飞出,阿珂伸手接住,将右臂抡了个半圆,摆一个极为飒爽的姿势,琵琶迎风就化作四尺, “巴啦啦能量!沙罗沙罗!小魔仙!全身变!” 咒语念下,阿珂身上忽生出阵阵紫光,眨眼间,光芒消歇,紫裙紫发的少女怀抱琵琶俏生生屹立在原地,王聪儿眼睛一瞪,直呼不可能。 阿珂却是无心理会她,一拨琵琶,紫光大盛, “沙拉拉!飞天魔法!” 飞天魔法下,阿珂纵身就飞出十余丈,直接追上了九难, “来的好!” 见阿珂果然追来,九难心下一喜,也不在意她的装扮,只大呼道: “阿珂!快下去!你身上的寒气与他相冲,你们会同归于尽的!” “师父!要得就是同归于尽!” 阿珂又一弹琵琶,速度陡然快了三分,眼见就要接近山顶,几声大喝忽然传来, “休想!风之伤!” “飞来骨!” “风穴!” “破魔之箭!” “不好!” 阿珂感觉的出,这些人实力很强,咬牙就要还击,九难却是快速飞上,挡在她身前。 狂风呼啸,骨刃重击,九难登时吐出一口鲜血,浑身衣衫满是碎片,阿珂大脑一白,忙上前去救,九难却是强忍伤势,呕着鲜血大吼: “快!别浪费大好时机!” “师父!” 阿珂一抹热泪,一咬牙,纵身飞向空中,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九难只是一个挥袖,就将犬夜叉一行人全部按在地上…… 第143章 思之鏖战相,弃子坠魔冷若霜 愈是接近,那滚烫的热浪与凌厉的罡风的威力就愈发强悍,仅是瞬息,阿珂便从婷婷袅袅的少女化作一具干尸,若非霄紫琵琶护着一点灵光,怕是早就魂归幽冥。 即便如此,境界差距这道天堑不是轻易就能跨越,在强横的法力下,本就干枯的身躯似是被锤子击中的花瓶般,裂出道道碎纹,随时都会化作齑粉。 “绝不能放弃!” 阿珂无声的咆哮着,因为用力,脸颊上的焦皮一块块剥落,露出森森白骨,似是感受到她的决心,眉心印记与霄紫同时光芒大盛,刹那间,干枯的身躯如遇水的海绵般膨胀,肉眼可见的,恶鬼似的容貌不但重返生机,甚至于更胜以往,原本紫色的长裙染上道道雨后初霁,同样的,三千青丝也化作银白。 此时的阿珂只觉体内有无穷力量,眼前似乎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她,随着她的心意,其娇躯上涌起冲天寒气,又被霄紫琵琶收敛,凝作一只巨大的翎燕,飞蛾扑火般,径自冲进那巨大的漩涡之中。 像是天翻地覆般,漩涡轰然崩裂,遥相对峙的巨龙赤虎当即厮杀作一团,这巨龙搅弄乌云,携着漫天雷暴,浩浩汤汤杀出,那赤虎长啸激荡,卷起狂风赤焰,疾驰迅骋迎上,直撞得寰宇隆隆,天幕滚动之间,横坠压下,似是崩塌,群山晃动之中,石落地裂,恍如轰碎,冲天光柱骤然消散,而其内巨人的身形也开始忽明忽暗,眉心竖目不再是五色彩光,而是妖冶的紫芒。 “成了!” 见此情形,九难心下狂喜,她自然看出刘毅的元神已经不稳,甚至有崩溃的趋势, “此时若是出手……” 虽然说胜机已显,但刘毅之前爆发出的法力却是令九难十分忌惮,有道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她可不想打蛇不成反被随棍,可同样的,她也不能保证下一刻刘毅会不会恢复,若是那般,无异于放虎归山。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身为炼神返虚之境的修士,九难不缺乏决断,觉察到这可能是最好的机会后,当下双手合十,面容忽然一半洁白无瑕,一半墨黑狰狞,白的那半,眸子半阖,似若神明垂首,黑的那半,怒目圆瞪,恍如魔王降世,正是明教无上秘法——神相魔面。 双面成形,九难手掐法诀,口中并轻喝道: “真空家乡,般若明光;弥勒圣母,婆娑魔罗!” 随着每一句口诀落下,周遭忽然刮起阵阵邪风,邪风呼啸间,一尊虚幻的身影拔地而起。 这身影约摸三十三丈大,浑身乌黑发红,上身赤裸,露出满是符文的雄壮上身,肩扛双首,一个神颜肃穆,一个魔面恐虐,肋生四臂,上面一双擎着八棱金锤,下面一双掣着镔铁长棍,端的是: 魔颜穆虐天地惊,神威若狱寰宇颤! 九难手掐剑诀,这巨人当即飞身跃至高空,又借下坠之势,挥锤舞棍,携崩山碎岳之力杀下,那巨人也不避不躲,就这样承受。 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巨人身上应声碎出道道裂痕,而后化作漫天光点,露出一高大男子。 “就是现在!” 九难面色狰狞,操控巨人抡锤砸下,霎时间,却见烟尘激荡,滚滚而上,又闻轰隆作响,恍似地龙翻身,而险峻若剑的山岳竟是狠狠发颤,从头至顶碎裂开来,摇摇欲坠,几近轰塌。 “不错的攻击!可惜力道差了点!” 略有挑逗而又浑厚的嗓音传来,九难面色大变,忙抽身后撤,可任凭如何用力,身躯却无法挪动分毫。 “明明没有碰到,我却没法动!法力压制?不对!这是元神压制!是他的第三只眼!” 九难心下大骇,她修行的秘法神相魔面是专修元神之法,其威力本就胜过寻常修士百倍,又有一丝真神之威,便是高一境的修士也难以凭元神压制,现下刘毅却能办到,且是在元神崩碎的情况下,难以想象其法力究竟有多强悍。 “逃!” 没有多少犹豫,九难狠咬舌尖,吐出一口鲜血,以法力操纵,在虚空之中画出一道奇异符箓,这符箓实不简单,唤作血魂符,乃修行神相魔面自行领悟的法术,以自身鲜血作画,可唤出具备元神之能的血魂,其威力接近本体元神的三分之一。 因着承载元神之力,是而这血魂需得耗费大量气血,用一道便会使气血大亏,若用三次之上,必会化作干尸。 这样弊端十足的法术,眼下被毫不犹豫的用出,足见九难之杀伐果断。 “去!” 伴随着轻喝,符箓当即化作一座十丈大的血巨人,挥舞兵器直杀刘毅天灵盖。 刘毅神色一凝,眉心竖目紫芒忽闪,待巨人杀至近前,径自射出一道光束,直接将其头颅洞穿。 趁此时机,九难抽身撤离,本欲遁逃,但见刘毅并未追上,且竖目之中紫芒大盛,暗一计较,面色顿复喜色,也不多想,又是唤出神相魔面,再次杀上。 这一次,刘毅像是无所防备,却被狠狠扫飞,九难神色一凛,忙掩身杀上,四条臂膀转圈抡的赛过旋风,两柄大锤,一杆铁棍似若疾风骤雨,将刘毅打的好比秋风落叶、惊涛扁舟。 “不好!快救人!” 见到这一幕,下首的弥勒神色大惊,这就要展露风穴,一向鲁莽的犬夜叉却是将他拉住,死死盯着空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弥勒,你仔细看!那个尼姑根本就没有伤到伯爷,她的攻击全被那副盔甲挡了下来!” 闻言,弥勒忙定睛一看,见空中战斗虽是一边倒,但刘毅根本没有一丝伤势,九难所有的攻击尽数被一身披挂挡下。 “好厉害的盔甲!” 弥勒惊赞一声,心下顿时放心不少,瞥见欲要逃离的王聪儿,不多废话,挥舞禅杖这就杀上。 九难也察觉到不对,她不是没见识过厉害的法宝,但即使是号称明教圣器的五行旗,在神相魔面前也不是一合之敌,她想不出有什么法宝能完全抗住她的力量。 “他绝是受了内伤!” 九难眸光闪烁,双手再次合十,神相魔面也随之如此,与此同时,一股无可匹敌的法力冲天杀出,似若泰山坠石,横压铺下,还未落下,方圆十里之内草皮掀飞,树木折断,大地甚至下陷三寸,而刘毅则被这股力量压的浑身僵直,面目狰狞,猛的吐出一口污血。 “不好!” 看到这口黑血,九难只觉头皮发麻,折身慌忙遁出几十余里之外,察觉身后并未有人追来,心下刚稍安,迎面却是杀来一头硕大白虎。 情急之下,九难忙再唤出神相魔面,挥舞兵刃迎上,令她意外的是,这头比元神还要庞大的白虎却是个空架子,唯有凝聚出的万道风刃还有些杀伤力,不过对她而言却是隔靴搔痒。 “莫非是我想差了?” 九难心下疑惑,方才占据优势下反而遁逃,完全是因为那口污血,她看的清楚,那污血分明是沉疴尽去之象,也就意味着刘毅已经恢复,加之那身强悍的盔甲,她自觉不是对手,这才要逃离,而今遇到的攻击却是不过尔尔,这让她杀心又是顿生,当下全力运转法力,令神相魔面陡然涨了好大一截,直至五十余丈。 “师太好手段!” 刘毅悠然自空中落下,嘴角噙笑,完全不在意那巨人,九难上下扫量他一眼,见其不似受伤模样,一时也拿不准,只得冷冷回道: “你才是好手段!将我这方外之人当作彘犬耍弄!” “方外之人?” 刘毅哂然一笑,虎目冷冽,带着些许揶揄朗声道: “这方外之人将就清心寡欲,再不济也要慈悲为怀,师太,任由自己徒儿飞蛾扑火,可是方外之人该做之事?” “师父有其劳,弟子服其力,君臣父子,又有何不可!是你着相了!” 说着,九难高唱了声佛号,刘毅刀眉一挑,向着空中大声道: “听到了吧,你这师父是铁了心要置你于死地!” “闭嘴!” “阿珂?!” 熟悉的娇斥令九难心下大惊,抬头一看,却见一银发紫裙的少女翩然落下,其质若玉似寒,其容胜月赛花,恍然若仙子下云端。 “师父!” 阿珂高呼一声,飞身落在九难面前,折腰就要拜下, “且慢,阿珂,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阿珂微愣,俏颜上露出些许迷茫,九难眉头一紧,暗下调动法力,随时准备出手。 “还是我来说吧!” 刘毅咧了咧嘴,双臂环胸, “不得不说,师太果然狠辣!那一下的确可以让我身死道消,可惜,师太忽略了两件事!” “哦?” 九难眉头微挑,不动声色的将阿珂护在身前, “不知是那两件?” 刘毅察觉到了对方的小动作,也不在意,只暗下悄悄呼唤寒桐,面上则接着笑道: “第一,我修行的本是阴阳并济之道,根本不存在阴阳失衡的情况,当然,方才我的确是阴阳失衡,你若出手,我不死也会重伤,可惜偏偏是阿珂出手!” 说着,刘毅瞧了眼阿珂,见其模样,不由暗自颔首, “阿珂体内的寒气的确至阴至寒,可她的寒意也是我以至阳至刚的法力压制,这才产生法力,换言之,她的法力因我存在,一个人的道因另一人而生,你觉得她的寒意会伤害我吗?” “你说什么!” 九难眼睛一瞪,猛的看向阿珂,阿珂神色慌乱,呐呐辩解道: “我……我不知道,那时候弟子晕过去了。” “混账!” 九难气急,炼气化神是至关重要的一个境界,修士若是因外力,尤其是有他人插手,修出的法力天生对此人亲和,阿珂的法力因刘毅而生,自然不会伤害他,反而会产生助力。 “千算万算竟漏了这一节!” 九难心下又恨又恼,她自负行事谨慎,偏在这次栽了跟头,这让她不禁怀疑,自己的理智到底去了哪里, “是了!一定是阿珂!我的心里对她还有愧疚之心!”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纵然是修行中人,也不能免俗,或者说,越是修行者,越是无法逃脱情感的束缚,何况九难这个修行“小白”。 至于为何是小白,一来,九难虽有炼神返虚的境界,但修行时间才不到两百年,又静修百四五十年,鲜少入世,寻常修行者少则三四百年,多则七八百年,不知打磨多久心境才有机会跨入此境,心境上差的不止一筹; 二来,九难能突破此境,其因果还是落在阿珂父母身上,如她所言,对于阿珂,她的心内其实并没有恨,有的不过是恨屋及乌,久而久之也就成了愧疚,这次故意要阿珂身涉险境,也是有意借他人之手,铲除这份愧疚,补全心境,却没想到心境还未补全,先被其坑了一把。 “这次我绝对要亲手铲除她!” 九难暗下决心,但又想起什么,只长叹一声,慨然道: “罢了!如今怪你也是无用,刘贼!手下见真章吧!” 言罢,巨人再次杀来,刘毅怡然不惧,摇身一晃,迎风涨作五十余丈大,虎啸天起手,震宇雷、赤龙焰紧随其后,霎时间,风雷滚滚,赤焰怒哮,与巨人狠狠碰撞,惊起隆隆轰鸣。 九难稳神定住身形,嘴角扯起一抹冷笑,她感觉的出,刘毅的攻击只是样子唬人,实则威力有限,且又不是针对元神之术,对她根本造不成伤害。 “看来他是真的受伤严重!” 九难心下闪过诸般计较,将攻势又快了七分,而刘毅似乎也真是受伤严重,左右支绌,额角甚至淌下冷汗。 那刘毅真的受伤了吗?他的确受了严重的内伤,方才阿珂突然冲进,虽然她的寒意不会对他造成伤害,可也让正阴之力大涨。 不得已下,刘毅只好全力催发火行晶石和火焰龙鳞的力量,强行令阴阳平衡,但此时他正是关键时刻,这一丝差错真真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令火舞旋风的运行直接超越了限制,生死关来临,浑身经脉尽数崩碎,身躯干枯。 不过败也阿珂,成也阿珂,她的法力到底因他而生,关键之际,刘毅将她的寒意纳入体内,化作一丝极阴法力,使五行双循环启动,这才否极泰来,得以保全自身,捎带也为阿珂治愈了伤势。 但如此一来,刘毅依旧未能以至阳至刚之道突破第十层,还因生死关使得身躯大破大立,内伤自然严重。 “不过杀你还是绰绰有余!” 瞧见九难浑身暴动的法力,刘毅清楚,她上钩了,以他现在的情况,正面对抗,虽有内伤,可有神兵和战机在手,谨慎些,总也能拿下对方。 可短暂的交手中,刘毅敏锐的察觉出,九难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心思虽不缜密,但行事绝对小心,若一开始就拿出神兵和战机,对方绝对会遁逃,而他又身负内伤,追击并不现实,索性营造一种假象,让对方认为他是在强撑,待出手之际,也就是她殒命之时。 这一切九难并不知晓,或者说她知道了自己以为的知道,见刘毅额角淌汗,法力忽强忽弱,手指翻飞,连掐数道法诀,神相魔面当即再次变化,两颗头颅合二为一,正面为神,背面为佛,四条臂膀化作一对,兵器也成了一把堪比山岳大小的长柄八棱锤。 “去!” 没有多犹豫,八棱锤携崩天裂地之势杀下,仅是溢散出的法力就再次让十余里的土地下陷三分,刘毅神色凛然,也不闪躲,一脚上前,以硕大的身躯去撞九难,遮挡其视线的同时,悄悄取下腰间焰溟玄龙号,当头就是一发, “肆虐吧!舞玄龙!破阵!爆突牙!咻!” 青身乌角的舞玄龙咆哮杀出,这般近距离下,九难想躲也来不及,只好将巨锤横在身前,那知舞玄龙竟是疾驰下忽然转向,流星划月般,径自从后方杀出,正中其后背。 刹那间,像是巨锤重击般,九难登时喷出一口鲜血,来不及细想,飞身就要遁逃,刘毅哪里能放得过,抬手几发追魂枪锁住其所有逃路,而后深吸口气,舞玄龙咆哮杀出, “肆虐吧!舞玄龙!” “必杀!水火漫天!咻!” 水与火犹若大江,浩浩汤汤,铺天盖地的压出,九难逃也不及,正面承受下来,然而到底是刘毅内伤严重,法力不可全力施展,这一下也不过将其打的嘴角溢血,气息紊乱,根本没有危及性命不说,反而激起了对方怒意。 “找死!” 巨锤当头砸下,这一下悍然威力增了三倍,刘毅无法躲避,迅速打出几发追魂枪减缓其攻势,随后浊气轻吐,猛的大吼, “我心如铁!坚不可摧!” 竖目之内,金晶龙鳞光芒大盛,为刘毅体表附上一层金光,而后,拳如火炮,直冲云霄。 只听铛的一声轰鸣,刘毅口中鲜血狂喷,九难也被反震之力震飞出十余里。 “师父!” 见师父被打飞,阿珂又急又怒,弹起霄紫琵琶向着刘毅杀来, “真蠢!” 刘毅喝骂一声,纵身上前,挥拳就要阿珂打晕,那知九难再次杀来,巨锤一计点戳,直奔胸口,这一下来的实在太急,刘毅自知不好躲闪,暗暗咬牙,以夔龙紫金铠硬是将其抗下,而后趁机伸手锁住这巨锤。 “居然凭肉身就能对抗元神!这个人……” 九难面色大骇,元神可不是肉体,会有各种感觉,寻常物体、普通法术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伤势,刘毅用的明明是肉身,可却抓住了元神幻化成的兵刃。 “他修的到底是什么法术!” 元神被缠,九难知道,此刻唯有战斗,当下双臂一横,使了个抖字诀,猝不及防下,刘毅的双手下意识张开,脱了束缚,巨锤又是上撩,打中下巴,将其打的骨裂歪斜,而后得势不饶人,又是一横,直锤其脑袋。 刘毅也是愈战愈勇之人,这等伤势反而激起战意,不顾下巴伤势,横起右臂挡下巨锤,又进步上前,左臂直取九难咽喉,九难将头一歪,巨锤顺势砸向其肩胛骨,但肩胛骨有紫金铠护着,只听一声爆鸣,巨锤带着九难被反震出两步,刘毅趁其中门大开,欺身压上,挥拳就是一阵疾风骤雨式进攻。 九难自不会坐以待毙,借法力爆发之实,将刘毅震开,又挥锤再杀,刘毅却是一边挥臂抵挡,一边扣动扳机,连发出颗颗弹珠,打在其各大关节要害之处,令其哀嚎连连,不出多久,便就瘫软,忽悠悠从空中坠下, “就是现在!寒桐!” “寒桐来也!” 一声长唳,寒桐挥舞双翅杀到刘毅深吸口气,大吼道: “神兵兽!变身!寒桐七杀剑!” 话音刚落,血芒冲天而起,在阿珂与九难震惊的目光下,寒桐将双翼并拢,直接化作一柄三尺长剑,直落进刘毅手中, “尝尝这个!必杀!百步飞剑!” 刘毅纵身一甩,剑光乍寒,血鹰振翅,卷起滔天煞气,直取九难,九难看出这招厉害,不敢硬接,想侧身避过,却发现自己关节疼痛难当,根本无法躲闪,只好一边架起双臂抵挡,一边高呼: “阿珂救我!” “师父!我来了!” 阿珂飞身扑上,挡在九难面前,刘毅眉头一挑,他不会为了一个不打紧之人就会放弃要紧事,可一想对少女终是有所亏欠,心下不忍,手上还是收了力,百步飞剑歪了半寸,堪堪从阿珂身边擦过。 见此情形,九难忙上前一步抓住阿珂肩胛,将自己掩在其身后,又操纵巨锤攻向刘毅。 这一遭变故令阿珂大脑彻底空白,只眼睁睁看着剑光逼近,直直刺向自己, “他……也要杀我吗?对了,我们本来就是敌人,他杀我无可厚非,可是师父,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若要杀弟子,只一句话,弟子自当奉上头颅,为何要如此对我!为什么!” “真蠢!” 轻轻的喝声让阿珂瞬间清醒,是啊,她真的很蠢,蠢到被最敬重、最濡慕的师父当作弃子,蠢到被人玩弄于鼓掌,蠢到为仇人卖命,蠢到尽做亲者痛仇者快之事,蠢到蠢而不自知。 “诗书,义之府也;礼乐,德之则也。师父,你教我的,却不是你能做到的,那弟子又何需遵守呢……” 泪水无声落下,恰是落在霄紫琵琶镂刻的灵燕单目之上,而后紫芒忽现,遂又化作乌紫,阿珂心底一颤,眸光猛然冷冽,嘴角扯起一抹讥笑, “古娜拉黑暗之神!乌沙拉!寒雨飞燕!” “什么?!!” 阿珂突然的话令刘毅与九难俱是一惊,还未反应过来,一群乌燕就从琵琶上飞出,口中喷出道道玄冰,无差别的攻击所有人。 这玄冰实在厉害,其豪气竟连刘毅都止不住打了个寒颤,不多犹豫,直接抽身后撤,九难则是更糟,被重点关照的她,半边身子都被玄冰冻住,脸色青紫,眸光怨毒,死死盯着还在手中的阿珂。 “呀!师父您怎的变成这样了!” 阿珂惊呼一声,故意伏下身子,伸手去摸九难的脸颊,九难自不领情,一下将手拍飞,冷冷道: “阿珂,你是要欺师灭祖不成!” “欺师灭祖?” 阿珂歪了歪脑袋,纤纤玉指轻点脑袋,黛眉微蹙,似是在思索,忽又恍然,咧嘴一笑,眉眼间满是煞气, “好啊!阿珂最听师父的话了!您说欺师灭祖,那阿珂就欺师灭祖!” 说罢,霄紫琵琶骤然拨响,两道乌紫色的剑刃激射飞出,九难眉头一挑,她瞧得出这两道剑刃蕴含的法力并不多,但威力却不比炼气化神境的修士的剑气差,知道阿珂是来真的,冷冷一哼,剑刃、玄冰、灵燕登时崩碎。 “好个孽障!看我今日清理门户!” 九难大骂一声,端的是义正辞严,大义凛然,手上却是一把将阿珂甩向刘毅,自己折身遁去…… 第144章 双剑碎魂杀,浴火重生至十层 “想跑?” 刘毅刀眉一挑,扣动扳机连发数道追魂枪构织成一道牢笼将九难锁住,而后甩出寒桐,又是一记百步飞剑补上。 面对这等攻击,九难嘴角轻扬,手掐剑指,阿珂竟不由自主的飞身挡在其身前,见此情形,刘毅不得不再次收力,一股怒火同时涌上心头,但马上就冷静下来,他清楚,此刻唯有镇定才不会出错。 “玉璃龙,溟秽!” 两大异兽早早待命,一声令下,忽从天边飞来,一左一右,自九难身后杀出,将其堵了个严严实实。 “炼气化神境!” 九难略一瞥眼,暗下不由咋舌, “恩师那只红翎雀活了三百余年才不过炼精化气之境,就能操弄狂风、斩钢削铁,他到底从哪里寻得这些强大异兽!” 而今九州大地虽有奇兽异禽,但多的不过是凡物,与畜生无甚区别,能踏上修行一道的少之又少,但只要具有修为,就能拥有强大的力量,寻常修士根本不敌,是而这等异兽比起炼神返虚境的修士更加少有。 “两头炼气化神境的异兽,若也和那只一样变成兵刃,我便是速度再快也逃将不得,为今唯一的生路,怕只有她了!” 心思电转间,九难迅速做下决断,手掐剑指,口中念念有词, “气游八脉,洄行九经,百窍走穴,鬼鸣嚎风,疾!” 话音刚落,阿珂的皮肤上登时涌现道道血红色斑纹,同时面色狰狞,喉咙中还发出刺耳的怪吼。 “这是……魇术?” 刘毅眉头紧锁,对于眼前的一幕他并不奇怪,他奇怪的是之前为阿珂压制寒气时没有察觉其内还有其它东西,也奇怪眼前的斑纹到底由什么引起。 “是鬼炁!” “鬼炁?” “鬼炁?” 听见轻颜的解释,刘毅心下惊疑, “鬼炁和阴气有何不同?” “鬼炁,群鬼聚集之地会产生极为精纯的阴气,阴气又于无所不在的天地清气融合,就会形成鬼炁,鬼炁难得,唯在幽冥阴曹可见,于鬼仙一类不亚于灵丹妙药,但若入生人体内,却可以令阴涎入体。” “阴涎?和风涎有什么关系?” “风涎俗谓中风,得此病者经脉崩裂,直至气漏血亏,轻者嘴歪眼斜,重则一命呜呼,阴涎与其类似,不过伤的却是魂魄,一旦中招,魂魄会反复经历撕裂之痛,同时令体内气血横涌,在皮肤上形成血色斑纹,当斑纹完全覆盖全身,此人便会魂飞魄散,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 此人虽是修道之人,却也不该会这鬼炁才是,依妾身猜想,该是因为她使用的一体的秘法,吾主,您参悟了花开顷刻之术,便是再厉害的魇术也能祛除。” 刘毅了然,瞧了眼被九难挟持的阿珂,略一思忖,暗下与轻颜道: “轻颜,能定住她吗?” “难说!妾身虽恢复不少力量,可也只是炼神返虚的境界,这个九难修行的秘术非同小可,若没有人质,或可一试。” 刘毅眉头一紧,奇道: “她那个秘术有这般厉害?我看也不过如此吧?” “那是您的实力远超于她,事实上,那尊一体的元神算是法相,能够借助真正魔神的力量,妾身只是低落境界的仙器,自然无法将其定住。” “哦?借助魔神之力?明教还有这等秘法?” 刘毅暗下惊疑,不可否认,明教在底层劳苦人中名声不小,但这改变不了它的本质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邪教,若真有这样的秘术,也不至于只能在暗中苟延残喘。 “是因为天地将变?” 刘毅略一思索,猛的想起什么,瞧了眼前方正严阵以待的溟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一体,那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好了!” 打定主意,刘毅也不着急出手,见他这番做派,九难心下微沉,瞥了眼痛苦不堪的阿珂,大声道: “做个交易如何,用她的命换我一命!” 刘毅一挑刀眉,嗤然轻笑, “用你的弟子的命,向我换你的命,师太,汝脑疾甚重!” 面对羞辱,九难并不答话,只将口诀念上一遍,阿珂又是发出凄厉的哀嚎,血色斑纹更是几近布满面颊,刘毅神色一冷,寒声道: “我答应你!把人放了!” 九难轻蔑一笑,高声道: “伯爷,汝脑疾亦重!你就在此不动,一天后,在山海关下寻她!” 刘毅长呼口气,强压着怒火吼道: “滚!” 话音刚落,九难毫不犹豫的转身,玉璃龙与溟秽却是拦在其面前,回眸一瞥,见刘毅面色淡然,语气里不掺杂一丝情绪, “她若失了半根毫毛,天涯海角,某必将你挫骨扬灰,说到做到!” 九难哂然,瞧了眼手中还在哀嚎的弟子,打趣道: “你倒是和你那祸水亲娘不同,一上来就遇见个良人!” 说罢,挤过两大异兽,纵身就要遁走,这时,溟秽身上忽然暴起一道黑光,九难暗道果然,一边唤出神相魔面,一边将阿珂挡在身前,刚要有下一步动作,身躯忽然僵直,法力竟也凝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九难正自惊骇,忽听耳边传来两声娇喝, “魔兵兽!变身!魔兵——溟秽!” 娇喝声落,黑光渐渐收敛,一把二尺来长的短剑径自杀出,直奔九难咽喉, “不好!” 九难大惊,下意识侧身,原本僵直的身躯竟能动弹,来不及多想,抬手就要抵挡,可溟秽剑却一转弯,直接将擒着阿珂的手臂削断,旁侧的玉璃龙及时把人捞过,闪身就来到刘毅面前。 刘毅忙将人接过,却发现阿珂面上不仅布满斑纹,还晕着紫黑色,显然是中了毒,气息全无,三魂失了七魄,怒火登时涌上,将人交由匆匆赶来的棠溪姐妹,翻身上了玉璃龙,左持溟秽,右握寒桐,大呼杀出,不消几息,远远就见一道亮光在空中疾驰,也不废话,脚尖轻点,跃身其十数丈,身躯旋转半圈,两把兵刃上各自浮现二兽虚影。 澎湃的力量火山喷发般涌上,福灵心至般,刘毅眸光爆闪,口中轻喝,将两把兵刃狠狠甩出。 霎时间,银芒乍寒,血气翻腾,这两把兵刃,一个是七杀神兵,内蕴神煞,无坚不摧,无坚不破,一个为上古魔兵,自生血气,噬精吞血,摄魂吸魄,效能相似,本质不同,一神一魔,恰如一正一负,一阴一阳,谙合大道,合而为一,端的是威力无穷。 “双剑合璧!碎魂杀!” 血鹰长唳,魔兽狂吼,卷起滔天的神煞与魔气,浩浩汤汤,若惊涛骇浪般压下, “不好!” 九难心下大骇,她感觉的出,眼前杀来的二兽拥有着极为可怕的压迫力,如方才忽然不能动弹,像是被定身一样,身躯法力都是僵滞。 “殊死一搏!” 情况危急之下,九难亦是发了狠,一咬舌尖,腥甜之气当即涌满口腔, “为今之计,只有以精血全力催动神相魔面,发挥出十二成的功力,虽然有精血耗尽、元神崩碎之危,眼下却也顾不得许多! 常应常行,灵台通明,以我血肉,祭我神魄,神相魔面,给我出!” 九难猛的狂吼一声,双目之射出两道血光,神相魔面拔地而起,十丈、二十丈、五十丈,直至七十余丈方才停止暴涨。 “杀!” 双锤挥舞,直取血鹰,长棍横扫,点戳魔兽,这一碰撞,却又是惊得寰宇震震,天地倾晃。 九难死死咬牙,不断抽剥着自身气血,在此加持下,巨人威势忽然壮大,挥动兵刃,将两只异兽砸的粉碎。 “成了!” 九难心下顿喜,却见不远处刘毅正冷冷看着自己,嘴角噙着一丝不屑,暗自一惊,忽觉自身气血正飞速流逝, “是那把短剑!它在吸收我的精血!” 九难如今正靠精血活命,有这等情形,哪里还敢抵挡,折身就逃,可终是晚了一步,一长一短两把宝剑飞身杀来。 寒芒闪烁,血光飞溅,上下身猛的分离,即便如此,九难仍未彻底死去,拖着干枯的残躯化作流光拼命遁逃。 “苟延残喘!” 刘毅冷冷一笑,操起两把兵刃直接穿透九难胸膛,然而诡异的是,那残躯竟无血迹飞出。 “不对!” 刘毅一惊,忙定睛一看,却发现被斩断的是双腿,上半身却是遁向远处, “金蝉脱壳?!” 刘毅重重一哼,催动玉璃龙就要去追,忽觉身后出现两道阴气,暗道不好,折身忙往回赶,远远只见棠溪风清正挡在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面前,棠溪涓云则抱着阿珂盘坐身后。 “黑白无常!” 那黑白身影不是别的,正是幽冥无常,刘毅不敢耽搁,催动玉璃龙落下空中,翻身下来,拱手作揖, “二位阴差,刘毅稽首了!” 两个无常见刘毅跨乘龙马,头顶之气又凝为白虎,忙是躬身还礼, “我等见过星君!” 刘毅略一打量,见不是上次那两个无常,稍一思索,笑道: “二位阴差容禀,这姑娘还有一点真灵尚存,可否容我救她一救。” “这……” 二无常对视一眼,面上露出难色,刘毅会意,自三元葫芦里取出两根虬龙骨不由分说的塞进二鬼手中, “有劳二位了!” 二鬼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的将虬龙骨收进,轻轻一咳,齐声道: “她真灵虽存,但肉身溃烂,气血全无,星君或可先修肉身,再行还阳,我等告辞!” 言罢,二鬼扭身离去。 “伯爷,” 棠溪风清上前一步,望着二鬼消失的方向,凝声道: “方才我已经探查过,阿珂经脉尽断,气血干涸,骨髓更是腐烂,伯爷,真有办法吗?” 刘毅点点头,折身来到阿珂身前,心神微沉,伸出双手,一团绿芒缓缓浮现,在这绿芒之下,不消几息,血色斑纹渐渐褪去,面色复作红润。 “这就可以了?” 棠溪涓云一探阿珂鼻息,却是还无生气,刘毅摇了摇头,解释道: “还不行,她的真灵藏在这魔仙武器之中,还需将真灵放回肉身。” 话音刚落,阿珂胸口忽亮起一道暗紫色的光芒,霄紫琵琶从中浮现,自行拨动,便有一点灵光飞进阿珂眉心。 “好了!” 刘毅眉眼顿舒,长出一口浊气,向着二女吩咐道: “到底是死过一遭,还需静养,你们把她带回后,喂一滴灵露就是了。” “不回去?” 棠溪涓云眸光熠动,蕴有七分忧色,三分哀怨,端的惹人心怜,刘毅伸手将她轻轻扶起,又揽入怀中,慰声道: “我突破失败,虽无性命之忧,但也受伤严重,若非如此,哪里还能跟贼人纠缠许久,眼下想要令伤势痊愈,最好的办法还是继续突破。” “那更该回去了!” 棠溪风清摇了摇头,劝道: “凡事讲究过犹不及,伯爷已经失败一次,不该这样急躁突破第二次,须知你现在非是一人,家里边可有人等着!” 刘毅笑了笑,伸手亦将棠溪风清揽过,轻拂了拂她的青丝,贪婪的吸吮着二位佳人的幽香, “就是有你们,我才要这般!” 刘毅眸光柔和,语气里却多了几分凝重, “短短的几个月,我所认知的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敌人也不再是什么尔虞我诈、小打小闹,那是一场真正的浩劫,你们追随我,倒是受了连累,我不想你们有何闪失,唯有奋力上游,绝不能有一丝懈怠!” 说着,刘毅伸手在二女脸颊轻轻拂过,温润若玉的触感令他紧绷的心暂且松下, “你们姐妹最先投奔于我,几次出去却只让你们看家,非是我喜新厌旧,实是有那诅咒在,生怕你们有了闪失,眼下溟秽成了魔兵兽,棠溪一族重获新生,你们也可以把杂事放一放,专心修行。” 二女如何不知刘毅说的这些,但虽明白,心下总有些芥蒂,眼下刘毅主动说出,反而块垒尽去,只留无限柔情,对视一眼后,挣脱怀抱,道了声福,携着阿珂这就离去。 目送二女远去,刘毅方骑着玉璃龙,领着寒桐溟秽返回剑丘岭,此时的剑丘满身裂痕,几近崩塌,山下还侯着几人,正是犬夜叉他们,见他回来,忙上前告罪,言说未能擒下王聪儿。 刘毅心下虽奇,却也不怪罪,请一行人暂且回城歇息,这便又飞上剑丘岭盘膝坐下。 “吾主,您真的要再来一次吗?” 轻颜显出人形,面上亦有忧色,刘毅淡然一笑,翻手取出火行晶石, “轻颜,趁热打铁的道理你比我懂吧?” “这……” 轻颜语塞,诚然,有过一次经验,第二次再来成功的几率的确会增大,但面对的危机总是不同的,而同一种危险带来的后果也不尽相同,无人能保证会不会在同一块石头人绊倒两次。 “吾主,你还有三次悟道机会未用。” 漫化冷不丁的开口,让刘毅颇感吃惊,忍不住调笑道: “我说谁家系统跟你一样,长时间挂机,又总是没有边界感的跳出来,漫化,你说你也没个什么深蓝加点、一键下载的功能,不然我那还用这么麻烦!” “吾主,吾只是善意提醒,没必要这般讥讽吧?” 刘毅摇头一笑,想了想后,回道: “也好,让我看看这次能领悟到什么!” …… “叮!恭喜吾主!领悟风铃的骗术!” “叮!恭喜吾主!领悟天翼狮王破魔拳!” “叮!恭喜吾主!领悟浴火重生(只可用一次)!” “……” 听到脑海里的提示音,刘毅爆了声粗口,霍然起身, “不是!真出金了!?” 天翼狮王破魔拳,射手闪电的飞翔,狮王雄威的力量,刘毅至今仍记得唯二拥有三千数值、唯一自行领悟的终极绝技, “实力不够你得学,天翼狮王破魔拳,不是,漫化,你这是在嘲讽我呢?” “吾主,领悟什么并非由吾控制,你能领悟到它,只能说明它十分契合你。” “行吧!” 虽说天翼狮王破魔拳只占了个数值高,战绩并不如何,但好歹也是耗费了声望点的, “不过这浴火重生有点意思啊!怎么是一次性?还有我记着真正的凤凰是没有这一说的吧?” “吾主,浴火重生在三首凤凰身上没有次数限制,但在此界,神兽凤凰却是没有浴火重生这一说,所以只能使用一次。” 刘毅了然,他依稀记得传统神话的凤凰是没有浴火重生这一说,是不死鸟的概念传来,两只神兽混淆,才有这么一个说法。 “说起来三头凤也挺有意思,明明有绝对的实力碾压,总是先死一次再出手,搞得更反败为胜一样! 不过这浴火重生……听起来怎么这么像专门给生死关准备的,还有天翼狮王破魔拳,这个也是标准的违心之力,我要不要……” 刘毅眸子一亮,盘膝坐下,再次将火行晶石与火焰龙鳞的力量催动到极致,刹那间,漩涡重现,赤云万里。 “不够!再来!” 刘毅心下发狠,熊熊烈火当即喷涌而出,上冲云霄,下罩剑丘,其温度之恐怖,竟将整座剑丘炙烤的酥脆,略一抖动,便就化作齑粉。 “好可怕的温度!虽比不得三昧真火,寻常仙火也就如此了!” 护法的轻颜见状,面上罕见的露出惊憾,随后又满是忧色,眼前火焰的温度比起三昧真火、太阳真火、六丁神火自然差的远,但却有一般仙火的程度,刘毅虽然强大,可也抵不住仙火威力,何况现在有伤。 “小心呐!” 轻颜正自揪心,刘毅却开始变得焦黑,身躯裂出道道裂纹,而后一点点剥落,化作灰烬。 “不好!” 轻颜大惊,忙要去救,却又见金光大放,定睛一看,其内焦炭似的刘毅竟露出一块块白皙的皮肤,与此同时,金光收敛,凝做一只三首凤鸟,振翅九霄, 这凤鸟其形,圣洁高贵,可远观不可亵玩,其音,悠扬清脆,余音绕梁直拂人心。 “这是……神兽凤凰?” 轻颜见过诸多凤属,却是不见金色三首的凤凰,暗下正自好奇,这三首凤凰引吭一歌,飞进刘毅眉心,不消一息,焦炭似的身躯便就恢复原状,而五十六丈高的元神,也再次拔地而起。 “元神重塑,他的伤势痊愈了!” 轻颜一喜,但见刘毅仍是眉头紧锁,心下一动,忙朗声道: “心中无我,方能无欲无求!无畏无惧、无怨无悔,方能收发自如!人剑合一,终能无坚不摧!” 话音刚落,刘毅猛的睁开双目,舌绽春雷,怒喝一声: “剑来!” 寒桐心领神会,化作长剑落至刘毅手中,长剑在手,这就舞弄起来。 银芒乍寒,气啸音疾,光影疏落间,自有龙腾虎跃;刺点劈横中,但生万千变化。海纳百川,青萍毫末见知悉着;涓埃之微,无声之处惊雷炸响。若三月暖风,泽润万物,生生不息;似九月凉雨,刺骨冷冽,绵绵不绝。 轻颜见识过天庭仙神舞剑,暗自与刘毅一较,只觉后者剑招之精妙、剑意之精纯丝毫不差,甚至犹有过之,惊叹之余兴奋之情顿起。 “该是成了!” 此想法一出,刘毅体表猛然涌出一道烈焰,轻颜看的分明,这不是龙鳞之火,也不是晶石之火,而是本质不弱它们、完全是由法力凝结而出,其间蕴含着独属于自己的道蕴, “火!” 刘毅朗声一喝,长剑舞动,径自飞入高空之中,再一挥剑,却有漫天烈焰凭空浮现, “舞!” 又一声朗喝,烈焰汇聚,化作一通天火柱, “旋!” 劲风忽起,卷起烈焰火柱,将刘毅罩起, “风!” 这一声落下,火柱顿时消散,劲风忽然停歇,天地复作风平浪静,刘毅眸光轻闪,眉心竖目内赤芒大放,将一剑一舞,一声嘹亮的凤鸣忽然冲入霄云, “火舞旋风第十式!浴火重生!” 烈焰三首凤凰昂扬长鸣,随长剑杀出,卷起滔天风火,径自杀向天际,却听轰隆隆一声巨响,万里云海竟瞬间崩溃,唯有漫天火光。 …… 第145章 神游太虚知隐秘,杂事乱扰返京城 霄云流涓千里冼,清气回埃万里荡。 天穹碧练,清风徐徐,草木旷野洋洋洒洒铺压而过,极尽穷目,望不到尽头,但在刘毅的眼中,哪怕是才数百里里之外的沙堆下的蚂蚁,依旧是看的清清楚楚,而这,仅仅是依靠双眼,在第三只眼的视线中,千里之内,无所不察,甚至于地下三十丈,都可一窥全貌,若抬头眺望,便是云层之间、大气之外,也可尽收眼底。 令刘毅有些意外的是,此方世界的蓝天之外,也是幽邃神秘的宇宙,无尽星辰若沙子般散落在漆黑的夜幕之中,而在这般静谧的空间下,竟有一道道河流一样的气体。 “这是什么?宇宙辐射?” “此乃源界之力。” 轻颜淡然一笑,解释道: “下界、上界、仙界、地府幽冥,原本是一个整体,即最原初的世界,原初世界由盘古巨神在混沌中开辟,彼时天地大道不全,混沌的力量时常侵扰,因而诞生了诸多生灵,也就是先天神只,后盘古巨神陨落,化道以定天地,才有万物新生,混沌的力量便再也无法侵袭,久而久之,就被世界同化,成为源界之力。 源界之力是维持一个世界存在的动力,如水一般,滋润万物,但沧海桑田,天地崩裂,化作下、上、仙三界。 世界崩碎,大道必然不稳,而源界之力也因此巨变,有一些恢复到了混沌时的状态,并像剧毒一样不断感染其它未曾变化的,顷刻间,新生的三界岌岌可危。 为重定大道,天帝提前结束历劫,与诸天神只合力重塑大道,可大道岂是这般容易重塑的,哪怕是盘古巨神,也是以身定大道,这是一场浩劫,许多神只陨落,再无复生的可能。 最后,天帝、三清祖师、圣母娘娘不惜一切推演,终于得到了稳定三界的办法——道化三千,即将大道分作三份,各行其道。 下界因是红尘生灵之界,故而大道显化为人道,人道之下,源界之力逐渐稳定,但因仙道不显,人道便遵循格物之理运转,偌大一方世界,只有廖廖生灵,全不似上界,有三千婆娑,映照诸天。 此等情形下,下界的源界之力并不稳定,多又复作混沌,时常肆虐,您看,” 说着,轻颜抬手一指,刘毅顺眼看去,却见无尽宇宙之中,一道漩涡急速飞转,不断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并不停壮大。 “黑洞?!” 刘毅惊呼一声,他如何不识这是什么,号称连光明都无法照耀、空间无法在其内孕育、时间无法令其衰败、宇宙间最恐怖、最强大的存在,他本以为仙神世界不该有它,却没想到人道之下,万物运行仍遵自然。 “黑洞?倒也贴切。” 轻颜附和一声,接着道: “不过仙神们称呼它为混旋,存在于太虚,也就是宇宙之内,三界的太虚都存在混旋,它们蕴含着强大的混沌力量,其内便是光阴和寰宇都不复存在,唯有强大的仙神和法宝才能无惧它,而它也是三界之间的壁垒。” “哦?” 刘毅心神一动,若有所思道: “那我若是跨过它,岂非就能去到上界,甚至仙界?” “倒是可行,但,” 轻颜轻摇颔首,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并非每个混旋的背后都是另外一个世界,长久的岁月中,除却最初的混旋,一些强大的力量碰撞也会产生混旋,这些混旋之后是无尽的混沌,充斥着寂灭。 此外,以您现在的力量,莫说跨过,就是靠近也办不到,不过您现在元神大成,今后便可以元神修行,修行速度会一日千里,他日炼虚合道,将五行晶石参悟,再彻底融合五行龙鳞,届时说不得有些机会。” 听罢这番解释,刘毅暗下咋舌,又想起什么,问道: “我既然能看到源界之力,不知能否以它修行。” “不可!” 轻颜将首直摇,沉声道: “源界之力是世界根本,其内无有一丝道蕴,因万物生长,才能通过自然之道化作天地清气,最终转化为法力,若是像吐纳清气一般吸收它,您一身的法力都会被它化去。 不过,它谙合无始之道,您可以参悟,或可旁证己身之道,以此破境。” “无始之道?无从原始……” 刘毅刀眉紧锁,在他固有的潜意识里,仙道与科技截然不同,尤其是在修至炼神返虚,见到元神、鬼差、仙神等等这些存在后,这个观念愈发根深蒂固,可现在真真切切的看到黑洞后,他忽然明白,道是相通的,也许人界过个几百年后,也会是前世那般模样。 “源界之力……不知道它和暗物质有什么关系?” 暗物质,理论上存在但又不存在的一种存在于宇宙中的物质,它广泛分布于宇宙之间,其质量要远超所有可见天体的总和,粗略推算下,甚至占全宇宙质量的八成五,在刘毅的第三只眼中,源界之力亦是布满宇宙,像是一条条河流,濯涤着漫天星辰,若说二者无有关系,他是不信的。 “参悟,旁证……” 刘毅抬头望着那无尽宇宙,看过半晌仍是无有任何收获,禁不住一声长叹,轻颜在旁劝慰道: “寻常修士只在炼虚合道之境才能神游太虚,有机会见得源界之力,您炼神返虚之境就有如此本事,已是天大机缘,何必急于一时?况且您踏入仙道至今,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个月,较之那些修行几百年也不得其门的,可谓福缘天赐!” 听到这话,刘毅这才想起自己修行时间真就不过三月,摇了摇头,慨然长叹, “倒也是我着相了!” “伯爷!伯爷!” 忽然,苏荃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刘毅回首一看,远远就见玉璃龙踏空飞来,上面坐的不是苏荃又是谁, “荃儿!” 杀退贼人,功力突破,又游太虚,刘毅心情大好,可见苏荃面有急色,脸色顿时沉下,纵身一迈,瞬间出现在佳人面前, “可是出了什么事?” 见刘毅眨眼就出现在眼前,苏荃不由一惊,忙回道: “出事了!韦兄弟和他亲娘被两个绿林人士挟持,我和采荷妹子派人去救,却是无功而返,本要亲自前去,不想阿珂忽然醒来,和榆阳公主大打出手,又大闹皇宫,惊扰了老太妃,打伤了梅翰林,如今翰林院院的一众清贵正抬着梅翰林跪在师父府门外,请他老人家主持公道!” “嗯?” 听到这一堆有的没的,刘毅眉头顿紧,所谓修行无岁月,自他第二次破境开始算起,已经过去五日,算上第一次,怕有七八日过去,但就这几日过去,竟能发生这些事,这让他下意识的觉察到,其内恐有蹊跷。 “说清楚些!” 苏荃略一思忖,方道: “伯爷出城后第二日,韦兄弟便来府上请辞,说他亲娘生辰将至,如今他在京城落了脚,该把老娘接过来享清福,玉儿妹妹也在,问过韦兄弟的功劳,就做主应允下来,涓云妹妹又给了银子做盘缠,不想昨日午后,茅家大叔匆匆来报,说有两个贼人唤个窦尔敦和杨香武的,在烟雨楼闹事,打伤几个伙计不说,还放言韦兄弟和他亲娘在他们手里,若要救人,就去铁网山。 我们姐妹几个商议过后,请来锦衣卫怀安打探这二人的来历,不想锦衣卫内也没有他们卷宗,这时采荷妹妹说他们极有可能是久在深山中的江湖人,韦兄弟从未涉及绿林,怕是冲着伯爷来的。 风清妹子原是请缨前去搭救,薛蟠却是从茅家大叔处得了消息,邀着冯紫英、五太岁等一干纨绔上来请战,我们忧心伯爷安危,又想两个江湖人不算什么,索性就应承下来,令董王郑张四家将率着一百修出内力的亲兵顶盔掼甲跟着,本想总该手到擒来,谁知众人大败而归,不但失了马匹盔甲,各自脖颈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刀痕。” “哦?” 刘毅刀眉一挑,一百全副武装的骑兵,还是修出内力的加强军团,又有薛蟠、四家将这种好手,竟能被两个人缴械,还在脖颈上留下伤势,对方绝对是修行中人,而且, “窦尔敦,杨香武,这二位也太熟了!” 窦尔敦夜盗御马,赛毛遂三贼九龙杯,这二位不论在评书还是戏曲,都是鼎鼎大名,刘毅可是看着中央戏曲频道的评书动漫长大的,怎会不知二人来历。 “怪了,他们怎会找我的麻烦?” 窦尔敦,按评书说,是个杜撰人物,因江湖恩怨强盗御马,并嫁祸仇家,但在一些地方县志上记载,他本为反清义军首领,为人忠孝节义一样不落,被康熙派步军统领隆科多捉拿正法,算是悲情式的英雄。 而杨香武,却是完完全全的杜撰人物,与黄天霸之父黄三太同拜神镖将胜英为师,生的短小精悍、骨瘦如柴,却又会时迁梁上君子的本事,曾夜闯皇宫,三盗九龙杯,因而有个诨号赛毛遂,为人虽有些脾气,倒也是侠肝义胆。 “且不想许多,他们捉了人,不来直接找我,偏去烟雨楼,摆明要按江湖路子盘道,又只夺盔甲马匹,还只伤不杀,这是向我下战书啊!” 想通此节,刘毅反而不担心韦小宝母子的安危,又问道: “阿珂是怎么回事?” “她啊!” 苏荃神色复杂,幽幽一叹,才道: “她醒来也就和死人一般,眸里满是死寂,柔儿妹妹想着晴雯原与她玩的不差,就让晴雯去陪着说些体己话,也不怎的,她突然就暴起,一掌将晴雯打飞,我们听到动静,忙前来察看,就见她将晴雯的魔仙武器夺去,还不停质问为何晴雯也会有。” “等等!” 刘毅忽然将苏荃打断,奇道: “晴雯有魔仙武器?她被魔仙彩石选中了?” 苏荃点点头,接着道: “那日采荷妹妹回来,魔仙彩石就选中了晴雯,赐下了魔仙武器鹊鸣笛,另外,来府上跪恩的英莲姑娘也被选中,得了一支雁声箫。” “英莲?没想到她也被选中了!” 英莲,也就是香菱,那日她与亲生母亲相认后,就还了原名,薛姨妈好人做到底,还了身契,让她与薛宝钗结了金兰之义,并随其一并在映音轩做事,至于封氏与娇杏母子,亦被留下,有了安身立命之地,为谢再造之恩,封氏每日都要来伯府门前三跪九叩,刘毅怜她年迈,就叫她不必如此,封氏自然不允,后来还是薛宝钗出了个折中的法子,让甄英莲代为谢恩。 甄英莲本就略有傻气,代母谢恩这等正经事自不敢有所懈怠,每日三次都来跪谢,府上的女人们怜她身世、感她孝义,每次来都叫她进府,不想今日却是得了造化。 “也好,她本是个赖命,否极泰来,也不枉帮她一遭!” 刘毅微微颔首,示意苏荃接着说下去, “我们几个见阿珂一分疯癫,四分怒气,五分嫉妒,周身黑气缭绕,晓得她是堕了魔道,难以说通道理,就打算一起出手将她制服,这时玉儿妹妹听到动静赶来,也不知怎的,一遇见阿珂她身上就冒出一团白光,白光笼罩下,黑气渐渐消散,阿珂就这般复了清明,伯爷,玉儿妹妹用的可是南宫问雅的净化之力?” “这……” 刘毅一摸下巴,他也没想到林黛玉还有这样的本事, “漫化,其他人也能从动漫里领悟东西?” “自然不能,你能从动漫里领悟功法,是因为吾将一丝道蕴放进其内,这种道蕴连吾都不能控制,待你领悟后,便就消失,纵是仙神,也不能从其内领悟什么,依吾猜想,林黛玉本是草木之灵转世,天生有着精纯的自然之力,她那日又摸到翡翠龙鳞,想来是参悟了其中些许的木行之力,能够施展与花开顷刻一般的法术。” “原来如此!” 刘毅心下了然,抬头见苏荃颇有吃味,嘴角轻扬,将其揽入怀里, “非也,荃儿有所不知,弄晚是绛珠仙草转世,身负生命自然之力,又服食了灵露,功力大增,有这等本事也不奇怪,之后呢?阿珂又是怎么和榆阳公主打起来的?” 苏荃轻舒娇躯,在雄厚的胸膛中换了个极为舒服的姿势,面晕飞霞,怯糯糯道: “我们见事情平息,就与玉儿妹妹商量,让她做次县太爷,主持公道,在她诘问下,阿珂直言魔仙武器是你给的,只能她一人有,别人,尤其是女子绝不能有,我说,你又怎么招惹她了?瞧她那副模样,真是要杀了晴雯和英莲!” 闻言,刘毅面露苦涩,忙辩解道: “我哪里招惹过她!只救了她一命罢了!” 当下,将阿珂经历粗略一说,听罢,苏荃忍不住好一阵长叹,瞧见刘毅嘴角略有傻气的笑意,没好气的一顿粉拳伺候, “人家一个弱女子孤苦伶仃,又被如师如父的亲人背叛,要害性命,你不顾一切救她,纵然再冷冰冰的心也该被融了,还说没招惹,我看啊,这才是招惹到家了!” 刘毅讪讪一笑,不好接茬,只催苏荃接着说下去, “我们一听便知道你又惹了桃花,心下虽恼,面上也不好多说,不过榆阳这丫头倒是仗义,不白费平日里对她那么好,直接跳出来讥讽: ‘什么别人不能有!我看你就是自私鬼!也不知少傅是怎么想的,竟叫你做了小魔仙,我看你要做也该做个脏心烂肺的黑魔仙才是!等少傅回来,我就求他叫我做个小魔仙,看你怎么说!’ 这话一落,魔仙彩石再次飞出,赐下榆阳一把火鸾筝,阿珂一见这个,当即发作,变作黑魔仙和榆阳斗到一起,玉儿妹妹本要阻拦,涓云却说堵不如疏,左右榆阳也有炼精化气的修为,也不怕打不过。 果然,二人一番争斗不分胜负,从白日斗到黑夜,直至筋疲力竭,这才作罢,我们两人扶回休息,又给阿珂下了封印,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没想到阿珂竟破开封印,趁夜抢走晴雯与英莲的魔仙武器,又闯入皇宫,寻榆阳的晦气,我们得知消息时,阿珂已然从宫中逃回,采荷妹妹大怒,祭出飞鱼将她拿下,又亲自看守,后清贵跪守师父府前,我晓得事情闹大,这就骑上玉璃龙来寻你,伯爷,你觉得这两件事该如何?” “该如何?自然不如何。” 刘毅淡淡一笑,横手抱起苏荃,飞身跃上玉璃龙,这就直奔京城。 玉璃龙修为增强,速度更胜一筹,不消片刻就到了京郊附近的铁网山,刘毅呼声停下脚步,向下一扫,见虎啸林上浓雾笼罩,其内似有一阵法,顿时明白过来,那二人是如何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他的一百亲兵。 “看来这个迷魂阵还是为我摆的!” 刘毅摇头莞尔,略一思忖,睁开额头竖目,射下一束紫芒,紫芒落下,浓雾登时退散,露出两条汉子来,一个身长九尺,环眼豹头,虎背熊腰,黑髯根根直竖好似钢针,另一个身形瘦弱,不过六尺,面容好似病鬼。 “看来真是他们!” 刘毅眸光一亮,运起法力,舌绽春雷, “窦尔敦,杨香武,有劳二位将韦氏母子送回府上,思之谢过!” 言罢,也不多说,再次向着京城奔去。 “这!” 窦尔敦瞪眼瞧着玉璃龙远去的身影,嘴唇嗫嚅,良久,终是结巴道: “兄弟,咱们是不是办的岔了?” 杨香武不答,只是自顾自从旁边树上折下一根树枝插在背后,长叹一声,抬腿向林外走去,窦尔敦一咬牙,亦是折断一条树枝跟上。 另一边,刘毅一路飞回京城,直至雍国公府,见府外果然跪着一众清贵,清贵当中还簇着一副躺椅,上卧一人,其人浑身冻疮,双目无神,口中流涎,即使怀抱火炉,皮裘、棉袄里三层外三层的穿着,仍止不住打哆,而自家师父雍国公,正站在其面前,端着一碗汤药亲自相喂。 见到这一幕,刘毅怒火顿起,同时亦生出些许悔意,但也只得将其按下,催动玉璃龙落至地上,自己飞身下来,折身就拜, “师父!怎能劳动您的大驾!些许小事,让仆人们来就是了!” 雍国公并不答话,只将汤药一口口的喂完,这才长叹口气, “我的破军星力只能破坏梅翰林体内的寒意,无法祛除,思之啊,还是你来吧!” 刘毅点点头,使出花开顷刻,只不过眨眼间,梅翰林这就恢复常人脸色,一众清贵见此情形,个个眼睛瞪得溜圆,想开口说什么,雍国公却是先道: “各位大人,人已治好,请回吧!” “国公爷!” 刚刚痊愈的梅翰林猛的扑下躺椅,死死抱着雍国公的大腿,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嚎叫着, “您可要为下官主持公道啊!” “想逼宫!” 刘毅眸光一凛,常言是冤有头债有主,这帮人不跪在他府前,反而来雍国公门前,摆明是想师父大义压人,逼他就范。 “梅翰林,我记着红楼里好像就一个梅翰林,还和薛家有旧,好啊,这是自家人要搞我!” 刘毅寒意升起,刚要动手,雍国公却抢先一步一个手刀将梅翰林打晕,又一把将其丢上躺椅,面无表情,冷冷喝道: “送客!” 一声令下,两侧兵卒上前,不由分说的抬起躺椅就走,众清贵还要再说,雍国公又是一声冷哼,众人一个激灵,顿作猢狲散。 “师父,” 自家师父什么脾性,刘毅很清楚,能做到这种程度,一来是免了他的麻烦,二来是有意饶过这些人的性命,心下一叹,主动将阿珂来历粗粗一讲。 “倒是个可怜的!” 雍国公一捋长髯,叹道: “似这般大破大立者,心性必然大变,你既然收留了她,就该好好节制,不说改变她的脾性,也该叫她不要伤及无辜。” “弟子省得!” 刘毅笑了笑,又道: “宫里边此刻想必也不大想见到我,就让榆阳公主代为解释吧。另外,徒儿将要去东瀛一趟,那明教贼人九难被弟子斩去半边身子,修为大损,她身份特殊,弟子忧心那教主趁机报复,师父以为,这东瀛,徒儿要去还是不去?” 雍国公一捋长髯,肃然道: “人无信则不立,你既应下前去,那就不要食言,迟则生变,至于京城,你不必担心,有为师在,总也不能任宵小放肆!” “可那贼人修为高强,几近仙人!” 刘毅语气凝重,自怀里取出一份虬龙血, “师父,为京城安危,您还是服用它吧!” “这……” 雍国公略一犹豫,也不废话,伸手接过虬龙血,仰头这就服下,霎时间,他的身上涌起一团血气,在刘毅的双目中,自家师父的身躯陡然雄壮三分,眸子里白芒闪烁,似是蕴有星汉璀璨,心下顿时踏实不少,想了想,又道: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徒儿再招揽两个有本事的,留于师父听用!” 言罢,折身辞过,这就回了府上…… 第146章 请帮手众女表心,正忧愁圣石降临 却说刘毅辞了师父,这就直奔家去,因着玉璃龙脚快,不过几息也就到了府门外,因着苏荃先去了信,众女便在二门处恭候,又命四家将早早将正门打开,率着一众亲兵列队相迎, “恭迎伯爷回府!!” 见众人这般正式,刘毅也就催着玉璃龙落下,彭虎与四家将上前见礼,顺势将玉璃龙引向后门,刘毅则携着苏荃就要进门,却察觉到有二人正向着自家疾驰过来,当即定了脚步,回首一瞧,远远见一高一矮二人,正是那窦尔敦与杨香武。 刘毅见二人背后各负一条树枝,晓得他们是来负荆请罪,莞尔一笑,大步一迈,这就猛的出现在两人面前,不等他们反应,伸手就将树枝摘下,又抓住二人手腕,再一抬腿,三人这就出现在府门外。 “这!!” 窦、杨二人对视一眼,脸上俱是不可置信,他们两个都有炼气化神的境界,前者会奇门之术,能排兵布阵,兼之武艺骁勇,奔走起来,更胜五马,后者能制甲马,善使神行之术,追风逐月、千里不歇,都是少有的极速之辈,可刘毅却在短短的距离内摘枝拉人,显然胜出他们不知多少倍,心下叹服,齐齐折身拜下,告罪请饶。 刘毅哪能让二人真的拜下,忙伸手相抚, “二位这是折煞了!” 窦、杨二人坚持不起,又是掩面长叹,刘毅眸光一动,问道: “我与二位素不相识,缘何要擒我的兄弟?还要连累他的亲娘?我看二位也是少有的豪杰,该知祸不及家人的道理!” 此言一出,二人又是连连告罪,那窦尔敦面色挣扎,许久才一声长叹,惭愧道: “伯爷请听我言,我师承静慈法师,香武师承神镖将胜英,二位师父本为同门,授我等仙法后,便外出云游,叫我二人结伴在太行山罗浮洞内修行,不得下山,师父走后,我二人谨遵师命,日日修行不辍,也不知岁月,只知我等先后修出法力。 那日,一条汉子突然寻来,自言奉父亲遗命前来报丧,我等细细追问,才知那孩子是胜英师叔门下大弟子黄三泰之子黄天霸。 骤闻师兄离世,我二人悲痛难当,追问侄儿他父也是有修为在身,因何故去,天霸侄儿言师兄乃寿终正寝,我二人心下惊诧,细细一算,发现自在罗浮洞修行已过去百年余,三泰师兄不过炼精化气之境,久为红尘羁绊,寿数终了也在情理之中,我二人无奈,只得放声痛哭。 天霸侄儿出言劝慰,见罗浮洞简陋,就邀我们下山,愿以长辈侍奉,我二人本遵师命,不得下山,又想三泰师兄去世,不去奔丧实在不像道理,就应下侄儿,随他下了山。 待拜祭过师兄后,我二人就要辞去,天霸侄儿苦苦挽留,我等言修行需得远离俗世清修,才得正道,不想天霸侄儿反驳说有位宣武伯,叫做刘毅的,就在人间修行,出乘龙马,随行仙女,照样法力无边,被人称作星宿转世,灵官下凡。 我二人不信,笑骂若有这等人,怕也不是什么德高之辈,想来是修了什么邪法,在人间行骗,天霸侄儿一急,与我二人分辨,将伯爷事迹一一说出,又言他将护卫施大人回京,不如随去他看上一看,我二人也是生了好奇,不过没有跟着侄儿,自行上了京。 三日前,在路过常山时,遇见一白衣女子在林间飞跃,想是修行中人,就上前拜会,那女子自言唤作王聪儿,本是上京讨生活,却被人依仗本事欺凌,死了一众兄弟,不得不逃命,按说这样漏洞百出的鬼话我二人该是不会相信才是,可也不知怎的,我二人竟是信了!” “不错!” 杨香武附和一声,面上满是尴尬, “说来不怕伯爷笑话,我修行这些年,早是断了红尘俗欲,不想瞧见那王聪儿,竟是起了色心,这才听了她的鬼话,要来教训伯爷,刚巧在路上遇见一支船队,上面挂着宣武伯的旗帜,就上去将其劫持,误擒了韦家母子,又在虎啸林拜下迷魂阵,引伯爷前来,幸而伯爷施展神通,为我二人解了迷障,这才知道铸下大错!伯爷,是我二人色迷心窍,还望伯爷勿怪!” 说着,二人又是躬身一礼,刘毅暗松口气,这二人在演义评书里虽不失为豪杰,但也一身的江湖匪气,常为些许意气之争大打出手,如今因为中了媚术做了错事,反倒让人安心,当下将二人扶起,笑道: “那王聪儿是明教白虎堂的贼子,惯会魅惑之术,二位久居深山,中了她的招也不算什么稀罕!况且若非她,我也无缘认识二位,我怎会怪!不过,” 刘毅又是一笑,虎目微闪,半是打趣,半是调笑道: “那一百披挂和马匹,二位总该还我吧?” 二人一听,刘毅这是要问韦家母子的消息,当下忙是答道: “伯爷放心,披挂马匹还在虎啸林,韦家母子我等不曾苛待,来时已送回烟雨楼。” 刘毅这才放下心来,与苏荃使了个眼色,拉着二人这就进门,苏荃会意,先向女眷们发信,让众人暂避,又招呼家将亲兵,一半去虎啸林取回马匹披挂,那一半去烟雨楼探望韦家母子。 入得府门,刘毅引着二人一路直奔后花园,二人虽久居深山,却也知第一次待客该去正堂,而今来了花园,心下不由疑惑,待瞧见那淡淡金光、几近成雾气的清气、及那奇异的清香,二人这才恍然,暗下如何惊诧自不必表。 刘毅将二人神色收入眼中,暗下颔首,来至圆台之前,指着金莲笑道: “此乃仙界瑶池里的金莲,我偶然得之,以天池水、火山泥培育,能产灵露,这灵露服之可令功力大增,还有延年益寿之能!” “哦!!” 二人眸子一亮,皆是忍不住动了动喉咙,齐齐赞叹,刘毅暗自一笑,脸色忽正,拱手就是一礼, “思之愿奉送百滴灵露,只求二位道兄能帮上一忙!” 二人一惊,忙一左一右去扶刘毅,可刘毅有意用力,任他们如何用力也难以挪动半分,二人这才明白过来,这是掉了人家的局,心下无奈,只得叹道: “伯爷,您不必如此,我等如此造次,纵然死上一次也不为过,您宽宏大量,饶了我二人,我等也非不知趣,您有言请说,我等必不推辞!” “成了!” 刘毅眸光一亮,他将去东瀛,这一去不知要走几日,众女也不能全都带在身边,若明教又来人相犯,多几个帮手总是好的, “他二人有炼气化神之境,也算是不错的帮手,可惜没有炼神返虚之境的,那样才更保险!” 刘毅暗下摇头,且不说炼神返虚的修士凤毛麟角,就是有,他也不敢随意将其引来,人心难测,而得了道的修士,他们的心思更加难以常理度之,若趁他不在,生了歹心,那可就是引狼入室,炼气化神,这个境界刚刚好,郑采荷,苏荃,双儿,曾柔都是这个境界,就算要作乱,也不怕他。 “二位有所不知!” 刘毅把二人引进竹亭,将明教与东瀛之事一一细说, “那明教教主虽修为甚高,但也自恃身份,不会随意出手,况且我留了他妹子一命,想来不会亲自前来寻晦气,我这一去东瀛,不知何时能回,我与二位虽是初见,却似是前世见过,热切的紧,思之欲将这一家交由二位看护,还望二位道兄莫要推辞!” 说着,刘毅又是深深拜下,窦、杨二人都是豪气干云之辈,本就有愧在先,如今又得人家这般厚待,心下又是激动又是羞愧,当下受了此礼,各自抱拳,郑重道: “伯爷放心,但叫我二人还有一息尚存,就不能让贼人扰了府上家眷!!” 闻言,刘毅是七分感激、两分兴奋,还有一分惭愧,拉起二人手腕,情真意切道: “既如此,就请二位在这竹亭下榻,此地离金莲最近,清气浓郁,又有灵露,在此修行是再好不过!” 二人也不推辞,就在竹亭住下,安排好二人,刘毅这才去往正堂,此时,一众女眷早已等候多时,见他过来,一人忽然扑来。 刘毅看的清楚,来的分明是阿珂,瞧见她杏眸秋波流转,三分哀怨七分关切,周身偏又郁结之气笼罩,暗下一叹,顺势将人接住,这就紧紧抱在怀里。 佳人似是没想到会被这般对待,先是一愣,而俏颜腾地一下通红,但娇躯偏偏使劲往里进了进,两只皓腕也不觉环上那雄健的腰肢。 眼见二人这般亲密,好大一坛醋登时打翻,郑采荷咋舌两声,怪声怪气的说道: “呦!到底是新人胜旧人!都是巴巴等了这些日子,我们这些个旧橱柜、烂衣裳的瞧都不瞧一眼,只稀罕那新的,大娘子,你是老大,你可得给我们讨个公道!” 众女纷纷附和,将林黛玉簇在了当中,林黛玉心下亦是暗恼,她这些日子也不知有多担心,每天不顾名声的巴巴的往未婚夫婿的家里跑,不想没良心的一回来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去抱一个新来的外人,霎时间,委屈恼恨一并涌上,泪珠子这就涌下。 见佳人落了泪,刘毅心下一慌,忙要上前安慰,怀里那个却是死死抱着不松手,无奈,只得暗使法力,轻轻拍了拍怀里娇躯,却听一声娇呼,美人若是无骨般瘫成烂泥,酡颜似若七分晚霞,双眸胜比十分醉迷,瞧得人不禁心神一晃。 刘毅心下怜惜,轻轻一拂佳人俏颜,索性怀抱娇躯,这就来至林黛玉面前,咧嘴一笑,柔声道: “我回来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林黛玉本见刘毅不肯放开阿珂,心下恼怒涨到了极点,但听他这般说,想起这几日的苦等和担忧,满腔质问化作柔情,只轻抽鼻翼,将头瞥过,也不去瞧他,但眸里却是一滴又一滴的淌下颗颗晶莹。 见此情形,刘毅自然又疼又怜,抬头一瞧,却见满屋女眷都是秋波流转、盈盈闪烁,暗下是三分愧疚、七分欣喜,只恨不得变作巨人,将众女一并拦进怀里,众女瞧他眼里情意绵绵,个个心下喜不自胜,似若食了一窝蜜般,嘴角微微勾起,映得满屋亮亮堂堂。 “呦!怎么都在站着啊!少傅,你回来了啊!” 这时,榆阳公主这个不识趣的闯了进来,瞧见阿珂,先是一怒,后见她满脸通红,依偎在刘毅怀里,小脑袋瞬间空白,想起母妃交代的那些羞人十足的话,玉面亦是染上三分酡色, “真是的!母妃干嘛要说那些!” 见榆阳进来,刘毅本要放开阿珂,不料她却是搂的更紧,并向着榆阳露出一丝挑衅,暗下摇头,也就随她去。 “公主来的正好!” 一边说着,刘毅自三元葫芦里取出一枚玉瓶, “这是两滴灵露,代我呈送给二位陛下。” 榆阳公主接过玉瓶,随手将其揣进怀里,奇道: “少傅为何不自己与父皇解释?皇爷爷和父皇可是天天念叨你来着。” 刘毅笑而不语,只自顾自坐到正位,阿珂则依旧依偎在怀中,榆阳公主见他不打,撇了撇嘴,嘟囔道: “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还在为之前那个蠢东西干的好事生气,皇爷爷都把他贬去安南的说!” “哦?” 刘毅略一挑眉,榆阳嘴里的蠢东西他自是知道是谁,却是没想到琰武帝真狠得下心,将长子仅剩的骨血扔到安南,要知道安南这时候还算是不毛之地。 “我不是为他生气,而是还有要事。” 刘毅摇了摇头,想了想后,扭头向着贾元春问道: “大姐,你那个舅舅现在如何了?” 贾元春脸色一白,这些日子她安心在家中待嫁,每日除了修行,便是为自己缝制嫁衣,刘毅允诺过,她们这些妾室都能穿红嫁进伯府,听到这个承诺时,她不知多欢喜,没想到自家那个亲娘又是给自己挖了好大一个坑,暗里将王子腾和义忠郡王召来,悄悄的想逼迫自家亲妹妹嫁女。 她本要出来阻止,事情却已经结束,而且是最坏的结果,这件事捅到了刘毅面前,虽然后边只听说薛宝钗也要嫁进伯府,并未提及自家母亲,可她明白,这事迟早瞒不住,忙央了迎春一块来府上解释,可却是扑了个空,又听说刘毅冒险引贼人交战,哪里还顾得自家的蠢货母亲,日日待在伯府上,抹泪等候,好容易盼到良人归来,不想还是问到了此节,不安、委屈一并涌上,全化作一声哀涕, “伯爷!妾身……” 一听这个,刘毅心里两分怒气没了三分,刚要起身劝慰,迎春却是起身,挡在自家姐姐面前,垂首讨饶道: “伯爷,千错万错都非是姐姐的错,是那王家舅舅自作主张,自古是忠孝难两全、情义不可负,姐姐夹在中间,也是难做的紧,伯爷若要怪,先怪我好了,那日我也府上,却也没阻止的了那两人。” 刘毅上下扫量一眼,见迎春眸光坚毅,神色镇定,全然不似以往木讷怯懦之状,不由连连惊赞, “好!不想几日不见,二妹妹竟似变了个人!当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实是让我爱得紧!快说说,你怎的就改了性子!” 听见刘毅明晃晃的说爱,粉霞当即飞上俏颊,迎春杏眸一晃,怯糯糯道: “是林妹妹与我说的,她说我们先祖是征战沙场的英豪,将要嫁的良人更是一等一的盖世英雄,我们要是畏畏缩缩、拖泥带水,岂非夫家娘家的面子一起丢,又说我们都已有了仙缘,他日自当鹰击长空、直上九霄!” 刘毅了然,不禁看向林黛玉,小仙子却是轻哼一声,下巴轻轻抬起,两颗明亮的眸子如何也掩盖不住那份得意。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她,娇俏、朝气,似是骄傲的狸奴,又是林间调皮的鹿儿,暖意不觉涌动,虎目里自有情动。 林黛玉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他,没有以往端着的架子,也没有嬉皮笑脸,全是对自己的绵绵情意,当然,若是没了怀里那个阿珂,她会更加欢喜。 一想起阿珂,怒气又是上涌,林黛玉重重一哼,起身自顾自的来到贾元春身前,抓起她的皓腕,柔声道: “大姐忧心什么!人家温润软玉在怀,哪里顾得了咱们!咱们啊趁着天明儿,早早的回去,免得在这里碍眼!” 一见佳人真是生了气,刘毅忙摆脱阿珂,来到二人跟前好一阵赔笑,方才得了笑脸。 拉着二女坐下,刘毅环视一圈,却见满堂莺莺燕燕、芳香袭袭,计有林黛玉、贾元春、贾迎春、郑采荷、棠溪风清、棠溪涓云、苏荃、双儿、曾柔、阿珂、榆阳公主、晴雯、甄英莲共十三人,算上映音轩的薛宝钗,宁国府的秦可卿和尤氏,这才惊觉自己身边已有这些红颜,全然不比贾宝玉差上半分。 “这好看女子多了,是让人心情愉悦啊!” 刘毅暗下一叹,细细思虑良久,方沉声道: “不日我将启程东瀛,那儿有我一个强敌,不早早杀他恐后患无穷,此一去不知何时能够归来,你们之中唯有采荷和荃儿与我是对儿实在鸳鸯,不过也不打紧,若我久久不回,映音轩和墨轩阁又不再放映动漫,你们都有修为在身,再觅良人也好,避世清修也罢,自去就是,当然,我仇家不少,为免连累,最好还是避世清修,躲去深山,让人找寻不得。” 话音落下,满屋登时寂静,众女杏眸圆瞪,须臾,郑采荷猛的起身,大步来到刘毅身前,扬起手掌就要甩下,刘毅却是定定瞧着,眸子里澄澈的只有佳人倒影,这一掌软软垂下,只有最为坚定的呢喃, “妾随君去,生死不弃!” 刘毅虎目一凛,环视一圈,见众女俱是一般神色,长叹一声,抬手轻拂佳人俏颜,又为她勾起鬓角碎发, “此一去十死无生,你们个个才豆蔻年岁,还未曾见识过世间繁华,若随我葬在异国他乡,岂非可惜?” “我可不是十三四岁的少女!” 苏荃上得前来,丹凤眸动,星汉璀璨,俏颜霎时妩媚艳世,却又哀婉堪怨, “妾身已有百岁余,所谓荣华富贵、红尘韶华我早已过得厌烦,直至遇见你,才觉着这日子有些意味,你若去了,我独活又有什么意思!妾身已经错过一次,不想再错过一次,你,连这机会都不给我,可是要我再次抱憾!” 刘毅不答,众女却是齐齐凑近前来,将他簇在当中,颗颗眸子恍似明星,引得水波荡漾。 众芳环绕,纵然再是百炼钢,终是做了绕柔指,刘毅幽幽一叹,竭力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下来, “非是我不愿,而是不能,你们当中修为最高的才炼气化神,最差的才刚踏上修行一道,这次的敌人是一个近乎神明的存在,麾下更有无数妖魔鬼怪,我只有三分的把握,若带上你们,便是一分都没有,我知你们心意,我也答应你们,一定会回来!” “不!” 林黛玉定定瞧着刘毅,两弯罥眉此刻好似一对宝剑,刚锋不曲, “你莫要诓我!话本里说这话的,从来都是一去不回!神仙如何,妖魔鬼怪又如何!阿离姑娘手无缚鸡之力,尚敢与心上人历经磨难、远渡重洋,我得了仙缘,浑身有万斤的力气,如何不能随你一起去,莫非你是小瞧我林黛玉无有贞烈之心?!” 瞧着气势凛然的少女,刘毅如何也不敢将她与病若西子联系起来,分明是气冲霄汉、豪情满怀的巾帼英雄,当下慨然一叹,笑道: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可……” “叮!恭喜吾主!任务——龙王的馈赠,已完成三分之二!请选择一部动漫指定具现!” “嗯?三分之二了?” 漫化突然的提示让刘毅不由一惊, “漫化,我现在有多少声望点?” “叮!当前声望:.6; 特殊声望:6432!” “哦?这么多了?这才没几日吧?难不成是三太子拉着一群神仙一起看?” “非也,是贞英小仙子偷看《斗龙战士》时被二十八宿星神瞧见,众星神觉得十二星座有点意思,和十二星次很像,提供了不少声望。” “哦?竟是祂们?” 二十八星宿神,分为四象,统领四方星空,掌控星辰变化之力,在西游记里总是打酱油,可实际上呢?这几位可是真正的上神大仙,真灵托于星辰,星辰不灭,神位不毁,祂们提供声望,自然不会吝啬。 “《斗龙战士》里有什么好东西呢?十二星龙的零部件?还是斗龙机?” “吾有个建议。” “哦?漫化,你平日里总是不张嘴,一张嘴必是大事,说来听听?” “吾主,你可以具现星龙圣石,星龙圣石拥有十二星龙之力,若交由合适的人使用,可以发挥难以想象的力量,你的一众道侣不是执意要随你前去东瀛吗?不若将星龙之力交由她们。” 刘毅微愣,细细一想,发现似乎不是成,但他记着一只星龙只能化作一颗星龙圣石。 “这个无需忧虑,十二颗星龙圣石本是一体,具现一个,其它的也会在其内。” “哦?当真?!” “当真!” 刘毅心下大定,忙叫漫化行动, “吾主,吾有言在先,星龙圣石虽是一体十二颗,具现一颗就能引出其它的,但它耗费的声望点却是不会打折,会将你所有的声望点清空。” “真是一点便宜沾不得!” 刘毅暗里咋舌,但也觉得物有所值,起码这星龙圣石不会是水货。 “叮!恭喜吾主,获得星龙圣石! 出处:《斗龙战士第一部》 详解:十二星座之力的显化,共计一十二颗,分为金、木、水、火、土、光六象,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合则可结成十二星转大阵,有控制强敌之力;分则可选择合适的持有者,赋予其相应的星座之力。 此外,星龙圣石会帮助真正的斗龙战士,助其驱散邪恶,照亮大地!” “等会儿,帮助真正的斗龙战士?漫化,这斗龙战士?” “自然是你。” 刘毅这才放下心来,心神一动,就要召出星龙圣石,不料漫化却又是来了提示, “且慢!吾主,白虎星君有神谕传下!” “嗯?!” 刘毅大惊,下意识的向四周一看,见还是在家中,忙问道: “是何神谕?” “白虎神君的意思是,青龙星君以为十二星龙这个主意不错,但十二星座祂却觉得不妥,不若改成十二星次。” “十二星次?” 刘毅一愣,十二星次是何物?亦唤作十二分野,是古代先民根据岁星纪年法把周天分为十二星次,用以观测日月星辰和节气,并以十二次的位置划分地面上州、国的位置与之相对应。就天文说,称作分星;就地面说,称作分野。 十二次其名称分别是寿星、大火、析木、星纪、玄枵、娵訾、降娄、大梁、实沈、鹑首、鹑火、鹑尾。 有趣的是,十二星次也各自象征一种性格,与十二星座类似,但却比十二星座早了不知多少年,换言之,十二星次就是东方版本的十二星座,并且更加古老。 “最重要的是,此方世界可是真有二十八宿!” 若改了十二星次,刘毅毫不怀疑星龙圣石能够借用星宿之力,那时拥有圣石的都可称一句星宿下凡。 “改!必须改!” “叮!重新具现中……具现成功!恭喜吾主!获得星龙圣石! 详解:由十二星次重新赋予力量的宝石,具体名称未变,但可借对应星宿之力。” 刘毅心神一动,头顶忽然亮起一团白芒,白芒消散,十二颗星龙圣石围作一圈,悬在半空之中。 “这是?” 突然出现的一幕弄令众女俱是震惊不已,还未回神,数颗星龙圣石忽然落下,刘毅看的清楚,天秤星龙落在林黛玉手里,狮子星龙落在榆阳公主右肩,射手星龙落在苏荃左肩,摩羯星龙降在贾元春头顶,金牛星龙悬在贾迎春身前,白羊星龙去了曾柔怀里,巨蟹星龙扑到双儿手心,处女星龙予了阿珂,双鱼星龙进了郑采荷腰间,双子星龙却是落在了棠溪姐妹中间。 “双子星龙这是?” 刘毅瞧了眼两姐妹,见二人身上同时放出绿芒,暗下有了猜测, “吾主,双子星龙有些特殊,可以由双生子同时作为持有者,等于一颗圣石造就两位强者。” “哦?这次倒是占了便宜!” 刘毅莞尔,瞧了眼剩下的天蝎星龙与水瓶星龙,见它们迟迟没有反应,只好向着晴雯与甄英莲投去一个安慰的眼色,伸手就要将其收回,岂料两块圣石却是突然飞出了门,刘毅一惊,忙就去追,却是发觉二门进来二人,不是别的,正是薛宝钗与贾探春。 “原是应了她们两个!” 见天蝎星龙落进薛宝钗手里,水瓶星龙去了贾探春怀中,刘毅微微颔首,这就放下心来,瞧了眼众女,嘴角不禁上扬…… ——本卷完 下一卷,勇者之征:恶龙的宫殿——坐落人间的地狱,悬于天上的龙宫,来自东方的勇士,终将撕破所有的绝望! 第147章 搜海寻踪忽醒悟,神龙岛下鱼蚌怪 潋滟千里碧彻遥,云潜万丈望渊游。 风追浪翻海鸟急,鲸啸涛涌群鱼飞。 刘毅从未见识过海洋的壮阔,向来是在书本与影视中窥见其模样,不过纸上得来终觉浅,那样的海多是静谧而美丽,充斥着梦幻和浪漫,而真正的海洋却是危机重重,不提海下那无尽的深渊和数不清的奇特生物,单是一成不变的、令人心底发毛的景致,就足以让人发疯,尤其是在历经半个月不眠不休的寻找后,大海,彻底在他心底完成了祛魅。 “伯爷,” 犬夜叉与阿离乘着玉璃龙从远处飞来,可以看出,二人面上满是疲色,尤其是阿离,不管如何,她还只是一个拥有灵力但不会使用的少女,多日不停歇的寻找,对其身心都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方圆近千里的海域都找遍了,还是没有,另外,” 似是因为太过干裂,阿离舔了舔嘴唇,接着道: “弥勒法师和珊瑚她们也找遍了东瀛本土,除了两三个小妖怪,并没有发现那条妖龙的踪迹。” “可恶啊!明明就是这里!” 犬夜叉狠狠一拳捶下,却忘了他是在玉璃龙背上,引来后者阵阵低吼,以示不满。 “好了,” 刘毅轻轻一叹,拂了拂玉璃龙的脑袋,虎目不由黯淡, “难道真是在刻舟求剑?” 此界的东瀛并非犬夜叉那个时代的东瀛,也就是说,妖龙洪保极有可能穿越了世界,也可能穿越了时间,刘毅不清楚是哪一种,所以只能用笨办法——找,去东瀛本土找,去犬夜叉一行人出现的海域找。 然而结果可想而知,就像是刻舟求剑一般,一无所获。 “看来,只有去那个地方了!” “那个……地方??” 犬夜叉与阿离对视一眼,面前皆是好奇。 —— 宣武伯府,正堂,刘毅环视一周,见一众佳人气息内敛、周身法力蕴绕,不由暗自颔首,星龙圣石的力量是难以想象的,众女之中,哪怕是从未接触过修行过的薛宝钗和贾探春,在其加持下,不仅在半月之内触摸到炼气化神的门槛,在斗龙模式——即身披星龙甲胄、手持星龙武器下,更可与他这个炼神返虚大成的修士过上两招,十二人合力之后,就是他也要小心应对。 而这,还是众人刚刚获得未能彻底激发圣石力量的情况,难以想象,待她们修为、契合度提升后会是怎样的情形。 “荃儿,” 刘毅神色微沉,向着苏荃凝声道: “你的意思是,洪保的藏身之地极有可能就在神龙岛下?” 苏荃点点头,但又不大确定道: “三十年前的冬至,洪安通说要出海寻找什么千年火珊瑚,一走就是一月,回来后并未带回火珊瑚,修为却突破了,我心下疑虑,恭维一番后假意说也要火珊瑚,洪安通不疑有他,带我出海去找,不用三日就飞过数千里,在一片火山下找到了火珊瑚,那里满是硫磺之气,纵然用法力也未能完全遮掩,洪安通的蛟身沾染上后更是难以褪去,我确信他是去了别的什么地方,而这个地方,极有可能就是他的师父——洪保的藏身之地。 后我曾多次试探、摸索,终是确信,那个地方就在神龙岛之下,但下去探索后,我却是一无所获,那下面除了奇丑无比的鱼和产珍珠的蚌,再没有其它活物,之后洪安通察觉,我假托是想采珠,这才蒙混过去,现在细想,那里的确有些不对,那些鱼和蚌好像一直在盯着我。” “荃姐姐,” 郑采荷剑眉微挑,奇道: “鱼盯着你倒是无甚稀奇,可蚌又不长眼睛,怎能看人,难不成里面还藏着人不成?” “说不定那些蚌都是妖怪!” 榆阳公主眸子发亮,生性活泼的她自得了狮子星龙后就一直保持着斗龙模式,一身烈焰狮子铠,背负双刃战斧,端的是英姿飒飒,听说要去东瀛讨打妖龙,非但不害怕,反而跃跃欲试。 “不知它们能否捱住我这狮火斧刃!” 说着,榆阳公主狠狠挥舞了一下战斧,当即在空中劈出一道烈火,见她这般,刘毅眉头微紧,刚要开口呵斥,阿珂却先是开口讥讽, “在海底你还想用火,别是让鱼群把你啃了,到时候可没人腾手救你!” “你!” 榆阳气急,正要发作,却瞥见刘毅已然挑眉,当即泄了气,轻哼一声,将狮火斧重重放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你啊!” 见此情形,刘毅摇了摇头,指着那小坑笑骂道: “你气就气,好端端的砸我的地砖作甚!” 榆阳嘿嘿一笑,眼珠子一转,俏生生道: “我赔就是了!这样,我让父皇给少傅家里全铺上金砖怎样?” 一提金砖,刘毅不由面色微沉,再看郑采荷,已是晴转阴,榆阳觉察不对,马上垂下脑袋不敢再言。 “咳,” 林黛玉轻咳一声,将僵局打破,她扫了眼众人,向着刘毅道: “姐妹们虽都有了圣石,但像是宝姐姐、三丫头、二丫头她们,可是一点武艺都不会,更是未曾见过血,听阿离和珊瑚两位姑娘说,那些妖怪穷凶极恶,单是相貌就要把人吓死,就这么去怕是不成吧?” 刘毅点点头,这个问题他也想过,但一来没有时间让众女适应,二来,众女心性也都非寻常女子能比,想来只要经过一两次,便也就无妨;至于武艺,那是建立在双方势均力敌的情况下,高超的武艺能带来更大的胜算,但有星龙圣石在,哪怕是铁碎牙的爆流破都没办法撼动它,基本就是机制碾压、力大砖飞。 “不过还是保险点为好!” 刘毅一拍三元葫芦,自其内飞出一溜甲胄与战刀, “这是虬龙皮和虬龙骨掺着精钢制成的青鳞甲和龙骨刀,是我和荃儿借龙鳞和晶石之力锻造,又用灵露淬火,依轻颜的话说,在人间,它们就是最顶尖的法宝,哪怕是普通人,也可以凭它们轻易击败炼精化气境的修士。” “哦?这么厉害!” 闻言,棠溪风清与棠溪涓云眸子发亮,她们是铸剑世家,得了炼器术后,可谓日以继夜的研究,私下里没少讨教苏荃,这才在短短时间里入门,可要说打造法宝,那是差的太远。 “自然!” 刘毅淡然一笑,一挥手,将甲胄战刀分给了众女。 “这怎么还剩了四套?” 曾柔瞧了眼地上,见还有四套,不禁出言相问,一旁的双儿会意,笑道: “柔儿,想来这是专门阿离姑娘她们准备的,双儿说的没错吧?” 迎着双儿眨巴的眸子,刘毅莞尔颔首,腹运法力,将犬夜叉几人唤了进来。 “此一去凶险万分,这几件都是少有的宝物,比起犬夜叉你的铁碎牙也不遑多让,你们每人一套。” 几人一喜,谢过后,纷纷去摸,刚一碰到,青鳞甲这就自行穿上了身, “居然意外的合身,还不重诶!” 阿离本以为青鳞甲会很重,但穿上去却并没有太大分量, “这个刀会不会……” 阿离还未动手,犬夜叉先拔出了龙骨刀,却见这是一把三尺三长的宽刃直刀,通体雪白,上有龙纹,出鞘之时隐隐有啸声震耳, “好厉害的刀!竟让铁碎牙主动起了战意!” 弥勒指着犬夜叉腰间颤抖的铁碎牙,面上满是震惊,一旁的七宝见没他的份,不禁垂下了脑袋,小脸上满是失落。 “明明人家也想要的说!” “咳!” 忽然,一圆黑色的镜子出现了眼前,七宝顿时就被上面的龙纹吸引,两颗眼睛瞪得直溜圆, “好漂亮!” “这是青鳞镜,防御不比青鳞甲差,还能喷火,七宝你还是小孩子,保护好自己就好了!” 望着刘毅嘴角的笑意,七宝多日来的疲惫和惊惧顿扫一空,道了声后,接过镜子撒欢似的蹦跳起来。 “伯爷是个温柔的人呢!” 珊瑚忽然开口,粉面上不由染上些许红晕,刘毅却是没有在意,瞧了眼天色,沉声道: “出发!辽东神龙岛!” —— 神龙岛,这座岛屿并不大,距离辽东陆地不过四五百里,因而为了不惊动盘踞辽东的明教,刘毅一行人选择了自塘沽出海,直接飞去神龙岛。 有玉璃龙能够御水,加上寒桐、溟秽两个极速,不消一个白日,众人这就到了神龙岛。 彼时正值夜幕初降,即便是阳春三月,北国的海风依旧冷冽,海面上是死寂一般的黑,刘毅睁开竖目,向海下探出一道紫芒,却见黑暗之中睁开了一双双诡异的幽眸,细细一看,暗下不由微骇。 “果然是妖怪!” 却这眸子下是一条条暗绿色的、人身鱼尾的人鱼,是一个个软趴趴、面团似的粉色肉舌头, “竟是鲛人和蚌精?” 苏荃上前一瞧,不由惊呼出声,众人围来一看,却见海底人鱼蚌精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千。 “荃儿,你在这儿住了那么久,一直没发现吗?” 刘毅暗下奇怪,苏荃好歹也是炼气化神境的修士,住处之下有妖怪,就算洪保在遮掩,这些年过去总该察觉到不对才是, “没有,” 苏荃摇了摇头,脸色略有凝重, “这么多的妖怪,聚在一起绝对是妖气冲天,怎么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刘毅心下也是疑惑,再次运起第三只眼,细细一看,却见那鲛人狰狞的面容下,是一张张干瘦麻木的人脸,而蚌精的肉舌头里却是一颗颗瞪着眼睛、死不瞑目的脑袋, “不对!他们不是妖!吾主!他们是怪!” 轻颜忽然现身,俏颜上颇为凝重,刘毅刀眉紧蹙,问道: “怪和妖不同吗?” “自然不同!” 轻颜轻轻颔首,解释道: “飞禽走兽开启灵智便是妖,而怪,却不是天生地养,它们多产自意外,这种意外不受控制,例如古战场煞气冲天,经年不散,就极有可能养出一只血煞怪,这血煞怪完全又煞气凝聚,无有实体,实力强悍,但不能离开古战场的范围;也有的怪是有实体的,它们寻常的妖很像,所以很多人会把怪和妖弄混,其实它们根本是两种生灵,非要说的话,灵和怪反而更接近。 您仔细看这些鲛人和蚌精,他们身上是不是只有气血,但没有法力?” 刘毅再一细看,果如轻颜所说,所有的怪物身上都没有法力波动,甚至于连清气都不存在,若非都在游动,和死人没有什么区别,偏偏气血却是旺盛胜牛。 “果然,轻颜,依你之见,这些怪物由什么变化而来?” “这……” 轻颜黛眉微蹙,摇了摇头, “难说,让怪产生的方式千奇百怪,可能某个人在某一瞬间产生的恶念,机缘巧合下都有可能孕育出怪,当然,怪也并非全是坏的,亦有执念生成的怪,想要辨认,唯有近距离接触后才能看出来。” “得下去吗……” 刘毅略一思虑,大手一挥,众人就罩上一颗透明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泡泡, “这是金刚泡泡,不但能让你们在水下呼吸,还有一定的防御力,不过它还是很脆弱的,一但破裂,一定要用法力封住口鼻!” 交代完后,众人这就下了海底,这些怪物藏的很深,几乎是在一千米之下,而这样深度,海水的压力赫然来到帕,相当于每平方米的海水要承受吨的力量,不过有着金刚泡泡在,哪怕是寒桐、溟秽和云母这样的旱鸭子,也没有一丝不适,至于玉璃龙,那更是如鱼得水,在最前首开道,将深处的海水分成了两股。 “吾主,” 玉璃龙忽然停下,惊疑道: “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哦?” 刘毅一惊,自进化后,玉璃龙除却拥有御水的本事,原本的感知也更加敏锐,方圆百里,落羽可闻只算是普通,最重要的是,它似乎能隐隐察觉到人情绪的变化,不过时灵时不灵。 “老伙计,哪里不对?” “它们,好像很痛苦,又好像在说什么,不对,它们好像在和我说话……” 玉璃龙轻刨前蹄,显得很是不安,刘毅上前轻拂着它的鬃毛,慰声道: “不要急,慢慢来。” “不,这感觉很不一样!像是……像是……” “是在求救!” 林黛玉忽然开口,上前凑到刘毅身边,望着海底密密麻麻的黑影,语气里不由带上了三分悲伤, “他们好像被困在这儿很久很久,没办法说话,没办法离开,没办法见到家人,他们是在求我们帮他们解脱。” “没错!” 双儿也是上前,将娇躯半依偎到刘毅怀里,指着一个蚌精道: “他说他是一个采珠人,掉到海里快有两百多年,他很想家。” “你们……听得懂?” 刘毅微愣,遂想起双儿是人灵,与怪类同,林黛玉亦是绛珠仙宝转世,有这样的本事也不稀奇, “不过,怪物还会求救?” 刘毅暗觉不对,依轻颜方才的解释,怪分明和怨灵没什么区别,它们的话说是鬼话也没什么错, “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刘毅一拍三元葫芦,一团金光这就飞出,露出一尺来长的物事,正是降魔杵, “降魔杵能镇邪驱祟,这怪物想来也能镇压吧?” 法力运转,降魔杵登时金光大盛,又有梵音阵阵,刹那间,石激重浪般,鲛人与蚌精登时炸开了窝,对对眸子化作赤红,发出尖锐刺耳的吼叫,不顾一切的扑了上来。 “哼!蚍蜉撼树!” 刘毅冷冷一笑,只将法力灌入,降魔杵当即化作三十丈长,三丈来粗,也不放金光,只一计横扫,百只蚌精被彻底碾碎,再一招滚龙,百条鲛人就化作肉酱。 眼见刘毅动手,其他人也不废话,各自施展本领,将围将上来的鲛人蚌精杀了个干干净,令人意外的是薛宝钗和贾家三姐妹,她们四个初时出手虽有生涩,不过几下后,招招凌厉狠辣,惊得一旁的榆阳杏眸直瞪。 这些怪物数量虽多,但实力并不如何,不消片刻,也就被杀的无影无踪,方圆三四里的海域满是血腥气和碎肉, “总不能引来鲨鱼吧。” 刘毅正自思虑着,那一块块碎肉忽然颤抖起来,紧接着,似回放一般,竟是又变作了原貌, “哦?杀不死?” 自愈,这种在任何地方都算得上是变态的能力,此刻却出现在所谓的怪物身上,刘毅明白,这些家伙的背后绝非那么简单,他们来对了地方。 “会在哪儿呢?” 第三只眼除却赋予至阴至柔的力量外,其本身更有着不俗的杀伤力,也能够看清本质,即看穿阵法、幻术等虚妄,当然,这种能力与刘毅本身的实力有关,不过以他炼神返虚大成的境界,人间能挡住第三只眼的没有几个,偏偏神龙岛却是极有可能存在一位炼虚合道之境的存在,是而他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看来只有先杀干净这些怪物了!” “寒桐!变身!” 一声长唳,寒桐长剑刺破水幕,棠溪姐妹见状,也不废话,闪身来至溟秽左右,身上各放血光, “魔兵兽!变身!” 狂吼嘹亮,溟秽短剑卷起团团血芒,径自荡开水波,刘毅顺势将其接下,右手持寒桐,左手握溟秽,虎目微闪,口中轻喝, “双剑合璧!碎魂杀!” 碎魂杀,融合了百步飞剑和噬魂魄两大绝技,并辅以七杀神煞和溟秽魔气,不但拥有集中一点的强大破坏力、杀伤力,更是兼具噬魂魄夺人精魄之力,一旦发出,就是境界与刘毅相当之人,也会被其震慑,先伤肉体,再夺精血,后摄魂魄,前番也就是九难修为高深,兼之修行了神相魔面这等无上秘法,否则必会化作干尸,魂飞魄散。 眼下这些鲛人蚌精抵多也就等同于炼精化气之境,哪里能扛得住此招,秋风扫落叶、暖阳融大雪般,瞬息便被杀得干干净净。 “那两把剑……好厉害!” 犬夜叉瞳孔紧缩,瞧了眼手中的铁碎牙,不禁生出些许无力感,他清楚与刘毅的差距,但生性高傲的他可以允许一时的失败,并自信有着铁碎牙在,这个差距迟早会被追平,甚至在见到龙骨刀后,这份自信更加强烈,毕竟龙骨刀只是在锋利和坚韧上要强,论起灵性,远不如能够自行进化的铁碎牙,可见到寒桐和溟秽,他才明白最近学到的两句汉话, “所谓萤火皓月之别、蚍蜉难撼巨树,就是如此了吧!” 阿离注意到了犬夜叉的失落和复杂,主动靠近前来,朝其柔柔一笑,小声道: “没关系的。” “阿离……” 不提二人的互动,刘毅却并不如何高兴,在第三只眼的视野里,那些怪物并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一个个缥缈的魂魄,祂们哭泣着、哀嚎着,狰狞的面容和扭曲的不像话的身躯好像是诡异电影里爬出来的一般。 “我看到了,” 林黛玉喃喃一声,面上竟是流露出些许悲色,同样的,双儿也是如此,刘毅暗觉不对,沉声问道: “你们看到了什么?” “是痛苦。” 林黛玉略微一顿,不确定道: “大火烧毁了整条村子,所有人拼命的逃着,可却被官差狠狠打了回去,恢宏的宫殿里,穿着官服的男人在……在……” 说着,林黛玉罥眉忽然蹙起,摇了摇头,双儿接过话茬,肯切道: “在吃肉!在吃一条鲛人的肉!而且,那个官服男人他……他是个瘸子!” “瘸子?官服男人?” 众人心下奇怪,刘毅见二女面色略有苍白,上前将她们揽进怀里,抚慰道: “好了,不用着急。对了,你们是怎么看到的?” “是祂们告诉我的!” 双儿一指鲛人魂魄,解释道: “在庄家的时候,我就能看到大家的一些过去,不过看见的不多。” “因为是灵,所以能看到厉鬼的记忆吗……” 刘毅刀眉微蹙,又看向了林黛玉, “我……好像是因为它,” 林黛玉翻手举起一枚绿色的炮筒,这炮筒大腿粗细,四尺来长,与她瘦挑的身躯形成极为鲜明的反差, “天守炮似乎能窥探过去,但看的并不清晰。” “哦?” 刘毅微讶,他记着天秤星龙是有一招必杀叫做时空镜,但众女持有的星龙武器对应的只是各自的能力,而非其必杀技,至于时空镜,设定十分之强,是链接斗龙世界与人类世界的重要枢纽,还是打开斗龙圣地的钥匙,拥有将人传送走的力量,实际战绩却不如何。 现下天守炮展示出了窥探过去的力量,这让刘毅很是怀疑,十二星龙到底还剩了多少力量。 “都说天秤星龙是老演员,总不能这会儿还演吧?” 想起天秤星龙的种种评价,刘毅打开第三只眼,在天守炮上一扫,却见炮口处升起一面绿色的圆镜,看上去像是瞄准镜, “时空镜?!” 林黛玉脸色茫然,她也是看过《斗龙战士》的,怎会不知晓这镜子是什么,又想起天秤星龙的表现,不禁莞尔摇首。 “弄晚,快用你这宝贝看看,这些怪物到底怎么回事?” 林黛玉点点头,将天守炮抬起,透过时空镜细细观察起来…… 第148章 贪欲引祸生精怪,洞天存道或可追 良久,林黛玉方才放下天守炮,口中止不住的叹息,适才众人见她面色时而怒极,时而悲痛,时而又是不屑,心下既是忧虑,又是好奇,现下见她回神,个个迫不及待、眼巴巴的瞧着。 林黛玉瞧了眼众人,也不多废话,暗下略一思忖,幽幽道: “这些怪物都是前朝弘治年间东海边的渔村的村民,他们是被一条黑龙强行带到这里的。” 似是水滴油锅般,众人径自炸了开来,薛宝钗率先忍也不住,出言问道: “林丫头,弘治年到现在起码也有两百年了吧?可伯爷不是说那黑龙……” 说着,薛宝钗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骤然沉下,林黛玉并未在意这个姐妹,又是接着道: “那个村子唤作什么并不知晓,只知那一年赋税严苛,近海的鱼被打的七七八八,渔民们难以承受苛捐杂税,想要逃离,却发现别处渔村亦是一般,来的差人一边将斗拿出,一边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渔民们不知这句话的意思,只知他们没了活路,这时,一个传言忽然在渔民中盛传起来。 那传闻是这样说的,每当月圆时分,会有鲛人出东海哭月,鲛人的泪纳月之精华,可以变作世上最好的东珠,一颗价值千金,一个王姓渔民甚至已经找到了鲛人,还清了赋税,做了一方富豪。 这下,渔民们彻底疯狂,夜夜出海,将周遭的海域寻了个遍,但还是一无所获,还未来得及失落,差人们又来收税了,因着寻找鲛人,渔民们已经没了力气打鱼,自然也无力缴纳赋税。 没有收获,差人们勃然大怒,以抗捐之罪要将渔民们锁进大牢,谁都知道,那大牢根本不是人去的地方,一旦进去,过不几日就会被卖给那些盐商矿场,而后不知死在什么角落。 有言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一个渔民的反抗激起所有人的奋起,但他们哪里是天天大鱼大肉的差人的对手,没几下全被打翻在地,带头闹事的渔民更是被打的血肉模糊,眼看就要死去。 这时,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阻止了差人,他是王符,是带着妻子素珍从别处迁来的,在这个村子并没有待多久,可他的妻子素珍却已经掉入海中死去,这些日子他疯了一般,不是待在家里,便是出海打捞素珍的尸首,众人只当他是忧伤过度,多加以劝慰,不想今日却是出了门,还与差人对上。 那些差人见王符眸子血红,心下胆怯三分,想起前些日子他持刀要与他们拼命,也不敢再放肆,只色厉内荏的喝问他要如何,不想王符竟是甩出了一袋银钱。” “玉儿妹妹,” 郑采荷忍不住道: “鲛人的传言就是王符吧?” “还是姐姐机敏!” 林黛玉笑着恭维一句,接着道: “王符虽是渔民,可其祖上却是富甲一方,靠得便是数十颗东珠发家,这些东珠就是从鲛人处得来,其祖还留下一卷密宗,不过早年间因无以为继被被当了出去,偶然记起鲛人的传言,这才领着妻子素珍来到东海。 那日他们夫妻二人来到了先祖传闻的鲛人栖息之地,寻找多时,终是有了一丝动静,王符大喜,攥紧鱼叉要拿下那鲛人,可鲛人力大,争执之中,素珍不慎落进海中,再不见踪影。 自那日起,王符就一直活在悔恨之中,他发誓要为妻子报仇,每日在海上像个恶鬼般游荡。 这日,海下再次传来动静,王符一惊,知道报仇的机会来了,他狠狠抄起鱼叉,很是轻易的就刺穿了那狰狞的怪物,然而这怪物的力气实在太大,只一摆尾,他的身上就多了一道伤痕。 鲜血,止不住的喷涌,王符的意识很快便模糊下来,可望着那面目狰狞的怪物,他恨,恨不得生啖其肉,于是乎,他狠狠咬在了鲛人身上,并撕下了一大块血肉。 不知怎的,王符突觉一股力气生出,身上的伤势竟也瞬间好转,望着在手中不断挣扎的鲛人,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是不是要卖鲛人肉啊?” 曾柔面上若有所思,得到林黛玉肯定的眼色后,不禁惊呼出声, “鲛人是人身鱼尾,活剐,岂非跟杀人一般!还要拿去卖,这和吃人有甚区别!” 众女一听这话,面上皆有戚戚,独苏荃摇了摇头,淡淡道: “吃人算什么,之前那洪安通常活食精壮人血,又令那些人的父母妻儿将自家亲人的尸骸皮囊晾干收好,再把这些人扒光丢进风雪之中,让他们不得不将其充作柴火,用来取暖。” “啊!” 众女惊呼一声,面上先是露出惧意,随后又是化作怒色,阿珂周身更是散出阵阵寒霜,冷冷道: “集皮作脂,析骨以爨,明教!哼!” 刘毅刀眉微紧,瞧了眼众人,道: “这洪安通被我扒皮作甲,削骨制刀,也算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弄晚,你接着说。” 林黛玉点点头,接着道: “那王符回去之后,将鲛人绑在隐秘之处,堵其口目,以刀削下其尾之肉,沿街叫卖,七两一斤,不过几日就得银一百六十两,但这些银两还不够还清众渔民赋税,是夜,他磨刀霍霍,一片一片剐下鲛人血肉。 剜肉之痛,哪怕是鲛人这样的怪物也无法忍受,喉咙不断发出诡异而富有节奏的低吼,双颊流下两颗血色东珠。 东珠少见,血色更是举世罕有,说句价值千金也不为过,可王符却没有理会,他面色惊恐,看着不停发出哀嚎的鲛人,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说到这儿,林黛玉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瞧了眼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 “那鲛人狰狞的面容将与素珍有七分相似,其口中的低吼若是细听,分明叫的是个符字!” “啊!?!” 众人齐齐惊呼一声,面色之复杂实是难以形容,林黛玉眼里不由湿润,但还是接着道: “王符立即将鲛人解开,细细端详后才发现它真的是自己的妻子素珍,这一刻,他像是死了一般,张大着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泪悄然落下,滴在血肉模糊的鱼尾之上。 冷静许久后,王符立即背着素珍前往大海,只有在海水中,她才能更快的恢复的伤势,但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被发现。 能够治愈伤势的肉,在一些人眼里绝对是救命稻草,尤其是失去一条腿的刺史,在意外发现这种肉极有可能令断腿重生后,他立即吩咐差人日夜监视王符,并从手下家中得到了一本密卷,其上记载着鲛人的隐秘。 上写鲛人下尾之肉可死人肉,活白骨,于是刺史断定,王符手中必有鲛人,果然,今夜让差人抓了个正着。 王符看出差人的不怀好意,奋起反抗,加上渔民们的帮助,差人不得不放弃镇压,转而拿出密卷告诉王符,鲛人的伤势不会一直自愈下去,即便放进海里也一样,唯有将其拦腰斩断,才能恢复,并变回人形。 王符并不识字,但他看得出差人不怀好意,断然拒绝,不料差人却是大笑,他笑王符蠢而不自知,若鲛人真是他的妻子,他活剐其肉当街叫卖,岂非残害人命,依律该斩!王符哑然,差人见时机已到,下令让人争夺素珍,一番争抢之后,王符不敌,渔民,素珍,全被抓走,带进了刺史府。 刺史瞧着活生生的鲛人,面目狰狞,他的眼睛是血红的,手里攥着一把利刃,狠狠割下一块鱼尾,直接放进嘴中,而那条断腿果然开始生长,可长了不到三寸便已停止。 希望就在眼前,刺史怎能放弃,他以为一定是吃的不够多,操起利刃出贴着鱼尾,一片,一片,又一片的削下血肉,他的嘴角满是鲜血,赤红的眸子比之野兽还要可怕,满屋差人瞧他这幅模样,不觉身子打颤,而目睹了一切的王符,目眦欲裂,火燃全身,奈何却是无能为力。 终于,素珍的下半身被吃光了,只有森森的白骨,可刺史发现自己的腿还是没有恢复,盛怒之下,他呵斥差人再次翻阅密卷,上又写:鲛人之尾可之人伤势,上身效果更佳,然…… 到了这儿,密卷却是缺了一角,刺史顾不得许多,伸手抓起只剩半截身躯的素珍,像是啃馒头般,狠狠撕咬下一大口。 果然,那条断腿瞬间恢复,刺史大喜,当即就要将所有人杀死充作祭祀,不想刚刚痊愈的腿忽然疼痛起来,不仅如此,另一条完好的腿也开始疼痛,而后,双腿开始崩裂,鲜血不住的涌出,刺史想要再去撕咬素珍,刚一起身,双腿彻底崩裂,那皑皑白骨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变作一条胖大鱼尾,他那臃肿的身子长出鳞片,丑陋的面容变得狰狞,生出胡须和鱼鳃,短短几息,他竟也成了一条鱼人。 众差人觉察不对,便要夺门逃走,可却被刺史一把一个抓起放进嘴里,吃豆子般囫囵吃进肚子,差人们当即作猢狲散,可那里比得过怪物,或是被吃,或是被杀,转眼间就死了数十。 王符趁机挣开绳索,放了众渔民,就要抱素珍离去,谁知刺史发现了他,纵身扑上,眼见就要丧命,素珍挺身而出,替夫挡下了这一击,自几却被啃断了尾骨。” “这素珍倒是个实在的好妻子!纵是做了怪物也不忘了丈夫!” 听到这儿,刘毅不禁慨然一叹,众女听他似是话里有话,心下作何想法不提,林黛玉却是横了他一眼,自顾自接着道: “见妻子受创,王符悲愤欲绝,将素珍交由同村渔民,上前与刺史搏杀,可他那里是怪物的对手,便是提着利刃也被打的口涌鲜血,。 这时,王符意识到一件事,唯有怪物才能对付怪物,他拼死咬下一块血肉,亦是化作鲛人,可鲛人对鲛人,却是打的不相上下,又都有自愈之能,谁也无法杀死谁,忽得,王符瞥见素珍留下的尾骨,将其捡起,斩开了刺史的肚皮,刺史吃痛,胡乱翻滚下打翻了烛台。 鲛人之油燃之千年不灭,这一点火,刺史当即作了火人,吃痛之下,胡乱扑跃,出了府邸,径自往护城河逃去,那护城河联通海口,若让他走脱,必又是继续为非作歹。 王符清楚这点,一路追击,直至河中,他一口一口将刺史的血肉吃下,直将其全身啃作骨架,尽还素珍所受之痛,而后又将其丢出河面。 即使如此,刺史依旧未死,追来的渔民发现他竟在求饶,流下的眼泪化作一颗颗晶莹的东珠,但东珠之贵岂有刺史压迫之痛,渔民们一定要杀死刺史,王符顺应民心,将刺史斩杀,后撕下血肉,喂其妻食下,以偿前番剐其肉之愧,又求渔民斩其尾,复还人身。” 听罢,众人俱是唏嘘,林黛玉幽幽一叹,慨然道: “鲛人生于人之贪,而其恶却远不如人,王符请斩其尾,本是断了贪念,不想黑龙突然出现,施幻术令一村渔民陷入癫狂,将王符夫妇当作刺史,分而食之,俱数变作了鲛人,被捉来充作了守门之怪!” “人和不如神通啊!” 刘毅摇了摇头,望着那群无身头颅,若有所思道: “这些呢?” “不过也是为一个贪字罢了!” 林黛玉又是一叹,却不多作解释,只向着众人笑道: “诸位可曾听闻以人易珠之故事?” “以人易珠?” 众人对视一眼,心下俱是好奇,唯苏荃却是答道: “这珍珠藏身蚌中,蚌又在深海之底,采珠向来是以命换命,这才有以人易珠一说,好妹妹,这蚌精魂魄只有人头,莫非……” “正是以人头作砂砾,磨砺成珠!” 林黛玉眸光幽然,面上四分悲痛,六分不忍, “以前只知珠钗华丽,却不知珍珠本是蚌误吞入腹中的砂砾,于它们而言,真真是如鲠在噎,不得不尽全力,历过多年才成珍珠,而采珠人若要取之,需得九死一生,方可得之。 然人欲若沟似壑,任他是九天息壤、幽冥秽土也难以填满,尤其是那庙堂之尊。” 说着,众人齐齐看向榆阳,榆阳喉头轻动,忍不住道: “看我作甚,父皇一向崇尚节俭,就是我的裙子也才是一月一做,并不准拖地、绣花、镶珠,母妃她们就更严苛了,一年才做一次新衣呢!” “哼!果然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阿珂冷冷一笑,指着内里的衣裳道: “我这衣裳是她人所赠,而之前那件是九岁那年裁的,当时特意裁的大些,穿来穿去,总也舍不得穿,直至今日。” 闻听此言,榆阳顿觉羞愧,暗下又生出几分怜悯,嘴上却不饶人道: “我又不喜欢珍珠!看……” “好了!” 刘毅喝停榆阳,以眼色示意林黛玉接着说下去。 “周梦瑶,周家嫡女,其祖世袭采珠善使,虽不过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却比那些采珠人要强的多,那年,她才四岁,随祖父率领船队下深海采珠,但连死三十七人却只采了二斤珠,这离朝廷定下的限额远远不够,周父对她笑言若采不够珠,他们一家就要丢官罢职,流落街头,再吃不得肉、穿不得新衣,她自然不愿意如此,大声哭叫,其祖大笑,下令所有采珠人下海,不得珠不可上岸。 很快,珍珠一个个上了船,而采珠人也死了一个又一个,周梦瑶没有在意那一具具惨白的身体,只盯着一颗颗发亮的珠子,这时,采珠人打捞上来一个大如磨盘的蚌壳。 周祖大喜,忙将其打开,却发现其内并没有珍珠,而那蚌肉,却生的好似婴孩,露于阳光下甚至还在蠕动,采珠人以为这是海神显灵,该将其放生,周祖却不以为然,命人取来百颗珍珠壳和利刃,将蚌肉小心割开,并将珍珠壳植入肉内,如此一来,就等同于强行在蚌内塞进了砂砾。 可在动手之时,那蚌肉不仅在战栗,更是发出如婴孩一样的啼哭,有人以为这是神物,劝周祖莫要亵渎,周祖却是反来呵斥,待塞入珠壳后,又以铁链束缚巨蚌,重新将其丢进大海,令专人看守,并言十年后必定有珍宝出世。” “十年!要等这么久吗?!” 榆阳惊呼一声,林黛玉微微颔首,笑道: “十年磨一剑,这巨蚌如此神异,周祖以为它必能再为周家带来一世富贵!眨眼间,十年过去,周梦瑶从懵懂孩童周祖已生华发,待得黄道吉日,请来锦衣卫见证,设三牲祭天,才将蚌打捞上来。 此时的蚌较之十年前几乎大了三倍,等同于一件房屋,此等巨物,绝非人力能够打开,周祖命人将其泡进酒池,言过三日三夜,巨蚌必然迷醉,届时打开轻而易举。 果然,三日三夜后,巨蚌自行张开了壳,露出来一团粉肉,与十年前不同,这次的蚌肉赫然是成了大人,蜷缩在其内,众人心下惊骇,以为这必是神物,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其内到底有多大的东珠。 不过锦衣卫岂能让外人看见神物,将众人赶出,只留周家父子在内,周梦瑶不愿放过这等奇事,悄悄趴在缝隙中偷窥,却见其父持刀爬上蚌肉,还未动手,那蚌肉竟是发出若人一样的呻吟。 周父强忍惊惧,拿刀将蚌肉割开,却发现没有一粒珍珠,只有十年前的珠壳,周祖不信,上前细细搜索,确实不见,勃然大怒,踩在蚌肉之上,放声痛骂,旁侧的锦衣卫见无珍宝出世,当即上前质问,言此乃欺君之罪,要株连三族,周父大惊,不停挥舞铁钎砸在蚌肉之上,企图令其吐珠,可得到的只有凄厉的呻吟。 周祖大怒,接过利刃,狠狠将蚌肉割开,这割肉断骨之痛任谁都难以承受,蚌肉当即发出刺耳的尖叫,与此同时,天色骤变,风雷大作,所有人都觉察到了不对,唯有周祖周父仍是不知。 他们一个拿刀割着蚌肉,一个挥舞铁钎重击,打的蚌肉溅出道道汁液,喷在众人身上,周父躲避未及,汁液进了双目,周梦瑶因是藏身于夹板后,也并未沾染。 而沾染了汁液的周祖像是发疯了一般,开始生吞蚌肉,并不断威胁巨蚌,巨蚌好似是真怕了他,吐出一颗拳头大小的东珠,周祖大喜,忙叫周父一并来寻,可周父眼睛沾染了汁液,看不清楚,这时,风浪大作,船开始剧烈的摇晃。 周祖急了,亲自持刀上前寻找,隐隐中,他看见有百颗珍珠在发光,大喜之下拿刀不断摸索着,但风浪实在太大,周祖一个没有站稳跌坐在地,抬头一看,却见被他划的伤痕累累的蚌肉猛然站起,像是质问,又像是索命。 突如其来的一幕令众人彻底惊颤,只听一声大叫,蚌壳猛的合了下来,周祖就这样被卡在,不,是被吃进蚌壳,众人合力想要将他救出,可任凭再多的人,都无法撼动其分毫,而蚌壳却明显的越来越紧,终于,嘎吱一声,蚌壳彻底落下,周祖就这样被咬断了半截身子。” “活该!” 榆阳拍手叫好,义愤填膺的说道: “这个贪心的家伙,就该让他死在蚌精嘴里!林姑娘,后来呢?” “而后风浪愈发强大,巨大的战船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可周父还没有放弃,他大喊谁若能救出周祖尸首,便赏十袋珍珠,全然忘了,这船上的珍珠都是官家所有,可没有人在意这个,重赏之下,几人站了出来,他们没有铁钎、木棒,就拿起压舱的石头去砸,可压舱石一拿,船摇晃的更加厉害,一个大浪扑来,巨蚌竟是滑出了船舱。将面前的几人压死后,又将众人采上的蚌全部打翻,尽数落进了海中,连同周祖的尸体。 而躲在暗处目睹一切的周梦瑶,终于明白了何为以人易珠,此后两年,周家家业一落千丈,失了采珠经办权,但保留对采珠人的管辖之权,周父每年依旧随船出海。 经历父亲惨死之后,周父更加残虐,即使知晓采珠人不易,仍要他们不顾性命下海,短短几日,就已死伤无数,收获却不尽如意,不过这不是他担忧之事,他每日忧虑的是他的双眼,无时无刻不再承受锥心刺骨的疼痛,甚至于看东西也愈发昏暗,一旦痛起来,唯有以水冲洗才可暂缓。 这日,周父再次双目疼痛,想要起身清洗,却发觉自己难以看清,只好呼唤周梦瑶,周梦瑶将父亲扶至水盆前,周父以水洗目,刚觉舒适不少,忽见水底竟在发亮,起身相问周梦瑶,却是不知,再入水中,周梦瑶惊奇的发现,并非水底发光,而是周父的眼睛在发光。 周父大奇,将头探入水中,发现自己竟在水底看的一清二楚,而离了水却是看不清楚,他只觉此能无用,周梦瑶却言此乃天赐周家的良机,有了这对在水底能看清一切的眼睛,就可以采集更多的珍珠,然后周家必能重振家业。 周父心下虽不愿,可为了周家,不得不亲身犯险,潜入海底,果然,一进水,他的眼睛就像是明月一般,将漆黑的海底晓得通明,那密密麻麻的蚌就这样显露在眼前,最令人惊讶的是,鱼群更是在躲着这光。 这下,众人再无后顾之忧,大肆捕捞起来,可周父到底年迈,不过许久就难以承受水底之苦,上了船上,这时有人请求周父再次下水,周父大怒,那种痛苦他绝对不想承受第二次,断然拒绝了那人,可周梦瑶却言为周家振兴,为众人安危,力主让周父下海。 听到女儿这般说,周父的心彻底冷下,他看不清周梦瑶的脸色,却知道那一定很想一个人,早已葬身大海的父亲,还有他,他们周家三代,都是一样的刻薄无情。 就这样,周父虽是官员,每日却要和采珠人一般,下去冰冷昏暗的海底,讽刺的是,这个主意是他的女儿周梦瑶亲自点头。” “竟然对自己的父亲这样!” 不论何时,孝字永远当头,众人听闻竟有人这般对待亲生父亲,不禁心下怒火中烧,林黛玉的面色亦是愤愤,怒声接着道: “还不止,那周梦瑶让他父亲在水底整整待了两年,下人劝她,她竟说只要那双眼睛无事,其他的随意。 周父心灰意冷,主动在海底求死,却被救上,一次未果,便来第二次,可周梦瑶早已是豺狼,不,是比豺狼更加狠毒的恶鬼之心,在得知父亲需要半年才能痊愈,竟提剑亲手将周父双目剜出,谎称病逝,自行将双目献出,又令人将双目悬在船底,众人见那对眼珠果然能照亮海底,私下便以海明珠相称。” “海明珠?”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哂然,只觉讽刺,林黛玉摇了摇头,继续道: “周梦瑶深知无源之水难以长久,又令众人寻找当年那只巨蚌,她知道父亲是沾染巨蚌汁液才会拥有海明珠,这件事只她一人知晓,她要找到它,制造更多的海明珠,有知情着不愿寻找,并出言相劝,却被她丢下海里。 就这样,周梦瑶一边寻找那只巨蚌,一边继续采珠,许是上天也在帮她,在海明珠不再明亮之前,她终于找到了那只巨蚌,可这次,巨蚌周围竟有凶残的鲛人群看守。” “鲛人群?” 刘毅眸光微闪,奇道: “那鲛人和王符那样的鲛人一样吗?” “应是相同。” 林黛玉想了想,答道: “这些鲛人毫无理智,见人就杀,但外表却十分相似,应是一类。” 刘毅了然,微微颔首,示意林黛玉接着说下去, “采珠人不敢靠近,周梦瑶却下令他们在海明珠熄灭前,必须将其打捞,又不顾众人性命,令船上兵卒开炮,将鲛人群打散。 终于,巨蚌被捞了上来,这一次它又长大了一倍,看上去似乎苍老许多,周梦瑶故技重施,以烈酒将其灌醉,待打开后,又屏退左右,自己上前查看。 这时的巨蚌没了当年的人形,只有腐烂和腥臭,周梦瑶却顾不得这些,用刀划开其肉,以瓦罐盛下其汁液,一想起今后会有无数的海明珠,她的动作又是快了几分,不知不觉中,却是挖出一颗人头大小、坑坑洼洼、极为丑陋的肉球。 周梦瑶见其体放微光,上前一抹,发现其表面全是珍珠粉,这时她回过了神,这是一颗珍珠,一颗人头大小的珍珠,此等绝世奇珍,纵然外观不如何,只要献上,必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可周梦瑶忽然意识到,她为什么要献给别人,这颗珍珠难道不能属于她?她疯了一般将珍珠研成粉末,涂抹在自己身上,此刻,她只觉得自己就是珍珠,明亮、圆滑。 但很快,她的头开始眩晕起来,整个人跌倒在地,口中无法发声,她死命的挣扎着,碰倒瓦罐企图引人注意,可外面的人都惧怕她的威势,不敢进来。 就这样,周梦瑶看着那一堆腐烂的巨蚌肉,痛苦的挣扎着,不多时,她的肚皮高高鼓起,整个人也变作了干尸。而后竟是产下一团粉色的肉块,这肉块好似婴孩,却无骨头,只能蠕动,最重要的是它和当年的蚌肉没有区别。 彼时已经过去两日,众人心下疑惑,又问道一股恶臭,当即破门而入,瞧见周梦瑶的死状和满地的腐肉,不觉大骇,又见有一颗丑陋的肉球,拿起一看,发现却是珍珠,还未高兴,那珍珠竟然裂开,露出一个骷髅头,看模样,分明就是当年的周祖。 周家三代皆死在巨蚌之上,众人认为它是不祥之兆,索性一把火连船一起焚毁,全然没有注意,那团新生的肉团已经长出蚌壳,并又回到了海中。” 听罢,众人久久不言,如果说王符的故事算得上曲折,那以人易珠,却是直击人心,刘毅摇了摇头,并未多做评价,只又问道: “所以这儿的人头都是那艘船上的采珠人?那个蚌精也被黑龙带走?” “不,它主动跟着黑龙走的。” 林黛玉略一思忖,不确定道: “在这些魂魄的记忆里,黑龙将他们带到这里之后,那个蚌精还有王符夫妇就被祂带进了海底。” “海底?你是说这下面?” 刘毅暗奇,运起第三只眼看向海底,却是一无所获,又挥起两把剑,御使它们向下探索,直至千米,再无法寸进,还是无功而返。 “不对啊!明明那些魂魄的记忆里就是这儿!” 林黛玉罥眉紧锁,又是拿出时空镜准备再次查看,轻颜却忽然显身, “且慢!妾身大概知道如何回事了!” “哦?” 刘毅一喜,忙道: “不妨明言!” “那黑龙的藏身之地非是在海底,而是在它自行开辟出的洞天!” “洞天?类似于一个异空间?” “不错,洞天就是一方空间,它由大神通者开辟,其内自行其道,一切皆由开辟者掌握,像是大神通者开辟洞天,几乎与一方世界没有区别,等同于开天辟地,妾身想这黑龙既能穿越岁月,那必然也能开辟洞天。 吾主,您不是要去另外一个时空的东瀛吗?这黑龙虽然离去,可洞天还在,祂的道还在,您可以逆推导引术,通过祂的道捕获它的踪迹。” 刘毅点点头,忽想起什么,皱眉道: “道和自身关系密切,我追踪祂的道,不会被察觉吗?” “自然会的。” 轻颜没有否认,叹道: “可您别无他法,不是吗?况且,祂此刻恐怕已经占据东瀛,以祂的本事,恐怕谁去了哪里都会被察觉到。” 刘毅哑然,瞧了眼众女,心下多有犹豫, “不要犹豫。” 郑采荷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拂过刘毅的脸颊,眸里满是笑意, “有我们在呢!” “采荷……” 刘毅扫过众人,见她们与采荷一般,心下大定, “轻颜,怎么才能打开祂的洞天。” “关键在它们身上……” 第149章 净化无神入洞天,敌踪忽现内乱起 “它们?” 望着那一个个狰狞混乱的魂魄,刘毅暗下奇怪,这些魂魄即便是用降魔杵都没办法超度,他可以感觉的到,若不耗费极大的力气,是难以彻底杀死它们。 “不是杀了它们。” 轻颜瞧出刘毅心中所想,解释道: “是要它们主动带您进入洞天。” “主动带我进去?” 刘毅一愣,又是扫了眼和不可名状有一拼的魂魄,暗道这东西会主动? “可以的。” 轻颜略一颔首,双手掐出法诀,本体风月宝鉴便就出现在头顶,刘毅看的清楚,此时的宝鉴是背面朝前,在其映照之下,一众魂魄的身影悉数显现,其狰狞恐怖之状令众女不觉蹙眉,而后宝鉴光芒大作,光辉笼罩下,那些魂魄肉眼可见的变得正常起来。 “净化?” 刘毅眸光一亮,当下亦是用出花开顷刻之法,在两大光芒的力量下,不消多时,众魂魄便彻底恢复常人模样,但其双目却是无神,显得十分呆滞不说,甚至于连站立似乎都是忘了,个个七歪八斜,像是蹒跚学步的婴孩。 “阿诺,” 阿离指着那些光团,向着轻颜问道: “这位……仙子,它们是成佛了吗?” “非也,是他们的神韵都被抽离了。” 轻颜将首轻摇,将宝鉴翻过正面,众人定睛一瞧,却见其中的魂魄竟是一团团的蓝光,而不是人形。 “这好像是最精纯的魂魄啊!” 弥勒面露讶异,忍不住道: “人生来便有罪孽,就是成佛也没有这样干净的灵魂,它们好像回到了最初始的‘无’!” “你这夷僧倒是有些见识!” 轻颜颇为讶异的瞧了眼弥勒,向刘毅解释道: “适才林姑娘所言妾身俱已听到,不论是这些鲛人,还是这些蚌精,他们生前都与贪欲交杂,佛家有言,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所谓鲛人、蚌精,都不过是无法看清自己后产生的假象,那黑龙想来就是利用这个假象,加以扩大,这才让他们的容貌发生转变,相由心生,便是如此。 不过万物有灵,三魂七魄没有那么容易被改变,而欲变其灵,需先抽其神。 人体有精气神三宝,自人孕育便已存在,神随精气壮大而成长,七情六欲也就随之而生,而这些魂魄的神都已被抽离,七情六欲失控,其生前恰又深陷贪欲与痛苦,黑龙趁机而入,这才将他们奴役。 幸好贪欲也是情孽之力,妾身才能将其吸纳,加上吾主您的净化之力,这才让他们还了本相。” 刘毅了然,又是问道: “你说可以用逆推导引术的大法子捕捉黑龙的踪迹,难不成就是用这些魂魄施展法术?” “然也!” 轻颜点点头,答道: “凡事必有根源,他们变成如此的原因是贪欲,而贪欲是由王符夫妇和周梦瑶引起,黑龙想掌控这些魂魄,就要抓住这个根源,是而以导引术逆推追踪绝对可行!” “那就一试!” 刘毅也不废话,手掐法诀,使出导引术,那些魂魄中术之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忽然在空中乱舞,而后又聚成一团,一窝蜂的冲向海底。 众人瞪眼看着,不敢有一丝遗落,却见魂魄刚一碰到海底,便有一道黑光冲天升起,刘毅第三只眼看的清楚,其中似是隐隐有一座宫殿。 “这便是洞天了!快!这个入口撑不了太久!” 不用轻颜多说,刘毅一马当先,跨骑玉璃龙为众人开道,众女紧随其后,犬夜叉一行人则最后进入。 待黑光消歇,众人才觉得忽悠悠落到实地,打眼一瞧四周,不觉倒吸口凉气,却见此处天地分明,然天非碧霄苍穹,乃墨泼晕染,上无白云,而有七个巨型黑影。 这些黑影生的实在怪异,其一生有六翅,有目无首,有手无肩,有脚无身,周身似有许多张脸,又有无数张嘴,右手持剑,左手拿秤; 其二则有十四对羽翼,身形曼妙,似是女子,但若细看,又如雄狮; 其三生的雄壮,亦有六翅,面容若夜叉明王,威严骇人,周身红云缠绕,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其四身量瘦挑,面若少年,手持长剑,肩挂长蛇,背后隐隐生着一棵参天巨树; 其五亦有六翅,头顶羊角,形若青年,说不出的潇洒; 其六背负三十六翅,体型最巨,周身生有无数眼睛,便是羽翼之上亦是如此; 其七肋生四翼,胸有一颗硕大竖目,内蕴红云,似是鲜血流溢,令人一看便觉心下不适。 而地非草木林立,山川河岳,只旷野无尽,怪石嶙峋,更无万紫千红,唯有血色铺压,腥气扑鼻,如此一看,那一颗颗隆起的怪石倒像是拼命爬出地狱的恶鬼,面目狰狞,伸出双手死死盯着天空中的七大黑影。 “好生怪异的地方!” 诸女黛眉紧蹙,她们都是腹有锦绣之辈,所看书中却没有一处与眼前之景相似,不过却有一人,待看清四周之后,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是……天使!地狱?!”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看过,犬夜叉眉头一紧,凑近上前,压低声音道: “阿离,你认识这里?” 阿离并没有答话,而是看了眼刘毅,见其微微颔首,这才道: “天上的七个影子很像是圣经中记载的七大天使,但这地上又像是传说中的地狱。” “天使?地狱?” 众人暗下疑惑,薛宝钗上前握住阿离的手腕,笑道: “阿离姑娘,这地狱可否就是黄泉幽冥?” “那个……” 阿离想了想,不确定道: “应该不是吧,虽然都是死人去的地方,但地狱里只有坏人,好人是要上天堂的,哦,天堂就是这些天使待的地方,那里是上帝的住所,祥和安宁,生活在那儿的人会得到永生和幸福,地狱的坏人就惨了,灵魂会被卖给恶魔,饱受奴役。” “哦?听起来倒是和佛家所言极乐阿鼻甚像。” 贾探春应和一句,走近刘毅身前,她身披一袭紫色水瓶战铠,内着青鳞甲,腰挂龙骨刀,手捧一人头大的紫瓶,乃其星龙武器——水元瓶,可放出风火水电,但因她实力不济,只能放出水来。 “伯爷,得道真仙的洞天不是仙雾缭绕,也是白鹤伴眠,此地如此诡异,怕是有诈!” 刘毅点点头,并未多言,眺目一望,见这血色大地无有尽头,刀眉不觉皱起, “刚才还在黑光里见到宫殿,现在怎的没了,而且我的感知,” 刘毅闭上双目,法力运转,背后当即升起一尊五十六丈高大的金甲虚影,正是他的元神, “果然!我的元神被压制了!” 那日破境之后,刘毅以三目可见宇宙,要知道,第三只眼内就蕴含着元神,现下元神被压制,就意味着他的第三只眼废了大半。 “吾主,此方洞天蕴含着黑龙的道,对一切外来者都有压制,您现在法力还能运转,甚至还可唤出元神,已然算是好的情况,妾身现下可是一身本事去了八九。” “哦?!” 刘毅一惊,轻颜的力量虽只有炼神返虚,可品质却是实打实的仙宝,仅是一方洞天就能压制她,足见那黑龙的强大。 “轻颜都是如此,不知她们……” 刘毅忙是看向众人,见她们面上并无异色,才暗松口气, “你们感觉如何?法力可有被压制?” 闻言,众女各自对视,俱是摇头,犬夜叉却是一举手,面色难堪, “我的妖力被压制了,只能用出三分之一。” “我也是,” 弥勒脸色凝重,下意识摸向腰间龙骨刀, “我的灵力一点也用不出来,连风穴都……” 风穴是强大的技能不假,同样的也是毒药,平日里都是以封印镇压,没了灵力,弥勒根本不敢动用。 “我还好些,不过飞来骨和云母……” 不知何时,飞来骨已从背上到了珊瑚怀中,说来她虽是除妖师,也能用些符箓之类,但却不以灵力主攻,多的还是用飞来骨,而飞来骨乃用妖怪的骨头炼制,本身的分量足有百斤,因有妖怪魂魄的帮助,珊瑚这个少女才能将其用的得心应手,现下其内的妖怪魂魄被压制,却是恢复了本来分量,至于猫妖云母,如小狐妖七宝一般,精神萎靡,像是醉了酒般站也站不稳,只能抱在一起勉强支撑。 见此情形,刘毅一拍三元葫芦,将云母和小狐妖都收了进去,又伸手去接飞来骨, “伯爷,我自己……” 珊瑚还要说些什么,刘毅却是不由分说将飞来骨拿在了手里, “这个对你来说太重,有龙骨刀也就够了!” 将东西收进葫芦,刘毅略一思忖,刚要与众人商议向前寻找,大地忽然颤抖起来。 “不好!” 尽管元神被压制,刘毅依旧察觉到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从脚下杀出,来不及细想,先掐法诀将众人升空,再挥舞双剑直刺地面。 “双剑合璧!碎魂杀!” 神煞凛冽,魔气肆虐,在双剑的力量下,大地当即撕裂开来,露出一个三十丈宽,数十丈深的大洞,而那可怕的力量也消失不见。 “死了?” 刘毅眉头微蹙,刚欲打开第三只眼,那感觉忽又出现,这一次不是任何一处,而是四面八方,没有任何犹豫,双指飞舞,五行法力肆意流转, “五行阵——御!” 五行阵,是刘毅在初步融合五行龙鳞后,将五行之力融进阵法之中,可攻可守,且施展极快,几乎只在瞬间,其力量与他修为成正比,以其目前的力量,便是九难的神相魔面一时也攻不破。 可就是这样的阵法,却在施展后的瞬间没有任何征兆的裂开道道缝隙,刘毅暗下惊憾,忙将三目打开,却见四周尽是一个个巨大的蚌壳。 这些蚌壳皆有房屋大小,外表乌黑发亮,其上隐隐映着一条龙纹,那龙纹不同于寻常之龙,头似鳄,背负羽翼,两颗竖瞳尽是血色,正直勾勾盯着刘毅,似是在说: “你终于来了!” “这家伙!” 刘毅瞳孔一缩,嘴角遂扯出一丝狞笑,他知道,他来对了地方, “所有人!” 刘毅高呼一声,周身赤芒大放,元神巨人蓄势待发, “都小心了!玉璃龙!” “在!” 玉璃龙会意,飞至刘毅胯下,口中水汽凝结,照着一只巨蚌就是一道粗壮水柱喷出,其强悍的力量径自将打碎,溅出一块块腐烂腥臭的肉沫,并露出一颗人头大小、坑坑洼洼的肉球。 “趁现在!” 刘毅甩手掷出双剑,剑芒乍寒,那颗肉球当即化作灰烬,又拐身分头杀出,绕过一圈,穿糖葫芦般,在一众巨蚌上钉出一个小洞,而后稳稳落回手中,与此同时,众巨蚌径自化作齑粉。 “伯爷果然神威!” 弥勒大赞叫好,他可是感受的清楚,这些巨蚌即便是他的灵力没有被压制,对付起来也是要耗费好大功夫,似刘毅这般一招料理,却是如何也做不到。 “嘁!” 犬夜叉听到他这一番话,不知为何,心下竟是略有不爽,又瞥见阿离面上亦是崇拜,这份不爽当即化作怒火,双目瞬间赤红,阿离察觉到不对,当即高呼道: “犬夜叉!你给我坐下!” 然而,念珠并没有发挥作用,反倒是彻底激怒犬夜叉,却见他拔出铁碎牙,直接一记爆流破杀向刘毅。 “嗯?!不对劲!” 刘毅察觉到犬夜叉的不对,在其竖目下,对方的身上竟满是血红色, “是妖力?” 妖力,灵力,法力,都是超凡之力,不过妖力狂暴,侵蚀性极强,甚至于连心神都会腐蚀,灵力易得,可难以载道,上限不高,法力虽强,但却难以习得,三者各有长短,细细论较,还是法力更胜一筹。 刘毅见识过犬夜叉爆发妖力,周身肉眼可见,现下的血红之气却不是,唯有第三之眼才能见到。 “是怒!他被怒气控制!” “怒气?” 听见轻颜的话,刘毅正自好奇,众女身影却是先扑了上来, “小心!!” “尔敢!!” 见她们为自己这般着急,刘毅心下感动,只挥剑一劈,赤芒杀出,爆流破卷起的风刃登时土崩瓦解,余波径自将犬夜叉震退数丈,然而他并未放弃,转身又是杀向珊瑚。 “糟了!” 佳人有难,弥勒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横起龙骨刀与铁碎牙狠狠撞在一起,宝刀对拼,登时爆出刺耳的金铁轰鸣,震得弥勒脑袋一晕,手上的力气不由变小,犬夜叉趁此时机,将铁碎牙横扫,直杀弥勒咽喉。 “完了!” 此刻的弥勒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刃越来越近,千钧一发之际,却听铛的一声爆鸣,是珊瑚,她及时出刀,挡下了铁碎牙,可犬夜叉的力气到底强过她,只挡下不到一意,战刀脱手,而铁碎牙的攻势却是未减,甚至于刀刃将珊瑚的咽喉也是囊括在内。 “破阵!追魂枪!” …… 第150章 解欲堕阴阳漏刻,冥龙宫外周梦瑶 枪影纵横,锋芒乍泄,追魂枪的威力毋庸置疑,加之刘毅境界突破,战机升级,此时的杀伤力翻了何止一倍,是而这一击下去,径自将铁碎牙打飞不说,还在其宽厚的刀身上留下好大裂痕,犬夜叉、弥勒、珊瑚三人则一并倒飞出去,浑身更是止不住的战栗。 这是刘毅有意为之,以他现在的本事,弹珠的威力可以控制在极为精确的范围,大可直将武器打飞,并借反弹之力攻击犬夜叉,而直接将三人震开,是因为在第三只眼中,弥勒与珊瑚身上亦是升起了不同寻常的气,前者为粉气,后者则是紫气。 “轻颜,他们这是?” “神韵紊乱,情欲失控!” 轻颜显出身形,眸里颇为凝重, “适才妾身被压制,尚觉察不到,吾主您打杀几个蚌精,它们当中释放出情孽之气,我这才反应过来,此方洞天内蕴含着乱情堕欲之道,心境修为不够者,很容易陷落。 他们三个一个是半妖,血脉斑驳,一个虽是佛门弟子,但六根不净,另一个就更不用多说,实力孱弱,执念太重,这般杂乱的心思,稍一挑拨便会情迷意乱,倒是这个小姑娘,” 说着,轻颜看向阿离,颔首道: “她的体内有一股精纯的法力,护着灵台,反而不易被干扰,至于诸位夫人,她们受圣石庇佑,自然也无事,不过此方洞天的道绝非那么简单,还需小心!” 刘毅点点头,他自有璃虎独角兜护身,不惧幻术,自也不怕这情迷意乱之道, “轻颜,降魔杵能救他们吗?” 轻颜略一思忖,不确定道: “降魔杵乃佛门宝物,虽可镇压邪魅鬼类,但对这人心私欲怕是不成。” 闻言,刘毅刀眉顿紧,他一身宝物,不乏神兵利器,但却无有一件能对这人心有用。 “看来只有试试我这第三只眼了!” 自借龙鳞与晶石之力突破第十层后,第三只眼被阴阳之力洗练,由至阴至邪化作至阴至柔,有堪破虚妄之能,所谓虚妄,既可是幻象,也可以是实质物体,而迷蒙灵台的情欲,该也当属此类。 念及至此,刘毅不再犹豫,三目之中五行龙鳞闪烁,射出一道极为纯净的阴光,将三人笼罩在内。 在阴光接触三人的瞬间,其骤然环绕的气登时锐减,不消几息便已消散,然而刘毅面上却无喜色,他清晰的察觉到,这些情欲之气虽被第三只眼打散,但不可避免的溢散出来些许,进入到第三只眼中。 “这算什么!救人还要把自己搭进去!” 刘毅暗下略有郁闷,忽想起什么,暗骂自己糊涂, “怎的忘了!我还有花开顷刻!” 刘毅心念一动,体表涌起淡淡绿芒,可方才还净化一众魂魄的花开顷刻之术,现下却是没了作用。 “怪了!这是怎的回事!” 刘毅眉头紧锁,向着林黛玉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亦是手放绿光,可依旧没有半分效果。 “恐怕是这里的道在压制净化之力!” 刘毅略一思虑,想到了这个猜测,他和林黛玉的花开顷刻之术,虽都是释放出旺盛的自然之力,令人恢复到一定状态,看上去类似于时间回溯,但本质上却是净化,洗去负面状态,此方洞天之道为乱欲堕情,天然和其对立,加之力量更强,所以才没有效果。 “不过这也说明花开顷刻能够对付祂!” 凡为对立,必为克星,来之前刘毅就明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技巧都是空中楼阁,唯一一个突破口,便是天羽屠龙舞,这个曾助他越境斩杀虬龙的绝技。 虽然当时的小鼍龙只是一丝残魂,可虬龙的境界实打实与他差了一层,既然这样都可以斩杀,那以现在炼神返虚大成的境界,未必没有机会杀死黑龙。 不过未胜先虑败,炼虚合道与炼神返虚之间的差距和炼神返虚与炼气化神之间的不可同日而语,二者非是量的变化,而是质,这一点在面对司徒伯雷时刘毅就已经深有体会,所以能多一分胜算,他都不会放弃。 “这天上的虚影分明就是圣经记载的七天使,我记着路西法原本也是天使,不过后来堕落,才成为地狱之主,堕落……” 对于西方神话,刘毅只是一知半解,却也清楚其记载的堕落与七宗罪,即色欲、暴食、暴怒、贪婪、嫉妒、懒惰、傲慢相关,其中以傲慢之罪为最,而路西法,正是因为傲慢之罪才成为堕落天使。 “净化与堕落,天生的对手啊!” 感慨一声,刘毅便要将猜测告知众人,忽得,大地再次颤抖起来,间不容发之际,凭空竟是升起一座宫殿。 这宫殿极为宏伟,上接天幕,横亘无际,整体分为两层,斗檐八分,一层大殿开门一十二扇,有匾书“冥龙宫”,二层则开门九扇,并无牌匾,门前却有一个硕大的沙漏,而这沙漏下半部分空无一物,上半部分则是熠熠闪光的砂砾。 看见这沙漏,众人心头忽生一股奇妙的感觉,这种感觉像是置身春日暖阳,迎面花香鸟啼,舒畅不已,甚至于飘飘欲仙,连灵魂都渐渐升出,尽数归于其内。 “道宝!” 刘毅率先回神,面色登时阴沉,道宝难得,更是少见,晶石、龙鳞、魔仙彩石、星龙圣石,都属于道宝之列,但论起威势,它们都不如眼前的沙漏。 “沙漏,时间………莫非!” 刘毅瞳孔一缩,忙运起三目再看,却见沙漏之后竟漂浮着大大小小数个齿轮,仔细一看,大齿轮有八,小齿轮有九,组合排列之间,隐隐结成一个圆阵,这圆阵正在运转,虽各个齿轮转向不同,但整体却是逆旋。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圆阵之上散发着的道蕴,赫然与花开顷刻之术类似,但力量却犹若萤火比之皓月。 “时间!居然真有跨越时间的宝物!” 真正的花开顷刻,是蕴含着光阴大道的法术,不论是如意宝册记载的,还是刘毅和林黛玉领悟的,都是徒有其表,或者说并不完整,他们的花开顷刻能治愈伤势、祛除负面情绪,只是让人向前发展,而不能向后延伸,等同于只有阳,而无阴,眼前的沙漏却是实实在在的将时间向后逆转,是真正能够穿梭光阴、颠倒阴阳的至宝。 “竟是阴阳漏刻!” 轻颜的惊呼让众人回了神,听到这个名字,刘毅忙是问道: “轻颜可是识得这沙漏?” 轻颜点点头,答道: “此物唤作阴阳漏刻,乃由天庭工部麾下匠仙据至宝日晷打造,本是代替日晷无法在阴雨之时无法计时之用,后传至人界,造福天下,天帝大悦,赐其阴阳之道,可逆转光阴、跨越寰宇。 您看此宝是否蕴含八大、九小圆齿?这八合阴之极,九合阳之极,合到一处,正是阴阳,只是,” 轻颜黛眉微蹙,凝声道: “这阴阳漏刻在前唐之时就已遗失,怎的会出现此处?” “前唐?” 刘毅微愣,奇道: “可是唐王李世民的那个唐?” “正是。” 轻颜见刘毅面有疑色,这才恍然,忙解释道: “吾主有所不知,三界虽定,但其道本为一体,故而会有联通之时,第一次是在颛顼主天下之际,彼时三界忽然联通,上界群妖下界,祸乱天下,造下杀孽无数。 颛顼帝大怒,起兵伐之,然人力怎敌妖怪,人族死伤惨重,天帝亦怒,命众仙神转世下凡,计有数十年,方定天下,后颛顼帝祈告上苍,愿以己身换得三界重分,此誓应验,三界再分,不过在人界的史书中记载的是唤作绝天地通!” “绝天地通?!” 众人惊呼一声,他们可都是知道这个典故的,以往只当做是神话,现下一看,却非是空穴来风。 “那这第二次就是在前唐了?” 刘毅疑惑道, “不,是在商衰周兴之际。” 轻颜摇摇头,面上露出些许唏嘘, “分定三界之际,有无数仙神陨落,此后的仙界一直是空空荡荡,天帝不愿如此,便历经千劫,寻回了陨落仙神们的一丝仙灵,请三清祖师和女娲圣母协力打造出一件超越道宝的道宝,” “封神榜!” 刘毅惊呼一声,脸上露出又是诧异又是果然如此的奇怪神色,轻颜没有在意,恭维一声,接着道: “天帝将众仙神残余真灵融入封神榜内,生成周天神位,待有缘者真灵与其融合,自可成就仙神之尊。 彼时三界再次联通,持续数百年之久,人界正逢商衰周兴,劫气横生,天帝顺势而为,与三清商议封神事宜,便有姜太公持打神鞭、封神榜兴周灭商,敕封周天诸神,就在诸神归位之际,三界再分。” “听着怎么这么巧呢!” 刘毅神色古怪,要说第一次三界联通,那的确无话可说,这第二次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故意为之,但他不敢多想,忙道: “第三次就在这前唐了?” “不错!” 轻颜略一思忖,沉声道: “不过这一次联通不是没有原因。” “哦?” 刘毅大奇,前两次并未说有缘故引起,第三次反倒有了缘故, “是何原因?” “因为一位大神通者!” “大神通……” 刘毅微愣,不确定的试探着道: “不会是齐天……” “正是大圣!” “嘶~” 刘毅终是为全球变暖做了一次贡献,尽管早有猜测,但知道却不免有一丝……激动? “快说说!” 见刘毅这般急切,轻颜心下略有讶异,扭头一看,其他人竟也是如此,当下也不卖关子,直言道: “建唐约摸五百年前,大圣三闹天宫,打的满天仙神束手无策,天帝先遣托塔天王、三坛海会大神、十万天兵、四大天王、五方揭谛、九曜星辰、二十八宿、诸部斗将下界去擒,大败而归,后调灌江口清源妙道真君去拿,二神各使本领,斗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后竟都使出法天象地的神通。 这法天象地乃三界禁术,非常人能学,非常人能会,非常人能使,偏这二神用的炉火纯青,显出之相撑天踏地,赫然有盘古巨神七成神威,这一斗,打的山河破碎、天倾地晃,地火水风重演,五行阴阳俱乱,三界之道也自此紊乱。 幸而关键之际二神醒悟,收了神通,转为比斗变化,这才未令三界当场崩裂。 但因已种下,五百年后,三界再通,正逢隋末唐兴,劫气再起,为平劫气,天帝命众仙神下凡,以平劫气,然不得尽除,后大圣出得五指山,奉西方尊佛法旨,东起南赡部洲,西至西牛贺洲,扫荡作乱群妖,取来大乘真经消弭劫气,才令三界再分。 而阴阳漏刻正是大圣三闹天宫之际意外遗失,天帝曾使大法力推演,亦不得寻,怎的会出现在此地,还被这黑龙所得?” 听罢,众人心头激荡久久不平,西游记,他们可都是看过,如今真正证实,向往之心自然顿生,尤其是刘毅,他可是经历过各种阴谋论的轰炸,现下这么一看,此界大圣倒更符合原作,本事神通一等一,惹祸的本事也是一等一。 “倒是苦了我了!” 望着那阴阳漏刻,刘毅面露苦涩,这么一个意外,却给他造成难以想象的麻烦,真是应了彼之无谓,吾之劫难。 “哎!” 听见刘毅长叹,轻颜神色一正,出言劝道: “吾主何必忧虑!这阴阳漏刻乃仙界至宝,又涉及光阴之道,纵然是大罗仙,也不敢轻易动用,那黑龙岂能有这般本事御使它,想来祂是得了什么际遇,偶然催动此宝,否则早就该持此宝出来为祸人间。” 刘毅一听确有道理,抬头看着那阴阳漏刻,暗自细细计较, “看来黑龙就是凭着阴阳漏刻去了犬夜叉那个时代的东瀛,不过这么说的话,犬夜叉的世界和红楼世界是在一条时间线上?这也不对啊?” 这些年过去,刘毅依稀记得犬夜叉里有不少从自家跑过去的妖怪,然后被犬大将揍一顿封印,可放眼人界,修行者都少的可怜,那里还有什么妖怪。 “如果不是,那这两个世界就是独立的存在,阴阳漏刻还能穿越世界?” 想到这儿,刘毅虎目顿亮,若真是如此,他或许有办法回到前世,但忽又想起自己前世文不成武不就,活脱脱一个人生败者,回去又能作甚,马上便将这个心思掐灭,略一思虑,向着轻颜道: “犬夜叉他们所在的世界若不是与我们所在的世界是同一处,阴阳漏刻也可以办到让黑龙穿梭过去?” “自然可以。” 轻颜淡然一笑,答道: “吾主您大概不知,除仙界外,上界与下界都存在着三千世界,不过上界主要以四大部洲为主,鼎定中央,其余小世界星罗棋布,下界则有映照,即只有一个真实的世界,其余者皆为影子,这些影子与真实那个极为相似,但总有不同,又真实存在,处于同一大道之下、岁月长河之上,妾身猜想,黑龙应该是去了映照的影子世界。” 听完这个解释,刘毅不禁恍然, “有点平行世界的意思!这么解释……倒也不是不行!” 刘毅又瞧了眼阴阳漏刻,好奇道: “轻颜,这宝贝咱们能催动吗?就算能催动,又怎么找到黑龙所在的世界?” “这……” 轻颜黛眉微蹙,瞥了眼犬夜叉几人,眉头顿时舒展, “吾主,他们几个破开世界间的屏障来到这儿,就说明他们所在世界的位置已经被确定,至于如何催动,” 轻颜一指宫殿,笑道: “它一直在动,只要我们接近,必然能够去到另外一个世界,不过,似乎有人不大想让我们靠近!” 话音刚落,一层二层合计二十一扇门忽然打开,涌出出一群黑影,在众人面前摆开了阵势。 刘毅略一扫量,却见这些黑影个个身量足有两丈,浑身黝黑,相貌丑陋,穿着蚌壳做成的盔甲,手持一柄柄手腕粗细的钢钎,瞧上去煞气十足。 “八百个,都有炼精化气的修为,看上去气血充沛,一般的炼气化神恐怕奈何不了它们!” 炼气化神与炼精化气虽然有本质的区别,但那是在道上,论起打斗,炼精化气未必不是炼气化神的对手,眼前这些黑蚌精虽然没有法力,可气血雄厚,加上坚硬的蚌甲和锋利的铁钎,只有法力,而无精妙法术的炼气化神,不见得会是对手,再有数量优势,拿出去横扫天下绝对不是空谈。 “好大的手笔!” 刘毅虎目冷冽,与众人打个手势,翻手取下焰溟玄龙号,嘴角慢慢扯起, “群战?我就喜欢你们这些活靶子!” “肆虐吧!舞玄龙!” “必杀!水火漫天!咻!” 水火双龙咆哮杀出,似是秋风扫落叶,径自将八百黑蚌精吞没,待一切消散,只有一地的余烬。 “好厉害!这是什么武器!?” 不曾见过弹珠战机厉害的犬夜叉等人个个眼睛瞪大,面上满是叹服,刘毅和众女却是神色凝重,他们觉察的出,这些黑蚌精根本没有死,果然,下一刻,这些黑蚌精又是完好无损的站在眼前 “又是和那群怪物一样!伯爷!快净化他们!” 阿离大喊一声,刘毅却是摇了摇头,在第三只眼的视线中,这些黑蚌精根本没有一丝情欲,心跳、呼吸更是不存在,似是块石头,偏偏眸中又有神,不像是傀儡, “什么鬼东西!就不信你杀不干净!” 刘毅冷冷一哼,放下战机,又是挥起溟秽、寒桐,他可是感应的清楚,这些家伙还有气血,只要有气血,那就会被碎魂杀吸干。 “啪!啪!啪!” 忽然传来的清脆的掌声令众人心下一惊,黑蚌精们闪开身形,让出一条道,露出正殿大门,却见其内走出一极为高挑的倩影,其身量足有五丈,着一袭玄色长裙,挽着高鬓,气胜雪莲,头顶生着一对醒目的龙角,肋下则插着两只黑色的羽翼,眉心一点朱砂,令其本就绝美的容貌平添三分妩媚妖冶。 “好厉害的法宝!看来你就是龙君所说的宣武伯刘毅,妾身周梦瑶,在此恭候多时了!” …… 第151章 真龙神威不死身,心坚意定龙神显 “周梦瑶!” 众人一惊,脸色陡然沉下,以人易珠、虐杀生父,桩桩件件皆是人性泯灭,凡有善心者哪里能够容得这等存在。 不过周梦瑶却并不在意众人的怒视,嘴角噙笑,面上甚至隐隐有自得之意,欠身一福,施施然道: “伯爷,我家龙君早料您尊驾驾临,故命妾身特意在此相候,不过妾身只备下一盏热茶,怕是招待不周啊!” “招待不周?” 刘毅刀眉一挑,嘴角微微翘起, “既如此,那就不要招待了!” 话音未落,一记碎魂杀直接轰出,强横霸道的力量宛若惊涛骇浪,周梦瑶和八百黑蚌精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悉数化作灰烬。 “成了!” 阿离高呼一声,却见众人脸色阴沉,瞬间意识到不对,抬头一看,面前仍是空无一物,心下不觉奇怪,小声向犬夜叉问道: “妖怪不都死了吗,大家怎么还是这样?” 犬夜叉神色一默,低声回道: “我也不清楚,不过,铁碎牙在颤抖!” 闻言,阿离低头一看,果见铁碎牙正在轻抖,这种情况极为少见,但她明白,他们有大麻烦了。 “看来伯爷是要做恶客啊!” 略有调笑但又十分娇媚的嗓音回荡在整个上空,没由来的,众人只觉得心头似是压上一块巨石,呼吸也急促起来,这等情况不分强弱,因此刘毅久违的感觉到了名为恐惧的东西。 “我在害怕!?” 刘毅有些不敢相信,自上次在翁城与洪安通一战后,恐惧这种情绪就彻底从他的字典中抹去,至少他是这样以为的,可现在,一个区区的怪物连面都不显示就让他感到恐惧,这不禁让他怀疑,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何种存在,来这里是否又太过武断。 “吾主,你在犹豫!” 漫化开口了,这一次,它并没有在脑海之中,而是如轻颜一般幻化出身形,不过它不是人身,而是一头丈六白虎。 它站在刘毅身后,狰狞威严的虎首轻轻扬起,两颗硕大的兽瞳闪耀着熠熠寒光, “你在犹豫什么?” 漫化的声音空灵而无一丝情感,恍若是来自远古神明的低喃,刘毅瞬间惊醒,嘴角扯出一丝狞笑, “是了,我为什么要犹豫!” 事不密则不成,然行大事者,最忌瞻前顾后、畏畏缩缩,君不见昔日本初朝上仗剑之英武、而怜子兵败于冀州,徒留干大事惜身、见小利忘大义,色厉胆薄、好谋无断之名。 “玩虚张声势这一套吗!” 刘毅很快反应过来,这黑龙根本就不在此地,这周梦瑶表面上又看不出修为,说不得实力并不如何,只是在威吓自己, “也不排除她真的很强!” 刘毅深吸口气,猛的睁开三目,五十六丈大的元神当即拔地而起,其强横的威势,直搅得罡风肆虐,瞬间便令众人心头压力消散。 “伯爷好本事!” 周梦瑶显出身形,此刻的她披着一身黑色甲胄,不过却是骑士甲,手持一杆鱼叉,双翼挥动,高高悬在空中,身后八百黑蚌精亦是骑士甲胄,背负黑翼。 “鱼叉,骑士板甲,不伦不类!” 瞧见对面的打扮,刘毅不屑一笑,轻舞双剑,碎魂杀再次杀出,再次面对必杀一击,周梦瑶嘴角噙笑,只一舞钢叉,口中爆出嘹亮的龙吟。 这龙吟声十分高亢,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乍听下竟令人不觉沉迷,再细听,只觉脑袋晕胀、三魂不稳,脚下似是踩了棉花,止不住打绊子,而玉璃龙更是不堪,四肢跪地,口中连连发出哀嚎。 “这龙吟不对劲!” 刘毅使劲摇了摇头,强令自己清醒,却仍是无用,凝聚出的元神真身也轰然崩塌, “是真龙神威!” 漫化低吼一声,忙解释道: “这个周梦瑶的龙吟里有真龙神威,本质与四位龙王不差分毫!” “不仅如此!” 轻颜神凝重,亦迅速道: “还有乱情堕欲的神通在内,吾主,千万小心!” 听到二宝解释,刘毅心下大骇,真龙已是踏入仙神之列,而且不是一般的仙神,祂的威势绝不是他现在能够抵挡,再加上乱情堕欲的神通…… “不对!她没有那么强!” 刘毅忽得想到什么,赤红色的法力猛的高涨,直化作一只硕大的火凤, “火舞旋风第十式!浴火重生!” 昂扬悠远的长唳声中,火凤卷起滔天怒焰,直冲霄云,便是天上的七个黑影都被暂时打散,而后又若天外流星,直直落下。 在众人看来,这一击论范围,足以将冥龙宫湮灭,论威势,堪称毁天灭地,可就算如此,他们心中不知为何,仍是生出难以匹敌的感觉,不仅是他们,就是刘毅,心底也有这样的感觉。 “我就不信了!” 没有多喘息,刘毅右拳紧握,三目之内显出火焰之鳞,体内法力更是运转至十成十的功力, “试试这个!天翼狮王破魔拳!” 赤焰滚滚杀出,其势如疾电、形似雄狮,紧随火凤之后,自领悟这一招来,刘毅也是第一次用出,这一招极为特殊,不仅需要无畏一切的唯心之力,也需要绝对强横的实力,才能发挥出它真正的力量——无视一切防御,一击必杀的绝对恐怖。 一击必杀,何为一击必杀?便是哪怕敌人的力量强过你一层,也会败在这一击之下。 但这个设定比阿铁打的斩月双刀还要坑,首先,唯心之力必须达到绝对的无畏状态,其次,本身的力量绝不能弱小。 眼下刘毅明显的能够觉察出来,自己的内心还有一丝畏惧,是而这一拳不过强大些的招式,甚至不如浴火重生,可他心底还有一丝侥幸。 “这两招是我目前能发挥出的最强攻击,就算杀不死她,也总该……什么!” 刘毅虎目圆瞪,面上满是不可置信,他看到了什么?周梦瑶只是轻轻一吹,两大强攻——浴火重生和天翼狮王破魔拳就似是烛火般顿时熄灭,甚至于空气中的燥热也是消失。 要知道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刘毅现下突破火舞旋风第十层,法力能够发挥出十成十的威力,这样力量足以令千里范围的严冬化作暖春,说句改天换地不为过,可只这么轻轻一吹,这样的力量竟是不复存在。 “我们的力量不在一个次元!” 冷汗刷的自刘毅额角淌下,他想过这一趟的凶险,也想过敌人有多么强大,但却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看门女怪,就让他束手无策,不甘、后悔、无力……直至绝望蓦然生出。 “哦?” 周梦瑶察觉到了刘毅的变化,嘴角轻轻扬起, “看来伯爷这个客是做不得了,不如请回吧!” 说着,周梦瑶折身相请,言语礼节,极为完美,然而越是如此,其不屑轻蔑之意任谁都看得出。 换作平时,这般受辱,刘毅必会勃然大怒,可现在,他的第一想法竟是扭头走人, “这不对!绝对不对!” 刘毅无声的嘶吼着,他意识到,自己应是中了对方的乱情堕欲神通,第一时间,他想到的是求助, “轻颜!” 轻颜并没有回应,刘毅瞥眼一看,却见哪里还有轻颜的身影,只有地上一块风月宝鉴, “漫化!” 依然没有回应,慌乱,不,惊慌,前所未有的惊慌蓦然涌上,刘毅依稀记得这种情绪是在第一次知道死亡是什么意思的时候突然出现的,它就像达摩利斯之剑,那种悬而未决的致命威胁,无时无刻不在反复击溃着意志,带来溺水般的窒息。 “不对!这绝对不对!是她的神通!一定是她的神通!” 人有一个奇怪的地方,即明明知道某人、某物、某事,不该存在、不该持有、不该如此,偏又执意追寻、执意渴求、执意孤行,就如现在,刘毅清楚的知道自己是深陷对方的神通,才变得胆怯,可仍是生不出一丝反抗之心,他就像沙漠里即将渴死的行人,眼前有一汪清泉,可却一边忧心这是海市蜃楼,不想浪费最后一丝力气,一边却想要拼力一搏。 “我可真是……矛盾!” 其实人的一生都只贯穿了两个字——矛盾,因为我们总是在面临选择,但又不知道如何选择,所以只有在每个选项前徘徊、踌躇,而后在各种各样的因素影响下,做出一个自认为正确或是无可奈何的决定,然后在某一天的某一刻,忽得恍然,捶胸顿足昔日不该如何如何,最后要么感慨过去便是过去,要么余生抱憾。 刘毅不喜欢这样,很不喜欢,所以不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在告诉自己,每一条路都无法更改,后悔只会带来更多的后悔。 “所以,” 喃喃低语似若隐而未发的雷暴,周梦瑶当即变了脸色,毫不犹豫的,将手中鱼叉高高举起,狠狠掷出。 寒芒迸裂,钢铁撕破空气的啸音宛若雄鹰长唳,卷动的流波,似如惊涛骇浪,铺天盖地的压下,没人怀疑这一击的力量,周梦瑶更是如此,毕竟她亲手以此摧毁了九座岛屿,至高无上的龙君评价它足够杀死任何一位炼神返虚境的修士, “而你,也不过就是这个境界!” 嘴角不觉微微翘起,周梦瑶已经预见到鲜血掺杂着脑浆自太阳穴涌出,洒在地上,作出最美丽的、天然去雕饰的画作。 “一定要好好收藏!” 这般想着,鲜血与脑浆真的涌了出来,不过却非洒在地上,而是喷涌在半空中。 瞧着被鱼叉贯穿头颅的周梦瑶,刘毅一摸下巴,不由颔首, “的确是要好好收藏!” “不可能!” 尖锐的嗓音刺耳又极具穿透力,掀起堪比十级狂风的黑雾,此时的周梦瑶再没了翩然有礼的骑士风范,面目狰狞上,又蒙着一层血腥,她伸手拔下插在头颅中的钢叉,口中再次发出嘹亮的龙吟。 这一次,刘毅再没有恐惧之感,但如山般的压力却并未消失, “破了她的神通,但龙威却没办法抵抗吗……” 刘毅神色凝重,适才他受乱情堕欲之道影响,心生恐惧,好在凭着坚定的内心破开迷乱,并反手重击周梦瑶,可却没想到,龙威的压制并未消失, “还有这个近乎再生的能力……” 头颅被贯穿,刘毅自认若无外力帮忙无法抗住这种伤势,偏偏周梦瑶像是没事人一样,拔出钢叉后,瞬息就恢复,他不知道这是对方自身的能力还是黑龙赋予,但不论那种,搭配上真龙龙威和乱情堕欲,毫不夸张的说,足以和炼虚合道碰一碰。 “别忘了还有我们呢!” 忽然,郑采荷的声音传来,刘毅回首一瞧,却见十二佳丽结成圆阵,体放神辉,各自高举兵刃,刹那间,便有冲天光柱升起,而后,齐齐娇喝: “圣石齐曜!十二星转!” 十二星转,十二星龙合力发出的绝技,有定身之能,但面对太过强大的对手并不能起到作用,还会耗费自身力量,最终变成圣石形态,到了此方天地,十二星座换为十二星次,可借四象星宿之力,没了令持有者变成圣石的副作用,但能发挥多少力量,却需要看十二位持有者本身的修为与对应星宿的契合度,更要看十二人的默契。 众女自得星龙圣石后,同吃同住,一起练武,一起修行,不管如何,面上倒是和和气气,能使出十二星转,刘毅亲身实验过,定住自己一时三刻不是问题。 “可这真龙龙威……” 没有多给刘毅思虑的时间,十二星转便已和周梦瑶撞在一起,无形的波动轰然炸开,还想帮忙的犬夜叉几人连躲得机会都没有,直接被震晕过去。 “就是现在!” 心头忽然的轻松让刘毅明白,时机到了,没有任何犹豫,浴火重生、天翼狮王破魔拳再次用出,周梦瑶连挡的机会都没有,径自被吞没。 见此情形,十二女也是力竭,半跪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刘毅则瞪着竖目死死盯着前方,见无一丝尘埃,心下不禁松了口气,然后还未过一息,周梦瑶的身形再次显现。 “居然还活着!” 刘毅的心再次沉到谷底,他深吸口气,感受着心头的压力,嘴角扯出一丝狞笑,挥动双剑,纵身杀上了空中。 “来的好!” 周梦瑶轻喝一声,手腕一抖,钢叉当头砸下,面对这样势大力沉的一击,刘毅左手架起溟秽将钢叉抵住,右手则挥舞寒桐平刺,直杀周梦瑶咽喉。 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周梦瑶眼见刘毅使了声东击西的招式,膀子发力,舞动钢叉一转,便将溟秽磕飞,也不用变招,钢叉又是狠狠打在寒桐之上。 这一撞,登时爆出震耳的金铁轰鸣,周梦瑶双手握叉,银牙紧咬,拼尽全力想要将寒桐打飞,而刘毅则呼吸紊乱,额角不由淌下汗珠,偏偏手腕却是稳若泰山。 “好大的力气!” 周梦瑶暗下惊叹,心道怪不得龙君对他如此忌惮,在龙威之下还有这般力气! 刘毅心下亦是暗惊,他本身便有一龙之力,后接连突破,又多次服食灵露,加之御风术加持,力气不说翻倍,涨了三成总是有的,可面前这个非妖非人的东西却能和他平分秋色,虽说有真龙龙威压制了实力,可也足见其本身不俗。 “不过比斗可不只看力气大!” 刘毅嘴角轻扬,手腕忽然一翻,失了对抗力点,钢叉猛的向下劈来,周梦瑶则因惯性身子止不住的前倾,刘毅抓住机会,左手召来溟秽,直将周梦瑶脖颈刺穿,又趁机一记膝顶攻上,令其咽喉灌血。 众所周知,喉咙灌血与溺水窒息没有区别,瞬间,周梦瑶双眸翻白,舌头微吐,两道鼻涕止不住淌下,哪里有半分之前的风采,刘毅不会放过这个绝佳时机,心神一动,溟秽剑当即将其精血吸干,徒留一副皮囊,寒桐再挥,直将其斩成碎末,犹觉不够,眉心又射出一道火光,将碎末烧做灰烬。 望着迎风吹散的灰烬,刘毅嘴角微微扬起, “挫骨扬灰,看你还……” 还未尽兴,周梦瑶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眼前,刘毅眸光一冷,不由分说,挥剑就杀,可剑尖刚刚刺出,澎湃的龙威轰然爆发,像是行星撞地球般,刘毅只觉得胸口一闷,不觉吐出一口鲜血,而后只听一声轰鸣,整个人便重重砸在地上。 “伯爷!” 众女大惊,挣扎着就要起身,可早就脱力的她们又怎能承受龙威压制,娇躯一动,便直接瘫在地上,只能死死瞪着杏眸。 “还真是夫妻情深呐!” 周梦瑶飞身下来,将钢叉抵到刘毅咽喉,面上满是戏谑, “说真的,我很羡慕你,一个莽夫居然有这些红颜知己,龙君还对你忌惮三分,我不明白,祂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你,反而叫我将你赶走就是,那么,你能为我解惑吗?” 刘毅努力挣扎起身,可龙威好似五指山般,压的他难以动弹,即便如此,他依旧拼命将脖颈抬起,嘴角扯出一丝不屑, “很简单,因为你所谓的龙君,不过是个鸠占鹊巢、色厉胆薄的懦夫!” “懦夫?” 周梦瑶黛眉轻挑,忽得花枝乱颤、峰峦如聚、波涛如怒, “那这么说你是英雄、是勇士喽?” 刘毅重重一哼,也不答话,暗下将法力运转至极致, “她有龙威,那天羽屠龙舞该是有用!” “在想你那个奇怪的招式吗?” 周梦瑶似是看出刘毅所想,抬脚踩在他的胸口,身子伏低,一双杏眸就这么直勾勾盯着, “还没发现吗?龙威是在不断变强的,而且我是杀不死的,你就算用出那个招式,也不过是徒增笑料,不若听取良言,早早离去,不然的话,” 周梦瑶伸手轻轻挑起刘毅的下巴,眸子里充满着侵略, “虽然龙君叮嘱不能杀你,但尝尝味道总该可以,而且那些红颜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你敢!” “你敢?” 周梦瑶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放声狂笑着,甚至于笑出了眼泪, “你为鱼肉,我为刀俎,有什么不敢的!” 说着,周梦瑶施施然来到郑采荷身前,以钢叉抵住她的咽喉,又挑起她的下巴,细细端详着, “好一个英武的人儿!方才便是你动的手吧?” “呸!” 郑采荷何等刚烈性子,狠狠一口啐在周梦瑶脸上,照脸唾骂,几乎是最具侮辱和挑衅性,可周梦瑶非但不怒,反而伸出手指擦下口水,而后在众人惊愕的眼神里放进嘴中吮吸,那忘情之状,似是在品尝什么绝世佳肴。 这一幕看的郑采荷又是羞恼又是恶心,忍不住破口大骂,周梦瑶却是毫不理睬,自顾自的品尝着,良久,才意犹未尽道: “好是贞烈的灵魂!这样干净的东西,要是丢进泥潭里狠狠蹂躏,想来绝对是一块好料子!” 郑采荷虽不懂对方的意思,但本能的打了个寒颤,刚要再骂,却先听一声暴喝炸响, “就是现在!” 嘹亮的龙吟声里,周梦瑶高高飞起,其后腰下抵着的不是别的,正是玉璃龙,它本就是龙属,受龙威压制最是严重,几乎全程都在观战,但这不代表它没有反抗之力,刘毅抓住这点,要它按兵不动,直到敌人露出破绽再出手,而方才,就是它出手的最好时机,在一瞬间暴起,将人直接打飞,露出空位。 “成与不成,就看这次了!” 刘毅轻吸口气,额头竖目大张,挥舞双剑,脚尖轻点,踏风飞到空中, “天……等等!那是!” 忽然,刘毅发现周梦瑶头顶竟有一男一女两个虚影,那男的面容刚毅,肤色黝黑,像是常年打鱼,被杀出的酱色,女的则秀丽不少,最重要的是,二人下半身都是鱼尾。 “王符夫妇!” 刘毅瞬间想到这二人的身份,他原以为他们的灵魂被众渔民吞食,现在来看,他们该只是肉身被渔民吃下,灵魂则为周梦瑶所得。 “两个纯洁的灵魂,鲛人还能自愈,莫非周梦瑶就是有了他们才会不死?那我该用阴阳分离大法才是!” 电光火石间,刘毅想好了对策,竖目紫芒大放,直直射在周梦瑶眉心, “阴阳分离大法!” 伴随着一声轻喝,王符夫妇的灵魂直接离开周梦瑶头顶,在空中飞荡两圈,竟是化作光点消散,只留轻轻的一句低喃, “多谢。” “混蛋!你做了什么!” 失了王符夫妇的灵魂,周梦瑶厉叫一声,身上爆发出更加恐怖的龙威,其可怕的威势,竟是形成了血色雾气状的东西,离得最近的玉璃龙当即一声哀嚎,浑身爆出道道裂痕,鲜血止不住狂涌。 “玉璃龙!” 刘毅惊呼一声,忙上前去救,可却发现自己却是被定在空中动弹不得,周梦瑶自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舞钢叉,直刺刘毅面门。 关键之际,玉璃龙不知哪里迸发出的力气,奋力再将周梦瑶顶飞, “趁现在!” “玉璃龙!” 刘毅眸光一寒,身躯扭动,似是在空中起舞一般, “天!羽!屠!龙!舞!” 龙影杀出,直冲天际,周梦瑶双目暴突,半边身躯当即湮灭,仅剩的一只眼睛,渐渐没了生气。 见状,刘毅不由松了口气,可下一刻,半边残躯竟涌出冲天黑雾,直将整个冥龙宫上空遮住,黑雾之中,一团乌紫色的肉块探了出来,其身形之大,恐有百丈,浑身布满了一个个丑陋的凸起,像是癞蛤蟆的后背,当中有张似脸非脸的肉面,双目空洞,露出两个深渊,背后生有黑翼,不过只有一只,头顶则有一根龙角,另一根显然是被斩断。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刘毅神色骇然,还未来的及多想,那怪物口中又是发出一声龙吟,不同以往,这一次的龙吟宛若惊雷,震得刘毅三魂不稳,七魄大乱,恍惚间,元神竟是自行离了体。 “我这是?” 刘毅本以为元神离体后,那怪物会趁机痛下杀手,却没想到它竟突然不动了,仿佛被按下暂停键一般,再向四周一看,众女也是如此,个个呆立,好似雕塑。 “吾主,你没事吧?” “玉璃龙,你能动?” 瞧着血葫芦似的玉璃龙,刘毅不再多问,忙要去帮它疗伤,不想还未碰到,玉璃龙身上忽然亮起一团绿芒,只瞬息,所有伤口便已痊愈。 “这!花开顷刻?!” 刘毅虎目圆瞪,他看的清楚,那绿芒分明就是花开顷刻之术,不过他的和这个相比,完全是云泥之别。 “应劫人,” 忽然,洪钟大吕般的嗓音响起,刘毅一惊,忙环顾一周,却是什么也没有, “不必找了,吾乃东方乙木青龙,统掌东方星宿,不得轻易现身。” “青龙星君?!” 刘毅一惊,忙与玉璃龙折身见礼, “不必多礼,吾来只为一事,尔真愿前去收那孽龙?” 刘毅神色一正,肃然答道: “自然愿意!” “虽死不悔?” 刘毅深吸口气,看了眼那诡异的怪物,郑重道: “虽九死其犹未悔!” “善!不枉吾特意封了尔两件法宝。” 刘毅一愣,这才觉察到轻颜和漫化竟一直没有出来,原以为它们是被龙威压制,现在一看……说不得还真是被龙威压制。 “你在疑惑?不必疑惑,这是一场考验。” “考验?” “不错,尔不是想要得到吾得认可吗?那便要通过吾的考验,结果是,你通过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漫化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叮!特殊任务——龙王的馈赠已完成! 任务奖励:《星游记》!龙神手镯一枚! 详解:源于泛古大陆的传说,唯有真正心怀勇气、智慧、友爱、真诚的勇士才能够持有,并召唤出专属于自己的圣龙!(注:该手镯附有龙神水晶一枚,但唯有领悟勇士真谛才可获取)” “不是?我还没有具现,怎么就……” “不必奇怪,是吾的意思。” 听到青龙的话,刘毅了然,但还是略有不解, “其实你也不必想的太多,这一次的因果归根结底由你而起,但涉及到的却不只是你,吾族也牵涉其中,原本吾是要亲自出手,可后辈们将这件事托付与你,吾也不便插手。 况且,吾觉得十二星龙与神龙勇士很有意思,只改变一时的力量,却不变本质,吾以为这与吾所掌控的岁月之道颇为类同,但又与造化之道谙合,故予尔一个龙神手镯、一块龙神水晶,想要看看这进化一道到底能做到如何地步,至于圣龙,尔身边这个小家伙就很合适。 万望尔能善用龙神手镯,另外,那阴阳漏刻暂由你来保管,此后自会有人来取,吾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第152章 圣龙进化双龙舞,四象启灵阴阳倒 “龙神手镯……” 刘毅细细端详着右手手腕上的手镯,不由暗自吐槽: “这跟动漫里的根本是两个东西吧!” 你道这手镯是如何模样?却见其乃是一个碧玉翠珑,一端为龙首,一端为龙尾,首尾相追,却不相连,龙身则刻有水波金纹,看上去更像是艺术品。 “这不就是玉猪龙嘛!” 玉猪龙,号称中华第一龙,也是第一玉器,刘毅没想到自己的龙神手镯会是这个模样, “这算啥?青龙的小爱好?” 手指轻轻拂过玉镯,刘毅顿觉浑身舒畅,似是在炎炎夏日里痛饮了一口清泉, “吾主,不要小看它,它可是蕴含着青龙星君所掌控的光阴与造化两条大道,在道宝之中也属上品。” “光阴和造化?” 听到漫化的解释,刘毅不由咋舌,不论何时,时间的力量都是强大的,遑论又增添了一项造化,当下迫不及待的想要试试手镯的力量, “老伙计,准备好了吗!” 玉璃龙低吼一声,狰狞的头颅死死盯着天上的怪物, “等很久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怪物终于动了,那恐怖的龙威再次爆发,激荡着漫天黑云犹若海浪,尖锐但又震耳欲聋的低吼不断敲击着这方天地,似人非人、双目空洞的面孔逐渐压下,刘毅发誓,他穷尽任何想象力,也找不出能形容眼前一幕的词汇。 “看你的了!” 刘毅虎目一凛,将右臂横放胸前,左手轻轻在手镯一拍,碧绿色的光芒顿时亮起, “龙神的力量!” 随着高呼,翠芒化作光柱涌入玉璃龙体内,嘹亮高亢的龙吟声当即冲天而起,怪物觉察到不对,挥动遮天蔽日的黑色羽翼。 刹那间,狂风怒号,雷暴乍鸣,滚滚黑云浩浩荡荡、银瓶乍泄般杀下,其内更是可见密密麻麻的头骨、滴着黑脓液体的腐肉,最可怕的是,这些腐肉骷髅身上全部散发着龙威。 这样的威势下,整座冥龙宫直接崩塌,大地皲裂开不见尽头的壕沟,天幕开始晃动,那七个被震散的黑影再次凝聚,围绕在一起,双手合十,似是在哀悼世界的毁灭。 而在这天晃地裂、神鬼嚎哭之下,一抹翠色便如那星汉之辉,亘古不灭,并随着一声暴喝,化作大日般的光芒, “圣龙进化!” 几乎是声音刚落,一股澎湃的威势轰然炸开,这股威势极为强劲,甚至于空气都被搅成波浪,并掀起一道又一道狂风,狂风之中,团团白云凭空浮现,白云之内,一颗房屋大小的黑影缓缓浮现,鹿角、马首、鱼须、乌鳞,翠绿的竖瞳恍若天上明月,素月的鬃毛胜似皑皑白雪,很难想象野性与美丽同时出现在一张面容上,紧随其后的,是三丈粗细、六十丈长的身躯。 “真龙之相!居然是真龙之相!” 轻颜忽然的现身,面上罕见的露出惊色, “真龙……” 望着云团中威严而又优雅的身影,刘毅只觉置身云端,飘飘欲仙,又是畅游深海,心旷神放,更是随风而行,眨眼万里, “吾主,一起战斗吧!” 玉璃龙低沉的嗓音若是闷雷,滚滚啸鸣之中,那压下的黑雾登时崩溃, “龙威!” 刘毅刀眉一挑,嘴角不觉扬起,天知道他被对方的龙威压制的有多惨。 “除了龙威,还会有什么呢!” 这般想着,手镯忽然绿芒闪烁,刘毅心头一动,纵身跃起,暗掐法诀,身躯当即涨作三十三丈,玉璃龙长啸一声,龙身轻舞,盘旋在他的周身,福灵心至,一人一兽齐齐怒吼, “天!羽!屠!龙!舞!” 洁白的翎羽洒满天幕,万里暮霭冰消雪融般就此消散,数百余丈大的青龙虚影迎着翎羽冲天怒吼,那怪物连惨叫也没有发出,便彻底化作灰烬。 望着被翎羽铺满的天空,刘毅不禁舒出一口长气, “终于……开始了!” 周梦瑶不过只是个绊脚石,是正餐之前的漱口水,这一点刘毅十分清楚,然而对于这盘正菜,他却没有一点信心将其吃下, “一条看门的狗就能让我险些无还手之力,那个家伙……” 似是感受到刘毅的担忧,玉璃龙主动飞至主人身下,以龙首将其高高托起, “老伙计,” 刘毅心下一暖,纵身来到玉璃龙面前,伸手欲要想往常那般轻拂,却发觉它比用出大小如意的自己还要大上一倍,玉璃龙觉察到他的心意,身形一晃,再次变回龙马模样,十分亲切的蹭了蹭他的衣角。 “看来进化只是一时的。” 刘毅解除法术,摸了摸玉璃龙的脑袋,问道: “老伙计,你进化之后能有多强?” 玉璃龙低头略一思虑,答道: “与您一样,都是炼神返虚,不过我真龙之相和真龙龙威,就是炼虚合道我也不惧,另外,我还能操纵风、云、水,施展呼风唤雨之术,不过最强的绝技还是和您一起用出的天羽屠龙舞。” 刘毅点点头,又是奇道: “你是怎么会的天羽屠龙舞?” “因为龙神手镯,” 玉璃龙用头轻轻碰了碰手镯,解释道: “它让我进化的同时,也和您心意相通,自然也就能学会天羽屠龙舞,而且这一招本就是由两个人同时用出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可惜我只能学会这一招。” 刘毅了然,又是摸了摸玉璃龙的脑袋,安慰道: “一招鲜,吃遍天,这一招也就够了,走吧,咱们下去!” 一人一兽这就下得云端,远远却见十二位佳丽竟盘膝围成一圈,面容驱散,周身还散发着淡淡荧光,刘毅心下奇怪,但隐隐猜出这不是坏事,也不多打扰,更不去叫醒犬夜叉等人, “好运道!夫人们这是被启灵了!” 轻颜忽然开口,刘毅心神一动,问道: “这启灵是?” “当头棒喝,或者说醍醐灌顶,吾主您看,夫人们身上萦绕的分明是星宿之力,她们是被对应的星宿降下灵韵,不仅可令修为增长,还会提升灵性,此后修行当一片坦途。” “哦?” 刘毅神色动容,经历方才一战,他已经后悔带这些红颜前来,现下有了星宿启灵一遭,这份决心更加强烈。 “不过她们可不会这么容易就走,我的想个法子!在这之前,” 刘毅望向一旁的冥龙宫废墟,见一盏沙漏正稳稳落在一块碎石之上,心下暗松口气, “还好没坏,轻颜,青龙星君说阴阳漏刻暂由我保管,祂的意思是不是我可以随意驱动这宝贝?” “这……应该如此吧。” 听到这个回答,刘毅眉头微紧,打出一道法力将阴阳漏刻摄到近前,又打开竖目,细细一看,却见那些齿轮竟是不再转动。 “这!该不会!” 刘毅心下一惊,忙将阴阳漏刻抓在手里,除却感受到重量外,再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呼!” 刘毅长出口气,心陡然沉下,死死盯着阴阳漏刻,向着轻颜问道: “轻颜,我要怎么催动它?” “阴阳漏刻既是仙宝,也是道宝,可以仙力、神力或光阴之道催动。” 听到这话,刘毅眸光一动,仙力他是没有,但光阴之道倒是有些头绪, “花开顷刻和龙神手镯都蕴含光阴之道,说不定……” 有了主意,刘毅不再废话,直接催动龙神手镯,可那齿轮并未有反应,又用花开顷刻,却也依旧是白费功夫。 “或许妾身可以试试。” 轻颜显出身形,指尖凝聚出一点莹蓝色的光团, “这是这些时日收集到众仙神的情孽之力,妾身炼化后,得了这么一丝仙力,不知能否催动它。” 说着,轻颜将光团打出,这一次,阴阳漏刻终于有了动静,那些齿轮也开始转动,然而未等刘毅高兴,这齿轮又是停了下来。 “看来这点仙力还是不足以催动它。” 轻颜轻叹口气,将眸光放在了众女身上,见此,刘毅刀眉一紧,沉声道: “你想用她们身上的星宿之力?” “非也。” 轻颜摇了摇头,解释道: “夫人们正在启灵,等同于悟道,若是打断,不亚于自毁道途,妾身的意思是,或许可请漫化道友出力。” “吾?” 听到是叫自己,漫化也显出身形,摇头道: “吾现在这幅模样虽然是因白虎星君赐福不假,可那份力量早就被炼化,没了仙力。” 一听这个,轻颜也是没了主意,黛眉紧蹙,垂首沉思,这时,众女身上的光辉忽然收敛,刘毅扭头一看,却见一双双映着漫天星河的眸子,那星河实在深邃,也实在美丽,他竟不自觉的沉迷。 众女见刘毅死死盯着,脸上不觉飞霞,但又见那怪物已没了踪影,喜色顿上眉梢,齐齐凑上前来,左一句右一句的问起来,待听闻是青龙星君出手相助,又是好一阵惊叹。 “对了,你们方才是?” 众女对视一眼,郑采荷出言道: “我们昏过去后,神魂飘飘荡荡,不知不觉飞到了天上,在哪儿看见了玄武七宿,还有探春和元春,我们三个正自奇怪,斗、牛、女三宿忽然落下,进去我们眉心,而后我们便学会了一门引星炼气之法和玄武阵。 这引星炼气之法能纳星辰之力修行,修至深处,可借星辰光辉拥有源源不绝的法力,玄武阵则要我们三人以各自的星龙圣石为阵眼布阵,一旦阵成,抗下高出己身两个大境界的攻击不在话下,还能与另外的青龙阵、白虎阵、朱雀阵结成四灵法阵,此法阵攻防一体,威力无穷,有移星换斗、颠倒阴阳之力。” “哦?” 刘毅眉头一挑,略作思量后道: “采荷你有双鱼座圣石,对应娵訾,三妹妹和大姐则对应星纪、玄枵,这三个星次恰好是上应北方玄武星象,这么说,你们该是分别学到了白虎、青龙、朱雀三门阵法。” 众女应声答是,刘毅眉头先是一紧,遂以拳击掌,连连惊赞, “好!有这等仙缘,何愁不能得道!快!咱们这就回……” “吾主!” 轻颜忽然打断刘毅,上前指着阴阳漏刻道: “您还是不要自欺欺人了。” “自欺欺人?” 众女心下好奇,齐齐看来,刘毅神色微沉,良久,才长叹一声, “有所得,必有所失啊!听我说,” 刘毅将阴阳漏刻托起,向着众女道: “如果我没猜错,从获得星龙圣石开始,你们和我就承担上了剿灭妖龙的职责,这阴阳漏刻方才见时还在自行运转,现在却停了下来,非要以仙力才能催动,而你们又恰好得道星宿启灵,学会四灵阵法,这摆明是要你们用阵法催动宝贝,与我一同前去降服妖龙。” “真的?!” 榆阳公主惊呼一声,俏颜上露出一丝兴奋, “这么说,我们这也算是天命所归了?” “天命所归?” 刘毅摇了摇头,语气里半是抱怨,半是恼怒, “让一群弱质女流出生入死,算什么天……” 话未说完,天上忽然降下一道惊雷,直直劈中刘毅,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众女俱是慌乱,忙挤上前来查看。 “没……咳咳!” 刘毅喷出两口黑烟,强笑道: “没事,就是呛着了!” 众女不信,纷纷上来伸手七上八下的抚摸探查,见刘毅果然无事,这才放心下来, “方才到底怎么回事?” 苏荃神色肃然,凤眸定定瞧着刘毅,刘毅讪讪一笑,也不会答话,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说错了话,被老天爷劈了。 “真是小心眼,抱怨一句还要遭雷劈!” 暗里虽然吐槽,可刘毅明白,这一趟,众女逃不过, “不过也是,除了荃儿柔儿双儿,剩下的原来都是普通人,短短时间就踏上修行之道,还得到仙缘,没些灾难总也是不妥。” 世间之事,一饮一啄,有得必有失,尤其是于修行而言,虽是逆天而行,却要顺道、顺心,一味讲究坦途,反而难得真道,想通这点,刘毅也不再纠结,略一思忖,向着众人道: “你们各自施展阵法,看这四灵法阵能否催动阴阳漏刻。” 众女点头应下,将阴阳漏刻围中间,而后结成圆阵,刘毅退至一旁,并随手打出一道法力将犬夜叉几人唤醒。 “嗯?伯爷!那个怪……” “安静!” 刘毅按住将要拔刀的犬夜叉,与几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不要乱动,这才看向众女。 却见十二人娇躯上皆有荧光生出,各自的星龙圣石也自行悬在头顶,并不断发出圈圈涟漪般的法力,这涟漪初时不过三圈两圈,不过几息,便已化作波浪,随后又成了波涛,激荡之间,四个丈余长的虚影悄然浮现,不是别的,正是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 四象出现的刹那,阴阳漏刻上当即发出一团白芒,齿轮缓缓浮现,并开始转动, “果然可以!” 刘毅又喜又忧,瞧了眼众女,见她们个个身披甲胄,在光辉之下犹若一个个女武神般,暗下不禁松快不少, “绝不能让她们受半分伤害!” 不提刘毅决心,众女只觉体内热流急窜,只是瞬息间,林黛玉、贾家三姐妹、薛宝钗、阿珂、榆阳公主竟是直接突破炼气化神,其余几人更是跨过炼神返虚的门槛。 破境的后的通畅感,让众女胸中激荡,不觉发出一道道清啸,啸声中,齿轮逆转的愈发急促,虚空之中,一道漩涡忽然生出,并产生出一股强劲的吸力,众人根本没有反应,便被吸进其中,再不见踪影…… 第153章 巫女是为下马威,层叠洞天七界山 穿越时空是什么样的感觉?刘毅只能说,没有感觉,就好像是普普通通的向前走了一步,没有跌落深渊的失重感,没有万物流逝的奇异感,亦没有光怪陆离的时空隧道,如果非要说的话,只是有一道光晃了眼睛,再回神时,天地已经变换。 “不,也许没有变!” 刘毅站在一座高山之上,仰头望着那昏暗惨淡的天幕,额头三目猛的睁开,透过重重黑云,见到的却不是晴空万里,而是凹凸不平、横亘无际的巨大的岩石。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一座山压在了天上?还是陨石?” 刘毅满腹疑惑,当下纵身冲入云霄,若是流星般,径自穿过层层黑云,来到了那岩石下面。 “就是石头?” 在第三只眼中,岩石就是岩石,除了大之外似乎没什么异常,但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要知道第三只眼是具备透视功能的,寻常的石头根本挡不住它的视线。 “是因为太大才看不透?” 刘毅心下好奇,随手向着岩石打出一道法力,奇怪的事发生了,那道法力就像是落进水面一样,竟在岩石上泛起道道涟漪。 “幻象?” 刘毅刀眉顿紧,细细计较一番后,伸出手来欲去触碰,可就在接近之际,岩石似乎向后挪了一寸,刘毅不信邪,猛的伸手,而岩石也猛的后退,总是相距一寸,令他无法触碰到,又向四周一望,却见目之所及,竟是不见巨石的尽头, “我的第三只眼能看到地球之外的宇宙,却看不到这石头的尽头,这儿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吾主,” 轻颜显出身形,望着遮天蔽日的岩石,凝声道: “这是一个投影,而且是一个独立洞天的投影。” “洞天的……投影?” 刘毅微愣,忽然想到什么,刀眉死死锁起, “这么说我们的头顶是一片洞天,那这儿也是洞天?” 轻颜点点头,沉声答道: “恐怕是的,您知道掌中佛国吗?” “掌中佛国?!” 刘毅一惊,他如何不知这门顶级大神通,是真正能够做到掌握星辰、手摘日月,如果妖龙有这样的本事,那他来这里的意义只有一个——送死。 轻颜看出他的惊疑不定,柔声解释道: “便是金仙之上的佛陀也不见得能够掌握掌中佛国这等神通,那妖龙若真有这般本事,何必跑到这穷乡僻壤,依妾身之见,妖龙应该是直接将此方天地炼制成洞天,而不是直接开辟,然后层层重叠,即便能看到洞天之间的壁垒,也不是轻易就能打破。 上界蜀山的镇妖塔,仙界托塔李天王的宝塔,其内都是类似这样的情况,等闲人进去后,出也出不得,进也进不得,只能活活耗死。” 听罢轻颜的话,刘毅忧心忡忡之余又是多出一丝好奇, “蜀山锁妖塔?上界莫不是有一个蜀山派?” “有的,” 轻颜笑了笑,道: “蜀山派的先祖就在仙界任职,是而他们在上界也算不小的门派了,向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不过鲜少出蜀山,只有一些弟子需要历练红尘,才会下山,他们会将捉来的妖魔管进锁妖塔内,这锁妖塔内设九九八十一层洞天,各层不相通,且每一层都有无尽的酷刑。 除却蜀山派外,四大部洲俱有宗门林立,除此之外,还有婆娑三千界,每一界内也自有修行之人。 眼下这方天地就与上界类似,有一大主干支撑,再有枝丫分叉,根根不同。” 刘毅了然,又是瞧了眼头顶的岩石,两把刀眉死死锁在一起, “轻颜,若我强行打碎这岩壁,能否破开这洞天?” 轻颜略一思忖,盯着岩石看了许久,不确定的答道: “应该是可以的,但妾身担心,两个依据一方天地构建重叠的洞天,若一方崩塌,另一个是否也会崩塌,甚至于让整个地基——这方天地一并毁去。” “哦?你的意思是打碎它,连带东瀛本土也会崩裂?” 刘毅嘴角轻轻扬起,他来这里可不是拯救世界的,东瀛本土的安危与他的最大的干系就是危, “倒是正好了!” 刘毅虎目精光一闪,迎风就化作三十三丈大,也不废话,抬手就是一记天翼狮王破魔拳。 滔天怒焰化作雄狮闪电般杀出,狠狠撞在岩壁之上,发出惊天巨响,这一刻,天幕在晃动,碎裂的岩石伴着烈焰呼啸而下,就是火流星一般,绚烂、热烈、璀璨, “漂亮!” 刘毅暗赞一声,见岩石只是裂开一道裂缝,眉头一紧,抬手便再要发动攻击,不料远处却是传来呼喊,他听得仔细,那是郑采荷她们的声音。 “回来了?” 来到这儿后,犬夜叉靠着敏锐的嗅觉发现这里就是他们逃走的那片海岸,可附近不是旷野平原,就是崇山峻岭那里有一点海的迹象,众人觉察不对,便商议由犬夜叉几人带路分头探查,刘毅本不放心,想亲自前去,却被众女以大战后需要休息为由强行留下,只带了玉璃龙、寒桐、溟秽三个异兽充当脚力。 刘毅降下身形,见众女平安无事,才发现云母身上驮着一个老妪,这老妪穿着红白巫女服,一眼失明,体内还有一定灵力,不过面色相当糟糕,大半张脸布满细密的黑色鳞片不说,背后还长着一双嫩红的肉翅。 “伯爷!快救救枫婆婆!” 阿离一跃而下,直接跑到刘毅面前,泪眼婆娑的说着, “她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林黛玉走近前来,一指昏过去的巫女,罥眉微蹙, “我是在三百里外遇见的阿离姑娘,那时她就带着这位老人家,我见老人家面色发黑,以为是中毒,便用花开顷刻为她治疗,起先面色的确恢复正常,但不过几息,她的脸上就生出来黑色鳞片,背后还长出一对翅膀,我觉得不对劲,就用木蜘蛛唤姐妹们回来,并带着她来找你,这位老人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罢林黛玉的描述,刘毅神色微沉,在第三只眼下,枫的情况一览无余,她的眉心处,正有一点奇异的黑光,细细端详,黑光里分明是一条生着羽翼的黑色小龙。 “道心种魔?还是精神污染?” 天灵乃人体之精华所在,蕴含天地人三魂,莫说这般侵入,就是用拳头或者棍子狠狠来一下,也会品尝到记忆修正术的滋味。 “搞得跟魔气污染一样!” 刘毅突然想到自己拥有净化之力,岂不是担任了南宫问雅的角色, “不对!我是作战单位,有神兵兽和魔兵兽,大可以一手碎魂杀,一手谁摸谁傻横推过去啊!” 忽然蹦出的想法让刘毅暗觉不对,他偶尔会脱线不假,但也分时候,眼下算得上人命关天,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难不成因为她是东瀛人?” 意识到这个原因,刘毅暂且不去想那么多,双手伸出,绿芒当即大放。 在花开顷刻的力量下,枫脸上的鳞片渐渐褪去,而那因岁月流逝造就的沟沟壑壑竟开始变得光滑,与此同时,背后的肉翅不断生长,直至一丈余时瞬间长出了黑色的羽翼,原本臃肿矮小的身躯也如漏了气皮球般,顷刻间缩水,变得凹凸有致,唯独一头华发和独目却未曾变化。 “这!” 瞧着娇俏可爱的少女,众人如何也无法将其与那个行将就木的老巫女联系起来,林黛玉更是忍不住道: “花开顷刻之术还能让人返老还童?” “修行到深处自然可以。” 刘毅笑了笑,盯着枫的眉心道: “但却不是因为我的法术!” “那是因为什么?” 似是为了回答林黛玉的疑惑,重获青春的枫缓缓睁开了眼睛,在看到一群陌生人后,她的瞳孔明显一紧,但在发现阿离他们时,神色顿时缓和下来,但又想到什么,着急大声道: “快去救姐姐她们!” 这话一出,众人俱是紧了眉头,不过,枫则是惊诧于自己娇嫩的嗓音。 “那个,枫……婆婆,” 阿离扶住枫的肩膀,凝声道: “你指的姐姐不会是……” “桔梗!” 话未说完,犬夜叉率先扑了上来,双手扣住枫的肩膀,面色急切,不顾一切的大声喝问着, “是桔梗对不对!她到底怎么了!” 尽管早有预料,但真看到后,阿离心头不免醋意翻涌,脸色顿时冷下, “犬夜叉~给我坐下!” 脑袋与地面狠狠撞击的沉闷声让枫暂且冷静下来,她扫视一圈,最终将目光放在了刘毅身上, “枫婆婆,” 弥勒上前一步,很是自然的牵起枫的双手,面上挂笑,以极为认真的语气道: “他们是我为了救你,不远万里从大衍天朝,特意请来的高人,请送我为你介……” 彭! 又是一声闷响,一颗新鲜出炉的大包就此从僧人的头顶上诞生,珊瑚一把扒开弥勒,向着枫道: “枫婆婆,这位是来自东方大衍天朝的一等武伯——宣武伯,其余的都是伯爷的夫人。” 听完这话,枫颇为意外的瞧了眼刘毅,珊瑚在旁小心提醒道: “伯爷可是很厉害的,连手都没有动,就把我们全部击倒。” “哦?!” 枫的脸色瞬间动容,忙是伏地,向着刘毅行礼, “不必多礼,” 刘毅御起一缕清风将枫扶起,沉声道: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桔梗巫女又遇见了什么危险,还有,那条妖龙究竟在何处,本伯希望你勿要隐瞒。” 身为巫女,枫自也会说汉话,略一思忖,才回复道: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那日,我本在神社中祈福,心头忽然生出一阵寒意,没有多想,立刻出去察看,却见天地漆黑一片,滚滚乌云中,一块块硕大的鳞片闪闪发亮,我从未见过那样巨大的妖怪,不,不是妖怪!” 枫斩钉截铁的说了一句,脸色凝重如水, “我自认还有些眼力,是能分得清妖怪的,乌云之中隐藏的东西没有一丝妖力,有的只是极致的恶,村民们只多看了一眼,便痛苦的嘶吼起来,而后变成长着黑色翅膀、浑身布满鳞片的怪物。 这些怪物很强大,我的法器、符箓都无法伤到他们,但结界却意外的能够抵挡住他们,凭着结界,我在神社里苦苦支撑了一天一夜,直到桔梗姐姐出现,” 说到这儿,枫不由顿了顿,才接着道: “姐姐将我救出,并射杀了那些怪物,惊喜之余,我询问姐姐黑云里的到底是什么妖怪,但姐姐也不清楚,只知道祂一出现,不论是人还是妖怪,身上都长出了鳞片和黑色的翅膀,有一些甚至生出了龙角。 这些怪物实力强大,姐姐的箭对他们作用极小,若非寻到了几片四魂之玉,只怕姐姐也没办法找到我。” “四魂之玉?” 刘毅刀眉微紧,奇道: “它的力量能杀死怪物?” “事实上,并不能。” 枫摇了摇头,叹道: “对付由人变成的怪物,姐姐借助四魂之玉的力量还绰绰有余,但是由妖怪变化来的,哪怕是最低等的小妖,姐姐拼尽全力也不是对手,那日姐姐也是正好就在村子附近,否则她也没办法救下我。” “后来呢!桔梗到底遇到了什么危险!” 犬夜叉迫不及待的大声发问,枫又是一叹,沉声道: “救下我后,姐姐向我问起了犬夜叉你的行踪,并说若是有完整的四魂之玉在,说不定就能对付那些怪物,可我哪里清楚你们的踪迹。 这时,神社忽然被整个掀飞,一条巨大的、长着黑色翅膀的黑龙出现了,我只看了祂一眼,便觉得灵魂像被撕裂一般,姐姐用灵力帮我抵挡,并质问黑龙到底是什么妖怪。 黑龙没有理会姐姐,而是探出爪子,将食骨之井挖了出来,姐姐想阻止祂,但黑龙只是吐了一口气,姐姐和我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我和姐姐都在乌云之上,除了我们外,还有很多强大的妖怪,包括犬夜叉你的哥哥杀生丸。” “你说什么!” 一听到是自己的宿敌,犬夜叉当即炸了毛,但瞥见阿离皮笑肉不笑的脸色,马上按下了性子,闷闷道: “那个家伙没死吧!” “没有,但是他也长出了黑色的翅膀,头顶甚至有一对龙角,周身散发的妖力即使相隔那么远,依旧让我感到窒息。” “什么?!” 这下,犬夜叉几人一起惊呼起来,杀生丸是何许人也,几乎是他们见识过的最厉害的大妖怪,那种令人绝望的实力居然也会沦为怪物,那么那条妖龙的强大绝对毋庸置疑。 “除了杀生丸,你还见到那些妖怪?” 刘毅不奇怪杀生丸的沦陷,他在意的是还有那些妖怪沦为了爪牙,在他的记忆里,有些妖怪的实力可是相当强劲。 枫细细回想一番,摇头道: “有很多,人也有不少,可惜当时我感觉昏昏沉沉的,隐约只看到了几个,它们有一个是人身人脸,但却有一对奇怪的触角,像是飞蛾妖,一个是人类女子,穿着很暴露的铠甲,对了,还有一个是长着银色头发高大男人,说起来他和杀生丸长得很像。” “犬大将斗牙王?!” 刘毅瞳孔一缩,别的两个他或许一时想不起来,但最后这个绝对是再熟悉不过, “什么?!我老爸?!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犬夜叉也是反应过来枫说的是谁,不可置信的大叫着, “他都已经死了好几百年,坟墓还在阴间,怎么可能还活着!不会是你老眼昏花,看错了吧!” “绝对没错!” 枫重重点了点头,十分认真道: “他的妖力波动是最强的,还有一股极强的阴气,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尤其是那对狰狞而又贪婪的血眸,现在想起,仍是让我不寒而栗!” “这种事,怎么可能!” 犬夜叉很想大声反驳,可他清楚,这是真的,那个素未谋面,实力强大,哪怕是以灵魂的姿态出现,也要保护他的父亲彻底变成了怪物,怒火,腾地一下爆发出来。 “冷静!” 刘毅轻轻拍在犬夜叉的肩膀,强大的力量顿时给他浇了一盆凉水, “后来呢?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准确的说,我不是逃出来的,” 枫想了想,又道: “云端之上,那条黑龙开口了,祂言说自己是掌管水与亡灵、堕落与污秽的神明,东瀛充斥着肮脏,最适合做祂的行宫,而我们,虽然浑身瑕疵,但也有资格侍奉神明,为祂守护人间。 说完,黑龙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吟,吟声之下,天开始晃动,脚下的乌云也就此散开,透过云层,我看到连绵的高山骤然崩塌,广袤的平原忽然隆起,城池、村落、树木、河流,在一瞬间彻底消失,一条裂缝贯穿整个东瀛,紧接着,大地彻底开裂,海水卷起怒涛,不断拍击陆地。 这时,碎裂的大地突然飞起,它们一块块的重叠在一起,像是一座宝塔般,悬浮在空中。 说实话,老身活了那么大年纪,竟被眼前的一幕惊的说不出话来,但这并没有结束,一座巨大的宫殿忽然出现在云层之上,黑龙说那就是祂从今以后的住处,也是地狱的入口,是连接现世与彼世的神殿。 有神殿,就需要有巫女,姐姐被黑龙选中,而我,则被祂说资质不够,打落云端,再醒来就是被你们救下。” 听完这番话,众人久久不言,刘毅这才确认,此方天地真的被一块块切割,重叠摞起,变成了一个个独立的空间。 “地狱的入口,连接现世与彼世的神殿……我记着犬夜叉里是说有冥界的吧?天生牙是能够斩杀冥界使者的宝刀,铁碎牙甚至能发出冥道残月破,冥界入口处还有牛头马面两个石像神看守……路西法本身就是地狱领主,祂不会将这儿的冥界拿下了吧?” 想到已经死去,但灵魂却又出现的斗牙王,刘毅明白,这个可能性几乎是百分百, “悬在云端上的宫殿,一层又一层的山,等等!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刘毅猛然想起一部古早动漫——《神龙斗士》,其中主角要闯的创界山,也是一层又一层,每一层都有一个精英怪,只有打败精英怪,完成副本任务,才能去到直最顶层,见到终极大boss,发觉最终决战。 “不是,闯关加打怪,也太老套了吧,这年头真有人看这个?” 暗下吐槽一句,刘毅却不敢放松警惕,人家小救星小渡起码还有一个暂停一下叉叉大侠当引路人,他可是真正的两眼一抹黑, “不对!不是两眼一抹黑!” 刘毅猛然回神,睁开三目,又是将枫好是一阵打量,却见其眉心处原本散去的黑光忽然再次凝聚,那条小龙血眸一闪,嘴角扬起一抹人性化的弧度,似是讥讽,又似是在打招呼。 “该死!” 刘毅明白,枫绝不是因为什么资质不够被扔下来,而是为了向他示威。 “好啊,这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 刘毅冷冷一哼,额头三目紫光爆闪,便要将枫结果,哪知那团黑光又是消散,仿佛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伯爷,你……” 阿离几人瞧着刘毅,方才他的杀意可是相当明显,他们很奇怪,为什么突然要对枫出手。 刘毅本不想解释,但想起眼下情势不同以往,犬夜叉几人可能就是唯一的同伴,当下就要开口解释,忽得,远处出现了一道寒意,没有犹豫,翻手取出焰溟玄龙号就是一发爆突牙。 玄龙飞舞,水火交织,小小的法力弹珠卷集着滔天神威,若是流星撞地球般,浩浩荡荡的杀出,可下一刻,它竟是直接反射了回来, 见此,刘毅眉头一紧,抬手又是一发爆突牙,正中打回来的这一下,直爆出惊天轰鸣,又有浓浓白烟滚滚而上。 “竟能将爆突牙打回来,来人绝不简单!” 爆突牙不同于追魂枪,爆发力更强,以刘毅现在的本事打出,足够轻易打穿一座山岳,就算同为炼神返虚境,面对这一击也要小心应付,可就是这样的攻击,竟是原封不动的被打了回来,这可不只是修为高就能办到。 “难道是那条妖龙?” 刘毅心下顿紧,忙打开三目去看,只见滚滚烟雾后,乃是一穿着紫色羽织的女子,这女子十分高挑,身形曼妙,凤眸剑眉,手捧一方圆镜,说不出风情万种,便是他意志更胜钢铁,也不免晃了晃神, “不对劲!” 刘毅一咬舌尖,痛觉瞬间令他惊醒,没有多犹豫,直接就要动手。 “且慢!” 那女子开口了,她曼妙的身影高悬于空中,清冷脱俗的气质令她宛若仙子临世,直看的刘毅忍不住心头一跳,弥勒、犬夜叉,七宝更是直接化身痴汉,甚至于那些女子也生出一分痴迷。 察觉到这种情况,刘毅的心提到的顶点,不多废话,暴喝一声,元神真神径自拔地而起, “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卖弄!吃我一记!” “天翼狮王破魔拳!” 眼见烈焰熊熊,那女子神色终是出现一丝慌乱,忙道: “我是来传话的!” “哦?” 刘毅刀眉一挑,暂时收了力, “说吧!” 见此,女子这才松了口气,欠身一礼,施施然道: “妾身名为神久夜,乃七界山第一界——色欲之界的镇守者,吾家龙君要妾身告知伯爷,祂就在七界山之上的狱龙殿恭候,不过您只有七日的时间,七日之后,您将再也没有机会打败我家龙君大人。” “七界山?狱龙殿?七日?” …… 第154章 七宗罪成七界山,雷霆手段擒贼人 “色欲之界,神久夜……” 刘毅扫量着眼前的女子,努力搜寻着有关她的记忆, “对了!好像是剧场版出现的角色,夺取天女肉身的妖怪,不死之身,能反弹攻击的生命之镜……” 想到这儿,刘毅瞥了眼神久夜怀中的圆镜,暗道能将爆突牙完全反弹回来,倒也算是不错的宝贝,话说都是镜子,轻颜怎么没这个功能。 “吾主,妾身听到了哦~” “嗯?!你怎么能听到我的心声?” “好歹妾身也是仙宝,虽然没有他心通的本事,眼力还是有的。” 被道破心思的刘毅略显尴尬,但很快就平复, “轻颜,若是得了这面生命之镜,你……” “可以,” 轻颜顿了顿,接着道: “以往,妾身是为仙子的本命仙宝,只掌风月情孽,现下追随您,自然需得有一身杀伐的本事,吾主,若妾身没看错,这面宝镜内含道韵,妾身可以将其炼化,化为己用。” “好!” 刘毅暗叫声好,风月宝鉴是仙宝不假,对他用处很大这一点也毋庸置疑,但现在急需的是战斗能力,反弹攻击,可是不小的助力。 神久夜忽觉心头一寒,见刘毅面上虽然如常,周身却是隐隐透出一股杀气,忙道: “且慢动手!伯爷现在杀我,怕也永远走不出这色欲之界!” “哦?” 刘毅刀眉微挑,眼前的神久夜看上去远逊色于他,却能看出他要动手,而且对方说的似乎有些猫腻,当下散了杀意,微微抬颔,示意对方仔细解释。 “伯爷有所不知,这七界山每一界之间各不相通,想要安全跨越到下一界,必须彻底消除上一界的堕落之气,而这堕落之气的根源,虽然在每一界的镇守者身上,但同样散布在每一界之中,只除根源,堕落之气反而永远不尽,若不理会根源,堕落之气不过除得一时,唯有先去堕落之气,再除根源,才可一劳永逸。 当然,伯爷也可强行打破每一界的壁垒,但这样做会让七界山崩塌,恕妾身直言,七界山是龙君大人用整个东瀛本土创造出来,伯爷若真将其击碎,那毁天灭地的力量爆发下,怕是您也无法逃走。” 听完这些话,刘毅刀眉顿紧,见神久夜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怒气登时涌上,不多废话,瞬间杀至对方身前,一把掐住对方的咽喉,提娃娃般将其擒到眼前, “这么说,我还真杀不得你!” 刘毅的力气何等恐怖,刹那间,神久夜的俏颜就涨成酱紫色,勉强勾起一抹笑意,道: “伯……爷……自有分辨!” “哼!” 刘毅重重一哼,手上力气又是重了三分,神久夜顿时两眼翻白,鼻孔、嘴角皆是淌下透明色液体,此刻的她只觉得意识正在飞速消散,灵魂更是一点点离体,哪怕是所谓的不死之身,此时也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止不住的战栗。 这时,神久夜终于明白,为何龙君大人会对刘毅这样忌惮,而且她毫不怀疑对方是真的要杀死自己,当下欲要奋力反抗,但却如蚍蜉撼树,没有溅起一点浪花。 “就这点本事?” 见神久夜迟迟没有动作,刘毅心下疑惑,按剧场版的设定,这个女人的实力可谓强悍,不仅拥有反弹攻击的生命宝镜、天女的羽衣,还拥有不死之身这种bug级别的能力,在他想来,这种敌人加上妖龙路西法的强化,总该比周梦瑶只强不弱才是,现在却连锁喉都难以抵挡,这不得不让他怀疑起,神久夜是否在伪装。 “不管你装不装,先下了你的法宝!轻颜!” 无需多言,轻颜直接出手,将生命宝镜纳入囊中,刘毅死死盯着,见神久夜还未还手,便将手松了开来。 没了束缚,神久夜拼命咳嗽着,鼻涕眼泪布满俏颜,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风采,刘毅眸光一冷,按理说敌人的话绝不可信,可一个自投罗网之人,她的话就要多思虑几分,是而暂将杀意按下,冷冷戏谑道: “你的主子就给你这点本事?” “咳咳!” 神久夜掩嘴蹙眉,弦然欲涕之状甚是惹人怜爱,刘毅眉头一扬,他发觉自己的心竟然在动,而眼前的女子似乎也没那么面目可憎。 “吾主,她在用媚术。” 轻颜显出身形,嘴角噙笑,作为司掌风月之宝,在她面前使用媚术,无异于班门弄斧,当下也不废话,手掐一个剑诀,宝鉴本体从头顶升起,并射出一道白光,将神久夜罩在其内。 白光之下,神久夜不再娇俏可怜,浑身生出细密的鳞片,背后生出双翼,头顶长出双角,竖起的金色瞳孔透着凛凛寒芒。 “好一条大蜥蜴!” 刘毅冷冷一笑,抬脚踩在神久夜的头颅,狠狠一搓,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我们有一句话,叫做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我本是不愿意以貌取人的,现在看来这话说的不假,一个蛮夷,就算夺了真龙的躯壳又如何,不过也是畜生一个!” “畜生?” 神久夜低声一笑,金色瞳孔里寒芒闪烁, “也许你说的很对,我们都是畜生!” 言罢,神久夜忽得大吼一声,周身爆出澎湃的法力,竟将刘毅震退两步,而后双臂大张,以极为妩媚的嗓音道: “嗬嗬嗬!万物生灵,生而平等!皆言兽无纲常伦理,可这人食牛马豚禽、百草诸木,岂非最大的禽兽? 那么,欢迎来到色欲之界!” 话音刚落,天地之间忽然凭空出现两扇巨大的门扉,左一扇上写有一个“情”字,右一扇上则是写一个“爱”字,其上皆是散发着诡异的粉色的雾气。 “小心,这是几近成道的色欲之力,沾染上可是相当的麻烦!” 轻颜神色凝重,小声的提醒着,刘毅刀眉紧锁,以竖目扫量,却是无法看穿这两扇大门, “不必白费力气了!” 神久夜狰狞一笑,眸里金光闪烁, “这是龙君大人赐予我的色欲之道,凭此道,我可以掌管天下生灵情爱之欲,以仙道境界划分,我是炼虚合道之境!” “炼虚合道!” 刘毅瞳孔一紧,下意识的认定神久夜在说谎,可又觉不对,对方根本没必要虚张声势, “这么说她真的是炼虚合道!” “恐怕是真的!” 轻颜暗下传音,语气里颇为凝重, “境界只是境界,不代表战力,这个怪物既然号称是色欲之界的镇守者,那必然是能够掌握这里的道,就像之前的周梦瑶,她本身的境界不过炼神返虚,偏偏仗着龙威和乱情堕欲之道逼的您束手无策,还有方才她说您必须同时除去堕落之气和堕落之源,才能够进入下一界,妾身以为这是真的。 若这个怪物身上承载着这一界的道,而所谓的堕落之源又与此界之道同根同源,相辅相成,但又可独立存在,这样一来,道蕴在气内,气与道分存,除去道,气就会成为道,而除去气,道也可独活,唯有将二者一并除去,才能一劳永逸。” 听罢这番话,刘毅心头顿沉,若真是这样,那神久夜所说的,他只有七天的时间,恐怕也是不假。 “七天,七界,还有那个连接现世与彼世、冥界入口的狱龙殿,不对啊,这是什么超兽武装!” 刘毅愈发觉得自己现在的遇到设定似曾相识,但又乱七八糟, “按照《神龙斗士》的套路,我得闯关,把创界……七界山通个遍,每一层我都要拯救,然后再获得每个守界圣神的力量,将号练到满级,关键是,这七界山有圣神? 要是《超兽武装》,我得有个团队,但团队里面一水的问题少年,还都是废物,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搞到最后发现自己就是个秤砣,那边轻了往那压,而后一个个道心崩溃,靠两个超模哥扭转乾坤?” 刘毅越想越觉得不对,他现在似乎什么因素都具备,但又什么都不具备,起码第一个,对手的底细,就是极为模糊的。 “七界山,色欲……《圣经》记载,人有七宗罪,从轻到重为:色欲,暴食,贪婪,懒惰,暴怒,嫉妒,傲慢,路西法是堕落天使,这么看,所谓七界应该就是这对应这七宗罪,色欲是最轻之罪,这么说神久夜应该是最弱的一个。” 神久夜见刘毅久久不言,低声一笑,又是道: “我也不瞒你,我所镇守的色欲之界,在七界中最弱,若要强战,我非是你的对手,可你也不能先杀我,所以,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说着,神久夜一指身后两扇大门, “这两扇大门内,是我所管辖的子民和土地,充斥着色欲原罪,你们所有人都必须进去,并不得动用法力或是法宝,若能在一日之内将色欲原罪除去,我甘愿引颈就戮,为你让出通往第二层的路,若是不成,我亦会自缢,你永远也去不了第二层!” 听到对方的条件,刘毅不禁嗤然, “这种蠢话……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你可以不玩这个游戏。” 神久夜淡然一笑,双臂环胸,语气里满是自信, “但你别无选择。” 刘毅神色骤沉,的确,若要平安去往下一界,必须要将堕落之气与堕落之源都除去,堕落之气就摆在哪里,只要出手就可,堕落之源不成,神久夜若抢在堕落之气除尽之前自缢,那么堕落之气永远无法除尽。 “你是在威胁我吗?还是说,你就这么不怕死!” “怕?” 神久夜哂笑一声,狰狞的脸上忽然满是狂热, “我为何要怕!龙君大人是执掌冥界之神,死去,不过是回归祂的怀抱,届时,我将与祂同在,永生不死!” 说罢,神久夜竟是用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见此情形,刘毅清楚,对方和邪教徒没什么区别,他毫不怀疑自己若是不答应,对方会直接自缢。 “真这么进去,必然是自投罗网,不如……” 刘毅眸光一闪,冷然道: “把门打开!” 闻言,神久夜咧嘴一笑,欠身一礼,施施然说道: “愿为伯爷效劳!” 话音刚落,两道大门缓缓打开,刘毅忽得道: “且慢!既然是要玩游戏,总要让我知道清楚游戏的底细。” “伯爷,” 神久夜低声一笑,金瞳里冷光幽幽, “这么玩就没意思了!不过,我可以给个小提示,所谓情,世间文字八万个,唯有一字最伤人;所谓爱,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不知所终,一往而殆。” “哦?” 刘毅刀眉微挑,语气里大感意外, “没想到你倒是有些见地!” “过奖!伯爷,请吧!” “的确是该请,不过是该你请!动手!” 暴喝犹若惊雷炸响,神久夜只觉脑袋一昏,还未回神,下意识的就要自裁,可却听到耳边齐齐的娇喝, “圣石齐曜!十二星转!” “不……不能动了?!” 耀眼的白芒中,神久夜神色惊骇,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道光芒制住,又见刘毅嘴角的笑意,登时明白对方打的主意,忙调动起法力。 到底是一界之主,神久夜一旦反抗,周身不仅冲天的法力,更是爆出强悍的龙威,十二星转虽能定身,可众女的修为到底低下,是而不过瞬息就难以维持。 “想跑!龙神的力量!圣龙进化!” 翠芒大放,龙吟嘹亮,真龙之相的玉璃龙踏云而出,径自盘旋在神久夜周身,其强悍的龙威,却是将对方身上的龙威暂且压制, “什么!竟然和龙君大人……不对!他是假的!是冒牌货!” 神久夜恶狠狠的盯着玉璃龙,身上的紫色羽织忽然化作赤红色的甲胄,这甲胄式样极其清凉,几乎是只护住关键部位,最多的布料反而是背后的斗篷,直看的众女脸色发烫,齐齐暗啐。 “这副盔甲……有些意思!” 外行看门道,刘毅一眼就觉察出这套盔甲的不凡,也不废话,将风月宝鉴祭出,照在神久夜身上,又手掐法诀,额头竖目之中五行龙鳞缓缓浮现,五色彩光登时肆意流溢, “五行阵——困守!” 阵法施下,神久夜只娇躯轻抖,便再也无法动弹,刘毅犹觉不放心,连续数道阵法布下,又使大小如意将其变小,随手挂在了腰间…… 第155章 三女出头劝分兵,情字门后情欲痴 瞧着刘毅腰间娃娃一般的小人,众人不觉好奇,尤其是七宝,更是忍不住伸手去摸,但却被犬夜叉一记爆栗制裁,捂着大包蹲在一角自闭。 见此,众人不禁摇头莞尔,刘毅则盯着两扇大门,两把刀眉死死蹙起,林黛玉瞧出他的迟疑,主动上前道: “我也有净化的本事,不如分头行动?” “哦?” 刘毅心下意外,扭头一看,见眼前的佳人身逾七尺,内着青鳞甲,外挂星龙铠,右臂挎着天守炮,左手压着龙骨刀,罥眉微挑,杏眸熠熠,俏丽虽似素莲,然气势却胜凛冬,端的是人间修罗刹,天上玄女神,再扫其她人,却也是个个神威凛凛,又个个风华绝代,各有千秋,这才意识到诸女非是摆设花瓶,而是实打实的修行者,稍一思忖,还是摇了摇头, “不妥,虽然有圣石加持,你们起码也有炼气化神的本事,但本身的境界并不够,尤其是心境修为,这两扇门之后的堕落之气,即便是我也要小心应对,你们……” “好了!” 郑采荷忽然将刘毅打断,上前轻轻挽起心上人的手腕,以往英气的面容此刻尽是柔情,但若细看,这份柔情下是不容置疑的坚毅。 “晓得你担心我们,可我们来这儿就是为了帮你,方才这个贼子的话我也听到了,咱们只有七天的时间,现在已经过去小半日,不可谓不是迫在眉睫,眼下分兵出动,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正是!” 苏荃亦是出列,一袭赤焰射手铠的她,兼具妩媚与神武,作为诸女之中的最长者,对她的意见,刘毅是尊重的,也是必须要考虑的。 “伯爷,我们这些姐妹固然刚刚踏上仙道,可先贤言: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我们先得圣石,又承星宿之力,一跃免去百年苦修,正是该磨砺己身之时,眼下这一界最厉害的已然被擒下,剩下总也强不过她,你又何必担心?” 刘毅刀眉微蹙,沉吟不语,见此,苏荃又是道: “这往后还有六界,每一界想来只会越来越危险,现下我们刚得了星宿启灵,何不趁着此时好生修行一番,此后纵然帮不上忙,也不会拖后腿。” 听到这儿,刘毅再没了犹豫,稍作思虑后,翻手取出风月宝鉴,将其交给了苏荃, “轻颜能炼化情孽之力,色欲之界的堕落之气对她而言是大补之物,你们之中,以采荷和荃儿你修为最高,不过采荷她有神兵飞鱼护身,风月宝鉴就交由你保管,另外,溟秽也跟着你们。” 说着,刘毅又是看向犬夜叉一行人, “你们实力不够,就随我一并行动。” 众人自无异议,刘毅深吸口气,瞧了眼两扇大门,思忖片刻,沉声道: “我去情字门,荃儿,你们就进爱字门。” 苏荃轻点颔首,将风月宝鉴收入怀中,领着诸女走近爱字门前,也不见去开门,便就消失,刘毅眉头一挑,强按追上去的冲动,长出口浊气,领着剩下几人并着玉璃龙和寒桐走近情字门前。 一阵亮光闪过,天地再次变换,还是夜幕低垂,可繁华的街道,通明的灯火,喧闹的熙攘,无不肆意展示着烟火红尘。 “居然是夜市诶!” 瞧见眼前的一幕,阿离的一对杏眸顿时放出亮光,她来战国那么久,抵多是在所谓大名的府邸里过夜,可说实话,那里的房间甚至不如四方馆的门房,至于想象中的古代街市,根本是没影的事。 “话说回来,在大衍住了那么久,还没好好逛一逛,这次可要好好体验一把!” 这般想着,阿离就要向一个卖饰品的小摊走去,然而犬夜叉却是一把将她拽回,不由分说的大吼道: “阿离!你这个笨蛋!” 听见这声呵斥,不知怎的,阿离竟想起一人, “要是她的话,犬夜叉绝不会这样吧!” 又想起连日来的奔劳、担惊受怕,委屈、恼怒、厌恶……种种杂绪齐齐涌上,终是化作一句, “坐下!” 身体与地面结结实实的碰撞当即发出一声闷响,引得四周之人齐齐看来,阿离到底面皮薄,不由垂下脑袋,但却迎上犬夜叉那双愠怒的眸子, “你这个笨蛋!好好看看这些人!正常人有这样的吗!” 闻言,阿离微愣,抬头细细一看,却见周遭来往之人皆是青春年少,不论男女,皆样貌俊美,且衣着暴露,几乎是连三点都掩盖不住,行走挪移间,有一股奇异香气滚滚袭来,虽是呛鼻,但不刺人,相反,还令人飘飘欲仙,毛孔忍不住大张,一颦一笑中,自是能撩人心弦,勾魂摄魄,只看一眼,便春心荡漾,双颊止不住的发烫。 “我这是犯花痴吗!” 阿离不觉摸了摸脸颊,只觉烫手,但还是忍不住悄悄去看,见她这般,犬夜叉顿生不满,直接发作道: “你在犯什么花痴!弥勒那个家伙都……” 话未说完,弥勒风一般跑了出去,来到一个身影曼妙、衣着极为暴露的少女面前,不由分说的拉起对方的皓腕,双眸闪动,极其真挚的说道: “这位美丽的小姐,不知今夜可否共度良宵?” 那少女并不答话,只捂嘴轻笑,透彻的眸子泛起涟漪阵阵,一对柳眉微微挑动,似是在欲拒还迎,弥勒向来是嘴上花花,何曾经历过这等阵仗,当下直接沦陷,本还略有清亮的双眸彻底蒙上一层粉色。 看到这一幕的犬夜叉只觉得怒火直冲天灵盖,正欲发作,但又想弥勒一向这个德行,转而悻悻道: “珊瑚肯定不……” 话未说完,珊瑚竟是走到一个矮个子少年面前,脸颊透红,脚尖轻搓,娇羞道: “这位小哥,你有姐姐吗?” “姐姐??” 阿离和犬夜叉同时愣住,顺眼看去,却见珊瑚搭话的少年与其弟弟琥珀竟有九分相似,剩下的一分,是那对满是轻挑的眸子。 “连珊瑚也!可恶啊!七宝不会……嗯?!” 犬夜叉瞪眼看着一个高挑的少女将七宝牢牢搂在怀里,并轻吻着小狐妖头顶的大包,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有多么不了解自己的同伴。 “该死的!伯爷总……” “犬夜叉!” 话未说完,温婉似是流水的嗓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略有冰凉但柔软的不像话的十指扣在双目之上,突如其来的黑暗令犬夜叉没由来的一慌,下意识便要挣脱,可那熟悉的香味却令他不由自主的想要接近, “没事的犬夜叉,我在。” 这个声音犬夜叉再熟悉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泪水登时从眼角滑落, “桔梗……” “犬夜叉!给我坐下!坐下!坐下!坐下!坐下!” 接二连三的闷响所带来的疼痛,让犬夜叉无名火顿起烧起,刚要起身理论,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枫明明说桔梗被妖龙抓走,怎么可能在这儿!” 想到这儿,犬夜叉一个鲤鱼翻身将阿离护在身后,死死盯着眼前穿着红白巫女服,与桔梗有七分相像的女人,怒声质问道: “你是谁!” 那少女娇躯一抖,眼眶陡然湿润,薄唇轻咬间,饶是犬夜叉已有戒备还是忍不住低声轻喃, “桔梗……” “犬夜叉!” 见他如此不堪,阿离怒吼一声,指着少女大叫道: “你看清楚了!她根本不是桔梗!快说!你到底是谁?!” “看来你把我忘了。” 少女眸光哀怨,手指轻轻绕起自己的发梢, “我是齐,小齐,犬夜叉你忘了吗?是你把我从蜘蛛头哪里救出来的。” “小齐?蜘蛛头?” 二人一愣,忽然想起了少女的来历, “是你!小齐,你怎么会这儿?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知道对方禀性善良的阿离当即上前发问,可小齐似乎不愿意理睬她,仍是怔怔瞧着犬夜叉,眸光流转,双颊飞霞,特意转了转身子,嘴角噙着难以掩饰的笑意, “我这身打扮如何?和她看起来是不是很像?有没有吓到你?” 犬夜叉瞧着与那个她七分相似的这个她,很想否认,但怎么也说不出口,想要同意,又看到阿离,亦是无法开口,一时间,喧闹的街道在这里停了下来。 “他爱她,她爱他,他和她错过,他和她刚刚开始,她又爱她,所以扮成她来见他,嘶~这个情节,还真是又到了白色相簿的季节!” 一直默默看戏的刘毅摸了摸下巴,嘴角不禁微微扬起,旁侧的枫见他这样,忍不住道: “不去帮忙吗?” “帮忙?” 刘毅刀眉微挑,扫了眼望不到尽头的街道,淡淡道: “为什么要帮忙,这些人可是都乐在其中!” “人?” 枫仅剩的眼睛皱起,刘毅点点头,幽幽道: “你以为他们和你一样,成了怪物?其实他们都是人,不过是因为这里的情欲之气才获得青春美貌,而且他们还乐在其中。” “情欲之气?” 枫望向街道,除却灯红酒绿、良辰佳人她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其实我很好奇,” 刘毅扭头看向枫,虎目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现在到底有没有被妖龙控制?” “这个……” 枫低头沉思一阵,摇头道: “我也说不清楚,只能察觉到身体变得年轻,体内的灵力也增长了很多倍,比起姐姐也不会差太多。” “等等!你说灵力?!” 刘毅刀眉一紧,猛的抓起枫的手腕,法力在其体内走过一圈,虎目不由紧缩,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刘毅松开枫的手腕,微微颔首, “妖龙的力量极具有侵蚀性,祂在你的眉心留下一道蕴含着本身神韵的法力,不出意外,你是该成为和神久夜一样的……呃,按照西方的说法,应该是眷属,你可以理解为奴仆,一身的灵力也该转换成充满堕落之气的法力,现在却还是灵力,这不符合常理,而你的容貌、力量又全部改变,又符合常理。 自相矛盾这种事情,会存在,但绝不该出现这儿!” 刘毅虎目微凛,手掐法诀,连续打出数道阵法, “我在你身上设下了数道阵法,平时不会有任何影响,但只要你有什么异动,它们会立即生效。” 枫点点头,表示理解,又看向还在沉迷的几人,道: “是不是该叫醒他们了?” 刘毅没有答话,第三只眼中紫光微闪,这几人当即生出黑色鳞片和翅膀,正在你侬我侬的几人登时回过了神,忙是拉开身形。 “不对!八门卫狸!怎么是你?!” 弥勒忽然大叫一声,神色激动,面上满是不可置信, “八门卫狸?” 刘毅暗下好奇,忽想起这是一个狸猫妖怪,样貌丑陋,曾随着弥勒一起除妖,抬头一看,见与琥珀相似的少年慢慢露出一张毛脸,身形也瞬间拔高,不过称不上丑陋,反而身材匀称,十分俊秀。 “敢情这情欲之气还带美颜的!” 刘毅暗自诽腹一句,略一扫量,见三人不过炼气化神境,心下大定,不多废话,大手一挥,玉璃龙与寒桐径自杀出,将三人带到了面前,而周遭之人见到两头异兽,竟然不是想着躲避,反而纷纷聚拢过来,指着刘毅窃窃私语。 “快看!好高大的男人!就是长得没那么好看。” “你懂什么!粗柳簸箕细柳腰,世上谁嫌男人丑!你看他那个鼻子,那么大,下面肯定也不小!跟他一块儿……嗯~那不得欲仙欲死!” “妾身难道满足不了你吗?何苦要走那古道热肠!” “……” 听着这些毫不掩饰的调戏,刘毅并没有动怒,他的目的是消除这里堕落之气,眼前这条街道的人起码在万数以上,但堕落之气并不强烈,更多的是集中在眼前四个怪物身上,而且,在感知中还有一个更为浓烈的就在远处。 “不想出来吗……” 刘毅双眉轻锁,瞧了眼四个怪物,不多废话,直接使出花开顷刻,在翠芒的笼罩下,四怪身上黑雾翻涌,其间又是掺杂了淡淡粉色,正是情欲之气。 “有效果!” 见雾气渐渐消散,刘毅当即运足了法力,可过了盏茶功夫,那雾气竟是散而不去,反而愈发壮大,四怪的头顶更是凸起一个个小包,眼见就要生出龙角。 “不对!花开顷刻明明有作用,为何……” 刘毅刀眉紧蹙,瞧了眼四怪,见他们死死盯着犬夜叉几人,瞬间有了猜测, “世间文字八万个,唯有情字最伤人,看来他们是情深根种!” 情之一字,唯痴而已。刘毅太明白情的力量,暗道若要净化他们,非得是让他们先放下…… 第156章 追根溯源知缘由,光阴百代无情爱 消因去果,追根溯源。想要移除一座大山,就要先动摇其根基,正如南宫问雅在净化之前,都要让哥哥把魔兵兽打成懵逼。 “看来还是不能上来就开大,怎么搞得跟回合制一样!” 刘毅本以为现实会不一样,不用像铠甲勇士那样,先把异能兽打出绿光,再出大招,现在一看,有些看似不合理的东西反而是最合理的。 “不过这个八门卫狸情欲之气最薄弱,而且,” 刘毅虎目微眯,在第三只眼中,四个怪物虽然都有冲天的情欲之气,但各自却有区别,尤其是这个八门卫狸,它的情欲之气中粉色最多,且即使是被按在寒桐的利爪下,脸上仍是一副痴汉相,眼睛死死盯着珊瑚和阿离二女。 “跟发情一样!” 对付发情的畜生,刘毅可没心情给它配种,给寒桐去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利爪上运起七杀神煞,直接灌进八门卫狸体内,霎时间,杀猪般的嘶吼声震耳欲聋,翻涌的情欲之气也骤然薄弱下来,粉气减少,黑气增多。 “有用!” 能够感受痛苦,并为之痛苦,那这样的存在必定有弱点,刘毅又使眼色,在神煞的折磨下,不消几息,八门卫狸就被剐的只剩下一副骨架,弥勒不忍,刚要出言求情,那副骨架上竟生出一条条的肉芽,肉芽迎风就长,又不过几息,八门卫狸便恢复原状,只是眸子里再没了情欲,尽是怨毒。 “就是现在!” 刘毅当机立断,再次施展花开顷刻,翠芒闪烁之下,黑气若冰消雪释般消散,嘶吼声里,鳞片脱落,羽翼消失,眼睛亦是变得清澈。 “我……我这是在哪儿?弥……弥勒老爷?!” 瞧见人群里的弥勒,八门卫狸便要挣扎起身,却被寒桐的利爪压迫的只能连连哀嚎,刘毅见他的确恢复正常,这才示意寒桐放松。 得了喘息,八门卫狸几乎是连滚带爬扑进弥勒怀里,嘴角说着不知什么的话,眼里的泪水真如水龙头般狂涌。 刘毅摇了摇头,正欲开口发问,另外三怪却忽然齐齐发出尖锐的吼叫,吼叫声眨眼之间荡开,所过之处,众人尽数两眼翻白,体冒黑气,待黑气飞起,容貌、年华、生命悉数不再,徒留一地发臭的皮囊。 而后,这海量的黑气浩浩汤汤,径自向着三怪涌来,刘毅并未阻止,甚至没看这三怪,而是死死盯着街道尽头,那里,一个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穿着雪青绣花背蝶和服的女子,脚下踩着木屐,洁白的袜子像是盛开的雪莲,每挪一步,皆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樱花落下,手中还打着一把樱色油纸伞,让人无法看清她的面容。 她就这样,行走在街头尽处,两侧辉煌的灯火晕染在樱色纸伞上,映出朦胧梦幻的光华,而在这光华下,却是一个又一个的臭皮囊,散发着腥臭与腐朽。 浪漫在死亡上起舞,美丽在痛苦中绽放,极致与极致的对撞所带来的极致的冲击,是任何脆弱的意志都难以抵挡的,几乎只是一眼,犬夜叉几人彻底沦陷,双目失神,唯有点点泪光。 刘毅自不会如此,但眉头却死死蹙起, “我在哀伤!她居然……影响到了我!” 且不论璃虎独角兜能够抵挡一切幻术,单是炼神返虚大成、踏破生死关,就让刘毅的心境固若金汤,便是之前的乱情堕欲之道,也不过只让他有片刻动摇,而现在却不同。 首先,哀伤是一种弥散性极强的情感,比起恐惧这种来的快去得也快的体验,它就如跗骨之蛆,甚是难缠;其次,能把自身的情绪渡给他人,足以证明这种情绪有多么炽烈。 “世间文字八万个,唯有情字最伤人,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好一个情欲之道!” 望着一地的臭皮囊,刘毅终是明白神久夜的提示并没有假,同时也好奇,对方为何要说真话,难道是清楚实力不够?亦或是耍故弄玄虚、真真假假这一套? 正自思虑间,三怪已然将黑气吸纳完毕,此刻的她们再没了美丽的容颜,浑身生满黑鳞,满嘴利齿,头顶龙角,瞳孔血红,两只羽翼卷起阵阵罡风,身后一条龙尾好似钢鞭,周身威势较之周梦瑶更只强不弱。 但就是如此,犬夜叉几人眼中竟又生出情欲,甚至于恢复正常的八门卫狸都再次生出黑鳞。 刘毅刀眉轻蹙,他知道,眼前的这些已经无法单纯用境界来衡量,这是道的显现, “不过她们本身没有承载道的能力,或许可以叫……污染?类似于克苏鲁?” 瞧了眼完全变成小龙人的三怪,刘毅愈发笃定这个猜想,摇了摇头,便要直接动手。 “且慢。” 听到这个声音,刘毅不由嗤然,虎目顿凛,冷冷道: “一个两个的可真是有意思!真以为我不会杀人吗!” 言罢,滔天怒焰轰然爆发,直将万里夜幕烧的通红,紧接着,忽有虎啸震耳,狂风大作,龙吟响彻,雷动寰宇。 这便是火舞旋风、赤龙焰、虎啸天、震宇雷彻底融合,所能爆发出的全部力量。 作为最先领悟的超凡之力,刘毅对三大招式的运用俨然到了炉火纯青之境,但依然无法同时将它们同时用出,不过这三大招式的基础是身体,只要身体越强,威力自然不会差,前番踏破生死关,一身法力再不受限制,能够用出十成之力,甚至超越,此等情况下,三大招式就这般水到渠成般自行融合。 刘毅感受的很清楚,风暴、雷霆、火焰,这三种力量交织足以毁天灭地, “我还拥有五行之力,若与这种毁灭一切的力量交融,岂非能够改天换地?” 改天换地与毁天灭地虽只有两字之差,实际上却天差地别,前者是破灭后的希望,而后者则是绝望中的寂灭,高下如何且不去评判,单就现在而言,刘毅有信心在一瞬间将眼前四人全部拿下。 “杀了我是没有用的。” 不知何时,和服女子来到了刘毅面前,她将手中的纸伞合上,而三名怪物也落在她的身后,并还作原来模样。 刘毅瞥了眼四人,淡淡道: “有没有用,试过才知道。” 说罢,也不废话,挥手便是怒焰风卷、雷滚荡云,只呼吸间,望不见尽头的街道顿时夷为平地,而四名女子也悉数做了灰烬。 刘毅神色微沉,语气中尽是冷冽, “看起来的确没用,说说吧,你们的来历!” 话音落下,四名女子与灯火通明的街道再次出现, “好像是诡异类的规则之力!而且还是领域一类!” 刘毅心下暗紧,他本以为这里的人都是真的,街道也该是真实的才对,现下却随着四人恢复,那想要以蛮力通关,就几乎不大可能。 “妾身名唤娑罗,是一座城池的公主。” “娑罗公主?” 刘毅轻喃一声,在回忆之中找到了这名女子的来历,她的确是一座城池的公主,不过却爱上了偶然路过的杀生丸,人类爱上妖怪,此等禁忌被城主父亲知晓后,勃然大怒,率领麾下不自量力的去绞杀杀生丸。 结果可想而知,城主麾下的人如同蝼蚁般被轻轻踩死,城主当场崩溃,疯癫之下,将自己的城池烧毁,自焚而亡,娑罗也就这样流落,成为尼姑,整日为逝者和父亲祈福,直到犬夜叉的到来,让她意识到,自己可以为那个人做些什么。 于是,生命的最后一刻,人类的执念与妖怪的恶念结合,成为了一个强大的怪物,并成功拿到了铁碎牙,将其送到了他面前。 许是这份情意太过卑微,在说出自己的心意后,娑罗随风消逝,只留下伴身的银笛。 “犬夜叉他们是遇见了龙骨精后才有妖龙出现,这么说她还没有死去一次,执念太深了吗……” 执念和情欲,这二者合一,诞生的怪物有多么可怕刘毅很清楚,暗下迅速计较一番,却也没什么好办法, “不如从这三个下手?” 刘毅看向另外三人,见其个个貌美,却是一时想不起她们的来历。 “我是齐,小齐。” 一袭红白巫女服,与桔梗极为相似的少女率先开口,一对美眸却死死盯着犬夜叉, “小齐?” 刘毅眉头顿紧,细细打量一番,才想起这是在早期出现的一个路人,亲人全部死在蜘蛛精手中,因此十分痛恨妖怪,却不知道自己就是被蜘蛛头养大,后谎言戳破,危机之时被犬夜叉救下。 “背负仇恨、生活在谎言中的情窦初开的少女,遇见鲁莽、勇敢、正义感十足的火红系半妖少年,这个要素也太齐全了,妥妥的少女漫展开!欸?说起来,阿珂好像也是这样?” 暂且按下杂绪,刘毅瞥了眼犬夜叉,见他眼神迷离,暗自摇了摇头,又是看向另外二女, “我是小春,是弥勒大人的未婚妻呦~” “小春?未婚妻?” 刘毅一愣,忽得想起弥勒的确曾对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许下了承诺,三年后再遇,弥勒身边却多了珊瑚,总的来说,这是一个自我感动式的伪负心汉的故事。 “得,这个也不好整!” 刘毅看向最后那女子,见其约摸有十五六岁,生的也为妩媚,偏偏却是对小狐妖七宝情有独钟,这种反常让他不得不怀疑对方的目的。 “我名五月。” “五月?” 刘毅细细思索一阵,猛然想起这是极为有趣的一集,深信兄长会从战场归来、遭受众人排挤的少女邂逅了心地善良的小狐妖,一场名为青涩的东西就此展开,谎言、利用、亲情、决心、守护,在不合时宜的年纪一一上演,因此留下的,唯有一场回忆。 “只是我记着那时候犬夜叉已经打过龙骨精了吧?她怎么会出现?时空错乱?这样的话,娑罗是不是已经死过一次的那个?如果是的话,那她的执念恐怕……不对!可怕的是时间!” 想起三元葫芦里的阴阳漏刻,刘毅的心情陡然沉下, “之前枫有说过,黑龙特意将食骨之井挖走,它也能够穿梭时间,难不成凭着它,黑龙领悟了时间之道?” 这个猜测让刘毅心脏狠狠一紧,时间太过奥妙,也太过无赖,甚至于对方如果愿意,大可直接回到他弱小之际,痛下杀手,即便不成,也可以预知到他的每一步动作,令人束手无策,陷入到无限的绝望。 “七天,七天……难道再有七天祂就能彻底掌握时间?” 炼虚合道这个境界本就让人望而却步,而掌握时间,足以再令内心动摇,但刘毅明白,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暂将其按下,瞧了眼四人,一道灵光忽从脑海中闪过, “小齐是一见钟情后的再也不见,五月是偶然相遇后的依偎舔舐,小春是年少相约后的世事易变,娑罗是一厢情愿后的飞蛾扑火,所有的因都是一时中兴起,而果却在长久中酝酿。” 刘毅看着四女,忽然一声长叹,似是轻喃,似是自语,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听到这一句,四女的眸子猛的闪烁,犬夜叉几人眼中的情欲骤然褪色, “趁现在!” 根基动摇,刘毅自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刚欲动手,心中蓦得升上一股怅然,动作不觉一滞, “不好!她们的情欲之气反而增强了!” 粉色的情欲之气轰然爆发,滚滚而上,横压过整片天幕,将那抹赤红渐渐吞噬。 刘毅目眦欲裂,他没想到,自己的话没有达到目的不说,反而是抱薪救火,令四人的情欲之气瞬间暴涨,竟与自己法力造成的天象分庭抗礼。 “这下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泰山崩于前自不改色,麋鹿兴于瞬当眸光定。刘毅长出口浊气,细细计较着四人的过往, “难不成要让她们和心上人面对面坦露心迹?不成,这恐怕会让情欲之气变得更强!到底是哪里不对…… 是时间!” 时间会抚平一切的伤疤,而绝大多数真挚的情感都会在岁月里淡化,刘毅猛然回神,小齐、小春、五月,这三人原本的结局都是在时间中释怀,而娑罗更是在生死中放下,将一切升华。 “原来这才是情欲之道!永存于时间中、再也无法释怀!” 觉察到这一点,刘毅不喜反忧,时间之道,恰恰是他的弱项,虽然花开顷刻、龙神手镯、阴阳漏刻都蕴藏光阴之道,可一者威力不够,二者非是己身之道,三者则是无法使用,可以说是空守宝山而束手无策。 “死马当活马医吧!” 刘毅一咬牙,一拍三元葫芦,阴阳漏刻这就忽悠悠飞出,说来也怪,这宝物飞出来的瞬间,下半层的砂砾竟开始倒流。 与此同时,一股玄妙的感觉悄然生出,天地忽然静下,不是寂静,也不是死寂,仿佛一切被按下了暂停键,甚至于连意识也暂时歇息,独刘毅一人,无比清晰的感受着这一切, “时间居然……倒流了!” 第三只眼中,高涨的情欲之气慢慢散去,火红的天幕先是变得漆黑,遂又变得明亮,太阳、蓝天、白云、微风,一样一样,粉墨登场,而林立的街道化作广袤的海岸,腐朽腥臭的皮囊一个个涨起,揉着惺忪的双眼好奇的打量着四周,至于四女,眸子逐渐透彻,情欲之气、堕落之气,就此迎风飘散。 “阴阳漏刻居然主动出手,是有人暗中帮忙?还是说是别的原因?” 刘毅隐隐觉得不对,但来不及细想,却听轰隆隆一声巨响,海岸之后,一座座矮山、土丘拔地而起,群山之中,林黛玉等诸女正围攻一只百余丈大的蟾蜍。 这蟾蜍生的实在怪异,肥硕的身体竟是一块块骨质结构,下面生着八条蜘蛛腿,浑身披着鳞片,头顶龙角,脖颈上生着一圈人的头发,而在怪物头顶,却有两个妖冶的女子,这两个女子一个身着黑色开叉忍者服,一双明晃晃的白腿直刺人眼,另一个则着红色和服,眉眼间自有一股妩媚。 “这是……九十九蟾蜍?蜘蛛头?骨妖?逆发结罗?百足妖妇?还有露姬?” 看清楚这些怪物的面容,刘毅也不多想,当即就要玉璃龙进化,上前帮忙,林黛玉却是一娇喝: “不必!” 言罢,一声冷哼,抬起右臂,一尺来长的天守炮猛的涨到四尺,狠狠轰出一发能量柱,直接打断了一条蛛腿。 “好厉害!” 刘毅暗自咋舌,眸里顿时生出十分赞叹, “好一个绛珠仙子!这才有仙子的风采!” 还未感叹完毕,却见其余诸女轮番上阵,彼此配合默契,竟不给怪物一丝喘息之机,不消片刻,怪物便就伤痕累累。 “就是现在!大娘子用时空镜!” 郑采荷大呼一声,林黛玉立即祭出时空镜,而后十二女气势猛然高涨,齐齐喝道: “圣石闪耀!十二星转!” 话音刚落,时空镜翠芒大放,与十二星转散发的白芒交融,径自打在蟾蜍怪物身上,似是泄了气的皮球般,百余丈大的怪物瞬间缩水,直到变回那几个小妖怪,而后连惨叫也来不及发出,直接化作灰烬。 “时间!竟也是时间!” 刘毅瞳孔狠狠一紧,嘴角不禁咧起,刚欲迎上诸女,腰间的神久夜惨叫一声,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失。 这时,碧霄之上忽然风云汇聚,那白云竟瞬间聚成一道阶梯,自九霄延伸而下,直至众人身前。 刘毅稍一思忖,与众人使了个眼色,跨骑玉璃龙大步踏上,迈着白云阶梯这就登上天空,下首之人见此情形,忙跪地参拜,以为神明…… 第157章 天梯路长神光耀,初闻暴食界中事 云阶万步登天路,风集千里耀神光。 踏着一步又一步的云梯,刘毅的疑虑愈发加重,自登上这云梯已有一炷香的时间,除却初时玉璃龙借着冲势跃出三十多丈,之后的每一步,不论怎样调动法力,都只能如常人般一步步前行。 而随着不断前行,脚下的云梯忽然生出淡淡金光,刘毅以第三只眼探查,却是没发现任何异常,金光就是金光,和太阳光没什么区别。 “这算什么?通往神国的天梯?” 刘毅不记得在哪里看过,圣洁的灵魂将会进入云端上的神国,天使们会降下天梯,父的光辉会指引前进的方向。 “可黑龙不是堕天使路西法吗?怎么还搞天堂那一套棉袄棉裤?” 事出反常必有妖,刘毅心下瞬间闪过诸多猜测, “我之前一直以为夺舍小鼍龙身躯的是堕落天使路西法,可荃儿说洪保拿回来的是一幅《天堂图》,之后拥有的也是如同圣光治愈的本事,难不成敌人不是路西法?而是天堂那一伙?” “不对,不论是神龙岛下的洞天,还是七界山,每一处都是地狱的风格,但……” 刘毅望着璀璨明亮的天梯,一个可怕的想法蓦然升起, “难道天堂和地狱联手了?!” 这个猜测在心底不断蔓延,瞬间令冷汗布满刘毅全身。 “是有什么不对吗?” 郑采荷与苏荃先看到刘毅的不对,快步上前相问,其余诸女见状,亦是齐齐围了上来。 刘毅环顾一周,见诸女历经一遭,身上皆有杀伐之气,再不是样子货,不由大感慰怀,当下也不隐瞒,将疑虑细细道出,听罢,众人脸色俱是沉下,显然他们也没想到这种可能。 清风拂过面颊,不由带来丝丝寒意,轻颜率先打破沉默,主动出言道: “其实您现在忧虑也无大用,与其如此,不如思虑下一界是何情形。” 刘毅点点头,将此疑虑暂且按下,思忖一番,一边继续前行,一边沉声道: “这七界山按着七宗罪来排列,这七宗罪,是西方夷教认定人之原罪,生来便有,自轻到重依次为:色欲、暴食、贪婪、懒惰、暴怒、嫉妒、傲慢。 依我想来,这七界山也是如此排列,所以这第一界色欲之界最弱,那神久夜炼虚合道的境界,自身实力却极差,一个照面便被我拿下,更在堕落之气祛除后,不用出手便化作灰烬。 对了,还没问你们,在爱字门后遇见了什么,如此大动肝火?十二星转又怎的和时空镜……” 诸女对视一眼,面上顿生阴郁,终是苏荃稳重,叹道: “我们一进那门,就遇见一座城池,其内来往与常人无异,繁华也不差京都,只是天色还是暗的,我听说东瀛乃不毛之地,哪里能有这般去处,暗下与众姐妹提醒,多留了个心眼。 果然,一进城池,街道两旁罗列的店铺不论大小,皆是那红楼妓馆,靡靡之音不绝于耳,我等姐妹实不堪听,便快速离去,出了这城,又见另一城,这城更是放浪,满城之人具不挂寸缕不说,竟还在大街上当众宣淫,见此,我们便直接另去他处,谁知一连五城,俱是那温柔乡、红粉窟。 这时轻颜出言提醒,言这些城池沦陷在爱堕之气中,又让我用风月宝鉴的背面去照,这一照,众城池当即现了原形,原来那些人早就骨血枯干,只留一副皮包骨,而每一座城上俱有一只妖怪,一个人头蛛身,一个骨头人形,一个就是一团头发,一个则是生着百足的女人面,最后的却是一对,一个是只癞子,另一个却是实在的少女。 见到我们,这些妖怪齐齐涌上,个个出言不逊,尤其是那癞蛤蟆精,甚至可恶。 我等清白女子,哪里能受此般羞辱,当即与众妖动起手来,起先凭着四象阵,那些妖怪也奈何不得我们,不料它们竟还能合体,融成一个大怪物,口吐爱堕之气,令人昏昏欲睡,情迷意乱,精血更是悄然流逝,修为差些的几个妹妹,不消片刻就坚持不住。 幸好关键之时,阿珂妹妹体内寒气爆发,以黑暗魔法给我们施展了阵痛术,这个法术一经施展,人会时时受银针刺骨之痛,才勉强令我们保持清醒。 轻颜出手,全力炼化爱堕之气,但收效甚微,她推测,那些妖怪的爱堕之气还蕴含着光阴之道,唯有以同样的道将其镇压,才有机会击败它们。” “所以你们就想到了时空镜?” 刘毅看向林黛玉,见她周身精气内敛,赫然是踏入炼气化神之境,不由眸子一亮, “说来也是巧,” 苏荃笑了笑,接着道: “大娘子上应青龙星象,又学会了花开顷刻之术,这二样都与光阴之道有大干系,在轻颜的提醒下,我们使出四象阵,助她掌控时空镜,这才将对方的光阴之道镇压,连番鏖战,你又破了情字门,我们这才将其拿下。” 听完,刘毅心内一阵后怕,他遇见的几个都是人,境界和本事都是稀松,诸女遇见的却是穷凶极恶的妖怪,稍有不慎,他必要遗恨,暗下决心再不要众人单独行动。 林黛玉瞧出他的心思,柔柔一笑,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常言是玉不琢不成器,经这一遭,我们都算是见了血,有了进益,你若总是护着,我们何时才能振翅九霄?好了不说这些,第一界算是有惊无险,这第二界暴食之界,到底会是个什么情形?” 刘毅摇了摇头,稍作思虑,回道: “色欲之界的堕落之气分为情欲和爱堕,一个是执念,一个是剐血,又掺杂了光阴之道,不过它本身没有么强悍,我和弄晚的花开顷刻都可以将其净化,这么一看,只要抓住其弱点,就能速战速决。 在夷神的教义里,暴食,不单单指享受吃喝,多的是指无节制的沉迷于某事,如酗酒、好赌。” “哦?” 林黛玉罥眉微挑,杏眸里闪烁着熠熠光辉, “如此说来,暴食的内涵实为失控!” “林丫头这话说的有理!” 薛宝钗赞叹一声,眉头轻锁,凝声道: “这失控涵盖太广,若只有口腹之欲尚且好说,可若是还有别的,似是贪欲、恶欲一类齐齐并上,岂非是难以抵挡?” 此言一出,众人眉头顿时皱起,单一个色欲就让他们不得不分兵,若再来几个,且不说疲于奔命,这危险性陡然就会上升。 “那个,” 忽然,一个弱弱的声音传来,众人扭头一看,却见最后有一胖大的狸猫妖怪,正是被净化后的八门卫狸, “暴食之界我大概知道些东西。” “哦?” 刘毅眸子一亮,挥手示意八门卫狸走近前来,直言道: “说细一些!” 八门卫狸瞧了眼弥勒,见他微微颔首,这才小心来到刘毅面前,小心翼翼的说道: “暴食之界的镇守妖怪是玛瑙丸,麾下统领着尸舞乌、飞头根、极乐鸟三支妖怪大军,加上本部的妖怪,合计有十多万,还有统领着三大将领,桃果人、二枯仙,还有……我家老爷,梦心上人!” “你说什么!” 刘毅还未开口,弥勒率先上前,一把拽住八门卫狸的脖颈,急切的大声喝问道: “不是真的,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老……老爷……你冷静!” 见八门卫狸被吓得不轻,刘毅摇了摇头,伸手轻拍拍弥勒的肩膀,示意他先把妖放下, “抱歉,是在下失态了,八门卫狸,你接着说。” 八门卫狸拉了拉皱乱的衣衫,接着道: “除了这些外,玛瑙丸还有两名近卫,玻璃和琉璃,她们两个实力强大,玻璃擅长用剑,琉璃擅长用枪,还能够复刻敌人的能力,另外,” 说着,八门卫狸小心瞧了眼刘毅,小声道: “玛瑙丸是从东方跑来的妖怪,他麾下的本部妖怪也都是来自东方。” 刘毅自然清楚这个玛瑙丸的来历,按犬夜叉原作设定,战国前的百年,大元派出舰队攻打东瀛,一些妖怪不甘寂寞,随着舰队来到了东瀛,然后与犬大将为首的西国妖怪打了一场,最终,大元败走,那些妖怪也被斗牙王封印,其中被封印的就有妖怪大军的统领——玛瑙丸的父亲飞蛾妖。 虽然当时看的有滋有味,现下回首一想,这个番外多少是在侮辱东大,就算是大元当政,群妖之首也不该是只扑棱蛾子,另外攻打东瀛史书上确有其事,不过是因为大元从没经历过海战,在海上遇上了风暴,导致全军覆没,加上欧洲战场吃紧,这才没有顾及一个穷乡僻壤,不想却被人家大书特书,衍生出诸多传说。 “最离谱的是那个继承父辈妖力的设定,明明上一代能和犬大将打的难舍难分,这一代吸收了妖力,总该比强一代强吧,结果呢?一发破魔之箭,一记风之伤就领了盒饭,设定呢?犬大将的颜面呢?真就为了捧主角,瞎写?” 刘毅暗下诽腹,《犬夜叉》是经典不错,但它终究是女频,其中什么实力、设定前后矛盾,尤其是在关于一些东大的情节上,很明显能看出是在拉踩,这也是他明明后来有条件,也不去再看一眼的原因。 “不过这些手下倒是很有意思!尸舞乌、极乐鸟、飞头根,都是喜欢吃东西的妖怪,倒是符合暴食之罪,那三大将,” 刘毅暗自细细回忆,这才想起三个将领的来历, “梦心和尚,弥勒的师父和养父,会写法术,但对风穴没有办法,喝酒吃肉,是个酒肉和尚,佛家讲究食戒,他一个未得圆满僧侣,却不禁口腹之欲,看来这就是他堕落的根源; 桃果人,想要修行成仙的凡人,不勤加修行,反而好逸恶劳,偶然得到四魂之玉后,将其插在人面果树上,被树妖蛊惑,大肆捕获凡人,以其浇灌果树,妄图得到长生不老果,不但变成了妖怪,最终还被树妖吞噬; 最后这个,二枯仙……仙人……” 刘毅刀眉死死锁住,文化不同,仙人的定义也是天差地别,正统的仙人无一不是清修无为、功德无量、法力无边,东瀛的仙人却是一群只能长生,全然不顾性命修行的蠢蛋,实力更是孱弱,细较起来,更像是一群修为高的修士。 就像是这个二枯仙,空有仙人的名头和一堆强大的设定,竟还能被四魂之玉蛊惑,论表现不说比起杀生丸那种大妖怪,就是一些厉害的普通人都比不过。 “不过到底有个仙人的名头,我记着他好像还有仙气,不知道它的仙气和仙界的仙气有什么不一样!” 计较一番后,刘毅见天梯还未到尽头,索性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尽数道出,众人听罢,眉头自然又是紧锁。 “这三个什么大将有些不对!” 林黛玉忽得开口,看了眼众人,解释道: “梦心和尚是酒肉和尚,食五谷肉食,桃果人虽食桃果,实则以人为食,二枯仙则摄取草木之精,它们皆应口腹之欲,又各自对应人、妖、灵,似乎是在验证三者之罪无有不同。” 听得这话,众人细细一想,惊觉似乎正是如此。 “弄晚果然聪慧!” 刘毅赞叹一声,心却沉到谷底,越是完善,道就越难对付,相应的,敌人的实力绝不会差,尤其是其中还有一个亲属,他有些担心,用亲情要挟的狗血桥段会突然上演,要知道七日的时间可是快要过去一日。 “还是看不到尽头吗……” 刘毅有些怀疑,黑龙故意将天梯设置成这样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走了也快有半日,这天越来越近,但天梯却越来越长,莫非这不是前去第二界的通道?” 正自疑惑之际,不远处忽然生出一团金辉,刘毅不敢冲动,忙将三目打开去看,然金光似乎就是金光,并未有一点神异。 “是我多想了?不对,走了这么久都不见,现在突然见了,必然有古怪!” 不受掌控的感觉让刘毅有些烦躁,忽然想起什么,一拍三元葫芦,阴阳漏刻这就飞到那金光前,也不见有何动作,金光竟涌入阴阳漏刻。 待光辉散尽,却是露出一方黑色天幕,刘毅虎目微凛,一马当先,跨乘玉璃龙扎了进去…… 第158章 暴食之界无节制,阴差阳错破境界 却说刘毅当头跨过那黑色夜幕,座下玉璃龙竟是平白无故的厉吼起来,而后像是惊了一般,四蹄不住乱蹬。 “老伙计!快停下来!” 刘毅高呼一声,然而玉璃龙似是没有听到,挣扎的越来越狠,力道之大,竟险些将他摔下。 “不对劲!” 刘毅本能觉得不对,睁开三目一看,却见天地之间满是浓郁的血紫色雾气,还未多想,体内法力不受控制的暴动起来,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先别进来!” 话音未落,寒桐已然飞入,瞧见玉璃龙受了惊,将身降下欲要帮忙,哪知一股针扎之感刺进脑海,只一声嘶鸣,便忽悠悠从空中掉下,重重摔在地上。 “连寒桐也!” 寒桐的实力不以境界衡量,随主人而变化,本身却是实打实的神兽,有七杀神煞护体,就是之前的乱情堕欲之道和色欲之界都奈何不得它,现下却直接从空中跌落,刘毅清楚,此地的诡异远超他的想象,当下定心凝神,止住暴走的法力,死命将玉璃龙按住,又要再去提醒时,众人已然进来。 见得眼前一幕,众人又惊又骇,本想上前帮忙,却忽觉体内法力、灵力、妖力不受控制,个个身子发软,摇摇晃晃若是醉了酒般。 “不好!” 刘毅大叫一声,却不是因为众人,而是因为溟秽,这个能够食人精血、魂魄的魔兽,此刻的它周身血雾翻涌,体型直接暴涨二十余倍。 百十丈大的身量,几乎堪比一座山岳,但血肉之躯带来的压迫感却不是死物能够比拟,何况溟秽本就是上古魔兽,仅是一现身,方圆千里内的血紫色雾气纷纷向它涌来。 “麻烦!” 没有多犹豫,刘毅忙操起御风术带着众人退出数百丈开外,又去看溟秽,见它并未有任何动作,只是身形随着血紫色雾气不断暴涨, “伯爷!!” 这时,棠溪姐妹忽的大叫一声,刘毅忙折身去看,却见二女面上泛着血紫色雾气,神情痛苦,心下顿时揪起,以三目一看,不觉倒吸口凉气。 “灵魂居然在蜕变成元神!” 灵魂与元神完全不同,虽都依托于肉身,但前者不论是寿数、神异都不如后者,后者不但是己身之道的显化,更是承载精气神三宝,哪怕离了肉身也可纳清气,保留神智,而不用似前者,一旦失了肉身,便会受尽世间污浊之气,浑浑噩噩,形若野兽。 而想要令灵魂进为元神,机缘、努力、天赋,缺一不可,君不见,天下修士本就凤毛麟角,能炼气化神者又有几个,便是刘毅,也是有大机缘、大气运才侥幸偷得一丝神异。 可现在,棠溪姐妹的灵魂正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蜕变,刘毅估测,只怕不要一炷香的功夫,二人就可以成就元神,跨入炼气化神之境。 但二女本身根本没有承载元神的能力,她们才不过炼精化气,这样灵肉不合,会发生什么刘毅不清楚,可绝对不是好事,当下不多废话,全力运转第三只眼,射出一道紫芒,将二人灵魂死死镇住,可这不过是抱薪救火,二女的灵魂并未停止蜕变。 “吾主!根源不在她们,在溟秽身上!” 轻颜显出身形,手掐法诀,唤出本体风月宝鉴放出白芒将二女灵魂定住, “快!妾身坚持不了多久!” 刘毅不多废话,直接取出阴阳漏刻,这宝贝出现的瞬间,天地忽然静寂,涌动的血紫色雾气,棠溪姐妹灵魂的蜕变,众人的痛苦,甚至于思绪,尽数在这一刻停止。 “它……到底是怎么回事?” 阴阳漏刻,天庭匠仙打造出的仙宝,蕴含着能够掌控岁月的强大力量,遗失之后,便是天帝也不曾寻找,但依轻颜所言,它在仙界之中也不过就是个摆件,作为掌控三界的大天尊,岂能找不到一个摆件的踪迹。 “那么,” 刘毅盯着阴阳漏刻,眉头死死锁起, “它是故意被放到了这里,是遁去的一?” 天衍五十,大道遁一。刘毅不禁想起众夷神的来历, “祂们也是遁去的一,这个也是,而它遗落的时间,恰好是三界再第三次次联通,不过这次联通因那二位引起,而剿灭夷神,也是那二位出征,并在祂们手中逃脱,这么看来,因因果果似乎很是明了,只是,黑龙到底用它做了什么?它好像就是这七界山的克星!” 众多猜测在心底闪过,却如毛团一般杂乱,总也抓不甚清,刘毅暗下疑惑,他已经修成元神,又融合第三只眼和五行龙鳞,智慧应该非同寻常,现下却还不如常人, “莫非是……劫气?!” 劫气,亦称蒙尘之气,只要沾上一点,任你修为再高、心计再强,也如常人无异,甚至那通天神通、惊世智慧还会一点点消退,灵台晦暗、三毒加身,届时真真是虎落平阳、龙游浅滩。 “不是……这不是小说里胡写八扯的吗,还真有啊!” 刘毅长出口气,瞧了眼阴阳漏刻,忽觉的这就是个烫手山芋,和落宝金钱没什么区别,但又见棠溪姐妹痛苦之状,只得将此想法按下,伸手打出一道法力,欲要催动这法宝。 “嗯?没用?” 见阴阳漏刻没有任何反应,刘毅心下疑惑, “难道我想错了?它就是偶然出现在这儿?” 这时,阴阳漏刻忽得光芒大作,刘毅打个激灵,眉心三目内映出五行龙鳞,龙鳞摆作圆阵,放出五彩,与光芒交杂,与此同时,阴阳漏刻后方显出了八大九小齿轮。 “需要五行之力催动吗……” 望着眼前的一幕,刘毅顿时恍然,可见齿轮未有转动的迹象,当下又从三元葫芦里取出五行晶石。 晶石出现的瞬间,阴阳漏刻上的光芒又是上了一层楼,紧接着,五颗晶石自行飞起,围在阴阳漏刻四周不停转动,而那齿轮,也终是转动起来, “正转?” 刘毅暗下奇怪,之前阴阳漏刻逆转让他们来到过去,正转该是去到未来,眼下此等情形,按说该要将时间回溯到未曾出事的那一刻才是。 正百思不得之际,却见溟秽的身形骤然缩水,不消一息,就由复作五丈大,但相貌竟然大变。 只见它身如牛,首似虎,有鹰爪,生羽翼,两颗血眸宛若宝石,一条巨尾浑似蟒蛇,通体毛发玄红,好似绸缎一般,再看棠溪姐妹,灵魂赫然完成蜕变,化作元神,同时意味着二女正式踏入炼气化神之境。 做完这一切,阴阳漏刻忽悠悠落下,带着五行晶石飞在刘毅面前, “它好像……要和我说话?” 不知为何,刘毅有了这样的错觉,但没多想,伸手接住了阴阳漏刻,刹那间,一些奇怪的画面从脑海中闪过。 良久,刘毅才长出一口浊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没想到七界山还真是借阴阳漏刻的力量被创造出来!可惜,居然没有那家伙的记忆,不对!不是没有!” 想起方才脑海中的画面,刘毅虎目精光爆闪, “是我看不清祂!不可直视……” 不可直视,刘毅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克苏鲁,但很明显,他的敌人是来自天堂或是地狱,又或者二者皆有, “所以,不可直视的除却太阳,还有人心,人心……” 人心难测,人性难量,若以它为道,并修至深处,不可直视自然不是不可。 “别的不说,起码祂的境界绝对在炼虚合道之上!” 炼虚合道境,虽是接近于仙神,可也还是凡人之列,以刘毅现在的本领,似是神久夜那样的,轻易就可以拿下,如轻颜所说的,有些时候,境界不代表战力。 但炼虚合道之上,那就完全是另一番天地,好比三维与四维的差距,无法比较。 “这么看,我这一遭凶多吉少啊!” 刘毅笑了笑,这种早就清楚的事情,没有必要反复的纠结, “不过要是我的境界能再次突破……” 刘毅不是没有想过一举突破炼虚合道,但在短短几个月内从一个普通人变成炼神返虚境,这本身就是极为不合理的存在,修行是逆天而行,两相加持,突破炼虚合道时特有的雷劫绝对是难以想象的,所以,轻颜和漫化都不建议他尝试破境, “况且破这一境需要践行己身之道,我的道究竟是什么呢……” 炼虚合道,重在合,合己身之道,如何合?心与身合,思与行合。简而言之,就是要将自己的道贯彻到现实之中。 而刘毅却有些迷惑,他的道到底是什么,将前世的动漫发扬光大,做系统奴隶?这绝不是道。 “漫化说,道心就是我的道,但勇气之证……” 勇气之证,这个系统奖励的称号,刘毅一直以为它就是单纯的外挂,可后来才明白,不是因为有奖励才有它,而是有它才有奖励,系统不过是赋予了一个名称,并将其具象化。 “勇气……永不泯灭的热枕之心,心之所向,素履以往;我心如铁,坚不可摧……” 刘毅细细咀嚼着这几句话,总觉着有什么东西隐隐出来,但又模模糊糊,想要深究,却又什么也抓不住,他明白,正处在劫气中的自己是没办法就这样领悟,只好将阴阳漏刻与晶石收起。 没了法宝制约,天地再次运转,众人发觉不适之感消失,忙起身整理衣装,又见溟秽模样大变,纷纷上前察看。 “这是怎么回事?” 身为曾经的剑侍,棠溪风清对于溟秽再熟悉不过,她率先察觉到体内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却极为熟悉的力量,这种力量不是别的,正是之前作为剑侍时所拥有的,它深刻骨髓,不但折磨着她,也折磨着整个棠溪家族。 但在溟秽被转化为魔兵兽后,这种力量就已经消失,连带着的,是那根植在血脉之中、如跗骨之蛆的诅咒,棠溪风清以为它不会再出现,以为自己终于解脱,却没想到它再次出现。 “不对!它似乎不一样了!” 棠溪风清眸光一闪,与妹妹棠溪涓云对视一眼,俱是勾起一抹笑意,不明就里的众人看的奇怪,纷纷出言相问。 “这个吗,” 棠溪风清伸手抚了抚溟秽,笑道: “溟秽原本是鸿鸣刀残片铸成,又吸纳了魑魍,二者俱是天地间一等一的存在,合在一起起码也有炼虚合道的修为,但彼此相斗不知多少年,力量大减不说,还成了专门吸食人精血的魔剑,灵性早就全失,前番被伯爷转化成魔兵兽,复得了些灵性,可也不过炼神返虚的境界,我们姐妹二人实力又弱,发挥不出它的力量。 现在它吸收了这里的堕落之气,令灵性大增,不但令己身模样大变,我二人也受了益处,一举破境,凝练出了元神,之前那潜影疾行的本事也能够再使,还不用担忧精血枯尽,着实是得了好大造化!” 听罢,众人是连连惊叹,纷纷恭贺道喜,棠溪姐妹却是晓得怎么回事,睁着秋水杏眸,柔情万种的瞧着刘毅,折身就要道谢。 “自家人谢什么!” 刘毅笑着将二人扶住,上下打量一番,不由连连颔首, “眼下采荷、荃儿、弄晚、柔儿、双儿、风清、涓云都是炼气化神之境,加上星龙圣石,炼神返虚也不是对手,把握倒是大了几分! 不过这血紫色雾气……” 想起方才的发生的坏事,刘毅神色微沉,朝着玉璃龙问道: “老伙计,你刚才怎的突然受了惊?” “这……吾主,我也很奇怪,” 玉璃龙摇了摇头,沉声答道: “一踏进这里,我体内的法力就在暴动,不由自主的就有些亢奋,完全失了理智。” “我也是!” 寒桐点点头,鹰面上露出极为人性化的凝重, “一飞进来,这里的气就疯狂的涌来,起码是平时的十倍,我体内的七杀神煞与它交融,直接变成钢针,一根根的刺进骨头,叫我难以承受,关键是我无法主动停止纳入它!” “是气!” 溟秽忽然开口,瞧了眼众人,沉声道: “这里的气比天地清气活跃十倍甚至百倍,还掺杂了堕落之道,与魔气很像,所以我才会不由自主的吸收,但它比起魔气又不够纯粹,如果慢慢炼化,我尚可承受,但一下子汪洋横泄,我无法控制,所以才会失控,反伤到二位主人。” “果然是这个气!” 刘毅虎目一凛,睁开三目瞧着天地间的血紫色雾气,思忖良久,方道: “看来这儿的暴食之气应该是会自行涌进体内变成法力,可你我的法力都是修道得来,蕴含着道,与这儿的暴食与堕落之道不符,所以才会暴走,这样,” 刘毅略一沉吟,手掐法诀,连连在众人身上布下数道阵法, “五行阵蕴含着我对五行大道的领悟,想来也能暂时挡住这暴食之气的影响。” 众人细细感受,又各自运转力量,察觉并无异常后,这才松口气,可忽然,夜幕中,滚雷怒哮,血紫色的闪电若是金蛇狂舞,揉碎道道亮光,亮光中,一座巨大的城池凭空拔地而起。 众人眼力不差,细细一看,齐齐倒吸口凉气,却见这城池有三百丈高,千丈长,由一具具人尸垒成,这些人尸皆头颅朝外,瞪着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淌下一道道泪痕,而正中的大门则是一个巨大的骷髅头,那两只空洞的眼睛里闪烁着妖冶的绿芒。 这时,低沉若闷雷的笑声回荡在天地间,紧接着,像是铁片拉玻璃般的刺耳声轰然炸响, “血河急湍肉泥地,白骨聚爨发丝衣。 少作生炙老煲汤,啖过亿万尤不嫌!” …… 第159章 肉人城里饕餮僧,暴食大将飞来根 破锯拉木般的诡异笑声令众人心底直发毛,而被五行阵压制住的暴食之气,竟隐隐暴动,刘毅心头发寒,不多废话,直接令玉璃龙进化,护在众人身前,又让寒桐变作长剑,执于右手。 “姐姐!” 不用多说,仅是棠溪涓云一个眼神,棠溪风清就明白该怎么做,纵身跃至溟秽左侧,右手掐出剑指,口中轻喝, “变身!” 棠溪涓云则同时跃至右侧,亦是掐出剑指, “魔兵!溟秽!” 娇喝声落,溟秽当即爆出一声似鹰若虎的长唳鸣叫,与此同时,周遭十里之内的暴食之气疯狂涌来,形成一个巨大的血紫色龙卷,而后,一把二尺七长的短剑自雾气龙卷中飞出,径自落入刘毅左手。 “果然变强了!” 瞥了眼手中的溟秽剑,刘毅发现,它的外观较之以往要更长些,剑身也要更透亮些,虽还是玄色,其上却有熠熠荧光,隐隐可以看出溟秽那狰狞雄健的身影。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溟秽剑内蕴藏的力量要更上一层楼,这不单是量变,更是质变,论起层次,已然超出寒桐一线,并且,这一界的暴食之气对它有着不小的加持。 “之前都是被压制,现在也该我试试这儿的道!” 刘毅虎目一凛,挥舞双剑,狠狠向着那人尸城池杀出, “双剑合璧!碎魂杀!” 血气乱涌,双兽狂吼,寒芒乍泄之间,暴食之气卷作一道旋风,以极其迅疾的速度杀入那骷髅口中,而后,只听得阵阵刺耳的尖唳之音。 这声音实在可怕,竟激荡起肉眼可见的音浪,音浪滚滚压来,直搅得雾气乱碎。 刘毅刀眉轻皱,刚要挥剑将其挡下,犬夜叉、弥勒、珊瑚三人却先是跳出, “刚才没帮上忙!这次就让我们先来!” 犬夜叉嘴角轻扬,锐利的眸子中满是少年的傲气,铁碎牙出鞘,迎风就化作一把巨型大刀, “风之伤!” 狂风呼啸,龙卷突袭,亲眼看见这种大招,刘毅心底不免有些感慨,但他知道,自己该出手了,风之伤的威力还不足以挡下音浪。 “风穴!” “飞来骨!” 显然,弥勒和珊瑚不会让同伴单独作战,各自施展绝技,见此,刘毅眉头一紧,当即上前按住弥勒的手腕,又随手一剑挥出,与龙卷一同将音浪撕碎。 “伯爷,你……” 弥勒面露疑惑,刘毅却是摇摇头,沉声道: “不要用它!” “不要……” 弥勒微愣,瞧见那一具具尸体,猛然醒悟,他的风穴来自于奈落的诅咒,能够吞噬一切,但无节制的使用会令其变大,反来噬主,尤其是惧怕毒素瘴气,眼下天地间满是暴食之气,若是用出来,怕第一个死的先是他,当下忙将念珠套好,又将手腕掩在身后。 “嗬嗬嗬,弥勒,还在依靠念珠那种没用的东西吗!” 沙哑洪亮的嗓音在天地间震响,骷髅渊口之中,走出一巨大的黑影,那黑影长有百丈,阔有五十丈,内穿一身褐色僧衣,外罩一袭血色袈裟,好大秃头脑袋上烫着戒疤,粗壮脖颈下挂着万个幼童头颅串就的佛珠。 再看其相貌,生的是粗浓眉毛蛤蟆眼,滚球胖脸黑狗嘴,两颗硕大的眸子里泛着血光,满嘴的利齿上淌着道道浓血,虽是人样貌,但却胜比地狱恶鬼夜叉,行走之间似如地龙翻身,言语之间恍若惊雷滚滚。 身后跟着乌压压一片,细细一看,那是一个个五丈大小的人影,通体乌黑,长满鳞片,关节处长着三尺骨刺,四肢更有根根利爪,生着一个个人脑袋,而脑袋后面,具拖着尺来长的、树根般的黑色尾巴,这些脑袋虽有人面,但眼睛却是血红,满嘴更是生着排排锋利的血齿,两颗紫色的眸子里尽是疯狂、贪婪,全无一丝神智。 “师父!” “老爷!” 瞧见那巨大的僧侣,弥勒与八门卫狸当即变了脸色,忍不住上前,但见僧侣那副模样,生生又止住了心思。 见此,刘毅暗暗点头,他可以容忍同伴实力弱,但绝不能允许他们有妇人之仁。 “来的真快啊!” 僧侣,即梦心和尚,昂首挺胸站于骷髅门下,诡异的低笑令人眉头紧锁,两颗血紫色的眸子宛若九幽深渊, “本来以为色欲之界会多困住你们一会儿,毕竟弥勒你这个家伙最是沉迷女色!” 被当众戳穿老底,还是自家师父,弥勒的面色顿时滚烫,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大声质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 梦心和尚抬起双臂,装模作样的看了看自己,咧来血盆大口,露出了满嘴利齿, “这样有什么不好吗,为师可是从未享受过这样的美味!” 说着,梦心和尚陶醉的深吸口气,嘴角淌下若血液般的粘稠液体,遂发出雷鸣一样的狂笑, “大腿肉劲道有力,腹肉鲜嫩可口,内脏回味无穷,还有那血液和饱受折磨的灵魂酿造的美酒,那是何等的美味!弥勒,你知道吗!为师一直追求的霞之仙人酿,在这等甘霖面前,连尿都算不上!来吧!和为师一同享用这饕鬄盛……” “天翼狮王破魔拳!” 清朗的喝声中,火狮咆哮杀出,径自杀至梦心面门,他躲避不及,只能硬吃下这一击。 胖大狰狞的头颅被烈焰吞没,徒留一具无头尸首,然而众人没有高兴,暴食之气正在疯狂涌动,聚在梦心脖颈之上,不过一息,好大脑袋就恢复如初。 梦心和尚歪了歪脖颈,发出嘎巴嘎巴的如同刀剌玻璃般的刺耳声响,仿佛是在适应新的脑袋, “好厉害的火!想必您就是宣武伯了!” 梦心和尚死死盯着刘毅,又是发出一阵低笑, “早闻您大驾降临,老衲恭候多时了!欢迎来到……肉人城!” “肉人城?” 刘毅刀眉一挑,目运法力,透过那骷髅巨口,却见城内有着一排排巨大的房屋,这些房屋用骷髅做砖,血肉做泥,头发盖顶,人皮蒙布,而各条街道则用肉泥铺就,又用一颗颗眼珠点缀。 在这城池中央,有着一个万丈大的圈牢,里面尽是赤身裸体的活人,他们四肢跪地,双目里没有半分灵性,只有生存的本能,拥挤在一排排石槽前,猪猡般争抢着其中的食物,而那食物不是什么饲料泔水,而是一大滩血红色的肉泥,能看到半拉心脏、一截大肠,亦或是啃的只剩半个的眼球,红白相间、草莓奶油蛋糕般的脑花。 轰的一下,刘毅的脑子像是炸开一般,他自认尸山血海里爬出,什么场景也都见过,但这般同类相食、将人当作牲畜饲养,令他的怒火腾地一下涌起,当下也不废话,与玉璃龙使个眼色,挥舞双剑化身龙影,浩浩荡荡的杀出, “天羽!屠龙舞!” 双龙旋杀,搅得天地震荡,梦心脸色大变,纵身一跃,跳至众怪物身后, “挡住他!” 得了命令,众怪悍不畏死的涌上,可就像是鸡蛋碰石头,尽数成了稀巴烂,只留下一条条丈余长的黑色树根。 见此情形,梦心暴吼一声,满地的黑色树根瞬间飞到他的身上,只呼吸间,他的体型顿时暴涨一倍,赫然来到两百丈。 两百丈是什么概念?堪称是雄伟,只挥动大手,就卷起堪比十级的风暴,与双龙虚影狠狠撞在一起,所爆出的恐怖的罡风,径自将骷髅城门摧毁,观战的众人忙各施手段抵挡,这才不至于受伤。 “成功了吗?!” 弥勒心下急切,透过指间的缝隙一看,却见自家师父双臂空空荡荡,而刘毅和玉璃龙则倒飞出数十丈, “平手吗?!” 对于天羽屠龙舞的威力,众人有目共睹,可就是这样的力量,却只是毁去双臂,他们不敢想象,梦心的实力到底有多强悍。 “情况不妙!咱们上去帮忙!” 郑采荷娇喝一声,率着诸女飞身杀上,没有多废话,直接结成圆阵,林黛玉祭起时空镜,周身荧光大放, “圣石齐曜!十二星转!” 十二星转的力量下,时空镜当即射出一道白芒,看到这白芒,梦心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闪身就要躲避,可他那里能有光快,瞬息间就被死死定住,而原本涌上来的暴食之气也被打散。 “趁现在!” 刘毅不会放过这种好时机,与玉璃龙又是使出天羽屠龙舞,这一次,梦心和尚那庞大的身躯被双龙搅得粉碎,刘毅犹觉不够,连续挥拳,直将碎肉打作灰烬方才罢手。 “赢了!” 犬夜叉狠狠挥拳,还未来得及与阿离共呼,暴食之气再次凝聚,眨眼间,梦心和尚又是完好无损的出现在眼前。 “又是不死之身!无聊!” 刘毅冷冷一哼,眸里寒光凛然, “再来一次?” 林黛玉使个眼色,祭起时空镜就要与众女再次出手,可忽略心头一跳,体内的法力竟在飞速运转,并不受控制的消耗,不仅是她,其余诸女亦是如此。 刘毅察觉到不对,忙使出御风术将众女拢在身后,可忽然,他的法力竟也不受控制。 “不好!” 刘毅惊觉不对,忙唤玉璃龙,玉璃龙与他心意相通,自然明白怎么回事,长吟一声,一记摆尾,便带着众人飞速撤出千里外。 “嗬嗬嗬,你们逃不掉的!” 千里,对于一个两百丈的巨人来说,不过几步路的功夫,刘毅清楚这个事实,当即睁开三目,细细查看起对方。 “没有异常!” 刘毅意识到不对,动手之前他就探查过梦心的实力,不过炼气化神境,可在七界山,境界衡量不出战力,道才能,梦心身上感觉不出一丝道蕴,所以他才敢放心出手,但眼下对方连续接下两次必杀仍是无事,这让他意识到绝对有哪里不对。 “是那些黑色的树根!” 猛的,刘毅想起那些黑色的树根,它们也是接下了天羽屠龙舞,但却没有彻底死去,反而护在梦心身上,令他体型暴涨。 “认识那些黑色树根吗?” 刘毅想不起那些东西是什么,只得向着犬夜叉几人发问, “是飞头根!” 弥勒大声回应着, “它们是能够寄生妖怪和人的妖怪,不论是谁,被寄身后都会被它控制!” “飞头根?” 刘毅微愣,他不记得有这么一种妖怪,但眼下不是思虑这些的时候, “有对付的办法吗!” “飞头根只是小妖怪,轻易就能击杀!” 听到这个回答,刘毅不喜反惊,没有什么实力的小妖怪,虽然轻易就能击杀,但某种意义上,它算是没有专门的克制办法。 “嗬嗬嗬,别白费力气了!” 见刘毅有些束手无策,梦心和尚得意一笑,身后猛的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黑色旋涡。 黑色旋涡出现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爆发,那血肉砌成的城墙当即被吸入。 “风穴!!!” 众人哪里不知道这黑色旋涡是什么东西,面上皆是露出惊色。 “嗬嗬嗬,怎么一副很吃惊的样子!” 梦心很满意众人的表现,从身上拔下一条飞头根,低声轻笑, “弥勒,知道吗?其实我很羡慕你,虽然背负诅咒,但同时也拥有风穴这种强大的力量,我辛苦修行一生,自认德高望重,到头来却不如你这个毛头小子,我不甘心啊! 好在有它们!你们以为我是玛瑙丸大人麾下的大将?错了,其实真正的大将是它们!能够吞噬血肉、灵魂、一切的飞头根!它们无节制的吞噬,才是真正拥有暴食之罪的大将! 只要那么一条,就能吞噬百万、千万、甚至亿万人,然后操控人的思想,为我源源不断的提供血肉、灵魂,以及永久的寿命! 还有这个!” 梦心一指身后的风穴,语气里满是得意, “知道吗?飞头根之所以能够无休止的吞噬,原因在于它们那无尽的食欲,这份食欲会主动吞噬一切,消化掉所有的东西,不论是毒还是瘴气,比起风穴,要强出亿万倍!” 听罢,众人神色发青,尤其是弥勒,愤怒、痛苦、哀伤……种种情思杂糅,脸色煞是说不出的复杂, “不修口戒,师父,你终究还是毁在这一点上!” 弥勒长出口气,将念珠解下,风穴当即卷起涡旋,可下一刻,涡旋又是戛然而止。 “你打算和它同归于尽?” “伯爷,我……” “没有必要!” 刘毅摇了摇头,嘴角轻轻扬起, “我已经看穿了它的弱点!” “弱点?” 弥勒微愣,刚要发问,却见周身忽然涌起澎湃的血色雾气,雾气之中,一对狭长的、血红色的眸子缓缓睁开,随后,一阵嘶啸猛然炸响,像是来自炼狱深处的哀嚎, “这是什么鬼东西!” 瞧见这对眸子的瞬间,梦心和尚只觉一股寒气直冲天灵,忍不住连连后退。 刘毅轻舞溟秽,嘴角勾起一抹残虐, “如果我没想错,飞头根不能直接吸食暴食之气,它是需要通过人的血肉和灵魂作为媒介吧?” 梦心和尚心里咯噔一下,的确,飞头根只是小妖怪,虽然能使用暴食之道,并有着迅速繁殖的优点,但本身无法承受道的力量,只能通过媒介来承载,并且也不具备独立的思想和杀伤力,只能作为辅助,否则这肉人城轮不到他来做主。 “那又如何!” 梦心和尚想到什么,狰狞一笑,指着身后的肉人城嚣张道: “这城里还有亿万肉人,每个身上都有飞头根的卵,除非你把他们一次性杀干净,否则我就是永远不死的!况且,” 梦心和尚低笑一声,面上露出一丝不怀好意,戏谑道: “你不是来拯救世界的那?他们可都是活生生的人,你忍心对他们下手?” “忍心?” 刘毅嗤然,冷冷笑道: “一群猪猡,哪里还配做人!” 言罢,径自将溟秽剑杀出, “噬!魂!破!” 阴森诡谲的魔气铺天盖地的卷出,梦心和尚不禁打个激灵,忙出手去挡,岂料一道白芒射下,身躯再无法动弹。 趁此时机,溟秽杀进肉人城里,魔气所过,血液干涸、精肉作灰,那些畜生一般的人,连惨叫也没发出,就此化作一具具干尸。 没了血肉,飞头根连带着梦心和尚一起飞速膨胀,眨眼就有千丈高、千丈阔,直至轰的一声,彻底崩碎…… 第160章 诸女迎敌显身手,鸟亡狼死疑窦起 “师父……” “老爷……” 望着飞舞的灰烬,弥勒与八门卫狸终是坚持不住,跪地痛哭起来,然而现实不会给人哭泣的时间,却听虚空之中传来一声轰隆隆巨响,霎时间,血紫色的雷暴铺天盖地的杀下,仅是眨眼之间,偌大的肉人城便就作了飞灰。 刘毅觉察不对,喝令众人聚在身后,令玉璃龙警戒,自己则使个大小如意,变作三十三丈大,手提双剑,头顶风月宝鉴,将众人牢牢护在身后。 又睁开三目,向四周一看,却见暴食之气若是惊涛骇浪般聚起,激荡翻滚之间,竟凝成一座千丈高大的山岳,而后重重落下,震得天地都颤了三颤。 “这是什么鬼东西!” 望着这座通天雄岳,刘毅刀眉顿紧,他看的清楚,这座山分明是暴食之气凝成,但偏偏却是个实心子,且除却暴食之气外,内里还蕴藏有滔天的疯狂嗜血之意。 “是妖气!” 轻颜显出身形,杏眸精光微闪, “而且是最为凶狠的妖怪所散发出的妖气!” “妖气?” 刘毅不着痕迹的瞥了眼犬夜叉,暗下细细思量起来, “方才是人,而今是妖,看来来的该是桃果人,只是,” 刘毅扫量着这座雄岳,疑窦不觉升起, “之前为何察觉不到它的存在?是知道梦心死去特意赶来?还是说一直就在旁观战?亦或者,这所谓的暴食之气就是他的栖身所在? 要是第一、第二种还好,这第三种……” 暴食之气有多诡异刘毅已经见识过,最重要的是,它就是暴食之界的道,梦心和尚想要使用它,尚且需要飞头根吞噬血肉和灵魂,若来者能藏身在其中,那他对于暴食之道的掌握绝对是难以想象的,换言之,对方极有可能是炼虚合道境的劲敌。 “还有这些妖气,我记着桃果人本身是人,因为吃了用人类血肉催生出的人面桃果,从而变成了妖怪,这些妖气是他发出来的?” 刘毅暗觉不对,运起三目仔细观察那妖气,发觉其威力固然强悍,但却极为混乱,明显不是出自同一只妖怪。 “尸舞乌?还是极乐鸟?它们也才是真正的大将?” 正自计较间,那山忽得剧烈颤抖起来,与此同时,其内传出尖锐的唳叫,这声音甚是奇怪,既像是鹰唳,又似如狼啸,刺耳之余还令人胆战心悸。 “怕是来者不善!” 林黛玉上前一步,罥眉紧紧蹙在一起,两颗杏眸亮亮堂堂,让人不由侧目。 “你鏖战一番,这次让我们姐妹打打前锋!” 佳人的话音一如既往的轻柔,可语气里的果决和不容置疑却是从未有过,刘毅不由轻轻一叹,慨然笑道: “这常言是男儿豪气丈夫意,气压千军胜乾坤!不想我家弄晚竟也有这豪情壮志,但我却不能应你。” 闻言,林黛玉罥眉横跳,轻哼道: “便知道你是瞧也不起我等,姐妹们,你们以为呢!” “少傅可不能瞧不起人呐!” 话音刚落,榆阳公主便跳了出来,轻舞手中狮火战斧,便有道道烈焰凭空燃起,但却又一点火星落在一侧的云母和七宝身上,烧得一人一兽慌忙乱窜,犬夜叉几人本要帮忙,可却奈何不得那火,好在阿珂出手,放出一道寒意将火扑灭。 “你啊!” 刘毅没好气横了眼榆阳公主,心底却是极为满意, “犬夜叉几个也算是有炼气化神的实力,榆阳的火能让他们束手无策,也算是不差,可惜修为还是炼精化气,不然……” 刘毅又是看向贾家三姐妹与薛宝钗,说来元春迎春算是最早踏上仙道的,可惜到底时日太短,加之性子多少有些缺陷,又久居深闺,能跨入炼精化气还是多亏了麒麟血,好在她们悟性不差,圣石加持和星宿启灵两大机遇,已让她们几近炼气化神,依他看来,只需要一个契机便能突破。 至于探春和宝钗,这二人虽是踏上修行一道没多久,但有奇遇加身,兼之品性坚毅,竟也快要突破。 “阿珂有黑魔法和瀚海阑冰护身,细较起来不比荃儿要差,这次倒是个机会,不若让她们试试。” 念及至此,刘毅也定了主意,不过仍不放心,向着诸女道: “待探清敌情,你们再出手不迟!” 话音刚落,那山再次晃动起来,轰隆隆的声响中,一块块巨大的落石滚滚而下,却是化作一只只圆球状的怪物。 众人打眼瞧去,但见这怪生的十分奇特,整体像个肉球,有十来丈大,体表生满鳞片,两侧长着黑翼,有一对鹰爪,圆球面上两颗狭长的眼睛透着妖冶的紫光,一张巨大狰狞的嘴巴满是利齿,令人惊异的是,其头顶还有半截人身,这半截人身同样浑身黑色鳞片,背生黑翅,不同的是,两颗眼睛却是血色,呼啸疾飞间,发出刺耳尖锐的啸声。 “是极乐鸟!” 珊瑚高呼一声,当即甩出飞来骨杀向当头一只极乐鸟,这只极乐鸟与其他的不大相同,头顶生有两截人身,气势也要高出一截来,见飞来骨袭来,怪笑一声,闪动黑翅,卷起一道凛冽的罡风龙卷,只一息间,便将斩杀无数妖怪的飞来骨搅成碎片。 “什么?!” 珊瑚惊呼一声,面上满是不可置信,飞来骨可是由众多妖怪的骨头打造,开山裂石、碎铁震钢毫不费力,现下却只一下就被打碎,她不敢想象这只极乐鸟有多强,而这样的怪物,林林总总,怕是还有上千。 见此,刘毅轻摇摇头,这些极乐鸟在他看来不过炼精化气的境界,但周身散发的暴食之道却是飞头根的数倍,论实战,怕是炼神返虚境都不是对手,何况是身为普通人的珊瑚。 “这下可该我们了吧!” 林黛玉自也瞧出这些极乐鸟的境界,娇喝一声,皓腕轻抬,尺来长的天守炮当即化作四尺,至于时空镜则充作了瞄准镜, “吃我一炮!” 轰然一声巨响,粗壮的能量炮若是流星划月,径自杀向那为首的极乐鸟。 那双身极乐鸟看出炮击的威力,四只翅膀一挥,瞬间就闪出百十丈,它是无事,其身后的极乐鸟却是倒了霉,四五只躲避不得,被能量炮吞没,直接化作灰烬。 “哦?” 刘毅眸子一亮,他看得出林黛玉能对付得了极乐鸟,却没想到她能打的这么轻松,忍不住拍手叫好。 他这一声叫好,红了佳人面颊不说,却也打翻了醋坛子,郑采荷、阿珂冷冷一哼,当头杀出,其余的紧随其后,各自操起武器,杀进极乐鸟群中。 诸女本各异,皆有千秋,但还是要数郑采荷最为飒爽勇猛,飞鱼翻飞、寒光乍泄,便有三五只极乐鸟毙命,而后犹觉不过瘾,又是杀向那双身极乐鸟, 稍次者则是双儿,只见她右手挥舞鬼牙棒,左手操执巨蟹盾,仗着巨蟹星龙铠防御最强,在极乐鸟群中左冲右杀,如入无人之境。 再者便是榆阳公主、贾迎春与薛宝钗,前者承袭火象狮子星龙,本就是好战,加之近身作战的风格,其勇猛丝毫不逊郑采荷,而后者最是令人咋舌,她原是个木讷性子,继承的也是金牛星龙这样温吞迟钝的存在,但战斗起来却丝毫不含糊,手持一柄比自身大出两倍的金牛金锤,只要挥出,必有一只极乐鸟被震成血雾;薛宝钗虽不如二女那样凶悍,可凭借天蝎鞭能远近交替的特点,杀戮速度丝毫不差。 而棠溪风清与棠溪涓云这对姐妹,除双子星龙的力量外,她们还拥有溟秽之力,能潜在阴影之中,仗着这门本事,二女神出鬼没,又配合默契,无声无息间就已取人性命。 除却这几位贴身近战的,林黛玉、苏荃、曾柔这三位各执武器,守在外围点射,既提供支援,又把控全场。 最让人想不到的是贾元春与贾探春,前者所持有的摩羯权杖,是十二星龙中最具有魔力的一件,是以她虽没有踏入炼气化神,但却可持此用出法力,使出十二星转的简化版——摩羯镇,摩羯镇类似于定身术,一旦用出,可以将同等实力的敌人定住三息,三息,对于高手而言,足以决定生死。 后者亦是得益于水瓶星龙的力量,所拥有的长水瓶可释放出风火水电,碍于自身实力,现下只能放出狂风,不过配合摩羯镇,却是实在的控场神技。 “战士、坦克、射手、法师……还真是齐全!” 刘毅微微颔首,诸女的配合超过他的想象,当下也不愿袖手旁观,摘下腰间焰溟玄龙号,不断点射那些试图偷袭的极乐鸟,至于犬夜叉众人也不愿观战,在边缘处合力围上了一只。 这齐心协力,自然是无往不利,上千只的极乐鸟,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便就尽数化作飞灰,可刘毅并未高兴,反而眉头不展, “极乐鸟蕴藏的道比起飞头根强出数倍,这么轻易就被杀干净?” 正疑惑之际,山岳上涌起冲天雾气,那雾气分作两半,一半血黑色,煞气逼人,一半血紫色,摄人心魄。 “果然没这么简单!” 刘毅冷冷一笑,抬手便是数发追魂枪杀出,然而却没有溅起一点浪花,众人晓得焰溟玄龙号的厉害,知道这雾气绝不简单,忙是严阵以待。 而那雾气也没有辜负众人的戒心,翻涌之间,传出惊天狼啸,紧接着,一头头生满鳞片、插着双翅的巨狼卷集着狂风与闪电杀出,而在这群狼的背上,则乘着一个个穿着兽皮、血眸尖耳的人影。 “是钢牙!” 阿离指着为首一头巨狼惊呼一声,面上露出惊诧,犬夜叉顺眼看去,见那人果然是老对手,眸光顿时凝重下来, “你也成了爪牙吗!” “钢牙?野狼族?” 对于这个重要配角,刘毅的印象还是极为深刻的,总的来说,他不喜欢这个角色,不为别的,就为对方故意放任野狼屠杀无辜。 “极乐鸟是野狼族的天敌,不过极乐鸟除了有空中优势,似乎神智不高,它们都能掌握更强的暴食之道,野狼族……” 刘毅运起三目,仔细一探,就见众狼怪周身暴食之道比起极乐鸟来分毫不差, “既然差不多,为何还要分拨?莫不是拖延时间?” 想到七日的时限,刘毅眸光一寒,也不用众人出手,直接祭起风月宝鉴, “轻颜,定住它们!” “是!” 白芒乍放,巨狼群顿时住了身形,玉璃龙咆哮一声,吐出粗壮水柱,将大半巨狼大作飞灰,刘毅则补上一记水火漫天,彻底将狼群杀的干净。 “是有什么不对?” 郑采荷觉察出不对劲,上前相问,刘毅只点点头,又以三目仔细搜查山岳,却是一无所获。 “不如直接轰碎这山!” 找不到任何异常,刘毅决定将最大的异常——山岳直接除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然而还未动手,山岳忽然裂出道道裂痕,紧接着,天地猛的晃动,山岳之中,一条极为粗壮手臂探出,同时也带出冲天妖气。 刘毅瞧得仔细,那手臂恐有二十丈粗,上面是褐色的、如同树皮一般的角质层,角质层上,是一个个鲜红饱满的桃子,可这桃子上却长着一张张狰狞怪笑的脸,并且每一颗上都散发着极为雄厚的妖力。 “灵魂!妖怪的灵魂!” 刘毅瞳孔一震,他猜想的事情发生了,梦心和尚以人为食,现下出现的桃果仙则是以妖为食,妖比人实力强大,其兽性又比人性简单,自然更容易掌控暴食之道。 “犬夜叉这个时代的妖怪数不胜数,这家伙不会把他们都吃了吧!” 暴食之道为无节制之道,遇见贪心的,便是恨不得将一切纳进腹中,刘毅心下忧愁,梦心和尚未将人吃干净,玩可持续发展才能被他抓住破绽击杀,若桃果仙真把所有的妖怪吃干净,实力必然大增不说,同时也少了一项弱点。 “看来麻烦了!” …… 第161章 心意通震玄焰瀑,血葫芦暗藏生气 刘毅长出一口浊气,不多废话,当下就是一发爆突牙打出,玄龙狂嘶,将战机本身的力量与火舞旋风及火行龙鳞之力完美融合,其威力便是一座百丈大的山岳也能将其夷为平地,然而就是这样的一击,打在那粗壮的手臂之上,只是发出沉闷的声响,其它再没有溅起一点浪花。 不过,却让那些人面桃果齐齐发出尖锐诡异的、似是讥讽的笑声,见此,刘毅只觉一股无名火起,但又觉不对,暗暗运功将其按下, “这东西居然能蛊惑人心!” 刘毅细细一想,忽忆起让桃果人堕落成妖的罪魁祸首其实就是这人面桃果树,这样一看,它拥有蛊惑人心之力反而不奇怪。 “这个大家伙是桃果树妖还是桃果人?还是……他们的结合体!” 树妖和桃果人,一个蛊惑人心,一个贪婪堕落,这样的集合体配合暴食之道,刘毅不敢想象对方实力有多恐怖,当下打个手势,示意玉璃龙护好众女。 诸女自也看见刘毅的手势,脸色一沉,不动声色的集结在一起,随时准备出手。 “伯爷,” 犬夜叉忽然上前,盯着那人面桃果沉声道: “我和它交过手,不如让我打先锋!” “你?” 刘毅摇头一笑,并未多说,犬夜叉眉头一紧,语气里带上了些许急色, “别瞧不起人啊!我的铁碎牙可不是吃素的!” 一边说着,犬夜叉还要将铁碎牙拔出,见状,弥勒与阿离忙一左一右将他拉住, “犬夜叉!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就是!那家伙的力量可是翻天覆地了!” 听到阿离的话,刘毅刀眉微挑,他猛然想起阿离身为桔梗的转世,能够看穿妖力的弱点。 “阿离姑娘,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这个,” 阿离想了想,摇头道: “只能看出他的妖力比之前强出很多很多,其他的却是看不出。” “哦?” 刘毅刀眉微紧,阿离的眼睛能洞悉妖怪的弱点,而看不出什么则意味着对方没有弱点,但这世上只有相对,没有绝对,起码他是这样以为的。 “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刘毅深吸口气,将双剑插进腰间,一手拖住焰溟玄龙号,一手扣住扳机。 作为连射型弹珠战机,焰溟玄龙号只需要单手执动便可,这并非偶然,而是刘毅有意为之,当时他想的是,战斗时一手拿剑,一手拿战机,那么战机就必须是单手就可以发射的,并能够一次性打出尽可能多的弹珠,但这不意味它不能够双手持用,相反的,双手持用会发挥出它所有的威力。 究其原因,在于弹珠战机毕竟是机扩类,不可避免的会有后坐力,为了保证单手持用还能拥有命中率,威力就必须要要适当的下降来减少后坐力,即使刘毅拥有远超常人的体魄也不例外。 “来吧,这还是第一次全力爆发!” 不知为何,一股热流忽然涌上心间,熊熊烈焰自动燃起,形成祥云之状,将刘毅包裹其中。 “这是!火焰龙鳞!” 刘毅自是感受到力量的来源,嘴角不由轻轻勾起, “你也感受到了吗,那就……一起战斗吧!” 战意腾的燃起,祥云烈焰若是火山般喷涌直上,直将这方圆十里的血紫色天地烧得明艳光亮,焰溟玄龙号感受到了刘毅的心意,前首的龙眼中赤芒爆闪,亦是涌起滔天青焰。 青焰与烈焰相融,竟是发出龙吟般的吼叫,紧接着,一道巨大的身影缓缓浮现,其浑身青鳞,爪踩祥云烈焰,正是弹珠精灵舞玄龙。 作为神圣弹珠精灵,舞玄龙拥有着难以想象的潜力,但刘毅拥有的太多,或者说他的力量来的有些容易,且得到的时间也太过紧凑,故而很容易忽略那些珍贵的东西,使得沧海遗珠。 不过这不代表刘毅会忘记他们,就像是那些动漫,明明有过生死交替,明明走过风雨兼程,明明以为再也回不去,却依旧在某一个瞬间,某一处地点,因为某一个契机忽然想起,你,原来一直都在,而后就像是以往的那样,陪伴着一起走下去。 “我好像……明白些什么……” 砰砰的跳动声比起任何歌乐都要来的激昂,血液、经脉、骨髓、元神,在这一刻达到了同一频率,福灵心至般,刘毅扣下了扳机, “肆虐吧!舞玄龙!” “必杀!震!玄!焰!瀑!咻!” 这一刹那,天地陡然震动起来,随着这震动,舞玄龙昂扬杀出,卷起滔天祥云烈焰,直冲霄云,又自九天落下,结成一条青焰瀑布,携摧枯拉朽之势,重重砸在那粗壮的手臂之上。 霎时间,人面桃果发出乖戾的吼叫,微风拂过,化作灰烬消散在风中,然而这并未结束,去世不减的青焰瀑布,又是狠狠撞在山岳。 只听咔嚓一声,一道裂痕自上而下贯穿山体,而后,银瓶炸裂,高达千丈的山岳轰然崩碎,露出一尊千丈高,五百丈阔的巨人。 这巨人体型胖大,穿着一身破烂麻衣,足不着履,圆脸尖牙,裸露出的皮肤俱是那褐色的角质层,其上还有道道不规则的沟壑,乍一看,如同树皮般粗糙,而在皮肤上,长满了一颗颗的人面桃果,远远看去,就像是身上长满了人脸。 再看这巨人相貌,圆脸非是树皮样的角质,而且十分白皙光滑,甚至于透着油光,双目紧闭,打着微酣,似是在熟睡,略微睁开的嘴巴露出一颗颗尖锐的利齿,在他的眉心,有一道狭长的裂痕,其中隐隐透着紫光,与暴食之气系出同源,而在其腰间,还有一个硕大葫芦。 这葫芦表面与寻常的没有区别,但若细看,可见其上萦绕着血腥雾气,不是别的,正是妖气。 “妖气?我记着桃果人的葫芦是可以将人收进去化作血水吧?” 刘毅对于这一段剧情的印象还是比较深刻,毕竟这个葫芦怎么看都很像是紫金葫芦,但却不用唤人姓名。 “丢了一条手臂还在熟睡,这家伙……不对劲!” 断臂之痛,哪怕是对于不死之身来说,都不可能没有一点感觉,而桃果人却还在熟睡,这样的情况大抵有两种可能,一,对方已经死去,但这显然不可能,那便是二,这点疼痛比起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会做什么呢……” 刘毅睁开三目,上下细细探查,在扫过那道裂痕时,发现紫光之中,隐藏着一颗桃树,这颗桃树没有果实和绿叶,细密的枝丫死死扎在桃果人的肉体之中,在桃树粗壮的主干上,长着一张苍白的哭丧脸。 这哭丧脸感受到刘毅,猛的睁开双目,血紫色的瞳孔里竟然能够看出哀求。 “它在求救?” 刘毅暗觉不对,依目前的情况来看,桃果人应是和人面果树融合,只不过二者似乎不是心甘情愿,但不排除人面果树是在故意表演。 “轻颜,你怎么看?” 轻颜显出人形,盯着巨人思量一阵,黛眉紧紧蹙起, “他在噬妖!” “噬妖?吞噬妖怪?” 轻颜点点头,沉声回道: “上界存在一种秘法——《噬》,是饕餮根据自身神通创造,可以让人、妖、仙、神掠夺任意生灵的血肉、修为、灵魂,掠夺的越多,自身也就越强,且没有坏处,不会对己身产生任何影响。” “哦!” 刘毅心下惊诧,这种一听起来就像是魔道功法的东西竟然没有半点副作用,岂不是说修习这种秘法的人能够无节制的变强下去。 “然也,《噬》的确能让修习者永远变强,但这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修习这种秘法,初时只需吞噬些寻常之物,若要小成,就需要各类天材地宝,血食,不过是最低级的东西,吃的再多,也很难有所小成,当然,也可以吞噬那些拥有强大血脉的存在,可那种存在根本无人能够惹得起,是而《噬》这门秘法极少人回去修行。 看眼下这等情况,这个桃果人应该是在吞噬树妖,而树妖本身也已经吞噬了海量的妖怪,否则不可能会有这样规模的妖气。 现在人面桃果结满桃果人的身躯,想来二者很快就要分出胜负,我们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趁他病,要他命,这个道理刘毅自是懂, “只是,要从哪里下手?” 望着那巨人,刘毅竟有些束手无策之感, “单是摧毁他一条手臂,我就要全力以赴,攻击其他地方,若不能一击致命,反将其惊醒,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 见轻颜罕见的露出迟疑,刘毅轻叹一声,再次细细查探起来, “不对?这个葫芦……” 忽然,刘毅察觉到了不妥,被妖气萦绕的葫芦上,竟还有一股生命之气,且这股生命之气正在悄然涌进桃果人体内。 “桃果人用葫芦里的血肉浇灌树妖,从而结出能够增长寿命的果子,寿命,毋庸置疑就是生命之气,他在用生命之气给自己续命,来对抗人面果树?这么说,要是打破或抢过来这个葫芦……” 有了头绪,刘毅再不犹豫,双手持起焰溟玄龙号,细细回忆着方才的感觉,蓦然,祥云烈焰再次燃起,天地陡然震动, “就是现在!震玄焰瀑!咻!” 玄龙狂舞,青焰浩荡,眨眼间就将硕大葫芦淹没在火海之中,刘毅死死盯着那火海,不多废话,抬手就是一记天翼狮王破魔拳,然而接连两次必杀技打出,造就的伤势虽大,可对葫芦却没有造成半分损害,相反,其上的妖气和生命之气愈发浓重,卷起道道狂风,甚至于令葫芦轻颤起来。 “不对!有东西要出来!” 刘毅刚大叫一声示警众人,葫芦就涌出滔天妖气,妖气渐渐凝聚,竟是凝做一只只极乐鸟和一头头巨狼,赫然是之前化作飞灰的那两拨。 “它们也是不死之身?!” 刘毅神情凝重,不死之身,复活,这种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在这七界山仿佛是司空见惯,他不奇怪对方有这种本事,他奇怪的是,对方明明已经被彻底绞杀,怎么还能活过来,最重要的是,这些妖怪明显不是那种傀儡,眸里虽然疯狂,但有智慧。 “钢牙!你这家伙居然没有死!” 犬夜叉震惊于老情敌复活,直接拔出铁碎牙以风之伤问候,钢牙冷冷一哼,轻抬右手,却见其乃是一只五爪利刃,而后便听轰隆隆几声雷响,五爪利刃上却是射出五道雷霆,号称一击击杀百妖的风之伤,竟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雷霆击溃。 “什么!这家伙!” 见状,犬夜叉利齿紧咬,一舞铁碎牙,更加强劲的龙卷瞬间凝聚, “爆流破!” 爆流破,风之伤的进阶版,能够将风卷起,发出更加强悍的风刃,威力远超风之伤。 瞧见这一击的威力,钢牙神情不变,抬手又是五道雷霆劈下,龙卷再次崩溃。 “这家伙什么时候!” 犬夜叉死死盯着钢牙,暗下觉得不妥,他的实力原本可是在在钢牙之上,对方不过仗着四魂之玉跑的快些的好运小妖怪,才不过多久,老情敌竟然将他完全压制,这种落差感、挫败感是任何人都难以承受的,但他也看得出,对方手中的利爪实在不简单, “那是什么鬼东西!居然能召唤雷霆!风之伤和爆流破根本不……” “五雷指!这种传说中的东西竟然真的存在!” 弥勒忽然开口,神情十分凝重, “我有所耳闻,五雷指是妖狼族的宝物,能够发出五雷,威力十分强悍!” “五雷指?” 乍听这个名字,刘毅还以为这是一门法术,却忽然想起原作之中曾经提起过所谓的五雷指, “召唤雷霆的法宝,有些意思!” 法术不好领悟,但法宝可就不同,谁用都是在用, “按原作来看,这五雷指的威力也不算家,我虽然用不上,但她们说不得能用上。” 念及至此,刘毅直接抠动扳机,打出一发爆突牙,直奔钢牙天灵,钢牙不甘示弱,再次激发五雷,与爆突牙狠狠撞在起来,惊起阵阵气浪,这一下,却是打了个平手。 “哦?倒是个好宝贝!” 能挡下爆突牙,足以证明五雷指有碎山之力,刘毅眸光大闪,祭起腰间双剑,直取钢牙。 钢牙察觉到不对,口中发出一声狼啸,群狼当即护在身前,与此同时,极乐鸟群则攻向了其他人,这显然是有些围魏救赵、投鼠忌器的意味。 “哼!徒劳的抵抗!” 刘毅冷冷一笑,双剑上登时爆出冲天煞气,只听一声长唳,两拨妖怪再次化作飞灰。 双剑回鞘,卷起微风将一件五爪利刃送道刘毅面前,正是那五雷指。 “的确不错!” 刘毅略一扫量,见这五雷指内暗藏一股雷霆之力,顿时喜不自胜,刚要将其收下,一道狂风忽然从侧翼袭来。 “嗯?想虎口夺食!” 刘毅反应何等之快,想也不想,抬手一发追魂枪打出,却听一声闷哼,一身影倒飞出数十丈,定睛一看,正是刚刚死去的钢牙, “还活着?!” …… 第162章 思虑定计悟土行,列阵护法破血葫 刘毅扫量一眼,见极乐鸟群与巨狼群尽数重生,其威势不减,甚至于凶悍之气更盛三分,眉头再次锁起, “没有代价的重生,不,绝对有代价!” 等量代换,有失有得,是一个恒定的道,即使强大如仙神,行事也会有代价,何况区区妖怪,刘毅确信对方的不灭是有弱点的,而且这个弱点他可能意想不到。 “水必有源,事必有因,难不成是这葫芦?” 有了猜测,刘毅再去去看那葫芦,见其妖气萦绕间夹杂着一股生命之力,与方才所见并无什么不同。 “难道是因为这股生命之力?” 生命之力,对于刘毅而言并不陌生,木行晶石和土行龙鳞都具备极为强大的生命之力,尤其是后者,依照九曲藤龙的表现,根本就是不死不灭。 按理,五行晶石和五行龙鳞皆在手的刘毅,哪怕做不到手掌五行,指尖造化,也该能够如臂驱使的运用五行之力,但这两样都是道宝,并不能够主动使用,即便是五行龙鳞主动融进元神,那也只是认可了他的意志,真正能够动用的,当下只有火焰龙鳞,至于其他的,需得领悟其中之道。 不过这不代表就没有一点办法去使用这两样宝贝的力量,要知道,这二样宝贝是以双五行——即内脏承载晶石、元神蕴藏龙鳞构建在刘毅体内,既是五行,自也合五行相生相克之道。 “火生土,我不若以火焰龙鳞之力催动土行龙鳞!” 主意打定,刘毅不多废话,身上直接燃起祥云烈焰,见状,钢牙啸叫一声,极乐鸟与巨狼群当即攻上,旁侧的轻颜晓得刘毅的打算,忙是操纵本体放出白芒将众妖定身,轻喝道: “诸位!趁现在!” 不用轻颜多说,玉璃龙与诸女当头杀出,犬夜叉几人紧随其后,各自施展本领,不消三息众妖便被杀得七零八落,独留一个钢牙。 “钢牙,就让本大爷给你个痛快吧!” 痛打落水狗这种事,犬夜叉极少碰见,尤其是对方还是钢牙这个讨厌鬼,是以不多废话,一舞铁碎牙,径自杀出一道龙卷, “爆流破!” 爆流破,铁碎牙重铸后犬夜叉领悟到的究极绝技,较之风之伤,它对于风的掌控不但更上一层楼,更重要的是,这个绝技可以卷起敌人的妖气,化作利刃反过来对付敌人,总的来说,这一招颇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意思。 凭借这招,犬夜叉斩杀了刚刚冲破封印的龙骨精,要知道后者可是能与斗牙王这个大妖怪打的不分上下,纵然因为封印力量衰弱,也足以证明这一招的威力。 而钢牙虽有暴食之气的加持,但法宝五雷指被夺,又被众人围攻,早就是强弩之末,面对爆流破,他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直接化作碎末。 然而犬夜叉并未高兴,依旧持刀死死盯着前方,不论是之前的事情,还是现在忽然出现的威胁感,都让他明白,敌人并未死去,其他人也明白这个道理,严守以待,将刘毅护在中间。 “轻颜!” 郑采荷眸光冷冽,手中飞鱼已然组成一柄双刃长枪, “需要多久!” “妾身不知。” 轻颜摇了摇头,黛眉紧蹙, “吾主正在尝试领悟土行龙鳞,与领悟一门道没有区别,这种情况无法用时间衡量,也许需要百年、千年,也许下一秒他就会成功。” 闻言,众人心下俱是一沉,眼下的情况可谓刻不容缓,莫说那七日,不,只剩六日的期限,单是随时都会醒来的桃果人,都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 “不过,” 轻颜话锋一转,看向苏荃和榆阳, “二位夫人身负火象,或可助吾主一臂之力,另外,” 说着,又是看向贾元春和贾迎春, “您二位是土象之力,说不定也能帮上忙。” 一听这话,诸女私下交目,当即便有了决定, “各位,” 苏荃拉着榆阳公主,嗓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和三位妹妹帮伯爷,其他的就拜托你们了!轻颜,该怎么做!” “火象为主,土象为辅,列四方阵!” 话音落下,苏荃与榆阳公主并站左侧双角,贾家姐妹则站右侧双角,四人轻喝一声,身上涌起光柱,光柱内,星龙铠甲与武器渐渐消散,凝做四颗星龙圣石,悬于各自头顶。 “圣石闪耀!” 随着齐齐一声娇喝,四颗圣石发出共鸣,冲起红、黄二色光柱,径自落在刘毅身上。 与此同时,钢牙等众妖再次复活,这一次,他们的体型暴涨了一倍,周身妖气更是之前的三倍。 “犬夜叉,” 一直未曾开口的钢牙说话了,他跨乘巨狼,嘴角轻扬,血红的眸子里满是轻蔑, “这次我会当着你的面将阿离拿到手!” 此言一出,犬夜叉哪里还忍得住,大骂一声,挥刀就要杀出, “回来!” 忽然的暴喝令犬夜叉身形一顿,他听得出来这是郑采荷的声音,对于这位夫人,他虽然并未多交流过,但却印象极深,无他,一柄双枪就能在群妖中杀得人仰马翻,这样的武力绝对不逊色于他,而强者统治弱者,是不容拒绝的事实,当下停了动作,老老实实退回。 见犬夜叉回来,郑采荷方深吸口气,瞧了眼众人,沉声道: “接下来,听我指挥,列圆阵!” 一声令下,众人迅速围成一圈,外侧,是双儿、阿珂、犬夜叉、弥勒、珊瑚、云母这些具有硬性战力的,棠溪姐妹因着特殊的能力在内侧侧应,林黛玉、曾柔、贾探春、薛宝钗、阿离这五个能够远攻、控制的在内侧,七宝这个吉祥物却是与郑采荷坐镇当中,而玉璃龙则盘踞上空。 “以为这种战阵就能有用吗,搞笑!” 钢牙不屑一笑,他不是没见过人类所结成的战阵,但不用多费力,只需要一次冲杀就能将其击溃,当下不多废话,直接令众妖出击。 不过言语虽不屑,钢牙的心里却是清楚,眼前的众人可不是普通人能够相比,打个手势,令极乐鸟群直接从空中发起进攻,自己则率领狼群攻击弥勒、珊瑚这两个实力最弱的。 郑采荷看出钢牙的意图,忙令棠溪姐妹上前策应珊瑚,将钢牙缠住,阿离则和薛宝钗远程帮助弥勒,曾柔、林黛玉、贾探春则与玉璃龙合力抵挡空中的极乐鸟群。 在其指挥下,众妖虽实力大增、数量占优,却也讨不得好,反而随着时间流逝,一个个倒下,直至钢牙死在飞鱼之下。 “还是没结束吗!” 郑采荷瞥了眼刘毅,扭头看向了桃果人,见其并未有变化,心下稍微松快,这时,轻颜忽然开口: “他们每次复活的时间都在延长!” 而后又死死盯着桃果人腰间的葫芦,忽惊道: “生命之力减弱了!这些妖怪果然是靠着这生命之力不死不灭!” 闻言,郑采荷黛眉轻挑,望着大葫芦凝声道: “若是打碎那个葫芦……” “还是不要如此!” 轻颜否定了这个想法,沉声解释道: “依吾主所言,此葫芦里怕是群妖血肉,这桃果人一身的人面桃果皆来源于此,若将其打碎,怕是对方会立即暴起,依妾身看,不如将其夺来。” “夺来?” 听到二人谈话的林黛玉罥眉微蹙,近前道: “这葫芦真这么重要,夺来怕是也会惊动桃果人吧?” 轻颜淡淡一笑,只回道: “投鼠忌器!” 林黛玉当即会意,思忖一番后,向郑采荷道: “这样,我的时空镜与十二星转皆有定身之能,再加上轻颜,应该足以支撑我取来那葫芦。” “不妥!” 郑采荷摇了摇头,道: “你到底才入炼气化神,武艺又不曾精习,到底差了一层,若是有失,他醒来不知该有多伤心。” “夫人,” 忽然,玉璃龙开口了,它轻动庞大的身躯,搅起阵阵狂风, “让我去吧,那个大家伙,也只有我才能拿得动。” “倒是忘了你了!” 二女眸光一闪,刚欲点头,玉璃龙的身形忽然变小,不消几息,就复作龙马之状, “这!进化时间到了?!” 二女也是看过《恐龙宝贝》的,明白进化只是暂时的力量,不会长久维持下去,玉璃龙保持真龙姿态已有大半个时辰,算来已经算是到了极限。 “我们去!” 棠溪姐妹轻喝一声,也没等二女答应,这就化作一团黑雾径自杀出,见此,郑采荷只得令众人警戒,随时准备接应。 棠溪姐妹的速度极快,相距近千丈,不消片刻就已接近,在只差一步时,钢牙等妖再次复活,而且是直接挡在棠溪姐妹面前。 “不好!” 郑采荷大叫一声,忙令林黛玉、曾柔、阿离远程火力支援,自己则翻身跃上玉璃龙,率薛宝钗与探春前去接应,然而,棠溪姐妹化作黑雾竟是不避不躲,直接穿过了众妖。 这一遭变故任是谁也没有想到,钢牙扭头去拦,却被赶来的郑采荷三人挡下, “烦人的家伙!” 钢牙大骂一声,令群妖齐齐涌上,欲将三女缠住,可群妖只要靠近一步,就会被炮击或是箭矢射杀,眼见黑雾就要接近葫芦,钢牙当即啸叫一声,群妖忽得化作灰烬,而他的体型竟是暴涨数倍,直接来到五十多丈,周身更是萦绕着肉丸可见的罡风。 “让我来!” 贾探春娇喝一声,祭出手中长水瓶,瓶口处当即喷出一阵狂风,浩浩荡荡,向着钢牙杀来,可钢牙却是不躲,迎风而上,霎时间便出现在黑雾眼前。 “不好!” 三女大惊,来不及多想,郑采荷奋力掷出飞鱼,眨眼之间便杀到钢牙后背,直至其心脏,可还未接近,飞鱼竟像是被一棍打歪,铛的一声,飞出十多丈外。 这一次,三人看的清楚,是风,聚拢在钢牙周身的狂风,这些狂风不但不惧怕长水瓶的风,还能借它的力量对撞,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速度,更有着不俗的威力,能将神兵飞鱼打飞。 “看来只能试试蹈云覆海了!” 蹈云覆海术,神兽白矖赐下的顶级法术,不仅是精修速度的法门,也是能够御使水的神通,在三界之内也算数得上号,这样的法术修习起来自然是无比艰难,若非获得双鱼座星龙圣石的力量,郑采荷甚至连入门都没有做到,而现在也只是学会百分之一,且极其耗费法力,几乎能在瞬间将法力抽干,此等险境下贸然使用它,不亚于赌命。 不过郑采荷别无选择,一咬银牙,周身当即涌起波浪般的白色法力,只眨眼间,便就杀至钢牙背后,手臂高举,飞鱼凭空出现在手里,而后狠狠刺下。 噗呲,鲜血汩汩涌出,钢牙惨叫一声,血眸里顿时喷出水流般的妖气,郑采荷没有犹豫,将飞鱼拔出,又是接连狠来几下,鲜血如同温泉般,高高涌起。 这样重的伤势,钢牙却依旧未死,反而周身爆出更加强大的妖力,一下便将郑采荷掀飞,而后直取黑雾,可惜棠溪姐妹率先抵达终点,黑色雾气只一碰葫芦,那大葫芦竟剧烈颤抖起来,其上更是裂出道道碎痕,碎痕之间,暗红色的光芒隐隐闪烁,并有一股浓郁的血腥气肆虐八方,短短几息,方圆百里之内皆是血腥之气。 棠溪姐妹对此并不陌生,是精血,而且是气血之力十分充盈,这种充盈绝不该在人类身上出现, “想来这就是妖怪的精血了!不知溟秽之力能不能将其炼化!” 心底这样想,可棠溪姐妹并没有付诸实际,然而现实总是不为客体意志转移,精血竟透过裂痕渗出,滴在二女身上,其体内的溟秽之力当即发挥作用,瞬息就将精血吸收干净。 “找死!” 见此情形,钢牙狂吼一声,挥舞双爪狠狠挥下,二女本欲躲避,却发觉自己无法动弹,瞧了眼裂痕,心下一横,索性扑在葫芦之上,刹那间,似是热水沸腾般的声响传来,那葫芦轻轻一颤,彻底崩碎开来, “不!” 钢牙的叫声十分凄厉,怕是其父母死去都没有此时更加悲愤欲绝, “走!” …… 第163章 炼得妖血污浊气,鹬蚌相争渔人利 棠溪风清暴喝一声,忙与妹妹迅速撤离,然而刚刚动身,身体便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狠狠砸中,整个不受控制的像是炮弹般迅疾射出,与此同时,一声惊天巨响轰隆隆炸出,紧随而来的,是一朵盛开的血色蘑菇。 这朵蘑菇甚是巨大,比起桃果人还要大出一倍,所爆发出的力量任是众人再有警惕也反应不及,只得正面承受下来,而宣泄出的气浪,若是江河奔腾、惊涛狂掀,滚滚压过万里方才消散。 依照这样的恐怖,这朵血色蘑菇的力量当可持续数年乃至数十年,可下一刻,血色竟肉眼可见的衰败,不过数息,便只剩下几十丈的范围。 “咳咳!” 郑采荷狠狠咳嗽一阵,呕出一口淤血方觉好受不少,顾不得拭去血迹,忙回头查看,见薛宝钗、贾探春安然无恙,又去看众人,却见众人周身有一道白芒守护,正是轻颜所放,这才去寻棠溪姐妹,扫视一圈后,才在地上一处大坑内发现二女。 “不好!” 见二女浑身浴血,郑采荷与薛、贾忙降下身来,颤着双手摸向二人,待发觉二人还有鼻息,不由长出口气,对视一眼,伏身就要将二人搀起, “我们没事。” 忽然传来的声音让三女先是一惊,遂大喜不已,忙伸手将二女搀扶起来,这才惊觉那些鲜血并非二人的。 “这是?” “是妖怪的血!” 棠溪涓云轻拭脸颊,玉颜与鲜红的碰撞令她看上去非但不狼狈,反而有着妖冶的美感,原本透亮的杏眸也映上三分血色,死死盯着那不断衰败的血雾,猛然道: “快走!那家伙要赢了!” 三女一惊,还未回神,便觉身子一轻,再停下时已在圆阵之中。 “到底是……” 郑采荷刚欲向棠溪姐妹发问,却见眼前的血雾骤然衰败,随后,刺耳尖厉的笑声轰然炸响,直惊得她三魂战栗、冷汗直冒,想要运转法力抵挡,却是提不起半分力气。 正值此时,一道黑雾忽然生出,将众人笼罩在内,似是夏阳里的一抹凉荫,悄然洒下,清欲爽心,又是秋风中的一闪红叶,翩然而至,绵意勾神。 “大家小心!桃果人苏醒了!” 棠溪涓云娇喝一声,与姐姐挺身挡在众人面前,此时的二人依旧披着双子星龙铠,各自持有半截星魂盾,而周身却萦绕着血色雾气,让原本象征木象的双子星竟是成了血煞星。 见此情形,诸女虽是疑惑,却也知道不是细究的时候,但棠溪涓云却是主动道: “我们姐妹身负魔兵溟秽之力,能身化魔雾,潜于黑暗,刀斧不能加,术法难以伤,更可夺血炼精,方才我二人扑那葫芦之际,其上的生命之力自行被魔气炼化,而群妖就是因生命之力才可复生,关键一失,自是暴起。 只是没想到,这葫芦里的妖怪血肉不似人的,没了生命之力,不但不曾枯竭,反而像是没了约束,猛然暴起,将那葫芦撑爆。 也不知那葫芦里到底装了多少妖怪的血肉,这一爆发,居然惊动万里,依那般的力量,我们断无活下的可能,可没想到这妖怪血肉没了生命之力,反而轻易被桃果人吸纳,现在他实力暴涨,那人面桃树已然被他彻底炼化,你们看,他身上的人面桃果消失了!” 众人顺眼看去,却见血雾妖气弥漫之中,桃果人的体型正迅速暴涨,原本满是角质的皮肤渐渐脱落,其上一颗颗的桃果则哀嚎不断,迎风化作灰烬,直至涨作一千五百余丈,方才住了身形。 此刻,桃果人身上的角质完全消失,变作光滑的皮肤,而眉心裂痕也是愈合,成了一道血紫色印记,乍一看去,倒是像一枚眼睛,其周身萦绕着浓郁的血紫色雾气,隐隐间凝成祥云模样,若忽略其满嘴的利齿,这怪颇有几分仙家中人风采。 “各位夫人千万小心!” 轻颜显出身形,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个妖怪的已经彻底达到炼虚合道之境,既非周梦瑶能比,亦强过色欲之界的神久夜,怕是吾主对上他,也只有三分胜算!” 闻听此言,众人之心俱是沉到谷底,甚至于不可避免的生出畏惧之心。 郑采荷望过众人,暗自运转法力,令自己镇定下来,她清楚,诸女之中,林黛玉虽为嫡,可到底经事太少,能够勇闯七界山已经是极限,在主心骨不在的情况下,能够挑大梁的只有她和苏荃,而现在只有她,当下不多废话,向着轻颜道: “他还需要多久?” 轻颜回身看了眼已经盘膝悬在空中的刘毅,并未答话,郑采荷了然,轻吐一口浊气,一舞飞鱼,玉璃龙当即飞至胯下,刨蹄长嘶,蓄势待发。 众人也听到二人对话,明白眼下是避无可避,有道是危中显勇,乱中见能,索性去了畏惧,纷纷执刃,随时准备出手。 然而桃果人带来的压迫实在太强,不说别的,单是一千五百丈的身量,就堪称是擎天巨柱,众人在其面前,真真是若同蝼蚁,即便有了赴死之心,但却没有出手的勇气。 好在桃果人一直紧闭双眼,也不曾有任何动作,众人等过好一阵,见此情形,方才松了好大口气。 “不动,难不成他死了?还是说正在炼化树妖?” 郑采荷暗下疑惑,扭头看向轻颜, “能探查他的情况吗?” 轻颜摇了摇头,回道: “妾身未有洞悉之能,但这怪实力已经增长,按理应是将树妖炼化成功,现在并未醒来……” 轻颜黛眉微锁,向着棠溪风清问道: “夫人,在您看来,那妖怪血肉是如何感觉?” 棠溪风清看了眼妹妹,答道: “混乱,暴戾,甚至于残虐。” “这样吗……” 轻颜低头思虑一番,抬头沉声道: “这妖怪多由飞禽走兽、花鸟鱼虫修行而来,若只借日月精华、天地清气修行,便是人也比不过其清正,可这兽类兽性极强,食肉喝血乃是本能,故而大多妖怪皆是食肉修炼,到最后修得一身浊气。 受浊气侵扰心智,妖怪必是残虐嗜血,固有一身浑厚气血,但长此以往,必受其所害,一点点泯灭真灵,登不得长生大道。 妾身看这东瀛怪物多是浊气加身其血肉灵魂必然也是污秽不堪,这桃果人本是人,人化妖已然违背天理不容,他又吞噬如此多妖怪的血肉,想来是难以驾驭污浊之气,真灵正与其对抗,这才不能苏醒。” 听到轻颜这番解释,众人眸子一亮,犬夜叉忍不住道: “干脆趁现在杀了他好了!” “杀了他?” 轻颜上下扫量着犬夜叉,在铁碎牙上多留一眼,摇首轻笑, “你这把刀的确有些意思,能够借力打力,但那是遇见道心不够坚定的敌人,才会反来被自己的力量杀死,桃果人可不同,仅是未曾完全炼化妖怪血肉就能让暴食之气化作祥云,你的刀撼动不了他的妖力。” “若我等合力呢?” 林黛玉突然开口,手臂上的天守炮散发着熠熠寒光, “我们这些姐妹,若寻得他的弱点,难道不能一击必杀?” “这……” 轻颜面露迟疑,黛眉微蹙,道: “这桃果人虽有炼虚合道的力量,但他的本身境界并达到,道、神、身未曾合一,弱点自然是有,” 说着,轻颜一指桃果人眉心的印记,接着道: “只以现在来看,那一处的妖力最是薄弱,若攻哪里,想来有机会伤到他,但更大的概率是将他激怒。” “成与不成,试试才知!” 林黛玉眸光微凛,耀着点点寒芒,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现下出手,还有进攻的机会,等他真是醒来,怕是我们连多看一眼都办不到,不如趁现在放手一搏!” “大娘子说的在理!” 郑采荷颔首附和,环视一周,见诸女也是一般心思,心下稍定,朗声道: “坐以待毙不如殊死一搏,这妖怪原是人,我等也是人,皆为父母生就、食五谷杂粮长大,怎的就矮他一头!这一次,我当来做先锋!” 言罢,不多废话,挥舞飞鱼双刃,催动玉璃龙,大呼杀出,林黛玉则祭起时空镜,操持天守炮紧随其后,其余人不甘示弱,纷纷杀上。 轻颜忧虑众人有失,飞身上前,射出一道白芒直指桃果人眉心, “就是现在!” 眼见前路已亮,郑采荷借着玉璃龙之势,奋力将飞鱼双刃掷出。 银芒乍泄,寒意顿闪,飞鱼划破虚空,发出清脆悠扬的啸音,实在是龙出深海游霄云,虎入群山探林风,刹那间就杀至桃果人眉心,而后狠狠撞上。 却听砰的一声闷响,还未多看是怎的回事,众人的攻击接踵而至,掀起阵阵烟雾,荡出道道罡风。 这一次,众人拿出了二十分的力气,合在一起的伤害极是可怕,却听咔嚓一声轻响。 这轻响犹如鸡卵轻磕在碗沿所发出裂痕音,几乎微不可察,但众人听得清清楚楚,喜色顿时涌上心间,可下一刻,两颗硕大的血月忽然升起,其散发出的光芒罩下,令众人瞬间僵立。 那哪里是什么血月,分明是两颗血眸,这血眸不同于钢牙等妖怪的眼睛,只有血光,而是能够清晰的看见瞳仁、瞳孔,以及那毫不掩饰的贪婪。 众人明白,自己必须逃离,可身躯在此刻好像不是自己的一般,任凭大脑如何发出指令,依旧是不为所动。 “嗬嗬嗬,真是不错的小菜!” 沉闷沙哑的嗓音震得众人耳膜生疼,眼睛更是不自觉冒出金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遮天蔽日的大手抓来,见状,轻颜拼尽全力催动本体,企图定住这只大手,却是徒劳无功。 “龙神的力量!圣龙进化!” 忽然,清朗而又浑厚的嗓音若九天惊雷般炸开,令众人的身躯不觉软下,而后却听一声昂扬的龙吟,只见狂风乱涌、水汽四溢,一条刚健的龙尾若钢鞭般,狠狠抽中那对血眸,惊得桃果人哀嚎一声,连连后退。 趁此良机,玉璃龙卷起狂风,携着众人这就逃至原来的圆阵处,而后仰天咆哮一声,宣泄着己身那真龙之威。 “吾主,等你很久了!” “抱歉,久等了!” 刘毅瞧着那一千五百余丈的巨人,眉头轻轻蹙起,体型象征着力量,这一点在弱肉强食的自然界是为真理,对方这等身量,单是挥拳便足以崩碎山岳、撕裂大地。 “好在这次不是没有收获!” 刘毅也没想到,自己的突发奇想,竟真在苏荃等四女的帮助下成功,土行龙鳞的力量终于被催动。 “没想到火真能生土,不知这土行龙鳞是否真的能让我拥有无尽的生命力!” 刘毅心神一动,眉心竖目缓缓睁开,亮出道道粉紫色的光芒,光芒之中,赫然是那土行龙鳞。 “嗬嗬嗬,好浓郁的生命力,快!乖乖让我吃了你!” 见到这光芒,桃果人的面目顿时狰狞起来,满嘴的利齿间,腥臭的口水瀑布般淌下。 “真是丑陋!” 刘毅冷冷一哼,暗下却是凛然,他看的清楚,桃果人周身的暴食之气几乎凝做实形,俨然是炼虚合道的境界,若是不小心,死的绝对是自己。 “正好试试这土行龙鳞的力量!” 刘毅眸光爆闪,澎湃的生命力轰然爆发,与此同时,手腕上的龙神手镯忽然发亮,土行龙鳞的力量竟不自觉向其涌入, “这是!” “叮!吾主!恭喜你解锁龙神手镯新形态——五行龙神!” “五行龙神?” 久违的听到漫化的声音,刘毅虽然恍神,但还是瞬间明白怎么回事,嘴角轻扬,抬头看向了玉璃龙, “老伙计,准备好了吗!” 玉璃龙也不言语,只以一声龙吟回应,刘毅轻吸口气,腰身微沉,右臂抬起,左手轻轻拍下,同时,龙神手镯上亮起粉紫色的光芒, “龙神的力量!圣龙进化!” 伴随着朗喝,龙神手镯上涌出一道粉紫色的光柱,径自射在玉璃龙身上,玉璃龙昂扬一声龙吟,一身玄鳞在这光芒下晕染出相同的颜色,而七十丈长的体型也瞬间暴涨三倍。 “我感受到了!是大地那承载万物生灵之力!吾主,一起战斗吧!” 玉璃龙的嗓音变得雄浑,甚至于带上了一丝神性,刘毅微微颔首,手掐法诀,身形一晃,这就涨作三十三丈大,但这没有结束,只见其眉心生命之光爆闪,三十三丈的声量又是迎风就长,直至三百三十丈。 三百三十三丈,虽然比起一千五百丈要差的很远,可桃果人看的很明白,自己不过是仗着暴食之气和海量的妖怪血肉才有这般身量,看着唬人,实际就是空架子,而刘毅的却不同,那浓郁的生命之力,说是那就是他原本的身量都不会有假。 “这样强的生命力,要是吃下去,这暴食之界岂不就是我的了!” 桃果人低声一笑,猛的深吸口气,本就胖大的身形像是皮球一样涨大,而后猛的张嘴,竟是吐出海量的血色妖气,刘毅眉头一紧,拔出双剑,便要动手,那知那妖气竟不是冲他而来,反倒是自行凝聚,化作一只八百丈大的葫芦。 此时的葫芦很是粗糙,不但一眼就能看出是虚幻之物,上面还涌动着血雾,下一刻,随着血雾翻涌,桃果人身上萦绕着的祥云纷纷落下,竟是融进这葫芦之中,不消几息,一只通体血色,上刻紫色祥云的葫芦这就出现。 看见这葫芦,刘毅心里发寒的同时,也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这东西不能和紫金葫芦一样,叫人名就收谁,还能把人化成血水吧?” 惊觉之下,刘毅运起三目一看,只见那祥云葫芦周身萦绕着道蕴,俨然是一件道宝, “吾主,他把自己掌控的暴食之道全融进这葫芦里了!千万小心!不过,只要这葫芦一破,他也就无戏可唱!” 轻颜的提醒适当的在心底响起,刘毅心下一沉,不再废话,与玉璃龙对视一眼,直接杀出 “天羽!屠龙舞!” 双龙旋杀,风雨大作,其恐怖的破坏力令桃果人心下一慌,忙将葫芦举过头顶,大吼道: “收!” 话音刚落,一道血气这就从葫芦嘴里放出,霎时间,天昏地暗,飞沙走石,血色翻涌之间,一个巨大漩涡凭空出现,双龙还未怎的,这就被搅入其中,待身影不见,一切又风平浪静。 “哈哈啥!” 桃果人肆意狂笑着,他紧紧抱着那祥云葫芦,忍不住大笑道: “我可是用这葫芦炼化了百万妖怪,任你再强,只要进去,不过一时三刻,也就成了血水,乖乖成为本仙人的养料!” 一听这话,众人又惊又骇,忙上前去救,忽然,清脆的咔嚓声响起,桃果人的神色顿时僵住,还没去看,葫芦砰的一声炸开,只见双龙杀出,直直扑向桃果人的脑袋。 轰的一声,那颗小山大的脑袋这就化作漫天血雾,而高大的身躯并未倒下,反而如无头苍蝇般跌跌撞撞。 刘毅与玉璃龙稳住身影,刚欲杀个回马枪,大地上忽然裂开一道深沟,一条条粗大的藤蔓猛的伸出,好似一柄柄钢枪,直直插进桃果人体内。 怪异的是,没了脑袋还能动的桃果人,在这藤蔓之下,却只是轻轻一抖,再没了生息,而后千丈的身形竟如泄了气的皮球,瞬间干瘪下来…… 第164章 二枯仙假躯死壳,飞蛾妖破茧重生 “藤蔓?难道树妖还没死?!” 刘毅眸光微闪,抽身撤出身位,运起三目去看,却见这藤蔓之上除却有一层妖力和暴食之气外,更多的是生命之力。 “这倒是怪了!” 刘毅暗觉不对,从进入七界山开始,所遇见的妖怪或是人类,哪一个不是周身堕落之气最为浓郁,偏从桃果人开始就发生变化,生命之力,纯洁与治愈的象征,怎么看都与堕落、无序、残虐没有半分关系。 可实际上,刘毅想的有些偏颇,生命之力本身具有的只是让人拥有强大的自愈乃至近乎不死永生的能力,其本质并没有善恶之分。 想通这一点,刘毅也不再纠结,而是思虑起来者的身份, “三大将,前两个已经出现,看来这个应该就是最后一位——二枯仙了!” 二枯仙,原本是仙人,但得到四魂之玉的碎片后就成了妖怪,因有“精命干”在,能够无限修复躯体、吸收草木之精,拥有让人石化的能力,还能吐出仙气之毒,而且也许是因着吸收草木之精的缘故,其骨头状的体内竟能生出大量根须,做到与土遁相同的效果,对于妖力的克星灵力也有一定的抵抗作用,可就是这样一个难缠的敌人,死的却相当草率,自身的仙气还被铁碎牙夺走。 不过草率归草率,不论是梦心和尚还是桃果人,他们的设定远不如二枯仙,都有颠覆乾坤之能,难以想象经过暴食之气的加持,后者的力量会强到何种程度。 “暴食……这家伙想吞噬桃果人!” 刘毅也是回过神来,见桃果人的尸体已经萎枯一半,当下不多废话,挥舞双剑打出一记碎魂杀。 煞气肆虐,寒芒乍闪,顷刻之间,那一条条粗壮的藤蔓便就化作碎末,可不等过去一息,那藤蔓又是涌出,刘毅心下微沉,暗自细细计较, “碎魂杀具有掠夺精血之能,正是生命之力的克星,可这些藤蔓竟还能迅速生出,这家伙……生命之力还在桃果人之上!” 意识到对方的强大,刘毅明白,桃果人的尸体绝不能落在敌人手里,也不用多说,径自提剑杀出,玉璃龙同时旋杀于周身。 “天!羽!屠!龙!舞!” 天羽屠龙舞,三大合击绝技之一,论威力,不如极地沙城暴,论速度,不如流影电光闪,不过因着有对龙专攻的特性,刘毅才耗费大代价将其领悟,在斩杀虬龙后,这一招反而有些鸡肋,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被束之高阁,直至遇见拥有龙威的周梦瑶,它才又有用武之地,并随着玉璃龙的进化,迎来了一次蜕变,威力不但暴增,更是在双剑的加持下,同样有了劫掠精血魂魄的能力,面对七界山一众拥有真龙龙威的怪物,是绝对的大杀器,在一众绝招当中,算得上是最强。 不过有得有失,天羽屠龙舞虽强,可却需要玉璃龙进化后一同配合,才可发挥出真正的威力,进化只是一时,刘毅虽然能在短时间内打出数次天羽屠龙舞,可每一次耗费极大不说,威力也是递次衰退。 就如现在,天羽屠龙舞的力量已经不如方才,那些藤蔓似也觉察到这点,分出一半织成巨网,铺天盖地的压下。 “想捕鱼?看我给你来个鱼挣网破!” 刘毅冷冷一笑,他看得出这巨网之上不但有着极为可怕的毒素,生命之力更是暴涨,是一张打不破、浑身刺的网,若以现在的状态,他的确没把握一击而破。 “火克木,那就尝尝这个!” “身如金!心如火!” 祥云烈焰猛然自刘毅身上涌起,三百三十三丈大的体型骤然缩水,与此同时,玉璃龙亦是如此, “接下来就是这个!” “龙神的力量!圣龙进化!” 随着一声高呼,龙神手镯上爆出赤芒阵阵,玉璃龙嘶啸一声,浑身玄鳞化作赤色,周身烈焰萦绕,四只龙爪下各踩着一团赤色祥云。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藤蔓巨网明显有了退意,可间不容发,哪里容它逃脱,双龙旋杀,赤焰熊熊,冰消雪融般,藤蔓巨网、桃果人尽数化作了灰烬。 刘毅稳住身影,骑上复作原形的玉璃龙,高悬空中,冷冷盯着地上的裂痕,透过无尽的深渊,能清晰的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 这黑影长有千丈,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血肉,像是一具干尸,通体惨白,面容像是一个老者,有着地中海的发型,一对血眸透亮幽冷,两条臂膀十分干瘦,关节处生有骨刺,更奇特的是,他的腹部是一根根肋骨,根本没有一丝血肉,浑身上生着根根绒毛般的须子,这些须子实在不简单,竟像是一个个船桨,将土壤拨开,推着怪物在坚硬的地下行走。 “这就是二枯仙?” 刘毅眉头紧锁,他看的很清楚,这个二枯仙身上的暴食之气莫说桃果人,就是梦心和尚也比不上,而妖力也是相差甚远,相反的,生命之力却是极为旺盛,比起他现在借用土行龙鳞能够用出的分毫不差。 “按照之前的来看,梦心和尚食人,桃果人食妖,这二枯仙该是食草木之精,这才有如此旺盛的生命力,但……” 刘毅三目运起金光,仔细扫量一番二枯仙, “他好像死了?” 自刘毅发现二枯仙,并以第三只眼探查也不过过去几息的时间,可这点时间对于强者而言,足以办到很多事情,起码发现他的探查并发起反击或是逃走绝不是问题,可现在却是动也不动,就像是一具真正的干尸。 “怪哉!若真是死了,还能有这般的生命之力,这家伙倒是好东西!” 生命之力在任何地方都是绝对的硬通货,丹药、法宝、灵材……都会用到,哪怕这是一具尸体,不过事出反常必有妖,作为三大将最后一位,刘毅绝不相信对方会是一具尸体,何况方才他还出手抢夺桃果人的尸体。 “那是因为什么呢……” 正自思虑之际,众人赶过围了上来,刘毅看了眼诸女,见她们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敌人呢?” 郑采荷手提飞鱼,剑眉微微挑起,一身水蓝色双鱼星龙铠在昏暗的天地之间甚是明亮,其实不仅是她,其余诸女身上的星龙铠甲皆非寻常,加之己身风采,在这堕落之地中,涂画着属于自己的风采。 刘毅眸光一亮,正欲夸赞,脑海中忽有一道灵光闪过,想要抓住,却又不甚清晰,众人见他眉头紧锁,似是受烦事困扰,也不敢打搅,只在旁警戒。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见刘毅还是未有所得,诸女对视一眼,终是苏荃出言道: “可是想到什么?不如说将出来,一人计短,我等共同参详,总也该有些头绪!” 刘毅并未立即答话,而是扫了眼众人,将目光放在了八门卫狸上, “我记得你说,暴食之界的镇守者是玛瑙丸,其麾下还有十万多小妖,对吧?” 被突然问话,八门卫狸忙是折腰行礼,恭敬答了声是。 “你是觉得这么多的妖怪,却只出现那么几只,不太对劲?” 苏荃猜到刘毅的疑惑,略一沉吟,道: “那桃果人用妖血肉浇灌人面桃树,想必他是受暴食之道的影响,将麾下的妖怪尽数吃尽。” “嗯,荃儿说的不无道理。” 刘毅点点头,认可了苏荃的说法, “三大将,十万妖,加上一个镇守者,这样的实力,足以轻松将我们拿下,为何偏偏一个个出现? 我想答案有两种可能,第一,拖延时间,可这种情况完全没有必要,单是桃果人一个就有着令我们棘手的力量,他们若一拥而上,我们绝非敌手。 这么一看,就只有第二种可能……” “他们的内部出了什么情况,不得不这样做!” 林黛玉接过话茬,美眸中闪烁着熠熠亮光,刘毅赞叹一句,颔首道: “玉儿果然聪慧!荃儿方才说桃果人将麾下的妖怪全部炼化,这时我就想到一件事,暴食之罪可不是色欲之罪能比,它带来的堕落是具有毁灭性的。 二枯仙,玛瑙丸,这两个妖怪的实力不相上下,依我看,在暴食之罪的影响下,哪怕妖龙指定玛瑙丸做镇守者,掌控暴食之道,二枯仙也不会屈居人下或者说,他会被暴食原罪影响,不停吞噬,直至与玛瑙丸对上!” “窝里斗?” 郑采荷惊疑一声,若有所思道: “二枯仙和玛瑙丸对上,必然是一场惊世大战,梦心和尚和桃果人要么站队,要么藏身避战,我们初进暴食之界时,肉人城是从地上凭空出现的,桃果人的那座大山是藏身在空中,现在二枯仙又隐匿在地下,这么看,一场大战过后他们应该是藏身起来,直到我们进入暴食之界,才一个一个现身。” “善!” 刘毅以拳击掌,微微颔首,遂肃然说道: “采荷此言正是我心中所想,只不过有一点我与你不同,我以为暴食之界的内斗已经分出胜负,而胜者恐怕就是镇守者玛瑙丸!” “这!” 众人对视一眼,面上皆是诧异,刘毅则指着地下的裂痕解释道: “这裂痕之下,正是二枯仙,此刻的他生息全无,偏偏周身萦绕着极为浓郁的生命之力,适才还主动出击,想要吞噬仙果人,依我推测,他应该是已经死去,不过其本身有着草木之灵的特性,残躯在这地底生出根须,倒也不算完全死去,只待养分,就能浴火重生!” 听完这话,众人不由颔首,薛宝钗却是忽然道: “那玛瑙丸呢?如果他是赢家,那他现在何处?按理不应该携大胜之势镇压桃果人和梦心和尚,而后等我们来到,再一并出手,不是更好?” “好!” 刘毅又是一拍手掌。忍不住赞道: “不想我身边还有个女诸葛!妹妹这个问题问的实在太好!正是这关键所在! 的确,若我是玛瑙丸,掌控一界,但手下之人心思各异,甚至蠢蠢欲动,一定要杀鸡儆猴,用来镇压另外两个,可事实却非如此,我想只有一种可能,” “身受重伤!无力出面!” 阿珂的语气冷意十足,但看过来的眸子里却满是温情,刘毅暗下一叹,赞许道: “阿珂说的在理!若玛瑙丸虽然胜出,但是身负重伤,短时间内无法战斗,这时用梦心和尚和桃果人拖延时间,自己则抓紧时间恢复,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得了肯定,阿珂的眸子里更是多了三分喜色,面上的冷意也融化不少, “那这个家伙会藏在哪里!?” 犬夜叉忍不住出言发问,刘毅脸色微沉,摇了摇头, “很难说,作为这一界的镇守者,他可以藏身在任何地方,而这个地方是我们绝对意想不到的!” “意想不到?” 众人惊疑一声,轻颜忽然现身,朝着刘毅欠身道福, “吾主,妾身猜测,这处意想不到之地就在这二枯仙身上!” “哦?!!” 众人俱是一惊,齐齐看向脚下,刘毅刀眉顿紧,惊道: “轻颜,你可是看出来什么?” 轻颜柔柔一笑,答道: “妾身记得您曾经说过,这玛瑙丸属飞蛾一族,具有能够继承父辈力量的本领,在上界,蛾子一类的妖怪也有相同的本事,不同的是,他们继承的是自己的力量。” “自己的力量?那该如何继承?” “结茧!” 轻颜黛眉轻挑,解释道: “飞蛾、蝴蝶……这一类虫都会经历结茧的过程,结茧之后,虫化蛹,再至破茧而出,以一种全新的姿态出现,不过普通的飞蛾一生只能结茧一次,并且破茧后很快就会死去, 蚕蛾妖怪不同,结茧是他们最重要的一关,也是实力大进的绝佳机会,只有一次,无法满足他们的需要,而结茧以后就要命不久矣,更是他们不能接受的,故而在漫长的岁月他们有了一项特殊的本领——重复结茧。” “重复结茧?” 刘毅仔细咀嚼着这句话,皱眉道: “如此一来,蚕蛾妖怪岂不是会有无限变强的能力?” “不会,重复结茧带来的修为提升会依次减弱,直至微不可察,它最大的作用是能够治愈伤势,不管多重的伤,哪怕是四肢尽断,只要结茧,就能够在破茧时痊愈。 而结茧也有条件,需得寻一处充满具有旺盛生命力的地方,所以妾身说,这玛瑙丸当是就藏在二枯仙体内!” …… 第165章 逆一阵炼三奇道,一分三千灭妖祟 听罢轻颜这番解释,众人惊诧之余又觉一阵心悸,无他,汲取他人之身以作养料重获新生,此等事情实在太过惊悚,也太过令人作呕。 刘毅倒不觉奇怪,细细思量进入暴食之界后的种种,脑海中的那条线愈发明朗, “梦心和尚的肉人城屹立在天地之中,桃果人隐于暴食之气内,二枯仙又潜在地下,三者谙合天、地、人,所食之物涵盖人类、妖兽、草木,几乎是所有蕴含生命之力的生灵,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干系?而这二枯仙原本又是仙人,他选择他作为培养皿,是因为仙人的身躯更合适? 轻颜,你怎么看?” 轻颜并未立即答话,而是低头细思一番,方沉声吐出三个字来, “三才阵!” “三才阵?!” 众人一愣,他们当中不乏晓得此等阵法者,故而才奇怪一个妖怪怎的会用这等正统大阵。 “那玛瑙丸之父来自天朝。” 刘毅解释一声,众人这才恍然,郑采荷暗自思忖,出言道: “恩师授艺之时曾言说过阵法一道,这三才阵就是其中之一,他老人家言这三才阵本名天地三才阵,乃是上古炼气士观日月星辰运行轨迹所悟,表面虽是简单,内里却存着周天之道,可借寰宇、星斗之力修行,后历经演变,又有日月星三才阵。” “可是三奇阵?” 一向少言寡语的曾柔忽然开口,见众人齐齐看来,俏颜微烫,但还是解释道: “我曾在一本残卷上见过一门日月星三奇阵,此阵需得寻身负日、月、星三奇命格之人充作阵眼,不过,也有一说是天、地、人三命者,待阵一成,可有乾坤颠倒、阴阳逆转之力。” “哦?” 刘毅刀眉轻挑,颇为意外的笑了笑,说来他虽能布置阵法,但布下的只是最基础的阵法,对于系统的阵法知识却是只懂皮毛,听到二女的解释,对眼下的情况当即有了些许猜测。 “这么说来,梦心和尚、桃果人、二枯仙三怪对应的便是日、月、星三奇,若他们是阵眼,梦心和尚和桃果人却接连死去,按理言,阵眼已失,阵法该破才对,可现在……” 刘毅望着那潜伏于地下的巨大白骨,心中闪过诸多计较, “妾身懂了!” 轻颜的一声惊呼让所有人皆是看来,她并未多卖关子,直接道: “这不是三才阵,而是逆一阵!” “逆一阵?!!” 众人咀嚼着这个古怪的名字,心下疑惑不已,轻颜不多废话,解释道: “逆一阵,又名三一逆才阵,它是三才阵的变式之一,另一类是三一衍才阵,又叫个衍道阵,其本意为一生三,取道化三千之意,至于前者则为三归一,逆而行之,三千道法尽归一也。 这两类阵法皆是因完整布下三才阵需得寻齐日月星三奇,但三奇却不得常见才被创出,只需一人配上阵旗便可施展。 但有些修士看中三才阵能够移星换斗、颠覆乾坤之能,剑走偏锋,以逆一阵三千归一之道,寻来日月星三奇,一个一个掠夺其道,好成全己身。 暴食之界的三大将,想来就是对应日月星,先有二奇已死,那妖怪又藏身剩余的一奇,只怕他这阵法已是成了!” 众人闻言一惊,脸色登时凝重下来,刘毅轻出口浊气,环视一圈,咧嘴笑道: “不对!他这阵法还没有完成!” 听得这话,众人眼睛顿时一亮,面色也稍稍松快下来,见此,刘毅暗自颔首,他是行伍出身,晓得士气绝不可失,尤其是在这关键之际,士气若失,不亚于自寻死路,最好的办法是将敌人的优势说成自己的,但必须要有理有据,否则就是曹丞相三声大笑。 “你们看!” 刘毅一指那地上裂痕,笑道: “若这阵已成,那玛瑙丸自当从二枯仙的体内出来,也不必吞噬桃果人的尸体,依我看,他这阵还差一步,而这一步,恰恰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轻颜,这逆一阵是怎么个破法?” 轻颜自也看懂刘毅的用意,面上不复凝重之色,轻轻一笑,答道: “若这阵刚刚施展,救出三奇或是痛击施阵者皆可,毕竟此阵本质上为夺天之行,施展之时施阵者不可轻动,不过眼下这阵将成,对方已有了两奇的力量,实力大增,强攻倒是不成了。 依妾身之见,不如以阵破阵!” “以阵破阵?” 闻言,众人眸光又是亮了三分,齐齐看向刘毅,轻颜明白他们的意思,笑着摇头道: “五行阵虽然不弱,但却破不了这逆一阵,这逆一阵到底还是三才阵,应天地星斗运行之道,它的对手正是衍道阵!” 众人了然,以道化三千来对付三千归一,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 “轻颜,这衍道阵又该怎么布置?是只需一人,还是……” 刘毅记得方才的解释,衍道阵、逆一阵,都是在日月星三奇难以凑齐的情况下被创立出来的阵法,威力比起原版如何且先不论,起码眼前的逆一阵日月星三奇俱全,那相应的衍道阵若是简易版,只怕不是对手。 “自也要三奇配合!” 轻颜心有灵犀的猜出刘毅的疑惑,回道: “夺三奇归一道的逆一阵,威力非同小可,唯有同样集齐三奇的衍道阵,才有机会与之抗衡。 想要布置衍道阵,首先,需得一个压阵之人,此人是绝对的阵眼,谙合道化三千当中的道,修为、意志、命格样样不能差。” 一听这个,刘毅明白这个阵眼非他莫属,只是他很好奇,修为和意志需得强大可以理解,但为何还需要命格。 “若敌人只是普通人,自然不需要这一点,” 轻颜看出刘毅的疑惑,出言解释道: “但那玛瑙丸不同,且不说他已经吸收两奇,单就一个镇守者的身份,这暴食之界的道可是为他所掌控,或者可以这么说,天命加身,这样的存在,非是来历不凡者不可动。” 刘毅了然,暗道我名义上是白虎下凡,又是应劫之人,这等命格绝对能对付他,想通这个,点点头示意轻颜接着说。 “其次,需得找到日月星三奇充当辅阵眼。” 说着,轻颜扫过众人,首先将目光放在了林黛玉身上, “这日月星三奇若作天奇,则合天干乙、丙、丁,即日、月、星;若作地齐,则合甲、戊、庚,即木、土、金。 诸位夫人身负星龙圣石,上应十二星次,即四象星斗,这四象星斗分周天,定天干地支、东西南北,亦合五行轮回。 依妾身之见,这三奇就在众位夫人之中。” “哦?” 刘毅刀眉微挑,扫过诸女,心下不免生出一分担忧,但见众人神色镇定,眸光坚毅,晓得自己这是多虑,便向着轻颜问道: “她们谁符合三奇?” 轻颜看过诸女,细细思虑一番,沉声道: “这玛瑙丸所布置的阵法虽有天地人,但那三妖与三奇根本不符,只得了四不像,但他本身象征此界之道,勉强算个天奇,天对地,我们便以地奇木土金来破。 十二星次中,寿星、大火、析木三次对应木行,也就是天秤星龙林夫人,天蝎星龙薛夫人,以及射手星龙苏夫人; 降娄、大梁、实沈三次对应金行,也就是白羊星龙曾夫人,金牛星龙迎春夫人,双子星龙风清、涓云二位夫人; 至于土行……” 说到这儿,轻颜黛眉微蹙,轻摇颔首, “四象之中未有应土行者,但可依火生土之理,用火象朱雀代替,即鹑首、鹑火、鹑尾三次,也就是巨蟹星龙双儿夫人,狮子星龙榆阳公主,处女星龙阿珂夫人。” 一听轻颜唤自己夫人,阿珂俏颜上当即飞上两朵彩霞,轻咬嘴唇,眸光粼粼的瞧着刘毅。 对于这个身世悲惨的姑娘,刘毅心里自是怜爱,是以笑而默许,又是向着轻颜问道: “那这衍道阵又该依照什么方位布置?” “既是依地奇来寻的三奇,自然要照甲、戊、庚来布置。” 轻颜嘴角微扬,袖手一拂,便有三个光团飞出,悬于那裂痕之上,分作三个位置,这三个位置若是细看,可以连成一等腰直角三角形。 “这是在布阵吗?” 发现这一幕的阿离大感惊异,身为一个中学生,眼前的图形让她不由想起还未完成的作业,旁侧的弥勒听到这话,小声解释道: “轻颜仙子是在按照甲乙东方木、西方庚辛金、戊己中央土三个方位来定下阵眼,不过土行由火行代替,所以中央土换成了南方丙丁火。” “你这和尚倒还有些见识!” 轻颜笑赞一声,扭头看向刘毅, “这土行缺失,倒是要您坐镇中央之位,免得有什么闪失,其它三个方位,夫人们依次对应落入便可。” 刘毅点点头,看向未曾入阵的三女,也就是郑采荷、元春探春姐妹, “稍后就要靠你们护法了,我把玉璃龙、寒桐、溟秽它们三个留下,千万小心!” 三女点头应下,与犬夜叉几人一并退至远处,刘毅深吸口气,与其他人对视一眼,飞身落在四个方位之上。 却见九女分做三组三位,分站三角,刚一站定,周身便涌起一道光柱,仔细一看,分别是绿、白、红三色,至于刘毅则落在三道光柱当中,见众人站定,但火行还是未曾变化,眉头顿时蹙起。 “轻颜,这是为何?” “这……想是因为三位夫人境界不一,力量不均,无法令火行达到极致,难以做到火生土。” 刘毅微愣,扭头一看,不由一拍脑门,双儿是实打实的炼气化神,修行百余年,接连几次奇遇更是让她法力大增,灵体更加凝实,阿珂和榆阳公主却是差的太多,一个虽有法力,但境界未到,一个境界不稳,根基不牢,哪怕同样有奇遇,也是拍马难及前者,而火生土,是要让火行之力达到极致,才有可能做到生出土行,她们力量如此不均,自然达不到要求。 “吾主,您可以用土行龙鳞助他们一臂之力!” 得了提示,刘毅不多废话,眉心当即射出一道粉紫色的光束,扑向三女。 待光束落下,那象征着火行的赤色光柱顿时有了变化,原本的赤色渐渐褪去,逐渐变作褐黄,不消几息,就已变化的九成九。 “还是不成吗……” 差之毫厘,谬之千里。只有一分的差距,也是天壤之别,刘毅清楚这个道理,想要再次出手,却听一声娇喝传来, “不必!我能行!” “阿珂?她这是?” 刘毅定睛一看,却见阿珂不知何时取出了霄紫琵琶,素指轻拨,铁骑金刀轰然炸响, “十面埋伏?” 刘毅是不通乐律的,但十面埋伏这等出名的曲子他是识得的,暗下奇怪阿珂此时奏响此曲又是为何。 “古娜拉黑暗之神!乌拉噜!火焰术!” 随着又一声娇喝,澎湃的烈焰骤然升起,剩余的那一抹赤色竟是消退几丝,旁侧的榆阳公主见此情形,眸光顿亮,收起狮火战斧,翻手取出一把古筝,不是别的,正是魔仙武器——火鸾筝。 琵琶声起,古筝音炸,二者交杂之间,却见紫色飞燕与赤色鸾凤昂扬飞出,翩然回旋,似若风卷残云,悠扬轻舞,胜比流风回雪,不过几息,那剩余的赤色彻底化作褐黄。 说来榆阳公主与阿珂也是极有意思,一个身世悲惨、端庄性毅,一个出身高贵,憨直烂漫,见过不几面,就总是吵闹,好似天生的冤家,前番更是大闹皇城,又各自都有魔仙武器,平日里是谁也不让谁,端的是针尖对麦芒。颇有些宿敌的意味。 刘毅没少为此头疼,现下见二女齐心协力,不由大感慰怀。 “吾主!就是现在!” 轻颜轻喝一声,刘毅当即深吸口气,周身法力运转至极致,五十六丈大的元神缓缓浮现,与此同时,三道光柱猛然暴涨,汇聚于元神之上,刹那间,元神的身量迎风就涨,转瞬就已至百十余丈。 “吾主!三奇不可合一!随着我念!将其分开!” 刘毅心头微凛,双手连掐数个法诀,同时随着轻颜齐声低喝道: “甲戊庚转!木土金变!衍分诸才!道化三千!” 随着声音落下,刘毅周身登时爆出一道冲天火柱,而旁侧三道光柱亦是暴涨,转眼就与火柱一般大小,而后汇作一起,激荡起滔天气浪,惊得天晃地动、寰宇震荡。 大地下的二枯仙似乎感受到这等动静,巨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而后竟慢慢蜷起,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响,不消几息,却是变作一枚椭圆形的巨型白卵。 刘毅看的分明,这卵中藏着一只人身蛾翅的怪物,其周身蕴含的暴食之道,便是之前三个怪物加起来都难以赶上十之一二。 “还好!他还没有出世!” 刘毅眸光微闪,口中暴喝一声,粗大的光柱顿作漫天点点星芒, “去!!” 众人齐齐大吼一声,点点星芒若是流星雨般疾速坠落,直将那巨型白卵打的若个筛子一般,露出其中的玛瑙丸。 于蚕蛾这种昆虫来说,破茧是它们升华极为重要的一步,若是提前将蚕茧破开,它就不再完整,而于道而言,遁一是天理,缺一却是不够圆满,是以玛瑙丸口中当即爆出发痛苦的哀鸣,死命挣扎着身躯,竟然奋力飞身杀上。 有言是驴倒架不倒,虽被破了阵法,可玛瑙丸到底是一界镇守,掌握此界暴食之道,又在回光返照、殊死一搏两相加持下,所爆发出的力量仅是溢散出来,就令天地开始崩裂,虚空更是似普通镜子一般碎成一块一块。 “吾主!快!不要给他一丝机会!” 轻颜大吼着,郑采荷他们也在大吼,刘毅更是在狂吼,用出所有的、最强的力量铺天盖地的压下,与玛瑙丸狠狠撞在一起…… 第166章 说三胜鼓舞军心,法宝有灵敌踪现 霄云和畅,群黛映碧。刘毅扫过脚下的万里河山,见其花木茂盛、山奇水清,偏却没有一个生灵,暗下不由疑惑,又想起之前种种,当即有了猜测, “梦心和尚吃光了人,桃果人食尽了妖,独这二枯仙夺的生命之力可以返还,还能生出花草林木,可惜再也生不出一个活物了!” 刘毅轻摇颔首,这暴食之界论起广阔,比色欲之界还要大上不少,可生灵尽数入了妖怪肚皮,若非生命之力是本质,不可能被炼化,怕即便是将暴食之气净化,这一界也是荒芜满地。 “天地有道,循环自然,有山川草木、江河湖海,过不个百年,想必就会有生灵诞生。” 刘毅轻轻一叹,见空中降下彩光,彩光之中又有天梯,不多废话,领着众人这就要上去, “那个,” 八门卫狸忽然开口,见众人齐齐看来,忍不住缩了缩脑袋,但还是小声嗫嚅道: “我还是留在这儿吧,毕竟老爷就死在这儿……” “你这家伙……” 弥勒神色复杂,看了眼刘毅,见他没有意见,上前交代几句后,又目送八门卫狸远离,方才随着众人一并踏上天梯。 依旧是无法动用法力,好在玉璃龙脚力不差,刘毅令它变大,驮着众人向前进发,路上想起此界发生之事,心中余悸久久难以平复。 “说起来,” 向来沉默少言的曾柔忽然开口,甜美的容颜上露出三分后怕, “最后那只妖怪真的很厉害,要真是让他成功,我们怕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何止呢!” 双儿点点头,附和道: “头两个妖怪也是厉害的紧,比色欲之界的那只大蛤蟆可要厉害多了,咱们……好像一点忙也帮……”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沉默下来,色欲之界的凶险他们都看在眼里,偏偏他们还帮不上大忙,尤其是犬夜叉,灰溜溜越洋跨海的寻人求救,到头来只勉强算个领路的,要知道他可是还欠着杀生丸那个家伙一条命。 “还要老爹那个家伙,没想到他还活着,不知道他……” 犬夜叉是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斗牙王的,甚至于对母亲十六夜的记忆也很模糊,只记得她是个很温柔的女子,但这不代表他对亲情没有感觉,相反,对于亲情他有着难以言说的炽热,在危难之际,仇人般的兄长杀生丸挺身相救,已经成为灵魂的父亲拔刀出手,桩桩件件彻底击碎了他脆弱的硬壳,露出那最为柔弱的内心。 “犬夜叉……” 旁侧的阿离如何猜不出心上人的心事,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打气道: “放心吧,他们肯定会没事的,再说了,还有伯爷在,就算有什么,也一定可以救……” 阿离忽然住了嘴,她忽然想起来,刘毅虽然有净化堕落之气的本事,但面对敌人,从来没有心慈手软,一向是打成飞灰。 “我也是为了一劳永逸。” 低沉的嗓音让阿离顿时一慌,忙要开口解释,却是结结巴巴的连话也没说完整,刘毅摇头一笑,开口道: “不是我不用花开顷刻之术救他们,而是做不到,我们遇见的怪物原本就是穷凶极恶,救过来又有什么意思。 不过若是遇见犬夜叉你父亲和哥哥,当然要尽力相救!” 一听这话,犬夜叉眸子顿亮,头顶两只犬耳不住的扇动着,引得阿离不由侧目, “可是,” 郑采荷黛眉微蹙,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妾身记着那斗牙王和杀生丸都是大妖怪吧?以他们的实力,没道理妖龙不会不用他们,若他们也是一界镇守,掌控堕落之罪,咱们真的有把握救出他们吗?” “采荷姐姐说的极是!” 林黛玉点点头,罥眉微蹙之间竟自有一股威势, “犬夜叉,” 听到是叫自己,犬夜叉的神色立即肃然,他迎着林黛玉的杏眸,不知为何,心头先生两分惧意,同时也明白了是什么意思,良久,方沉声回道: “我知道,老爹和……杀生丸比什么玛瑙丸厉害的多,他们要是堕落,很难对付,也许……杀了他们才是最好的解脱。” 听到这个回答,众人虽觉理当如此,却也心下戚戚,说严重些毕竟是要父子反目、手足相残,人间悲事莫过于此。 “我想,与其担忧这个,我们不如思虑一下贪婪之界的镇守者究竟会是谁。” 苏荃眸光幽幽,向来妩媚的容颜明显染上七分忧愁, “接连两界虽有惊但无险,以妾身来看,最大的原因在于这二界妖怪虽强,但不多,如那色欲之界,情欲之门后的妖怪不少,可不强,我们姐妹也能应付,但到了暴食之界,即便是飞头根、极乐鸟、巨狼这样的小妖,我们都要费上好大功夫,至于梦心和尚之流更是连插手的机会的都没有。 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要知道这暴食之界原本是有十万妖怪,倘若这些妖怪都还在,我们必会陷入久战,届时要浪费多少时日可就无法估量,好在这一界是暴食之界,还未等我们过来,自己便把自己吃了干净,这一关,我们过得侥幸。 下一界会是如何,我们谁也无法保证,若他们一上来就摆开阵势,群而攻之,我想不到我们有什么胜算。” 此言一出,众人俱是默然,刘毅环顾一周,暗下一叹,他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他们别无办法。 “既然别无他法,那就一往无前!” 刘毅轻吐一口浊气,长年领兵的经历告诉他,现下必须要鼓舞士气,环视一圈后,忽得大笑起来。 爽朗浑厚的笑声回荡在九天之上,恍若是滚滚怒雷,直搅得云海翻涌,众人心下疑惑,齐齐看过,却见刘毅倏然起身,而后竟缓缓升空,与此同时,天梯之上猛然涌起冲天金光。 高大的身影沐浴金色光辉,碧霄白云下,恍若是仙神临世,瞧得众人心头不觉直跳,方才产生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谁说没有胜算!” 刘毅虎目凛然,虽是背对众人,可任谁都能感觉出他面上的刚毅与坚定,仿佛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也没有任何东西敢拦他, “你们是不是太高看这些家伙了!我们可是有三胜!” “高看?三胜?” 众人微愣,面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刘毅没有在意,接着道: “我为应劫之人,天命加身,阴阳漏刻主动认我,万千邪法不得害我,挽大厦于将倾、解山河于倒悬,顺天而行,而妖龙乱道害命,视苍生为彘犬,为逆天而行,一正一逆,正是相克,此为一胜!” 听到这话,众人脸色稍有松快,但还是可见阴郁,刘毅明白这不过是空话,没有什么实质,但他也早有预料,嘴角轻扬,接着道: “七界山对应七原罪,色欲,暴食,贪婪,暴怒,懒惰,嫉妒,傲慢,不可否认,每一罪都能赋予人几近于道的力量,我们当中论修为没有一个能与之匹敌,但罪就是罪,相较起力量,它们的危害才是最强的,这种危害既是对于我们,也是对于拥有原罪的敌人,所以,从一开始他们就有弱点,而且是致命的弱点,此为二胜!” 众人低头细思一番,发现果如刘毅所言,色欲之界妖怪虽多,但都不强,暴食之界的妖怪虽强,却好内斗,还未开战,自己倒是实力大损,还贪心布下阵法,结果反被破阵,徒有一身强大的力量。 “而这三胜,” 刘毅顿了顿,忽然莞尔一笑,轻拍了拍身下的玉璃龙, “就在它身上!” “玉璃龙???” 众人先是疑惑,遂又恍然,前番玉璃龙再次进化,一击杀死桃果人,他们都是有目共睹,那种力量的确强大,但比起最后的玛瑙丸,似乎还犹有不足。 刘毅明白众人的疑虑,当下也不隐瞒,将右手高高举起,露出翠色龙神手镯, “我也不瞒诸位,这龙神手镯乃东方乙木青龙赐下,拥有着能让玉璃龙进化成真龙的强大力量,而现在,它还有着第二次的进化——五行龙神!” “二次进化?五行龙神?” 众人惊呼一声,各自对视一眼,榆阳公主忍不住问道: “少傅,龙神手镯不是只能让宝贝龙进化一次吗?这五行龙神……” “公主有所不知,” 刘毅笑了笑,将手臂放下,轻轻拂了拂龙神手镯,解释道: “每一个龙神手镯都有其对应的龙神水晶,这些水晶蕴藏龙神所掌控的五行之力,一旦得到,就能令圣龙再次进化,拥有更强的五行之力!” “我说的没错吧,漫化!” “然也!” 漫化久违的上线,且一上来就给了刘毅一个大惊喜, “龙神手镯是青龙上神根据《龙神勇士》所创,自然能让圣龙二次进化,也有着对应的龙神水晶。” “这么说,五行龙鳞就是龙神水晶咯?” 想起之前的两次进化,刘毅暗暗觉得不对,龙鳞的力量的确强大,二次进化后,将与玉璃龙合力发出的天羽屠龙舞提升到了炼虚合道境,但总有一种未达其意的感觉。 “不,龙鳞加上晶石才是完整的龙神水晶!” “果然!” 刘毅嘴角微微勾起,翻手取出了火行与土行晶石,事实上,在能够运用土行龙鳞之时他就隐隐猜到,唯有将晶石和龙鳞一起参悟,才能让他发挥出最强的力量。 “是因为双五行吗……” 内脏五行,元神五行,是刘毅融合五行龙鳞时无意发现的一条修行之道,它谙合龙虎交泰、否极泰来之意,非但令火舞旋风踏破第十层,更是令这门刚猛至极的功法能够阳极生阴,将法力、元神、第三只眼融会贯通,再无心魔侵扰。 同时,它也将道基定下,依轻颜所说,刘毅今后只需依次将晶石与龙鳞参悟,便能铸就一副五行道躯。 “五行道躯?听起来跟五灵根一样,不会是那种烂大街的废体吧?” 事实证明,刘毅所想极为荒谬,五行道躯指能够将五行之道融会贯通,一道运转起来,不但法力滔滔不绝,还可无需法诀便能施展法术,最重要的是,因着是灵肉皆修五行,一身横骨勇猛难当,百毒不侵,百伤不避,堪称是法师、战士、坦克的完美结合。 “之前我已参悟过火行晶石,不知这一次能否顺利些!” 刘毅瞧了眼望不到尽头的天梯,将身躯落在玉璃龙背上,同时收回了风月宝鉴, “有劳你了!” “分内之事罢了!” 轻颜轻轻一叹,沉声道: “可惜那生命之镜到底不是仙宝,妾身虽夺了它反弹攻击的本事,却也只能勉强挡住炼虚合道境的攻击,这天梯上的压制是实实在在的道,我没办法抵挡太久,否则咱们大可御风直上!” “已经很不错了!” 刘毅笑赞一声,他没想到轻颜也给了他一个小惊喜,前番从神久夜手中夺来的生命之镜,被她炼化,令风月宝鉴拥有了反弹敌人攻击的能力,且哪怕是高出轻颜一个境界,也就是炼虚合道境的攻击也可以挡下,他这才能借其抵抗天梯的压制,短暂飞到空中。 “对了!境界虽然没办法短时间内提升,但强大的法宝也一样!” 刘毅猛的回神,莫看之前一番慷慨激昂的振奋人心,其实他比谁都忧愁,可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强撑,现下有了头绪,自然不愿白白放过。 “五行晶石、虬龙血、灵露、降魔杵、魔仙彩石,还有刚夺来的五雷指,这几个……” 细细想着身上的宝贝,刘毅不觉烦了难,五行晶石是他必须要用到的,也没办法炼制成法宝,虬龙血和灵露只能治愈些许伤势,降魔杵只对鬼类邪魔有用,对七原罪的堕落之道没有一丝作用,五雷指还是刚刚夺来,威力如何还不大清楚。 “魔仙彩石……” 想起方才阿珂与榆阳公主合力施展出的火焰术,刘毅暗暗颔首,那种火焰的威力直逼炼神返虚境,甚至隐隐接近道,他不清楚这是为何,但二人既然能发挥出这等实力,便说明小魔仙的力量超乎他的想象。 “不过还是得问上一问!” 刘毅扭头看向二女,将心中疑惑道出,二人思量一阵,榆阳公主率先答道: “其实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就是自然而然的用出来了,平时使用魔法的时候也没那么大威力,不然我也不会一直用狮子星龙的力量。” “我想应该是阵法的缘故!” 阿珂横了眼榆阳公主,自顾自的解释道: “当时我也是一时情急,见你用了火,我也想用火,可不论是处女星龙,还是我的法力,都与火没有干系,这才想起还有魔法。 说来也奇怪,我刚取出霄紫琵琶,就觉感觉到体内的寒气不停翻涌,但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爆发,而是转化成法力。 平日里从未有过这种事情,只这次却是不同,我想大概是那阵法的缘故。” “阵法……” 刘毅刀眉轻挑,又是看向双儿, “这个,其实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双儿柔柔一笑,仔细回忆着当时的细节, “她们使出魔法后,我体内的法力凭空增长了一大截,鬼牙棒的躁动也没那么强烈。” “鬼牙棒?躁动?这是怎么回事?” 在刘毅灼灼的目光下,双儿这才小声道: “自从进去神龙岛之下的洞天,鬼牙棒就有些不受控制,里面的夜叉鬼总想着跑出来作乱,来了七界山后,这种感觉就愈发强烈,幸好在爱字门中大娘子用净化之力帮我压制过一次,又有巨蟹星龙帮忙,它才一直相安无事,衍道阵摆出后,躁动突然大减,甚至于微乎其微,这必然是跟阵法有关系!” 听罢,刘毅心中一阵后怕,冥金鬼牙棒可是鬼道至宝,自有灵性,召唤出的百只夜叉鬼不死不灭,若是被堕落之罪影响,绝对是一个大麻烦,而双儿必定首当其冲,细细计较后,自三元葫芦里取出了降魔杵, “双儿,这降魔杵你随身带着,它能镇压鬼类邪祟,若鬼牙棒有异常,有它在,想来也伤不得你!” “不不不!” 双儿连连摆手,忙道: “降魔杵可是降龙尊者留下的佛门至宝,双儿一个丫头,怎么能……” “双儿!” 话未说完,刘毅就将其打断,双儿瞧着他认真的模样,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便伸手将降魔杵接了过来,嘴角和眼角皆不由勾起一抹弧度。 “伯爷待我可真好!可这降魔杵放在哪里是好?有了,玄鳞镜能储存东西,就放在……诶?它怎么发光了?!” 忽然,降魔杵上涌起一阵金光,与此同时,阵阵梵音忽然响起,随后,一个个梵文凭空浮现,环绕在双儿周身。 “这是!” 刘毅眸子一紧,忙打开三目去看,只见降魔杵上悬浮着一个坐莲身影,看其模样,不是降龙罗汉又是谁, “祂这是在帮双儿启灵?” 刘毅看的清楚,随着梵音阵阵,双儿的眸子里登时亮起淡淡金光,体内法力更是暴增,不过几息就已突破炼神返虚之境,而且是大成的炼神返虚。 你道是为何,这炼神返虚之境修的便是元神,元神大成,炼神返虚大成,可灵魂转换成元神谈何容易,没个百年苦修是难以得其门,可双儿不同,她是灵体,灵体介乎于灵魂与元神之间,比灵魂凝实,无元神之道,是以只要突破炼神返虚,便可直接将灵体转化成元神,距离合道境只差一步。 “祂不能是想把双儿渡了去吧?” 听着那阵阵梵音,刘毅想起各种小说里佛门的骚操作,忍不住想要出手打断,可梵音忽然停下,那一个个梵文也落在鬼牙棒上,形成密密麻麻的小金字,看起来倒是平添几分精美。 “好小子!讨打!” 忽然,略有愠怒的嗓音在刘毅耳边响起,还不等他反应,降魔杵猛的飞回,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他的头顶。 经常弹脑瓜崩的都知道,头顶当中那一块,打起来是最疼的,何况降魔杵本身重达数千斤,这一个猛子下来,却疼的刘毅忍连连惊呼,忙默念几句阿弥陀佛,降魔杵这才忽悠悠飞进三元葫芦。 “得,这回的打倒是没白挨!” 刘毅揉了揉脑袋,咧嘴笑了笑,双儿一跃破境,更没了鬼牙棒这个后顾之忧,算起来她的战力可是仅在他之下。 而众人对于突然发生的一幕是满头雾水,死死盯着双儿,刘毅将因果细说一番,众人震惊之余,亦是生出几分羡慕,尤其是薛宝钗和贾家三姐妹,她们的修为最差,既没有厉害法宝傍身,也没什么法术护体,亦不能变身魔仙,战力全靠星龙圣石,若说弱,比起只能打酱油的犬夜叉几人要强的多,若说强,却也十分勉强。 刘毅看出她们四人的想法,细细思索一番后,将五雷指取了出来,可瞧了眼四人,又是烦了难,东西只有一个,给谁都不合适,不给更不合适,扭头去求助其他人,却只得到几个看戏的眼神,只得好不为难。 “给三妹妹吧,” 大姐元春哪里不知道刘毅的为难,柔柔一笑,轻声道: “三妹妹的长水瓶虽能放出风水火电,可到底实力不济,只敢站在后边刮一刮等,我这魔杖能近战,也能用些小法术远攻,宝丫头也不差,二妹妹更不用说,冲锋陷阵,比我们强出不知多少,还是给她吧。” “不,怎……” 见探春还要相让,诸女纷纷开口劝说,这才答应收下,刚要将其接过,天空忽得裂开一道缝隙,其中竟还探出一人,那人生的实在怪异,身材精瘦,满嘴利齿,头顶地中海,脖挂骷髅串,一副竖瞳眸透着七分邪气,两撇八字胡蕴着十分奸诈。 “灰刃坊!怎么是你这个家伙!” 看清这人模样,犬夜叉霍然起身,高声质问着, “灰刃坊?那个刀刀斋的徒弟,铸造出斗鬼神的铸刀师?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难道贪婪之界的镇守者早就埋伏好了?” 眨眼间,诸多疑惑猜测从心间闪过,未等刘毅细想,灰刃坊直勾勾的盯着五雷指,阴恻恻的笑道: “野狼族的圣器,五雷指,没想到在你们这里,正好我铸刀还需要些东西,就拿这个吧!” 说着,灰刃坊探手约过缝隙,说来也怪,那短小的手臂穿过缝隙后,竟化作一只十余丈阔的黑色利爪,其上满是玄色鳞片,携着万钧之势就此压下…… 第167章 贪婪之道为执念,独夫之心夺天下 “好胆!” 见对方明目张胆的虎口夺食,刘毅当下大怒,三目一扫,见其不过炼气化神的修为,冷冷一笑,也不用兵刃,只三目射出一道赤芒。 这赤芒可不是那么简单,是刘毅利用三目催动火焰龙鳞并融合火舞旋风发出,论威力,轻易就能杀死炼神返虚境的修士,一击下去,便是一座山也要被轰碎,是以没有任何意外,那利爪直接被齐根切断。 而承受这断臂之痛,灰刃坊竟不发出一声惨叫不说,面上甚至露出三分喜色,探出另一只手,将这条断臂捞了回去。 刘毅本要阻拦,却有心探一探对方的底,是而也不出手,只静静看着,却见灰刃坊将断臂拿在手里,眸中流露出一丝狂热,那是遇见心爱之物并得到后的贪婪和歇斯底里。 “贪婪……” 贪婪是原罪,在物质愈加丰富的时代,这份罪无疑会越来越重,甚至于超越傲慢,成为堕落最大的根源,而七界山理论上又是一界强过一界,刘毅想知道,贪婪之界究竟又是让人如何堕落,或者说,它的运行之道是什么规则。 如方才所说三胜中的第二胜,自通关色欲之界起,刘毅就觉察到,原罪虽然是道,涵盖范围极广,但掌控它的却只能表现出一种形式,只要摸准这种形式,总会有应对的办法,那么,以弱胜强、以少胜多将会轻而易举。 “贪婪可以是纯粹的贪欲,无所不贪,也可以是某一方面的贪,不知道他又会如何……” 刘毅死死盯着灰刃坊,却见对方高举断臂,像是遇见什么稀世珍宝,面上满是陶醉,那对泛着血色的眸子忽然变得漆黑,随后,一道烈火猛的从眼中喷出,将断臂吞噬。 不消三息,火焰散去,灰刃坊手中哪里还有断臂,只有一把三尺三长的宝剑,这把宝剑乃是龙泉式样,剑身笔直、剑刃偏窄,剑吞处刻有羽翼状,剑柄则布满细密的鳞片,最重要的是,剑身虽寒光熠熠,可若细看,亦能够见到紧密排列、熠熠生辉的鳞片。 “嗬嗬嗬,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灰刃坊肆意大笑着,极为虔诚的将宝剑举过头顶,而后握紧剑柄,狠狠刺向断臂处,只听噗呲一声轻响,整把宝剑就这样沿着断臂处刺进身体,诡异的是,整个过程没有一丝鲜血,甚至于灰刃坊的脸上只有舒爽。 刘毅暗觉不对,以三目细看,却见灰刃坊体内凭空孕育出一股强悍的生命之力,还不等细想,对方断臂处竟伸出一条新的手臂,而新生的手上,还紧握着方才的长剑。 “爆碎牙?” 目睹这一幕的刘毅瞬间想起一把刀,或者说一个妖怪——杀生丸,这个新生的大妖怪在自己的体内孕育了一把刀,当刀出现的时候,也就是他证明超越父亲斗牙王,成为新的大妖怪。 但有一点很奇怪,孕育在体内的刀究竟是自行生成,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如果是前者,那爆碎牙出现之际,刀刀斋怎么会知道,而且准确的叫出了刀的名字,若是后者,那将刀放进体内的只有可能是斗牙王和刀刀斋,且后者的可能性最大。 毕竟刀刀斋这个人物很有意思,实力不详,却能铸造出天下霸道三剑,尤其是铁碎牙,能够不断进化,这样的法宝可是不多见,而眼前的灰刃坊,正是其弟子,铸刀之术虽比不得恩师,但也应该得到了些真传,刘毅不得不怀疑,对方是否也学到了体内铸刀的本事。 “看他的修为似乎也提升了不少,不知道比起方才如何!” 见灰刃坊还沉溺在铸刀成功的喜悦之中,刘毅不多废话,悄悄令寒桐变身,抬手一记百步飞剑杀出。 剑芒乍泄,银龙舞寒,七杀神煞一如既往地的杀意凛凛,灰刃坊终是面色惊慌,横剑去挡。 却听铛的一声轰鸣,灰刃坊当即倒飞而出,口中鲜血不要命的狂吐,刘毅眸光一闪,暴喝一声走,率先挺剑穿过缝隙,众人不敢耽搁,忙催动玉璃龙紧随其后。 待越过缝隙,却见天幕压墨,极目之处,无不是群山绵绵、林色晕染,耳边鸟虫鸣叫伴着微风轻拂,不知疲倦的弹奏着小夜曲,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轮皎洁,所洒下的柔光令所有人心头不觉松快,忍不住想要舒展身躯。 “可恶啊!怎么偏偏是朔月!” 这时,犬夜叉忽然怒叫一声,沐浴在月光下的银发渐渐褪却霜华,刹那间,银丝作青发,标志性的犬耳、利齿也消失不见。 “不好!犬夜叉失去妖力了!” 阿离率先反应过来,弥勒与珊瑚忙将犬夜叉护在身后,诸女还在疑惑,刘毅已经提着晕过去的灰刃坊走了回来,见到眼前一幕,沉声解释道: “半妖会在月圆之夜失去妖力,变回普通人,犬夜叉,不必惊慌,即使没有妖力,无法使用铁碎牙,你还有青鳞甲和龙骨刀。” 听到这话,犬夜叉下意识摸了摸还未出鞘过的龙骨刀,心下稍稍松了口气,转而看向刘毅手中拿的那把剑, “好邪恶的剑!” 犬夜叉心头狠狠一跳,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见他这样,众人也是齐齐看来,待看清这把剑后,棠溪涓云黛眉微紧,话里多了几分凝重, “这把剑隐隐近道!” “近道?!” 接近道的兵刃,犬夜叉几人或许不明白什么意思,诸女却很清楚,承载道的兵刃,可以称之为神兵,等同于道宝,而她们的星龙圣石就是这个层次,可眼前一个不起眼的妖怪竟也能拥有,而且似乎还是刚刚打造出来,这就不得不让她们多想。 刘毅看出她们的疑虑,将手中的剑横起,法力运转,也不见有任何动作,那把剑咔嚓一声就此崩碎,与此同时,晕过去的灰刃坊惨叫一声,呕出好大一口鲜血, “这……” 众人心下疑惑,刘毅咧嘴一笑,将剑柄与灰刃坊丢在地上,无视其怨毒的眼神,自顾自的解释道: “这把剑的确承载着道,但道却是畸形的,或者说,这把剑根本就是一件急功近利被铸造出来的废品,具体的,还是由你来解释吧!” “是。” 轻颜应了一声,显出身形,一指地上的碎片,接话了话茬, “道宝难得,想要打造它,无非三种法子,其一,天地自然孕育,这一类威力最强,有着改天换地之能,三界内少之又少; 其二,借力锻造,这三界之内生灵亿万,无奇不有,有禀天地而生者,非神非仙非鬼,非人非兽非禽,无定相,无定形,无定性,姑且唤作天地之灵。” “天地之灵?” 郑采荷惊疑一声,看着双儿奇道: “双儿也是灵,她也是天地之灵?” 轻颜将首轻摇,答道: “天地之灵由天地孕育,承载道蕴,双儿夫人本是人,虽现在称个人灵,其实也就是灵魂的特殊形态,并未承载道蕴,是而不算天地之灵。” 得了答案,众人也没了疑惑,轻颜这才接着道: “天地之灵秉承天地气运而生,生来就能动用道的力量,借祂之力,再辅以各类珍稀灵材,自可铸造出道宝,不过天地之灵少见,天帝明有严令,不可肆意伤害、捕杀。 其三,则以己身之道铸造,这一法子大体分为两道,皆与修为有关,一者自下而成,二者自上而成。 自下而成者,指自踏上道途之际,就磨砺一把神兵,这把神兵可以是刀枪剑戟之类的实物,也可以就是自身!” “自身?” 棠溪涓云暗下奇怪,她与苏荃都修习了《炼器术》,又是铸剑世家,只听过以身饲剑,却不曾闻令身作剑。 “涓云夫人有所不知,” 轻颜笑了笑,柔声解释道: “这以身作兵,其实就是修行,将道纳于体内,身则为宝,如此一来,待道一成,道宝也就成了,此一类道宝唤个道体,道体者,术法不避,法宝不伤,肉身成圣,金刚不坏,一法通而万术会!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修士都能成就这道宝,多的是只重道不修身,如此虽也可成炼虚合道之境,但身弱,堪堪承受己身之道,只得长生,与人斗法需依仗法宝、神通,远不如道体者来的爽利、强悍。” 说到这儿,轻颜看了眼刘毅,才接着道: “而这自上而成就简单的多,乃大神通者以大法力铸造,寒桐、飞鱼、魔仙彩石皆属此类。 这把剑虽是以身锤炼,也承载着此怪的道,但这道不是他自己领悟,所铸造出的兵刃也称不上神兵,不过是个四不像,莫说寒桐这等神兵,就是龙骨刀也比不上。” “寒桐?龙骨刀?” 灰刃坊顾不得口中的鲜血,挣扎着想要爬起,眸子里虽是一片漆黑,可任谁都能看得出其中的癫狂。 “这家伙为了铸刀什么都不顾了吗……” 刘毅将一切尽收眼底,瞧了眼当空皓月,拔出寒桐,直指灰刃坊咽喉, “说说吧,贪婪之界由谁镇守!” 灰刃坊并没有答话,而是浑身轻抖,口中还喘息粗气,像是遇见绝世至宝般,抖着双手便要去抚摸寒桐修长的剑身。 见此,刘毅眉头一紧,猛的将寒桐压在灰刃坊肩头,砰的一声闷响,地上立时出现两个深坑。 强悍的巨力令灰刃坊浑身骨头尽碎,口中连续不断的吐出血块,可即便如此,他的眼神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反而挣扎着抖动肩膀,企图让寒桐刺穿他的血肉。 “你想试剑?” 刘毅看出了他的意图,嘴角微微扬起, “剑,凶者,非饮血不可见其利,你想见识寒桐的锋锐,就要用自己的脑袋来讨这个便宜!” “当真?” 灰刃坊激动的反问一声,主动将头抬头,露出自己的脖颈,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狂热甚至于虔诚, “快!让我看看它的厉害!我求你了!” 说着,灰刃坊嗓音里竟然带了几分哭腔,刘毅刀眉一挑,也不见有何动作,好大一颗脑袋当即飞起,鲜血似是喷泉狂涌,而后骨碌碌滚出丈余远,落在犬夜叉的脚下。 “哼,真是便宜你了!” 犬夜叉轻哼一声,一脚踩在灰刃坊的脑袋上,忽然,那脑袋竟是飞起,瞪着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龙骨刀, “好厉害的刀!居然是全然不同的铸造手法!快!让我看看!” 旁侧的阿离惊叫一声,下意识得躲进犬夜叉身后,犬夜叉倒是不惧,下意识就要拔出铁碎牙,可想起自己失了妖力,索性拔出龙骨刀,当头就砍。 龙骨刀乃虬龙骨炼制,论起威力比铁碎牙还要胜出不止一筹,最重要的是,哪怕是普通人也可以发挥一成的力量,千军辟易,可以说,这把刀若放在外边,必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可就是面对这样的刀,只剩一个脑袋的灰刃坊竟不避不躲,反而长大嘴巴狠狠咬住刀刃。 “可恶!一个脑袋也有这么大的力气!要是妖力还在!” 犬夜叉死命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后退一步,他感觉的出来,龙骨刀的力量在铁碎牙之上,可自己并不能完全发挥它的力量,只能和一个脑袋拼的不相上下。 “够了!” 忽得一声惊雷炸响,犬夜叉只觉得脑袋一晕,再回神时灰刃坊的脑袋已经在刘毅的手中, “小心!这家伙……” “不必多言!我自有计较!” 话未说完,刘毅将犬夜叉打断,瞧着手里的脑袋,想了想后,径自用出了花开顷刻。 翠芒大盛之下,众人死死盯着,尤其是犬夜叉,不敢漏过一丝细节,只见灰刃坊漆黑的眸子渐渐化作血色,随后又复作正常的黑白,一块石头顿时从众人心底放下,然而,还未过去一息,那对眸子又变得漆黑如墨。 “居然没办法净化!” 犬夜叉忍不住叫出声来,刘毅眉头一紧,与林黛玉使了个眼色,她自是会意,上前亦是用出花开顷刻之术。 “嗬嗬嗬,别白费力气了,你们是没办法拔除我对铸刀的追求的!” 灰刃坊低笑一声,竟然挣脱刘毅的束缚,飞回自己的身体,那整齐的切口瞬息就严丝合缝,只留地上尚且温热的鲜血。 “有趣!” 刘毅刀眉轻挑,跨步来到灰刃坊面前,大手抓住他的脑袋,轻轻一扭,鲜血再次狂涌。 徒手摘下人的脑袋,比起用剑斩下,无疑是要冲击力的多,换作常人,早就被吓得面白心悸,可诸女历经不少,哪里会惧,反而是阿离这个饱受冒险的,被吓的身子直发颤。 “你说我没办法祛除你对铸刀的热爱?” 刘毅将灰刃坊的脑袋提到眼前,眉心三目闪烁着耀眼的紫芒,灰刃坊只觉得呼吸一窒,漆黑的眸子里竟是露出一分惧色。 “哦?你害怕了!” 刘毅咧了咧嘴,三目中的紫芒愈发耀眼,灰刃坊眸中的惧色也越来越多。 “果然有用!轻颜,该你了!” “是!” 轻颜暗暗应了一声,风月宝鉴倏然出现,将刘毅的脸遮住,灰刃坊被突如其来的一遭的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却见宝鉴中血次呼啦,一颗脑袋悬在空中,神色狰狞,比起妖怪还要可憎三分,立时发出惨叫声。 “就是现在!” 早得提示的林黛玉立即出手,翠芒闪耀之下,灰刃坊眸子的墨色慢慢褪去,在将尽未尽之际,刘毅随手将脑袋接回到其身体之上。 “咳咳!” 灰刃坊狠狠咳嗽两下,呕出两口污血,这才挣扎着爬起身子,怔怔瞧了眼刘毅,眸里满是惧色。 “说说吧,这里是什么情况?” 灰刃坊仰头看着那冷漠如神只般的面容,喉头轻动,怯懦道: “你……你怎么办到的?” “执念,” 刘毅嘴角噙笑,一指灰刃坊的胸口, “你说你有对铸刀的热爱,不惜以断臂铸刀,生死关头还只顾着看刀,这等疯魔盖因执念。 心有执念,方有贪欲,若我想的不错,此界之道实为执念之道。 佛家言放下是为破执,道家言随心是为去欲,我没有办法让你放下或是去欲,却可以镇压你的灵魂,让你为我摆布!” “镇压灵魂?!” 灰刃坊的额角不知何时淌下一滴冷汗,颤着嗓音道: “是……是你头顶的第三只眼?!” 刘毅笑而不言,恐惧是绝大多数情绪的克星,即使是海誓山盟,在生死面前也少不得劳燕分飞,何况是所谓的热爱,他先以第三只眼中蕴藏的元神强压对方灵魂,令其方寸大乱,再反照风月宝鉴,让其看见自己的真相,这时用出花开顷刻,自然能将其净化。 “不过这家伙实力不强,执念中又掺杂着一股怒气,这才能轻易拿下,不知道别人是否也是这般轻松了!” “哎!” 灰刃坊轻叹一声,长吐一口浊气,瞧着满地的碎片,又是一声长叹,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要是把它拿给那个老不死,总也能好好羞羞他!” “老不死?刀刀斋?” 刘毅眸光微闪,面上不显,淡淡道: “说说吧!” 灰刃坊心知自己没有反抗的余地,索性盘膝坐下,略一思忖,看向了犬夜叉, “这一界的镇守者是犬大将!” “什么?!” 大吼声里,犬夜叉猛的冲上前来,一把攥住灰刃坊的衣领,像是要吃了他般,双目赤红道: “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冷静!” 刘毅提起犬夜叉的后颈,将其丢到了阿离身边, “你接着说。” 灰刃坊瞥了眼犬夜叉,见他再没有上前,这才接着道: “犬大将成为镇守者后,并没有放任此界混乱,而是建立起东西南北四座城池,分别由豹猫、刀刀斋、狼野干、白心上人担任城主,他本人则与妻子凌月仙姬以及姬妾十六夜住在犬牙宫,坐镇中央。” “你……你说什么?!” 颤抖着几近哭腔的嗓音令众人纷纷侧目,只见犬夜叉面容呆滞,向来坚强的眸里不知何时泛起了水雾,他甩开阿离的束缚,一步一步的走近,明明离着并不远,却走的极其缓慢,平日里矫健的身姿踉踉跄跄,好几次险些跌倒。 刘毅心下一叹,使出御风术将犬夜叉拉到身边,见其双目空洞,湿润之中泛着淡淡血色,暗暗收了力气,猛的一掌打下。 清脆的声响令众人有些发蒙,犬夜叉这个当事者更是如此,可刘毅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怒声暴喝道: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这样又算什么!你以为那真的还是你的父母吗!即便是!他们也都已经死了,出现在那里的,是被妖龙操控的怪物!身为人子,你想的该是让父母安息!” 一连串的当头棒喝让犬夜叉想起什么,慢慢垂下脑袋,散落的黑发将眼睛遮挡,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刘毅刀眉微紧,又是喝道: “想想杀生丸!他可是生死不明!” 这一句彻底击溃了迷茫,犬夜叉猛的抬头,死死盯着灰刃坊,口中挤出一个个字, “接!着!说!” 灰刃坊被其模样骇得缩了缩头,瞧了眼刘毅,才道: “东西南北四城生活着人和妖共计百十余万,刚刚建立起时,多有妖怪食人,可没过多久,犬大将颁布了命令,不允许妖怪吃人,也不允许人讨伐妖怪,更不许歧视半妖,违背者,不论是人是妖,都将收到最严厉的惩罚。” “人妖和谐共处?” 刘毅神色古怪,摸了摸下巴,暗道这个犬大将倒是挺有意思,思想还挺朝前! “可不对啊!这确定是贪婪之界?充斥着堕落之气的地方?” 刘毅睁开三目眺望一圈,却见天地间充斥着黑色的气,想来就是贪婪之气, “此妖倒是有些意思!竟想违背天道!” 轻颜忽然开口,刘毅暗奇,道: “这怎的还违背天道?” 轻颜还未开口,苏荃先是摇头一叹,慨然道: “妖天生强大,人本身孱弱,弱肉强食,强大的一定会吃掉弱小的,此为亘古不变的真理,亦是天理循环之道,人妖,终究殊途! 那犬大将妄图颠覆天道循环,该说是痴心妄想,还是……” “独夫之心!” …… 第168章 奢靡乱心妖难躲,穷欲迷眼人难防 “《尚书》有言:独夫受,洪惟作威,亚圣言: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前唐杜牧之所做《阿房宫赋》言:独夫之心,日益骄固,故有独夫民贼之典,” 林黛玉瞥了眼灰刃坊,罥眉轻蹙, “这斗牙王生前就是统领一方的大妖,麾下妖魔无数,而今有所作为也不甚奇怪,只是他为何要人妖共处一室?” “这个吗……” 刘毅瞧了眼犬夜叉,见他失魂落魄如同霜打茄子,摇头轻叹道: “之前碍着犬夜叉,我也不好多说人家家事,现在却是不得不说了。” 诸女前番听说过犬夜叉父母的往事,但不甚清晰,即使如此,人妖之恋也足以赚够她们的好奇,现下有机会,自是一个个眸子发亮,十足一副看戏的模样。 刘毅嘴角轻扬,也不多隐瞒,将犬大将与十六夜之事说了个仔仔细细,又延伸至犬夜叉和杀生丸这对兄弟相斗相杀,诸女听罢,俱是不自主的瞧向犬夜叉,眸子玩味,一眼便能看出她们心中所想。 “咳,” 榆阳公主忽然轻咳一声,明亮的杏眸里蕴着些许不解, “我不明白,斗牙王要娶妾室,直接带回家里就是了,为什么还要养在外面,这不是养外宅吗?他那个正妻是妒妇吗?还有,他应该知道自己有很多敌人虎视眈眈吧?” 一连串的发问让刘毅有些发懵,但见其余诸女也是一样疑惑,哭笑不得道: “大概……妖怪的思维和人不一样?总之,斗牙王让人妖共处,大概率就是为了十六夜和犬夜叉,不过也不排除他本身就有这种宏愿。 不过水至清则无鱼,人妖共处,听起来有些天下大同的意味,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虎羊岂能成群,这平静的湖面下往往是最汹涌的波涛,我说的不错吧,灰刃坊!” 灰刃坊沙哑着嗓子低笑一阵,拭去嘴角的血迹,淡淡道: “你说的不错,妖和人怎能共处,东西南北四城人妖共计百余万,可近八成的人类全部挤在南城,不为别的,就因为南城城主白心上人是四大城主里唯一的人类,这一点,哪怕是身为镇守者的犬大将也没有一点办法。 当然,老鼠打洞、王八吃虫,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人和妖真正的矛盾是——食物!” 吃,是所有生灵生存繁衍的基础,虫以草为食,鸟以虫为食,兽以鸟为食,人以兽为食,而生灵死后,难免化作养料,为草所食,如此循环往复,是为天道。 可以说,在满足所有欲望条件中,吃饱永远是第一位的,偏偏人就在妖怪的食谱的之中,而且是最美味、最主要的主食。 刘毅可以想象的出,一众妖怪面对一个个在眼前乱晃的肥美诱人的食物时,会有多么饥渴,何况这里是贪婪之界,恐怕没有一只妖怪能够压制最原始的欲望。 “细说!” 灰刃坊顿了顿,将身盘坐下来,方道: “自人妖不得相互伤害的命令颁布后,东城城主豹猫率先反对,他原本就和斗牙王是敌人,这次被龙君大人复活,更是看不惯昔日的老对头骑到自己头上,于是率领群妖反叛,但没有意外的,他和反叛者连多出一招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斗牙王镇压,自此再无人敢反抗斗牙王的统治。 斗牙王这才放心颁布一系列政令,除第一条人妖不得互相伤害外,第二条是鼓励人妖通商、通婚,在每座城池内都设立坊市,用来四城之间的交易。 一开始,大多数的妖怪和人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往坊市,可当妖怪们发现,自己能够用随手打到的猎物换取衣物、药物、香料、美酒甚至于更多的美食,而人则可以换取到肉类和坚硬的兵器后,双方再没有一点抵触。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千年来人妖对峙的局面一去不返,坊市上人与妖相互砍价,争得面红耳赤,田地里,被雇佣来的妖怪用杀死无数人的利爪开垦着土地,神社下,一对对人妖结成夫妇,就连一直叫嚣杀光人类的豹猫统领,也一口气纳下十八个人类女子,似乎那个人妖和谐相处的世界就在眼前。 可斗牙王忽略了一件事,不论是人还是妖,内心的贪婪是一样的,为了换取更多的东西,妖怪们疯狂的攫取猎物,渐渐的,整个贪婪之界的猎物被劫掠一空,不过多久,野外连只兔子都捕不到,妖怪们别说换东西,就是自己填饱肚子都是问题,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坊市里出现了赁妖屋。” “赁妖屋?” 刘毅刀眉一挑,奇道: “雇佣妖怪们工作的地方?” “不错。” 灰刃坊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虽然在之前就有人雇佣一些小妖怪开垦荒地,可毕竟是少数,而且那些妖怪其实多是半妖!” 说到这儿,灰刃坊看了眼犬夜叉,嘿嘿一笑, “半妖不为人所容,也不为妖所亲,是异类,哪怕是斗牙王严禁歧视半妖,他们也也没有进入山林打猎的资格,也没有拥有土地的权利,只能做最脏最累的活计来勉强维持生存,而当赁妖屋出现之后,他们连做脏活的机会都没有,真正的妖怪可比他们更有力量,做的也更快。 而为了活下去,半妖们不得不用出各种手段,或是压低身价、或是抱团取暖、或是远走他乡。 不过妖怪们过得也不如何,实力孱弱的小妖怪做最累最苦的活计,勉强混个温饱,而强一些的妖怪则占据更多的资源,但也不如以往打猎的日子。” “等等,” 刘毅敏锐察觉到不对,刀眉微蹙,疑惑道: “赁妖屋的雇主是谁?人不可能有那么多土地开垦吧?” “自然!” 灰刃坊又是一笑,嘴角的讥讽愈发明显, “赁妖屋背后,其实是四大城主,或者说,是西城城主狼野干得了斗牙王的示意,先找到豹猫统领,然后又找到老东西和白心上人合力开设。 而赁妖屋的最大雇主,不是人类,是豹猫一族,其次是狼野干率领的狼族,最后才是人类。” “哦?” 薛宝钗挑了挑好看的眉毛,身为皇商世家,这赁妖屋做的什么买卖她再清楚不过,不禁疑惑道: “这么说,赁妖屋其实做的就是牙行?那这个牙行具体由谁做中间人?四大城主?还是其属下?可有检查来往人、妖的牙牌?中间有没有抽成?抽成为几何?另外,这些交易以什么成交?钱?物?还是其它别的东西?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斗牙王可否征税?这税是按土地收还是人丁收?收的是粮还是钱?亦或是丝?商、盐、铁、茶、酒这几课可是都有征收?税又是几成?” 一连串的发问让灰刃坊顿时愣住,好半晌才涨红着脸问道: “什么是税?” 一听这个,薛宝钗心下了然,轻摇颔首,向着刘毅道: “这斗牙王空守宝山而不自知,不过多久,这行市必然大乱!” “那个,” 珊瑚忽然举起手来,怯懦的小声问道: “收税我知道,那些个大名将军收税的时候,都是横征暴敛、视人命如草芥,它跟行市有关系吗?” “这……” 薛宝钗哑然,瞧了眼刘毅,见他嘴角噙着,眸里满是鼓励,心下不由一暖,正了正心思,向珊瑚解释道: “《尚书》有言:正德、利用、厚生、惟和。大禹为舜阐述治国之道时,言说帝王的功绩就是要万让民过上富裕、有德行的生活,使天下太平,如何做到这一点,那就要“利用”,利财而用德,以德和财来安定天下。 至于这财如何来,最快最好的法子便是赋税,合适的赋税能为一国积累海量的财富,有了钱,就能够供养军队来威慑天下,而若哪里发生灾祸,也可以用这笔钱救济,也可以用来铺路、修桥,开社学以教化万民,设养济堂使老有所依。 至于你所说的横征暴敛、草菅人命,不可否认,这种事情存在,但那是要么利欲熏心所致,要么是天下大乱时才有,终是少数。 斗牙王有强压一国之力,亦有定人、妖之雄心,更该明白,安一个百废待兴的天下,无有钱粮是绝不成的。” 听罢这番话,珊瑚与弥勒对视一眼,皆是露出迷茫,而灰刃坊更是觉得自己宛若白痴,瞧见他们这幅模样,刘毅摇头一笑,又是向着灰刃坊问道: “赁妖屋开设之后,妖怪和人可是过得更好了?” “并没有,” 灰刃坊摇了摇头,冷冷笑道: “起先的妖怪们多受人雇佣,一开始还能吃口饱饭,可人哪里有那么多的土地,没过多久,不论大小妖怪,都是没了工作,这时候,一些妖怪提出来自己开垦荒地,但这根本行不通,大多数的妖怪都是要吃肉的。 妖怪们没有办法,只好去抢工作,哪怕最简单的清理垃圾,也会有群妖来争夺,而人类却只需要付出少量的食物,就能让昔日的大妖怪为自己驱使,不得不说,这一幕有够讽刺! 一些残暴的妖怪难以忍受这样的屈辱,也无法承受饥饿,纷纷暴起,但却被斗牙王无情斩杀,但这样并不能阻止妖怪们的决心,他们纠集在一起,自发的围在犬牙宫前,大声质问斗牙王,到底怎样他们才能活下去。 斗牙王没有答话,只是显出本体,那遮天蔽日的身量,无时无刻不在令天地颤抖,这一刻,妖怪们跪下了,人类也不敢抬头。 这时,两个半妖忽然站了出来,我知道他们,他们一个是百鬼蝙蝠月夜丸的后代紫织,一个是地妖的后代地念儿,他们自称有办法解决妖怪们的肚皮问题。 斗牙王大喜,将他们请进了犬牙宫,半日过后,除了老东西,其余三个城主全部赶来,也不知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出来之后,三大城池中皆建立了作坊,一个是织坊,一个是耕坊。 织坊教导妖怪织布、经商,耕坊则传授种植药材,但妖怪们习惯了给人工作换取食物,或者说他们本能的抗拒自力更生,这两个作坊根本就是门可罗雀。 没过多久,之前被排挤走的半妖们回来了,他们学会了织布、种药,凭此换来了更多的食物,妖怪们看的眼热,可仍是踌躇不前,但人类比他们放的开,率先进入了作坊。 不得不说,人类在耕种织布上很有天赋,他们学的很快,眼见如此,一些妖怪狠了狠心,进入了作坊,紫织和地念儿没有介怀往日他们的欺凌,尽心竭力的教导。 从悟性上说,人类学的的确快,可妖怪拥有更强的力量,哪怕是最低级的小妖怪,效率也是人类的数倍,且不论织出的布还是种出的药材,都要比人类的要好的多。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越来越多的妖怪加入作坊,不用个人抢着打猎、争夺工作,不用向人类低三下四,只需要好好用心,就能换来食物。 妖怪们的干劲前所未有的十足,短短几个月,两大作坊开遍了东、西、南三大城池,人类与妖怪在坊市内交易不断的场景再次上演,其中最为活跃的,便是以往被双方排挤的半妖。 所有人,包括妖怪在内,这时候才发现,半妖既拥有妖怪强大的力量,也拥有人类细腻的心思,他们似乎有着难以想象的潜力。 事实也正是如此,不知不觉间,开满遍地的作坊,每一家的负责人都是半妖,而且不仅限于作坊,半妖们还积极与人类合作,开办起各式各样的商铺,很快的时间里,他们的身影涉及到各种行业。” “半妖……这么厉害的吗?” 阿离看了眼犬夜叉,完全想象不出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家伙能做到那种事, “这么说的话,大家的生活不是该变得更好吗?” “你想的太天真了!” 刘毅摇了摇头,沉声道: “从始至终,妖怪与人类的交易从来都是以物易物,没有一个标准的衡量价值,例如某个妖怪在某处地方用一匹布跟某一个人换到一袋米,可到另一处地方跟另一个人却换到了一袋半的米,那下一次,所有的妖怪都会找这个人换米,可这个人他根本没有那么多的米,那妖怪只能跟别人换,但别人只能给他一袋米,甚至更少,你觉得妖怪们会甘心吗?必然不会,久而久之,怨恨就会越来越深。 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如果我没想错,让所有人没有过上更好生活的源头,一定是那两大作坊,或者说是那些活跃的半妖!” “啊?怎么会……” 阿离惊呼一声,面上满是疑惑,刘毅没有作答,而是看向灰刃坊, “嗬嗬嗬,你猜的很对,妖怪们从来不用金钱,或者说人类也不会收妖怪的金钱,他们认为妖怪会把石头蛤蟆变成金子来欺骗他们,所以坊市内交易从来都是以物易物,因为怨恨也闹出不小的动静,而最终让所有人都陷入水深火热的,的确是那些半妖们。 在作坊开遍所有城池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妖怪专心织布种药,人类则种地养殖,各自相安无事,有条不紊,但在半妖们开设各种店铺之后,这个局面被彻底打破。 那些店铺涉及各行各业,布满各大坊市,让所有人尤其是妖怪见识到了不一样的风景,很快,他们就沉溺其中,好不容得来的布匹、药物,在短短时间里消耗一空,而人类也没有逃过,辛苦攒下的粮食、圈养的牲畜尽数送进那些店铺里。 享受过世间极乐,没人会轻易放弃,这一点,不论是妖还是人都是如此,此时,两大作坊突然宣布了一项新规矩:不论是妖怪还是人,都可以来预支的布匹和药物。” “哦?” 郑采荷黛眉一紧,语气里骤然多了几分冷意,嘴角则勾起一抹讥讽, “向妖怪放印子钱,真亏他们能想的出来!” “印子钱?” 灰刃坊并不清楚印子钱的意思,只摇了摇头,接着道: “新规矩出来,自然有不少人在观望,终于,有一个妖怪预支了东西,并没有付出太大代价就将东西还上,然后,不管是妖怪还是人,一窝蜂的拥了上去。 短短的时间里,交易坊市日日喧嚣,成为这贪婪之界最为繁华的地方,一日里交换的粮食、药物、布匹比得上之前所有时间的总和。 这样的繁华,让所有的妖怪都为之疯狂,便是豹猫那种狠辣的家伙也日夜沉溺其中,就这样,白日工作,晚上坊市,成为了贪婪之界的定律。 可就在这个时候,作坊的规矩变了,原本不需要任何代价就能预支到东西,变成了需要多付两成的量,不过这不算什么,妖怪们效率很快,人却不行了,粮食和牲畜都需要时间,这个时候,有些人将土地抵押了出去,换来更多的东西,一些人跟着效仿,但也有一些人另辟蹊径,主动去到各个店铺,期望能在其中工作,但很可惜,那些半妖嘴上说的漂亮,却极其排外。 没有办法,所有人只好老老实实的工作、种地、养殖,来赚取去店铺内的耗费,时间一点点推移,半年之后,代价没有变化,可店铺却多了一倍,花样也多了一倍,原本游刃有余的妖怪们吃力不堪,人类也失去大片的耕地。 也不是没有人或是妖怪想着自己开店铺,可当他们真正把店铺开起来时才发现,那些最常见、所必须的东西根本不在他们的掌控之内,他们所拥有的,只不过织布、种药的技术或是种地、养殖的条件,想要这些,还是需要和那些半妖们交换,而这个交换,其耗费远远超乎所有人的想象,自己开店铺,完完全全就是个笑话。” 听罢灰刃坊的叙述,犬夜叉几人早是目瞪口呆,诸女则是若有所思,刘毅却冷冷笑道: “资本套环!在这儿还玩这套!” “资本套环?” 作为商贾家的女儿,薛宝钗极其敏锐觉察到这个词汇的不简单,刘毅也不多隐瞒,笑着解释道: “资本,就是产业或是钱财,套环,则是不管如何周而复始,最终又回到起点。” 听罢,薛宝钗眸子一亮,似是明白了什么,忍不住道: “这么说,两大作坊就是资本,招收妖怪,开设店铺,借印子钱,就是套环,妖怪和人从作坊里得到的好处,兜兜转转又回到作坊,好算计!那两个半妖果真好算计! 尝闻小商谋家,大商谋市,巨商谋国,今日算是见识了!” 刘毅笑而不语,这种手段在前世并不难见,不过真的发生在现实中,即便能够觉察到不对,也很难去阻挡。 “不过,斗牙王就没有出面阻止吗?” 灰刃坊摇了摇头,低笑道: “妖怪和人只是累,又没有打生打死,斗牙王巴不得他们忙于工作,省的破坏人妖共处的大好局面!” 闻言,刘毅刀眉一挑,嘴角微微扬起, “这斗牙王看来也是谋国良才!不过,你刚才说的这些里,似乎对北城,也就是你师父刀刀斋所在的城池,提及很少啊?怎么,哪里的情况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 灰刃坊眸光微闪,周身渐渐笼罩起薄薄黑雾, “北城是斗牙王最看中的城池,地广人稀,有多处天然火山,是最好的锻刀之地,里面居住的都是铸刀高手,对别的完全没有兴趣,什么坊市作坊店铺,在这里通通没有,这里有的,只有日复一日的铸刀,并不断比试,永远充斥着火热和淬火后令人陶醉的气味。” “哦?这么说,北城还真是纯粹的可怕!” 犬夜叉中的刀比之法宝,多有其独到之处,而斗牙王明明在打算建立一个人妖共存的世界的前提下,依旧放任刀匠们铸刀,只能说明对方从来没有放下戊己,甚至于在悄悄磨炼一把锋锐的烦人。 “最后一个问题,这里是哪儿?” “北城!” …… 第169章 井蛙不见真天日,降魔去障敌忽至 “北城?” 刘毅刀眉一挑,睁开三目向四处一眺,见远去三百余里之后皆是赤芒芒一片,其间岩浆流淌、火山不绝,更无一个活物,结合之前灰刃坊的话,明白这里就是北城无疑。 “不过这儿怎的山清水秀?” 似是看出刘毅的疑惑,灰刃坊主动解释道: “这儿是西城与北城的交界,西城在狼野干治下,他是犬大将的老部下,又是野狼一族,生活的地方自是极好的。” “狼野干?” 刘毅仔细回想一番,发现确有其妖,不过长相有些迥异,甚至是可爱,除此之外再无可取之处。 “不过不能小觑,斗牙王昔年的老部下那么多,独独这个狼野干当成了城主,必然有其独到之处,还有那豹猫,我记得他是斗牙王的老对手,麾下四大天王,春夏秋冬四岚,虽然在原作里复活后死的有些轻率,但不能否认他大妖怪的实力,起码此桃果人要强的多,再有贪婪之道加持,绝对是个棘手的家伙! 另外两城……” 刘毅刀眉微蹙,北城城主刀刀斋,一个贯穿犬夜叉的重要角色,他和整个故事的暗线——刀,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代表旧时代最强的天下霸道三剑尽出其手,象征着新时代最强的宝刀——爆碎牙,与其相关甚深,这样一个存在,哪怕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强大的战力,其本身就是一个无法替代的存在,或者说,可以将其理解为能够铸造尖端武器的军工厂,这样的一个地方,保持其纯洁性也就理所应当。 “南城,白心上人,这个好像是个和尚吧?” 关于白心上人的记忆,刘毅能想起的,只有对方是一位得道高僧,但因为自身的犹豫,无缘成佛,内心出现缺陷,被奈落迷惑,至善成为了至恶,后被桔梗解救,魂归幽冥,但其表现力也不过是强有力的结界,并不如何。 “但能近道者绝对不简单,只怕……不比豹猫要弱!” 刘毅揉了揉眉心,单是斗牙王这个犬夜叉的天花板就足够棘手,四大城主,单独一个都不必桃果人之流要差, “还有凌月仙姬,犬妖一族的夫人!” 刘毅从不会低估女性的力量,所以会答应十二位红颜的请求,而不是强求她们留下。 “凌月仙姬的本体不比杀生丸差,还能在斗牙王死去之后统领犬妖一族,并拥有通往黄泉的宝石,她恐怕仅在斗牙王之下!” 想到这儿,刘毅的心情登时沉下,又想起那百十万妖怪和人类,无力感立时涌上心头,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表现出来,是而暗自深吸口气,再次看向了灰刃坊, “你怎么会出现在北城交界?为了铸刀?” 灰刃坊没有否认, “刀刀斋那个老东西又收了一名弟子,是个人类,叫做刀秋,他打造出了一把刀,一把能够击碎一切的宝刀,哪怕是普通人拿上,也能够轻易击败实力强大的妖怪。” “哦?刀秋?” 刀秋,人类当中少有的铸刀师,因觉得人的力量太过弱小,所以想要打造一把增强力量的宝刀,从此在战场上收集充满阴气的刀作为锻造材料,后遇见一只龙人妖怪,从其手上骗得一片龙鳞,倾尽全力,打造出了一把能够夺取妖力的宝刀——夺魂,并趁犬夜叉击败龙人妖怪之际,以夺魂夺取其妖力,但妖怪的力量岂能被人所掌控,反被其所控,成为不人不妖的怪物,最终成也夺魂,败也夺魂,落了个魂飞魄散。 “被刀刀斋收作徒弟?那看来他打造出的刀不同凡响啊!” 刘毅脸色微沉,又是问道: “那把刀究竟能做到什么?” “这个嘛……” 灰刃坊刚欲答话,刘毅却是皱起了眉头,也不扭身,挥起寒桐向后就是一记撩斩,而后却听轰然一声金铁爆鸣,骇人的气浪呼啦啦扫过数十余里。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众人一惊,也不用多说,双儿率先持棒杀出,郑采荷与苏荃紧随其后,又闻几声金戈激荡,霎时间,气浪翻滚,烟尘滚滚,直搅得群山震震。 这时,一道细微的咔嚓声响起,刘毅眸光顿冷,转身,掷剑,但见寒芒乍寒,血龙狂舞,下一刻,悲鸣般的碰撞炸响,烟尘刹那消歇。 双儿与郑采荷一左一右,以棒和枪压着一名和服马尾男子出来,身后,则是提着一把断剑的苏荃。 刘毅瞧了眼那把断剑,认得那是苏荃贴身佩剑,眸光又是一寒,一个闪身来到马尾男子身前,直接伸手掐住脖颈,高高将其提起, “你就是刀秋?” 和服男子涨红了脸,努力想要挤出话来,奈何刘毅的力气不是他能抵挡,只能随着窒息感双眼渐渐翻白。 “就这点本事?” 刘毅眉头一挑,随手将其摔在地上,抬脚踩住男子的脑袋,向着苏荃关切问道: “荃儿,可是受了伤?我这儿还有些灵露,快服下!” 说着,刘毅就要去拍三元葫芦,苏荃忙是将他叫住,勾了勾耳边碎发,柔声道: “拢共也不过带了几百滴灵露,用一滴便少一滴,省着些吧,我并无大碍,只不过佩剑被他斩断,说起来,” 一边说着,苏荃瞧了眼被踩在脚下的男子,黛眉不觉微蹙, “此人的修为很奇怪,方才拿刀之时还是炼气化神,现下不持刀却勉强不到炼精化气,而且他那把刀是从身体里出来,与轻颜说的以身炼宝极其相似,只碰了一下,我的剑就直接断裂,而且,那一瞬间我的法力似乎也被击溃,若非有双儿和采荷照应,怕是我一人还拿他不下!” “哦?荃儿你不是对手?” 刘毅心下稍惊,苏荃为诸女之长,不论法力还是修为,都算是最强,又有射手星龙护体,便是高出一个境界的都不是她的对手,这个刀秋原来也不过普通人,却能做到这种地步,其锻造出的刀有多强悍可见一斑。 “这就有意思了!” 刘毅将脚抬手,一把将刀秋提到眼前,额头竖目正正盯着对方,咧嘴笑道: “我想见识见识你的刀,介意拿出来吗?” 刀秋并未答话,甚至没有正眼看刘毅,而是死死盯着他腰间的寒桐, “又是一个‘刀痴’!” 刘毅虎目微凛,御使寒桐架在刀秋的咽喉处,冷冷笑道: “想试试它的锋锐吗?” 感受着剑身传来寒意与煞气,刀秋狠狠咽了口唾沫,眸里燃起熊熊火焰,刘毅咧了咧嘴,握住剑柄,缓缓刺了下去。 剑刃轻易破开皮肤,直入脆弱的喉管,而后毫无阻碍的切断喉骨,穿透结实的后颈,自始至终,鲜血从未流出。 刀秋瞪大眼睛,因为痛苦,嘴角不住的抽搐着,可那团火焰却彻底燃烧至顶峰。 “疯子!” 当心中所求凌驾于死亡的痛苦之上时,这个人无疑是可怕的,在第三只眼中,刀秋身上涌动着汹涌的黑雾,黑雾翻滚之间,凛冽的寒意突然爆发,紧接着,一把长刀凭空浮现。 刘毅上下一扫,见这刀非是武士刀式样,更像是牛尾刀,刀身上镂刻着一条异兽,这兽两腿着地,浑身玄鳞,龙首,金瞳,背后则生着羽翼。 “龙人怪?” 刘毅正自奇怪,这龙人怪竟是从刀身上飞出,径自飞进寒桐剑身之内。 “哦?想吞噬我的寒桐?” 刘毅眸光微冷,手腕轻动,寒桐之上血煞乱涌,刀秋难以承受,惨叫一声,整个人从中间整齐的被切成两半,不过他并没有死去,因为并未有一点血迹流出,其切口处仅是翻滚的贪婪之气。 “连内脏都是贪婪之气……怎么感觉像是元素化?” 见状,刘毅不禁想到某部民工漫的特殊能力,暗道这贪婪之气是一界之道的显化,跟恶魔果实的规则倒是颇为类似。 “恶魔果实的克星是海楼石和海水,贪婪之气会不会也有克星,例如……” 刘毅忽然想到什么,抬手发出两道五行阵,将刀秋的两截身体暂且封印,又一拍三元葫芦,取出来降魔杵, “降魔杵虽然没办法直接对七原罪起到克制,但镇压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这般想着,刘毅将降魔杵祭出,却见其金光忽放,一条金龙渐渐成形,嘶啸一声后,横亘了在两半尸体之间。 “你做了什么!” 刀秋大叫一声,语气里尽是慌乱,刘毅暗道果然,将降魔杵收回,又将寒桐横在眼前,两指在其上轻轻一抹,只听一声悠扬若是龙吟般的啸音骤然奏响。 “好剑!竟这般轻易就杀死夺魂!果然是好剑!告诉我!你这把剑是怎么铸造出来的!” 刀秋两半身子同时死死盯着寒桐,灰刃坊亦是如此,甚至于不顾伤痛,爬到了刘毅近前,以一种朝圣的姿态,热泪盈眶的、贪婪仔细的瞧着。 “你的刀也不错!” 刘毅将寒桐抛起,血光闪耀,复作神兽形态,这一手又是看的两个‘刀痴’异彩连连,嘴角不住的嘟囔着什么。 “用妖怪变成剑,不用自己变,师父,你的方法是错的!” 刘毅听得仔细,一妖一怪说的话大同小异,将首轻摇,抬头看向远处, “既然来了,就别藏着掖着了!” 话音刚落,滚滚热浪自天边铺来,众人打眼瞧去,却见一头九尺大的黑牛从天边飞来,与此同时,道道霹雳凭空炸响,沉闷的吼叫声恍若滚滚怒雷。 这番动静着实不小,尤其是那热浪,令原本静谧安宁的林间似是置身火炉,一股躁意更是不觉从未心底生出。 “好大的派头!” 此一节恼了一人,不是别的,正是阿珂,却见她飞身而起,翻手取出霄紫琵琶,只轻轻拨弦,惊天寒意当即爆发,而那炽热躁动的气浪瞬息之间便就凝作冷雨,伴着霹雳形成一场短暂而急促的雷阵雨,不过这雨并未落下,玉璃龙只仰头轻吼,这雨便就作烟消云散,显出那头黑牛的身形。 众人这才看清,那黑牛生着三眼,上面盘坐一干瘦老者,这老者身裹黑绿条纹破袍,相貌枯干,不多的白发绑成一撮儿置在后脑,最让人惊异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对过分大而凸出的眼睛,几乎占据了脸形的大半,其内眼白占据九成九,只留中间一点黑,而他的怀里还抱着一条几乎等身长的铁锤。 “你就是刀刀斋?” 刘毅上下一扫,眸光登时沉下,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干巴老头,其周身散发的气息赫然达到了炼虚合道之境。 “正是老夫!” 刀刀斋骑牛降下,落在灰刃坊身前,眼睛打量一圈,不觉燃起熊熊烈火, “好!果然是好啊!” 刀刀斋猛的大吼一声,干瘦的躯体止不住的颤抖,溜圆的眼珠上泛起薄薄水雾, “没想到世间还有我看不懂的锻造手法!能告诉我是怎么办到的吗?你想要什么?土地?食物?还是他们两个的命?只要你愿意说,这些都是你的!” 一边说着,刀刀斋的身后涌出阵阵黑雾,眨眼间就凝聚成火焰形状,见状,刘毅警惕之心大起, “轻颜,老伙计,寒桐,随时准备动手!” “是!” 见刘毅并不答话,刀刀斋身上的黑色火焰愈发旺盛,只见他挥动铁锤,狠狠砸向毫无防备的灰刃坊,只一下,好大头颅就如熟透的西瓜般爆开,什么红的白的登时喷出,霎时间,腥臊之气直冲脑门,让诸女齐齐蹙起了双眉。 “看!这是我的诚意!他已经彻底死了!再没有复活的机会!只要告诉我……不!摸一下!就一下!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刀刀斋双臂大张,癫狂的嘶吼着,身上的黑色火焰涌起三丈,燥热而焦灼的热浪腾地爆出,方圆十丈之内,花草瞬间干枯,大地渐渐开裂,并随着热浪不断绵延,皲裂的壕沟也越来越长。 “这家伙!仅是显露出贪婪就影响到了现实,他的执念未免也太过根深蒂固!要是和他动手,胜算……” “吾主,不妨予他一看!” “嗯?” 轻颜的话让刘毅有些疑惑,奇道: “你这是打算?” “智取,您忘了吗?方才的灰刃坊我们是如何净化的?” 刘毅眉头一紧,沉声回道: “灰刃坊他实力低下,用震慑那种法子自然可以,可这个刀刀斋……” “妾身知道,但破除执念的办法不止一种,您可曾听过道障?” “道障?那是?” “所谓道障,是将某一道修至自认为巅峰,再无寸进时产生的迷障,或可作坐井观天、蜉蝣见日。 这刀刀斋在这里是顶尖的铸刀师,他铸造出的刀不得不说,的确有可取之处,隐隐近道,不少炼器师也比他不得,越是这样,这方世界对他的限制就越大,现在的他就像是一潭死水,虽还有水,但却失了活力。 寒桐、飞鱼、鬼牙棒、降魔杵、紫金夔龙铠皆是神兵,蕴含仙神之道,以他的眼界决计参悟不透,如此一来,新水注入,这道障自破,执念动摇,您再将其净化也就有了把握。” 刘毅了然,思量一番后,拍拍三元葫芦,将降魔杵丢向了刀刀斋。 刀刀斋忙向前几步,伸出双手去托,就在降魔杵落在手上的一刻,金光再次大放,同时,其内梵音阵阵,一个个金字浮现,将刀刀斋缠了个结结实实。 “这……这……” 刀刀斋张大嘴巴,眼底不觉淌下热泪, “这……太完美了!这才是真正的铸造!” 梵音阵阵中,贪婪之气凝聚成的黑焰骤然衰退, “就是现在!” 刘毅当机立断,直接用出花开顷刻,林黛玉反应极快,亦是施展法术。 翠芒盛放之下,黑焰彻底熄灭,而刀刀斋眼中的火焰也不复存在,只留激动与复杂, “成了!” “我说,这样对待我的属下不大好吧!” “不好!” …… 第170章 四方封印定贪婪,斗牙王言提文斗 汗毛根根直竖,心跳急促若鼓,恐惧,蓦然升起,浑身肌肉群开始无意识的颤抖,刘毅暗运法力,将不适感压下,抬头看向来人,却见其乃是高大挺拔的银发男子,相貌颇为俊朗,双颊隐有血色花纹,身披素色镶绒毛边薄甲,腰挂四尺带鞘长剑,身后一左一右随着两位女子。 左边那个同是着着素色绒裘宽氅长裙,容貌妖冶,双颊亦有花纹,杏眸微阖,蕴着星河绚烂,然满头银丝却束作双尾,此等清纯与妖冶冲撞之下,激荡出不一样的万种风情。 右边那个则披着玫色绣花绸子和服,容貌秀丽可爱,三千青丝自然散开,鬓角别一枝素兰,虽称不上倾国倾城,却是说不出的可怜动人,两颗杏眸怔怔瞧着下方,不觉之间早已蒙上一层水润,弦然欲涕之状端的让人心疼。 “おかあさん!” 忽得,一声哀呼响起,一人跌跌撞撞跑出,黑发红衣,正是朔月夜失去妖力的犬夜叉,他自小没了母亲,半妖的身份又让其饱受凌辱,故而养成好强斗狠的性子,可内心却是极度渴望情感,本性又类母,否则也不会爱上同样善良的桔梗与阿离。 有言是年少不可得之物终困扰一生,正因为情感的缺失,犬夜叉对于情感的渴望是极为恐怖的,不过要强的性格让他无法轻言,素日里不是要打要杀,便是咋咋呼呼,可当生母活生生再次出现在眼前,他再也不顾什么,胸膛轻抖,眸光闪动,那颗火热的内心扑通扑通直跳,原本不聪明的脑袋彻底空白。 “犬夜叉!” 而母子亲情之下,母亲才是最痛心的那个,十六夜再也抑制不住泪水,纵身便扑了下来,牢牢将儿子抱在怀中。 天人永隔,亲缘再续,其间酸楚激动自是不必多说,二人抱在一处,抽噎轻啜之声更胜雨后落红,让人心怜不已。 刘毅默默看着母子重逢的一幕,暗下将沸腾的法力按了下去,他看的清楚,斗牙王漆黑若墨的眸子里亦是泛起水雾,周身更无一丝战意,显然不是来找麻烦的。 “而且他只有眼睛是黑色的,浑身上下看不出一点贪婪之气,是完美掌控了贪婪之道?” 不论是神久夜,还是玛瑙丸,在他们身上,不但明显能够感觉出骇人的力量,其本身掌控的堕落之道也十分扎眼,犹若煌煌大日,但斗牙王的气息却十分平和,甚至于连独属于妖怪的妖气都觉察不到一分。 常言是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真正的得道,总是掩藏在一缕清风、一束暖阳、一朵白云交织出的最为平静的事实之中,如汹涌狂涛总是隐在镜面般的水下、疾风骤雨亦常在风轻云淡之后,刘毅很是怀疑,斗牙王恐怕已将堕落之道完美掌控。 “并没有。” “什么!” 刘毅刀眉一紧,方才回应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斗牙王, “能看出我的心思……他心通之类的能力?” 看穿他人的想法,这种本领无疑是可怕的,那将意味着你的一切动作、想法都会被洞悉,尤其是是在敌人有明显压制力的情况下,这种情况是最绝望的。 “我并不能看穿你的想法。” 斗牙王摇了摇头,俊朗的容颜上没有丝毫波澜, “只是站在你的角度考虑罢了!” “哦?” 刘毅眉头轻挑,死死盯着对方,确定斗牙王不是在说假话,暗自松口气的同时又大感麻烦, “若之前猜测是对的,贪婪之道实质就是执念,他作为承载者神志清明也就罢了,还能换位思考,这……” “可以的!” 轻颜忽然开口,悄悄解释道: “执念甚深者大抵两样情况,一者行事疯魔,全然不顾及任何事,一者外表与常人无异,实则头脑清楚,甚至堪称智计无双,这二者不论那种,都实在可怕。 这斗牙王言语清晰,气息平和,加之之前所做种种,必是后者无疑,吾主千万小心!” 刘毅心下了然,细细思量一番,当下有了定计,望着神色淡然的斗牙王,双臂环胸,轻笑道: “早闻犬大将斗牙王风姿盖世,今日一见,果然不凡!那么,开门见山吧!” “哦?” 斗牙王面露奇色,领着凌月仙姬降下身来,疑惑道: “怎么个开门见山法?” “我要离开贪婪之界!” 刘毅淡然一笑,虎目微微眯起, “贪婪之界的情况的我已知晓,老实说我敬佩你的壮志,而且人妖和谐相处,于我而言也算是一件欣慰快事,你已有所成效,我不想打扰,速速离去,对你我来说都是好事,我想,你这个镇守者应该会有办法吧!” 斗牙王神色微动,良久,方轻叹道: “你的提议很有诱惑性,但抱歉,我做不到,龙君复活了我们,让我有机会实现心中理想,受他的恩情,阻拦你们,我义不容辞! 但有一点你说的很对,贪婪之界好不容易建立起大好局面,绝不能因为你我的交战打破,所以,” 斗牙王拔出腰间兵刃,轻轻一挥,自有罡风呼啸似龙吟, “文斗,如何?” “文斗?” 刘毅一挑刀眉,颇为讶异道: “怎么个文斗法?” 斗牙王将剑一扬,却听一道啸声刺耳,那剑便就稳稳落在刘毅面前, “这是我的佩剑——丛云牙,天地人三剑之中象征地界,因拥有着上古邪灵,一但出鞘将会令天空陷入黑暗,大地渐渐腐烂,人人绝望死去,现下又有贪婪的力量加持,它的威力起码提升了百倍,便是我,也只能勉强压制它,你若能拿起并令它臣服,我们再谈文斗一事。” 听到这一番话,刘毅眉头顿紧,扫过眼前的兵刃,却见其长有四尺,剑身狭长甚至于窄,更像是一把刺,剑柄尾端乃是一玄色圆珠,其内蕴含着惊人的贪婪之气。 “丛云牙,最强的剑,也是一把噬主的剑!” 细细回想着丛云牙的信息,刘毅忽觉这把剑似乎与溟秽颇为相似, “不知道它们相较起来如何?” 正自思虑之间,溟秽扇动羽翼,自主来到刘毅近前, “伯爷,不用您出手,让我来试试它的深浅!” “你?” 刘毅暗一思忖,犹觉不放心,悄悄与轻颜相问: “轻颜,你以为如何?” “这……溟秽乃鸿鸣刀残片所化,又融入魑魍这个异类,现下魔意内敛,灵性大增,应当是不比这丛云牙差,不妨一试!” “……也好!” 有了定计,刘毅也不废话,与溟秽使了个眼色,后者嘶啸一声,抬起鹰爪,一把将丛云牙攥住。 几乎在接触的瞬间,丛云牙剑柄上的圆珠上当即爆出一股黑气,黑气凝结,化作一条条树根状的触手,顺着溟秽的鹰爪迅速爬上。 “哼!想控制我!” 溟秽冷冷一哼,口中发出似虎若鹰般的尖唳,那触手似是惧怕这吼叫,狠狠一颤,而后毫无预兆的崩裂开来。 见此,斗牙王眉头一挑,面上露出些许惊色,反观刘毅,却是脸色凝重,额头三目之内紫芒大放。 “它的贪婪之气居然没有执念,只有破坏和混乱,好一把邪剑!” 刘毅深吸口气,心下不免升起担忧,异类多是可怕的,而两个异类融合,其可怕绝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风清和涓云不会有事吧?” 虽然溟秽常呦刘毅使用,但它的主人其实是棠溪姐妹,有她们在,溟秽才能自由变换魔兵,并完美掌握自己的力量,他们共生共存,休戚与共,一方有失,另一方也不会好受。 “放心吧。” 似是觉察到刘毅的担忧,棠溪姐妹主动上前,与他并站一列, “我和涓云没有那么脆弱!而且,” 棠溪风清杏眸亮光微闪,嘴角轻轻勾起, “论起贪婪,溟秽可是不遑多让!” “不错!” 棠溪涓云亦是勾起一抹弧度,容貌稍显柔美的她,此时却有一种别样的威严, “只知道破坏与杀戮,算得上什么贪婪!永不停歇的吞噬才是真正的贪婪!” 言罢,二女身上猛的涌起血色雾气,俏丽的容颜在血色氤氲之间尽显妖冶鬼魅, “变身!魔兵——溟秽!” 娇喝声中,溟秽显出魔兵本体,二尺七长的剑身较之丛云牙不过小巫见大巫,可偏偏颤抖的却是后者。 “看来是我输了。” 随着一声轻叹,斗牙王主动将丛云牙收了回去,眼神不住的看向溟秽,连连惊赞, “好一把魔剑!霸道、凶性、贪婪,远在丛云牙之上!刀刀斋,你能打造出这样的兵刃吗?” 刀刀斋没有答话,而是颤抖着身躯,一步一步的向着溟秽走来,其身后再次涌起黑焰,并随着前进,脚下的花草慢慢枯萎,大地渐渐崩裂,肥沃的土壤刹那间就化作黄沙,迎风肆意飞舞。 “不好!” 斗牙王惊叫一声,与凌月仙姬立即飞上上前,一左一右,手上亮起一团黑光,狠狠向着刀刀斋拍去。 “他们这是!” 瞧见这一幕,刘毅心下顿感诧异, “自家人打自家人?” “夫人和他是在压制刀刀斋的贪婪。” 不知何时,十六夜簇着犬夜叉走了过来,刘毅上下一扫,见她身上还有些许妖气,以为是与妖怪生活所致,也不多在意,只奇道: “贪婪之气愈重,刀刀斋的力量不久越强,对你们不是更有利吗?” “不是这样的。” 十六夜摇了摇头,慨然道: “夫君他是所有镇守者中与原罪融合最成功的一个,龙君称赞他是天生的骑士。” “骑士?” 刘毅刀眉微紧,骑士这个极有西方色彩的称谓,更加确定对于妖龙来历的猜想, “西方神话里最负盛名的骑士莫过于天启四骑士,但七原罪明显与其不符,难不成是我多想了?还是说,七界山的镇守者就是骑士?” 十六夜看出刘毅的心不在焉,却没有在意,自顾自的接着道: “完美融合贪婪原罪的夫君极其受龙君重视,不但将一部分冥界的权柄赐下,并允许他随意施为,如此,他才能将死去的人和妖尽数复活。 但如此一来,贪婪原罪的力量就充斥在每一个被复活的人和妖身上,他们没有夫君的控制力,无法抑制原罪的力量,随时都会沦为怪物。 为此,夫君在贪婪之界建立起东西南北四座城池,设立四方结界,将所有人、妖的原罪之力压制,又以自生作为阵眼,镇压在阵法中央,这样一来,贪婪之界才不至于陷入疯狂、混乱。 可原罪的力量岂能这般轻易就被压制,何况夫君自身就拥有最强的原罪,那些实力弱小的妖怪和人爆发尚且好说,夫君凭着封印和意志力能够将其压制,但那些实力强大的,就很是难办,稍有不慎就会跌进深渊。 之前豹猫掀起的暴乱,就险些让夫君失控,所幸之后的时间里,人妖相处的还算愉快,夫君才有缓劲的机会。” 听罢十六夜的解释,刘毅摇了摇头,若有所思道: “以一己之力镇压一界,还真是……愚蠢的做法!” “愚蠢?” 十六夜挑了挑眉,面上显然露出些许不渝,但很快又化作肃然,并正声道: “在世界重启的情况下,夫君还能拼死保护旧日的生灵,为他们建立乐土、净化他们的心灵,这样的做法怎能称之为愚蠢!” “哦?” 听到这些,刘毅大感意外,虽有摇了摇头,讥声道: “首先,你们的世界为何重启,我想你比我清楚,而重启后的代价是什么你也清楚;其次,斗牙王似乎搞错了一点,贪婪之界的人和妖不是因为原罪才需要被保护,而是因为他这个原罪存在,才需要保护。 换言之,你的夫君不过是在自作自受!” “你!” 十六夜气急,原来俏丽可爱的容颜忽得变成了无面,被其揽在怀里的犬夜叉顿时愣住,忍不住惊呼出声来, “无女!” 无女,在战争和饥荒中失去孩子的母亲的怨念而产生的妖怪,虽然是妖怪,但对于孩子的爱却不掺杂半分,杀生丸曾利用这一点,指使无女假扮十六夜来欺骗犬夜叉。 “斗牙王也弄了个假货?” 刘毅暗觉不对,以三目仔细一扫,但见那张没有五官的面皮之下依旧是十六夜的容颜,咧嘴一笑, “斗牙王居然将你的灵魂与无女躯体融合在一起,我很奇怪,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 犬夜叉是又惊又喜,瞧了眼自己的母亲,欲言又止, “哎!” 十六夜幽幽一叹,将自家儿子揽进怀里,柔声道: “人的寿命毕竟太短,好不容易能和夫君在一起,我也想能和他多待一些时间,无女又很喜欢你,所以才特别拜托夫君将我们融合。” 听到母亲的解释,犬夜叉眸光复杂,想要多说什么,刘毅却是打断了他, “好了!感人的母子时间到此为止!正餐登场了!” 言罢,刘毅率先杀出,诸女则紧随其后,见他们杀出,斗牙王当即就要出手阻拦, “轻颜!” “是!” 不必多说,轻颜祭出本体,射出一道白芒打出,不过不是针对斗牙王,而是将实力稍差的凌月仙姬定身。 “拜托你们了!” 随着刘毅的高呼,诸女各自祭起星龙圣石, “圣石闪耀,十二星转!” 十二星转的力量下,强如斗牙王也愣了愣神,刘毅抓住时机,召来溟秽,操起寒桐一并杀至刀刀斋面前,而是将双剑递进对方手中,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挣脱十二星转的斗牙王愣了愣,暂时熄了出手的心思,持剑在旁静看。 刀刀斋打量着手中的两把剑,干枯皱巴的脸皮死命的颤抖着,过分溜圆的眼睛淌下水柱般的泪水, “完……完美的作品!我居然……完全不清楚它们的锻造手法!” “想知道吗?” 刘毅咧了咧嘴,翻手取出了《炼器术》,可刀刀斋却是只瞥了一眼,随后便仰天狂笑起来, “你想的太简单了!这两把剑的确神奇,可强的不是锻造手法,而是它们的灵,身为顶级的铸刀师,用凡铁铸造出神兵才是最顶尖的铸造手法!你的书,我不需要!” 见刀刀斋身后的黑焰不减反增,刘毅心下顿沉, “看来只有用它了!” 刘毅一拍三元葫芦,一颗彩石忽悠悠飞出,见到它的瞬间,刀刀斋当即愣住, “这……这……” 像是看见什么可怕的存在,刀刀斋双目怒睁,口中不断的呢喃, “我……我居然什么也看不出来!” “能让看出来就怪了!” 见魔仙彩石果然有用,刘毅暗松口气,与林黛玉悄悄使个眼色,同时使出了花开顷刻。 这一次没有任何意外,黑焰彻底消散,然而刀刀斋依旧是那般失魂落魄,盯着魔仙彩石呓语着不甚清楚的呢喃。 见此,刘毅摇了摇头,将魔仙彩石收回三元葫芦,拾起双剑,扭身看向斗牙王, “那么,你想怎么斗?” 斗牙王笑了笑,将丛云牙收回鞘中, “斗治理!” …… 第171章 逞威风榆阳利齿,定赌斗铸造当先 “治理?” 刘毅一挑眉头,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东西南北四城人妖数量百十万,其下立城主却不设大小官员,有坊市店铺而无规矩约束,空有一国体量无一国之实,共遵一人之令却各有其志,妖心杂乱、人心惶惶,身负勇力者为生计温饱奔波,力弱良善者受夹缝之危,而受辱漂泊者一跃登天、搬弄风雨,致使因果颠倒、贪欲横生!” 说到这儿,刘毅看向斗牙王,见他神色微沉,漆黑的眸子里亮光闪烁,便知自己这番话说到了痛处,所以双臂环胸,接着道: “这样一个天下,若要治理,必是大刀阔斧,以雷霆之势横扫寰宇;若要治好,必是细嚼慢咽,不可贪图一日一时之功;若要治久,必是维新惟德,由民心而定向,据时事而定策,切实事而定行! 尔用一令镇天下,以已之心夺天下之心,只顾施威而不知行恩,纵然再由强弱而定,他日必有星火点点,一朝而起,自成燎原之势,届时所谓人妖共处,不过大厦崩塌之下更无完卵耳!” “找死!” 一声厉喝猛然炸响,直搅得罡风大作,却不是斗牙王,而是凌月仙姬与十六夜,二女此刻黑气萦绕,面目狰狞,身形更是陡然暴涨至十丈,携着狂风暴雨之势,齐齐飞扑出来,刘毅眸光微凛,刚欲动手,诸女却是率先迎上,一字围开,将二女挡下。 “够了!” 斗牙王低喝一声,凌月仙姬与十六夜身躯一颤,齐齐冷哼一声,愤愤还作寻常身量,见此,刘毅得意一笑,只打个手势,诸女缓缓撤到身后,个个严阵以待。 见到这一幕,斗牙王忍不住叹道: “伯爷果然好福气!有这些红颜甘愿同生共死!” “彼此彼此!” 刘毅虎目微眯,嘴角轻轻掀起, “那么,你该清楚,我没有时间跟你比斗什么治理,而你也不配!” 作为一方王者,斗牙王这样被指着鼻尖骂,却是也不着恼,只淡淡一笑,道: “我也没期望你能应下,不过方才听你与尊夫人的谈话,颇有感触,这才出言相激罢了,而今闻君之策,令我茅塞顿开,这一遭,我斗牙王承你的情。 所以,” 斗牙王顿了顿,俊朗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狡黠, “田忌赛马,想必伯爷是听说的。” 刘毅闻言眉头顿紧,田忌赛马是何意思他自然知晓,对方此刻提出这个,那必然会玩不一样的,偏偏他没办法拒绝。 “且先听一听再说!” 见刘毅并未多言,斗牙王接着道: “伯爷前番之言足见您胸襟之开阔、谋略之远大,不愧为天朝上国武勋,我自认不如,便讨个巧,用用这现成的法子! 这田忌赛马,乃以下驷对上驷,上驷对中驷,中驷对下驷,以排兵布阵取胜。 这样,我将分上、中、下三军,伯爷亦是如此,由我之下军对战伯爷上军,伯爷中军只可战我的上军,而我的中军,将会迎战伯爷的下军。” “什么!” 一声恼喝忽得响起,却是榆阳公主,只见她杏眸圆瞪,怒斥道: “你这妖怪好不讲理!如此一来,我们岂非必败无疑!那还做什么文斗,不若大家各自排兵布阵,兵对兵,将对将,生死各安天命好了!” 斗牙王眉头一挑,瞧了眼刘毅,见他嘴角噙笑,没有说话的意思,便向着榆阳公主问道: “不知尊驾是?” “哼!” 榆阳冷冷一哼,手中狮火斧骤然烧起熊熊烈焰,轻轻一扬,直指斗牙王, “听好了!本宫系大衍文雍天子三女,封号,榆阳!受父皇之命,随少傅奔赴东瀛,救万民于水火、解乾坤于倒悬,尔若识相,快快将路让开,否则恼了本宫,定提甲卒百万,顷刻间便教尔灰飞烟灭!” “哦?公主?” 斗牙王颇感意外,以手捶胸,欠身一礼, “原是天朝公主殿下当面,恕我不识泰山,不过有一点公主说错了,” 斗牙王猛的挺直身躯,眉眼微微眯起,语气里多了三分冷意, “东瀛不需要任何人来救,尤其是你们这些天朝人!至于所谓的百万甲卒,不过是笑话!两百年前,你们天朝派出数万舰队,远渡重洋来攻打我东瀛本土,结果呢?一场神风,尽数葬了鱼腹! 我东瀛自有天命在身,之前是天照大神,现在是龙君上神,又何须你们来妄谈救赎!” “你!” 榆阳公主气急,当即便要挥斧上前,忽想到什么,兀自冷冷一笑, “两百年前?你说的是大元吧!的确,他们的舰队是毁在一场海风中,但他们的铁蹄踏遍大地,翻越崇山、趟过大河,横跨何止万里!” 榆阳的嗓音很是娇俏,此刻却是抑扬顿挫,霎时间,金戈铁马,呼啦啦杀将而出, “可强如这样的大元,也亡在大明之手,大明国祚近三百年,失其鹿,才有我大衍太祖三百乡军起家,定冀州,吞中原,安江南,东征西讨,遂霸天下! 太宗陛下又征辽东,灭女真,国锋自强! 及至吾祖琰武陛下,少时登基,二十亲政,遣勇士以定海疆贼倭,率万军扫草原蛮寇,修书、着史、南巡,才有四方夷国皆服,八方万朝来贺! 而吾皇文雍天子,文抚国内沉疴弊政,武拔天下骁卒悍士,胸怀四海,气盖八荒,若非尔国使臣惶惶若丧家之犬前来求援,父皇心怜,才遣少傅出征,你这妖怪岂能见我天朝勋贵真颜?岂能在此与我等耍这无耻之计?又岂能狺狺狂吠,反指我等妄谈!” 这一场抢白,令诸女忍不住暗自叫好,纷纷对榆阳公主侧目,刘毅亦是心下快慰,瞧了眼古井无波的斗牙王,上前一步,将榆阳公主挡在身后, “斗牙王,你也听到了,我家公主殿下可是不耐烦了,你还是拿出诚意来吧!” 斗牙王不言,良久,才笑而答复: “那就看在你为我出招的份上,以你的下军来对我的上军,上军对中军,中军对下军,你我颠倒,这样如何?” 刘毅暗觉不对,斗牙王现在提出这番安排,看似是不得已妥协,实际上呢?他才是占据优势的一方,要知道他可是掌握着一部分冥界的权柄,贪婪之界的人都是由他复活,既然能到复活一次,难保就不会有第二次,所谓与其同归于尽,不过只是虚张声势,而在这种情况下却愿意主动将优势让出,若说其中没有猫腻,没人能够相信。 但临近事前反复,最易招致败局,刘毅索性不再去想,而是问道: “既是文斗,这三场又该比个什么?” “不急!” 斗牙王笑了笑,大手一挥,身后忽得出现黑压压一片,刘毅定睛细看,却见其中最高大的是一只百十余丈的猫妖,想来就是豹猫首领,其身边跟着四个人身猫耳的妖怪,三女一男,乃是豹猫四大天王——冬岚、春岚、夏岚、秋岚。 另一个稍高些的,则是一头狼妖,高有八十余丈,相貌萌态,其为西城城主狼野干,身侧盘坐着一只相貌奇特的怪物,皮肤惨白,秃顶,却又披肩长发,裹着白色和服,长着八字长胡,头顶还生着一对鹿角,与龟丞相有八分相似,不是别的,乃是斗牙王挚友宝仙鬼。 还有一个披着白色袈裟的僧侣,虽看不清其样貌,身形也不如前两位高大,不过常人大小,但周身气势丝毫不逊色前两个,正是四大城主中唯一的人类——白心上人。 还有两个,一个身有二十多丈,穿着短打青衣,露出土褐色的皮肤,尖嘴蓝眼,利齿佝身,乃是半妖地念儿, 另一个是为少女,身披白色和服,银发紫瞳,容貌秀丽,气质温婉,则是半妖紫织。 刘毅特意在两只半妖身上打量一番,见二妖在满月之下妖气丝毫不减,暗下略有疑惑, “他们怎么没和犬夜叉一样失去妖力?莫非是力量更强?还是有贪婪之气护身?” 刘毅瞥了眼犬夜叉,见他双目失神,但还是保持人类模样,疑惑又是加重,可此时不是纠结的时候,睁开三目,细细扫过众妖,却见除春夏秋冬四天王及地念儿、紫织两个半妖还在炼神返虚之境,其余的尽在其上。 “一个斗牙王就够难对付了,再加上这四个和凌月仙姬,我不应这文斗怕真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刘毅暗吸口气,沉声道: “说罢,到底比什么?” “这个嘛……” 斗牙王嘴角轻扬,看过身后众妖,却将目光放在了还在失魂落魄的刀刀斋身上, “这第一场就比锻造如何?” “锻造?” 刘毅瞧了眼刀刀斋,淡淡道: “这就是你的下军?” “自然!” 斗牙王笑了笑,双臂环胸,半是调笑半是威胁道: “伯爷可不能用上军对我的下军!” 刘毅嗤然摇首,虎目微凛, “从一开始你就想错了,我这儿没有下军、中军,只有上军!荃儿,风清,涓云,这第一场就交给你们了!” 三女闻言出列,齐齐瞧着刀刀斋,见其萎靡不振的模样,心下松快三分。 苏荃与棠溪姐妹交换一个眼色,先是朗声道: “既是比铸造,那就该有个章程,不知是打什么?用什么料打?评判标准又是为何?” “那还用说!” 豹猫统领打个呼哧,狰狞的脸上扯出一丝狞笑, “自然是打出的威力大就是谁胜!” 苏荃并不理他,而是看向斗牙王,斗牙王略挑眉头,不假思索道: “既然我定了比什么,这具体的就由贵方来定!” “哦?此话当真?” “自然!” 见对方这般大方,苏荃总觉不对,便悄悄与刘毅传音商议, “荃儿,先不管他打算做什么,你们只管做自己的便是,一切有我!” 吃了颗定心丸,苏荃也没了顾忌,暗下又与棠溪姐妹商议起来, “二位妹妹,我是偃甲师,到底不是铸造师,你们是铸剑世家,这打什么还是由你们决定。” 二女也不谦让,稍一思索,姐姐风清先道: “咱们一来没时间跟他们耗,二来这刀刀斋不是号称最好的刀匠吗,咱们偏不和他比铸造利刃,就比锻造锄头之类的!” “不妥!” 棠溪涓云否定自家姐姐的看法,沉声道: “他既然敢让我们来定铸造什么,必然是有所依仗,而且那个刀刀斋已经被净化,又号称最强刀匠,根基扎实,打造别的怕也难不倒他,依我看,不如就比打造兵刃,我就不信咱们家传的铸剑术和《炼器术》还比不过这小小的东瀛妖怪!” “也好!” 苏荃微微颔首,想了想后,又道: “咱们时间有限,这里又是他的主场,我看咱们这样……” 三女商量一阵,终是统一了意见,依旧是苏荃率先开口: “咱们就比铸剑,以两个时辰为限,至于原料,” 苏荃一指四周群山,嘴角微微扬起, “我看这群山之间自有铁石,咱们就以它为原料!” 闻听此言,刀刀斋眉头顿紧,瞧过群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你们倒是会挑,这几座山的铁矿加起来也没有千斤,又都是废铁,想炼它们没个十天半月不成气候,两个时辰……哼!就依你们!不过,这铸剑台呢?” 棠溪涓云嘴角上扬,回道: “我闻这世间最好的铸剑师都是以身作炉,之前你的弟子不也用自己锻造出一把宝刀,想来你这师父也不会差,我看咱们就不用借外力好了!” “不用外力……有意思!” 刀刀斋的脸色显然阴沉下来,瞧了眼斗牙王,见他暗暗颔首,只得深吸口气,又道: “好!我答应你们!不过你们有三人,我只一个,这不公平,我要两个徒儿帮忙!” 三女对视一眼,扭头看向了刘毅,刘毅瞥了眼斗牙王,挥手收了刀秋的封印,又将灰刃坊丢向刀刀斋。 “嗬嗬嗬,老东西,没想到你还有需要我帮忙的一天!” 灰刃坊从地上爬起,瞥了眼恢复身躯的刀秋,低声道: “他的刀被吞噬了,没了刀他什么都不是,你叫他来有什么用!” 刀刀斋并没有答话,而是盯着远处的群山,细细思索一阵后,跨上三眼黑牛,说了句跟上,便飞身离去…… 第172章 火尾山下火晶刀,青山群间风灵剑 眼见老头子不理自己,灰刃坊冷冷一哼,瞥了眼刀秋,抬腿跟上,刀秋不敢怠慢,向斗牙王行了一礼,亦是跟上。 对方已经动手,三女自也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对视一眼,飞身向着另一侧的群山赶去。 “跟过去看看?” 郑采荷不大放心,向着刘毅问询,刘毅看了眼斗牙王,见他老神在在,周遭众怪并未有一个出动,略一思量,点了点头。 得了应允,郑采荷也不着急行动,暗下与双儿、林黛玉传音一声,慢慢退出人群,便要朝着苏荃三女追去。 “且慢!” 斗牙王淡淡的一句话却如边滚雷,令三人登时汗毛直竖,刘毅虎目微凛,自己也不出手,只听玉璃龙一声长吟,便将这威势挡了回去。 “哦?” 斗牙王暗下微惊,以他的手段,便是稍微动怒也不比雷霆降世要差,可玉璃龙却能轻易将其挡下,在他的认知里,拥有这样的本事的妖怪没有几个。 “仅是一个坐骑就有这样的力量,看来他身边的力量也不容小觑!可惜我这儿只有她们还……” 斗牙王面色微沉,身为贪婪之界的镇守者,麾下百十万妖众按理都该听从他的指挥,然而为了心中的理想,他不得不以四方封印镇压此界的贪婪之气,如此一来,众人虽不至于彻底沦为怪物,可照以往那般生活,但贪婪的种子已经种下,一旦生根,便是他这个始作俑者也是没有丝毫办法。 反观刘毅这方,虽势单力薄可皆是精兵强将,兼之齐心协力,斗牙王好歹也是一方统领,两相较之,孰高孰低自是分得清楚。 “看来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斗牙王眸光微闪,向着狼野干与宝仙鬼暗暗颔首,二妖会意,悄悄退出身去追那刀刀斋三妖。 见了这幕,刘毅眉头轻皱,他原想斗牙王为一界镇守,必然能洞察贪婪之界所有之事,否则也不会他一进贪婪之界对方就会赶来,设身处地,若他有这般本事,必会任由敌人施为,而后则在暗处观察,待时而动,一击毙命。 现下却出了同样的招式,刘毅能想到的无非两种可能, 一,斗牙王并不能兼顾贪婪之界的每一寸土地,他的心底也在担忧; 二,斗牙王的确可以洞察一切,使出同样的招数不过是为了故布疑阵。 但综合多方来看,刘毅还是偏向第二种可能,毕竟炼虚合道境的强大没人比他清楚,那是真正能与仙神比肩的存在,洞察一方天地,也不过信手拈来。 “这么说,我得小心了!” 刘毅暗下揪起心来,瞧了眼依旧老神在在的斗牙王,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提这一人一妖的胡思乱想,却说比试的双方,刀刀斋作为坐地户,自是清楚周遭群山那个含铁矿最多,故而马不停蹄,直接向北而行,待见一处荒山,方才御使坐骑落下。 “我说老头子,” 赶上来的灰刃坊瞧了眼脚下的荒山,不由撇了撇嘴,怪声道: “你是老糊涂了吧!这座山里的铁矿是不少,但松散难聚,就是提炼出来,满打满算还不够制一把匕首,你不会是想制一根绣花针吧?” 刀刀斋横了眼自家逆徒,并未答话,而是上下扫量一眼荒山,不由连连颔首,见刀秋赶来,直接发问道: “刀秋啊,这制刀分几个层级啊?” 刀秋微愣,所谓制刀等级是刀刀斋自行总结出来,并在拜师的第一日就告知了他,算是入门级的东西,是而他也不多想,老实答道: “分为三层,第一层的以金银铜铁之类的金属制刀,所制之刀徒有锋锐,但无灵性,抵多吹毛断发、削铁如泥,对付强大的妖怪毫无作用; 第二层的则以具有灵性之物制刀,所谓具有灵性之物,既可以是强者的骨头、牙齿,也可以是灵魂,这样打造出的刀具有难以想象的破坏力,一击之下杀死上百只妖怪不是问题,已经可以称作宝刀; 而第三层,” 说着,刀秋看了眼灰刃坊,身上滚起贪婪之气,而后,一把凭空出现,正是妖刀夺魂,不过这夺魂妖刀此时通体布满裂痕,刃口更是犬牙参差,像是被老鼠啃过的红薯, “便是以身铸刀,血肉为炉、灵魂作料,铸造一把完美契合己身的宝刀,这种刀不论威力还是潜力,都远远强过前二者,是真正的刀中之王!” “嘁!” 灰刃坊颇为不满的轻哼一声,抬手虚握,亦是凭空出现一把宝剑,轻轻一舞,便有阵阵龙吟,而后挑衅的瞥了眼刀秋,讥声道: “一把破刀也配称王!” 刀秋闻言一挑眉头,瞥了眼灰刃坊手中的宝剑,反讥道: “那也比取巧的东西强!不,只以血肉而不用灵魂铸刀,打造出的根本就是冒牌货!是废品!” “你说什么!” 灰刃坊怒喝一声,宝剑轻舞,周身爆出邪异无比的妖气,刀秋毫不示弱,一横夺魂,身上贪婪之气翻腾。 眼见两个弟子又是剑拔弩张,刀刀斋长叹口气,伸出手中长柄铁锤,锤头在刀与剑当间轻点,却听咔嚓一声,两把兵刃尽数崩碎,散作点点光华。 “你们都错了。” 刀刀斋摇了摇头,将长柄铁锤扛在了肩上,眺望着北方,那里是连绵不绝的火山。 “以身铸刀的路子没有错,但我忽略了一点,同样是生灵,妖身铸造出的刀天然比人要强这没错,但真正强大的是己身,或者说是,道!” “道??” 见两个弟子神色迷茫,刀刀斋又是长叹一声,慨然道: “也不怪你们不清楚,所谓道,简而言之就是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冷了要穿衣,热了要吹风,春去秋来,生老病死。 只有参悟了这些,刀才会有属于自己的灵魂,只用自己的灵魂,造就的也不过是一把附庸品。” 听完这些,刀秋若有所思,低头久久不语,灰刃坊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只瞧了眼远处,忍不住问道: “老头子,那你打算怎么铸刀?用所谓的道?” 刀刀斋哂然一笑,直把头摇, “我要是悟了道,还用跟人家比试?灰刃坊,你好好看看,这座山到底是什么地方!” 灰刃坊眉头微紧,打眼一看,只见脚下这座荒山处于众青山之间,旁的都是郁郁葱葱,独这一座沙石遍地, “这倒是怪了!” 灰刃坊猛的想到什么,伏身一拳将地面凿出一个大坑,见沙石之下是血红色的岩石,顿时反应过来, “火尾山!老头子,真有你的!” 刀刀斋淡然一笑,揣着双手,肩扛铁锤,凛凛山风之中,衣衫猎猎作响,颇有几分高人气势,熟知他心性的灰刃坊撇撇嘴,怪声怪气的说道: “火尾山是地下火脉的尽头,常年受岩浆火气的侵染,整座山会变得寸草不生,而其内蕴含的矿石,也会在高温之下被彻底破坏,变成天然的火炎沙,不可否认,火炎沙是磨刀、补刀的上好的材料,但要说用它来铸刀,那可是痴心妄想!” 听完徒弟的讲述,刀刀斋暗自颔首,不管如何,这个大弟子的铸刀本事没得说, “可惜你走错了道啊!” 刀刀斋暗下一叹,瞧向垂首不言的刀秋,问道: “刀秋,你怎么看?” 刀秋并未立即答话,而是思索一阵,方回道: “师父,恕弟子愚钝,我想您是打算用道来铸刀?” 刀刀斋先是摇首,又是点头, “算是吧,这以道铸刀,最好的该是用自身领悟的道,可我没有领悟,只好借一下外力。 火尾山是天然火行达到极致所生,可以看做象征着火行之道,而火,是铸刀必不可少的东西,我打算引北城百座火山之力,将火尾山整个熔炼,提炼出最为精华的火炎沙,这样一来,必能打造出一把蕴藏火行之道的宝刀! 现在,你们从火尾山底潜到地下,找到岩浆汇聚的地下的暗流,而后将它们打通,让火尾山百座火山的洗练。” 刀秋与灰刃坊对视一眼,点头这就要动身,不料狼野干与宝仙鬼却是赶了过来, “刀刀斋,这引流岩浆还是让我来吧,你的这两个徒弟,要说铸刀还行,靠近岩浆,怕是没这个本事!” 见宝仙鬼开口,刀刀斋不由喜上眉梢,他不傻,既然二妖出现在这里,那必然是犬大将派来帮忙的,也不推脱,但想了想后,摇头道: “宝仙鬼,你不能去,我需要帮我铸刀,狼野干,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 狼野干一拍胸脯,纵身钻进地下,宝仙鬼这时奇道: “刀刀斋,我怎么帮你铸刀?难道你想用我的宝珠?可规则不是只可以用天然的矿石来铸刀吗?” 刀刀斋嘴角上扬,意味深长的道: “我并不打算用你的宝珠,而是想借你的耳朵一用!” “耳朵!” 宝仙鬼愣了愣,忽然明白什么,仰天大笑起来, “好你个刀刀斋!惯是会偷懒的!竟然想用我聆听宝石之音的能力帮你铸刀!真是有够狡猾的!不过也好,我看斗牙王他也不想你输掉比试,就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不提这边妖怪们的动作,却说苏荃三女一路向西,不多时便来到三十里外的一座山,这座山并不雄伟,也不险峻,唯一的不同之处便是其上树木极为茂盛。 “就是这儿?” 苏荃心下奇怪,她虽然不懂铸造,但也修习过《炼器术》,并将其融进偃甲术,造出了《秦时明月》当中的机关鸟,不用法力便能飞出千里,在她看来,这座山除了花草茂盛外,并没有蕴含什么铁矿。 棠溪涓云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 “这铸造之术,大抵分两类,一类是寻来海量的金铁之物,以烈火炙烫,破坏原料之中的结构,辅以千锤百炼,激发出其中杂质,再杂糅其内铁精,将其锻炼成小小一把刀,比刀不但能削金断玉,更兼具柔韧、刚硬,堪称无法磨损,相当于化腐朽为神奇。 二类则是借天地之力来铸造,这种法子本是我棠溪一族代代相传,可其内所载太过荒谬,因而无人能实现,不过踏上仙道,修习《炼器术》后,我终于明白了何为借天地之力!” “哦?” 苏荃隐隐有些猜测,又细细看了眼眼前青山,猛的恍然道: “这座山虽不起眼,却是群山生命之精汇聚之处,蕴藏着木行之力,你打算用它来铸刀?” “然也!” 棠溪风清笑了笑,一扬手中半边盾牌, “我和涓云身负双子星龙之力,天然亲近木行,不然也找不到这处宝地!不过这贪婪之界充斥着贪婪之气,天地五行早早就被侵染,贸然铸刀,怕是反被其害,所以……” “我来帮你!” 林黛玉忽然现身,瞧了眼棠溪姐妹,打趣道: “敢情你是算准了我,才特意来的这儿!” 棠溪姐妹还未答话,同样赶来的郑采荷先开了口。 “玉儿你这样嘴啊!惯是厉害的紧!好了,咱们正事要紧,涓云妹妹,玉儿的净化之力的确能压制贪婪之气,可这似乎不够吧?” 棠溪涓云点点头,俏颜肃然, “不错,以玉儿的实力还不足以压制木行中蕴含的贪婪之气,所以我打算用五行阵来提炼木行!” “五行阵?” 双儿黛眉轻挑,环顾一圈,恍然道: “是了!荃姐姐的射手星龙象征火行,采荷妹妹的双鱼星龙象征水行,我的巨蟹星龙象征金行,你们和玉儿双子星龙、天秤星龙象征木行,还差一个土行,我这就去唤人!” “不必!” 双儿还未动身,一道倩影先是远远赶来,其身披金牛重甲,手持等身大锤,正是贾迎春, “伯爷不放心,便让我也来瞧瞧,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五行齐至,众女也不废话,摆开阵势,飞至青山上空, “诸位姐妹,” 棠溪涓云神色肃然,散落的碎发在风中肆意飘扬, “有劳诸位启阵,将力量汇入玉儿体内,让她提炼出纯净的木行之力,我二人再行锻造,切记,万不可操之过急,否则贪婪之气反扑,那可就得不偿失!” 诸女点头应下,这就各自施展神通。 两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眨眼即逝,原本皎洁的月色褪下,却也没有换作晴空万里,而是灰蒙蒙的一片,不过下一刻,却见斗牙王周身突然光芒大作,而后汇聚一点,离身飞去,直上九霄,化作一轮大日,将整个天幕照亮。 “用法力制造出阳光,这家伙……” 见到这一幕,刘毅暗自摇首,用法力来模拟阳光,这种事他也能做到,但极其耗费法力不说,也违背天地之道,不可久用,也就是七界山暗无天日,斗牙王才能这样做, “怪不得这儿的人还能种田养殖!作为一个首领,斗牙王做到这一步,已经是鞠躬尽瘁,怨不得没有精力多治理一番!” 刘毅原以为斗牙王是真的不懂治国,现下一看,也许对方根本没有余力治理, “罢了,他这样耗费力量,对我反而是好事,时辰马上到了,也不知涓云她们……” 正自思量之际,天边忽得飞来一群身影,刘毅刀眉微蹙,他看的清楚,那是刀刀斋一行妖怪, “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刘毅暗下不放心,扭头便要去寻,但见众女远远飞来。 待众人落定,斗牙王上前一步,笑道: “看来双方都按时完成了比试,那就将各自的刀拿出来吧!” “且慢!” 刘毅出言叫停,扫量一眼群妖,笑道: “这比刀也该有个章程,我看不如这样,咱们让同一人手持两把兵刃,相互碰撞,有缺口或是断裂者是为败方,你意下如何?” “甚好!” 斗牙王微微颔首,环顾一周,最后落在刘毅后方,眼神肉眼可见的柔软不少, “我看就让犬夜叉来做这个试刀人如何?这样你我都安心!” 刘毅略一思量,心道犬夜叉虽然是你儿子,但内心自有坚守,倒也不会偏袒。 “好!犬夜叉,就拜托你了!” 犬夜叉问声而出,此刻的他已经恢复妖力,满头银发在微光下熠熠生辉,与斗牙王那一头银丝,正是交相辉映。 在场众人、妖见到这一幕,心下皆是觉得古怪莫名,犬夜叉注意到这点,心情陡然沉下,但见十六夜和斗牙王眸中的忧色,心底不由动摇起来, “他们……” “犬夜叉!要加油哦!” 忽然,一声清脆的高呼传来,犬夜叉心头一动,回首正见那道倩影,方才升起忧色和犹豫彻底消失, “阿离,谢谢你!” 心中默念一声,犬夜叉昂首来到中间,瞧着群妖,面上露出一丝轻蔑, “喂!刀刀斋,别浪费时间了!” “真是的!还是老样子!一点也不知道尊重老人家!” 刀刀斋嘴上抱怨,却是将一把宝刀甩出,犬夜叉顺手接下,却见这是一把和铁碎牙一样的武士刀,通体赤红,剑身晶莹,在微光下闪烁着夺目而妖冶哦光辉,仿佛就像是燃起烈焰一般, “好火热的刀!” 犬夜叉暗赞一声,心里不由担心起来,他不是笨蛋,这把刀蕴藏的力量绝对在铁碎牙之上, “喂,犬夜叉,看傻了吧!这可是是我最完美的作品——炎晶!蕴藏着强大的岩浆之力。一刀挥出,足以斩杀万妖!” 刀刀斋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刘毅,露出一丝审视和挑衅,棠溪涓云察觉到他的眼神,甩手丢出一把宝剑。 犬夜叉顺势接下,刚一入手,只觉得心头微凉,忍不住大呼舒畅,定睛一看,却见手里宝剑长约三尺三,通体发青,剑宽四寸,刃开两寸,其上镂刻奇异铭文,剑柄剑身浑身一体,分量恰到好处, “此乃风灵剑,以木行之力打造。” 听见棠溪涓云的解释,群妖不禁嘘声一片,豹猫更是出言嘲笑道: “什么风灵剑,一点风的力量都没有,我看不如叫烧火棍好了!” “闭嘴!” 斗牙王冷冷一喝,群妖当即没了声音,豹猫则是浑身轻颤,垂下狰狞的头颅, “不用比了,我们认输!” 听见这话,刘毅眉头一挑,奇道: “我看这火晶刀不弱于风灵剑,怎的不试试就要认输?” 斗牙王淡然一笑,回头瞧了眼刀刀斋,不由一声轻叹, “还是你来说吧!” 刀刀斋亦是一声长叹,落寞道: “火晶刀虽然威力强大,但却是一次性的废品,融合了宝仙鬼力量的它太过斑杂,没办法承受火行之力,而风灵剑却是木行之力的化身,纵然是火克木,一碰之下,折断的必定是火晶,所以,没有必要比了,犬夜叉,火晶就送给你了。” 言罢,刀刀斋退回群妖之中,再不多说一句话,犬夜叉听到这话,将风灵剑插在地上,拔出腰间铁碎牙,狠狠砍向火晶,却听一声爆鸣,便有冲天怒焰暴起,待火焰消歇,火晶已然崩碎,而铁碎牙却是化作烈焰大刀, “好家伙!这种威力比爆流破还要强百倍!” 犬夜叉暗赞一声,默默道了声谢,提起风灵剑折返到阿离身边。 见儿子不愿多说,斗牙王暗下一叹,向着刘毅笑道: “原想着刀刀斋是最好的刀匠,比铸造是我们讨了巧,不想伯爷的几位夫人也精通铸造,我败的不怨! 这第二场,我看不如就比……军阵!” 第173章 日月悬空龌龊起,迎春请战山河棋 翁笠沙场点将兵,楚河汉界两分明。 你来我往硝烟漫,成王败寇我为雄! 刘毅本以为斗牙王要比的军阵,是各自拉开阵势,以各式阵法对拼,却没想到对方指的是棋阵,或者说将棋。 将棋,东瀛特色,起源有两种说法,一为东南亚泰式棋,二为唐宋象棋,不过他们自己认为前者才是将棋的前身。 不管如何,刘毅是不清楚将棋规则的,当下冷冷笑了笑,故意拉长了声音说道: “第一场是你定的规矩,你来我往,这第二场该由我来定规矩了吧,咱们比试象棋如何!” 斗牙王还未答复,那豹猫统领却是动了怒,身形一抖,径自化作千丈,周身贪婪之气直冲霄云,直惊得天色乍变,闷雷滚滚。 “改变了天象吗……这家伙,单就力量言绝对是炼虚合道境!” 刘毅全力爆发之下也能做到改变天象,但那是因为他的法力不仅远超寻常修士,所修功法更是绝顶,又有内外五行支撑,才能改变天象,眼前的豹猫统领却是凭着纯粹的力量, “可惜啊,你这身本事不是自己修来的!” 刘毅虎目微凛,不去看豹猫,而是望向斗牙王, “你觉得如何?” 在场之人齐齐望向斗牙王,不同的是,众妖眸中满是暴戾和疯狂。 “我吗……” 斗牙王环顾一周,嘴角微微扬起,不过刘毅敏锐的觉察到,他的眼神在豹猫统领身上多停留了一分。 “自然没有意见!” “什么!” 此言一出,豹猫统领当即暴起,本就庞大的体型又是涨大三分,漆黑的眸子里卷出道道黑雷,脸上根根绒毛化作一片片黑鳞,头顶更是生出两根龙角, “是龙君大人!” 冬岚惊呼一声,旁边春、夏、秋三岚更是直接跪地,面色狂热,不停的高呼,其余众妖虽没有动作,但神色明显有些动容。 “这算什么?喧宾夺主?还是要掀桌子?” 眼前的一幕对于刘毅和诸女来说并不陌生,汉末董卓、曹操,都是这样的操作,他们毫不怀疑下一刻就会有刀斧手杀出,将斗牙王结果,然后身为他的子嗣,犬夜叉也会被斩草除根。 “可惜啊,豹猫是董卓,斗牙王却不是献帝!” 刘毅暗下一叹,果然,下一刻,斗牙王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天幕骤然暗下,与此同时,道道狂风刮起,那豹猫统领迎风就缩,千余丈大的身量眨眼间就变作常人大小,身上的黑鳞与龙角也消失不见。 这一幕让春夏秋冬四岚登时哑了火,而其余众怪反应虽不大,可眸底的失望却是能瞧得出, “其它妖怪也就罢了,怎么狼野干和宝仙鬼这两个亲信也是这样,斗牙王到底做了什么?” 一个好的上位者,其它不论,最起码的一点,必然是要让底下的人信服,否则人心杂乱,单是这你一言我一句就足以炸锅,遑论做事。 斗牙王作为西之国公认的妖怪统领,其人格魅力毋庸置疑,可现下却出现这种情况,对于刘毅而言,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这么说,斗牙王是知道手下的妖怪心思各异,才选择文斗,而不是直接动手?” 想到这一点,刘毅对接下来的比斗有了把握,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沉重的忧虑,斗牙王,贪婪之界的镇守者,百十万的人、妖因为他才存在,现在选择文斗,不过是对方还愿意遵守规则,可一个堕落之徒,其耐心是有限的,倘若暴起,那他就要思量一下退路。 “明知下属心思各异,偏要顺从我的意思,他不会是在借刀杀人吧?” 当内部斗争达到一个极限,无法控制时,想要和平解决,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将内部矛盾转化为外部矛盾,而他,一个外来者,自然最好的发泄口。 可斗牙王也清楚,刘毅可不是好啃的骨头,甚至可以说是下山虎、过江龙,除他之外,下面任何一个妖怪对上赢面都不会大。 “所以他故意用什么田忌赛马,让我下意识以为他是要占便宜,实际却是为了让我轻敌,第一场的刀刀斋,算起来可是最弱,是他的下军不假,可却是他的老部下,又被我净化,故而定下铸刀这等不伤及性命的比试,留下一条性命,而军阵,若是规则允许,真会死人的! 还有那个田忌赛马,” 想起方才斗牙王的种种表现,刘毅总觉有哪里不对劲, “按约定,他要以上军对战我的下军,可刀刀斋的实力在众妖之中算是最弱,属于下军序列,可这个强弱若是按照忠心程度,或者说对他本人的威胁程来看,刀刀斋的确是上军。” 刘毅瞧了眼斗牙王,恰好,对方也看向他,目光交汇,那些猜测瞬间验证, “若真如此,所谓的中军,应该是狼野干、宝仙鬼、白心上人,次之也是那两个半妖,下军就是豹猫统领,这么看,最有可能出战第二场的应当是狼野干或白心上人。 前者作为斗牙王的老部下,应该是统领过群妖,有一定的统率能力,而白心上人身为僧侣,大概和弥勒一样,会汉话,象棋自然也该会。 两相比较,若是看胜算,斗牙王大概率会让白心上人出阵,那这局象棋就绝不能是单纯的棋局! 象棋……军阵……该不会!” 猛的,刘毅想到什么,刚要开口,斗牙王却是抢先道: “既然比什么由伯爷定,那具体细则就该由我定了!” 说着,斗牙王也不等刘毅回话,大手一挥,天地忽得变换,却见日月悬于头顶,大地伏于其下,地上群山星罗棋布,分有双重,合上有九,中有二,下有五,计有三十二座,山间大江奔腾,纵有九道,横有十列,交错成方,而双重山间则被一条万丈长,千丈宽的赤河隔开。 若是细看,会见那哪里是一条河,分明是一条完全由岩浆构成的大河,无有来处,无有尽头。 斗牙王高悬日月之间,其辉交杂,为他本就俊朗的面容披上了一层朦胧,而其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此刻竟如洪钟大吕, “日月山河棋,以人为子,以命为局,凡进入者,必落于三十二座高山之上,对应象棋三十二子,车马炮帅士相卒兵,落其上便对应其子。 兵、卒只进不退,马必纵日,相只飞田,炮打隔山,车横河道,士在九宫,将帅不见,凡被斩杀或是跌进河道,皆判定被吃子,直到一方主将被杀或是认输。” 说着,斗牙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漆黑的眸里闪过精光道道, “温馨提示,在棋盘上死去可是真就死去,而跌落河道,” 斗牙王一指河道,其间当即涌现一道道黑影,定睛一看,乃是一条条百余丈大小的黑鳞独角蛟龙。 刘毅看的分明,这些蛟龙起码也有炼气化神的修为,加之浑身鳞甲,还有这般恐怖的数量,便是高一境界坠落,也不见得能够逃脱。 “说不定还能活哦!” 斗牙王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可在场众人皆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刘毅深吸口气,望着脚下的棋盘,眸光闪烁不定,思虑片刻后,沉声问道: “所以,这盘棋需要十六个人出阵?” “不错!” “那……” 刘毅嘴角轻扬,虎目微微眯起, “我需要一点时间商议出阵人选,这不过分吧?” “自是不过分,” 斗牙王笑了笑,两颗眸光微微眯起, “不过不言让我等太久,顺便提一句,我的大将是他!” “居然是他?!” 顺着斗牙王指去的方向,刘毅当即瞪大了双眼,他没想到,担任主将的会是那个最没有可能的豹猫统领。 豹猫统领也觉得不可置信,狰狞的脸上满是错愕,甚至不确定的反问道: “我?” “对,就是你,作为一方统领,不会没有这个器量吧?” 听到这话,豹猫冷冷一笑,向着刘毅露出满嘴的利齿, “你就好好看着吧!” 刘毅没有理会豹猫的挑衅,只挥手布下一道阵法隔音,又一细想,觉得不妥,向着轻颜问道: “能遮住我们的传音吗?” 轻颜略一思量,祭出本体放出一道白光将众人遮住, “那斗牙王空有实力,但境界不够,应该是看不透妾身的遮掩,但还是尽快!” 刘毅点点头,将众人聚到了一块,郑采荷见他神色沉重,出言劝慰道: “我悄悄问过犬夜叉了,那个豹猫统领虽然厉害,但却不是个擅长统兵的,咱们齐心协力,且不惧他!” “正是因为他擅长统率,我才担忧!” 刘毅脸色凝重,将之前的猜测讲出,听罢,众人脸色俱是阴沉下来。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做这等事的必是要死里求生!” 良久,棠溪涓云开口了,身为棠溪一族的实际掌控者以及雍国公的义女,她自小学的便是兵法韬略,是实打实的统帅型人才,可惜前番因为诅咒,不得亲身上阵,统帅成了军师,即便如此,其谋略在诸女之中也是最为出挑的,便是刘毅也自觉不如,多次相问,如今她一开口,更是直切要害。 “我以为,这所谓的上中下三军,非是以忠心程度来分,而是以威胁大小!” “哦?” 众人眸子一亮,齐齐看向棠溪涓云, “从之前灰刃坊所说来看,斗牙王原本的目的是打造一个人妖共处的国家,但人与妖的矛盾不是那么容易解决,他自己又不擅长治理,导致治下一片混乱,原本拥有力量作为掠食者的妖怪成了不得不为一口饱饭卖力的脚夫,能够自力更生的人沦陷在吃喝玩乐之中,而被双方排挤的半妖,却轻易掌握了人、妖双方的命脉,高高在上。 这样一来,虽然人妖不再肆意争斗,但其间却埋下了更大的隐患,一旦爆发,必然是毁灭性的,这显然不符合斗牙王的本意。 所以,论起威胁程度,半妖才是最大的那个,相较起来,轻易就能被镇压的豹猫统领不过是一个不听话的狸奴。 以狸奴御使群狼,斗牙王此举为何不言而喻,但与我们而言,这一场并不好打!” “那个,” 阿离弱弱举起右手,怯懦懦的小声道: “他们不和,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吗?我记得课本上不是说将相不和是兵家大忌吗?” 听到少女这番话,诸女会心一笑,榆阳公主好心解释道: “的确,他们不和,我们会更容易拿下这场,但这恰恰中了斗牙王的借刀杀人之计,借我们的手清理对他最大的威胁。” 阿离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遂又奇道: “可连胜两场的话,不就意味着我们赢了吗?按照约定,犬……犬夜叉的爸爸应该放我们走才对。” “不,你忽略了一点!” 刘毅眸光微闪,脸色极为凝重, “只有将一界的堕落之气尽数祛除,我们才能去往下一界,就算斗牙王遵守承诺,不阻拦我们,我们也必须将他净化或是……杀死!” 众人齐齐看向犬夜叉,犬夜叉却面无表情,冷冷道: “他本来就是死人,再杀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 此言一出,冷意顿从众人心间闪过,大义灭亲,这句话说来简单,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多的也是亲亲相隐,归根究底,还是血脉亲缘难以割舍,尤其是在妖怪当中,血脉是实力的象征和传承。 但刘毅并不怀疑犬夜叉的决心,或者说,他相信动漫人物的逻辑。 “不过,斗牙王的确难以应付,我得做两手准备,还有眼下的棋局,我自己上恐怕不行,还有谁呢……” 刘毅扫过众人,暗下细细计较起来, “涓云虽然谋略过人,但从未统领过实战,其余人中也无有一个真正统帅过实战的,不若让荃儿来?” “不如让我来吧!” 忽然,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此人身披金牛重甲,手持巨锤,不是别人,正是贾迎春。 刘毅心下稍惊,迎春是个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说好听的是不争不抢,实际上却是木讷,乃至于有些拎不清,分不清好赖,尽管踏入仙道、随着踏入七界山后,其表现堪称天翻地覆,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有些担忧,可又不忍心拒绝,毕竟他喜欢这样的迎春,暗下略一计较之后,仍是拿不准主意。 见他久久不言,贾迎春的眸子明显黯淡下来,林黛玉心下不忍,当即出言道: “二姐姐素日里最好对弈,我们几个姐妹皆比不过她,不若让她试试吧!” 她一开口,其余一诸女纷纷出言相劝,见此情形,刘毅不由颔首,慨然道: “常言是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你们姐妹齐心,区区几个妖怪又算的什么!” 言罢,又是看过众人,沉声道: “这日月山河棋与生死棋极为相似,不同的是,生死棋只是两人对弈,这儿却是十六人,我无法出阵,所以你们千万小心,万不得已之时就往河道中躲避,我让玉璃龙陪你们出阵,有它龙威在,那些蛟龙想来也会废上大半!” 说着,刘毅一拍三元葫芦,取出五雷指来,想了想后,将其交给了珊瑚, “你实力不够,这五雷指就交由你来防身!” 珊瑚没有想到,刘毅会将这件宝物交给自己,心下顿时涌起一股热流, “多谢伯爷!” 刘毅笑了笑,又拔出腰间寒桐,将其交给贾迎春,笑道: “寒桐随着代善公戎马一生,所当者破,所击者服,后随我斩虬龙、破众妖,今日你持此剑,必能大获全胜!” 贾迎春神色一正,双手接过寒桐,而后长剑出鞘,却听道道龙吟, “果然好剑!” 贾迎春忍不住赞叹一声,杏眸骤然冷冽下来,扫过众人,将寒桐缓缓回鞘,而后语气里俨然多了七分决然和三分金戈铁马, “此战,必胜!” …… 第174章 将帅入局蓄势发,暗度陈仓欲悟道 北风紧,寒桐凛,玉璃龙吟,将主九宫兵戈起; 西风烈,堕气横,百妖嘶啸,帅压十方勠戾生。 日月悬空之下,刘毅与斗牙王遥相对立,各自盯着对方的派兵布局,却见豹猫一马当先,毫不客气的占据在帅位,秋、春二分列左右,占据二士,冬、秋二岚居相位,双马为凌月仙姬与十六夜,二车站着狼野干与白心上人,双炮是为宝仙鬼和刀刀斋,五兵位上依次是刀秋、灰刃坊、地念儿、紫织,以及临时被唤来的蝙蝠妖统领大狱丸。 见到对方的安排,贾迎春略一思量,当下有了主意,脚尖轻点,若是鸿雁展翅,似如叶随风舞,娇躯忽悠悠落下棋盘,直直降在象征将位的棋子之上,而后寒桐出鞘,剑吟乍响。 “归位!” 一声令下,道道身影飞下,不过眨眼,以山河为局的大棋就此蓄势待发,却见将方贾迎春端居主位,珊瑚、贾探春分列二士,薛宝钗、贾元春位列飞象位,阿珂、榆阳居于左右二马,苏荃、郑采荷各居双车,林黛玉、曾柔占据炮子,弥勒、犬夜叉、双儿、棠溪风清、棠溪涓云则排阵五卒。 看清贾迎春的安排,刘毅不由颔首, “看来我没选错!” 排兵布阵,首要便是思虑敌我实力,再定守论攻,豹猫一方实力远超己方,按理,贾迎春该是安排防御阵型,将实力最强的双儿、苏荃、郑采荷、曾柔以及林黛玉放在五个卒子之上,再令其余人分列车马炮象士,一上来就摆铁桶阵,坚守不出,伺机而动。 但豹猫一方多有龌龊,一上来便将五个实力弱的放在兵子上,要知道,在占据绝对实力优势的情况下,狮子搏兔才是最好的选择,这般行为,不亚于扔出五个弃子,而这些该不该吃呢?答案是必须吃,起码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弱方每吃掉一子,胜算便大一分。 不过刘毅很清楚一点,这盘棋的胜负不在棋盘之上,而在棋盘之外,不管斗牙王是要铲除异己,还是别的什么目的,所谓的比斗于他而言,只是拖延时间,让他能够思考对付敌人的办法。 “轻颜,若我将五行全部领悟,有机会击败斗牙王吗?” “这……” 轻颜稍一迟疑,遂郑重道: “全部领悟五行之后,能够缔造阴阳万物,胜算该有六成!” “六成……足够了!” 刘毅深吸口气,抬头望向斗牙王,而对方此刻也是看来,目光交汇,心头骤然袭来一股澎湃的压力。 “是道压!吾主,千万不能动摇!否则连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轻颜的惊呼让刘毅不敢大意,咬牙将身躯挺直,也不动用法力,只以意志强撑。 强压之下,刘毅只觉自己恍若风中残烛、海中扁舟,随时都会吹灯拔蜡、浪打覆船,倏然,眼前忽然一黑,飘飘然之间却觉三魂离体、七魄不再,一切似乎归于虚无。 正在这时,一声虎啸骤然炸响,天色蓦然亮起,三魂归位、七魄附体,刘毅暗出一口长气,瞧着古井无波的斗牙王,嘴角微微扬起, “他的道也不过如此!” “的确,他的道并不稳固!” 漫化忽然开口,语气中竟透出一丝虚弱,刘毅心下一沉,凝声问道: “你伤及了根本?” “算是吧。” 漫化罕见的轻轻一叹,回道: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让吾看到了斗牙王的弱点!” “哦!” 刘毅眸子一亮,忙道: “说说看!” “的确,斗牙王掌控的贪婪之道很强大,对我们来说是几乎是碾压式的,但有一点,他根基不稳,或者说他的内心摇摆不定,没办法完全掌控贪婪之道,所以才没在第一时间摧毁你的意志,而吾才有救你的机会。 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出让他内心摇摆不定的根源,让后放大这个根源,令贪婪之道失控,你才有机会得胜!” 听完漫化的解释,刘毅刀眉微蹙,斗牙王的情况与之前身陷魔障的他很是相似,皆是因为心境无法承受突如其来的强大力量而导致道有缺憾,不同的是,二人的魔障不同,他是无名火,至于斗牙王, “人妖共处,因为这个吗……” 刘毅能够想到的只有这个,但这个原因太过宏观,他又觉不对,如果真是因为这个,那从一开始斗牙王就该败的一败涂地。 “那会是因为什么呢……” “吾主,依妾身看,您与其纠结敌人的弱点,不如先壮大己身!” “嗯,你说的不错!” 将希望寄托在敌人身上,无疑是愚蠢的做法,刘毅明白这个道理,又是向两大外挂问计,然而道岂能是一朝一夕就能领悟,二者一时间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难道只能硬拼?” 斗牙王非是神久夜那样的二流货色,也不是玛瑙丸那样将弱点暴露出来的蠢货,与他硬拼,刘毅相信自己撑不过两招,而届时,自己这十二位红颜也难逃厄运,这是他绝不愿意看到的。 “时间,还是时间,若时间足够,区区一个斗牙王,我岂能放在眼里!等等!时间!” 刘毅忽然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忙向轻颜问道: “阴阳漏刻是能够控制时间的吧?” 轻颜瞬间明白他的意思,答道: “您是想用阴阳漏刻停滞自身的时间,好领悟五行之道?” “然也!” 刘毅作了肯定答复,迫不及待的问道: “有可能吗?” 轻颜没有立即回复,稍一思虑后才回道: “可以!上界有不少道统门派会专门建立能够掌控时间的阵法,供给门下弟子悟道所用,但他们的阵法也不过是将一日用做两日,阴阳漏刻却是能够做到穿梭宇和宙。 但现在的问题是,您没有仙力,无法催动它,即便催动,也很难精准的操控,让阴阳漏刻只停滞您的时间,且还有一点是,斗牙王还在一旁虎视眈眈,他若觉察到危险,必然不会顾及什么文斗!” 尽管早有预料,可轻颜的话还是犹若一盆冷水浇下,让刘毅顿觉遍体生寒,不死心的问道: “难道没有别的方法?龙鳞、晶石、魔仙彩石,这些可都是道宝,它们的力量难道不行吗?” 轻颜闻言慨然一声长叹,幽幽道: “阴阳漏刻也是道宝,它们的道不相同,无法产生作用,不过……龙神手镯当中蕴含一定的时间之道,说不得可以试试。” 刘毅闻言大喜,刚要细问,漫化却是开口了, “其实吾有一计,可得仙力。” “哦?” 刘毅又惊又奇,忙是说道: “快说!” “声望点,尤其是特殊声望点。其实就是仙力,不过平时都被吾炼化,成为道蕴,用作温养己身,若吾不炼化,也可以主动将其释放。” “什么!你!” 骤听此言,刘毅只觉自己是个小丑,阴阳漏刻的强大堪称颠覆乾坤,若能早早掌控,他那里还需要大费周章,基本可以速通。 “莫急!吾还没有说完,吾与你神魂绑定,若将声望点主动释放出来,首当其冲者,必然是你,而声望点类似于香火念力,千人千面,这般的杂绪浑在一起,你觉得你能够承受的住?” 刘毅心下一凛,修行最忌杂念,何况他还要尝试悟道,若真如漫化所说,这些人的杂念聚在一起,莫说悟道,单是能否坚持都是个问题, “可我别无他法!” 刘毅暗出一口浊气,心下渐渐平静下来, “漫化,看看我有多少声望点!” “叮!当前声望:普通声望点,特殊声望3726点!” “怎么就这么点?不应该吧,漫化!” “吾主,上一次的特殊任务——龙王的馈赠完成到现在,不过才过去三天,特殊声望就涨至将近四千,不可谓不是神速!” 刘毅微愣,这才恍然自己进入神龙岛下的冥龙宫后,才算是彻底完成特殊任务,特殊声望点清零到现在,还不到三天,的确是进展神速。 “漫化,这些声望点够不够驱动阴阳漏刻?” “这……吾拿不准,不过你该考虑怎么在斗牙王眼皮底下做这一切!” “这……” “妾身也有一计!” 接连的跌宕起伏让刘毅的心情再难起伏,但仍是激动的说道: “快说!” “吾主,您可以元神出窍,携法宝寄托在妾身本体之内悟道,料那斗牙王也看不出来!” “哦?” 刘毅暗下微奇,疑惑道: “斗牙王可是炼虚合道之境,真的看不出来?” “您现在就是用元神与我们交流,他察觉到了吗?” 刘毅瞧了眼斗牙王,见他依旧是那副嘴角噙笑的贵公子做派,心下稍安几分, “再说,妾身反弹攻击的本领可不止法术,元神探查也可以反弹回去,他境界虽高,可就像漫化道友说的,他的内心不够坚定,妾身有把握避开他的窥探!” “哦?” 刘毅大感意外,他没想到轻颜夺取生命之镜后的本事竟会这样全面,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漫化,轻颜,那咱们就试上一试!” 一声令下,刘毅面上神色不变,实则元神悄悄离体,携着风月宝鉴一并进了三元葫芦,待见到阴阳漏刻与五行晶石,大嘴一张,将二样宝物吸入腹中,这就钻进风月宝鉴之内。 风月宝鉴内部是何情形?刘毅只能说是一片混沌,眨眼之间便有万千变化,或是山水,或是林海,或是闹市,或是乡间,亦或是万里云海,又可是漫天雷鸣,轻颜素手一挥,却又成了一间静室。 “漫化!” 一声虎啸,漫化显出白虎真身,也不多说,周身突然金光大放, “这便是声望点显化出的仙力,吾主千万接好!” 见那金光径自涌起,向着自己冲来,刘毅不敢怠慢,紧守心神,任由金光落下。 刹那间,刘毅只觉自己的脑袋仿佛是被铁锤狠狠敲开,露出白花花的脑髓,又将一群蚂蚁放进,在本能的驱使下,群蚁不住啃食着一切,而疼痛只不过是开胃小菜,随之而来的,便是各种杂音在耳边嘈杂,既像是刀割玻璃般的抓心挠肝,又似是电波干扰后的刺耳杂音,两相轮攻之下,哪怕是再结实的堡垒也会产生动摇。 “大意了!” 感受着愈发动荡的心神,绝望忽然生出, “所有能够想到的办法用上了,还是不行吗……”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高度紧张的状态下,稍有一丝犹豫都会导致失败,刘毅这一动摇,那金光彻底失控,不但不再汇聚于他的身上,连漫化这个源头也开始紊乱。 “不好!失控了!” 漫化低吼一声,双目骤然通红, “稳住心神!不然我们就彻底完了!” 闻言,刘毅忙正神静思,然而金光就如大洪横泄,凭一己之力实在难以阻拦,轻颜见状不妙,急忙施展定身白光,企图将金光定下,可无往而不利的白光这次却是吃了瘪, “不成!这声望点根本就是斑驳不纯的仙力,我若还是仙宝或许还有一点可能!道友,没办法收回去吗!” “覆水难收!” 漫化低吼一声,向着刘毅大声道: “要顶住!用你的意志掌控它!” “用我的意志掌控……这种事……说的轻松!” 刘毅死死咬着一副钢牙,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原本刚毅的面容此刻因着扭曲变得十分狰狞,而有神的双目也因为将近极限渐渐翻白, “原来这就是我的极限……” “不能让你在这里停下!” 忽然,一道极为清朗的嗓音响起,那是一听起来就知道其主人是一个只会傻笑、没心没肺、认死理的家伙,可刘毅却觉得那宛若天籁,他不禁抬头,却见眼前竟然是浩瀚的宇宙,漫天星空下,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看不清面容的长发男人伸出了右手,其小拇指微微勾起。 “这!” 眼眶蓦然滚烫,刘毅松开紧绷的身子,也放下紧守的心神,随着那带着金色红宝石手腕的胳膊一同抬起,勾住了那邀请自己的拇指,然而下一刻,拇指忽然变作风筝线,恍惚间,失重感突然袭来,可不过一瞬,一切又都恢复平静,只留那个红衣黑发的少年双手掐腰,露出两排明亮的牙齿, “拉过勾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执拗而又略显几分傻气的话语让刘毅不禁莞尔,瞧了眼还在勾起的小拇指,心头的杂念再也不见, “谢谢你,轻颜,让我再看到了他!” 轻颜淡然一笑,谦虚道: “是漫化道友的主意,他以为这种情况下能够帮助您的只有他,妾身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刘毅闻言看向漫化,漫化却是摇了摇虎头,一指阴阳漏刻,凝声道: “声望点一扫而空,希望不要白费力气!” “安心!不会的!” 刘毅淡淡一笑,心念一动,双手忽然涌起金光,这正是声望点显化出的仙力,与此同时,阴阳漏刻自行飞起,其上缓缓浮现出两大齿轮, “时间啊!为我转动吧!” …… 第175章 为仙力光幕满京,棋局始扑朔迷离 齿轮间的碰撞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周遭圆轮上散发出的翠色光辉,凝聚出玄妙奇异的花纹,阴阳漏刻位于其中,随着齿轮的转动,下半部分的砂砾正缓缓向着上半部分倒流,刹那间,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蓦然生出,刘毅明白,这是时间正在减缓,甚至几近于停滞。 “就是现在!” 刘毅不敢怠慢,忙将五行晶石祭出置于周身,同时眉心竖目亮起道道彩光,五行龙鳞当即飞至头顶,与五颗晶石上下对应。 这时,又是一种玄妙之感升起,刘毅知道,这是龙鳞与晶石五行正在共鸣,前言说过,它们二者虽都蕴藏五行之道,但龙鳞的五行与意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可看做精神五行,而晶石的五行却是更加实质化,即实质五行,这二者一虚一实,正对阴阳,是而一经遇见,自然会产生共鸣。 共鸣之时,阴阳五行交融,其蕴藏的道便会如漫溢之水,不复之前的牢不可破,轻而易举就能领悟,这是刘毅在经历前一次参悟土行之道后所想出的绝佳对策,也是现在最行之有效的办法。 不过办法虽然有效,可却需要时间,远不如顿悟或是醍醐灌顶来的要快,但刘毅没有选择。 而随着龙鳞与晶石的共鸣,天地万物构织成一幅绚烂的画卷,在眼前缓缓铺开,日月山川、江河湖海、花鸟虫鱼、人兽鬼灵,无一不缺,无一不细。 下一刻,这幅画卷倏然消散,天地一片夜色,不消半分,点点光辉又是凭空浮现,汇作漫天星汉。 刘毅从未见识过这样的壮阔,但又觉得它似曾相识,是什么呢?是那深邃神秘、生命眨眼即逝、死亡悄然结束、危机与美丽共存、开始与终端同在的浩瀚无垠的宇宙,亦或是对与错、黑与白、矛与盾、混乱与秩序、光明与黑暗同时存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并不断运行的混沌。 “这就是……道吗……” 刘毅从未觉得有一样东西能让自己这样痴迷,他忍不住抬手去碰,却又担心这一切是镜花水月,只要碰到便会不复存在,正自犹豫之际,宇宙骤然崩溃、混沌突然消亡。 “不好!仙力用尽了!” 漫化的惊呼让刘毅顿时回神,忘了我阴阳漏刻,见其果然光芒黯淡,眉头当即锁紧, “怎会用的这么快!它的耗费也太大了!” “现在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 漫化甩了甩虎头,向着轻颜道: “你身上的仙力能够支撑多久?” 轻颜神色凝重,也不答话,只手掐法诀,打出一道精纯仙力送入阴阳漏刻之中,可她的仙力太过弱小,竟是连齿轮都未曾转动,便彻底耗尽。 “这……” 刘毅刀眉紧锁,暗自思虑一阵后,向着漫化道: “难道现在放映的动漫没有在赚取声望点?” 漫化明白刘毅的意思,将头轻摇,回道: “池满难溢,月盈则亏,人就那么多,短时间内,很难令声望点暴涨,不过,或许有一个办法……” 说着,漫化看向轻颜,刘毅微愣,猛然明白什么, “轻颜,我记着你是可以将眼前发生的事都记录下来并传输到每个子法宝上吧?” 轻颜点点头,她自也明白了刘毅的意思,故而略有忧虑道: “诸位夫人毕竟都是待嫁的闺阁女子,这般做……” “无妨!” 刘毅摇了摇头,嘴角不觉上扬, “道隐无名,道虚无相,这算的什么! 况且,她们个个都非是寻常女子,岂能被些许陋规陈俗岂能束缚!你放手去做便是!” 闻听此言,轻颜不由颔首,再不犹豫,挥手祭出风月宝鉴,其上闪过一幕幕画面,正是自踏入神龙岛后的众人所历经的一切。 “轻颜,就放现在的!” 待画面定格,其上赫然是日月悬空,山河做局,众生为子,一方群妖齐聚、狰狞肆虐,端的是煞气冲天,另一方则甲胄齐全、飒爽利落,恍若是群仙降世。 与此同时,两家墨轩阁中的子法宝 同时亮起金光,霎时间,白华盛放,照亮了夜幕将去的天空。 这突如其来的一遭,将京城与金陵彻底惊醒,好在人们也是见怪不怪,只当是放映新的动漫,可当看清空中的画面时,却又觉不对,这分明与之前的不是一个画风,更像是真人。 “陛下!” 夏秉忠公鸭似的嗓子响彻了整座长乐宫,秉烛夜谈的皇帝父子远远听见,心下当即升起不快,琰武帝与文雍帝使个眼色,示意他该好好整饬,文雍帝暗下虽是同意,面上却不做回应,毕竟他深知,以夏秉忠的性子,几乎不可能君前失仪,除非是遇见什么惊天大事。 “难不成又有妖邪作乱?!” 想到这儿,文雍帝再也坐不住,而琰武帝也想到了这点,父子二人同时起身,齐齐向着大门走去,旁侍的戴权心下虽惊,但极有眼见的带着两个小太监将门打开,而夏秉忠恰好一个猛子蹿进来,直接跪地,也不见礼,直接喊道: “陛下!公主殿下出现在了天上!” “公主??榆阳!!” 二帝瞬间猜到夏秉忠说的是谁,也不废话,径自出了宫门,却见天上映出一幅巨大的光幕,比起以往墨轩阁的怕是大了百倍,而榆阳公主就在其上。 “这!!” 饶是二帝见过大风大浪,此刻也有些不知所措,光幕上的情形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壮阔瑰丽的日月山河棋,狰狞恐怖的群妖,英姿飒爽的众女,高悬日月之下、遥遥对立的一人一妖,这一幕幕无不在震撼他们的心灵。 好在二帝非是常人,只是瞬间便意识到这恐怕是正在发生之事,是刘毅通过大手段特意将其展示出来, “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仅仅是夸耀?” 二帝对视一眼,将这个猜测否定,他们清楚刘毅的脾性,绝不会无的放矢,尤其是以炫耀为目的来肆意张扬, “那会是什么呢……求助?!!” 这样的猜测一出来,二帝心下大骇,只觉不可能,但见光幕上群妖狰狞之状,却又拿不准主意,稍一思量,便要召群臣商议,其实也不用二人传旨,京城内的大小官员见到天上一幕,早就齐齐向着皇宫本奔来,而最先到的,自然是雍国公侯莫陈庚。 二帝见雍国公来到,似是寻到主心骨,齐齐迎上,琰武帝与他相交莫逆,直接出言问道: “老伙计,你觉得天上是怎么回事?” 雍国公略一躬身,沉声回道: “依臣之见,劣徒正在与群妖斗法,不过他没出手,反而与另外一个妖怪对峙,想来他们是达成了什么约定,或者说,他们是在对赌!” “对赌?” 二帝对视一眼,与妖对赌,这等事怎么看都觉得荒唐,但刘毅不同,他的胆大是二帝领教过的,是以倒是信了这个猜测。 “那,” 文雍帝眉头微蹙,死死盯着天上的光幕,目光扫过众女,最终停留在了贾迎春身上, “宣武伯与妖怪赌的什么呢?” “象戏!” 琰武帝却是先开了口,他是马上天子,自然看的出日月山河棋中蕴藏的金戈铁马之气, “你看,他们脚下的山峰共计三十二座,星罗棋布,以五二九阵型排列,又有九横十纵的大河相交,当中以赤焰隔开,必是象戏无疑,而象戏本就是军阵演化而来,依朕看,宣武伯与妖怪比的是军阵,而且,” 说着,琰武帝指向空中,凝声道: “那大河之中分明还有妖怪,若要赢,只有正面击溃对手,所以,这场棋局恐怕是以性命博弈,也就是……” “生死棋!” 文雍帝长处一口浊气,他看过《仗剑走天涯》,自也知道生死棋是什么概念,心头顿时压上一块大石, “榆阳,千万不能有事啊!” 身为父亲,爱护女儿是本能,但作为帝王,他要思虑的就更多,比如这众目睽睽之下,榆阳公主若是有何不妥之处,那丢的就是皇室颜面,败的可是大衍国体。 雍国公看出文雍帝的担忧,劝慰道: “陛下安心,我那徒儿虽然胆大,但行事还算缜密,既然敢让公主上阵,必然是对她有足够的信心!” 文雍帝点点头,心下稍安,又瞧了光幕,指着上首之人问道: “爱卿,不知那坐镇将位的女眷?” “是小荣国公的孙女,现一等神威将军贾恩侯的庶女,唤作迎春。” 雍国公心下也是奇怪,他与贾迎春有过几面之缘,以多年的阅历来看,对方的性子绝不适合坐镇中军,偏偏刘毅却让她作为统率, “难道其间又出了什么变故?” 雍国公眸光微闪,右手不自觉捋过长髯,待看清全局之后,猛然觉察到什么,沉声道: “看来这一场棋局我们胜面不大!” “哦!!” 二帝一惊,齐齐看来,雍国公摇头一叹,凝声解释道: “以劣徒的性子,能亲身上阵,就绝不会让女子犯险,而现在却高居空中,与另外一妖对峙,想来那只妖怪实力极为恐怖,他没有把握应付,才不得不让女子上阵。 至于贾家二女,说实话,她的性子木讷,并不适合统率大军,在臣想来,这些女子中能统兵的,唯臣的两位义女——棠溪涓云与郑采荷,她们一个熟读兵法韬略,一个受奇人授艺,自有真本领在身,次之也是那苏荃。 可劣徒偏偏选中她,除却当中发生什么变故,令其性子大变,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敌人的实力太过强大,强大到所谓的谋略根本无用,只需要强者来对敌!” 听到这番解释,二帝心下大感不妙,抛却那些龌龊心思,刘毅一行人是受了圣旨出征东瀛,若败,对大衍的颜面绝对是沉重的打击,何况从心底而言,他们并不愿意刘毅失败,毕竟还有白莲教这个强敌在侧。 “当真只能以力取胜?!” 琰武帝尤不死心,身为御极天下数十年的帝王,极少事能够让他吃瘪,尤其是在武功,他的一生极为辉煌,向来只有他以力压人的份儿,哪里有敌人反压他的机会。 而熟知自己老朋友脾性的雍国公并没有立即答话,而是静静看着光幕,少倾,方才答道: “战场多变,那就要看她们能否抓住机会!” 二帝明白这是笼统之语,但眼下他们不清楚状况,也只好静观其变。 “看来你是遇见了难题!” 雍国公心下暗叹,他与刘毅相处不多,却十分了解自己这个徒弟,性情果敢但又拖泥带水,有急智而少大略,兼听明暗却刚愎自用,是个极为矛盾的性子,若是顺境,一身拳脚不得施展,若是逆境,反而越挫越勇,眼下情形虽不符常理,但却在其行事风格之内。 “用一个不适合的人来统领大局,是因为这场棋的胜负在棋盘外吗,又把这一切告知我们,是为了求援?为师又该怎么帮你……” 种种猜测在心间闪过,雍国公始终抓不住脉络,忽然,光幕发生了变化。 却见棋盘之上,豹猫发动了命令,当中一座象征着兵的山峰,即半妖地念儿向着岩浆河道逼近了一步。 “攻兵?是打算试探?” 象戏当中,开局第一步攻兵,而不是选择动马、炮、车这样机动性更强的棋子,绝对概率是要试探,但雍国公却觉得对方并非在试探, “拥有压倒性的实力却选择试探性的打法,打算狮子搏兔?不对!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老伙计!” 琰武帝忽然开口,嘴角微微扬起,饶有兴趣的说道: “不如你我也来对弈,就用这盘生死棋!依朕来看,那贾家二女必会飞象来防御!” “飞象?” 雍国公还未开口,文雍帝却是奇道: “父皇,敌我实力悬殊,防御无可厚非,但为何是飞象,而不是跳马,可攻可守呢?” “臣以为她会进卒!” 琰武帝还未解释,雍国公抢先开口,嘴角微微扬起,即使站在两代帝王面前,依旧难掩其气概。 “哦?” 熟知老朋友的琰武帝明白,自己的老部下动了真格,抬头一看,果见迎着当头兵的,是当中卒,是一位身披金色重甲,右手持盾,左手持棒的柔美女子。 “双儿?” 文雍帝是听榆阳公主提及过双儿的,是以清楚她的来历和本事, “她打头阵?这是打算?” “炼神返虚境打头阵?!她不打算防守?是要吃子?!” 雍国公忽得惊呼一声,二帝齐齐一愣, “吃子?” “是,就是吃子!” 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二帝暗自稍一思忖,当即明白过来,生死棋到底不同寻常棋局,敌方少一子,己方便安全一分。 “这个妖怪看起来似乎并不强,她应该能拿下吧?” 看清地念儿的模样,二帝暗自犯起了嘀咕,毕竟那种身大气缩的,多是外强中干,可双儿的本事到底如何他们也不甚清楚,只能看向雍国公。 “这个妖怪……似乎有些奇怪!” 雍国公眉头微蹙,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地念儿身上除却妖气之外,还有一股强悍的黑气,此外,那种独属于人的气,也掺杂在其中, “这到底是个什么妖怪!气息这般杂乱!实力也难以辩清,看来麻烦大了!” …… 第176章 跳马踏兵诱敌进,挥刀逞威犬夜叉 其实不止雍国公,正面迎上地念儿的双儿亦是心头直跳,她早听刘毅与犬夜叉说过,半妖的实力普遍不如真正的妖怪,当然,拥有大妖怪血脉的犬夜叉是个例外,但也是相对而言,比起其兄长,他的力量要弱小的多,否则也不会得到铁碎牙。 “听阿离姑娘说,地念儿是地精和人类女子所生,禀性善良,能识百草,遁地而行,眼下三十二座山峰外并无立锥之地,他那遁地术也就废了大半!” 双儿杏眸微闪,迅速分析着敌我优劣, “但这是贪婪之界,从之前的推断来看,这两个半妖便是斗牙王都要忌惮,其力量决不容小觑,迎春妹子,你的布局没有问题!” 正自思虑之间,那地念儿又是进了一步,双儿心思微动,刚也要进,贾迎春却是喊道: “炮二平五!” “炮二平五?” 文雍帝微愣,象戏棋盘上分有九纵十横,自右至左,为一到九纵,而炮二平五,即右炮位的曾柔向左进三纵至九宫下中位,也就是在双儿身后,这炮打隔山,若地念儿再进一步过河,那曾柔就会先下手为强。 “可双儿已经在河边,下一步该地念儿过河,这么一来,岂不是要白白被吃掉一子?后手炮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皇帝你想差了!” 琰武帝摇了摇头,苍老却又威严的面容自生一派气势, “若是按照常规下法,后手炮无疑是步臭棋,但日月山河棋可不是常规棋局,每个棋子都是真人,不会傻乎乎的被动挨打,那妖怪但要越过河来,面对的就是两人的围攻!” “这……” 文雍帝想不到这一层吗?很明显,他想到了这一层,但他认为,这场棋终究是敌人说了算,双儿二女能否反攻还尚未可知。 不过下一刻,一声炮响却是将文雍帝的疑虑打消,却见曾柔手持羊角弩炮,炮口还冒着一缕青烟,顺着青烟瞧去,一道丈余粗细的光柱直直打中飞身而来的地念儿,那可怕的冲击力与十余丈的身躯狠狠碰撞,发出惊雷般的炸鸣,那炽热滚烫的岩浆当即被激荡起十数丈高的巨浪,翻涌怒哮,径自将地念儿吞没。 “好!” 刚要进宫门的贾赦狠狠一挥右臂,三寸胡髯不自觉高高扬起,而一旁的家政虽没有他那般夸张,一张脸却也笑皱成了树皮,眼角则是瞥着不远处的忠顺王和义忠郡王,虽是快慰之状,但怎么看都像是在讥讽。 向来霸蛮的忠顺王哪里受得了这般刺激,但碍着之前被刘毅吓过几次,只得重重一哼,一甩衣袖,拉着义忠郡王径自入了宫门, “好侄儿,” 一入宫门,忠顺王当即又换了副面孔,和蔼可亲之状,任谁都觉得他是位德高望重的长辈, “你说那事儿靠谱吗?” 义忠郡王自是清楚自己这个便宜叔叔的脾性,淡淡一笑,回道: “皇叔安心,那黄天霸不过就是一介草莽,几杯酒下肚,好些话陪着,便也就称兄道弟、掏心掏肺了!” 忠顺王点点头,遂觉不放心,又道: “白虎帮那些臭小子消息灵通的紧,不能让他们搅了局吧?” “他们知道这事!” 义忠郡王嘴角轻扬,眸里透出一股精光,智珠在握道: “自上次之事后小侄就明白一件事,阴谋诡计终不是大道,所以小侄诚心恳切的去求,那黄天霸果然为难,松了心,只要再来几次,想必就能见上那二位仙师一面,届时皇叔可要来给小侄撑撑场面!” “那是自然!” 忠顺王将胸脯拍的震天响,暗里却是冷笑不止, “到时候可就不只是我去了!” “真以为小爷不知道你们唱的什么戏吗!太上皇……哼!” 叔侄二人相视一笑,抬腿就要进去皇城,可忽如其来的一声怪吼,将二人吓得肝胆俱颤,脸色当即煞白,直愣愣栽倒在地,抬头一看,只见光幕之中一道巨大的身影沐浴岩浆爬出。 这身影身形佝偻,以目观之怕有四五百丈大,通体黝黑,隆起一块块岩石般的纹路,首如马,头生角,一颗独目黝黑发亮,摄着幽幽冷光,四肢粗壮,而腰却极细,周身沸腾着滔滔黑雾,那炽热的岩浆竟如水一般,造不成丝毫伤害。 “这……这是什么妖怪!!” 叔侄二人哆嗦着身子,惨白的脸色因着呼吸不畅竟是泛起紫青,眼见就要双目翻白,一命呜呼之际,只听一声娇喝,窒息感瞬间消失,再看时只见一道倩影挥舞一条大棒,一记力劈华山狠狠砸在妖怪头顶。 刹那间,金戈轰击之鸣狠狠炸响,刚刚平息的岩浆大河再次翻腾,骤起道道火柱,叔侄二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不敢放过一丝一毫,待见火柱落下,那妖怪蹬蹬蹬连退三步,二人忍不住大叫一声好。 可下一刻,双儿亦是倒飞而出,其冲势显然太过强悍,凭自己无法停下,好在曾柔及时出手,将其稳稳接下。 “怎么样,没事吧?” 双儿并未立即答话,而是先长吐一口浊气, “这家伙的修为不在我之下,而且,” 双儿又紧了紧发麻的手腕,俏颜上满是凝重, “他就像石头一样硬!鬼牙棒竟然伤不到他分毫!” 众女闻言一惊,鬼牙棒的底细她们很清楚,是不逊色寒桐、溟秽的神兵,又经过降魔杵加持,不惧这堕落之气,加上双儿炼神返虚的修为,却伤不得对方分毫,霎时间,一层阴翳蒙上了心头。 不过身为主将,贾迎春很快就调整好情绪,与众人传音道: “看来那个猜测不假!地念儿与紫织,就是斗牙王的心腹大患,这场棋局极大概率是为了他们两个,不过,是否为了铲除他们,这就要打个问号!” “嗯?这是什么意思?” 犬夜叉有些奇怪,疑惑道: “难道他们的存在没有造成麻烦?” “的确造成了麻烦,但只是给你的父亲造成了麻烦,” 贾迎春轻摇颔首,杏眸穿过层层硝烟,凝声道: “对别人来说可就不一定是麻烦!” 犬夜叉眉头一紧,他向来是不喜动脑子的,可这不代表他就愚蠢,相反,能在父母死后还在群妖环伺的情况中活下来,并保持良善之心,他的智谋,或者说直觉一向很准,是以他敏锐的觉察到,这场棋的水绝对比想象中还要浑浊。 “是豹猫那个家伙吗……还是说,他们全部都是!” 为人子者,岂有不爱父母。犬夜叉幼时曾经怨恨过自己的父母,可历经种种,尤其是斗牙王在海边相救,他的恨意早就化为缅怀不舍,如今再见,虽早有预料,可心中悲痛又难与外人言说,只能盼着刘毅能够将其解救,而听见父亲安排后的深意,敬佩、无奈、恼怒……种种杂绪在此刻却是成了担忧,不过他清楚,这种情绪绝不能表露出来,身为妖怪,能做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死所有挡在眼前的敌人,包括自己的父亲。 似是瞧出犬夜叉的想法,贾迎春一挥寒桐,号令道: “兵一进一!” “终于到我了!” 犬夜叉狞笑一声,拔出铁碎牙纵身杀上,而对岸,手持夺魂的刀秋亦是杀出,他没有停留,直接踏过岩浆,踩在地念儿肩头,借势便是一记猛虎下山。 说来夺魂虽前番被溟秽震碎,但这把刀乃由刀秋以灵魂锻造,灵魂不灭,刀身纵有再多伤痕也可自行修复,铁碎牙也是这样的宝刀,是而犬夜叉倒是并不奇怪,只是惊骇夺魂的力量。 “我的妖力居然在消失!他的刀……能吞噬我的妖力!” 忽然,犬夜叉想起灰刃坊的话,夺魂是一把能够一击击溃敌人的刀, “所谓一击击溃,就是在碰到之前就将敌人的力量全部吸走吗,这家伙……果然够贪!” 这一刻,犬夜叉再不想承认也明白自己的铁碎牙绝不是夺魂的对手,间不容发之间,迅速将刚得到的宝刀火晶拔出。 刀锋相接,金戈之鸣爆响,犬夜叉只觉一口闷气憋在胸口,偏偏身子又不觉发软,脚下更是忍不住打了个趔趄。 见到这一幕,刀秋咧嘴狞笑一声,眸中黑光大放, “犬夜叉!火晶是我和师父一起锻造的,你不会以为就这样白白送给了你吧!” “什么!” 犬夜叉瞳孔一紧,耳边传来细微的碎裂之声,瞬间,火晶刀便崩成漫天碎末,趁此时机,刀秋横刀劈出,只一下,一道自肩至腰部的伤口便喷出鲜血阵阵,强大的冲击力也将犬夜叉高高挑起,并在惯性的作用下向着后方飞去。 “犬夜叉!” 旁侧的弥勒刚想去救,却发觉自己无法动弹,准确来说是没办法左右移动, “该死!不过河就只能向前进吗!夫人!快救他!” 不用弥勒多言,车一位的苏荃已然动手,她祭起风灵剑直杀刀秋,又搭起射手弓,一箭射出,正是横在犬夜叉身后,将其稳稳接下。 “太天真了!” 随着一声暴喝,熊熊烈焰忽然暴起卷集成龙影,径自将风灵剑打飞,后去势不减,向着犬夜叉再次杀来, “去死吧犬夜叉!” 刀秋放声狂笑着,他几乎已经预见到犬夜叉被劈成两半的情形,可下一刻,寒芒骤起,惊雷般的狮吼中,榆阳公主神兵天降,狮火斧斩下,只听噗呲一声,两段身子扑通落下。 “只顾冲锋,却不知探查敌情,真是愚蠢!” 榆阳公主冷冷一笑,狮火战斧上涌起冲天烈焰,而后狠狠斩下,不过眨眼的功夫,本就断成两截的尸体直接成了碎泥。 “好!” 文雍帝与琰武帝大叫一声,面上的笑意如何也掩饰不住, “好一记跳马斩!” 雍国公一捋长髯,向着已然赶到的贾赦赞道: “尤记昔年太宗陛下征辽之际,小荣国率领五百精骑趁夜诱蛮将多铎出营斩杀,其果决勇毅真真是侵略如火! 而今令爱这招跳马踏兵可谓承先祖遗风,恩侯,你教女有方啊!” 虽然称赞孙女继承爷爷遗风有些奇怪,可贾赦却是嘴咧如西红柿,边行礼边客气道: “不敢不敢!平日都是家母调教下边的女眷小辈,下官未有尺寸之功!倒是公主殿下出手果决,才是真的承上皇之勇、陛下之智!” 贾赦这番马屁拍的虽是生硬,可二帝却极为受用,要知道,整个京城都在看着天上的光幕,榆阳公主平日里表现说是混世魔王也不为过,自家人知道也就罢了,若在上面现眼,那皇家必然遭受天下人耻笑,且怕会载进史书,再受后人耻笑,可眼下有了这番表现,纵使后边出些差错也无伤大雅,至于将人剁成烂泥会不会太过残暴,不得不说,斩草除根这一点深得二帝之心。 皇宫众人有多欣慰暂且不提,榆阳公主却是心脏直跳,其原因就是地上的烂泥, “也能复活吗!” 有过之前的经历,榆阳公主不敢大意,忙翻手取出火鸾筝,素手轻拂,却听骤然一声炸响, “巴啦啦能量!嘟啦噜!封印魔法!” 悠扬一声凤鸣中,火焰鸾凤凭空杀出,纵身扑在两滩肉泥之上,形成一个倒扣的罩子,将肉泥牢牢困住, “这样总该可以了吧!” 然而事与愿违,两滩肉泥上忽然暴起滚滚黑雾,其中又射出漫天刀光,叮叮当当声中,封印魔法坚持不过一息便碎裂开来,待黑雾散去,刀秋持刀杀缓缓走出,此时的他身形暴涨至三丈,头顶竖起两只犬耳,利齿外翻,四肢生爪,双目泛红,周身更是妖气蓬勃,直惊得狂风大作, “嗬嗬嗬!终于得到了!顶级大妖怪——斗牙王的血脉!” 刀秋肆意狂笑着,双颊缓缓浮现出两道诡异的血色爪纹,犬夜叉看的清楚,那分明与杀生丸和斗牙王的如出一辙, “这家伙!” 犬夜叉轻拂着伤口,却发觉竟是没有一丝血迹, “居然用刀吸收了我的血!” “看来你发现了!” 刀秋低声一笑,将夺魂横起,以手轻拂,其漆黑的刀身之上骤然浮现道道血色爪纹, “说起来还要多谢那个家伙,要不是他用他的剑将夺魂毁去,我还领悟不到这夺人精血的本事!” 听到这话,众人神色顿沉,破而后立这种事情的确存在,但没想到竟会出现在敌人身上,还是在如此关键的时刻。 “夺取自家君主的血脉?” 榆阳公主黛眉紧蹙,语气里七分讥讽三分不解, “斗牙王倒也是个实在的糊涂蛋!手下区区一个小卒竟存着这等大逆不道的心思!” “哼!你懂什么!” 刀秋轻蔑一哼,轻拂手中夺魂,墨中带红的眸里满是狂热和贪婪, “经历这么多事后,我终于明白一件事!人,是有极限的!以我的才能,铸造出的刀永远不是最强!所以,我要拿到最强者的力量,而犬夜叉!” 说着,夺魂直指犬夜叉,刀身轻轻颤抖,像是遇见猎物时饥肠辘辘的猛兽, “你这种卑劣如虫子的家伙却拥有着最强妖怪的血脉!而象征着人界的宝刀铁碎牙,居然也在你的手里! 我不明白,他们到底是如何思量,一个器量短浅的半妖拥有这两样至宝,不过是小儿抱金于闹市! 他们既然敢放心这样做,那就证明你这个家伙也没有那么重要,天予不取,反为之灾! 犬夜叉,你的血脉,我就收下了!” 话罢,刀秋挥刀直取犬夜叉,这一刀来的实在太快,饶是榆阳公主早有所准备也是未能跟上,眼见犬夜叉就要殒命当场,一声娇喝又是传来, “飞象!” 话音未落,一道倩影杀出,正是贾元春,只见她挥舞手中摩羯法杖,棋盘下的大河之水呼啦啦暴起,汇作一条水龙,自斜刺袭出,龙首大张,将刀秋吞下,趁此良机,榆阳公主飞身而起,轻挥狮火战斧,凝成一道十余丈大的虚影,铺天盖地的落下。 水火交融,热气滚滚而上,犬夜叉死死盯着眼前,心头忽得一跳,来不及细想,拔出铁碎牙挥起就砍。 铛的一声爆鸣,铁碎牙轰然断裂,夺魂去势不减,直接穿透胸口,霎时间,鲜血喷涌而出, “犬夜叉!你的血脉归我了!” 刀秋肆意狂笑着,尽管他被二女合力斩去半截身子再也无法恢复,可这样的伤势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只要能夺取犬夜叉的血脉,那一切都值得。 力量不断涌入,刀秋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躯正在由内而外的变化,不,是进化,那种强大的感觉令他不觉发出一声呻吟,夺魂上的血纹也更加妖冶三分。 “很快!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真的吗!” 轻挑中带着三分讥讽的话响起,犬夜叉伸手抓住夺魂,两颗眼睛不知何时化作赤红,双颊上亦是浮现出两道血色爪纹。 “不可能!” 刀秋惊叫一声,他看的清楚,犬夜叉体内被掠夺大半的妖怪之血忽然暴涨,并迅速超越了他,更可怕的是,他体内的妖血正在不断回流, “你居然能吞噬我的血脉!斗牙王没有这种力量!不对!” 猛的,刀秋想到什么,不可置信的看向犬夜叉手中的铁碎牙,不知何时,刚刚断成两截的铁碎牙竟然恢复成原状,且刀身上喷涌熊熊烈焰, “火晶?是铁碎牙!铁碎牙居然有吞噬之力!” “撒,谁知道呢!” 犬夜叉狞笑一声,手指轻轻用力,夺魂应声碎裂,散落出点点血芒,飘然落在铁碎牙上,将那烈火又是烧旺了三分, “不……不……不可能!” 刀秋双目暴突,结结巴巴的向后倒退,可兵不能后退,只能前进,他根本无法动弹。 见状,犬夜叉冷冷一笑,铁碎牙轻舞,一股玄妙之意涌上心间。 “吞噬一切的猛焰吗……既然这样,那就叫你,” “噬!焰!流!破!” 火龙杀出,刀秋连一声惨叫也未发出直接化作灰烬…… 第177章 百蝠妖结界逞威,郑采荷冒险提升 望着消散在风中的余烬,犬夜叉鲜红的眸子中并未有一丝波澜,贪婪之人终将死于贪婪之下,他见过太多,也清楚这个道理,所以对刚得到的力量,他的心中隐隐生出三分不安,但现在不容他多想。 黑雾激荡翻涌之间,卷起澎湃的岩浆巨浪,发出滚滚怒哮,在这嘶啸声里,道道黑色闪电凭空乍响,不断劈击着那一块块隆起的岩石般的纹路,像是为其淬炼一般,不消数息,其黝黑就化作流光晶莹,然而这并没有结束,翻滚的岩浆再次发怒,凝作九条百余丈的火蛇,径自钻进那流光晶莹之中。 霎时间,撕心裂肺的吼声震彻云霄,这吼声实在不简单,不仅激起可怖的气浪罡风,更是蕴着震慑心魄的诡异力量,刚刚小胜一阵的犬夜叉等人,在这吼声下,个个头晕脚轻,士气顿时降到冰点。 “借助岩浆的力量变强了吗……这妖怪分明是在拿自己作刀淬火!” 作为铸剑世家,棠溪涓云瞬间就洞悉了地念儿的作为,心间又闪过诸多猜测, “这妖怪之前不显山露水,想来是真的实力不够,但经这岩浆淬炼,俨然是顶尖的修为,这其间莫非……不好!” 猛的,棠溪涓云想到什么,忙向众人传音, “猜测有变!斗牙王与麾下众妖恐怕没有龌龊!” 众人闻言一惊,但听棠溪涓云解释之后,眉头俱是锁起, “且先不管他!” 贾迎春定下调子,杏眸穿过棋盘,冷冷盯着那恍若炼狱中爬出的地念儿,寒桐出鞘,锋刃直指, “双儿,曾柔,破了他!” 二女闻言心中稍沉,随即又生万丈豪情,曾柔不多废话,当头就是连环炮轰出,可经历过岩浆淬炼的身躯,哪里能够轻易击破,眼见未能建功,双儿心下一动,一挥鬼牙棒,当即便有百只夜叉鬼现身,随后一对杏眸忽然变得赤红,秀颈轻抬,口中发出凄厉刺耳的哀怮,一众夜叉鬼似是炸锅一般,竟也齐齐发出同样的嚎哭。 有言是鬼哭狼嚎,厉鬼为阴气凝聚所生,其本质乖戾诡谲,嘶吼之声蕴藏世间最为悲愤、哀伤之情,一旦发作必是如泣如诉,常人只听得就是阳寿大减,若为其所伤,三魂七魄不稳,五脏六腑俱裂,当场便要毙命,而鬼哭不单针对人类,而是针对所有拥有血肉之躯的生灵。 地念儿虽然是妖怪,又经过岩浆洗练,浑身皮肤像是宝石一般,但本质上还是血肉构成,是以一听到这鬼哭,庞大的身躯止不住战栗,那摄人心魄的吼声顿时成了痛苦的呜咽。 “有用!” 双儿眸光一闪,口中再次发出刺耳的鬼哭,那地念儿痛苦难当,退也不得,进也不得,只好一头扎进岩浆大河之中,眼见当头两位大将一个尸骨无存,一个避战不出,豹猫气急,刚要亲自动手,奈何主帅不可出九宫,只好大手一挥,另一个半妖紫织也杀至河边。 “双儿小心!这个怕也不简单!” 不必贾迎春提醒,双儿也清楚同为半妖的紫织绝没有那么简单,与曾柔去个眼色,当下又是数发连环炮轰出。 硝烟散去,有烟无伤定律再次生效,不过紫织却非用身躯扛下,而是身前挡着一道透明的屏障。 “是结界!” 弥勒大吼一声,提醒道: “她是百蝠妖一族的,最擅长制造结界!” “蝙蝠妖!结界!” 结界,作为阵法的一种,拥有诸多类别与功效,但万变不离其宗,最基础的功效还是防御,诸女悟得四象阵,自然对此不陌生。 而似这种由一个人发动结界,无非三种情况,一,其人精通阵法,修为高深,自行便能布置结界,这等结界若要破之,只能以力强攻; 二,结界源自某种法宝,若要破此类结界,或可直击法宝,或寻得法宝克星; 三,结界是源自布置之人的血脉,这类结界类同第一种,只有以力破之。 “没有法宝,也没有掐诀,那就是自身的血脉之力了!” 棠溪风清的作战经验极其丰富,可谓诸女之最,且她虽有溟秽之力,但一身武艺却是实打实从战场磨砺出来,细较起来,诸女中当以她最强,是而一眼就看出紫织的底细,心思急转几番,当即建言道: “不若让大娘子与柔儿一起动手远程试探,采荷、荃大姐两方出击,伺机而动,防备其它妖怪,我、涓云、双儿、犬夜叉则正面出手,迅速将这紫织拿下!” 听到这话,贾迎春黛眉微蹙,沉声回道: “一个紫织,还不至于让我全军出动吧?对方城主级的妖怪可是还没动手!” “不,这个紫织必须率先拿下,否则后患无穷!” 棠溪风清否认了贾迎春的看法,直言道: “敌方实力本就远超我们,现在碍于棋盘规则没办法大举进攻,我们才能先拿下一子,并将地念儿逼退,可这个紫织不一样,她的结界若是难以攻破,豹猫就是再蠢也会反应过来,举全军来犯,届时可就是汪洋横泄,非人力能够抵挡!” 听懂其间关窍,不仅是贾迎春,其余众人俱是惊出一身冷汗,不多废话,曾柔率先聚集火力强攻,其余几人虽暂时无法动身,不过拥有射手弓的苏荃却不拘此列,张弓搭箭,便是漫天火雨杀出。 在二女的集火之下,却听岩浆大河之上轰鸣阵阵,惊得天地惊颤,又见火浪涛涛,搅得热浪翻涌,足足一刻钟后,二女才因法力不支方住了手。 此时的岩浆大河上硝烟滚滚,其间更有黑雾不绝,以诸女修为,竟然觉察不到其内细节,只待浓烟渐散,却见一道高大的身影踏空而出,浑身流光晶莹,更有火蛇缠绕,不是别的,正是那地念儿,而在地念儿的肩头上,一道倩影长身而立,一袭雪色和服与三千银丝衬得衬得其恍若雪中净莲,正是那紫织。 瞧见这一幕,众人心头顿时压上一块巨石,他们看的清楚,二妖周身萦绕着一层莹蓝色结界,而这结界在饱受炮火与箭矢攻击之下竟是毫发无伤。 这一刻,众人意识到单是眼前的二妖就足以让他们疲于奔命,原本开门红带来的劲头也瞬间熄了火。 “这……难办了啊!” 长乐宫外,已然聚集的文武百官与二帝脸色阴沉,不复方才的欢声笑语。 “太师,” 首辅张乘风环顾一周,沉声道: “依你之见,我们可还有破局的机会?” 众文武齐齐看来,二帝亦是眸光殷切,雍国公并未答话,只是轻捋长髯,良久,方沉声说道: “夫勇战者,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复置之死地而后生!” 此言一出,众人不觉微愣,但文武百官皆是饱读诗书之辈,瞬间便晓得个中关窍,即当下之景别无他法,唯临阵决敌,豪勇当先。 “希望贾家二女明白这个道理啊!” 众人的担忧没有白费,贾迎春的性子原本木讷怯弱,可先贤言刚毅木讷近乎仁,历经连番变化,这仁也便成了杀身成仁, “不要慌!双儿,五兵以你为首,攻!曾柔,苏荃,你二人火力支援,不得停歇!采荷,你乘玉璃龙,到涓云后边去!林丫头,下一步该你动地方了!” 一声令下,弩炮震天中,棠溪姐妹共持溟秽蓄势待发,箭矢流火间,双儿率领犬夜叉、弥勒并着一百夜叉鬼列阵,而真正走的那步棋,郑采荷,则跨乘玉璃龙,手提飞鱼双刃,携排山倒海之势杀入前方,刹那间,燥热毒辣的气息骤然散去,丝丝冰凉拂过,令众人不觉精神一奋。 身为刘毅的第一个女子,郑采荷是最特殊的那个,内力、麒麟血、法宝、星龙圣石,这些好东西几乎能给的都会有她一份,而其本身也来历不凡,乃神兽白矖转世之身的一口精气化胎,天资聪慧,得入仙道,短短月余就踏入炼气化神,免去百年苦修,后得神兵飞鱼与秘书《蹈云覆海》,实力在诸女当中可谓数一数二,即便如此,刘毅还不放心,将玉璃龙留下,说是助阵,可却在她的胯下,偏爱之心可见一斑。 不过郑采荷也对得起这份偏爱,自踏入神龙岛,每逢战斗,必是先打头阵,丝毫不惧,在见识到七界山的恐怖后,她的心从未有过动摇,反而更加渴望变强,只为能帮刘毅分忧,但修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提升,她内心焦灼却也无可奈何,而在看见棠溪姐妹、双儿因为溟秽与降魔杵破境之后,她的内心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飞鱼是神兽白矖赐下,不弱溟秽与降魔杵,我不若也以其吸纳这原罪之气,借以提升修为!” 这个想法在郑采荷的心中不断膨胀,在见识到刘毅面对斗牙王时的无奈后彻底化为现实,所以当贾迎春被选成主将之时她没有出言争抢,而是悄悄将飞鱼祭出。 可飞鱼既不是溟秽那样的魔兵,与原罪类似,自然就能吸纳堕落之气,也不是降魔杵那般的佛门法宝,天然对原罪有压制作用,要如何才能借道提升呢?郑采荷很是另辟蹊径的想到了秘术——《蹈云覆海》。 蹈云覆海之术乃三界少有的顶尖法术,不但对修习者的资质要求极高,更是一门水磨功夫的法术,修行个百年千年才或许能小有成就,这般的付出,其威力自也是与其成正比,哪怕小成,也能有覆海填陆之力、纵云逐日之能。 这样一门秘术,若是修至小成,郑采荷确信自己绝对帮到刘毅,而蹈云覆海之术之所以是一门水磨功夫,原因在于它要求修习者必须以独门服气修行,在体内开辟出元会之数的法力涡旋。 所谓法力涡旋,可是实在了不得的东西,它是清气进入体内某一窍穴之后,持续百年将其淬炼才能孕育的法力实体化,其威力与雄浑程度是普通法力的十倍,但这只是个雏形,此后还需要起码千年的光阴持续淬炼,将修习的法力尽数填进其中,才能不断使其凝实,不至于因为动用法力一触即溃,反而伤害己身。 待千年之后,涡旋才算是初步小成,能够脱离窍穴,蕴于周身经脉,而后再不断重复,直至凑足元会之数。 值得注意的是,人体共有三百六十五窍穴,而元会之数是为十二万九千六百,故此需得重复三百五十六次淬炼、凝旋,也就是说,如果按部就班,起码需要三万五千六百年才能将此术修至登堂入室。 当然,这是在正常情形之下,若修习者天赋异禀,又有机缘加身、资源加持,这个时间会被大大缩减,而郑采荷的天资绝不算差,机缘更是深厚,先有麒麟血、虬龙血、灵露改善体魄,又得星龙圣石。 要知道,双鱼星龙可是水象星龙,凝聚出的圣石等同于道宝,受玄武七宿中的女宿庇护,与《蹈云覆海》同根同源,两相映照之下,郑采荷自信不用百年她就能凝聚出三百六十五个涡旋,千年内,必能将此术修至登堂入室。 但眼下情形紧急,千年决计是不成的,于是郑采荷当即想到《蹈云覆海》中的一句总纲, “海纳百川,方见惊雷无声;壁立千仞,则现无迹无影。” “这海纳百川,该指蹈云覆海的服气之法《纳川诀》,广纳清气,怎能无声?不过大音希声,故是惊雷无声! 而壁立千仞,便无欲则刚,老子言: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所谓大象无形,即无迹无影! 既要似惊涛般广服清气,声势浩大,又要沉寂无声,这该如何做?唯不争!唯争!贪婪原罪不正是这争!” 想通这一点,郑采荷自棋局开始便悄然运转秘术,在《纳川诀》的作用下,周遭贪婪之气蜂蛹般涌进她的身体之中。 按理说,这样的动静即便不被众人察觉,斗牙王这个镇守者也该发现,可事实的情况是,没有注意到,或者说,起码表面上没有人发现。是以短短的时间内,郑采荷便凝聚出三百六十五个涡旋? 因着是纳贪婪之气修炼出来,这些涡旋个个都是墨色,并不断侵蚀着郑采荷的意志,若非有飞鱼这对与己身休戚与共的神兵护住一点灵台,只怕她早就倒戈。 即便如此,贪婪之气的影响却没有一点减小,并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膨胀,与此同时,越来越强的法力也让各种邪恶的想法蓦然生出。 “美妙的感觉!不知道把这儿所有的贪婪之气都吸走会怎么样!绝对能干掉所有妖怪让他安全!不!为什么要让他安全?只有身处危险,他才能知道我的重要,而不是让别人做主将!不对!为什么要有别人,只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这些想法一个个的生出,让郑采荷既惊诧于自己的坏心思,又拉响了警铃,急忙紧守心神,死死护住灵台,但贪婪一旦生出,岂能轻易消失,两相侵扰攻防之下,无名火气骤然升起,此时贾迎春的一道令,恰如是一点火油,令其彻底爆发。 霎时间,三百六十五处涡旋齐齐爆发,鲸吸着天地间的贪婪之气,雄厚的法力当即凝如实质,在郑采荷身后化成一道百余丈大的身影,拔地而起,并迎风就涨,几息便暴涨七八倍。 忽然其来的一幕令全场之人俱是一惊,还未来得及多想,只见那人影抬手虚握,一柄黑雾凝成的飞鱼双刃就此生出,而后,臂膀用力,长枪若是蛟龙出海,搅得寰宇震荡,又是猛虎下山,惊得林海激荡,直杀岩浆大河而去…… 第178章 地念儿邀战斗将,诸女共猜商贾局 忽如其来的一幕令全场人、妖俱是惊诧难当,还未多细想,那漆黑的飞鱼双刃便打在地念儿高大的躯体之上,恍若是天柱崩塌,大地几番震颤,岩浆大河更是瞬间被整条惊起,露出河底堆积的火山岩。 “这……这种力量!” 双儿离得最近,修为也最高,她能清楚的感觉出来这一击的强大,赫然是超越了炼神返虚之境,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不好!” 俏颜登时惨白,双儿急忙回首看去,却见郑采荷浑身黑气萦绕,胯下玉璃龙不安的刨动四蹄,黛眉先是一紧,遂又舒展,复又锁起, “是贪婪之气不假,但采荷似乎并没有变成怪物……” 双儿暗觉不对,且不说她们都有星龙圣石护体,不惧原罪侵袭,郑采荷本人的意志也是数一数二,任谁都不会相信她会沦为怪物, “没有标志性的鳞片、龙角,只是实力忽然变强吗……” “双儿,采荷是怎么回事!” 听到贾迎春的疑问,双儿摇了摇头,向着玉璃龙招呼了一声,玉璃龙会意,沉声回道: “夫人没有堕落,但到底为什么我也不清楚!” “不必猜了!” 郑采荷开口了,她原本清冷铿锵的嗓音此时变得刺耳沙哑,像是金挠在耳边炸响,众人闻得,只觉心底一阵发颤, “是俺主动吸纳的这贪婪之气!” “什么!” 众人闻言大惊,刚欲询问缘由,却闻一声震耳欲聋的怪吼,扭头一看,个个忍不住汗毛直竖,只见地念儿身形暴涨至千丈,而被震飞的岩浆大河竟被他抓在手中,凝做一柄长枪。 这长枪长有千丈余,通体赤红,枪身上裂开道道黑色纹路,这黑色纹路看着杂乱,实际却极有规律,隐隐间凝作九条大蛇,蛇首交缠,聚成一截九曲锋刃,蛇尾杂糅,化成一柄棱刺钢锥。 若只是出现一柄长枪,众人虽惊但不会有惧,真正令人心底发寒的是紫织,她整个人竟然融进地念儿的眉心,只留一张俏颜。 而随着她的融入,地念儿流光晶莹的皮肤再次变得透亮,刹那间就化作玻璃般的澄澈,但没人会怀疑其防御力,原因便在于那浑然一体的道蕴。 “道……宝!” 棠溪涓云长出一口浊气,脸色陡然沉下,精研过《炼器术》的她清楚,不管是兵刃还是法宝,只要拥有道蕴,那就是道宝,而道宝的强大毋庸置疑,何况地念儿的修为本就在炼虚合道境,如此一来,她们本就渺茫的胜算彻底清零。 “不!也许还有机会!” 想到方才郑采荷的表现,棠溪涓云心脏狠狠一颤,不觉回首望去,却见所有人都是看了过来。 “晚些解释,” 郑采荷神色微沉,杏眸里摄着幽幽冷光,看起来与对方那些妖怪的眼睛没什么两样, “对面的两个半妖不对劲,他们身上的贪婪之气不是属于自己的!” “什么!!” 郑采荷的话让众人心头大骇,忙抬头看去,但却只见滚滚黑雾翻涌,其它什么也看不出。 “没有真正拥抱贪婪,是没办法看清楚它的。” 郑采荷轻摇颔首,身后千余丈大的黑影轻轻一晃,手中又是凝聚出一柄飞鱼双刃,腰身一晃,枪刃直射,卷起滔天狂风杀出。 “好强的法力波动!” 众人心中震撼,那飞鱼双刃上散发的法力俨然与刘毅相差无几,甚至在袭杀的过程中愈变愈强,在杀至地念儿眼前时赫然超越了刘毅,达到了炼虚合道境的级别。 “说不定可以……” 众人希冀的望着,地念儿表现出的力量也就是炼虚合道,同为一个境界,哪怕无法杀死,就是伤到也足以振奋人心。 然而墨菲定律再次发挥效用,这饱受期望的一击被地念儿挥舞火蛇长枪轻松接下,并以一个借力打力打了回来。 “不好!” 飞鱼双刃的力量有多强众人已经看到,这样攒射杀来,仅是卷起的风暴就足以绞杀炼气化神境,而正面承受的五人里只有双儿一人能够扛下,其余人偏偏碍于棋盘规则无法躲闪。 “我来!” 双儿娇喝一声,浑身法力顿时爆发,一横鬼牙棒便要打出,可那长枪却是忽得凭空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却是郑采荷出手,只心念一动,便让这长枪彻底消失。 “大家听着!” 郑采荷神色凝重,并没有传音,而是直接朗声道: “这两个半妖身上聚集了对方所有妖怪的贪婪之气,也就是说他们两个就等同于所有妖怪!” 众人闻言一惊,不可置信的望向地念儿,对方却是咧嘴一笑,用嘶哑但又混着女性特有的柔美嗓音道: “终于发现了!不错,我的身上的确集聚了所有的力量,你们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们两个低贱的半妖能够得到所有妖怪的力量!” 一边说着,地念儿轻舞手中火蛇长枪,蛇形枪刃直指犬夜叉, “犬夜叉,同为半妖,我想你应该清楚,我们的力量永远比不上同类妖怪,哪怕是身为大妖怪血脉的你也是如此,而这,就是我们饱受欺凌的根源!倘若我们生来就拥有超越同类妖怪的力量,试问他们还敢欺负我们吗! 所以,我费尽心机拥有了这样的姿态——一个真正的妖怪!” “哼!愚蠢的家伙!” 犬夜叉神色冰冷,同样抬起铁碎牙直指地念儿, “首先,那些看不起半妖的妖怪,本身就拥有绝对的劣根性,他们瞧不起的是所有家伙,哪怕因为力量一时低下脑袋,但永远不会改变心中的想法。 在他们的认知里,半妖就是半妖,哪怕成为真正的妖怪或是拥有强大的力量,也无法掩盖你体内流淌一半人类血脉的事实!” 此言一出,场外默默观战的几人大感意外,他们没想到,那个平日里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暴力狂、自大鬼还能说出这样有道理的话,而阿离则在惊诧之余又生出丝丝心痛, “他一定经历过很多事情才明白这个吧!” “嗬嗬嗬!有见地!” 地念儿阴恻恻一笑,露出满嘴的利齿以及那恍若深渊的巨口, “的确,你的想法没有错,不论是妖怪还是人,在他们看来,半妖就是半妖,不会因为我们拥有各自一半的血脉,就会认同我们是同,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正是这个道理! 但是,” 地念儿语气一折,狰狞的面容竟然露出一丝温柔, “我们的父母却不这样认为,他们跨越了偏见,为了彼此对抗这个世界,并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真是……只有笨蛋才会这样做! 不过,作为父母,他们给予了我们他们所拥有的一切,毫无疑问,他们是合格的,尽管我曾经痛恨他们,为什么要将我带到这个世界,带到这个肮脏、丑陋、满是憎恨的世界,但当历经一次又一次的嘲笑、羞辱、戏弄、毒打后的某一刻,我想起他们说过的每句话,想起他们每一次的笑容,然后,我终于明白了!” 蓦得,地念儿的情绪激动起来,眼角甚至噙下了泪水, “支撑我们父母走到一起的正是爱!而唯有爱,才能真正让我们融入这个世界,让人类不再厌恶,让妖怪不再欺凌! 所以,在人与妖难以为继之时,我和紫织开办了作坊,让他们能有一技之长,能够自力更生,后来的商铺,更是让他们享受极乐,没有纷争、没有歧视、没有杀戮、人与妖和谐共处的世界就这样诞生! 犬夜叉,我知道你们认为我们这边龌龊,以为我和紫织是你父亲的心腹大患,但这大错特错!不论是你的父亲还是我们,都是在为了建立同一个世界的目的努力,身为他的子嗣,身为一个半妖,你,犬夜叉,难道就不想做些什么吗!” 迎着地念儿炽热的双眸,犬夜叉缓缓放下铁碎牙,冷若冰霜的脸庞也渐渐柔和,而后,苦恼、犹豫、挣扎……种种杂绪涌上。 旁侧的弥勒见状,当即焦急大吼道: “犬夜叉!不要听他的!他在骗你!这家伙用的是无女的诱惑法术!” “嗯?无女!” 犬夜叉猛的惊醒,他想起自己曾被无女欺骗过一次,而现在的十六夜,正是与无女融合, “哼!这个家伙果然能用其他人的力量!” 犬夜叉愤愤一哼,眸里分明闪过一丝悲伤,但很快就被汹涌的怒火吞噬, “该死的家伙!居然敢骗我!给我去死吧!” “噬焰流破!” 烈焰卷集,化作一条巨大的火龙呼啸而出,地念儿神色一沉,也不用兵刃,只轻吹一口气,那火龙就去风中残烛,彻底熄灭, “什么!” 见此情形,犬夜叉的身体当即僵直,额头不由滴下豆大的汗珠,尽管他对地念儿实力早有体验,可最强的一击就这样被轻松挡下,绝望、无力登时涌上心间。 “嗬嗬嗬,犬夜叉,你的噬焰流破,不,是铁碎牙蕴含就着贪婪之道,而我就掌控着贪婪,你用它来对付我,岂非是大巫见小巫!” 地念儿一舞火蛇长枪,枪刃直指郑采荷, “倒是她,哼哼,可比你要的高明的多,不,是比我们还要贪婪的多,你是想要吞噬贪婪之道吧!” 郑采荷俏颜凛然,一抖飞鱼双刃枪,冷冷笑道: “那又如何!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之下,众生平等,你既然能掌握贪婪,俺又为何不能吞噬贪婪!” “哦?” 地念儿神色动容,额头紫织的脸与他的脸同时露出狰狞, “好魄力!我原以为我们已经足够贪婪,没想到还有更加贪婪的家伙!我说,我们也不用这样试探下去,一局定胜负,有胆量吗!” “你要斗将?” 郑采荷黛眉一挑,她自小受恩师传艺,所习者不外乎四书五经、兵法韬略,自是清楚在真正的战场上,从来没有什么斗将,只有野战、水战、骑战、攻防战,日月山河棋虽然只是棋局,但却也没有阵前斗将的道理,这不禁让她怀疑起对方的用意。 “各位,你们觉得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众人方才虽然不言,但早已在思虑地念儿所说的每一句话,现下郑采荷发问,林黛玉先是向珊瑚问道: “珊瑚姑娘,我再问一次,半妖是否真的是同时遭受人、妖两族的排挤?而这两个半妖的父母真如这个怪物所说,是真心相爱才冲破束缚走到一起?” 被突然问话的珊瑚微愣,但很快答复道: “是的,我们遇见的半妖里,他们的父母都是真心相爱才走到了一起,当然,他们的结局也很凄惨。” “那这么看,这个怪物说的不假,我们之前的猜测是错的!” 林黛玉深吸口气,沉声接着道: “不过,团结一心的妖怪,为什么还要他们最瞧不起的半妖大出风头?” “我们的猜测没有错,或者说对了一半!” 阿珂冷冷一笑,语气里三分讥讽七分凝重, “合作,利用,背叛,所谓贪婪不正是如此!依我看,这两只半妖的确是众矢之的,不过有两点他说的很对! 第一,他们保证了妖怪和人不会饿死,并提前享受到难以想象的欢愉,从这一点来看,他们对人和妖怪有恩,他们是一方,所以能得到所有人的力量,但半妖就是半妖,何况斗米恩,升米仇,这些妖怪和人打心底没有一个不想他死,而后好蚕食那些现成的利益。 第二,斗牙王费劲心思将贪婪原罪压制,却因为他们再次将其勾起,并掌握了人、妖的命脉,严重威胁到他统治者的地位,似乎没有什么理由不将其除去,可对方做的事情同样与他最终的目的不谋而合。 背道而驰,不谋而合,哼!不过又是一个商鞅、吕不韦罢了!” “说得好!” 薛宝钗赞叹一声,慨然道: “小商谋财,中商谋人,大商谋国,听着厉害,可三商根本不过是背人心、逆天道,终得一个粉身碎骨,故有士农工商,商为末! 这两个半妖妄图借大义行颠覆之事,从一开始便注定他们要为两方所不容,我想,所有力量集中在他身上,恐怕是捧杀之计,我们若出手,只能是正中下怀!” “答应他!” “什么!” 薛宝钗不可置信的望向贾迎春,忍不住道: “且不说他要斗将背后的算计,采荷的实力也不是他的对手吧!” “不,一定要答应他,这是我们的破局点!” 贾迎春俏颜坚毅,不容置疑道: “你说的不错,斗将的背后恐怕少不了算计,但有与没有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意义,实力,眼只有实力才能说话,先击倒眼前的,才能去谈之后的算计。 而且,我猜这两个半妖也明白自己的处境,所以才会蛊惑犬夜叉,试图来让斗牙王投鼠忌器,现在又要斗将,只怕是存了破釜沉舟的意思。” “破釜沉舟?” 郑采荷剑眉一挑,嘴角轻轻扬起, “那就只有背水一战了!” “不错,背水一战,不过,” 贾迎春稍一迟疑,凝声道: “你真的有把握吗?” “三成,我只有三成!” 听到郑采荷的话,众人心头顿沉,纷纷开口劝阻,贾迎春再三思虑,终是道: “三成就三成!不过也不能就这么打,双儿,曾柔,苏荃,你们随时准备支援,其余人,盯紧敌人的动向,这一场过后,是胜是负也就看的再清楚不过!” …… 第179章 四女协力齐斗法,养蛊反被蛊虫害 安排好布局,贾迎春大手一扬,薄暮微光下,寒桐闪烁着熠熠冷光, “车九平四!” 一声令下,玉璃龙四蹄高抬,眨眼便来到四纵河道,这一位置左邻双儿,右近犬夜叉、弥勒,背靠曾柔,右象位的薛宝钗、右马位的榆阳公主随时能够支援,右车位的苏荃只要一步就能赶来,不可谓不是绝佳占位,但郑采荷心底依旧直打鼓,不仅是因为地念儿,还有对方一直未曾出动的其他妖怪。 “从棋局开始到现在,只有一个三个兵子出动,他是自信这三个人就能收拾我们,还是故意为之呢!” 透过战阵,郑采荷能够清晰的看见,对方的其他的棋子没有一个出动,每个妖怪,哪怕是被净化过的刀刀斋和灰刃坊,面上虽没有一丝表情,周身散发的气息却都充斥着毫不掩饰的贪婪,这种贪婪既针对他们,更是针对地念儿,针对他们彼此每一个。 “真是好一锅糊涂乱炖!” 郑采荷在随恩师在河南深山清修,条件并不算多好,粮、菜都是自己耕种,碍着山里节气,每年也得不了太多粮菜,即使如此,还是要拿出大部分去换盐、布、面,而后将换来的面伴着品相不好的菜丢进锅里,放些咸盐和打来的野味,加水做成一大锅糊涂乱炖,而后稀里糊涂的吃下肚子。 眼下的情形正是一锅糊涂,乱七八糟、各怀心思的妖怪和一场不明就里、迷雾重重的棋局, “就是不知道谁是要被最后吃掉的主菜!” 糊涂乱炖严格意义上是一碗粥,但其内配菜繁杂,不过却也有个主次之分,最多的面糊自然是主食,而各类菜是配菜,打来的野味才是主菜,郑采荷吃饭有个习惯,会将主菜留到最后,这样才能够充分感受到肚皮被填饱的快感。 一想到饱腹后带来的愉悦,郑采荷的心底忽然生出一阵饥饿,体内刚刚形成的三百六十五个法力涡旋疾速旋转,身后凝聚出的千丈黑影发出阵阵低吼,贪婪之气,疯狂的涌进各个窍穴,不到瞬息,涡旋雏形便一个个形成。 察觉到体内情形,郑采荷剑眉顿紧,的确,涡旋的快速成型能够增强她的力量,但欲速则不达,修行最忌急功近利,可眼下她也顾不得许多,瞧了眼蓄势待发的地念儿,银牙一咬,经脉、涡旋齐齐法力,鲸吸着天地之间的贪婪之气。 “还在吞噬吗,真是贪婪的家伙!” 地念儿低笑一声,他自是能够看出郑采荷的情况,是以当即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既然这么喜欢贪婪,那就,” 地念儿一舞火蛇长枪,庞大的自体型骤然缩水,眨眼间就恢复至十多丈,而火蛇长枪则变得漆黑若墨,其上盘踞的九条大蛇像是活过来一般,不断蠕动着身躯,在其蠕动之间,九条大蛇身上的鳞片开始掉落,并长出全新的菱形状的鳞片,细长的蛇躯变得粗壮,更是生出四只锋利的爪子,而原本圆型的脑袋变得方正,其额上鼓起一个个小包,并长出一对对狰狞的鹿角。 “多吃一点吧!” 地念儿狠狠将火蛇长枪掷出,而在脱手的瞬间,长枪化作九条黑色巨龙,嘶啸杀出。 霎时间,整座棋盘被黑气笼罩,狂风呼啸,闪电翻滚,象征着棋子的群山开始晃动,九纵十横一十八条大河掀起滚滚浪花,其内的蛟龙疯了一般翻涌着身躯,发出刺耳乖戾的吼叫。 “不好!这样的贪婪!” 郑采荷面色大骇,强行吞噬贪婪之气修炼本就是单丝走绳之举,快速凝聚出三百六十五个涡旋已经是极限,若再强加,不是她被贪婪撑爆,就是彻底沦为贪婪的怪物。 “夫人莫慌!” 玉璃龙暴吼一声,周身爆出冲天威势,正是真龙龙威,在龙威的压制下,九条黑龙的冲势顿时一僵, “做得好!” 郑采荷大赞一声,法力运转,手中飞鱼双刃轻舞,霎时间,滔滔海浪凭空爆出,这海浪并不简单,乃以蹈云覆海秘术凝聚天地水汽生成,是纯净的五行之水。 水,利万物而不争,象征着随性天然之道,贪婪是为执念,二者恰是克星,一经涌出,翻腾厚重的黑气竟是被渐渐涤荡,不消几息就成了薄薄雾气,显露出双儿等人的身形。 众人瞧见眼前一幕,虽不明白为何郑采荷的法术能够驱散贪婪之气,但迅速各自稳住了身形。 “莫非采荷也会净化之力?” 身为主将,贾迎春很快意识到这种可能,瞧了眼将要消退的黑气,眸光顿时一亮, “炮八平六!” 一声令下,林黛玉终于动了,待来至曾柔身边,近半的棋子全部出动, “林丫头,用净化之力!” 不必贾迎春多说,在见到海浪涤荡贪婪之气后,林黛玉就已经调动法力,双手轻抬,翠芒当即浮现, “慢!对俺用净化!” 忽然,郑采荷的呼喊令人一惊,定睛一看,才见她周身黑气翻涌,俏颜上隐隐浮现出细密的鳞片, “不好!” 众人哪里不清楚这是将要堕落的征兆,林黛玉赶忙将法力运转极致,施展花开顷刻之术将郑采荷笼罩。 翠芒闪耀,郑采荷当即露出痛苦之状,面上若隐若现的鳞片渐渐脱落,但周身黑气却愈发厚重,林黛玉银牙紧咬,竭尽全力施展花开顷刻之术,可仍是无法净化那黑气, “坏了!” 林黛玉暗下又骇又慌,说来她虽能用出法术,可那是因为木行龙鳞帮她觉醒了神魂之力,继承了前世草木之灵的力量,加之天秤星龙又属木象,才能在炼精化气境就能用出法术,可到底是没有法力,未能明悟己身之道,花开顷刻之术在她手中就是无根之萍、无源之水,远没有刘毅的神异。 “冷静!我不能自乱阵脚!” 林黛玉深吸口气,强行按下心头惊慌,全力施展花开顷刻,但却仍然无法撼动郑采荷身上的黑气, “若我的修为是炼气化神,这等堕落之气又怎能耐我何!等等!炼气化神!” 林黛玉忽然想起来,刘毅曾与她们详细分说过修道四境,而跨越炼精化气与炼气化神的关键,便是要明悟己身之道,与天地映证,如此方能练假成真。 “我的道又是什么呢……棠溪姐妹因溟秽剑吞食暴食之气得以破境,我不如也以这贪婪之气突破?” 这个想法一出,便如脱缰的野马无法抑制,尤其是有郑采荷这个珠玉在前,林黛玉更加打定主意,当下放松心神,便要主动吞服贪婪之气, “千万不要!” 耳边忽然传来的郑采荷的喝声,让林黛玉停了动作,她定睛一看,却见对方神色痛苦,双目里不时闪过血色, “贪婪之气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俺是因着秘术才敢大胆行事,但……还是中了计!” “中计?到底怎么回事!” “方才那一击暗藏了那妖怪的所有的贪婪之气,他的气几乎包含了对面所有妖怪的贪婪,俺这才失控,你的修为尚不如俺,千万不要冒险!” 林黛玉闻言大惊,不由想起方才地念儿的模样,猛然醒悟过来, “诱惑的力量来自十六夜,那水晶一样的皮肤应该来自宝仙鬼,融合岩浆变成兵刃的能力应该就是刀刀斋铸造宝刀的本领,那其他妖怪呢?” 一想到这些,林黛玉的心中不觉寒气直冒,但瞧见郑采荷面前的挣扎痛苦,不知为何,竟然生出一股执拗, “我一定要救她!不!是救所有人!” 念及至此,林黛玉再次向郑采荷全力施展花开顷刻之术,眨眼间,秀额上便布满冷汗,面色惨白,双唇更是止不住发颤,即便如此,那黑气还是没有一丝减弱的迹象。 “嗬嗬嗬,想净化我的贪婪,再去修炼两百年吧!”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地念儿讥讽一笑,暗里却是松了口气,说实话,在看到贪婪之气被郑采荷涤荡之时,他的心里的确慌了七分,要知道,身为半妖,他们可没有犬夜叉那样的大妖怪父亲,既有强大的血脉,又有无与伦比的宝刀,乃至于想要实现心中的抱负,只能从其他妖怪手中换取。 豹猫统领的力量让体型能够随意变大变小,宝仙鬼的妖力铸就了一身坚硬的水晶皮肤,十六夜的无女妖力带来蛊惑人心之力,刀刀斋的铸造之术能够将贪婪之道铸造成兵刃,同时也能够将紫织的力量融进身体,或者说,将半妖血脉当作刀胚熔炼成一体,成就真正的妖怪之身,而最重要的还是白心上人力量,能够平衡两只半妖合一后所产生的冲突。 “可惜没办法获得他的力量,不然……” 瞧瞧瞥了眼高悬在空中的斗牙王,地念儿忙将心头的不渝压下,瞧了眼还在拼命施展法术的林黛玉,狞笑一声,纵身就是杀了上来, “只要吞噬了她的贪婪,我就再也不需要他们的力量!” 地念儿看的很明白,他们这些半妖想要被所有人认真对待,力量是首要条件,否则就算他们能掌控赖以生存的命脉,也只不过是一只待宰羔羊,所以,如同郑采荷一样,他也急需力量。 而在看到郑采荷能够吞噬贪婪之气变强时,地念儿当即想到了养蛊之策,或者说,以己度人,效仿群妖献出贪婪之气给他,将自己掌握的全部贪婪之气熔炼在火蛇长枪上,任由郑采荷吞噬,待对方彻底沦陷之际,也就是他收获之时。 当然,这属于冒险之举,也是无奈之举,一旦郑采荷在他动手之前就将他的贪婪之气完全吞噬,那他将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不过他有自信,且不说他的贪婪之气是集合了数个妖怪凝聚而成,暴戾混乱,单就之前的观察来看,郑采荷吞噬贪婪之气绝对也是无奈之举,她太过勉强。 不过郑采荷突然展现出的涤荡贪婪之气的法术,以及林黛玉的净化之力,让地念儿的心忽上忽下,当下顾不得许多,径自杀出。 地念儿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瞬间就杀到了郑采荷眼前,即便只有十丈的身量,依旧卷起了凌厉的罡风,岩石般的皮肤上更是泄出点点火光,火乘风势,烈焰狂涌,化作一条噬人的毒蛇,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人吞下。 可地念儿忽略了一件事,他的正面是双儿,碍于棋盘规则,他不可能直接攻击到旁侧的郑采荷,而且,曾柔的弩炮已经开火。 曾柔的修为只是炼气化神,对比地念儿境界,自然是远远不如,但境界是境界,战力是战力,前者持有的白羊星龙属金象,拥有强悍的攻伐之力,寻常的炼神返虚境根本不是一合之敌,若再加上法力,炼虚合道境也可以伤到,后者虽有炼虚合道的力量,但却主动力量的来源——贪婪之气释放出去,又是贴脸接下攻击,是而这一炮打出了十成十的力量,直接将其大半张脸毁去。 无论是地念儿还是紫织,原本都不是擅长战斗的半妖,哪里能够承受毁脸之痛,口中当即发出痛苦的哀嚎,庞大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 “就是现在!” 敌人当前,又是重伤,双儿自然不会放过这种好时机,挥起鬼牙棒就是一阵疾风骤雨般的猛攻,她没有留手,炼神返虚的修为,巨蟹星龙、鬼牙棒两大顶尖法宝的力量被发挥的淋漓尽致,只见黑气翻涌之间,闷雷般的吼声不绝于耳。 “果然是废物!” 见此情形,豹猫统领冷冷一笑,忘过四周,淡淡道: “狼野干,该你出动了!” 狼野干横了豹猫一眼,没有搭理对方,而是看向了旁侧的凌月仙姬,单膝跪下,恭敬道: “夫人,请您示下!” “你!” 豹猫气急,死死盯着狼野干,愤愤道: “我才是统帅!” 然而狼野干依旧没有理会他,只是等待凌月仙姬的回话,不过凌月仙姬并没有看他,而是向着豹猫笑道: “狼野干素来憨直,还请统帅不要见怪!不过,地念儿和紫织还没有失败,现在就放弃他们为时尚早了吧!” 凌月仙姬明明一直在笑,语气也很轻柔,可豹猫却听出了她话中的讥讽,身为统帅一不顾下属的生死,二无法调动麾下大将,不可谓不是废物点心,连她一个女人都不如。 可豹猫没办法发作,且不说高悬天上的斗牙王,单是凌月仙姬本身的实力就不弱于他,只好重重一哼,以示同意了对方的建议。 见豹猫识趣,凌月仙姬也不再多言,抬头看向战场,全然不去在意而跪在地上的狼野干。 “那把兵刃……似乎不简单啊!” 凌月仙姬轻轻勾起嘴角,银色的双马尾在风中微微飘扬,修长的脖颈上,是一条簇着宝珠的黑宝石项链,这黑宝石可不简单,乃是冥道石,冥道石能够联通冥界,观察其中发生之事,甚至能复活死者。 “同样是彼世的宝物吗……” 凌月仙姬黛眉微蹙,嘴角轻扬,以她的眼力,自然能清晰的察觉到双儿手中的鬼牙棒非是人间的宝物, “怪不得能伤到地念儿,既然十六夜也给了力量,那我也不能小气!” 凌月仙姬轻轻一拂冥道石,一道几乎不可觉察的黑光悄然飞出,穿过群山大河,掉落在地念儿身上。 刹那间,阴风大作,地念儿只觉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涌上,浑身的伤势眨眼就恢复原状,他猛的伸手抓住鬼牙棒,并趁机挥拳直捣而出。 双儿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眸光一凛,皓腕一动,巨蟹盾顿时出现在手里。 轰然一声巨响,狂暴的气浪骤然爆发,直惊得一十八条大河浪花滚滚,其间恶蛟疯蹿不止。 双儿银牙紧咬,拼命将巨蟹盾顶起,可地念儿本就身量高大,一只拳头几乎抵得上她一个人,又得了冥道石之力,她如何能挡,虎口当即崩裂,身躯止不住向后退,瞬间就来到悬崖边上,下首的恶蛟见要有食物落下,耐不住性子,搅动庞大的躯体,不断拍击着山峰,企图借震荡之力让双儿坠下。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众人不由大惊,离得最近的曾柔反应迅速,抬手就是连环弩炮打出,可原本能将地念儿打成重伤的攻击,现下竟然连其身躯都无法撼动,只能给对方听个响。 “不要急,马上就到你了!” 地念儿狞笑一声,暗下却不敢大意,眸光一闪,暗道可惜,狠狠一拳打出,便将双儿打落悬崖。 “双儿!” 众人大惊,忙完去救,却听一声嘹亮的龙吟炸响,玉璃龙竟驮着双儿从崖下飞起,见状,地念儿暗道不好,忙卷起狂风,向曾柔杀去,可下一刻,只觉脖颈一凉,好大头颅这就飞起,然而这并未结束,寒芒乍闪,飞鱼双刃枪这就将其胸口穿透。 郑采荷单手擎着飞鱼双刃枪,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地念儿庞大的尸身挑起,又随手打出一道法力,把飞到空中的头颅打的粉碎,又见那无头身躯还在死命挣扎,黛眉一紧,冷冷笑道: “玉儿,看你的了!” 话音刚落,翠芒大放,地念儿挣扎的无头身躯上当即涌起阵阵黑气,涌动翻滚之间,却是渐渐消散,不过几息,便再也没了动静,而后化作灰烬彻底飘散在风中…… 第180章 二十八宿星龙力,圣石永耀镇妖魔 郑采荷一甩飞鱼双刃,身躯微侧,冷冷盯着对岸的群妖,枪锋轻抬,寒芒直指豹猫统领。 面对这样的挑衅,豹猫当即大怒,但觉察到郑采荷的此时的力量,又瞬间冷静下来, “居然将我们的贪婪之气全部吞噬了吗,这个女人……有够麻烦!” 作为一个传统的妖怪,豹猫信奉弱肉强食的法则,平等瞧不起任何一个弱小的家伙,同样的,强大存在会让他的警惕会提到顶点,面对杀死地念儿、吞噬贪婪的郑采荷,怒火会让他力量暴涨,但不会轻易动摇理智, “不对,是那个女人,她的力量能压制贪婪之气!而且,她的实力似乎变强了!” 豹猫冷冷盯着林黛玉,他能清楚的感觉出来,对方的力量上升了一个档次,那是质的变化,若要比较的话,之前的林黛玉对付春夏秋冬四岚任何一个,都要大费周章,可现在,一个,能够轻松应付,四个齐上,怕也只在抬手之间。 事实上,也正如豹猫所想,林黛玉的修为的确突破至炼气化神,方才地念儿与双儿杀作一团之际,郑采荷没有浪费这个好时机,趁机加快了吸纳速度,但相对的,危险也呈几何数倍增,那一刹那,她几乎已经踏进贪婪的陷阱。 也就在这一刻,林黛玉将自己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但不够,可她强烈想要保护他人的决心,成功突破了境界壁垒,吾道映证天地,法力自生于身,成功将贪婪之气压制,助郑采荷将其吞噬、炼化,体内涡旋当即暴涨至半元会之数,这才能在关键时刻出手,一招结果了地念儿。 “看来我要认真对待了!” 豹猫狰狞一笑,周身猛的暴起千丈黑气, “宝仙鬼,狼野干,刀刀斋,白心和尚,该你们干活了!” 四怪一听,齐齐看了眼凌月仙姬,见她嘴角噙笑,当下明白什么,不多废话,对视一眼后,刀刀斋率先出动,直接杀到界河边上,只见他舞动长柄铸造锤,原本干涸的岩浆大河骤然翻涌起滚滚热浪,而后这股热浪猛的暴起,汇作一条千丈火龙,火龙舞动之间,却又化作漫天火雨。 这些火雨十分不寻常,其形如刀,其温竟冷,横在天际之上,直将众人压的喘不过气。 “老头子,你居然还藏了这一手!” 旁侧的灰刃坊满脸惊诧,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师父,在他的印象里,刀刀斋从来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糟老头子,并没有展示过任何在战斗方面的力量。 “你那是什么表情。” 刀刀斋横了灰刃坊一眼,颇有些云淡风轻道: “身为铸刀师,如果自身没有驾驭宝刀的力量,岂不是会被刀杀死!” 灰刃坊脸色一僵,重重哼了一声,他就是个典型的例子,没有实力,结果反过来被自己打造的兵刃控制。 “真是的!这个时候还在说教,就是这样我才讨厌你啊,老头子!不过,” 灰刃坊咧嘴一笑,浑身妖气翻涌,只抬手虚握,原被刘毅震碎的龙鳞长剑再度出现, “我多少能明白你的意思了!” 瞧见这一幕,刀刀斋面上虽没有任何变化,暗里却是十分欣慰,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对这个徒弟从来都是抱有期望的,至于刀秋,不可否认其天赋,但人妖有别,他也不过是碍于斗牙王的面子才勉强收徒,现下对方死去,他反而轻松不少。 不同于这边师徒的救赎,贾迎春心头却是压力莫名,她知道,接下来他们将要的面对的,是多个比地念儿还要强大的存在,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弱点没有地念儿明显。 实力上的巨大差距再次让她感到绝望,这种用任何谋略都难以取胜的局面不由让她想起之前在贾家的处境。 作为国公之后,虽然是庶女,可也是大房这边唯一的女眷,依照别的人家,不说万般宠爱,这尊仪荣耀总不该少才是,事实上呢?生父不仁,嫡母不慈,若非有老太太在,怕也是什么阿猫阿狗,即便如此,也是不同其他姐妹受宠,被下人偷了生母的金钗也不敢言语,纵然有个厉害些的丫鬟,却也无甚大用,反倒是显得扎眼,落个治下不严,飞扬跋扈的名声,长久下来,纵使再内秀,便也不过木头一块。 “幸好,遇见了你!” 贾迎春永远没办法忘记那一天的清晨,那是她第一次出府,临行前,那个从来没有怎么交流过的生父千叮咛万嘱咐,好似是慈父一般,向来刻薄的嫡母,也罕见的取出一对玉镯并亲自为她戴上,这让她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明白,自己绝不能有一丝的错误,是以从出闺阁门的那刻起,她就在丈量自己的脚步,不敢逾越一寸的距离,以至于将上马车时她早已没了力气,双腿似是灌了铅般再也抬不起,这时,少年走了过来。 他很高大,哪怕是马车在他面前都显得有些秀气,遑论小小一只的她, “这就是我的良人?” 她这样问着自己,如同所有思春少女一样,对于未来的他都有着无尽的猜想,哪怕她见过他,可碍于世俗的规矩和自身的性子,只能记得他画的画,还有那头硕大的白虎。 嫁给一头老虎,这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的事情,尽管二嫂子和一帮姐妹都说那是神仙,可真正离得近了,心底不由生出惧意来,额头登时淌满汗珠,若不是有帽帷遮着,怕是早就将颜面丢尽。 然而这个时候,少年却伸出了双手,示意她踩上去,大庭广众之下踩一个男子的手,这是任何一个有教养的女子都不会做出来的事情,可少年坚毅沉稳的嗓音、晨曦之下,那张并不俊朗但却如同天神的面孔更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她没由来的信心安、信服。 而后她做出至今为止最勇敢、最正确的选择——迈向那有少年的地方,即便那是一个未知的深渊,她都再也没有退却。 “原来我已经这么坚定了吗……” 蓦得,贾迎春觉得自己有些陌生,但又觉得这没什么不好, “你,做的很好。” 忽然,一道厚重的嗓音响起,贾迎春心下一惊,环顾一周,竟发觉眼前不知何时换了天地,脚下的群山大河换作茫茫虚空,头顶的日月齐耀换作星汉灿烂,在那群星共斗之间,一顶天踏地的身影缓缓浮现,只见其: 体放金光彻寰宇,甲重似山摧嵬折; 双角斗冲胃昴毕,吼镇星汉是金牛! “金牛……星龙?” 贾迎春低喃一声,她虽知道金牛星龙的存在,但自得星龙圣石后并未见过,如今得见,心下不免好奇, “怪了,我问觉得十分亲切,倒像是从前见过似的!” 金牛星龙看出贾迎春的疑惑,主动解释道: “不必疑惑,是我选择了你,将土象星龙之力灌入你的体内,如此一来,你我同根同源,好比是一奶同胞,自然亲切!” 贾迎春恍然,又是上下打量一番,见金牛星龙虽生的是妖怪模样,可却没有一丝妖气,全不似七界山里碰到的那些,相反浑身更满是圣洁之力,不由连连颔首,赞道: “你倒是和那些妖怪不一样,只是,你为什么会出现?这儿又是哪儿?还有,你怎么和《斗龙战士》里的你不大一样?” “你的问题还真不少!” 金牛星龙莞尔摇首,解释道: “首先,《斗龙战士》里我的模样是不同形态的我,这个你不用在意,其次,这里是你的精神所在,或者你可以理解为,是你的元神。” “元神?” 贾迎春一愣,奇道: “可我才炼精化气的境界,怎会有元神?” “这个问题问的很好!” 金牛星龙微微颔首,笑道: “十二星龙圣石寄托着我们十二星龙的力量和意志,圣石不毁,星龙不灭,在这方天地之下,就是顶级的法宝——道宝,当接受金牛圣石之时,我的力量与意志就烙印在你的灵魂之中,让你的灵魂完成了蜕变,成为了元神。 不过,你本身的修为还不足以支撑元神,所以你觉察不到它的存在和力量。” “没有法力却先有了元神吗,这种情况倒是从未听说!” 贾迎春轻摇颔首,又是问道: “那你怎会出现在我的元神里?” “因为我选择了你。” 金牛星龙顿了顿,接着道: “这方天地的规则很严苛,我们只能够作为器灵存在,想要让星龙的力量闪耀大地,就需要寻找合适的承载者,而你,就是我选择的承载者,当土象之力灌入你的体内时,我就与你的元神共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之前不出现,是因为你只是炼精化气之境,无法承载元神的力量,偏偏你又需要使用星龙圣石的力量战斗,没办法,只好用我的力量来帮你。 但这不对,你才是金牛圣石的掌控者,我只是辅佐,你我合力才能真正发挥圣石的力量,只以我的力量的话,反而会损耗圣石的本源。 不过现在好了,你明悟了自己的道,练假成真,已然能够初步使用圣石的力量,再也不用担心损耗本源!” “哦?这么说,我已经是炼气化神境?” 贾迎春心下十分疑惑,她明明什么都还没做,怎的就突破了, “因为你明白了什么叫做坚定!” 金牛星龙轻轻一叹,慨然道: “其实你和我很像,都不善言辞,喜欢做,多过说,所以我才会选择你。 但你的心从来都是摇摆不定,没有真正为一件事、一个人或是为自己坚定过,所以明明你拥有了元神,但却迟迟无法破境,直到刚才,你终于坚定了自己,境界也就水到渠成的突破。” “原来是这样……因为一个念头吗……” 仙道漫漫,每一境都犹若天堑,这一点贾迎春很明白,可她没想到,自己居然只是因为想到了他就突破了境界,当下只觉世事无常当真难料。 “人言道在一念之间,我这却也是走了运了!” 贾迎春不禁莞尔,见她这样,金牛星龙脸色微沉,劝诫道: “不要骄傲,现在的你才不过算是能初步使用金牛圣石的力量,想要发挥它真正的威力,不仅需要勤修苦练,更要坚定道心,以苍生正义为己任,不可胡作非为,滥用圣石之力!” 贾迎春脸色一正,肃然道: “我自晓得!不过,眼下却有一难……” “不必忧心!” 金牛星龙一摆大手,笑道: “其实你们之前都没有真正发挥出星龙圣石的力量,包括那几个修为高深的!” “此话怎讲?” “现在你们不过只是简单的将圣石戴在身上,虽能使用星龙武器和星龙铠甲,但这不算是真正的斗龙模式,真正的斗龙模式,是借助星宿之力!” “星宿之力?” 贾迎春黛眉一挑,反问道: “是四象二十八宿?” “不错!这方天地赋予了星龙圣石全新的力量,金、木、水、火、土、光,象征着十二星龙的六象化作十二星次,蕴藏着四方星斗二十八宿之力。 例如金牛圣石,对应星次为大梁,上应胃、昴、毕三宿。如果你真的彻底融合金牛圣石,那便能借用三大星宿的力量,” 说到这儿,金牛星龙忽然顿了顿,才接着道: “因为群星的运行规律,十二星龙里,象征着玄枵的水瓶星龙、大梁的金牛星龙、鹑火的狮子星龙、大火的天蝎星龙这四大星龙能够同时借用三颗星宿之力,其余的只能同时借用两颗星宿之力。” “哦?” 贾迎春神色微动,忍不住道: “那岂不是这四大星龙天然就比其它星龙要强?” “不错!” 金牛星龙点了点头,继续道: “虽然四大星龙能够多借用一颗星宿的力量,但这需要付出更大的毅力和决心,否则是没办法承受的。” 贾迎春闻言黛眉微蹙,稍一思忖,问道: “那……我该怎样借用星宿之力?” “易耳!” 金牛星龙大手一挥,漫天星汉中西方群宿光芒大作,其中三宿最是明亮,正是胃、昴、毕三宿。 “我的存在就是引导你借助星宿之力,当你见到我,这三颗星宿的光辉就已照射在你的身上。 不过,你本身的力量还太弱小,无法同时借助三颗星宿,所以,你可以先借助胃宿的力量。” 言罢,金牛星龙抬手轻轻一点,胃宿当即降下一道光辉,落在贾迎春身上。 “屏气凝神,跟着我念! 星光不灭,圣石永耀!金牛憾地,荡魔驱邪!” 感受着体内不断涌动的力量,贾迎春眸光微凛,手掐一个剑诀,娇声喝道: “星光不灭,圣石永耀!金牛憾地,荡魔驱邪!” 几乎是话音刚落,贾迎春的身躯迎风就涨,短短一息就化作数十丈大,原本就俏丽的容颜更加出尘,眸光中倒映着西方群斗,更加神异的是,其脚下竟凭空浮现一片土地,并不断膨大,眨眼间就在半张棋盘上铺就一片陆地。 “这!” 众人踩着脚下的大地,心头忽然生出一种踏实之感,那漫天火雨带来的压力骤然消散, “这到底怎么回事?” 众人心下大奇,齐齐看向贾迎春,贾迎春深吸口气,当下三言两语将缘由细细道来。 听完她的解释,郑采荷不由大喜,忙是向贾迎春问道: “你现在能发挥多强的力量?” “大概对付地念儿不是问题。” “此言当真?!” “应该没问题!” 得到肯定的答复,众人心下顿时激动不已,尤其是郑采荷,语气里多了三分兴奋, “我的蹈云覆海之术还不到小成,方才能杀了地念儿也是侥幸,若真有星宿之力相助,对付这些妖怪绝不成问题!” “可这星宿之力又该怎么借?” 林黛玉的话给郑采荷狠狠浇了一盆凉水,她们两个都已经是炼气化神境,尤其是前者,更是刚刚突破,却没有见到自己的星龙。 “莫急!” 贾迎春神色微沉,在心中呼唤起金牛星龙, “金牛星龙,采荷她们早就是炼气化神,她们的星龙怎么没有出现?” “因为她们还没有得到祂们的认可,告诉其他的承载者,只有坚守自己的道,才能唤醒其它的星龙!” “坚守自己的道?” 诸女黛眉微蹙,各自思量着这句话,忽然,双儿与曾柔同时身形暴涨至十余丈,周身更是爆出一股极为锋锐之意,这意可不简单,乃是象征着金象星龙的纯粹力量。 金属杀伐,又从风,刚一出现,便卷起风暴利刃,呼啸杀出,竟是将那漫天火雨击溃。 这一切说来啰嗦,实际上也不过几息的时间,刀刀斋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积蓄的招式就被打散, “居然变强了!而且这种力量!” 瞧见二女的力量,群妖又惊又骇,因着单就气势而言,二女丝毫不比她们差, “不能这么下去!” 豹猫眸放冷光,几乎是嘶吼道: “狼野干,该你动手了!” 狼野干神色凝重,向凌月仙姬点点头,直接向着犬夜叉杀出,而就在这时,郑采荷、林黛玉、苏荃,这三女的身形亦是齐齐暴涨…… 第181章 勇气之焰戮群狼,飞鱼双刃建奇功 七人接连的实力暴涨,所宣泄出的威势,霎时间压过整座棋盘,这下,却是轮到群妖心头直跳,直奔犬夜叉杀来的狼野干更是身形一顿,险些停了脚步。 他这一顿,给了犬夜叉反应时间,拔刀就要迎上,但贾迎春却是叫住了他, “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这妖怪能不能挡下我的双炮!” 犬夜叉会意,此刻的林黛玉与曾柔正是在一条横河上,所谓双炮将军,正是难有生天,当下住了身子,只将铁碎牙横在胸前。 而狼野干瞧见这一幕,两只硕大的眼睛幽光爆射,大嘴一张,却有滚滚黑气浩浩汤汤杀出,这黑气刚一见风,就化作上千只四五丈大小的巨兽,这兽形似狼,但浑身披着鳞甲,双目血红,利齿外翻,顶生双角,好似是睚眦再世。 犬夜叉虽不认得睚眦,但能看出这些怪物的强大,每一只的力量都在他之上,当下不敢大意,挥起铁碎牙就是一发噬焰流破。 风卷焰起,若龙似舞,风火激荡之间,竟是恍若绞肉机,那群怪物但只碰到,便被一点点撕碎,不过眨眼,群怪冰消雪融般彻底消散。 “哼!什么嘛,看着厉害,也就是个样子货!” 犬夜叉没有想到,身为四大城主之一的狼野干的攻击居然会这么草率, “仔细一想,这个狼野干之前似乎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就算堕落没那么强也合情合理?” 正自想着,犬夜叉只觉眼前刮起狂风,来不及细想,忙将铁碎牙横在眼前,可下一刻,铁碎牙竟是瞬间崩裂。 “洗马达!” 犬夜叉瞳孔紧缩,他清晰的看到,被杀死的狼群再次出现,数量、力量更是暴涨数倍,莫说他没有铁碎牙,就是有,也决计挡不住。 千钧一发之际,忽得奏响阵阵筝鸣,紧随而来的是,是一只十多丈大的火鸾,火鸾嘶鸣,焰荡污浊,只瞬息,群怪尽去。 “好险!” 不知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火鸾的热灼,犬夜叉是浑身大汗,刚要抬手去拭,却觉身边涌起腾腾热浪,扭头一看,却见一十余丈大的俏影不知何时站在身边,不是别人,正是榆阳公主。 “这……这是三妹?!” 皇宫,七个皇子瞧着光幕里披甲执斧、恍若天神似的榆阳公主,个个下巴大张、眼珠怒瞪,同时心底不觉生出羡慕嫉妒,可他们清楚,有得有失,若是得了这样的力量,恐怕也就与那个位置彻底无缘。 “榆阳怎的忽然变成这样?还有她们……” 琰武、文雍二帝眉头微紧,事出必有因,刘毅有降龙伏虎之力,是因为他本身是白虎下凡,又踏上仙道,得天眷顾,可这些女子呢?就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不该同样拥有搬山倒海之力,毕竟,有一个超模压在头顶已经足够让他们两个皇帝喘不过气。 “陛下,” 雍国公看出二帝的顾虑,主动解释道: “她们的力量来源于二十八宿,皆是正源福神!” “哦?” 二帝对视一眼,眸底闪过一丝精光,旁侧的张乘风晓得他们的意思,主动向雍国公问道: “太师,这二十八宿分属天之四灵,宣武伯也就是白虎转世,这……” 雍国公环顾一周,见文武群臣、天潢贵胄俱是看向自己,暗下一叹,心道思之啊思之,看来你我想的不错啊! 刘毅出发之前,曾特意前去拜别雍国公,弟子将要赴险,做师父的如何能不忧心,只恨不得一同前去,奈何虎已老矣,不能有失,只能切切叮咛,再三再四。 师徒二人畅谈一夜,事无大小,俱是细细打算周虑,其中一条便是二帝的态度,平心而论,没有一个皇帝愿意手下有无法掌控的臣子,哪怕这个臣子拥有千百年来无数人趋之如骛的珍宝——长生,所以刘毅断定,他走之后,或早或晚,二帝必然会起旁的心思,故此请雍国公可透露一些他的底细,好加以震慑。 暴露底牌,在任何时候都是无奈之举,非穷途末路之时不可用,雍国公一生戎马,哪里不知这般道理,可他也清楚二帝的脾性,权衡再三下,应了此事。 但他也知道,底牌一露,君臣之间的遮羞布将会被揭起,届时的斗而不破便会向着一个未知的方向发展。 雍国公一生为国为民,他清楚的知道,国家大事,不在皇帝,又在皇帝,他不希望自己的弟子走向一条不可知之路,故而只好轻捋长髯,沉声解释道: “涓云她们姐妹十三人各自持有一块星龙圣石,这星龙圣石分列十二星次,各自映照四灵二十八宿,与思之并不冲突。” “星龙圣石?” 《斗龙战士》还未在大众面前放映,是而众人骤然听闻却是面面相觑,雍国公稍一思忖,直言道: “星龙圣石乃四海龙王赐予劣徒,特意用来对付这东瀛妖龙,有无穷威力,持有之人哪怕是不通武艺者,也可拥有仙神般的伟力,更能借星宿之力化为己用。” 听罢这番话,偌大的宫殿落针可闻,自古以来,人有私是为天性,眼下异宝当前,这贪欲自然疯长,雍国公瞧出这番变化,幽幽一叹,起身来至二帝面前,折身就行大礼, “臣,请陛下敕封一十三位圣石持有者,以定我大衍万世基业!” 浑厚有力的嗓音在空荡荡的大殿内回荡,惊得众人瞬间回神,悄悄打量二帝脸色,却见其嘴角轻扬,当下齐齐下跪山呼, “臣,请陛下敕封一十三位圣石持有者,以定我大衍万世基业!” “好!” 二帝齐齐暴喝一声,对视一眼,文雍帝霍然起身,快步至雍国公面前,伸手将其扶起,抓住其手腕快慰道: “真乃谋国之言!便依卿所言!” 言罢,夏秉忠忙将早早备好的笔墨与空白圣旨呈上,文雍帝去个眼色,夏秉忠会意,将空白圣旨交于雍国公面前, “爱卿,” 文雍帝轻拍雍国公手腕,指着圣旨笑道: “按理,这敕封圣旨需得翰林院起草,待内阁过审,朕用印,才可昭示天下,今日衮衮诸公俱在,便免去那些麻烦,由爱卿奉旨,朕当场撰写,如何?” 皇帝亲写圣旨,此等分量与用意雍国公自然清楚,也不会有意见,当下跪地,将空白圣旨奉于文雍帝面前。 文雍帝也不客气,挥毫便撰,笔走龙蛇,一气呵成,粗粗一略,不由颔首,夏秉忠极有眼力见的接过御笔,并奉上皇帝之宝。 随着皇帝之宝落印,文雍帝这才长出一口浊气,自顾自拿起圣旨,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家大事,在祀在戎,惟德惟明,天下使从。今念上苍四方龙神,降圣石以扫污浊,择神女以镇妖邪,特擢神女一十三人为一等镇国将军,咸使各州、道、府、县俱闻,大衍文雍六年四月初七!” 此言一出,恍是一道惊雷劈在众人头顶,女子为将,细数史书也不过廖廖几位,而一口气封下十三位的,可谓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但也只有这样,似乎才能配得上眼下情形。 “诸卿且起身,你我君臣一同看看我大衍镇国将军是如何降妖除魔!” 众人依言起身落定,抬头再看,却见榆阳公主身量十丈,背负狮火战斧,手持火鸾魔筝,傲然立于大河之畔,不由齐齐叫声好,但又见狼野干身形一晃,化作一千丈巨人,又是齐齐打了哆嗦。 榆阳公主深吸口气,竭力抚平心头惊颤,因境界突破带来的雄心不由坠下,方才她见群狼直直起来,恰如刀秋贸然闯阵,不顾许多,直接向贾迎春请战,而贾迎春本想令郑采荷支援,但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应下,她也不废话,纵身就杀,正是这时,境界忽然突破,狮子星龙现身,引下了柳宿之力,这才能及时救下犬夜叉。 “这家伙……不好对付啊!” 千丈的身量,榆阳公主不是没有见过,但真正单独面对,才能感受到那种极致压迫和发自于内心的无力感。 “不要气馁!” 忽然,一道霸气浑厚的嗓音自心间响起,榆阳公主明白,这是刚刚苏醒的狮子星龙, “狮子星龙可是十二星龙中的勇者,即使面对强敌,也绝不会有一丝的害怕,勇气,会让我们变得更加强大! 榆阳,挥舞起狮火斧,让他看看我们的力量!” “勇气吗……” 榆阳公主长出一口浊气,她生于皇室,从懂事那日起她心里就明白,天家无情,平日里的任性妄为,正是看透了这一点后的另类反击,并得到了胜利——父皇文雍帝的些许偏爱。 所以,她从不缺乏对抗一切的勇气,但这世间的束缚太过沉重,一己之力岂能抗衡,是而那些反抗不过铸就一个刁蛮公主的名号,直到看到《骑刃王》,一切才真正有了寄托,她会为每一次的对撞欢呼,也会为每一次的胜利大叫,也会期待一部部漫画的出现,并幻想自己就是其中的人物,不知不觉间,那个刁蛮公主消失了,留下的不过是个热爱漫画的率真少女,哪怕后来父皇令她拜师刘毅,她先想到的不是所谓算计,而是兴奋,兴奋自己能够看到更多的漫画,并且有机会真正的做一次漫画里的人物。 也正是这份率真,让所有人都接纳了她,包括刘毅,也因此,她终于拥有了面对了一切的力量与勇气。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这一刻,榆阳公主的脑海里闪过曾经看过的漫画里,那振奋人心的一幕幕,但最终,却是融作一个高大的身影, “没想到你一直都在我心里,也好,我们就,” 榆阳公主翻手取下狮火斧,眸里烈焰熊熊, “一起战斗吧!” 赤焰席卷,竟凝做一头百余丈大的雄狮,较之狼野干那千丈的身量,这雄狮虽有些小巫见大巫,可那一往无前的气势,却令狼野干不敢小觑。 “瞬间就变得这么强,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狼野干心下十分疑惑,他对刘毅一行人的底细并不清楚,或者说那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他能想到的,只有听从斗牙王或是凌月仙姬的命令,当下不再多想,大嘴一张,黑气肆意弥漫,眨眼便化作一只只百余丈大的狼怪。 这些狼怪出现的瞬间,整座棋盘上罡风凛凛,那种来源于掠食者的压迫凭空出现在每个人心头。 “这家伙,居然用出真本事了!” 豹猫心下诧异,作为斗牙王的老部下,狼野干的实力并不强,甚至可以说是弱,但却极为忠心,在西之国被敌人入侵的情况下,孤身一人找上杀生丸,希望能够追随斗牙王的子嗣去赶走敌人,就是这份忠心,让他成为一城之主,拥有与昔日大妖怪平起平坐的力量和地位。 但因着根基不够,狼野干的力量其实很单一,只能通过贪婪之气增强召唤出的狼群的力量来对敌,眼下召唤出这百余丈的狼群,已然是其能做到的极限。 极限的力量,带来的必然是极限的压迫,尽管榆阳公主的内心依旧想要向前冲杀,可那压迫感却令她的本能不断颤抖,这样犹豫的情况下,其身上的烈焰骤然衰弱下来。 见此情形,狼野干俯瞰着像是蚂蚁般的榆阳公主,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小的们,撕碎她!” 一声令下,群狼发出悚人的嚎叫,卷起狂风,呼啸杀出,榆阳公主银牙紧咬,挥舞狮火斧,纵身高高跃起,狠狠杀下。 借着坠落之势,狮火斧狠劈,便有两头狼怪倒下,待落至地上,又是横扫,数头狼怪又是倒下,然而这样并没有令群狼攻势减弱,反令其愈发疯狂,攻势愈发迅猛,不消一息,赤焰便被淹没在黑气当中。 见状,豹猫统领咧嘴一笑,放声讥笑道: “还以为有多厉害,原是中看不中用!宝仙鬼,该你动地方了!” 宝仙鬼没有废话,直接向右一移,面对犬夜叉,正隔苏荃, “想杀我?” 苏荃剑眉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素手轻拂,一把赤色大弓忽然凭空浮现,这把弓长约十二丈,弓身萦绕着熊熊烈焰,两段镂刻马首,并无弓弦,乃是星龙兵器——射手弓。 “能应付吗?” 听到贾迎春的疑问,苏荃没有答话,而是张弓拉弦,其上自有一支烈焰箭矢生出,待一松手,箭如蛟龙,直破虚空,直直向着宝仙鬼杀来。 正面面对这根烈焰箭矢,宝仙鬼只觉自己的身躯快要融化,心下不由大骇,要知道他可是能够制造宝石的妖怪,浑身躯体最是坚硬,哪怕是斗牙王,没办法轻易击破,遑论融化,他明白,自己遇见了克星,当下不敢大意,凝聚出一根宝石尖刺就要迎上,谁知却却是无法将其发射出去。 “宝仙鬼,对方还没有走子,你还不能动手!” “什么!” 听到十六夜的提醒,宝仙鬼当场愣住,他忽然想起,对面的人苏荃是车子,但却拥有远程攻击的力量,哪怕不用出动也可以发动攻击,所以,严格意义上,对方的确没有走子, “该死!豹猫那家伙就是想让我送死吧!” 宝仙鬼暗骂一声,忙将浑身布满水晶般的宝石,这时,箭矢射至,打在宝石之上发出轰然闷响,而后,漫天火星飞溅射出,竟是不偏不倚,打向了狼群之中。 这一遭突袭,真真是电光火石,狼野干根本没有反应得及,火星便将数头狼怪射杀,榆阳公主得了喘息之机,精神一振,翻手换出火鸾筝,轻轻一拨,便有团团烈焰喷涌勃发。 “该死的豹猫!干什么让宝仙鬼跑去那边!直接过来不就好了!” 狼野干心中暗骂,又是口吐黑气化作狼群杀上,眼见榆阳公主再次身陷重围,贾迎春脸色顿沉,当即下令道: “采荷,支援公主!” “得令!” 郑采荷娇喝一声,催动玉璃龙直杀过来,豹猫见终于该自己走子,忙令宝仙鬼回撤,苏荃哪里会放过他,搭弓张弦又是几发连珠箭攒射而出,直打得火雨飞溅,不少狼怪当即殒命。 见自己的攻势又是衰败,狼野干大怒,扭头便是向着豹猫大骂, “蠢货!你让宝仙鬼直接和她对轰不就好了!” “你说谁是蠢货!” 豹猫哪里能容别人谩骂,怒火顿起,梗着脖子就要与其开骂,凌月仙姬重重一咳,将二妖止住,刚要说话,却觉不对,忙是喊道: “狼野干快躲!” 可为时已晚,飞鱼双刃直直杀出,正中狼野干眉心,穿脑而过,这种伤势换作其他妖怪早就死去,可狼野干到底不同,只是哀嚎一声,抬手抓住枪杆就要将其拔出,谁知耳边轰然炸响一声龙吟,硕大的身躯陡然僵立,下一刻,其周身的贪婪之气猛然溃散,随后瞬间减少,不过几息,便已彻底消失,千余丈的身躯登时崩裂,化作灰烬迎风飘散…… 第182章 马后炮震杀三妖,冥道石亮棋局始 错愕、惊慌、恐惧……种种杂绪在群妖心间闪过,他们没想到,身为四城主之一的狼野干就这么轻易的被杀死,尽管他的实力在众位城主中堪称最弱,可也绝对超越了地念儿之流。 “她们的力量是我们的克星!” 凌月仙姬瞬间反应过来,墨儿般发亮的眸子里满是凝重, “都听好了,收起你们的轻视,这些人类女子身上的灵力很奇特,是贪婪与邪恶的克星,哪怕她们的实力不够,也能轻易杀死我们,千万不要大意! 宝仙鬼,去刀刀斋身后,刀刀斋,灰刃坊,不要藏着掖着!大狱丸,你的孙女已经死了,没人能威胁你的地位,若是建功,西城城主之位就是你的!” 不得不说,身为斗牙王的正妻,同为犬妖的凌月仙姬的话极有分量,一言既出,众妖再不敢怠慢,先见那大狱丸身形一晃,化作百余丈大,却非是蝙蝠妖身,而是人形鬼面,背生肉翅,只仰头一吼,便有刺耳的声浪炸响。 但明眼人能看得出来,此妖不过色厉内荏,外强中干,不足为惧,反倒是宝仙鬼,将身一晃,竟是化作一块巨型水晶石,刀刀斋与灰刃坊对视一眼,各自凝练出一团岩浆大河,御使其奔向水晶石上,不过眨眼功夫,那硕大的水晶石竟然变得通红。 “不好!他们这是在铸造兵器!” 棠溪涓云惊呼一声,忙是警醒众人, “那件兵器很危险,千万不能让他成功!” 一听这话,贾迎春当即一会寒桐,下令道: “林丫头,拦住他!” “明白!” 林黛玉抬起右臂,原本不过小臂长短的天守炮凭空涨大,眨眼就化作一根十五丈长,三丈粗细的巨型大炮,前段时空镜高竖,充作瞄准镜。 “不要紧张,” 天秤星龙柔和的嗓音在心间响起,霎时间,狂暴的能量从林黛玉身上涌出, “天秤星龙是木象星龙,分属十二星次之一的寿星,上应角、亢二宿,这二星宿为东方乙木青龙第一、二宿,皆为龙属,赋予了你拥有摧毁一切力量的天守炮,以及颠覆乾坤、逆因倒果的时空镜。 这两种力量相生相克,需要绝对的平衡才能掌控,这就需要你无论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不能轻易动怒,也不能太过兴奋,随性而为,随风而行,这便是天秤星龙的必杀——超天守炮!” “超天守炮?什么鬼名字!” 尽管对天秤星龙的审美不敢苟同,但林黛玉却能感受到超天守炮的强悍,当下定神守思,竭力控制周身法力涌向天守炮,并透过时空镜,锁定对岸的宝仙鬼。 “好强的灵力!” 刀刀斋自也感受到了超天守炮的力量,当下不敢大意,与灰刃坊对视一眼,后者会意,全力操纵岩浆灼烧宝仙鬼,而刀刀斋纵身跃起,手中铁锤迎风化作一把巨型锻造锤,携崩天裂地之势向着宝仙鬼砸去。 见到这一幕,棠溪涓云与苏荃顿觉不对,她们看的分明,宝仙鬼这一块材料已经成型,刀刀斋这一锤下去,纵然不能锻造成功,也能打造出一把成品,当下齐齐吼道: “快动手!” 话音未落,却听一声轰然巨响,一道十余丈粗细的能量光束轰出,若是风卷山林之势,似如雷动九霄之威,径自将三妖吞没。 须臾,能量散尽,硝烟褪去,三妖身影竟再次出现,且不论以肉眼看还是法力感知,他们都没有任何伤痕。 离得近些的棠溪风清黛眉顿紧,忍不住道: “打空了?” 林黛玉却是嘴角轻扬,自顾自的将天守炮收回,杏眸微光闪烁,却是不见三妖身影, “不急,让炮飞一会!” “嗯?” 棠溪风清正自疑惑,三妖身上忽然爆起冲天火柱,霎时间,灰烬飞舞,三妖竟连惨叫也没发出就彻底报销。 “这!” 这样的结果令在场的双方俱是惊愕难当,他们能想到林黛玉这一击绝不是哑炮,但没想到就这一击竟能拿下两位城主级别的妖怪。 “这一招到底怎么回事!” 棠溪风清不由发出疑问,众人也是齐齐看向林黛玉,贾迎春却是给众人传音道: “不要多问!这是我们的底牌!” 泄露情报,在任何战斗里都是致命的错误,身为曾经驰骋沙场的夜不收,棠溪风清自然明白这个,当下缄默,不再多问。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林黛玉面上不变,暗下悄悄解释道: “真正开启斗龙模式后,我就能同时发挥出天守炮和时空镜的力量,释放超……超时空风暴!” “超时空风暴?!!” 众人咀嚼着这个名字,心头只感不明觉厉, “抱歉了天秤星龙,那个名字也太……” 林黛玉暗暗诽腹一句,接着道: “超时空风暴不但拥有可怕的破坏力,更可以回溯或加快命中者的时间,方才我以此将三妖的时间回溯到铸造将要完成,也就是刀刀斋挥舞铸造锤的那一刻,此时正是他们旧力用尽、新力未生之际,就像是最脆弱的瓷器,只消轻轻一碰,便会彻底崩碎。” 听罢这番解释,众人是又惊又骇又喜,时间,此等力量在任何地方无不是最为顶级的存在,现下出现在己方手上,并已经展现出强悍之处,对于压制太久、长期处于劣势的他们来说无疑是一支强心剂,士气陡然高涨。 然而林黛玉心下却并不如何兴奋,稍一感知,向贾迎春悄悄道: “二姐姐,超时空风暴的消耗太大,六个时辰内我只能用一次。” 贾迎春并不意外这个答案,但不免有些失落,不多思索,直接道: “那就将它留着,这招马后炮,恐怕会是一步奇招!” “马后炮?” 听到贾迎春的形容,林黛玉心下莞尔,暗道不想二姐姐还有这等风趣的一面,不过, “只怕他们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二姐姐,我这招马后炮恐怕很难用出来!” 一个强大的招式出现,只要能无代价使用,必然会被毫不吝啬的宣泄出去,可如果只出现一次,那就是压箱底的绝杀,轻易不能动用,而这也就意味着,绝杀使不出来就不是绝杀。 这一点并不难猜,贾迎春明白这个道理, “但兵者,诡道也!悬而未决的剑,才有着最强的威慑,林丫头你保存体力,接下来该我们反攻了!” “反攻?” 林黛玉一愣,反攻,这个词汇在她看来是如此的陌生,自棋局开始,她们就清楚这是一盘死棋,想的从来都是如何自保并拖延时间,至于杀敌,只能算是偶尔的意外。 “似乎不是不行啊!” 林黛玉罥眉轻挑,环顾一周,却见处阿珂、贾元春、贾探春、薛宝钗、棠溪姐妹外,其余几人都是开启真正的斗龙模式,拥有灭杀城主级妖怪的力量,而对面呢?五兵去四,双炮尽毁,一车先死,大半阵地已失,可谓是残兵败将,胜利的天平已然向他们倾斜。 不过越是此时,越不可掉以轻心,尤其是在对方展现出各种奇怪的能力后,贾迎春深知即便是反攻,也是稳扎稳打,但在此之前,下一步是对方起手。 “会走哪一步呢……” 贾迎春死死盯着对面,暗下计较着种种可能, “如果是防守,那就是春夏秋冬四岚,倘若是进攻,破釜沉舟,兵子绝不会动,那就只能是白心上人,涓云……” 空旷的棋盘上,棠溪涓云直直暴露在白心上人的进攻路线下,贾迎春自认若她是豹猫,便用横冲直撞的车来撕开一个缺口,何况这个缺口是薄弱之处。 “涓云,千万小……” 话未说完,棠溪涓云与棠溪风清身形猛然暴涨至十丈,前者周身涌出水光,后者却是燃起血红色的烈焰。 “这……她们怎的还不一样?” 众人心下惊诧,棠溪姐妹持有的双子星龙本就十分奇特,一颗圣石必须由双生子使用才能发挥真正的力量,但二人之前表现出来的,明明都是同一种力量,现下却又是水火这等截然不同的力量。 “我开启了参宿,所以善水!” 似是晓得众人的疑惑,棠溪涓云主动解释道: “姐姐则使用觜宿之力,故而善火。” 参宿,其本为参水猿,属水,位于白虎七宿最末,但却是最要害处,主吉,正对棠溪涓云性情平和,觜宿,则为觜火猴,位于参宿正肩上方,是白虎头颅所在,是最具有杀伤力之处,其本身有正恶两面,恰好棠溪风清曾为魔剑溟秽的剑侍,故应其恶面,生就血色烈焰。 “来的正好!” 贾迎春心下大快,扫过前方,不由暗自颔首, “有能力强攻犬夜叉与弥勒的狼野干已经死去,凌月仙姬想要过河起码要三步,足够反应的时间,现在,你要怎么走呢!” “马二平七!” “马二平七?!” 马二,即凌月仙姬,她的出动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但见到已经位于岩浆河边的榆阳公主,又觉这在情理之中。 “想要双马对决?” 贾迎春黛眉微紧,对方的双马都极为特殊,是斗牙王的妻妾,按理谁都能有失,她们不行,而凌月仙姬不论实力还是话语权,都不在豹猫这个主帅之下,算是这场棋实际上的敌人,这样一个存在居然亲自动手,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她的用意。 “黔驴技穷?振奋军心?还是……引蛇出洞!” 主将在颓势情况下出现在前线,无非三种打算,第一,破釜沉舟,以己身威望来振奋士气,以图绝地反击;第二,以身断后,换取残余部队存活;第三,别有用心,企图以自己这条大鱼引起敌方疯狂进攻,自乱阵脚,以此寻找时机,乱中取胜。 但不管是那种,贾迎春都明白,她现在必须反攻,否则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士气就会白费,当下不多废话,一挥寒桐,娇喝道: “采荷,过河!正面阻断她,但不要动手!公主,配合采荷,不要让她过河!” “明白!!” 一声令下,郑采荷跨乘玉璃龙直杀敌方阵地,将凌月仙姬的右前进位封住,榆阳公主则取出火鸾筝,连续施展数道封印魔法锁住身前几座山峰,又御使火球术将面前之地化作火海。 面对二女的强势封锁,凌月仙姬似是没了办法一般愣在原地,而豹猫下一步的走子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他没有动机动性最强的白心上人,也没有做出防御,而是让大狱丸前进一步,正面对上了棠溪风清。 “有意思!” 棠溪风清眸光微闪,她看得出眼前的妖怪不过就是个外强中干大块头, “要动手吗?拿下他只需要一招!” 贾迎春稍一思忖,点头应下,得了令,棠溪风清也不废话,挥手祭起溟秽,只向前一步,溟秽剑便卷起滔天血焰杀出,大狱丸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巨大的身躯瞬间就干瘪下来,而后迎风化作灰烬。 对于这个结果,贾迎春并不意外,只是死死盯着对面,静候着豹猫的一步, “冬岚!该你动地方了!” “是,父亲!” “飞相?是打算防守?” 贾迎春黛眉微蹙,若她只剩这几个棋子,想的必然是防守,豹猫以相位挡在身前,这一步似乎没什么错, “那他让凌月仙姬出来又是什么目的?” 贾迎春仍是想不大通,环顾四周,寒桐指向双儿, “双儿,过河!” “得令!” 待双儿过河,贾迎春又是看向对面,见豹猫走的左士位的春岚,暗下当即有了主意, “既然看不透,那就一步步的试!犬夜叉,过河!” “早就等着这一步了!” 犬夜叉狂笑一声,提刀约过岩浆大河,抬头正是看见凌月仙姬的笑颜,说来他从未见过凌月仙姬,可不知为何,对于这个极像杀生丸的女人,他打心里有一丝的恐惧, “我怕什么!她就一个!” 瞧见一旁的郑采荷几人,犬夜叉暗自长吸口气,铁碎牙轻舞,刀锋直指凌月仙姬。 面对犬夜叉的举动,凌月仙姬并未生气,反而以手轻拂双眸,像是被欺负的少女般轻嘤撒娇, “犬夜叉,用刀锋指着自己母亲,这可太让人伤心了!” 那毫不掩饰的做作以及诡异腻耳的语气,让犬夜叉不觉浑身打了个颤,见众人的眼神有异,顿时恼怒不已,铁碎牙高高扬起,但终是没有劈下,只是生硬的呵斥, “无路赛!谁是你的儿子!” 实际上,哪怕是在东瀛,妾身的儿子也是要认正妻为母亲,犬夜叉明白这一点,但却不想承认。 “哦!儿子不认母亲,这太悲哀了!” 凌月仙姬很是夸张的双手合十,面上故作悲痛,下一刻,脸色忽然冷冽下来,脖颈上挂着的冥道石忽然发亮, “原本还想将你留到最后。现在看来是没办法了!” “什么?” 犬夜叉微愣,忽觉心头寒意直冒,下意识将身侧过,眼前却是寒光乍闪,来不及多想,忙将铁碎牙横起,只听一声金铁爆鸣,身躯竟不由自主的踉跄出去数步,待稳住身形,看清眼前的一幕,脸色当即大变, “不可能!怎么会是……刀秋?!” 不错,站在犬夜叉面前的正是已经化作飞灰的刀秋,不只是他,地念儿,紫织,狼野干,刀刀斋,灰刃坊,宝仙鬼,这几个已经死去的家伙再次出现,并将踏上敌方阵营的四人团团围住。 “麻烦了!” 贾迎春终于明白自己的不安从哪里来,之前遇见的敌人多是不死之身,没道理更强的贪婪之界没有这样的手段,现下见了,只能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原来,” 贾迎春忽然嘴角轻扬,两颗杏眸微微发亮, “棋局才刚刚开始!” …… 第183章 鬼宿双儿破冥道,二女借力显神威 望着那一只只的巨型怪物,贾迎春深吸口气,寒桐轻扬,血色神煞乍起成风, “荃姐姐,你去!” “明白!” 苏荃晓得当下事态紧急,故而并没有立即动身,而是张弓搭弦,率先射出漫天箭雨,直杀群妖。 根根箭矢附着着熊熊烈焰,此乃射手星龙自身奔放的炽热之火,亦是青龙第六宿——尾火虎之火,以星辰之力为源,火热之心为材,两相融合所点燃的赤焰,加之射手弓,这把十二星龙武器中最具有攻击力的存在,其威力足以无视境界差距,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一招还可以群攻。 “好汹涌的火焰!” 凌月仙姬认出这火焰的不凡,黛眉顿时锁起,但嘴角却是勾起一抹笑意, “对付火,自然是要用水!” 忽然,冥道石再次亮起,这一次,却是哗啦啦涌出一道粗大的水柱,这水不同寻常之水,粗看乃是黄色,细看却是黑色,其间卷集着阵阵阴风怒号,又有皑皑白骨左冲右撞,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 那漫天火雨还未靠近,便被这风吹得犹若残烛,再看下方,被复活的群妖像是久旱逢甘霖,发出诡异兴奋的嚎叫,反观己方,郑采荷脸色苍白,榆阳公主摇摇欲晃,犬夜叉更不必说,若不是以刀撑着怕已是倒地不起,但有一人,双儿,她不但没有丝毫不适,甚至于精神奕奕。 瞧见这一幕,贾迎春与凌月仙姬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是破局点!!” “双儿,动手!” “白心上人,阻止她!” 命令同时下达,但因着这一步是双儿先走,故而占了先机,只见她一舞鬼牙棒,霎时间,阴风滚滚,只闻鬼哭狼嚎声中,一个个丈余大的夜叉鬼杀出, “去,杀掉这些怪物!” 鬼牙棒所指,夜叉鬼们悍不畏死的冲出,只眨眼就已与复活后的群怪交手,但即便是最弱的灰刃坊和刀秋,都有超越炼神返虚的力量,而夜叉鬼群抵多炼气化神的本事,这一碰上,便如蚊子般被一拍一大片,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只是样子货?” 凌月仙姬死死盯着战场,她绝不信这些夜叉鬼会这么简单,果然,下一刻,消散的黑烟再次凝聚,又变成一众夜叉鬼,明显能够看到的是,夜叉鬼的体型暴涨至五丈,而群怪的气势却是衰败些许。 “能够吸收冥河的力量吗,这个小姑娘……不对!她不是人!” 凌月仙姬忽得美眸一瞪,她诧异的发现,双儿周身竟没有活人的气息,即没有气血之感,但也没有鬼的阴冷。 “是神明?” 东瀛神明八百万,大多不过是滥竽充数的野精鬼怪,却也不乏一些真货,身为大妖怪,凌月仙姬自然见过真正的神明,他们的状态就如同双儿一般,没有气血之感,可气息十分神圣、纯洁。 “是掌控冥界的神明?怪不得不惧冥道石!” 凌月仙姬心头沉重,冥道石是斗牙王亲手交给她的宝物,具有联通冥界、探查阴间、甚至复活的神奇力量,在斗牙王成为贪婪之界的镇守者后,就将手中掌握的冥界权柄熔炼进冥道石中,令这件宝物迎来彻底的升华,不但能够随意复活已死之人,更能召唤冥河之水。 这冥河之水,蕴藏着死亡生灵的精华,所过之处,生机不显,但对拥有阴气的鬼怪来说,却是绝佳的增益,因着鬼怪一类没有肉身的特殊性,他们本身只是一个形体,哪怕被外力打散,只要有足够的阴气温养,是可以再度凝聚的,当然,这只是一个理想的假设,自然条件下几乎不可能实现。 可由冥道石召唤出的冥河之水不同,它蕴含着冥界一部分本源,其阴气质量自不必说,是而只要有冥河之水在,就能够拥有一支无法杀死的军队。 这样一张强大的王牌,斗牙王并非不想自己持有,但他心中所求者,乃是人妖共处的世界,在他看来,不死不灭的军队不是增益,而是会动摇意志的存在,所以将其交给了凌月仙姬。 凌月仙姬也深知丈夫的用意,所以从未展现过冥道石的力量,此番若非被逼到绝境,她是断然不会动用这张底牌,然而世事难料,这一张被忌惮但又寄托厚望的王牌,却遇见了克星。 有了夜叉鬼的加入,郑采荷三人压力顿轻,各自稍一调整,齐齐看向凌月仙姬,而凌月仙姬也知道,现在只有亲自出手,当下身形一晃,化作一只千余丈大的巨型白犬, “白心上人,去对付那个拿棍子的女孩,她是神明,你的法术克制她!” “了解!” 白心上人,这个一直不曾出手的人类强者出动了,双儿紧紧盯着来人,却见身披黑色袈裟僧袍,手持念珠,面容清瘦,漆黑的双眸中全然没有一分欲念,看上不去不过一个寻常的苦行僧。 但越是寻常就是越是反常,且不说白心上人已沉沦贪欲,其本身身为四大城主当中唯一的人类,就足以证明其不凡。 “那个女犬妖说这个贼秃的法术克制我,到底会是什么法术?” “不要害怕!” 温和的嗓音在心间响起,正是刚刚苏醒过来的巨蟹星龙, “巨蟹星龙分属十二星次之一——鹑首,上应井、鬼二宿。鬼宿乃凶星,若是寻常之人接受它的力量,说不得会折寿,可双儿你是灵体,正是完美承载它的最佳选择。 我已将它的力量引入你的体内,现在你尝试将这股力量引导进巨蟹盾,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惊喜!” “哦?” 双儿心神微动,翻手亮出一面等身大的金色圆型盾牌,依照巨蟹星龙所说运起鬼宿之力注入盾牌。 而就在鬼宿之力进入盾牌的刹那,双儿明显的觉察到,耳边忽然传来了海浪拍击之声,正自惊奇,巨蟹盾涌起冲天血光,待血光收敛,原本厚重古朴的巨蟹盾,不但眼色化作血黑色,其上更是镂刻着一只狰狞的异兽。 这异兽形似蟹,却有羊角,通体血红,但又泛着些许金色纹路,若细细观察,金色纹路却是凝聚成一张尖牙利齿的鬼脸,鬼脸的两只眼睛,正是异兽的眼睛。 “这是?” “鬼蟹盾!” 巨蟹星龙的语气显然有些得意, “原本的巨蟹盾虽然拥有无与伦比防御力,但却没有一点攻击力,双儿你每次对战,用的都是那条棒子,巨蟹盾反而可有可无。 鬼蟹盾不同,吸收鬼宿之力后,它不仅拥有强悍的防御力量,更能够释放或吸收煞气、阴气等一类的阴属性灵炁,从而产生一种低声波来震慑敌人,哦,就是一种听起来像海浪的声音,实力弱小或本身就是鬼怪的,会被直接镇压,无法动弹,就算能动,也没办法发挥全部的力量!” 双儿闻言黛眉顿紧,奇道: “那它就没有别的攻击招式吗?像是大娘子的超时空风暴,或是荃姐姐的射手弓?” “这个……” 巨蟹星龙语气一顿,支支吾吾的回道: “它……它……它的分量很重,还能随心意召回,你可以把它丢出去,当暗器使。” “盾牌?丢出去?” 听到双儿的古怪的语气,巨蟹星龙再不答话了,显然他也清楚,鬼蟹盾也不过就是增加了一项特殊能力,本质上还是只能用于防御。 双儿瞧出巨蟹星龙的窘迫,宽慰道: “已经很厉害了,而且,正是时候!” 双儿猛的娇喝一声,将鬼蟹盾高高扬起,霎时间,圈圈奇异的波动自行荡开,这波动并没有声音,但落在众人耳中,却像是惊雷炸响,直惊得脑袋眩晕,而也如巨蟹星龙所言,那些被复活的妖怪当即停了动作,巨型的身躯不断战栗。 “好厉害的盾牌!” 刚要动手的白心上人瞧见这一幕,不由赞叹一声,而后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极为诚恳的说道: “我不是你的对手,可否放贫僧一马?” “嗯?!!” 白心上人的求饶让所有人措手不及,忍不住齐齐看来,双儿俏颜顿沉,冷冷喝问: “你的实力不弱吧,为什么要投降!” “因为我怕死!” 白心上人依旧是佛号不断,神色虔诚, “小僧一生行善积德,我以为自己堪破了生死,但死亡真的很可怕,您的力量连冥道石都可以压制,也就意味着我没有复活的机会,这不是小僧想要的,故而乞饶。” “这……” 双儿很善良,但不意味她会轻易放过敌人,犹豫,只不过是在思虑对方是否留有底牌,而自己能不能一击必杀。 “先答应他!他现在求饶,敌人士气必然大跌,你紧盯他便是!” 贾迎春的话让双儿不再多想,一挥鬼牙棒,也不去看白心上人,扭身直面凌月仙姬与众怪。 因着鬼蟹盾的力量,众怪失了大半本事,夜叉鬼趁机而上,短短几息,就将群怪打的只剩几十丈大小,而显出真身的凌月仙姬,明显能够看出七分忌惮,三分忧惧。 “是时候了!” 郑采荷一舞飞鱼双刃枪,周身却是涌现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涡旋,这涡旋并非她在体内的形成的法力涡旋,而是借助守护星宿——壁宿在体外凝聚出的水行涡旋。 身为双鱼星龙的承载者,郑采荷所应星次为娵訾,受玄武七宿室、壁二宿守护,这二宿象征着房屋与墙壁,具有强大的防御力。 在双鱼星龙的建议下,郑采荷率先引下壁宿之力,这壁宿属水,正是与《蹈云覆海》之术相辅相成,可在体外借天地五行之水凝聚出具有强大吞噬力的漩涡,这种漩涡能够不断汲取天地间的清气送入体内,只要她的功法运转能够跟上,那便堪称是法力无边。 而现在,郑采荷要吞噬的不是天地清气,而是贪婪之气,凌月仙姬身上的贪婪之气,她要一鼓作气,彻底凝就出元会之术的法力涡旋,将《蹈云覆海》修至小成,也要使一个阳谋,在体外漩涡和体内涡旋同时运转的情况下,她是极为脆弱和危险的,稍有差池,便会当场暴毙,她在赌,赌凌月仙姬会忍不住出手,而那时就是她的机会。 旁侧的榆阳公主见郑采荷这般,同样不甘示弱,狮火斧轻舞,卷起滔天怒焰,待其消散,胯下竟然凝聚出一匹烈焰骏马。 “小公主,现在的狮子星龙是十二星龙中最为特殊的四大星龙之一,拥有三颗星宿庇护,有着无穷潜力,但也意味着你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心志要更加的坚定,面对任何困难,任何强敌,任何难事,都要有一往无前的勇气,所以我为你先点亮星宿! 这星宿是朱雀第四宿,位于其目,最是明亮,能堪破迷障,更有无穷威力,如烈焰一般迅疾,它的力量能够让你的火焰变得更强,还能为你凝聚出一匹坐骑——星焰驹,有了它帮忙,你的力量起码增加三成!” “星焰驹……有意思!可惜不是龙战骑那样的骑刃王,不然就更好玩了!” 感受着星焰驹的力量,榆阳公主惊叹之余又暗道可惜,她可是最喜欢骑刃王的,在听说苏荃精通偃甲术后,还死缠烂打的好长一段时间,就是为了让对方打造一台骑刃王,可惜没能如愿。 “骑刃王?那种战车?小公主,星焰驹的确能够随你的心意改变形态,但驾驶骑刃王会束缚你的双手,狮火斧可就没办法使用了!” “哦?真能改变形态?” 榆阳公主像是没有听到狮子星龙的劝诫,心神一动,胯下的骏马当即化作一台巨型骑刃王,看其模样外观,正是龙战骑。 “小公主你……” 狮子星龙还要再劝,却见榆阳公主将狮火斧取出,随手掷出,竟是融进龙战骑的战刃之上,瞬间,原本的四牙战刃像是开了锋般,闪烁着熠熠寒光,而龙战骑整体也披上一层斧刃战甲,单就压迫力而言,直接提升一个档次。 “这……” 狮子星龙哑然,狮火斧是星龙武器,形态虽不能随意改变,但却可以融合使用者的力量,所以,看上去榆阳公主是将狮火斧融进星焰驹,实际上却是将星焰驹融进了狮火斧。 “哦豁!驾驶舱!手拉杆!” 迅速扫了眼那陌生又熟悉的一切,榆阳公主按下心头激动,一踩油门,龙牙刃飞速旋转起来,与此同时,一股澎湃的烈焰气浪当即炸开。 “龙牙气浪?!” 榆阳公主的这番操作,让熟悉骑刃王的诸女个个目瞪口呆,她们不清楚龙战骑是怎么冒出来的,但那龙牙气浪却是实实在在。 而离得最近的郑采荷虽然惊诧,但并不多想,只是向着榆阳公主道: “一切小心!” “该小心的是他们!” 榆阳公主轻哼一声,伸手将一排开关按下,龙战骑上当即涌起冲天怒焰,径自凝作一头百余丈大的雄狮, “无坚不摧,遇强则强,虽然不是赤龙焰,但也绝对够她喝一壶!” 面对队友投降,敌军围攻,凌月仙姬不自主的向后退却半步,与豹猫使个眼色,大吼道: “春岚,出来!” 相位的春岚极不情愿的来到凌月仙姬身边,望着眼前的景象,硬着头皮刚要开口,却见那头烈焰雄狮径自扑杀过来,连惨叫的资格也没有,春岚直接化作灰烬…… 第184章 龙虎交泰阴阳融,因缘际会破见知 对于春岚的死,凌月仙姬并不意外,相反,她这般做也不过是为了引榆阳公主近身,待龙战骑冲势收歇,还未转身之际,口中当即黑光凝聚,吐出一道浩大的冥河水柱。 凌月仙姬本身便有千丈大,一张大嘴恍若深渊,是以吐出的冥河水真真如大江奔涌,铺天盖地的压来,即便星宿幻化出的龙战骑有七八十丈大,在其下也不过一叶扁舟,加之冥河水又是烈焰克星,没人能相信榆阳公主能够接下或是躲过这一击。 “双儿!快!” 不用多贾迎春提示,双儿已将鬼牙棒掷出,径自向着冥河水攒射而来,可就在鬼牙棒还未接触到冥河之际,冲天的怒焰轰然爆发,随后便听一声响彻云霄的清喝, “无坚不摧!遇强则强!赤!龙!焰!” 话音刚落,一条横亘天际的异兽自火焰中踏出,却见其形如雄狮,头生龙角,面容狰狞,威势震天,只轻轻一吼,便发出一声似龙非狮的嘶吟,将那浩浩汤汤的冥河击溃成漫天浪花。 看见这一幕,诸女心下又奇又惊,她们原就不清楚榆阳公主如何得到龙战骑,想来也并非真货,可眼前这招赤龙焰,虽外形不似,但其中蕴藏的一往无前的气势,却与刘毅发出的一模一样,乃至于克制了能够克制己身的冥河水。 本质上,赤龙焰乃是唯心的招式,即用无所畏惧的勇气冲破一切,得到狮子星龙认可的榆阳公主自然符合这一点,加上星宿之力的加持,辅以狮火斧发出一招另类版的赤龙焰不是难事。 但这还不够,从无到有,这是一个极为困难的过程,何况赤龙焰是一个没有修行方法的招式,真正让榆阳公主用出赤龙焰的,是一道声音,或者说,一缕道蕴。 “少傅,赤龙焰果然厉害!我能学虎啸天吗?” “你啊,贪多嚼不烂,先将赤龙焰用好吧!” 听到这番没好气的训斥,榆阳公主小嘴轻撇,方才面对冥河水的攻击,她承认自己有那么一丝鲁莽,但却没有任何惊慌害怕,只是想着将冥河水打回去,这样的勇气再次激发出狮子星龙和星宿的力量,爆发出了超越己身数倍的法力,而就在这时,刘毅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凝神,将法力集中一点!” 不管如何,榆阳公主其实明白自己不是一个好学生,悟性有,但太毛躁,不论学文还是习武,都没办法做到举一反三、融会贯通,但这一次,她竟是福灵心至一般,瞬间就明白该怎么做,顺水推舟的用出赤龙焰,而关键就在于刘毅为她分出了一缕道蕴。 道蕴,蕴含着道的力量,若是寄存于法宝或是兵刃,当即便能化腐朽为神奇,而若落于人身,便是醍醐灌顶,一扫灵台污秽,但道蕴只有领悟道之人才能使用,刘毅不过炼神返虚的境界,他能够使用道蕴吗? 答案是,可以。 “没想到会是榆阳帮了我最后一把!” 想起方才的惊险,刘毅不由一阵后怕,自棋局开始到现在,实际上只过去了短短一个时辰,而在阴阳漏刻的力量下,他的元神却是度过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的光阴。 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听起来是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但是真正的岁月却是常人,不,哪怕是修士都难以忍受的寂寞。 在刘毅的观念中,成仙作祖,长生逍遥,坐看沧海桑田,笑面风轻云淡,是一件再不过恣意的事情,可真正的长生,是你能察觉到时间一点点在身上流逝,但心却像蒙上一层薄纱,只能感觉到朦朦胧胧一片,待仔细想要探查,却怎么又升不起这般念头,就像是明明决定好要努力学习,但一扭头又是趴下睡着。 尤其是刘毅正在悟道,这就更让他想起前世坐在书桌前,愣愣看着眼前薄薄一本的数学必修二时的茫然和那种只想睡到天荒地老的决心。 可术不修不成,道不悟不通,困,刘毅就取出降魔杵,不停锤击胸口,这等佛门至宝,对付元神也是实在的好宝贝,只一下,便让人尝一尝骨裂肉绽之痛。 当然,轻颜漫化不是没提出帮忙,但刘毅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一次他必须依靠自己,故而只让轻颜专心实时直播,漫化则竭力收集声望。 最开始的三千年,刘毅过得极为痛苦,原本相安无事的五行晶石和龙鳞忽然各起兵戈,分作两派征伐不休,他不明白,明明两大道宝一个落入五脏六腑,一个进入灵宫三目,互不侵扰,相辅相成,为何此时却是起了冲突。 “难道是因为元神状态?无有血肉支撑,晶石难以有继,这才阴阳失衡?” 想到这一点,刘毅开始着手平衡阴阳二力,但正如他所想,没有血肉的支撑,象征阳五行的晶石根本不受控制,直接爆发,与龙鳞战斗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加深,并反过来一并攻击他这个调停者。 这一刻的刘毅既无奈又好气,却也没有办法,只能竭力维持,任由两大法宝折腾,但越是退让,二宝的争斗就愈发嚣张,他夹在当中受尽了折磨,元神摇摇欲坠,几欲崩裂,以这样危机的情形来看,他应当杀伐果断,结束悟道才是,可一来他没有余力,二来不知为何,向来还算不差的脑子好像是一团浆糊,他竟然只是一味地死扛。 凭着强大的毅力,刘毅又坚持了三千年,这三千年是最难熬的三千年,一方面,二宝的争斗在不断折磨元神,那是真正深入灵魂的痛苦,另一方面,阴阳漏刻带来的时间错觉,在痛觉作用下开始变得清晰,不过占据主位的,依旧是那种朦胧感。 这样复杂而又多重的体验,让刘毅有一种无法确定自我的错觉,以至于在第五千九百九十九年时,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谁,自己在做什么,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意识渐近于虚无,神魂缓归于混沌。 此时的轻颜与漫化彻底慌了,它们看的出来,刘毅显然是陷入了见知障,即难闻道,难明身,难得己,难醒悟。 此四难是修士突破炼虚合道境时最为常见的劫难,发于心,而因于道,一旦出现,想要堪破是万万难,唯二的两个办法,一是凭己身之力明悟,二是借外力相助。 可已然在难中,又如何凭一己之力挣脱?是而第一个办法是十足十的难。而借外力,纵然是大罗金仙,贸然出手也只有三成的概率,并非大罗神仙没办法唤醒受难者,相反,祂们很轻易就能做到,那三成的概率是指在祂们没办法轻易让受难者悟道成功,突破境界。 你道是为何,盖因这道有三千,人又各怀其心,其间变化何止千万,犹若那漫天雪花,无一瓣类同,固然大神通者能够寻根溯源,推术演道,却也没办法做到完全一致,是而这第二种办法是十二成足的难。 轻颜与漫化很明白这件事情,所以它们的第一反应绝望,但它们一个作为随侍,想要重回仙宝境界还需刘毅照拂,一个身为系统,与其灵魂绑定,更不必多说,绞尽脑汁的商量一番后,终是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放映动漫。 这个办法并非是一拍脑袋胡乱想出,首先,漫化身为系统,它最是了解刘毅,不管平日里在外人面前有多霸道成熟,实际上还是那个热爱动漫、做事鲁莽、本性善良、甚至于有些傻气的热血笨蛋,别人再怎么有道理的话,也不见得能说动他,但如果看的动漫上有这个情节,他会意识到自己错了,主动承担后果,说来这便是他的傻气之处。 其次,之前刘毅将要道心失守之际,轻颜主动将《星游记》放映出来,只那么一幕,就让他直接回神,这就证明,这个办法是有效果的。 主意打定,轻颜立即不间断的播放所有动漫,至于漫化,则继续收集声望,维持阴阳漏刻的运转,可将所有动漫循环播放了不知几百遍,刘毅依旧没有一点动静,其元神更是如风中残烛,忽明忽暗。 这时的二宝明白,这样下去不用多久刘毅就会彻底魂飞魄散,于是漫化决定,利用阴阳漏刻之力将他的时间暂时停止,先保住性命再言其它。 没有多废话,漫化竭力催动阴阳漏刻将时间停止,可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斗作一团的晶石和龙鳞竟然突破了时间的束缚。 其实也不难理解,晶石与龙鳞象征着阳五行与阴五行,五行本就是世间运行的法则,这阴阳合一就是道,道凌驾于时间之上,阴阳漏刻自然也就无法将其束缚。 算漏了这一点,也就彻底拉响导火索,晶石与龙鳞的争斗顿时上升了一个台阶,一个幻化出斑斓猛虎,一个凝聚成五爪金龙,龙虎相争,直接是两败俱伤,晶石崩碎,龙鳞作灰。 这一幕看的二宝头皮发麻的同时,也彻底陷入绝望,晶石与龙鳞都是道宝,承载着五行之道,素日里看不出什么,是因为它们以石头和鳞片的形态将各自的道牢牢锁住,其本身就是道的一部分,当这一部分缺失,内部的道就是炸弹,是火山,瞬间就会爆发,且力量绝对难以想象。 而也就在这一刻,刘毅忽然苏醒,并在面对两大失去形态的宝物时,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将龙鳞融进元神,是为阴,即内阴五行,晶石寄托于五脏六腑,则为阳,即外阳五行,阴阳并济,看似合情合理,实则完全背离阴阳合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之道。 当失去了外在的形态,两大道宝的力量碰撞,刘毅才彻底明白自己忽略的一点,或者说自以为是的一点,即道是相通的,哪怕是看起来截然相反的事物,在某一种角度上,也会有共同点,甚至于同根同源,此便是阴极生阳,否极泰来之理。 “龙虎交泰,阴阳融一,融合,原来是要打破束缚,彻底交融!” 领悟到这一点,晶石与龙鳞的五行之道彻底向刘毅打开大门,他如饥似渴的蚕食着其中的道蕴,但也就在这时,因着漫化全力催动阴阳漏刻,消耗了不少声望点,而新收集的声望点又不足以供应,被减缓的时间开始加速,而斗牙王就在对面虎视眈眈,他若觉察到,必然不会留手。 这种情况下,刘毅猛然想到五行本就是构成世界的基础,他已经开始领悟,何不以其来代替阴阳漏刻,就像是《铠甲勇士》的禅定印,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只是刚刚开始领悟五行之道,还达不到运用的程度,遑论暂停时间。 而天暮星烁之际,将刘毅唤醒的缘由再次出现,它不是别的,正是榆阳公主,因着她突发奇想,将星宿凝聚的星焰驹变成龙战骑,通过轻颜释放出的光幕,让满京城的人全部看见,那一刻,无数人彻底沸腾,尤其是以薛蟠、五太岁为首的死忠粉,他们那一刻的所产生的愿力,根本就是超越了普通人的极限,堪堪达到了地仙阴神的程度。 人力等同神力,这何尝不是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这种纯粹强大的愿力所缔造出的声望点,竟让刘毅听到了他们狂热的呼喊,并感同身受的见到了榆阳公主驾驶龙战骑出现的一幕。 这时,轻颜与漫化的办法成功了,它们的猜测和用意全部正确,刘毅就是个热血笨蛋,沐浴着烈焰的龙战骑,傲然挺立在妖兽窥伺之下,让他彻底想起自己到底是谁,而见知障,也就顺利破解,恰又看见晶石与龙鳞本源力量相碰,这才顺势悟道。 而这段时间里,榆阳公主驾驶龙战骑刚好将要被冥河吞没,这等千钧一发之际,自然揪动所有人的心,其声望点再次暴涨,给刘毅来了一次强心剂,他孤注一掷,将所有声望点投入,并同时尝试运转领悟到的五行之道,终是再次催动阴阳漏刻,并且是最为成功的一次,只是眨眼瞬间,三千年就此过去,而晶石与龙鳞的五行之道也彻底被领悟。 仙道三千年,弹指一挥间,刘毅此时才明白这是如何的感受,但顾不得多细品,榆阳公主陷入到了危机之中,尽管双儿已经出手,可他敏锐的察觉到,凌月仙姬是故意引双儿出手,那冥河水里,还藏着一种极为可怕的腐蚀之毒,在第三只眼下,这种毒应是源于犬妖的口涎,因有贪婪原罪的加持,其腐蚀性超乎想象的强悍,只要鬼牙棒接近,冥河水当即就会反扑,将鬼牙棒吞没,虽然不一定能彻底摧毁鬼牙棒,但伤到却是足够。 想要破这个局面,最好的破局点是榆阳公主这个诱饵,刘毅立马想到了这点,也不知为何,他又忽然想起,若榆阳公主真的会赤龙焰,说不得真能反败为胜,而后福灵心至般,使用赤龙焰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一缕细若发丝的金色法力凭空生出,他瞬间明白这是道蕴,暗藏着他对赤龙焰的感悟,不准痕迹的扫量了眼斗牙王,暗以法力遮掩,就将这缕道蕴丢下,才有榆阳公主使出赤龙焰破开冥河的一幕。 “观棋不语真君子,伯爷,你犯规了!” …… 第185章 考量细究掀棋盘,五行龙神破贪婪 不得不说,斗牙王的卖相极为不差,俊美乃至于妖冶的面容即便是生气也自有一番气度,不过其漆黑的眸子中爆射出的幽光,却让这份气度直接变得暴戾,霎时间,奇怪的窒息感凭空暴起,并如洪水般将刘毅吞没。 刘毅没有抵抗,任凭这窒息感加身,说来他用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的时间领悟了五行之道不假,但第一,五行之道何其宏大,晶石与龙鳞所蕴的不过沧海一粟,细究起来并没什么了不起; 第二,尽管已经领悟到阴阳合一的真谛在于融字,可以元神借用阴阳漏刻来进行推演,终是不如灵肉合一领悟的透彻,也就导致境界始终卡在炼神返虚,难以踏出最后半步。 故此,刘毅现下虽能运用五行之道,甚至还能凝结出道蕴,做到帮别人灌顶,但境界还是炼神返虚,而斗牙王却是炼虚合道境。 不过境界是境界,战力是战力,能不能打得过,还要看各自手段,任由斗牙王对自己出手,也不过是刘毅有意试探,瞧一瞧对方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也不过如此!” 觉察着身上的窒息感,刘毅敏锐的分析出斗牙王是将妖力与贪婪之道结合,进而直接压迫他的元神,以达到制敌的目的。 贪婪近乎于道,不掺杂其它,极为纯粹,而妖力却不一样,以暴戾杀戮为主,二者虽相近,但有着本质的差别,杂糅起来固然强大,可却显得不伦不类,反而不够纯粹。 当然,并非说不纯粹的力量就不够强大,如五行之道,融合金木水火土五行,是为阴阳之变,可演万物,但斗牙王身为一方大妖怪,行事拖沓,至情不至性,纵身妖力强悍,也不过优柔寡断之辈,得了贪婪之道,又想着压制,可谓是行大事而不果决,持大义却无器量,自相矛盾,无头无尾,致使贪不贪,妖不妖,彻底落了下乘。 所以, “将军!” “什么?” 听见刘毅的回答,斗牙王正自疑惑,却见虚空之中境凭白掀起一条铺天大江,这江水分作白、青、黑、赤、黄五彩,正行金、木、水、火、土五行,只一出现,天地间的贪婪之气顿扫一空,刹那间,风愈清朗而气愈舒爽,直叫众人不由精神一振,便是远在京城与金陵的众人,亦觉得心头浊气尽去。 但对于斗牙王与群妖而言,这江水却像是毒药瘴气,只是出现就令他们身躯不由战栗,庞大的体型更是瞬间缩水。 “我说,” 刘毅双臂环胸,三只眼睛死死盯着斗牙王,见他周身气势大乱,淡淡道: “将军!” 并不洪亮的嗓音像是惊雷在耳边炸响,直惊得斗牙王脑袋刺痛,暗吸口气将这刺痛压下,上下扫量眼刘毅,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伯爷这是什么意思!我方虽损兵折将,但主帅未失,车马相士尚存,岂能将军?” 刘毅闻言嗤然,上下又一扫量斗牙王,语气里多了三分轻佻, “听说过大汉棋圣吗?” “大汉棋圣?” 斗牙王顿时愣住,他会汉话不假,也知晓些典故,但不多,只知道有个汉朝,却不知大汉棋圣是谁,别说是他,就是林黛玉一干才女一时间也有些发愣,史上从未记载过什么大汉还有棋圣,然而下一刻,她们似乎就明白了。 “看来你是真不懂啊!” 刘毅故作遗憾的摇了摇头,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天地忽然颤抖起来,斗牙王心头一紧,将身一晃,直接显出三千丈的犬形本体,可还未来得及有任何动作,眼前忽然一黑,他看的仔细,遮住视线的是近有一千万丈见方的大地,其上河流纵、山峰林立,赫然是他亲自创造出来的日月山河棋盘。 “不可能!” 冷汗瞬间布满斗牙王全身,日月山河棋虽是他以妖力幻化出来,但每一寸土地、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峰都蕴藏着一部分贪婪原罪,与布置在贪婪之界的四方封印联通,一切说是假的,但也是真的,而一千万丈的土地,几乎就是贪婪之界的所有,他虽然能够将其幻化出来,但将其连根拔起,如此轻松的拿在手中,他自认做不到。 “跑!” 没有多犹豫,斗牙王转身便逃,其面前当即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透过黑洞,隐隐可见其后是一座悬在云海中的雄伟宫殿,云海之下,则是两条宽敞到不像话街道。 “想跑?” 刘毅虎目微凛,手掐法诀,口中轻喝, “五行阵!封!” 话音刚落,那黑洞之上顿时涌起五彩光华,斗牙王看的分明,这五彩光华根本就是一道牢不可破的结界,他有一种直觉,自己没办法突破,可头顶还有一方棋盘,他没得选,当下一发狠,猛的撞上。 出乎意料的是,那道结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牢不可破,只一下便碎出裂痕,斗牙王当即明白什么,刚要回身,山河棋盘劈头盖顶的砸下。 山河棋盘的体量足以称得上是一方洞天,被这样的存在砸中,哪怕斗牙王是它的缔造者,也是浑身的骨头散了架,又被细细磨了成粉,这种触及灵魂的痛苦即便强如一界镇守,也忍不住发出凄厉的哀嚎。 但这并没有结束,五彩光辉又是闪耀之间,寒芒骤起,双剑突破滚滚烟尘,直直钉在斗牙王的头颅之上,随后又听一声狮吼,便见一头超越五千丈的雄狮卷集着万万里烈焰杀下。 轰天彻地的声响中,熊熊烈焰焚烧着世间,瞬间爆发出扭曲空间的炽热,在这样的温度下,那高悬天幕的日月竟然如镜子一般碎裂,而整个虚空亦是随即崩开,露出高悬云海中的宫殿以及那真正的贪婪之界。 有了裂缝,风就会进入,而火则会趁势蔓延,在那一刹那,烈焰在云层上空爆开,其可怕的威力直接将云海中的宫殿,烧成灰烬,所产生的气浪仅仅只是荡开,那望不到尽头的两条街道就彻底崩塌,无数的人、万还不清楚怎么回事,便就身首异处。 说来日月山河棋虽建立在贪婪之界之上,但并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按理,日月黯淡,山河崩碎,对四方城池不会有任何影响,但刘毅此时的攻击远非之前能比,一招一式中都蕴藏着五行之道,也就是道蕴。 道蕴的力量非同小可,尤其是修士通过己身领悟出的,蕴含着修士的感悟,一旦凝聚,必然可以发挥出十成十的力量。 不要小看十成十这个数字,基于人体与意志的自我防护机制,哪怕是修士,也不能随意一击就发挥出十成十的力量,而道蕴却能做到,这也就是为何说炼虚合道之境的修士已然不能称之为人。 而刘毅本身又修行了《火舞旋风》,并将其突破至第十层,能够完全激发出十成功力,十成增十成,绝非相加,也非几何级倍增,而是质变,以这样的力量发出的天翼狮王破魔拳,其强横足以撼动贪婪之道,是以哪怕日月山河棋只是与贪婪之界有一丝联系,也可以顺着这丝联系将直接攻击到贪婪之界,将这云海宫殿与两大街道付之一炬。 鲜血掺杂着灰烬,碎骨肉泥则拌弄着木石泥浆,仅仅还不过一念之间,血腥气直冲霄云,其间暴戾之意直让刘毅眉头紧蹙。 “区区一隅之地就聚集了几十万的人、妖,不知道四方城池的怪物齐聚,又有多少!” 蚁多噬象,刘毅明白这个道理,但蝼蚁却再多,却啃食不了真龙,真正的有威胁的也只有眼前的那么几个, “只是受伤吗……” 刘毅死死盯着滚滚烟尘下的斗牙王,见其只是浑身冒着黑烟以及骨头粉碎,眉头死死锁起, “还有这个几个妖怪,在那种情况下居然也还活着!” 掀棋盘,在做出这个决定时刘毅就已经悄悄以五行道蕴将己方众人护住,又将凌月仙姬等一干妖怪压制,这种做法类似定身术,但只对无有道蕴或是道蕴不如自己强大的敌人有用,不过剩下的几个妖怪只是因为贪婪原罪得到了力量,而没有道,自然被压制的死死的。 这等情形下正面承受山河崩碎的力量,加之天翼狮王破魔拳的轰炸,刘毅本以为他们不会有活命的机会,却没想到他们竟还是活了下来, “也不对,还是死了三个,冬、夏、秋三岚吗……” 豹猫四天王,听起来名头响亮的实际上也就是些杂鱼角色,他们的死刘毅并不意外,他意外的是,十六夜,这个只是与无女融合的普通人,其实力也不过就与春夏秋冬四岚接近,却在山河破碎下存活。 “不对!她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猛的,刘毅察觉一丝不对劲,十六夜的身躯上竟然涌起贪婪之气,且这贪婪之气极为不同,论本源,竟连斗牙王都有所不及。 “怪了!” 刘毅暗觉不对,忙睁开眉心三目,放出五彩光华,细细扫量着十六夜,透过滚滚黑雾,却见一把细窄的长剑正插在她的灵魂之中,而贪婪之气,正是由这把剑所出。 “丛云牙?!” 丛云牙,传说中的神剑,是斗牙王手中天地人霸道三剑中威力最强的一把,象征着地界,号称来自地狱之刃,不仅拥有超越铁碎牙的破坏力,更寄宿着上古邪灵,拥有自我意识,能够自行选择主人,但若是持有者无法压制它,反过来就会为剑所控,成为杀戮傀儡。 犬夜叉,杀生丸,刹那猛丸,都曾经持有过把剑,可真正能够驾驭它的,只有斗牙王。 “看来斗牙王腰间的那把是假的,这把才是真的!” “是有什么不对吗?” 众人飞身来至刘毅身后,郑采荷跨乘玉璃龙,见他紧盯着十六夜,心下大感诧异。 “是不对!” 刘毅点点头,扭头却见如今的郑采荷身量足有十丈,周身散发的威势无限接近炼虚合道境,不禁连连惊赞, “好!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领悟星龙圣石真正的力量,看来我倒是可以轻松些了!” 听到这话,诸女脸颊微烫,但眉眼间自有一番舍我其谁的英气,刘毅又是连连颔首,他承受自己好色,见一个爱一个,可对于每一个女子,他都是真心的,是而从来没有将她们视作花瓶,弄到手就彻底不管,反而对她们寄予厚望,希望她们能够活出不一样的风采,眼下见到她们个个英姿飒飒,烨然若神仙中人,心下自然快慰。 不过此刻不是多做感叹之际,刘毅不多废话,抬手就向十六夜打出一道五行阵法,可阵法还未靠近,一道寒芒乍闪,五行阵法竟然直接破碎,而十六夜则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旁侧的犬夜叉见状一急,想要来张嘴但还是生生止住。 “安心,我不会轻易杀她,只是要镇压她体内的丛云牙!” “丛云牙?!” 众人惊呼一声,他们听刘毅解释过丛云牙这把剑,是故惊奇它怎会在十六夜的体内。 “难道是老爹故意的?” 犬夜叉暗自思虑着,但不知为何,越想越觉得脑袋混乱,而腰间的铁碎牙也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这!铁碎牙你在害怕?!” 铁碎牙虽然没有自我意识,但极有灵性,犬夜叉能明显觉察到它在恐惧,恐惧丛云牙。 “到底是为什么?” 犬夜叉正自不解,忽又闻两声清脆的长鸣,抬头一看,却见刘毅手中的双剑亦是在颤抖,可与铁碎牙不同的是,两把剑竟在兴奋。 “丛云牙在挑战!” 刘毅刀眉微蹙,居高临下俯瞰着寄存于十六夜魂魄中的丛云牙,只见其血红色的剑柄上竟然生出一个眼睛般的纹路,同样盯着他,那毫不掩饰的贪婪让人不由心头发寒, “地狱之刃,最强之剑,却封印在一个女人身上,斗牙王,你该不会是无法操纵这把剑吧!” “嗬嗬嗬,” 低沉而又凄厉的笑声回荡在天地之间,伴随着这笑声,贪婪之气忽然凭空弥漫,不过眨眼之间,整个贪婪之界尽是黑气笼罩,黑气所在之处,一个个的人像是突然蒸发一样,失去皮囊,而一只只的妖,连皮囊都没剩下,直接化作一缕青烟,只留昏迷斗牙王身边的凌月仙姬、十六夜、豹猫统领以及白心上人。 “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没办法掌握丛云牙!” 还作人形的斗牙王傲然挺立在大地上,身边街道的废墟完全不影响其强悍的威势,反而平添十二分肃杀,他伸出右手虚握,一道寒芒突从十六夜身上爆出,再一眨眼,一把细窄长剑就出现在手中。 斗牙王拔出自己的老伙计,剑指在细窄的剑身上轻轻一抚,便闻一声刺耳的爆鸣,爆鸣声中,凌月仙姬、豹猫、白心上人的体型忽然暴涨,直至千丈方才停下。 “他们更强了!” 刘毅虎目微凛,他看的出来,斗牙王在抚剑之时,看不见摸不着的贪婪之道直接暴涨,并毫无阻拦的飞至三妖身上,反观十六夜,却是口中不断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面色惨白,双目无神,显然是要毙命。 “欧卡桑!” 母子连心,母亲受此痛苦,犬夜叉哪里能够忍受,纵身就要扑上,刘毅却是将他拦住,冷冷道: “不想死就别过去!斗牙王,已经六亲不认了!他把你的母亲当作剑侍!” “剑侍?那是什么?” “也就是利用你的母亲来当作丛云牙的剑鞘,从而压制它的贪婪之道,我说的不错吧,斗牙王!” 迎着刘毅的目光,斗牙王的脸色骤然冷下,良久,方压制着怒气道: “不错!但我没有利用十六夜,是她自己选择将丛云牙放进体内。” “混蛋!” 犬夜叉当即暴怒,不管不顾的拔出铁碎牙,直指斗牙王,斗牙王见他这般,怒气亦是上涌, “你,用我的刀来指着我?犬夜叉,这就是你作为儿子应该做的吗!” “少啰嗦!你才不是我的老爸!” 犬夜叉双目通红,因为怒火,声音已然有些沙哑, “连心爱之人都保护不了,你算什么父亲!” 这一句话犹若是铁锥,狠狠刺进斗牙王的胸口,但也是火油浇在了烈焰之上, “你懂什么!” 斗牙王暴喝一声,丛云牙沧浪浪出鞘,剑锋直指犬夜叉, “龙君虽然任命我为镇守者,但真正拥有贪婪之道的却是我和丛云牙,它从我的手中夺走了部分贪婪的力量,而我却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驾驭它,若放任它不管,贪婪之界迟早会沦为炼狱。 但偏偏,只有十六夜,只有她,” 说到这儿,斗牙王的嗓音已然发颤,眸中甚至噙着晶莹, “只有她那样纯洁的灵魂才能压制丛云牙,所以她才主动成为剑鞘,将剑封印起来,但贪欲是无限的,她没办法永远镇压,而我也没办法救她,只能用无女的灵魂为她延续生命。 这时候你的母亲说,她不想看见半妖再被排挤,她想看见人、妖、半妖能够在同一天空下生存,能够相互理解,不再有杀戮,不再有战争,大家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所以,我才建立四方城池,一手打造出人妖共处的天下,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母亲!” 斗牙王的话让犬夜叉狠狠颤抖着身躯,泪水在眸中不停打转, “为了……妈妈?那我做这些岂不是!” 望着生死不知的母亲,犬夜叉一直坚守的彻底崩碎,铁碎牙变得犹若山岳般沉重,哐当从手中脱落,而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伸出,稳稳抓住刀柄,又将其塞回犬夜叉手中。 “如果连手中的刀都没办法握紧,那就什么也看不清楚!” “什么?” 犬夜叉愣愣看着眼前的高大身影,还未多问,却又见他说道: “斗牙王,你的器量也不过如此,以小爱渡大爱,以大爱夺小爱,结果却是两者皆失!看来那句话说的不假,为贪婪所驱使者,终将一无所有!” “你说什么!” 斗牙王显然是被戳到了痛处,丛云牙上爆出冲天黑气,直直凝聚成一个横亘天地的夜叉头颅,这夜叉头满嘴利齿,双目通红,头顶两根独角狰狞可怖,似是午夜密林中横斜的枯枝。 面对这等威胁,刘毅淡淡一笑, “难道我说的不对?你说你为了十六夜去打造一个人妖共处的天下,结果呢?你非但没有成功,反而埋下了更大的隐患,而为你付出、你口口声声说心爱的十六夜,现在就躺在你的脚下,生死不知,你却连看都不看一眼,现下又反过来指责自己的儿子,斗牙王,我看你当真是天下第一薄幸鬼、糊涂蛋!” “你!” 斗牙王气急,一挥丛云牙,身后三大怪物径自杀出,刘毅并不动手,却有诸女自行迎上,此时的三怪虽再次经历强化,但面对同样力量大增的众女,也是力有不逮,不过一个照面,就被齐齐打飞。 见此情形,斗牙王提剑亲自杀出,刘毅也不废话,高举右臂,龙神手镯上亮起五彩光华, “老伙计,一起战斗吧!” “龙神的力量!圣龙进化!” 伴随着高呼,龙神手镯上涌出一道粗大的五彩光柱,这是刘毅将领悟五行之道注入后,所产生的全新的进化之力。 玉璃龙感受到这股力量,当下怒哮一声,周身亦是五彩光华大放,待光华收敛中,乃见一条巨龙横亘在天地之间。 其长有丈三千,围有丈数百,浑身龙鳞片片晶莹若脂玉,头顶双剑巍巍锋利似神剑,周身清气萦绕,直凝作团团祥云,萦绕在四只利爪之下,双眸分作五彩,藏着无限道蕴,只一眼,便叫诸邪显踪,群魔露迹。 “叮!恭喜吾主!完全解锁龙神手镯新形态——五行龙神! 详解:五行龙神,掌控五行之力的神龙,相传每一条真龙天生就能掌控五行之一,唯天资佼佼者方可将五行全数掌控,万年难出,而当其出现时,必有祥云笼罩,扫清天下污浊。” “五行龙神,就让我看看你的力量!” 刘毅暴喝一声,手提双剑杀上,玉璃龙舞动身躯,缠绕在其周身, “天羽!屠龙舞!” 双龙盘杀,直袭而出,根本没有反抗,斗牙王连同丛云牙一起化作灰烬,然而这并未结束,双龙止住冲势,径自飞入云海,翻腾之间,整个贪婪之界骤然被乌云笼罩,而后,雷鸣乍响,电光耀世,暴雨倾盆而下,不过几个呼吸,天地顿作一清,而死去的生灵,则飘起一缕缕灵魂,这些灵魂不似寻常阴气森森,反而冒着金光。 “成佛了吗……” 全程打酱油的弥勒呢喃一声,忽然想到什么,脸色骤变,大声向着天空吼道: “伯爷,这儿的冥界被黑龙占据,恐怕这些灵魂还会被祂利用!” 刘毅自然知晓这点,若是只有一两个也就罢了,可整个贪婪之界加起来林林总总百十万,若这样放虎归山, “可要是彻底摧毁他们,恐怕也不妥!” 刘毅正自为难,龙神手镯忽然亮起翠芒,翠芒汇聚,竟凝作一扇门扉,那些灵魂像是受到什么召唤,蜂蛹般涌进门扉之中。 “这是?” “此乃往生之门!” 宏大神圣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刘毅认得这个声音, “青龙上神!原是您降临,恕我有失远迎!” “不必多礼!你做的很好,这么快就领悟了五行之道,今后若再有亡灵,大可激发手镯,它会将这些亡灵送去往生,于你而言,这是一份莫大的功德,好自为之!” “功德吗……” 第186章 为子计生母献身,言秘闻获悉捷径 功德,熟悉洪荒流及西游同人、古典仙侠同人的刘毅对这个词汇自然不陌生,一种独属于天道的特殊奖励机制,即善恶有报,其本身妙用无穷,哪怕是雷劫也可以轻松挡下。 “突破炼虚合道境时会有雷劫降下,不知道我这功德能不能挡住?” “不能。” 轻颜的答案让刘毅大感意外,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细说。” “人有三不朽,太上立德,次之立功,再者立言,修士逆天而行,得窥大道,于己身自然是有功有德,又可证道天地,则是立言,三不朽俱全,但此乃一人之见,于天地看来,修行与窃盗无异,故而会在修士突破炼虚合道境,彻底不能称之为人后降下雷劫,这还不算,此后每五百年还有三灾九难十劫。 这三灾为风、火、雷三灾,九难则是衣食逼迫、尊长邀拦、恩爱牵缠、名利萦绊、灾祸横生、盲师约束、议论差别、志意懈怠、岁月磋跎;至于这十劫,分为天十劫与己十劫,己十劫是应在己身之上,即我生、他生、我老、他老、我病、他病、我死、他死、我苦、他苦,而天十劫盖因天地人有变,所生之量劫,计有:一元、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宫、无量这十劫。 眼下吾主您身处七界山这人间炼狱,为人祸天灾,当是天十劫,按这黑龙来历来看,其间倒是与您千丝万缕,好似一阴一阳,您又得青龙上神与四海龙王青睐,与这黑龙正是二龙相斗,所以这劫难便是……” “两仪劫!” 刘毅神色凝重,所谓三灾九难十劫,他也有所耳闻,现下听了,只觉心头发寒, “西游记写菩提祖师传下地煞七十二变这躲三灾之术,我有如意宝册一百零百八门法术,不知能否应付这三灾九难十劫。” “吾主无须烦忧!” 轻颜觉察到刘毅的隐忧,主动宽慰道: “功德虽不能直接抵挡劫难,但却可让您受天道青睐,一定程度上可以逢凶化吉,来日功德圆满,天庭必然招您位列仙班,届时有天庭庇护,所谓劫难也就没那么可怕。” “哦?” 听到轻颜这番话,刘毅心头微动,别看一堆小说还有成山的影视剧把什么位列仙班写的不得自由,跟烂泥沼泽一样,但让你长生不死你干不干,他自认抵挡不住这种诱惑,至于为人家办事,得人钱财,与人消灾,天经地义的事这算的什么。 “就是不知道能做个什么仙官?总不能还不如弼马温吧?” 刘毅正自胡思乱想,忽觉一道强悍的气息,回神一看,却见废墟之中,斗牙王的灵魂缓缓浮现,其身后则是凌月仙姬与十六夜。 “犬夜叉,” 斗牙王望着空中的儿子,眸中满是愧疚, “很抱歉给你们带来了麻烦,但这不是我的本意。” 犬夜叉并没有答话,而是瞧着三人虚幻的灵魂,没由来的心底一酸,可面上到底是要强,只轻哼道: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们也活……” 说到这儿,犬夜叉忽然闭了口,他自幼与父母阴阳两隔,好不容易再次见到,却不得不刀兵相向,再次天人永隔,个中悲痛酸楚只有他自己知晓。 “犬夜叉,” 温柔的嗓音像是潺潺小溪,轻拂着犬夜叉悲痛的内心,他望着眼前的母亲,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可虚幻灵魂怎能被肉身触及,失落乃至于绝望瞬间涌上心头,泪水,悄然从脸颊划落。 十六夜轻轻为儿子拭去泪珠,尽管她那没有用,却依旧没办法掩盖她的爱, “犬夜叉,为什么要哭呢,再见到已经很好了,不是吗?况且妈妈可没有说要离开你哦!” 犬夜叉闻言顿时愣住,还未来得及多说,十六夜灵魂周身忽然生出夺目的紫芒,她那秀丽慈爱的身形竟变得虚幻,隐隐间化作丛云牙的模样。 “不要!” 犬夜叉本能觉得不对,忙抽身后撤,斗牙王却是出言道: “不要躲开,这是你的母亲所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犬夜叉一愣,就在这间隙,十六夜彻底化作丛云牙,而后纵身飞入铁碎牙上,霎时间,紫芒冲天而起,在场之人感觉的很清楚,这紫芒之中蕴含着极其强悍的锋锐之力,但却没有一丝戾气,不过片刻,光华收敛,一把通体泛紫的武士刀浮现在众人眼前。 “刃有锋而神敛,好刀!” 最是懂刀的棠溪涓云眸子一亮,忍不住赞叹一声,在她看来,之前的铁碎牙固然不差,甚至于单是能够掠夺力量进化这一点就堪比神兵,可成也掠夺,败也掠夺,别人的力量终究不是自己苦修得来,其刀势斑杂不纯,徒有戾气而无灵性,永远没办法成为一把拥有自我意识的神兵。 而现在的铁碎牙却是灵蕴十足,刀势精纯,一看便是少有的顶级兵刃。 可面对这样的强大兵器,犬夜叉却是没有办法开心起来,再次失去母亲的他双眼无神的看着铁碎牙,想要嘶吼宣泄,却发觉自己如何也开不了口,阿离看的实在心疼,上前将其拥进怀里,以手轻拂着半妖的头颅。 “犬夜叉,不要悲伤,” 斗牙王走近前来,犬夜叉呆呆看着自己的父亲,他能看到对方嘴角依旧是永远不变的笑意,但这一次笑意下,却是与他一般的悲伤。 “十六夜她,从选择用自己封印丛云牙的那一刻起,就决定要永远留在你身边, ‘以前都是你这个父亲在守护他,这次该我这个做妈妈的了’, 她是这样说的,” 说着,斗牙王的面上露出一丝歉意, “很抱歉,犬夜叉,身为父亲,我没办法再守护你和杀生丸了,我已经存在的太久太久,久到连我自己也觉得厌烦,今后的路,就需要你和杀生丸自己走下去了。” “什么!” 犬夜叉惊呼一声,忙要开口挽留,斗牙王却是笑了笑,摇头道: “幼犬总有长大的一天,作为犬妖的后人,犬夜叉,你已经有了独自承担一切的力量,很高兴我能看到这一天,接下来我的话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铁碎牙象征着人间的力量,但它却是由妖怪打造出来,虽然强大,但有着极限,就像你的血脉,一半是人,一半是妖,永远没办法成为顶级的强者,想要打破这个极限,唯有彻底倒向一方,可传承于我的犬妖血脉太过霸道,你又极度渴望力量,一旦出现一边倒的情况,你就会失去理智,铁碎牙的存在,正是为了防止这个情况。 所以,铁碎牙永远成为不了最顶级的宝刀,现在却不一样,你的母亲十六夜,她用自己身为人类的力量,瓦解了丛云牙当中上古邪灵的意识,虽然这样做也让她的灵魂不复存在,连去往净土的机会都没有,但也让丛云牙变成一把纯粹极致的宝刀,即大地之刃,自此人间将立于大地之上,你永远不用再担心体内的妖血失控,同时它也会为你带来源源不绝的强大力量,一定要好好利用这份力量! 希望你不要怪你母亲这样擅作主张,她这么做,就是希望永远留在你的身边,这是身为母亲的最后一丝贪婪。” “お母さん……” 听完斗牙王的话,在场之人无不动容,父母爱子深则为计远,这样的力量足以战胜所谓的邪灵,哪怕是七原罪之一的贪婪,此刻也显得那样伟大、神圣。 “斗牙王,” 见父子二人聊的差不多,刘毅这才将身飞下,上下扫量一眼,沉声道: “其实以你的强大,完全没必要踏入轮回,不如留下来,有我在,你不必担心再沦为黑龙的傀儡。” “蒙伯爷厚爱!” 斗牙王摇了摇头,回首看向凌月仙姬,轻轻挽起爱人的皓腕,眸里满是无法掩饰的爱意, “我们已经经历的太多,说实话,有些累,而且,” 斗牙王的脸色陡然沉下,凝重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惧意, “龙君的强大远不是我能够相比,一个败军之将,难以再逞豪勇,我留下的话,恐怕帮不了太大的忙。” 刘毅刀眉微紧,斗牙王的本事他是承认的,能让他生不出战意,足见黑龙的强大还要超乎他的想象。 “那在你看来,我能有几分胜算?” 斗牙王不言,甚至神色都不曾变化,刘毅大约明白他的意思,心顿时沉到谷底, “那……剩余四界的情况你清楚吗?” “算是清楚吧!” 斗牙王点点头,稍一思忖,道: “暴怒之界的镇守者是刹那猛丸,懒惰之界则是麒麟丸,这两个人的实力与我相仿,对伯爷你来说只是时间问题,而嫉妒之界有些麻烦,那里的镇守者是奈落!” “奈落?!” 犬夜叉一行人惊呼一声,他们面对的最终敌人就是奈落,因此,深知这个敌人的奸诈、残忍、强大,而现在他又出现在七界山第六界,依照一界比一界强的规律,其力量真的难以想象。 刘毅同样知道奈落的底细,眸光一凛,沉声道: “他比你还强?” “不,他不如我,嫉妒之界真正麻烦的也不是他,而是……一个半妖!” “半妖?” 刘毅刀眉顿紧,犬夜叉中出现的半妖不少,真正称得上威胁的也只有犬夜叉和奈落,他实在想不起还有那只半妖会比这两个还要麻烦。 斗牙王并没有卖关子,直言道: “是出云,或者说,牛王,他是牛妖和人类结合后诞生的后代,源自于人类父亲渊博的学识,他拥有着世间少有的智慧,他,能够制造出四魂之玉!” “什么!” 刘毅罕见的失态,四魂之玉是什么东西他很清楚,不论是人还是妖亦或是兵刃,只要拥有一片四魂之玉,力量当即就能发生质的变化,完整的四魂之玉更是有着能够实现愿望的强大力量,但同样的,这样的宝物还有着邪恶的阴暗面,会令使用者一步步走向黑暗。 至于原因,就要追溯到四魂之玉的诞生,它是由东瀛数百年来最强大的巫女——翠子,试图将群妖的灵魂净化,但却因体力不支,致使人、妖灵魂相融后所诞生的结晶。 人与妖,这两个完全的对立面融合所诞生的宝物,自然同样拥有完全对立的两面——善与恶,或者说,直灵与曲灵。 而这样一种近似于阴阳合一的宝物,其出现是充满了偶然性的,想要缔造它,与做不到也没什么区别,一个半妖,说实话,不是刘毅瞧不起半妖,他们的力量比起纯种的妖怪远远不如,比起真正的人类,在悟性上又远远不及,虽然不否认会有个别的家伙出现,但多的都是京巴一样的串儿,想做到几乎不可能的事情,那…… “这个出云绝对够棘手!” 刘毅深吸口气,等待着斗牙王的下文, “出云,其父亲就是一个拥有智慧的人类,身为半妖,他的智慧超越他的父亲,甚至可以说,超越了这个时代!” 斗牙王的双眸中带上了一丝敬佩,可语气愈发凝重, “也正因为有着超越时代的智慧,他为自己身份感到苦恼,或者说他在质疑自己,否定自己,甚至想要毁掉自己。 他不像其他半妖那样,会在月圆之夜失去力量,而是在白天会变成人类,夜晚则化身牛妖。 白日的他,风度翩翩,学识渊博,谈吐不凡,是能够主动让鸟雀亲近的‘鸟帝’,而到了夜晚,他便是凶悍的牛妖,百花在他的面前会主动枯萎,群妖也不敢接近,唯一敢靠近的,只有尸舞乌这种以腐肉为食恶鸟。 但偏偏不管是人还是妖,他的学识从来不会变化,他的认知里,自己就应该是一个人,所以为了变成一个人,他决定拿到四魂之玉,向其许愿。 但四魂之玉已经被龙君带走,无奈之下,出云想到了一个疯狂的计划——自己创造出四魂之玉。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只知道他破解了四魂之玉的秘密,并成功创造出了四魂之玉碎片,这种碎片与真正的一样,能够增强妖力,但能否实现愿望,我并不确定,而奈落,” 斗牙王冷冷一笑,眸里满是不屑, “不过是个好运的家伙!” 听完这番话,刘毅只觉脑袋发胀,心中不由暗骂, “怎么净出这些崩战力的家伙!给我好好遵守镇守者最强的设定啊喂!” 刘毅愈发觉得事情不对头,前两界还好,镇守者最强,他只要考虑一个超模就行,可到了贪婪之界,似乎丛云牙比斗牙王还要强大,若不是有十六夜以身镇压,少不得又是一番血战,现在又多个出云,这不禁让他怀疑自己能否在七天的时间里通关。 “伯爷,其实有一条捷径可以直接跨越七界山。” 斗牙王忽然的话让刘毅顿时大喜,忙问道: “什么捷径?” “冥河!” 斗牙王与凌月仙姬使个眼色,后者会意,将脖颈上的冥道石取下,令人惊异的是,冥道石居然没有被毁去,还是实体状态,刘毅有心下暗惊,他可是记得,冥道石是随着凌月仙姬一起被天羽屠龙舞摧毁。 似是看出刘毅的疑惑,斗牙王主动解释道: “冥道石是冥界的宝物,只要冥界还在,它是不会轻易毁去的,而这整个七界山,就是由冥界和人间组成,每一界,都可以看做是一层地狱而联通他们的,除却天梯外便是冥河。 冥河看不见摸不着,就连掌控了冥界一部分权柄的我,也要借助冥道石才能将其召唤出来,若能渡过冥河,就能跟着河流,直接到达顶点。” “哦?当真?!” 刘毅大喜,黑龙的力量远远强过他,偏偏却定下一个七日期限,而七界山恰好是七界,若说其中没有什么猫腻他是不信的,之前碍于没有办法,只能一界一界的过,现在有捷径,当然要一步通关,难道要学火麟飞,冥王复活的最后一天才到冥界?先下手为强,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 “自然!” 斗牙王郑重的将冥道石交于刘毅,又道: “只有掌握冥道之人才能使用冥道石,伯爷,我看您哪位手持狼牙棒的夫人,她的兵刃似乎就蕴含着冥道,不如让她一试!” “双儿?” 刘毅刀眉一挑,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冥道石,谁料就在这时,冥道石忽然裂出道道碎纹,只听咔嚓一声,好大一块宝石当即化作粉末。 “这!” 刘毅与斗牙王同时瞪大眼睛,可依旧没办法改变什么, “哎!是我失算了!” 斗牙王长叹一声,脸色极其阴沉, “就知道他不会那么轻易放任我拥有冥道权柄!” “哦?听你的意思,在黑龙来之前,你就掌握着一部分冥界?” 刘毅敏锐的抓住了重点,斗牙王没有否认,点头道: “凭着天生牙,我在冥界早早开辟出一片世界,也算是一方领主,龙君占据冥界后,直接将其联通人间、天空,变成七界山,而贪婪之界,恰好是我开辟出的领地,所以有一定权柄,龙君知道,但并没有回收,看他的样子,似乎有什么更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什么重要的事会让祂把权柄也分出去?” 刘毅正自思虑,斗牙王忽又想起什么,喜道: “对了!还有一个家伙,通过她也能召出冥河!” “谁?” “铁鸡!火之国的掌控者,连接人间和彼世的大妖怪,她的血液就通往冥河,她就在暴怒之界,您可以通过她试一试!” “铁鸡?火之国?” 刘毅刀眉微蹙,一听斗牙王说火之国,他还以为又走错片场,但细细一想,犬夜叉原作里的确出现过火之国,其统治者的确是一个名叫铁鸡的大妖怪。 “我明白了,你说的很有用,不过,为什么最后一界你不提呢?” “最后一界……” 斗牙王脸色忽然一寞,一直不曾开口的凌月仙姬长叹一声,出言道: “最后一界傲慢之界,也是最强的一界,其镇守者是……杀生丸。” “什么?!” 刘毅还未开口,犬夜叉先是惊呼一声,跑到近前,激动道: “杀生丸那个家伙怎么会成为傀儡!一定搞错了!” “犬夜叉,” 凌月仙姬又是一叹,幽幽道: “我很开心你们兄弟感情这么好,但杀生丸他……还是太弱,他没有守护一切的力量。 所以,我请求你,一定要救下他,救下你的兄长,拜托了!” 言罢,凌月仙姬也不再多说,主动退至斗牙王身后, “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了,” 斗牙王深吸口气,最后看了眼阿离,向着犬夜叉笑道: “是个好女孩!” 言罢,拉起妻子的手腕,径自飞进往生之门…… 第187章 神女降得轻颜身,天道证婚情意绵 随着斗牙王夫妇的进入,往生之门顿时化作漫天翠芒,彻底消散。 犬夜叉呆呆望着那点点光芒,忽然跃起,挥舞着双臂,死命想要那些光点抓住,可月华难捉,日华不实,光怎会被抓在手里,他终究只是抓到一缕缕清风。 所有人静静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去阻止。往日不可追之事再次出现,可偏偏无能挽回,令悲剧重演,已逝之斯人重逢相遇,却又成咫尺天涯,徒留短暂的回忆,此二者不可谓不是世间最为遗憾所在,而更加遗憾的,是历经这一切后的无尽悲痛。 这样的悲痛永远难以释怀,哪怕岁月一点点的流逝,也不可能将其抚平,然而,在这之上还要悲痛的是,现实根本不会给你任何的时间。 天梯再次落下,众人再次出发,不同以往,刘毅已经领悟到五行之道,天梯的压制已经没有作用,玉璃龙进化为五行龙神形态,驮着众人直冲霄云。 短短片刻,就见眼前有一方黑色漩涡,刘毅晓得那就是连接两界的门扉,不过却并没有着急跨过,而是回过头来,向着众人颇为歉意道: “有件事倒是忘了告诉你们,我让轻颜将咱们发生的事放映在京城和金陵,让你们抛头露面的,却是我的不是了!” 此言一出,诸女顿时愣住,好一会儿,郑采荷才惊疑道: “你说的放映该不会是像放映动漫一样吧?” “然也。”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复,犬夜叉几人还未有什么,诸女却是炸开了锅,个个杏眸圆瞪,柳眉倒竖,林黛玉与三春更是弦然欲涕,一对眸子甚是幽怨的瞧着刘毅。 刘毅虽早有预料,但也不免心虚,大衍风气较之前朝稍稍改善,未出嫁的女子也可上街,但需得遮面,大胆一些的使一方纱巾,而严苛些的就要是戴着全身帽帷,更有甚者只是坐在车马或是小轿之上,绝不下地,当然,这是大户人家的女子,寻常百姓的倒没那么多规矩,可也不会轻易抛头露面。 而这还只是抛头露面一项,要知道方才的诸女可是个个披坚执锐,杀起妖怪来可谓是砍瓜切菜,似喝水般简单,数遍几千年,如这般杀伐果决的女子也没有几个,况且诸女可有不少是豪门贵女,背负着几世的门楣颜面,尤其是榆阳公主,她代表的可是大衍皇室,泄露天颜已算犯了大忌,再有一丝差错,怕是真要有辱国体。 刘毅清楚这件事的严重,忙是一边拱手作揖,一边劝慰道: “你们都是踏上仙道正途的,又得星宿庇护,早非寻常女子,这人间俗礼是拘不得你们的。” “话虽如此,” 苏荃年华最长,见识最广,对于这件事倒是没那么难以接受,却也面色不渝,涩声道: “可也总有那些个无法无天的肖想之辈,我等虽不知到底是谁,心里却也膈应,况且我等都是一颗心许给伯爷,如今这般做岂非将我等名节置之不顾?” “正是!” 林黛玉猛的抬头,其秋水眸中还挂着点点晶莹,粉面愠怒,罥眉横挑,端的是好一个煞面玉娇罗, “当时你说来这七界山冒险,我们姐妹不顾生死,只管随着,这一路也不曾有半分差错,你有福,分润我们享,你有难,我们同受着,这同甘共苦我们一并做了,怎的这时却要这般作践我们!难不成这修仙问道,就要将礼义廉耻丢了不成!若是如此,这仙又修来作甚!” 言罢,两行清泪直淌,引得一众女子俱是抽噎不停,其声之哀怨直叫刘毅又疼又急,忙令轻颜暂时切断这场‘直播’,上前连连陪笑, “是我孟浪了!还请各位夫人勿怪!勿怪!” “谁是你夫人!” 郑采荷冷冷一笑,又是娇嗔又是没好气的哼道: “这喜宴未办,天地未拜,算什么夫人!左右不过一堆玩意儿,任人糟践!” 这话虽是气话,刘毅却也反应的及时,忙指天赌咒, “天道在上,诸神共鉴,我刘毅今日起誓,娶眼前一十三位女子为妻,此后不离不弃,共济仙道,直至天崩地裂,元终会灭,此誓若背,叫刘毅元神俱灭,再无来世!” 言罢,刘毅推金山倒玉柱的拜下,恰在这时,天空凭空炸响一声霹雳,惊得众人当即齐齐打了个哆嗦。 诸女见刘毅跪下,怨气瞬间荡去,又听他发誓甚重,心下个个起忧,忙同是齐齐跪下。 这时轻颜忽然现身,向着诸女施施一礼, “诸位夫人,吾主上应西方白虎星,一言一行俱在上天眼中,方才起的乃是天道之誓,又请诸天神佛见证,此誓绝对灵验!” 闻听此言,诸女心下齐齐一颤,她们个个都是少有的女子,才情、容貌俱是世间一等一,自然傲气也是一等一,若不是一颗心挂在眼前男子身上,岂能做一十三女共侍一夫之事,可现下听到这话,那些傲气也尽数不在,只留十分情意,当下学着刘毅起咒赌誓,齐齐郑重道: “天道在上,诸神共鉴,我等今日起誓,嫁于刘毅为妻,此后不离不弃,共济仙道,直至天崩地裂,元终会灭,此誓若背,叫我元神俱灭,再无来世!” 轰隆隆又是一道惊雷劈下,玉璃龙忽得长吟一声,荡开万里云阙,露出暮光蔼蔼洒下,为诸女披上最是闪耀艳烈的嫁衣,刘毅不由得有些发痴,忽想起什么,双手平举,直至眉心,诸女会心莞尔,亦是抬手至眉心。 “弥勒法师,他们这是?” 旁侧不明就里的阿离小声向弥勒发问,后者忙示意少女噤声,以刘毅送予的木蜘蛛传音道: “这是齐眉礼,是只有夫妇才会行的礼仪,意为举案齐眉,相伴终生。” “那不就是结婚?!” 阿离低呼一声,望着眼前的一幕,眸子顿时亮起, “夕阳作衣,玉龙庆贺,真是浪漫~不知道我结婚的时候……” 这样想着,少女悄悄看向了妖怪少年,却见他也是悄悄看来,眼神迅速交汇,又立即分开,但却有什么东西留下,永远无法抹去。 而就在这时,轻颜周身忽得光华大作,其身后隐隐浮现一尊通天彻地的虚影,这虚影身袭漂青挑染织云彩霞衣,头顶碧玉七鸾争珠刻羽冠,容貌绝世,风姿横涯,只一出现,便叫人心生敬意而无半分亵渎。 “青鸾神女?!” 刘毅识得这虚影模样,正是圣母娘娘座下随侍——青鸾神女, “祂怎会降临在轻颜身上?” 降神,或者说显圣,乃是仙神借凡人之躯或是神像等器物在凡间展示神异,甚至于衍生出一门法术——请神,不过此等事有悖天理,非是有紧要之事绝不可轻做。 青鸾神女并未理会刘毅想法,只是袖手一拂,霎时间,天地顿作红霞一片,那万里云阙却是缓缓浮动,须臾便凝作一只赤霞彩凤。 刘毅看的清楚,这彩凤完完全全就是由道蕴构成,他现在虽也能凝聚出道蕴,但只能凝练出一丝,比起这万里彩凤,差的可谓是云泥之别。 “这位青鸾神女恐怕还在金仙之上!” 不见光明,终不知萤火与皓月,不踏仙道,终不知生死与沧海,不悟大道,终不知蜉蝣与天地,不见真神,终不知红尘与长生。 刘毅此刻心头蓦然激荡,体内法力狂涌,他隐隐有一种感觉,没有踏入炼虚合道的那只脚马上就要迈过,可就在此时,那彩凤稍稍振翅,落下漫天赤羽飞舞,回旋而下,降在诸女身上,竟是化作一件件赤彩烫金舞凤织羽大氅。 “内着甲胄,外罩嫁衣,这……好一份重礼!” 刘毅看的清楚,这一件件大氅,其品质绝不在他身上的铠甲之下,惊叹于青鸾手笔之大的同时,亦是生出满腹疑惑。 “我这是……走了狗屎运了?” 似是瞧出刘毅心中所想,青鸾神女微不可察的瞥了一眼,遂朗声道: “今有下届信男信女起誓,共盟一心,永结同好,天道见证,此爱不渝!” 话音刚落,刘毅与诸女头顶同时涌出一条红线,红线刚一出来,便交杂织就一个同心结,遂逝作点点光华,隐于众人身上。 “礼成!” 话罢,青鸾神女一拂云袖,一切归于平静,见此,刘毅只好将心中疑惑压下,与诸女向着天空拜了拜三拜,方才起身看向轻颜。 “轻颜,到底怎么回事?” 轻颜并未立即答话,而是闭目蹙眉,良久方才睁开,而在睁开的瞬间,两道白芒直直射出三丈。 “这!仙力?!” 刘毅虎目圆瞪,他如何看不出这两道白芒就是仙力,心下顿时火热起来, “莫非……” “不,妾身并未恢复!” 轻颜摇了摇头,笑着解释道: “只是青鸾神女借用妾身之躯降临,留下的残余仙力罢了,想要重新登顶仙宝之列,唯再修情孽之道,幸好,有吾主您在,妾身的情孽之道拓宽,不再拘泥于风花雪月,儿女痴缠,妾身有预感,不用太久,我便能彻底恢复。 至于青鸾神女为何降临,” 轻颜看过诸女,向来云淡风轻的容颜上竟然露出一丝古怪, “是青龙、玄武、朱雀二十一宿寻上了白虎神君,言说祂们下界的应承者个个是女子也就罢了,但却全要嫁于白虎星下凡之身,是不是太过贪心霸道。 白虎神君还没说什么,白虎七宿却是老大不愿意,与其他星宿好是一番唇枪齿剑,最后甚至要动武,惊动了其他三位神君,不过青龙上神作壁上观,玄武上神与朱雀上神则将白虎上神堵在西方灵河边上,非要一个说法。 青鸾神女恰好路过,听闻此事后,便从中说和,恰好吾主您向天起誓,青鸾神女顺水推舟,下凡为您和众位夫人操办了一场天道姻缘。” 听完轻颜的话,众人只觉大跌眼镜,他们的印象里,神仙都是一副云淡风轻、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麋鹿瞬于左而目不转睛的模样,这样似是街头混混般茬架,实在是不像话。 “这倒是因祸得福了!” 刘毅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天道姻缘,一听便知道什么意思,还有那一件件嫁衣,可是实在的好处,只是他不明白,为何青鸾神女还能主持姻缘,这种事该是红鸾星和月老的职权才是。 “吾主您有所不知,” 轻颜淡淡一笑,道: “圣母娘娘造人补天,本就掌管姻缘繁衍之神权,青鸾神女乃圣母驾下随侍,代圣母行走,自然有这份资格,不过圣母功高德重,无需这份神权,便将其分润给红鸾星、天喜星,还有后来登天的月老。 您与众位夫人由青鸾神女证婚,那可真真是天作之合,还有这嫁衣,” 轻颜一指诸女身上的大氅,笑道: “这是将云彩制作成了锦缎,也就是天衣,比起织女星所织的,虽稍有不如,但也是三界少有,这天衣无缝,便是无懈可击,其防御力绝不在您这一身披挂之下,更能让人有腾云之能,是份实在的好宝物!” 听见这话,诸女眸光顿亮,纷纷抚摸起身上的嫁衣,刘毅高兴之余疑惑再次升起, “证婚我可以理解,但送天衣是不是有些过了?” 无功不受禄,刘毅明白这个道理,但青鸾神女对他却又无利可图,轻颜看出他的疑虑,出言解释道: “这个,妾身以为,神女大概是觉得动漫很不错,心情大好,这才送下天衣,毕竟对祂来说,这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敢情这是打赏啊!” 刘毅摇头一笑,也不再多想,扭身看向诸女,却见众人皆披红着甲,端的是明艳飒爽,忍不住赞道: “人言是不爱红装爱武装,诸位夫人倒是红装武装俱全了!” 诸女闻言眸光微亮,不爱红装爱武装,这一句可是说到了她们心里,但女儿家的矜持却让她们不得不轻咬薄唇,只以目言说,饶是如此,仅仅是这明明眸光就足以道尽她们的娇羞。 “不对!” 忽然,林黛玉惊呼一声,罥眉紧紧蹙起, “咱们只拜了天地,却没有父母亲友见证,岂非是无媒苟合?” 诸女闻言一愣,方才神女证婚已震慑得她们不知所以,现下一听,却是回过味来,再次齐齐看向刘毅,刘毅哑然,刚要解释,轻颜却是小声道: “方才神女附身时,妾身暂时失去了对子法宝的控制,这儿发生的事京城和金陵是都能看见的,所以,诸位夫人的亲长应该是看到了。” “啊?!” 诸女齐齐惊呼一声,面面相觑,个个俏颜腾地通红,刘毅倒是脸皮厚,大大咧咧道: “如此甚好!诸位夫人,这是上天安排,你我姻缘合该天地人共鉴!好了,时辰不早,咱们出发!” 说罢,不等诸女反应,玉璃龙径自穿过那道漩涡,刚一进去,迎面却是袭来滔天烈焰。 “哼!班门弄斧!” 玉璃龙见有烈焰攻来,硕大的金瞳中五彩流光一闪,张嘴同是吐出熊熊烈火,与这烈焰狠狠撞上,直搅得热浪暴起,滚滚压下。 “哦?居然能和玉璃龙对拼?” 刘毅眉头一挑,心情陡然沉下,玉璃龙进化为五行龙神后,不但彻底激发了本能行云布雨、御风而行,更是同他一般掌握五行之道,每一行的威力都在炼虚合道之境,而眼前的烈焰却与玉璃龙打了个平手,来者绝对不简单。 “暴怒之界,上来就给一个下马威啊!” 刘毅冷冷一笑,眉心三目大张,透过滚滚烈焰,却见其后乃是一只千余丈大的禽类,这禽通体白羽,头顶生有烈焰凝作的鸡冠,双目通红,周身气息暴戾,丝毫没有理智可言,而在其肩上,还站着一名高挑少女,这少女身披红色露腰甲胄,容貌秀丽,眉眼凌厉,一看便是个不好惹的。 “铁鸡!得来全不费工夫!” 刘毅认出这就是他的目标,当下不多废话,拔出双剑,纵身径自杀上, “嗯?” 那少女见有人杀出,双眸顿时赤红,一舞长刀,大吼道: “妈妈,杀了他!” 铁鸡嘶鸣一声,双翅狂扑,卷集着怒风烈焰压过,刘毅暗下细细一较,顿时有了把握, “没有理智,只靠愤怒带来的力量根本就是华而不实!不过,这火的确不简单,那我也用火与你比比!” 念及至此,刘毅直接甩出双剑,而后周身祥云烈焰大作,抬起双掌的瞬间,体内法力顿时沸腾, “尝尝我的赤焰掌!” 赤焰掌,能够瞬间调动所有功力的掌法,属于爆发性的绝技,用完后稍有不慎就会反伤己身,故而刘毅悟得后鲜少使用,但现下不同,首先,火舞旋风突破了第十层,能够发挥十成十的功力,其次,五行之道已经领悟,五行相生相克,绝不怕消耗,是以此时用出,其威力翻了何止百倍,只轻轻挥出,那卷集而来的烈焰就直接消散,铁鸡那庞大的身躯直登时倒飞而出。 趁此良机,刘毅祭起双剑,一柄直杀铁鸡咽喉,一柄则杀那少女,铁鸡觉察到危险,本想逃走,奈何双剑的速度太快,情急之下,她只将肩上的少女奋力丢出,自己则迎上双剑。 噗呲,墨色血液顿时涌出,刘毅看的分明,这血液就是冥河,心下大喜,也不去理会那逃走的少女,御使玉璃龙飞进冥河之中…… 第188章 冥河水下死魂虫,元神道印枫有变 冥河,非是意义上的河流,它是由无尽亡魂的精华凝聚而成,不过恰好以流体的形态存在,所以才称之为河,事实上,它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肉眼,甚至于炼虚合道之下的修士都没办法觉察到它的存在,只有一些拥有特殊本领,如刘毅的第三只眼,或是如双儿一般是灵体形态,还持有鬼牙棒这等幽冥至宝,才能找到它,并无视其吞没灵魂的强悍力量。 除此之外,玉璃龙,或者说,五行龙神状态下的玉璃龙,掌控五行之道,血脉再度升华,亦不惧冥河,可随意畅游。 刘毅想过玉璃龙能抵挡冥河之力,却没想到它能完全不惧,心下畅快之余又是忧心道: “老伙计,进化之力并不能在你身上久存,这般消耗恐怕不妥!” “无妨!” 玉璃龙抖了抖巨大的龙首,回道: “这冥河虽然厉害,但我有五行之道,天然就能施展五行大遁,这区区冥河还消耗不了我的力量!” “五行大遁?” 五行大遁,即金、木、水、火、土这五行遁术,听来虽然像是烂大街的术法,只能在金铁、草木、水河、烈火、大地中遁走,实则不然,天地俱由五行构成,若是将五种遁术全部修成,便可在天地之间的任何事物中任意穿梭,如木遁术,除了能在草木之中随意遨游,亦可在衍生出的风中穿行,所以,五行大遁可谓是透彻万物之术,冥河固然诡异,但也在五行之中,玉璃龙能够随意畅游,倒也不甚奇怪。 “不知我能否用这五行大遁?” 莫看刘毅同样与玉璃龙掌握五行之道,甚至后者的道还来源于前者,但后者之所以能用五行大遁,盖因其真龙血脉,天然与五行亲近,人则不同,即便领悟道,也需要相应的法才能够施展术,不过既然有道,那法学习起来也就没那么复杂。 “看来这五行大遁我是势在必得了!” 细细一想脑海中的《如意宝册》,刘毅暂将想法按下,转而以第三之眼打量起冥河。 在三目之下,周遭的冥河水化作点点暗紫色的光芒,若是群星斗汉,似如百流汇河,这才呈现出大江之状,而在澎湃激荡之下,是一条条丈余长的奇异的长虫,这些长虫通体发紫,生有无爪四足,首生长须,面目狰狞,密密麻麻,甚是令人心悸。 “勾魂虫?” 刘毅刀眉一紧,前番在玄墓山蟠香寺邢家中见过两条黑虫,乃是来自地府黄泉中的勾魂虫,有勾魂摄魄之能,这些长虫虽相貌与其迥异不同,但以他来看,隐隐有些类同。 “是死魂虫!” “哦?” 忽然的声音让刘毅有些意外,开口的竟是从来没什么存在感的枫,这位返老还童的巫女,其容貌虽与阿离七分相似,但其独目却为其平添一分彪悍之气,加之背后一对黑色羽翼与那满头银发,更显得其若是西方幽冥罗刹女。 “死魂虫?那不是桔梗的仆从?” 刘毅清楚的记得,桔梗被复活之后,因为是陶土之躯,不得不以魂魄维持生命,故而豢养能够收集魂魄的死魂虫。 “我记得动漫里没有说明死魂虫的来历,难不成这东西和勾魂虫一样,都是冥河中孕育?” 刘毅看向枫,希望这个资深的巫女能够给个解释。 “死魂虫来历并没有记载的那么清楚,有一种说法是它们生长在三途川,也就是黄泉内,以黄泉内的残余魂魄为生,所以为了生存,它们会主动收集飘荡在冥界的魂魄,并将其丢进黄泉。 这种虫子不算是妖,也不全是鬼,而是灵,本身也没有什么强大的力量,威胁并不大,但这些……” 枫仅剩的一只眼睛微微眯起,摇头道: “似乎更加危险,而且这冥河好像就是由它们构成!” 刘毅点点头,不置可否,忽又想起什么,暗下将法力运转至极致, “你是怎么看得见这些死魂虫的?” 众人闻言一愣,纷纷后撤一步,他们当中,哪怕是修为最高的双儿,也没能看出冥河之下的死魂虫,而巫女枫表现出的力量,抵多炼气化神,是如何能够发现死魂虫的存在?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要紧张!” 剑拔弩张的一幕让枫急忙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无害,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见,不过我能肯定,我绝对没有被堕落之气污染!” 但之前发生的种种显然让众人有些风声鹤唳,不仅没有放下戒心,反而纷纷将兵刃亮出。 “放下吧,她没有问题!” 刘毅的话让众人顿时松了口气,各自将兵刃收回,但身位却不由自主的聚拢,将枫团团包围。 枫并没有在意,而是涩声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从变年轻后,我体内的灵力就时有时无,而且,” 说着,枫抖了抖背后羽翼,那近一丈长、七尺阔的形态衬得她格外娇小,墨儿般发亮的羽毛更是如同锦缎,但就在这锦缎的边缘出,一抹白色显得格外扎眼。 “不知什么时候,这片白色的羽毛就长了出来,我的灵力也不再时有时无,相反,还变得越来越强,尽管很微弱,但每一刻都在增强,而进来冥河之后,” 枫伸手摘下自己的眼罩,露出一颗晶莹剔透的金瞳, “这颗失明几十年的眼睛突然恢复,而我,也就是这个时候看见了死魂虫。” 打量着枫的模样,刘毅刀眉顿紧,虎目死死盯着那一抹雪白, “象征着堕落的黑色羽翼将要变成圣洁光明的白色羽翼,这算什么?否极泰来?阴极生阳?” 天使,堕天使,这两者的差别刘毅再清楚不过,所以一个大胆而又荒谬的猜测在他的脑海中形成, “难不成从始至终我都是错的?夺舍小鼍龙身躯的是上帝或是某个圣天使?而不是路西法? 不对!如果不是路西法,那神龙岛和象征着七原罪的七界山就没有办法解释,可枫的情况……” 刘毅越想越觉不对,上前细细端详着那片白羽,却见其与旁边的黑羽并无什么不同,其内也没有什么法力,看起来似乎就是一片普通的羽毛, “你,还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吗?比如耳边能听到什么呼唤之类的?” 枫细细想了想,否定了这个猜测。 “只有灵力增长,没有其他变化吗……” 众人见刘毅久久不言,心下升起三分焦急,郑采荷先是忍不住,出言劝道: “有什么疑惑不妨说出来,咱们群策群力,总比你一个闷头苦想的好!” 刘毅闻言轻轻颔首,稍一思忖,并未先解释,而是向着众人问道: “还记得咱们遇见枫是在何等情形吗?” “这个我记得!” 阿离举起右手,抢先道: “那个时候我和珊瑚小姐正骑着云母柔弱,很突然的,就看见枫……婆婆躺在乱石里,她那时昏迷不醒,脸上都是黑气,像是中毒一样,正好我们遇见了林夫人,就请她帮忙。” “不错。” 林黛玉点点头,细细一想,接着道: “当时我并不知道堕落之气这档子事,便用花开顷刻之术为她疗伤,但当我施展法术,她的脸上立即就生出了鳞片,背后还长出一对肉翅,而之后你施展,她却返老还童,鳞片消失,翅膀长出了黑色羽毛。” 刘毅点点头,又是问道: “她返老还童后,还有理智吗?” 众人微愣,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倘若枫是受堕落之气影响,那经过林黛玉和刘毅净化,堕落之气应该消失,但偏偏她的背后还生长着羽翼,并返老还童,明显是并未脱离堕落之气的影响。 可若是没有脱离影响,那这一路走来,她有无数次的机会出手干掉他们所有人,但却从未有任何异动。 这种自相矛盾的情况是绝对有异常的,而这种异常跟了他们这么久却一直没有被察觉,这个才是最异常之处。 冷汗登时从额头冒出,众人看着枫,再次默默将兵刃拔出, “这!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真的不知道!” 枫的脸色骤然煞白,极力解释着自己的清白,刘毅虎目微凛,抬手示意众人将兵刃放下, “当时我为枫净化时,她的身上并没有堕落之气!” “什么!” 众人齐齐惊呼一声,不可置信的看着刘毅, “没错,真正让她变异的原因,是她寄宿在她眉心的一条长着黑色羽翼的黑龙!” 咯噔一下,众人的心恍若是被狠狠抓紧,他们齐齐看向枫,眼神死死盯着她光滑洁白的眉心。 “我……我……我没有!” 枫语无伦次的辩解着,苍白的脸上满是虚汗。 “其实我也是现在察觉到不对劲!” 刘毅深吸口气,绕着枫慢慢踱步起来, “当时我用第三只眼查探你的情况,发现你第一没有受伤,第二没有中毒,唯独眉心之中有这一条巴掌大小的黑龙!” 说着,刘毅第三只眼中忽然射出一道彩光,直指枫的眉心,这一束光可不简单,不仅蕴含了他对五行之道的理解,是充满道蕴的一击,更是他饱含元神之力的一击,刚一射中,便有五彩光芒乍现,直将枫整个人包裹其内,随后光芒内敛,却见被射中的眉心处,缓缓浮现出一个印记,这印记整体是一条黑龙,但背后却生着一对黑色羽翼,双瞳血红,虽只是死物,但残虐狰狞的威势却毫不掩饰的宣泄出来,压的众人瞬间喘不过气。 “就是这家伙!” 犬夜叉怒目圆瞪,战栗的身躯无不彰显着他的怒火,可其不自觉紧缩的瞳孔,却也诉说着他的恐惧。 “这到底是什么?!” 诸女并没有见过黑龙,可单这一印记带给她们的威胁就让她们明白,这绝对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敌人。 “我不知道!” 刘毅长出一口浊气,凝声道: “轻颜,你怎么看?” “这似乎是元神道印!” “元神道印???” 迎着众人惊疑的目光,轻颜微微颔首,解释道: “元神道印,是只有炼虚合道境之上才能凝结的印记,这种印记的凝成不但需要元神之力,更需要修士自身领悟的道。” 听到这个解释,刘毅忍不住道: “这不是道蕴吗?” “不一样的,” 轻颜轻摇颔首,接着解释道: “道蕴只是蕴含着修士的道,不掺杂其它,就像吾主您之前传授给公主赤龙焰时一样,不过是一个念头,并未涉及到元神,元神道印却是同时包括道蕴和元神。 二者最大的区别在于,一个传道,一个束道!” “束道?怎么个束道法?” “束道,束缚道,制约道,即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道蕴本身虽是修士自行领悟到的,但它本身是道,道有三千,即便分润给他人也不会得到完全一样的道,此为学我者生。 而元神则完完全全是独属于修士个人,既有三魂七魄,又有意、志、心、思,每个人与每个人的永远无法完全一样,若是强加,那必会激起反抗,故而元神斗法最为残酷。 而道蕴与元神结合,那就会形成修士个人鲜明的印记,这种印记若是成功加在他人元神过魂魄之上,那被强加之人意志就不得不向施予者靠拢,而所领悟的道也只会与印记所含的道一模一样。 可这世上哪有完全一样的东西,起码都是阴阳两个面,这样违背天道,得到的结果便是,一样的两个道,必有一个再难寸进,只能受制于另一个道,这便是似我者死。” “这!” 刘毅与众人对视一眼,脱口而出道: “这不就是奴契吗!” “然也。” 轻颜点点头,沉声道: “基于元神道印的特性,三界当中不少人或仙神都会给坐骑、侍从、俘虏、仇敌烙下此印记,以此来束缚他们。 她的眉心应该就是元神道印,但这种力量,似乎不该是一位神明拥有的,它太弱了!” “哦?” 刘毅刀眉一挑,上下又是打量一眼枫,奇道: “不是黑龙的?那又会是谁?” “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 轻颜指向那片白羽,凝声道: “黑中生白,显然到达了某个极致,才会否极泰来、阴阳颠倒,吾主,妾身记得,她身上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邪恶的力量,恐怕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时候,她这个极致就已经开始转变!” “那个时候就开始了吗……” 刘毅虎目微凛,他并非没有怀疑过枫的突然出现,但不知为何,他似乎总是将其忽略,或者说,好像有什么人在故意遮掩这种事实。 “难道是这个元神道印在影响我?” 这个想法令刘毅心头不由发寒,区区一个印记就能影响他的思考,难以想象其他手段又该怎样隐蔽。 “若不管许多,单从否极泰来这一点思考,从堕落到解脱再到相反的对立面,这其间并没有那么容易,可我的存在……难道是借力打力?!” 刘毅又是看着那片白羽,细细思量着种种, “堕落之气源于七原罪,每一罪都能让人、妖大幅度提升实力,但这不是没代价,而且也有局限性,如果反过来,那岂不是既能提升实力,又没有代价,还能无限成长,这又算什么……” 第189章 龙虎两仪多猜测,善魂养恶冥河碎 愈加深思,刘毅就越觉自己的思绪愈发混乱,甚至于难以控制,这绝对不对,心魔他早就堪破,甚至于生死关都没能挡住他,五行之道更是被他领悟,纵然没有破境,可也按理该是灵台通明。 “轻颜,这个元神道印能蒙蔽我的灵台?” 轻颜稍一思索,摇了摇头, “每一个元神道印都是极为特殊的,除却施展者本人或是道法通玄,是很难知晓印记的具体作用,但依妾身来看,您受不受这印记影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已经陷入劫气之中!” “劫气?!” 苏荃惊呼一声,俏颜当即煞白,诸女见她这般,哪里不清楚刘毅这是出了大事,急忙簇上前来。 “不是什么大事!” 望着身边的莺莺燕燕,刘毅不由莞尔,宽慰一句后凝声道: “险些忘记了,我与这黑龙乃是两仪劫!” “两仪劫?” 诸女喃喃一声,俏颜顿时皱紧,她们当中,哪怕是榆阳公主,也是少有的才女,自然清楚两仪劫的来历。 “道门十劫之一,怎的就害了这等祸事!” 贾元春呢喃一声,颗颗晶莹骤然落下,刘毅心下怜惜,伸手将佳人揽过,轻轻为其拭去眼见泪痕, “大姐儿莫哭,我上应白虎星,踏上仙道,还有你们这些美娇娘,自该有一番劫难,若是平平安安的,岂不是连天都要妒忌?” 听见刘毅这般没正形的话,诸女俏颜微烫,齐齐暗啐一口,心下担忧稍稍去了一些,但仍是不免挂念。 “这两仪劫我倒是有所耳闻,” 向来话少的曾柔忽得开口,刘毅刀眉一挑,伸出另一只臂膀牵起佳人皓腕,咧嘴一笑,好是没个正形讨饶道: “仙子若晓得,可要说个仔细,好让我有命回家入洞房!” 这等赤裸裸的话令诸女俏颜登时发红,脸皮薄的曾柔更是面若滴血,一对美眸中半分嗔怒半分娇羞,端的叫人心漾神荡。 “呸!人家与你说正事,倒是嘴上花花起来,小心真丢了性命,这些美娇娘你无福消受!” 见曾柔难得语气稍重,刘毅忙是讨几句饶,佳人这才消了气,轻哼解释道: “我也是在一本无名古籍上见过有关这两仪劫的只言片语,上写阴阳两仪劫与龙虎两仪劫这两种。 阴阳两仪劫的应劫者分别代表阴阳一方,无谓对错,无谓善恶,二者也不必斗得你死我活,只需找出令阴阳平衡之物,此劫可破。 龙虎两仪劫则不同,它又叫个正邪两仪劫,正邪不两立,黑白需分明,龙虎相斗,必有一死,否则此劫永不可破。 你是白虎星下凡,那个又是条妖龙,只怕……” 一听这话,众人心头顿时像是压上一座大山,刘毅却是淡然一笑, “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管他什么龙不龙虎不虎的!轻颜,这劫气不可能只影响我一人吧?” 轻颜点点头,回道: “劫气一启,众生难逃,何况应劫者,吾主您灵台蒙蔽,料想那黑龙也强不多少,否则也不会躲藏在七界山顶,定下个七日时限!” “七日时限!” 刘毅忽得拳掌交加,虎目中闪过凛凛寒光,众人咯噔一下,心被齐齐揪起, “这七日定然是他摆脱自身劫气的时限,届时此消彼长,我断然不是它的对手!” 闻听这话,众人对视一眼,心道似乎不排除这种可能,刘毅又是长吐一口气,语气三分凝重,七分冷冽, “神龙岛周梦瑶,七界山七原罪,这些不过是它耍的阳谋,不论我看不看得破,总也没办法立即去那狱龙殿,好妖怪!倒是狡猾的紧!” “现在才过去三日,过去也赶的及!” 阿珂忽得开口,莲步轻移,香风直扑刘毅鼻翼, “不过我担心的是,那妖怪若真是为了做对自己有利之事才定下七日之限,为何要直白的告诉我们,悄悄行事,或是故意将期限说久一些,岂不是更好?” 刘毅刀眉微挑,抬手很是自然的拂了拂佳人脸颊, “阿珂你说的不错,我想过这个可能,但没有办法确定,可如若我是那黑龙,这个七日之限不会是假的!” 刘毅的指尖又是划过佳人细腻的脸颊,其上的丝丝凉意让他不由精神大振,阿珂贪恋的追寻着那丝温热,双眸渐渐迷离下来, “为何?是要以势压人?还是故布疑阵?” 刘毅点点头,轻叹道: “与聪明人说话总是显得我较为愚笨!两仪劫,是两个足够对等的人物之间的较量,若只耍小聪明,即便胜出恐怕心境也有缺陷,身为一名神只,我想它就算再狡猾,也不会在这种事上犯糊涂,这是首要一个原因。” 说着,刘毅看过众人,最终将目光放在了枫身上, “当然,为了活命,付出任何代价、使用任何手段,哪怕是丢弃所谓神的尊严也没有关系,而你,一个出现的极为突兀、并怀有迥异于七原罪力量的怪异角色,很难不让人怀疑你是妖龙故意丢下的棋子,但偏偏从始至终你都没有对我们造成任何威胁,甚至于让人几乎忘记你这么一个存在。” 刘毅放开阿珂,双剑不知何时悄然出鞘, “我真的很难确定你的存在到底会带来什么,所以,” 话音未落,碎魂杀径自杀出,众人连反应都未来得及,枫便被绞杀成碎片, “不如先下手为强!” 刘毅紧握双剑,死死盯着方才枫占据的位置,然而过去数息,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难道是我多想了?” “枫婆婆!” 阿离忽得大叫一声,眸中骤然泪如雨下,拔腿便要跑出来,犬夜叉虽面色亦有悲痛,却还是拉住少女,低声喝道: “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可枫婆婆她……” 阿离的话还未说完,冥河猛然翻涌起来,众人清晰的看到,一条条丈余长的死魂虫疯狂翻涌,眨眼就抱作一个大肉球。 “果然!” 刘毅虎目一凛,他感受得清楚,这些死魂虫身上萦绕着极为浓郁的灵魂气息,而这气息不是别的,正是属于枫的灵魂。 “想复活……哼!” 刘毅冷冷一笑,眉心第三只眼中五彩乍现,遂又化作紫芒,这是将元神之力与五行之道融合后,才能发出的攻击。 说来刘毅现在有许多绝技,三十六路撼地嘶风锏、火舞旋风剑法、御风术、大小如意、神将真颜、虎啸天、赤龙焰、赤焰掌、双剑发出的碎魂杀,心愈强杀伤力越强的天翼狮王破魔拳,与玉璃龙合力使出、对龙族有绝对压制力的天羽屠龙舞,这些招式都是一等一强悍,以他现在的修为,任意一招都能与炼虚合道境叫板,甚至将其杀死,但他最强的,却不是这些招数,而是眼下将要用出的这招。 要知道,寻常修士即便修成元神,也很难利用元神斗法,故而在战斗中,若能直接攻击地方元神或灵魂,造成的伤害绝对是有效而致命的,刘毅的第三只眼能够让他随意使用元神之力,加之五行之道,莫说别的,单是威势就足以震慑炼神返虚境,一旦发出,哪怕是炼虚合道境,元神不稳定或是没有足够的应对手段,也会轻易被杀死。 不过元神不可轻动,第三只眼虽能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温养元神并弥补其消耗的力量,但在没有彻底踏入炼虚合道前,少用元神之力才是上佳之选,这也是刘毅面对犬大将时没有用这一招的重要原因,毕竟面对同等级的敌人,想要动摇他的元神,其消耗绝对不会小,届时恐怕还未杀敌,反倒是自己没了一战之力。 “这个不一样,灵魂还没有完全恢复,实力也不够,能行!” 紫芒乍闪,若是烟花绽放的那一刹那,极致绚烂,冰消雪融般,那一团死魂虫径自化作灰烬,然而刘毅并没有高兴,因为枫已经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此时枫依旧是穿着那身白衣红裙巫女服,身形曼妙,一对黑色羽翼挥动,将她娇小的身躯停悬在半空之上,满头银丝随着微风轻轻飘扬,两颗金色的眸子透彻明亮,而其身后,则是一条条飞舞的死魂虫。 这里明明是冥河,眼前发生的事也是极为诡异,可在场众人却是蓦然生出一丝空灵之感,而被死魂虫簇拥的枫,不知为何,竟多出一丝圣洁。 “桔梗……” 犬夜叉忽然低喃一声,眸中不觉生出一丝迷茫,旁侧的阿离不由吃味,却也不得不承认,此刻待她极好的枫婆婆与桔梗有着七分相似。 “即便是姐妹,也不该这样像吧?而且枫婆婆的灵魂好像……不一样了?” 阿离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作为桔梗的转世之身,她拥有着强大的灵力,只不过无法主动运用,但却在某种程度上却成了她的一些本能,例如她能够轻易看穿妖怪的弱点,以及一些人事物的本质,类似于开天眼,而现在,在她的目光中,枫的灵魂正在变得高大,同时那些死魂虫也在不停向她的灵魂中送着一些奇异的光点。 “那些是灵魂吗?感觉不太像啊?” 阿离很奇怪,那些光点明明很像是灵魂,但却很温暖,而灵魂从来都是冰冷的。 “会是什么呢?” 阿离在脑海里回忆着这些光点的来历,猛的灵光一闪,惊呼道: “成佛!这些是成佛的灵魂!” “成佛?” 众人微微一愣,成佛在东瀛人的理解中是为解脱,可以登上天堂,而在大衍的认知里,成佛的涵盖范围就极为广阔,可林黛玉却清楚,这些灵魂不是成佛, “是净化!这些都是被净化后的灵魂!” “什么?!” 众人闻言一惊,净化是个什么概念他们再清楚不过,色欲、暴食、贪婪这三大界都算是被他们净化过后的世界,其间的灵魂数量可谓是浩如烟海,若将这些灵魂全部吸收,那诞生出的敌人绝对难以想象。 “做梦!” 无需多言,紫芒再次冲天而起,直直穿透枫的胸口,霎时间,像是被热水化开的冰,那刚刚凝聚出的灵魂再次消散,可下一刻,不知疲倦的死魂虫们蜂拥而上,再次将缺失的灵魂修复完整。 刘毅心下一沉,抬手连掐数个法诀,与此同时,其周身凭空依次浮现五彩光华, “水、金、火、土、木!五行封绝——镇魂!” 话音刚落,五彩光华顿时凝结,化作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赫然刻着五个大字——泰山石敢当! 泰山石敢当,乃是民间被尊为镇压百鬼的神只,民间将其神讳雕成一块石碑,安置在房屋或是桥梁之上,有驱逐邪祟、镇压鬼怪之能,而在阵法当中,不少修士会以雕有神讳的石碑充作阵眼,结成镇压百鬼的镇魂阵。 刘毅当下无处寻得神讳石碑,却可以五行之道凝结出一块道蕴碑,其效用更胜寻常石碑数倍,刚一压下,一众死魂虫顿时溃散,枫的灵魂也当即止住了膨胀。 “有用!” 眼见镇魂阵有了作用,刘毅不多废话,又是一道紫芒射出,再次将枫的灵魂的击碎。 “死了吗……” 几息过去,见还是没有一丝动静,刘毅顿时松了口气,然而下一刻,空中忽然涌现一道亮光,紧接着,片片白色的羽毛飘下,忽悠悠落在众人身上。 “白色的……羽毛?” 阿离心下疑惑,她明明记得枫的羽翼是黑色,下意识的拿起一片,可就在触摸到羽毛的瞬间,她的眼前忽然闪现一道亮光,紧接着她惊恐的察觉到,自己竟然飞到了众人头顶,更加恐怖的是,她自己还在下边。 “犬夜叉快救我!” 恐惧令阿离这个国中生少女再也没有了坚强,声嘶力竭的呼唤着自己的心上人,可犬夜叉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没有任何的反应。 “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妈妈,爷爷,草太,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阿离正自忧惧,却见一道紫芒在眼前闪现,再回神时,惊觉自己已然回到身体当中,而漫天的羽毛却消失不见。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仅是阿离,所有人都是这样的疑惑,刘毅死死盯着空中,见那些被净化后的灵魂还在汇聚,便明白自己暂时没办法杀死枫。 “白色的羽翼,彻底变成了天使吗……” 想起方才的白色羽毛,还有忽然灵魂出窍的阿离,刘毅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闪过,但却看的不甚清楚。 “吾主,” 漫化忽然开口,打断了刘毅的思绪, “漫化,你怎么上线了?” “吾来为你解惑,可还记得小救星小渡?” “小救星小渡?《神龙斗士》……” 刘毅猛的一愣,顿时明白过来, “对了!最终boss暗黑达用善心铸就一副无法斩断的盔甲,这些净化后的灵魂与善心没什么两样,怪不得我没办法彻底杀死枫! 可枫为什么能吸收这些净化后的灵魂?她的羽翼为什么变成白色?是天使?还是披着假面堕天使?阿离为什么摸到羽毛就会灵魂出鞘?既然她有这种力量,那黑龙会不会也有?” 一连串的疑问接踵而至,刘毅愈发觉得接下来的路不好走,可忽然,又是一道白芒亮起,枫的身影再次出现,这一次,她沐浴着圣洁的光芒,赤裸的双足踏在白光之上,恍若一朵洁净的莲花,两颗金色的瞳孔散发着淡淡光芒,慈爱的目光仿佛宽恕着世界一切的罪恶,背后那纯白的羽翼,闪耀着无尽的光辉。 “天……天使?!” 阿离瞪着眼睛望着她最尊敬的枫婆婆,如何也不敢相信天使这种神话中的生物就出现在眼前。 “终于出现了!” 答案渐渐揭晓,刘毅反而松了口气,他上下扫量一眼天使模样的枫,冷冷一笑, “天使?你这样的天使我能杀死一万个!” “的确,” 枫开口了,她的声音空灵而没有任何感情,完全符合人对神的刻板印象。 “我只是眷属天使,并没有强大的力量,但你审判不了正义!” 说着,枫双手合十,其背后的羽翼当即张开到极致,而后口中发出清朗神圣的吟唱, “炽热的米迦勒啊!你为世间带来光明!你将污浊扫清!但你的灵魂也被罪恶污染!启以主的名义,以我的性命作为代价,祈求您,万能的父啊,请让他重回光明吧!” 高吭圣洁的吟唱让众人心头不自觉发毛,刘毅更是奇怪这一段唱词, “米迦勒?大天使?她在说谁?还有那黑龙到底是不是路西……不好!” 忽然,细微碎裂声响起,枫的身躯像是瓷娃娃般逐渐崩裂,而随之裂开的,是周遭的冥河, “冥河要断了!老伙计快走!” 刘毅瞬间意识到不对,忙令玉璃龙迅速离去,可下一刻,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冥河一块块崩碎,黑色的漩涡迅速生出,并释放出强大的吸力。 “都稳住!” 刘毅大吼一声,将浑身法力释放至极致,试图与黑色漩涡抵抗,可却没有半分作用,关键之际,他迅速将阴阳漏刻祭出, “漫化!” “明白!” 不用多说,漫化立即将声望点转化成仙力,在仙力的催动下,阴阳漏刻释放出夺目的光辉,可依旧没有办法阻挡。 “吾主!冥河象征死亡,阴阳漏刻虽然掌控时间,但不能扭住死亡的结局!” 轻颜高呼一声,祭出本体企图抵挡, “让夫人们用阵法!” “好!列阵!” 刘毅大喝一声,诸女当即列阵,可还未等运转法力,一个个黑色漩涡猛的扩大,将众人吸入进去…… 第190章 分散四界疑用意,神圣堕落原一体 恶心,干呕,头晕……刘毅依稀有这种情况是在这一世的七岁那年,老爷子刘威为了给自家孙子壮胆,特意活捉了一个草原蛮子,而后用一把满是缺口的钝刀,就在他的面前,一刀一刀将那蛮子劈开,一边动手,老爷子还贴心的讲解,从哪里下刀更容易放血,从哪里用力不会折断刀刃,从哪里突刺更容易搅碎内脏但不会弄破粪包,不至于将自己搞得一团糟。 然而,刘毅还是搞得一团糟,他颤抖的手始终没办法找准角度,钝刀的刀锋虽然刺穿血肉,但还是将粪包刺破,霎时间,屎尿齐飞,他终是没能忍住,吐的一塌糊涂,整整大半个月都没缓过来。 而现在,刘毅再次感受到这种糟糕的体验,不过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恢复,贾元春,阿珂,贾探春,薛宝钗、犬夜叉,他们都在万米高空中做自由落体运动,最麻烦的是,他们都昏迷不醒,而周遭却是万里乌云,乌云之中,雷鸣大作,电光爆闪,只不过愣神的功夫,上百道雷霆就疯狂涌向五人。 间不容发之际,刘毅顾不得多想,周身法力运转,氤氲间却是化作一只火凤,只一振翅,便扑在众人面前,而那上百道雷霆似是觉察到威胁,眨眼便凝成一条雷龙。 火凤长嘶,雷龙怒哮,神兽间的碰撞所迸发出的力量是毋庸置疑的强悍,仅仅是余波就将万里雷云击溃。 失了雷云,那雷龙就如同无源之水,再无以为继,哀嚎一声,彻底消散。 没了威胁,刘毅的警惕之心反而没有降下,抬手打出一道阵法将无人护在身后,又张开眉心三目,向四周略一扫量,却见千里之外,有一道极为模糊的身形正在疾速逃遁。 “想跑!” 刘毅轻哼一声,刚欲使出百步飞剑,却觉寒桐与溟秽皆不在腰间,心下一沉,只得三目运起紫芒,朝着那身影射出。 就在紫芒射出的瞬间,那身影猛的涨大,化作千丈,其体形胖大,外罩皮甲,脸如鲶鱼,通体惨白,头顶只有三根醒目的汗毛,双目狭长,满嘴利齿,一看便是穷凶极恶的怪物。 “雷兽兄弟?” 刘毅刀眉一挑,他认出了这个怪物,雷兽兄弟中弟弟,具体叫什么他记不大清楚,但记得兄弟两个都是绝对的恶妖,能够操控雷电。 “这么说,这儿的万里雷云都是他搞的鬼?我记得他好像没那么厉害吧?实力变强了?不过,” 刘毅看的分明,这只雷兽也不过将近炼虚合道的实力,绝非紫芒的敌手。 果然,那雷兽还未有任何动作,胸口便被紫芒开出一个大洞,狰狞可怖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哦?居然没死?” 刘毅心下意外,以雷兽不到炼虚合道的实力,面对他的紫芒应是绝对半分存活的可能,而现在,对方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碍,甚至于胸口的大洞没有流出一丝血迹。 “不是普通的血肉之躯吗?” 刘毅虎目微凛,三目蕴光,轻轻一扫就将对方的情况尽收眼底。 “全身都是由奇怪的黑雾……不对,乌云构成的吗?还能操控雷电,怎么感觉像是恶魔果实自然系能力者?” 探明对方的情况,刘毅的惊讶更加强烈,而雷兽却是狂吼一声,掀起层层乌云,霎时间,万里雷暴骤然乍起。 雷电,本就是自然界中最具有威力的存在,万里雷暴,仅是其生成的磁场就足以轻易击碎一座山丘,同时,雷电也是能够直接威胁到元神的力量,故而在修士界中有一个默认的规矩——不可招惹掌握雷法的修士。 面对这样的攻击,刘毅却是不闪不躲,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的确,完全由乌云构成的身体,普通的攻击没有办法造成伤害,但只要你还是生灵,就必然有灵魂,而灵魂,就是你致命的弱点!” 蓦然,雷歇云散,雷兽仿佛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庞大的身躯登时溃散,只留一个不够四尺大的身影。 “不过如此!” 刘毅摇了摇头,伸手一摄,将这身影抓到近前,见其面色暗紫,胸口死命喘着粗气,一副窒息之状,眉心紫芒一闪,这怪物立时吐出一口浊气,但面色依旧发紫。 “雷兽,说说吧,这里是什么地方!” “哼!” 那雷兽冷冷一哼,面上满是倨傲, “没有礼貌的家伙!要叫我满天大……” 话未说完,满天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一样,面色瞬间涨紫,狭长的眼睛渐渐翻白,刘毅虎目冷冽,居高临下的瞧着,语气里满是轻蔑, “搞清楚一点,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碾死你这只臭虫!说!” 强烈的窒息感令满天发出阵阵呜咽,他明白,眼前的人类有着杀死自己的能力,当下只好一边挤眉弄眼,一边死命挣扎,刘毅刀眉一挑,窒息感顿时消失。 满天狠狠喘过一口大气,刚要放两句狠话,可见到刘毅眸中的寒光,那点傲气当即泄去,只闷闷道: “这里是傲慢之界。” “傲慢之界……” 刘毅眉头紧锁,傲慢之界是七界山最后一界,虽不是狱龙殿,但也相距不远,他们的目的也算达到,但问题是,他们失散了。 “他们要是也在傲慢之界还好说,若是不在……” 刘毅记得清楚,斗牙王说过,冥河贯通七界山,穿过它,可以直上狱龙殿,同样的,也可以去往任意一界,方才冥河崩碎,一行人掉入不同的几个漩涡,他们六人直接从贪婪之界跨越到傲慢之界,其他人只怕在任何一界都有可能。 “千万别是在狱龙殿呐!” 狱龙殿,此行最后的关卡,如果将七界山一行看做闯关游戏的话,一行人里唯有他算是高级号,其他人也不过堪堪出新手村的程度,一上来就面对封顶boss,跟自寻死路没什么区别。 “玉璃龙,双剑都不在,还有轻颜………” 想起轻颜,刘毅眸子顿亮, “漫化,在吗?” “吾在,吾知晓你要问什么,轻颜道友与你元神相连,即便相隔再远,也可以通过元神感应到她的存在。” “很好!” 刘毅深吸口气,闭目细细感受着轻颜的存在, “吾主,妾身还在。” “轻颜!你在哪儿?其他人和你在一起吗?” “妾身在嫉妒之界,采荷夫人、苏荃夫人、双儿夫人、玉璃龙,还有阿离姑娘、珊瑚姑娘、七宝和弥勒法师。” “什么!” 刘毅脸色顿沉,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众人分散,敌人实力不一,覆灭,似乎就在旦夕之间。 “轻颜,能感受玄鳞鉴吗?” 玄鳞鉴,或者说玄鳞镜,刘毅利用虬龙龙鳞打造出的法宝,除却拥有一定防御力外,还是风月宝鉴的子法宝,如果说将轻颜看成信号塔的话,这些玄鳞鉴就是接收器兼显示器,众人可以借它实现意识交流、看动漫,等同于搭载了局域网的智能手机。 “可以,妾身已经联系上了,公主、曾柔夫人、迎春夫人和寒桐现在暴怒之界,风清、涓云、弄晚三位夫人和溟秽正在懒惰之界,您是在傲慢之界吗?” 刘毅没有答话,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一行人失散可以理解,但刚刚好分散在不同的四界, “而且人数有些刻意了!” 轻颜猜出刘毅所想,将他的猜测道了出来, “七界山每一界实力会越来越强,暴怒、懒惰这两界稍弱,便各有三人和一把神兵,嫉妒之界较为麻烦,故而人数最多,修为最高的三位夫人也齐聚在此,倒是您和实力最弱的四位的夫人偏偏在最强的傲慢之界,这样的安排……似乎在行田忌赛马之故事!” 刘毅不置可否,的确,以现在的情况看,身处最危险一界的他们实力最弱,与田忌赛马无甚区别,但他们真的是最弱吗? 首先有他在,足以弥补人数的差距,其次,四女只要开启真正的斗龙模式,立时就能有与炼虚合道境叫板的实力。 最后,犬夜叉,表面上看他的实力不强,实际上呢?他获得了吸收丛云牙力量的铁碎牙,人间之刀与地狱之道融为一体,实力可谓是拔升一个档次,最关键的是,傲慢之界的镇守者——杀生丸,是其同父异母的兄长,尽管原作里这对兄弟见面后经常是剑拔弩张,喊打喊杀,可却不能掩饰深厚的兄弟情义,尤其是在斗牙王、凌月仙姬、十六夜已经死去的情况下,他们两个就是彼此唯一、最后的亲人。 这样的情形下,哪怕杀生丸六亲不认,恐也有一丝恻隐之心,而只要有一丝,那就有被净化的可能,所以,看似最弱、最难,实则是最强、最简单的一关。 “轻颜,你说祂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 “这……” 轻颜有些语塞,不确定道: “如果祂想分散我们的力量,这可以理解,而且祂也做到了,但就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每一界都不足以迅速拿下我们,相反,随着夫人们对星宿之力的运用,有危险的反而是他们,这一点我想祂应该很清楚,那……是想拖延时间?” “不排除这个可能。” 刘毅暗自颔首,道: “轻颜,联通其它子法宝,京城和金陵那两块也一起。” “是。” 须臾,分散在其它三界的众人纷纷感应到了轻颜的呼唤, “少傅?是你吗少傅?我和柔儿姐姐、迎春姐姐在一块,还有你的寒桐,可是它不睬我,只待在迎春姐姐身边!” 听到榆阳公主的声音,刘毅暗松口气, “寒桐曾是小荣国的佩剑,我不在,它待在迎春身边自也正常,你莫去拨弄它!柔儿,你们还好吗?有没有受伤?可曾遇见妖怪?” “放心,我们无事,至于妖怪,暂时还没遇见,你呢?现在无事吧?其他人也和你一块吗?” “并没有。” 刘毅稍一思忖,将当下细细向众人分说, “眼下我们各自分散,与群妖对上不可避免,我会尽量将每一界妖怪的情况说的仔细些,现在,需要确定的是,这条黑龙到底打算做什么?祂又是什么来历?” “依我看,祂恐怕不是要分散我们的力量!” 林黛玉忽然的话令众人顿时愣住,同时愣住的还有京城衮衮诸公与金陵其父。 “诸位,” 文雍帝看过众文武,龙眉不觉蹙紧, “你们都是我大衍柱石,可是明白林将军所言?” 众文武面面相觑一阵,首辅张乘风率先拱手出列, “陛下,依老臣,林将军所言非是空穴来风! 这世上之事,凡事出反常,必有妖祟,且不论那妖龙是何来历,祂命人将宣武伯一行人分散,若只是削减实力好逐个击破,那大可一开始便这般做,偏在此时行事,只能是有些东西超出了祂的预料,不得不让祂将所有人分散开来。” 众人一听这话,顿觉眼前一亮,文雍帝微微颔首,忽得一叹, “可惜咱们没办法联系上他们,不然有咱们群策群力,总也好过孤军奋战!” “陛下!” 雍国公忽然出列,拱手行礼,犹豫道: “劣徒临行前与臣言说过,墨轩阁内有一块玄鳞镜,是放映那动漫的根本,也能够千里传音,臣若有急事,或可取它,只是劣徒等人所在,似乎非是眼下这方天地,能否联系上臣也不敢保证!” 闻言,文雍帝眸光顿亮,旁侧的琰武帝则是笑道: “成与不成,试一试才知道,老伙计,你走一趟还是让下面人去拿啊?” “不必如此麻烦!” 雍国公一捋长髯,却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圆明晃晃的黑镜, “这是劣徒临行前所赠,说是拜寿之礼,臣原以为是一块护心镜,今日才知它是玄鳞鉴。” “哦?” 琰武帝眸光微闪,若是别人这般说,这般做,他必会怀疑对方的用意,可若是雍国公,他没必要、也不需要怀疑,当下大袖一甩,豪迈道: “尽管一试!” 得了允许,雍国公也不再客气,眸中白芒微闪,玄鳞鉴上当即涌现一道金光。 与此同时,轻颜感受到了不对劲,立即向刘毅道: “吾主,您的师父,破军星君请求通话。” “师父?” 刘毅顿时愣住,暗道奇怪, “怪了,他老人家不是不想用法宝吗?怎的还主动用起来了?快,接进来!” “是!” 须臾,众人齐齐察觉了到又一人加入,正自奇怪,却听刘毅恭敬道: “思之恭迎师父,可是京城有变?” “师父?雍国公!!!” 众人顿时反应过来,心下诧异掀起惊天骇浪,要知道他们现在可是在另一个世界,跨越世界对话,是他们想也不敢想的事。 “京城无事,是老夫在光幕上看到了你们现在的情况,不大放心,这才想起你送的东西,好了,长话短说,这玄鳞鉴我用不了太久。 听着,依张阁老的猜测,妖龙将你们分开不是为了逐个击破,或许是为了别的原因,所以林家女娃的猜想是对的!” “哦?张阁老?” 刘毅眸光顿亮,论起智谋、眼光、战略、手段,他自认不行,可朝堂上那群老家伙,可是没一个省油的灯,张乘风,可谓是个中翘楚,他的分析,不说全中,也不会差太远。 “那依师父您所见,妖龙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雍国公略作沉吟,回道: “不是谋人,便是谋己!” “谋己?” 刘毅刀眉一紧,隐隐觉得有什么似乎快要抓住,但仍不清晰, “好了,为师的力量不足以支撑太久,切记千万要三思而后行!另外,可还有其他要嘱托之事?” 不同于刘毅这个假货,雍国公可是真正的破军星下凡,有天命加身,不可修行,能动用玄鳞鉴全凭本命星宿之力,此等力量非是凡躯能够承受,刘毅晓得这个道理,便也没有挽留,只是想了想后说道: “师父,朝中是有佛郎机来的传教士吧?帮徒儿问一问关于他们的主和堕天使路西法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传教士?” 雍国公眉头一紧,拱手向着文雍帝道: “陛下,可否宣传教士郎世宁觐见,那妖龙的来历恐要落在他的身上!” “郎世宁?” 文雍帝眉头一紧,大手一挥, “宣!” 旁侧的夏秉忠闻言,忙高唱一声: “陛下有旨,宣,传教士郎世宁觐见!” 旨意一下,不多时,一金发碧眼,但却身着儒袍、簪着玉冠的西洋人上了大殿,一进来,便三步并作两步,径自行了大礼,以极为怪异的强调的大声道: “臣,郎世宁见过皇帝陛下!见过太上皇陛下!” “免了吧!” 文雍帝摆了摆手,淡淡道: “郎世宁,你还不是我大衍的臣子,不必称臣,叫你来,是雍国公想要问些事情,你可要如实回答。” 郎世宁哪里会说不,只连忙称是,又向着雍国公施礼,语气里七分尊敬三分讨好, “国公爷,不知您想问些什么?” 雍国公晓得郎世宁是个什么来历,心底自也对其十分警惕,故而只淡淡道: “我听说你们信奉的是上帝,上帝身边有七大圣天使,可我怎么听说还有一个堕天使,叫个路西法的,是怎的回事啊?” 这话一出,郎世宁当即变了脸色,期期艾艾的答道: “堕天使祂……祂是堕落的天使,是坏的。” 雍国公刀眉一挑,虎目里闪过凛凛寒光,霎时间,一股无形的的气势压下,郎世宁哪里能承受的住,脸色一白,扑通瘫倒在地, “我说!我说!路西法就是撒旦,但是在一些残缺的教义里,路西法和上帝就是同一个人!” 这个消息犹若是惊雷劈下,令刘毅彻底傻眼的同时,那丝如何也抓不住线终于明朗。 “路西法和上帝是同一个人!那所谓的堕落就不存在! 七界山,七原罪,彼世与此世的交界,坐落在人间的地狱,那天堂呢?是狱龙殿?枫如果从那里出来,从堕天使转为圣天使也就不足为奇……不好!” 刘毅的惊呼让众人心头顿紧,齐齐出言相问, “我们被利用了!” …… 第191章 光暗一体有秘闻,原罪美德同根源 刘毅的话犹若是向平静的湖面扔下一颗惊雷,在瞬间就掀起惊涛骇浪。 “什么意思?” 刘毅没有回答,而是又向着雍国公道: “师父,问问他,上帝为什么会和路西法是同一个人!” 雍国公点头应下,看向了郎世宁,郎世宁不敢隐瞒,忙是解释道: “大概在两百年前,一位红衣大主教自称得到了主的神谕,四处宣称光明与黑暗同为一体的邪说,当时的主教以为他是受了恶魔的蛊惑,所以将他驱逐出了圣地。 但这位主教没有放弃宣扬他的教义,彼时的西方大陆上爆发了可怕的黑死病,数十个国家人遭难,他不顾生死,披上一半雪白、一半乌黑的长袍,行走于受灾严重的国家,救治那些绝望的人们。 他宣称光明与黑暗是一体的,就像是一对兄弟,现在他们经历的虽然是黑暗,但同样也在拥抱着光明,这时候有一个智慧的老人向他发问: ‘如您所言,那上帝岂不是与路西法是兄弟?’ ‘不,祂们是同一个人!’ 那位红衣大主教是这样回答的, ‘我的真主,我的上帝,祂万物之主、生灵之源,由祂所创造的生物怎会背叛祂,所以,一切都是主的安排,祂化身恶魔引诱了亚当与夏娃,故而有人类存在,祂创造出路西法,去反抗自己、鞭策自己、成就自己,故而天堂的对立面——地狱,就此诞生,所有的一切源于真主,不论光明与黑暗,不论天堂与地狱,荣耀尽归真主! 瘟疫,是主赐予我们的考验,唯有通过这场考验,才能找到地狱与天堂共同的道路,灵魂才得以回归真主。 死亡并不可怕,反而是另一种新生,届时,恶魔会为我们折腰,天使会献上祝福,而主,将在天堂与地狱之上等候我们的到来,用圣水慰劳我们的辛苦,用光明涤荡我们的灵魂,他的荣耀将与我们共存!’ 绝望中的人们相信了他的话,并拥立他成立了新教——光暗会,在那个瘟疫横行、食不果腹的岁月里,他们的教义让无数人看到了希望,短短的时间里,光暗会的教徒甚至要超越了教廷。 但也就在这时,赶走红衣大主教的那位主教宣称得到了真主的启示,他告诉所有人主的圣谕: ‘黑就是黑,白就是白,邪恶永远不能取代正义,光明也不会与黑暗混为一谈,背叛者蛊惑了我的圣徒,妄图将共享我的神权,我的孩子们啊,如果你们还爱自己父,还尊敬真理之主,就请拿起长矛,赶走企图颠覆黑白的恶魔!’ 于是,圣战开启了,整个西大陆上所有信奉上帝的教徒被主教调动,对光暗会发起了毁灭性的进攻,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光暗会这样一个刚刚兴起的年轻宗教,其坚韧意外的强大,一连三十年,都没能将其彻底消灭,而那位主教,也在时间的流逝中死去。 新上任的主教认为这样的战争毫无意义,不如接纳光暗会,增添新的教义,但就在这个时候,开创光暗会的红衣大主教突然离世,而与教廷对抗三十年之久的光暗会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崩塌,记载着教义的书籍自行焚毁,众多骨干横死。 种种迹象让所有人认为,光暗会惹恼了上帝,祂出手将他们送入了地狱,而新主教再也不提吸纳新教义之事。 随着时间流逝,盛极一时的光暗会就此湮灭,再无人提及,而臣的祖上正是最初询问红衣大主教的那位老者,经过代代相传的口述,臣才得知光暗会这个存在。” 听罢这番叙述,京城文武如何想刘毅不知,但他明白,自己真的掉进一个没有办法躲过的陷阱当中。 众人见刘毅久久不言,心下忧虑,便出言相问,他却是长叹一声,凝声道: “有言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黑龙的来历是我们必须要清楚的!自犬夜叉报信,到神龙岛下的洞天,还有这七界山种种,都让我确信,黑龙,是堕天使路西法夺舍真龙身躯后,所诞生一只堪比神只的妖怪,祂固然强大,但光明与神圣就是祂的克星,我,以及拥有十二星龙之力的你们,都满足这个条件,这也是我为何敢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来挑战祂的最大原因! 可现在不同了,如果路西法和上帝是同一个人,那祂将同时拥有光明与黑暗,我们的优势荡然无存!” 听到这话,众人只觉心头似是压上一座大山,不过郑采荷却是觉得有些不对,疑惑道: “既然我们没有优势,祂为何不一次性就解决我们,反而要大费周章,弄出什么七日之限和七界山?” “要回答这个问题,就要涉及一段隐秘!” 刘毅的语气忽得严肃下来, “这个隐秘具体是什么我不便多说,但有一点可以清楚的是,上帝和路西法,都不属于正统神明,所以很多年前,祂们曾被天庭讨伐,落了个仓皇而逃的下场,机缘巧合下又夺舍小鼍龙的身躯,并且祂也不敢出现在众神面前,所以穿梭时间逃到这里。 而现在,回到师父说的那句话上。” “谋己??” 众人微愣,心头蒙上一层迷雾。 “不错,现在我来做一个假设,在很多年前的讨伐中,路西法和上帝,祂们两个身负重伤,侥幸存活下来,逃遁至人间,为了恢复伤势,祂们各自发展信徒,收受香火。 但不可否认的是,上帝的教义里多是劝人向善,而堕天使的教义却不是如此,很长的时间里,堕天使哪怕宣传自己是地狱之主,也没办法得到更多的香火,所以,祂想到一个办法,窃取上帝的香火,也就有后来的光暗会,不过结果显然失败的。 而失败的结果却带来一个全新的思路,我想路西法尝到了甜头,或者说,祂们明白自身已经是穷途末路的地步,若再内斗下去,灭亡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祂们联手了?” 苏荃忽得开口, “而后洪保就寻到了那副《天堂图》,成为了祂们行走人间的躯壳?” “不见得是联手!” 郑采荷的意见略有不同, “某一方被收服,或是被杀死,都有这样的可能!” “不错,不排除在窃取香火的争斗之后,祂们两个来了一场决战的可能!” 刘毅认可了这个想法,并从心底觉得这个最有可能接近真正的答案,要说为什么,很简单,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管如何,祂们两个的力量融合在一起,通过《天堂图》降临在洪保身上,” 说到这儿,刘毅忽然叹了口气,懊恼道: “荃儿曾与我说过,洪保得到《天堂图》后能够施展圣光赐福一类的术法,那是只有信仰上帝才能学会的东西,故而最初时我以为祂是上帝,可在历经神龙岛和七界山后,种种迹象又都表明祂是路西法。 我忽略了前面那点,以为曾经身为圣天使的路西法即便堕落也能使用圣光,或是通过什么手段模拟圣光,可圣光属于道的范畴,如果路西法能够使用它,那便是背道而驰,是在否认自己存在的意义,同样的,上帝也不会利用七原罪来打造一个人间炼狱,而偏偏这两件事情同时发生了,那排除所有可能,剩下的那个即便再不合理,也是唯一、真正的答案!” “等等!我有个问题!” 榆阳公主忽然张嘴,满是疑惑的问道: “既然那劳什子上帝和路西法祂们的道是背道而驰,那为何现在又成为了同一个人?” 榆阳公主的问题让所有人陷入沉思,但随即诸女就觉察到了关键,林黛玉直言道: “正是无法融合,才会有先逃遁东瀛,再有神龙岛、七界山、七日期限这些故布疑阵的招数,来掩盖祂们互相排斥的真相,我说的不错吧?” “然也!” 刘毅虎目一亮,暗自颔首,心道我的玉儿果然聪慧!可惜宝钗尚在昏迷,她若是醒来,怕也不会差! 正自思量,被阵法保护的五人终是醒转,刘毅扫量一眼,见他们无事,便提醒五人注意各自的玄鳞鉴。 “那少傅你说我们被利用了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次榆阳公主的问题让众人再没了头绪,只好静待刘毅的解释。 “其实这也是我的一个猜测。” 刘毅顿了顿,接着道: “上帝与路西法象征着完全不同的道,正义与邪恶,天堂和地狱,相互对立,互不打扰,可万物一源,就像是阴与阳,祂们最初不也是一体? 我想的如果没错,上帝与路西法正是借鉴了阴阳同源之理,将光明与黑暗融合。 但不同的道想要融合绝非易事,尤其是完全相反的道,在突破火舞旋风第十层时,我以龙虎交泰、否极泰来之理,九死一生,才初步领会阴阳合一之道,而后领会五行之道时,又是重融不重合,将现在的一切打碎,破而后立,才令阴阳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依我想来,祂们所行之法正是与我相同的办法。” 这番话说的众人有些云里雾里,尤其是犬夜叉几人,他们本就不通修行之法,所谓龙虎交泰这些词汇,更是听得犹若天书,但诸女可不是,虽稍有疑惑,可略一思忖,便明白是怎么回事。 “所以,” 刚苏醒的薛宝钗杏眸里闪过道道精光,若有所思道: “祂们各自打破了自己的道?神龙岛的周梦瑶,七界山的七原罪,实际上是象征光明与正义的上帝所做,而路西法也在做相反的事?” “聪明!” 刘毅赞叹一句,虎目中凛光巍然, “虽然上帝与路西法象征截然不同的道,可还是那句话,万法同源,相反的事物总会有共同点,而上帝与路西法的共同点,恰恰在于七原罪!” “七原罪?” “不错!” 刘毅长吐一口浊气,沉声道: “我一直忽略了一件事,不,也许是祂们故意想让我忘记! 七原罪,还对应着七美德,也可以说是对应着七大炽天使!” “七美德?炽天使?那是……” 刘毅没有多卖关子,接着说道: “七美德,是与七原罪对立的七种美德,即色欲对应贞洁,暴食对应节制,贪婪对应慷慨,暴怒对应坚韧,懒惰对应勉励,嫉妒对应宽容,傲慢对应谦和。 它们象征着人性之善,与象征人性之恶的七原罪相互对立,相互依存,没有原罪的映衬,就没有美德的闪耀,而这,也是两者最大的共同之处。 所以,之前的猜测如果都正确,那七原罪与七美德就是一个极佳的切入点,七界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至于七美德,” 刘毅轻吸口气,眸光顿时阴沉下来, “枫的印记并不属于任何一个原罪,但却和原罪一样,让人变强,甚至于返老还童,那这个印记极有可能便是路西法烙印下来,象征七美德的印记,至于具体是那一个,现在并不清楚。 不过从对方的翅膀由黑色转为白色来看,破而后立,阴阳融合这个猜想有极大可能是正确的。 那问题来了,枫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展现出圣天使的姿态,是不想还是不能,我倾向于不能,如果不能,那为什么不能?” 说到这儿,众人其实隐隐有了一些猜测,但不甚清晰,刘毅则适时将自己的推测道出: “答案可能在融合,或者说,平衡! 作为代表光明的上帝创造出堕落七原罪,而代表黑暗的路西法缔造圣洁七美德,各自打破自己的道后,彼此必然要道心崩溃,想要修复并稳定道心,那就要平衡,怎么平衡?同根同源的七原罪与七美德正是最好的办法。 七界山,每一界象征一个原罪,除却那些无关紧要的喽啰外,又各自有一个镇守者,镇守者掌控原罪,背负原罪,沉沦原罪,一定程度上分担了风险,但这不够,只有与之对应的七美德才能真正平衡它们的力量,同样的,也只有七原罪才可以平衡七美德。 而七美德从我们进入七界山后自始至终从未出现,它们在哪儿呢?被藏起来了吗?当然不是,它们恐怕还没有被完整的缔造出来,缔造者路西法,恐怕也没有余力将它们完善。 所以,一个阳谋出现了!” 众人猜到了什么,脸色登时阴沉下来, “我们!这些敌人,不正是完善七美德的最佳力量? 所以,第一层色欲之界的镇守者——神久夜,主动说出七界无法联通,想要去往下一界,必定要彻底驱散上一届的堕落之气,即净化一种原罪!” 说着,刘毅强忍心头怒火,闷声接着道: “净化后的原罪正是完善七美德所需的最后条件,我们每过一界,看似是在杀敌,实则在资敌,我们亲手创造出了一个强大的敌人!” 听罢,众人当即倒吸口凉气,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方向正确,但路不对这种事情更加令人着恼,偏偏他们似乎又没有什么好办法。 “所以,” 林黛玉语气凝重,问道: “在发觉我们有了一步登天的办法,祂们就指使早就落下的棋子动手,将我们这些棋子重归原定位置,而因为我们实力的变化,还故意将力量分配的十分合理,我说的对吧?” 刘毅没有答话,但众人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顿时沉到谷底, “那还要打吗?” 阿离小声问了一句,压抑的氛围实在让她有些害怕, “那个,既然祂们是在利用我们,那干脆不打就好了,不是说七日之限吗,说不得七天过去,祂的七美德说不定就孕育不出来。” 众人闻言若有所思,其实他们认为阿离的话似乎没什么不妥,但刘毅却是叹道: “祂们既然敢用这种阳谋,就不怕我们撂挑子不敢,虽然不知道祂们的依仗或是后路,但我们绝不能赌,这样,你们尽量通过各自所在的一界,我这边就暂缓一下,看急的到底是祂们还是我们!” “明白!” …… 第192章 傲慢之界是偏见,飞天兄弟齐扑火 历经一番解释,众人心头皆是压上了一座大石,刘毅的最为沉重,他收回思绪,俯首看向雷兽满天,见其依旧老老实实的呆在原处,虎目微光闪过, “说一说,傲慢之界都有哪些厉害的家伙!” 满天许是惧怕,也不多隐瞒,坦然道: “除了杀生丸大人外,最强的妖怪当属妖灵大圣,他原本就是我们妖界唯一一个仙人,如今得了傲慢之力,力量恐怕比我们这些妖怪加起来还要强大!” “妖灵大圣?” 刘毅刀眉微紧,他对这个妖怪并没有太多印象,但从满天的叙述来看,这个妖怪绝不简单, “妖怪,仙人,大圣,要素有点多啊!” 种种要素加起来,让刘毅不禁有些心颤,但东瀛所谓的仙人、大圣,与他理解中的完全不是一个意思,唬人的成分居多。 “犬夜叉,你对这个妖灵大圣有了解吗?” “这个……” 犬夜叉有些语塞,他是半妖,遭受着人类与妖怪的歧视,多年来颠沛流离,字还都是小时候母亲十六夜教的那些,真论起来,与丈育没什么区别,如何能清楚什么妖界大圣。 “可恶啊,要是冥加那个家伙还在就好了!” 想起失散的冥加,犬夜叉心间失落涌上,冥加陪伴了他很久,虽然胆小怕事、见利忘义、罗里吧嗦,还有些好色,但不可否认在他的生活中担任着亲人的角色,而且身为犬大将的旧臣,冥加知晓着诸多隐秘,很多时候起到了极为关键的作用,他的离去无疑是巨大的损失。 “犬夜叉少爷!”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让犬夜叉心下顿惊,回首一看,却见一个豆子大小的黑影疾速飞来,定睛一看,不是冥加又是谁。 “冥加?!” 犬夜叉心下大喜,遂又觉不对,冥加的本事跟蚊子不分上下,可现在他的速度犹若疾风,周身妖气较之以往胜了百倍不止,虽还是不值一提,但这绝不对。 “也堕落了吗!” 犬夜叉眸光一凛,不多废话,直接拔出铁碎牙横在身前,如今的铁碎牙融合了丛云牙的力量,只一拔出,便有极其强横、几近于实质的紫色妖力压出,恍若是大江怒泄,化作一头妖龙,展露出锋利狰狞的獠牙。 冥加显然没有料到犬夜叉会突然出手,力量更是远远超出想象,脸色顿白,三魂立时失了七魄,眼见就要命丧黄泉,刘毅忽然出手,只抬手虚握,便将他摄在手心之中。 四女第一次见这样的妖怪,心下好奇,凑近前来细细打量,却见其不过豆子大小,但生有四手两足,面容形似耄耋,还长有一个尖嘴长鼻,全然不似寻常妖怪那般凶恶狰狞,反而有一丝滑稽之感。 “伯爷!” 见刘毅出手,犬夜叉心下紧张,刘毅却是摆了摆手,瞧了眼手心的冥加,摇头道: “他还有理智,先不着急动手,冥加对吧,妖灵大圣,说一说吧?” 冥加瞧着眼前的高大男子,不由狠狠咽了口唾沫,结巴道: “妖灵大人是妖界唯一一个成功成为仙人的存在,他的境界即便是老爷也要自愧不如,不过境界不是力量,只是将妖力转化为仙力,仙力同时拥有妖力的霸道和灵力的圣洁,拥有它,既能够保有强大的破坏性,人类那些克制妖怪的手段也没办法起到作用,甚至对冥界生物都有造成伤害,除此之外,仙力还能赋予拥有者悠长的寿命,令拥有者不必吃人或是利用别的什么东西,可以说是天地人内最为特殊的存在,所以被称为大圣。” “这么看这什么妖灵大圣,似乎也不过如此吧!” 薛宝钗杏眸微亮,略显丰腴的脸蛋微微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上去十分娇憨。 “不能大意!” 贾元春轻摇颔首,扭头看向刘毅, “伯爷以为呢?” 刘毅并未回答,而是又看向满天,后者也不废话,接着说道: “傲慢之界土地广袤,总体分为森林、群山、海洋、平原四大板块,实力越强的妖怪,占据的地盘越大,就像是妖灵大圣,他独占着所有的森林,再之下就是占据着九成以上的群山的龙骨精!” 说到这儿,众人清楚的察觉到满天的情绪发生了波动,微微战栗的身躯无不彰显着他的恐惧,但从未改变的倨傲的面容却又让人觉得奇怪。 “龙骨精他……他占据着九成以上的群山,不同于其它妖怪强者形单影只,他的麾下有着十万龙人妖怪,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龙骨精是第一个臣服于龙君大人的妖怪,所以他得到的提升远远超过其它妖怪,而傲慢之界原本的镇守者也是他,不过他被杀生丸大人击败,并被掠夺了很多力量,所以只能位于妖灵大圣之下!” “龙骨精……” 龙骨精这个名字众人都不算陌生,他能够成为镇守者是在情理之内,但却又被打败,夺了镇守者的位置,这就在意料之外了。 “镇守者的位置……可以争抢?” 面对刘毅的疑问,冥加却是抢先道: “是龙骨精那个家伙太过分,不断羞辱杀生丸少爷,杀生丸少爷才会忍不住出手,历经一个月的苦战后,杀生丸少爷在战斗中将自己的爆碎牙和天生牙融合成一把全新的妖刀——碎天牙,一剑斩碎了龙骨精的傲慢,并将其吸收好,成功拿到了镇守者的位置。” “哦?” 刘毅刀眉一挑,爆碎牙和天生牙都是杀生丸的佩刀,前者是其超越父亲,成为大妖怪的证明,拥有绝对的破坏力,而后者则是天地人霸道三剑之一的天剑,是一把不杀之刃,无法对活人产生作用,只可斩杀冥界生物,从而做到复活刚刚死去不久的生灵。 这两把反差之刀融合,产生的力量绝对是难以想象,可要说只凭一把刀就能击败龙骨精,刘毅是不信的,关键还是在持刀的杀生丸, “以下克上,该说不愧是配角超越主角人气的家伙吗!” 前世看动画的时候刘毅就奇怪,明明犬夜叉是男主不错,戏份也最多,可只要杀生丸一出来,就默认这个男主成了男配,虽然这是作者的锅,但也不可否认杀生丸的魅力与强大。 “这么看来,现在的杀生丸不好对付啊!” 刘毅心下蓦然,面上却是不显,只摆了摆手,示意满天接着说下去。 “接着是占据平原的死神鬼和星黄泉,他们两个中,死神鬼掌握着完整的冥道残月破,力量更强,所以掌握着三分之二的平原,星黄泉稍弱,则占据三分之一。” “死神鬼,星黄泉,又是两个熟悉的家伙!” 刘毅眸光微微,悄悄与其他四人道: “这个死神鬼人如其名,掌握着冥界的力量,能够释放出名为冥道残月破的强大招式,说起来,犬夜叉,你的铁碎牙能够吸收冥道之力,现下又融合了丛云牙这把地狱之刃,也能释放出冥道残月破,到时候就看你的了!” 一听这个,犬夜叉顿时来了精神,咧嘴一笑,大拇指很是帅气的擦过鼻梁, “就交给我吧!” 见他这般有精神,刘毅也不再多说,又道: “这个星黄泉实力不算如何,强的是他手里的宝刀——乾坤长刀!这是一把不输铁碎牙的宝刀!” 五人闻言一惊,尤其是犬夜叉,铁碎牙的强大他最清楚,一把从没听说过的什么刀就能来碰一碰,放在之前他绝对不信,可现在,由不得他不信。 “犬夜叉,不要怀疑,乾坤长刀是由灰刃坊用两百只强大的妖怪残躯打造,本身所具备的破坏力绝不下铁碎牙,最有趣的是,这把刀打造的初衷与铁碎牙一样,都是为了守护。” “为了……守护?!” 五人微愣,妖怪们的是个什么样子他们很了解,多是残虐弑杀,要说守护……似乎不是不可能。 “是为了守护……挚爱之人吧。” 阿珂虽是在问,但语气十分笃定,刘毅刀眉微挑,反问道: “为什么这么觉得?” “这个吗……” 阿珂柔柔一笑,额前几缕银发与风儿翩翩起舞,将她周身的寒意暖了三分。 说来阿珂自出世起便被瀚海阑冰冰封,寒意入体,如无意外,决计活不长久,却恰好遇见了拥有至阳至刚法力的刘毅,不但将寒意压制,更借突破生死关之际,为其将一身寒意彻底洗练,自此不修仙道便自有法力,而魔仙彩石的魔仙之力、处女星龙的星龙之力连番加持,直接让其一步登天,免去几百年的苦修,仿佛连上天都在补偿这个命理凄苦的少女。 但那些背叛和痛苦,却是永远都无法抹去的痛,所以一个骄傲的少女,在获得重生后,能够不顾一切、放下尊严去疯狂的迷恋一个男子,于外人看来可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可于她而言,那是在绝望中的唯一一束光芒,她必须抓紧,也一定要抓紧。 “世上唯爱值得守护!” 少女天真而又中二式的发言并未让人觉得不妥,相反,她小魔仙的身份反而让这句话说的是这般适宜,而刘毅却是欣慰之余又多了几分心疼,他深知越是缺什么就越渴望什么的道理,当下将定定望向少女,柔声道: “你,就是我所挚爱,是我必将付出性命来守护的!” 霎时间,冰消雪释,即便是毁天灭地的瀚海阑冰,在此刻也成了徐徐春风,没有敷面绯红,唯有少女轻扬的嘴角,以及那诉说一切的眸中秋波。 其余三女看的实在吃味,却也不忍打扰这一刻的美好,好在刘毅并未忘记正事,接着道: “不错,乾坤长刀虽是一把不折不扣的邪刀,但星黄泉打造它的初衷,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妻子月黄泉。 更有趣的是,月黄泉是一位人类武士,星黄泉却是妖怪。” “那不就和犬夜叉的父母一样?” 贾探春惊呼一声,却觉不妥,尴尬的瞧了眼犬夜叉,见他并未在意,这才松口气,小声问道: “这么说,星黄泉是和犬夜叉父亲一样的好妖怪?” “不,他是一只恶妖,乾坤长刀是由灰刃坊打造,他打造出的兵刃,天生就有邪气,哪怕这把刀原本寄托着一对恋人的爱,也难以抑制,星黄泉在得到这把刀后彻底失控,四处杀戮,为了拯救爱人和人类,月黄泉忍痛将乾坤长刀分为乾之刃和坤之刃,并以生命为代价将两把刀分别封印在两处地方,所以,星黄泉绝非斗牙王那样的妖怪。” 刘毅顿了顿,继续道: “而乾坤长刀的力量也相当不俗,不但能够划破空间,还能打出吸收一切的冥界乱流,也算得上是一把地狱之刀。 可惜寒桐和溟秽都不在,不然有它们在,对付乾坤长刀就要容易的多!” 说着,刘毅又看到满天,以眼神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最后就是海洋,它完全被蓬莱岛四斗神占据,也相当神秘,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飞天大哥倒是因为想抢地盘过去了一次,但回来后也没说哪里到底有什么。” “四斗神,蓬莱岛……” 刘毅刀眉微蹙,心下略觉不爽,蓬莱岛在传说中是三仙岛之一,属于洞天福地,但在这儿,不过是一座隐藏在迷雾中妖怪岛屿,满是杀戮。 “还有这个四斗神,以四象为蓝本的妖怪……哼!” 天之四灵象征着什么不言而喻,祂们是兽形不假,但绝非弑杀的怪物,何况刘毅自身承白虎、青龙两大神君帮助,而诸女更是受四灵恩惠,这四个妖怪的存在,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不如就拿他们开刀!不过开始之前……” 刘毅虎目凛光闪过,将满天看的直发毛, “一个问题,我怎么才能知道你说的这些是真的,你不会是骗我吧!” “什么?!” 满天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指着自己光滑头顶上仅剩的三根毛愤愤道: “高傲的雷兽满天怎么会欺骗人!不要以为你打倒了我就能这样羞辱我!杀了我吧!” “这……” 看着大义凛然的满天,刘毅有些错愕, “这是该你说的词?怎么我倒像是坏人了!” “那个,” 冥加试探性的开口,小声道: “傲慢之界的妖怪们的确不说假话,只会用实力说话,只要你的实力强,让对方做什么都可以,即便是死。” 冥加的话让众人不由咋舌,实力强大就能轻易主宰一切,这种法则在野兽当中都极为少见。 “所谓傲慢,就是偏见,这些妖怪们的偏见还真是……有趣!” 刘毅眸光微闪,又是看向冥加, “那……你呢,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冥加狠狠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的答道: “自从和犬夜叉失散后,我就一直藏在杀生丸少爷身边,他通过碎天牙感知到犬夜叉少爷到了,就把我撵走了,他说,自己身边不需要浪费食物的废物,所以我就来了。” “嗯?” 听到这话,犬夜叉眉头一紧,当即大怒, “杀生丸那家伙让你过来不就是嘲笑我也是个废物吗!该死的家伙!” “我可没那么说……” 冥加低头嘟囔一声,又看向刘毅,正色道: “杀生丸少爷让我带句话,他等着你去找他。” “哦?好大的口气!” 明知敌人已经抵达,还要等待敌人找上门,这种人不是傻子就是实力更强的存在,不过有傲慢之道在,刘毅认为,杀生丸既是傻子,也是实力强大的对手。 “那就如他所愿!” 刘毅眸光一闪,抬手就要将满天解决,恰在此时,一道雷霆忽得打下,直直杀向他的面门。 “这是……长矛?” 刘毅看的分明,朝他杀来的是一把造型怪异的长矛,这长矛周身雷光爆闪,其内还蕴含着更强的雷霆,而且似乎用之不竭, “法宝?” 刘毅眸光顿亮,寒桐、溟秽都不在,只有一身铠甲终是觉得不爽利,眼前这把长矛做工差劲,唯一可取之道的是其中蕴含的雷霆之力。 “宝物,有德者居之!” 刘毅呢喃一声,抬手虚握,便将那长矛抓在手中,刚要细细打量,一道身影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杀来。 “把满天和雷击刃还给我!” 来的是一个留着辫子的男性青年,看上去颇为俊朗,脚踩两个轮子,满脸怒气的杀来,满天看到来人,立即高呼喊了一声, “飞天哥哥!” “飞天?” 刘毅眸光轻抬,见杀来的飞天脚下还踩着一对飞轮,眸光又是一亮,手臂轻抬,随意将雷击刃掷出。 瞧见这一幕,飞天险些笑出来, “连雷霆都召唤不出来,还用我的武器攻击我,真是找……” 思绪还未想尽,飞天的脸色彻底僵下…… 第193章 融尸炼兵敌忽至,不死不灭龙骨精 “死……” 锋锐的雷击刃刺透坚韧的皮甲,穿过胸膛,淌出汩汩鲜血,飞天瞪大的双目渐渐失神,他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被自己的武器杀死。 “尼酱!” 满天撕心裂肺的吼声里,飞天再没有意识,刘毅嘴角轻扬,抬手摄起雷击刃,随手一甩,锋芒再闪,吼声渐渐消散。 兔起鹘落之间,犬夜叉有些发愣,心道飞天满天这两个家伙有这么弱? “不,是他太强了!” 犬夜叉哪里知道,雷兽兄弟并没有实质上的血肉之身,全身都是由紫色的气构成,寻常的攻击对他们根本造不成伤害,而唯有刘毅的第三只眼,能够做到直接攻击灵魂,所以才能干脆利索的拿下两只妖怪。 收拾完两只妖怪,刘毅并没有立即离去,而是收回雷击刃,拿在手里仔细打量一番后,刀眉死死蹙起。 旁侧的贾元春看出他的想法,笑道: “伯爷是不喜欢这件兵刃?” “倒也不是不喜欢,不过……” 刘毅扭头看向犬夜叉腰间的铁碎牙,若有所思道: “这儿的兵刃都很奇怪,大多是用妖怪的尸骨铸造,一些是迷人心智的邪刀,一些却是拥有奇特能力的宝刀,但不论是哪种,它们都有强大的破坏力。 更奇怪的是,这些兵刃的性质不像法宝,而像是……道宝?” “道宝?” 四女闻言一惊,道宝是什么概念她们如何不清楚,其珍贵程度不说天下无双,也是世所罕见,可在一个穷乡僻壤之地却能随处可见,这怎么看都有蹊跷。 “也不算是道宝吧!” 刘毅轻轻拂过雷击刃,其上忽然雷光大作, “道宝的判定标准是拥有道蕴,这把矛虽然也有道蕴,但只有一丝,而且这丝道蕴既不像是天然生成,也非修士领悟创造,更像是强行掠夺。 而道怎么能被掠夺,所以这把矛只是拥有道蕴,没办法发挥真正的力量不说,反而随着滥用,道蕴的力量还在逐渐削弱,要我说,这就是在胡闹!” 刘毅摇了摇头,又是看向两具尸体,略一思忖,抬手又是摄来一物,不过并没有拿到面前,而是送到了犬夜叉脚下, “犬夜叉,这对飞轮我已经祭炼过,正好弥补你不能飞行的缺陷!” “给我的?” 犬夜叉微愣,瞧了眼脚下的飞轮,不由心下大喜。 “哼!杀生丸那个家伙,看本大爷怎么教训你!” 送出飞轮,刘毅又将两具尸体摄起,眉心三目五彩乍放,两具尸体当即融化,只留两点蔚蓝色的光芒。 “这是什么?” 贾探春忍不住开口相问,又翻手取出自己的武器长水瓶,奇道: “我的长水瓶好像想吃掉它们?” “哦?” 刘毅闻言来了兴趣,将目光放在长水瓶上,但见其内光华内敛,道蕴玄妙,顿时明白如何回事。 “这长水瓶内蕴风火水电,但你没办法发挥它的力量,只能由它自己消耗,这消耗了自然要补回来,雷兽兄弟的尸体被我炼成一丝雷电道蕴,正对它的胃口,不过这丝道蕴我还有些用处,却是不能给它。” 贾探春了然,又奇道: “伯爷是打算用它来铸造兵器?” “然也!” 刘毅淡淡一笑,单手掐个法诀,手中雷击刃径自飞起,又一张嘴,便吐出一道烈焰,这烈焰可不简单,而是极致精纯的火行所凝聚而出,在本质上,属于火的本源,虽然因着修为不够,不足以发挥出真正的威力,但融化区区一把雷击刃不是问题,不过眨眼的功夫,近有丈长的雷击刃就化作一团赤红滚烫的铁水。 这铁水面上虽是赤红,然若细看,隐隐可见道道紫色纹路,刘毅眸光微凛,心道这就该是傲慢之气了,当下不多废话,又是用出花开顷刻之术,此时他已领悟五行之道,用出的花开顷刻不但威力更强,亦是最为精纯的木行之力,这木助火势,刚一使出,铁水立时犹若翻滚的岩浆,飞溅出漫天火雨。 待火雨落幕,铁水平歇,其间那紫色纹路彻底消失,显然是再没有杂质,而也就在这时,铁水之内忽得乍起道道闷响,好似是春日闷雷,只闻其声,不见其形。 见到这一幕,刘毅摇了摇头,沉声道: “这把武器的道蕴已经被消耗殆尽,只够打造一把躯壳,哪怕加上雷兽兄弟,打造出来的也就是厉害些的法宝。” “那不如学一学灰刃坊。” 薛宝钗杏眸闪烁,嘴角轻轻扬起, “他不是用两百只妖怪打造出乾坤长刀吗,这傲慢之界遍地是妖怪,不如抓上个几万只的,不怕打不出好兵刃!” 骤听这话,刘毅没觉不对,可细细一品,这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能说出的话,似是觉察出他的意外,薛宝钗俏颜微烫,嘴上却是轻哼道: “妖怪就是妖怪,它们要吃人,怎的还不允咱们抓它们了!” “倒不是不行……” 刘毅还想说些什么,忽见薛宝钗眸子里的狡黠,猛然想起她拿的可是天蝎星龙的力量,腹黑些好像不是不行,当下也不再计较,抬手一点,那两点蓝芒这就落进铁水之中。 霎时间,闷雷大作,雷光乍起,刘毅略一思忖,又自眉心射出一道紫芒,落在铁水之上,不过瞬息,铁水翻涌,雷鸣爆滚,一道黑影渐渐浮现。 旁侧四人一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却见火熄雷消间,一对小锤飞了出来,这对小锤通体银白,闪耀着阵阵乌光,共长不过两尺余,单是锤柄就有一尺七八,粗细不过三指,顶端是两个拳头大小的锤头,圆润无棱,也未有其它镂刻,看起来并不起眼,然而任谁都能觉察出其内蕴藏的破坏力。 刘毅伸手将小锤摄到手中,略一挥舞,便知此宝成色,不由摇了摇头,旁边几人以为没有成功,纷纷开口相劝,他却是笑道: “非是不成,而是不够!这锤不过是个胚子,本身没什么威力,只是能吸收雷霆,还需要加些料。” 话音刚落,刘毅脸色顿变,大手一挥,将众人护至身后,又勾动手指将冥加摄入手心, “保险起见,还是先试一试!” 有了枫这个前车之鉴,刘毅自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花开顷刻之术施展之下,冥加小小的身躯上立即涌起一团紫色雾气, “不要啊!好不容易才变强的!” 冥加的挣扎让众人松了口气,刘毅不多废话,将净化后的小妖怪扔回犬夜叉身上,抬头望向远处,但见万里之外黑云翻腾,邪异紫气直冲霄云,不由心下一沉,再细细一瞧,又见黑云之间乃是一只只十余丈大的龙首人身怪物,密密麻麻,横际无涯,粗粗一算,怕有十万余只,不禁倒吸口凉气。 “这些怪物起码都是炼神返虚境!” 炼神返虚,刘毅如今也不过就是这个境界,虽然半只脚踏进炼虚合道,已不惧这些蝼蚁,但四女和犬夜叉可不同,尤其是四女,她们论境界,也就阿珂这个身负寒意的异数勉强算炼气化神,即便有星龙圣石在,打一只龙人妖怪都称得上是勉强。 “还有这个家伙!” 透过重重黑云,一条硕大的龙形怪物压在九天之上,其大恐有五千余长,浑身玄鳞排列,四只利爪泛着幽光,犹胜精钢陨铁,其首不似寻常龙属,似马似牛,而是尖瘦细长,两颗妖冶的紫色瞳孔像是两轮大日挂在天际,额上一张惨淡可怖的人脸更是令人反感,一对龙角若剑似戟,泛着道道血光,也不知饮下多少冤魂,更让人惊骇的是,这怪物背后,还生着一对千余丈的黑色羽翼,轻舞之间,竟有狂风大作、雷暴万里。 “这家伙绝不在斗牙王之下!” 刘毅深吸口气,右手紧握成拳,霎时间,烈焰喷涌而出,直射云霄。 旁侧五人见状,哪里不清楚如何回事,纷纷亮出兵刃,严阵以待,岂料刘毅却是摇了摇头,悄悄传音道: “这儿不是你们能应付的,我把阴阳漏刻给你们,快走!” 五人哪里会肯,而滚滚压来的乌云也根本不会给他们逃走的机会,刘毅深吸口气,明白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只是他有些奇怪,依照满天和冥加所说,傲慢之界的妖怪应该都是独行侠,互相看不顺眼,只以实力相论,即便杀生丸知晓自己已经来到傲慢之界,也不会降身来寻,杀雷兽兄弟也不过恰逢其会,而龙骨精这个前任镇守者却主动杀来,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首先被排除的就是为雷兽兄弟寻仇,而后刘毅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争地盘,群山之地九成被龙骨精占据,一成在雷兽兄弟手里,如今后者已死,那这一成地盘自然而然的便归前者所有。 “不过来看他的样子不像是抢地盘,更像是……准备大战!” 刘毅虎目微凛,以雷兽兄弟的实力,还不足以得到十万龙人倾巢出动的待遇,那龙骨精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自己一行人。 “既然这样,那就……” 法力在经脉之中沸腾,烈焰瞬间化作团团祥云,遂又瞬间凝聚在右拳之上,腰身发力,一头通天狂狮荡开云阙,直杀那万里黑云, “先打个招呼!” 得益于天翼狮王破魔拳的特殊机制,领悟五行之道后,刘毅再次用出这招时的威力赫然提升了百倍不止,哪怕是炼虚合道境,在这一击下都要黯然失色,真正意义上做到了一击必杀。 是而这一拳打出,那万里黑云顿作满天赤霞,无数龙人怪物在雄狮怒吼之下,径自化作齑粉,眨眼的功夫,十万龙人,却也只剩一半,不过雄狮也失了余力,哀嚎一声,随风消散。 “好厉害!一拳就杀死这么多!” 犬夜叉双眼瞪大,不由赞叹一声,肩头的冥加却突然一声长叹,语气里满是压抑, “这个人类虽然厉害,可犬夜叉少爷,恕我直言,杀生丸少爷一刀下去,是可以将所有龙人都杀死的,而他,根本没有杀死一只妖怪!” 众人闻言一惊,眼前的妖怪大军明明死去一半,冥加却说没有死去一只,这让他们当即想到了一件十分恶心的事情。 “死而复生!” 果然,下一刻,黑云翻腾,五万龙人再次出现,众人心头一沉,不由齐齐看向了冥加,迎着众人略有杀意的目光,冥加忙解释道: “傲慢之界的所有妖怪都没有了血肉之躯,完全是由妖力和傲慢的力量构成,想要彻底杀死它们,只有杀死它们的灵魂,但越是强大的妖怪,哪怕灵魂被杀死,有着傲慢在,也可以在死后的一段时间里重新复活,根本难以杀死。 龙骨精是曾经的镇守者,它的傲慢曾经最为强大,几乎无法杀死,连带着它手下的龙人妖怪,也比其他的大妖怪难杀,之前的战斗力,杀生丸少爷无数次杀死龙骨精和那些龙人妖怪,但它们都在短时间里复活,直到爆碎牙和天生牙融合,成为碎天牙,有了无限制灭杀灵魂的力量,龙骨精才感觉到害怕,于是它失去了傲慢,成为败者。 那个人类虽然杀死了飞天满天,但龙骨精不一样,它的灵魂和十万龙人的灵魂相连,它不死,十万龙人不会死,十万龙人不死,它就不死!” “这……” 听完冥加的解释,犬夜叉眼睛一瞪,语气里七分震惊三分恐惧, “这也太赖皮了吧!” 四女虽然没有开口,但表情与犬夜叉如出一辙,刘毅将一切尽收眼底,却是忽然一笑, “原来如此,这么说,只要同时杀死龙骨精和十万龙人就能彻底杀死他们,我说的没错吧!” 众人闻言大惊,冥加更是被这个想法惊到无以复加,忍不住道: “刚才那一拳就是你的最强力量吧?的确,那种攻击很强,但也用光你所有的力量吧?现在表现得一副无所谓说大话的样子,不过是在强撑吧!” 刘毅淡淡一笑,周身祥云烈焰沸腾翻涌, “刚刚那一拳是我的最强力量不错,但是什么让你觉得,我只能用一次,这样的攻击……” 说着,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雄狮再次踏空而出,狂吼一声,径自杀出,然而这只是开始,下一秒,无数的雄狮流星一般冲向滚滚黑云。 “老子还多着呢!” “这!” 冥加瞪大眼睛望着烈焰流星群下的高大男子,心头油然升起叹服之意, “这种规模的攻击……他的力量是无穷无尽吗……可惜,” 似是为了验证冥加的断句,那一头头烈焰雄狮倏然消散,紧随而来,却是刀子般暴风,众人看的清楚,这些怒风刮出的瞬间,虚空之上竟然裂开整齐的切口,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渊。 瞧见这一幕,冥加的身躯当即战栗不停,颤着声音大吼道: “小心!这家伙的风很可怕!空间都能轻易割裂,就连杀生丸少爷曾死在这一招下数十次!” “撕裂空间?” 刘毅眸光微动,蓦然想起一句话,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换言之,龙能够随意变化身形,御风隐身,当以巨龙姿态出现,口中吐出的雾气会化作云海,以幼小形态出现时,又能藏于芥子,升起可在宇宙中遨游,隐藏则能在水中无形。 所以,龙是具备击碎空间的力量的,同样的,能够拥有这种力量,龙骨精的血脉毋庸置疑已经是真龙。 “可惜玉璃龙不在,不然倒是能和它比比!” 望着呼啸杀来的风暴,刘毅收起杂绪,只叫了声长,身躯便就化作千丈。 自进入七界山后,大小如意这个以往刘毅手中的王牌和最好的震慑利器仿佛就失了作用,无它,七界山中的妖怪动辄百丈,千丈之上都算是寻常,几十丈,连其零头都不够。 而现在,领悟五行之道、彻底令阴阳融合后,虽没能让刘毅跨入炼虚合道,但却让他初步达到了一个所有修士趋之如骛的境界——法力无边。 所谓法力无边,既指法力无边无际,犹若汪洋,但通常来说,法力需要吸纳天地清气进入经脉,历经己身功法运转路线后才能生成,且随着不同的功法,吸收天地清气的速度、容量和转化成法力的速度、比例也不相同,所以功法才会有等阶高低之分,形成的法力无边的定义也不尽相同,犹若江河与湖海之别,故而法力无边又指法力恢复极快,几乎无法被消耗。 刘毅修行的火舞旋风就是相当高等的功法,突破第十层后,可以发挥出自身十成十的威力,而后领悟的五行之道本身又阴阳合一、轮转不息,是而他的法力无边是湖海,是生生不息、永不停歇的四季交替。 而大小如意这个法术有一个特性,法力越是雄厚,变化出的体型也就越大,同样的,增益也会倍增,在无边法力的加持下,刘毅这才能有千丈身量。 千丈的身量,哪怕是一些崇山峻岭,也就是这样的高度,何况碳基生物所带来的气血压迫感,是任何死物都不能相比的。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但见刘毅深吸一口气,只暴喝一声,周身忽然翻腾起滚滚血雾,刚毅的面容瞬间变得赤红,藏在璃虎独角兜下的青丝则染上靛青,眉心独目大张,摄着亮晶晶的紫光。 神将真颜,这并非某种特殊的功法,也非是从动漫中领悟到招式,据雍国公所说,这是气血在一瞬间达到极致后所造成的异象,听起来虽然简单,但能够做到,就代表着对于自身的掌控达到了一个极为精细的地步,不会因为气血突然沸腾而导致心脏破解,也不会因为气血消耗变成干尸,总而言之,这是类似于狂化的特殊的力量。 而接连用出这些手段,除却刘毅感觉到龙骨精的强大外,他也在测试自己力量的极限,之前于斗牙王的一战,由于对方没有出全力,所以根本没有让他尽兴,现下有一个沙包,自然要试一试。 “撕裂空间的风,不知道我这夔龙紫金铠能不能挡得住!” 夔龙紫金铠,乃西海龙王所赠,位属仙宝,以夔龙龙鳞制成,不但坚硬无比,更不惧雷霆,有增强雷法之能,可惜仙宝需得仙力驱动,刘毅还没有跨入炼虚合道境,无法发挥其真正的威力,是以向来只是作寻常盔甲来用。 即便如此,仙宝的威力也远非寻常法宝能比,且作为防御装备,这一身披挂就足够合格。 正自思虑之间,狂风终于杀到,刘毅不避不躲,任由其打在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金戈交鸣,但却并未在夔龙紫金铠上留下半点痕迹。 “好厉害的盔甲!” 嘶哑的嗓音像是从破风箱里发出,又经过扩音器扩大一万倍,直震得天地颤动,刘毅抬头看向隐于黑云中的龙骨精,咧嘴一笑,露出白到发亮的牙齿。 “我说,你就只敢躲在云里吗?还是说,你被杀生丸那只狗崽子打的不敢露面!” 此言一出,犬夜叉与冥加立时瞪大了眼睛,的确,杀生丸是犬妖不假,可也没有一个人敢称他是狗崽子,四女却是不以为然,只是心底盘算着如何帮忙。 “逞口舌之利可不是英雄所为,你说呢,宣武伯!” “哦?” 刘毅刀眉一挑,翻手取出刚打造出的小锤来,轻轻一抖,这小锤便迎风涨作百余丈大, “看起来你也不是一无所知,既然如此,选择吧,是被我动手杀死,还是你自己乖乖的被净化,或许我会考虑留你一命!” “嗬嗬嗬,想让我投降,” 低沉的笑声中,一颗山岳大小的龙头从黑云之中探出,两颗妖冶的紫色瞳孔平等藐视着一切,全然没有将同样身为巨人的刘毅放在眼里。 “痴人说梦!” 话罢,道道惊雷忽然乍起,直直打在刘毅头顶,不过眨眼,他千丈的身量直接淹没在雷光之中,众人惊呼一声,不顾危险忙要上前去救,却见虚空之中竟也乍起道道雷芒,随后便闻一道震彻寰宇的暴喝, “震!宇!雷!” 雷芒乱舞,电光爆闪,虚空之中霍然出现的雷暴径自压出,直直劈在龙骨精身上。 刹那间,酥麻感传遍龙骨精全身,它没想到,能够御使雷霆的自己竟会被雷电伤到,当下收起心底轻视,龙躯搅动,背后羽翼轻扇,却是刮出一道狂风,一道惊雷。 狂风所过,空间裂出出道道深渊,将那虚空中的雷霆尽数吞噬,惊雷如箭,狠狠射向淹没在雷暴中的身影,可还未等接近,雷暴却是化作惊涛骇浪,将惊雷吞下,又迅疾杀在龙首之上,只一下,山岳般的龙首便直接化为灰烬,但下一刻,龙首又恢复原样,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龙骨精死死盯着雷暴中的刘毅,心头无比凝重, “居然能操纵我的雷霆,就连杀生丸那小子……不对,他是仗着这件盔甲和锤!” 龙骨精敏锐觉察到夔龙紫金铠和小锤的不凡,前者根本不惧它的雷霆,后者则可以吞噬雷霆化为己用, “用雷兽兄弟的尸体打造出的吗,怪不得能吞噬雷霆!” 雷兽,是从雷霆中诞生的妖怪,天生可以操纵雷霆,龙骨精能够御使雷霆,不过是因着血脉提升,二者的本事同样来源于血脉,并无高下之分,只有修为差距,之前雷兽兄弟实力弱,它也不将其放在心上,而今变成兵器,却是让它见识到雷兽的不凡。 “别以为这样就能赢我,我的身体可是不畏惧死亡!” 龙骨精紫瞳微亮,刚欲反击,却见刘毅眉心之中忽然亮起一道紫光,而后就见其身上的雷霆也化作紫雷。 紫雷出现的刹那,龙骨精只觉一股寒意从心间升起,没有多废话,挥舞双翼直上霄云躲避,可那紫雷已然发出,却见紫芒大作,那巨大的龙躯似是没了供给的海绵体,轰然塌下,但不过瞬息,又是倏然恢复原状。 “好险!这是什么雷,居然直接灭杀了我的灵魂!” 复活后的龙骨精惊疑不定的望着刘毅的眉心,它能感觉到,那里充斥极为可怕的压迫力, “幸好我的灵魂与龙人们相连,不然刚才那一下可真就死了,接下来,绝对不能让他同时攻击到我和龙人们!” 不得不说,作为与斗牙王齐名的大妖怪,龙骨精的战斗智商相当之高,迅速确定了刘毅的底牌并作出应对之策,它挥舞双翼,再次刮起狂风和雷暴,同时龙躯舞动,卷起滚滚黑云弥漫整个天地,巨大的身躯翻滚之间,竟悄无声息的将刘毅缠住。 众所周知,像是蛇这样长身的动物,最强的攻击是利用满是肌肉的身躯将敌人缠住,以力量将敌人活活绞杀,那看似羸弱的身躯往往能发挥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刘毅不是没察觉到龙骨精的意图,但一来他们巨大的身躯并不容易躲避,二来近身战反而对他有利,他的第三只眼能将元神之力加持在双锤之上,恰是龙骨精的克星。 却见他舞动双锤,那撕裂空间的狂风当即被砸的崩溃,而嘶吼的雷暴则被双锤吞噬,化作紫雷,反过来杀向龙骨精。 怒雷咆哮,龙吟嘶鸣,巨锤还未靠近,龙骨精便不知死了多少次,但是不死不灭的特性让它不顾一切的将刘毅锁死,而后不知疲倦的发起进攻,它绝不相信,能够灭杀灵魂的攻击没有代价,只要有,那就有显露出来的时候,届时才是它的决胜局。 刘毅看出龙骨精的打算,却也没有办法,对方不是弱者,不要命的纠缠下,他绝不能有一丝大意,难以分心对付十万龙人,而龙骨精所料也不错,元神之力可以用,但不能滥用,久战下去,败的必然是他。 “哼!不用元神,我就不信这雷霆杀不死你!” 刘毅挥动双锤,疯狂锤击着龙首,同时不断吞噬双翼发出的雷暴,短短片刻,圆润的锤头上便凸起一片片龙鳞纹路。 “不好!这锤子居然还能吞噬我的能力!” 见到小锤的变化,龙骨精暗叫不好,它本以为小锤能够吞噬它的雷霆化为己用也就罢了,却没想到还能吞噬它御使雷霆的能力,这无疑是在吹灯拔蜡,当下死命将刘毅身躯紧锁,狂吼一声,背后一对羽翼竟是突然掉落,化作两把利刃,一把操弄狂风,锋锐难当,一把舞动雷霆,势如破竹,向着刘毅发起进攻。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刘毅心下一惊,忙挥舞双锤去挡两把利刃,但顾了这边,胸口顿觉一闷,原是龙骨精趁机将绞杀之力重了几分。 “不好!伯爷陷入下风了!” 犬夜叉惊呼一声,刚要去救,却觉一道寒意爆射而出,定睛一看,不是阿珂又是谁, “不好!她太莽撞了!” 薛宝钗神色焦急,与贾家姐妹对视一眼,顾不得许多,亦是齐齐杀出…… 第194章 明心迹阿珂逞威,齐心力得锤悟法 霁月昏黄映柴扉,但问良人何处归? 阿珂自小便知自己是个孤儿,诚然,这有些废话,但于她而言却是如刀刻在心底一般,是永远不能忘记的事实,所以每当看见骑在父亲脖子上,或是依偎在母亲的孩子们时,她总是不可避免的向往,并看向自己的师父,期盼着她能抱抱自己,可师父从来没有抱过她。 阿珂以为是自己不够听话,故而师父的每一句话她都奉作圭臬,四书五经、佛卷道典、女诫礼仪,无论是哪一样她都学的极认真、极出色,可莫说拥抱,就是一个笑脸都不曾换来。 直到十一岁那年,阿珂偶然在街上见到一件新裙子,那是一件极漂亮的裙子,比起那补丁摞补丁的僧袍,全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向往好看的东西,是每一个孩子,尤其是女孩子的天性。 但这样一件裙子却需要一两银子,这些年来师父化缘阿珂很懂事,多次偷跑到街上,忽然当街晕倒,再醒来时,却发现床头不知何时放了一件新裙,那时她才知道,师父是爱她的。 “师父是出家人,出家人讲究四大皆空、六根清净,偏偏带了我这么个讨债鬼,她得化多少次缘才能得一两银子!” 这一刻,阿珂为自己的贪婪无比愧疚,从此愈发对师父尊敬和依恋,故而在听说师父是白莲教中人后,没有一丝反感,甚至主动要求帮忙,千里迢迢,从辽东来到了京城,去了伯府,做了堂下婢女,而在王聪儿说出美人计时,她也是没有太多的犹豫。 可这样的付出,换来的只有无尽的深渊,当师父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挡在面前时,阿珂终是明白,自己只不过是一个笑话,而也是这时,她想起了那温暖宽厚的胸膛,那是她第一次感受拥抱,还是被一个陌生男子,出乎意料的,她没有排斥。 但那不对,只有淫娃荡妇才会如此,而那人也是她的死敌,阿珂这样告诫自己,可在那生死之际,她却又无比贪恋那缕温暖,甚至于期盼能再被他拥入怀里,而当期盼成真后,她明白,自己绝对不要离开,绝对! “便是死,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望着那无尽的黑云,阿珂蓦然一笑,璀璨的笑靥恍然万年冰山上忽然盛开的雪莲,三千银丝飘扬飞舞,似若天边涌动的星汉,而那披在处女星龙甲胄的外的嫁衣,像是世间最汹涌的烈焰,似要烧透这无边的黑暗。 “为什么要死呢!” 忽然,一道极温柔的嗓音在心里响起,阿珂心下一惊,只觉天地忽然变换,她像是明白什么,试探着说道: “处女星龙?” “我在。” 得到这个答复,阿珂心下顿时松快不少,忙道: “帮我!” “不要着急,阿珂,我想问你,你真的明白自己要什么吗?” 阿珂没有犹豫,不假思索的答道: “我要他!我要和他在一起,我要他平平安安!” “真的吗?他可是有着一堆红颜,身为处女星龙传承者的你可是最该追求美丽与完整的存在,你要的应该是一个一心一意,只待自己好的良人。” “不!我只要他!” 阿珂摇了摇头,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我何尝不想一世一双人,可谁叫我爱上的是一个太阳般的伟男儿,他的光芒注定不会只属于我,只要有那么一束是我的,死也便是值了!” “哎!痴儿啊!也罢!处女座象征着纯洁,对应光象,算是五行之火衍生而出,又兼木行之威,上应翼、轸二宿,这二宿一个为朱雀双翼,一个为朱雀尾羽,是最为美丽的存在! 按理,我该先导引翼宿之力,可你体内有着强大的寒意,翼宿属火,与你必定相冲,所以我只好先引轸宿,但你要明白,即便有轸宿相助,依旧没办法帮他,你……” “帮我将两颗星宿的力量一并引下!” 阿珂的决然让处女星龙有些沉默,良久,才沉声回道: “你没办法承受,起码在你突破炼神返虚之前,你没办法同时承担两颗星宿的力量,尤其在你的体内本身就有寒意的情况下,翼宿之力的注入,会让你阴阳失衡,彻底变成废人!” “我能承受!” 阿珂粲然一笑,眸中无有一丝畏惧,唯有最为深沉的爱意,这下,处女星龙再无话可说,轻叹一声,郑重道: “其实有一个办法不但可以让你同时承受翼、轸二宿之力,或许还能让你一举踏破炼气化神,直入炼神返虚,但这很危险,几乎是十死无生,你,敢尝试吗!” 阿珂淡淡一笑,答道: “何尝一试!” “好!听清楚了,你体内的寒意很强,强到在一百多年的时间里与你的灵魂相融,直接成为了元神,所以,你原本就是炼气化神之境,我若没看错,你还经历过一次死亡,是有人以强大的力量将你救了回来,这一破一立,让你的元神彻底稳固下来,成为炼精化气境就拥有元神的特殊存在。 不过揠苗助长不是什么好事,如无意外,你的上限就此定型,此生无法突破炼神返虚,但有一样东西,” 说着,霄紫琵琶忽然出现, “这把琵琶里蕴含的力量不比星龙圣石要差,它与你的元神相连,且无形中,这个上限也就被打破,不过它的力量没有那么容易激发出来,若我没看错,它需要你拥有一颗极致的心才能完全发挥它的力量。 现在,我要反其道而行之,将轸宿与翼宿同时注入霄紫琵琶和你的体内,要注意,翼宿之力属阳,与你的体内的寒意正好相反,这样一来,阴阳相对,必然会起冲突,所爆发力量会不断撕扯你的肉体和元神,那种痛苦是你绝对无法想象的,而我也不能帮你。 待到你的肉体和元神彻底粉碎,注入霄紫琵琶里的轸宿之力就该发挥作用,它本属阴,加上琵琶中你保留的那部分元神,只要被彻底激发,再与破碎的吸收了翼宿之力的肉体与元神融合,立时便能阴阳逆转,为你重塑肉体和元神。 届时你的肉体和元神将会同时迎来蜕变,藏在体内的寒意将不再是桎梏,而是最好的利刃,你的修为更会直入炼神返虚,这些妖怪……哼!也不是你的对手!” 认真听完处女星龙的讲述,阿珂心下顿觉畅快,不多废话,直接让处女星龙动手。 “阿珂,记着,一定要忍耐住痛苦!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话罢,一道璀璨的光柱忽然涌下,直直落在阿珂身上。 刹那间,阿珂仿佛回到了京城郊外的那一日,自灵魂而生的痛苦让她不禁发出痛苦的嘶吼,可这又算什么呢?对于历经过绝望、死亡的她而言,这种程度的痛苦也不过是在麻痹神经而已。 皮肤一点点剥落,经脉在瞬间崩裂,内脏唰的一下淌出,骨头也在顷刻间化作齑粉,与此同时,元神一点点崩碎,化作点点星光。 蕴藏在阿珂体内的寒意感觉到宿主的非正常死亡,不甘心的将所有力量宣泄出来,企图挽回一切,可翼宿之力本属阳,远远凌驾于瀚海阑冰之上,任寒意如何用力都难以挽回败局。 终于,肉身与元神彻底崩碎,处女星龙不敢怠慢,忙引下轸宿之力注入霄紫琵琶,霎时间,紫光冲天,闪耀之中,霄紫琵琶竟化作一只飞燕飞出,羽翼轻舞,口中发出高吭嘹亮的嘶鸣,其声若是谷中小涧,潺潺柔柔,又似狂风怒号,凛凛烈烈。 在这交奏伴鸣之中,一倩影缓缓浮现,银发、红衣、冷面、寒眸,不是阿珂又是谁。 “恭喜你,阿珂,你已经成功突破炼神返虚,不过有一点你需得明白,因为霄紫琵琶原本需要极致的心才能激发出来力量,现下借轸宿之力将它的力量提前激发,极致之心这个前置条件就成了必然条件,你要清楚,你的心到底是什么!” 听到这话,阿珂黛眉顿紧,她明白处女星龙说的不是她对刘毅的爱,而是她的心是善还是恶,曾经的她饱读诗书,有自己的坚守,温良谦恭,所以魔仙彩石才会选中她,成为善良的小魔仙,然而在经历九难的背叛后,小魔仙就成了黑魔仙,所幸而后便跟随刘毅出海,得到处女星龙的力量,并未多动用黑魔仙的力量,故而从本质上说,她的心已然是恶,而且她也不想改变。 处女星龙觉察到阿珂的心意,幽幽一叹,凝声道: “既然你已经有了选择,那就不要轻易放弃,另外,斗龙模式下的武器光刃并没有实体,如果寻到一把合适的载体,会令它的威力大增,那么,去展示你的力量吧!”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阿珂的身形骤然暴涨至十丈,其身形之曼妙犹若回风流雪,其气度之凛然更胜寒月腊梅,内着绛紫处女星龙甲胄,外罩大红烫金绣凤嫁衣,怀抱霄紫琵琶,素指轻轻一拨,周身立时萦绕起一层薄薄的蓝色雾气,再一拨,似若银瓶乍裂,寒气倒泄而出,刹那间就将数万龙人冰封。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阿珂又是收起琵琶,双臂大张,背后当即生出一双光翼,遂又两手虚握,手中凭空出现两把修长的直刀,这两把直刀通体萤紫,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它们完全是由两道光芒构成,并没有实体。 “阿珂,让这些怪物尝尝我们的绝招——光翼刃斩!” 阿珂深吸口气,半张俏颜上忽得覆上一层薄冰,双眸中紫芒大作, “光翼……” 倏然,阿珂化身一道紫色闪电杀出,不过瞬息,便来到数万龙人之后,她轻抖直刀,甩去并不存在的血迹,也不回头,冷冷盯着剩下的龙人妖怪,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残虐。 咔嚓,细微而又清晰的破碎声骤然炸响,数万被冰冻的龙人瞬间化作粉末,与此同时,阿珂再次动了, “刃连斩!” 轻喝声起,蓝色冰雾骤然压出,径自将残余的龙人冰封,而后便见紫芒闪过,碎裂的冰块顿时散作漫天,恍若盛放的白莲,灼华耀世。 阿珂勉强稳住身形,只觉浑身像是自万丈深渊跌落,不比方才融合星宿之力的痛苦要弱, “太胡来了阿珂!就算有我帮你,连续释放两次绝杀可是会死人的!” 对于处女星龙的警告,阿珂并未在意,她瞥了眼空荡荡的天空折身便要去帮刘毅,谁知下一刻,十万龙人竟再次出现,并疯狂的向她涌来。 “复活的这么快吗!” 阿珂心下一沉,她清楚自己是没办法彻底杀死龙人的,所以她的目的只是来到刘毅的面前,与他并肩作战,但现在看来,她非但达不到目的,还会拖后腿。 “别放弃啊,阿珂!” 忽然,熟悉的声音令阿珂心头一紧,抬首一看,正见刘毅那张赤红刚毅的面容, “有时候可要相信团结的力量!” “团结?” 阿珂微愣,却见空中忽然杀来四道身影,正是另外四人,而更令她诧异的是,薛宝钗、贾元春、贾探春三女的身形亦是涨到十丈,赫然也是开启了真正的斗龙模式。 “她们什么时候……” “阿珂,我说了,要相信团结的力量!” 刘毅的话对阿珂来说仿佛有什么魔力,让她下意识的听从, “团结吗……” 阿珂深吸口气,一抖双刀径自飞上空中,与其余四人并肩而立, “大家听我说!” 刘毅一边死死纠缠住龙骨精,一边悄悄传音道: “想要彻底杀死这些妖怪,就要同时灭杀十万龙人和龙骨精的灵魂,你们只有击杀龙人的实力,而没有毁灭灵魂的力量,” “等等!” 犬夜叉忽得打断刘毅, “伯爷,我能感觉到,融合丛云牙后铁碎牙是可以杀死灵魂的,还有你说的冥道残月破,我……” “你有把握一次杀死十万龙人?” 刘毅的话让犬夜叉顿时哑然,以他的性子,很想说可以,但这是人命关天的时候,绝不能因为自大而葬送了性命。 “看来你不能,那就听我的,你们将所有龙人控制住,记住一定要快,我只能拖住三息的时间,超过三息,龙骨精就会反应过来,再想杀它就是难上加难!” 众人闻言心头一沉,三息的时间只够眨一次眼,可他们却要将十万龙人控制不动,这种事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 “此事不难!” 阿珂将两把直刀耍个刀花,光影散过,双刀便化作霄紫琵琶, “方才我只用两刀就将这些畜生杀尽,现下有五人,如何不能将它们制住!” 言罢,阿珂不再废话,怀抱霄紫,轻轻拨弦,便有漫天冰雾迸发,不过比起方才单身独闯十万龙人之时却是小巫见大巫,三女见状,当即明白过来该如何做。 却见薛宝钗先是挥动蝎尾鞭,就有惊涛骇浪凭空铺出,她持有的天蝎星龙隶属水象星龙,又应青龙七宿中的氐、房、心三宿,是四大特殊星龙之一,调用的力量非同小可。 这滔滔海浪一经泼出,就与那冰雾杂糅,化作漫天冰晶,将大半龙人冰封,残余的龙人不是傻子,见此情形,立时四散逃开。 “别想跑!” 犬夜叉大吼一声,催动脚下飞轮,瞬间堵在一方龙人面前,铁碎牙轻挥,就有狂暴的涡流气旋聚集, “这种威力……可是有够强的!” 感受到铁碎牙上的力量,犬夜叉也被吓了一跳,他能感觉到出,这种力量要比之前强了百倍不止,只要一刀,就足以杀死一千只龙人妖怪,但他明白,自己的任务是控制,而不是击杀,当下深吸口气,将刀一横,一条巨大的龙形虚影缓缓浮现在他的身后, “狱龙爆旋破!” 嘹亮的龙吟声中,巨龙翻涌起强悍的暴风,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壁障,将将要逃散的龙人牢牢困住。 “该我们了!” 贾元春与贾迎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个挥动摩羯法杖,一个高举长水魔瓶,却见法杖轻舞之间,却有漫天冰雾乍起,魔瓶微晃之中,便有滔滔海浪涌出,两相交融,这残余的龙人也难逃被冰封的命运。 “干得好!都让开!” 时刻关注这边的刘毅心下大喜,大吼一声后,不顾羽翼化作的双剑,奋起神力,当头一锤狠狠砸在龙骨精额上的人脸,人脸是龙骨精紧要所在,这一锤又暗藏元神之力,只一砸中,那龙骨精便眼冒金星。 趁此良机,刘毅收起双锤,张开臂膀,一把掐住龙骨精的双角,嘿的一声,倒拔葱般将五千余丈大的龙骨精甩在空中,又狠狠砸向十万龙人,在其还未接近之际,复召出双锤,同时眉心紫芒大放。 “就是这一下了!” 刘毅清楚,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是而没有任何保留,将元神之力释放到极致,全部融进双锤之中,霎时间,双锤上暴起道道粗壮的雷霆。 这雷霆不同于寻常,乃是暗紫色,是由刘毅的元神之力激发而出,对于实体没有一点伤害,但对灵魂,却是能发挥出摧枯拉朽的威力。 “还不够!” 刘毅目眦欲裂,他知道,这种攻击固然强大,却没办法同时杀死十万龙人和龙骨精,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雷霆!要是我有更强的……对了!我有!” 忽得,刘毅意识到什么,虎目精光爆闪, “震!宇!雷!” 震宇雷,能够凭空召唤雷霆的强大招式,其本质是摩擦空气所产生的强大电流,金陵之时刘毅曾凭其震杀玄武堂主司徒伯雷的五鬼,由此可见,这一招对于鬼魂是能够起到作用的。 现下用出,也是刘毅情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但他没想到,震宇雷发动的瞬间,双锤上的紫雷竟猛的大作,将漫天电流吞噬,凝结成一条巨型雷龙,狠狠杀向龙骨精。 看到这雷龙,龙骨精只觉心头直发寒,它敏锐的觉察到,这条雷龙真的能要了它的命,心下一狠,龙躯轻晃,十万龙人当即化作暗紫色雾气,将它死死护住。 “狗急跳墙了吗!” 见到这一幕,刘毅心下一沉,暗暗用出二十分力气,携着崩天裂地之威狠狠砸下。 轰然巨响中,万里雷暴倾泻而出,流星划月般,刹那间将天空切成两半,露出黑黝黝的一道深渊,这一击的碰撞赫然撕裂了空间。 “谁赢了?” 躲在远处的五人瞪大眼睛,不敢有一丝分心,但见云消雾散间,漫天灰尘飘洒在风中,而那伟岸若山岳般的身影依旧伫立在虚空之上。 “赢了!” 犬夜叉狠狠一挥拳头,面上满是得意,而四女早已飞出,直直扑出,可还未靠近,就见刘毅双目紧闭,眉心三目之中还隐隐闪过道道雷霆。 “这是?” 四女面面相觑,实在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也不敢贸然接近,只得耐心等候,好在不过片刻,刘毅也就苏醒过来。 而就在刘毅睁开双目的瞬间,凭空忽然乍响几道惊雷,四女以为龙骨精还未死去,忙严阵以待。 “不必惊慌,这雷是我发出的!” 刘毅瞧了眼四女,见其皆有十丈身量,不由颔首,将身复作常人大小,才笑道: “说来也是巧,和那龙骨精一战,倒是因祸得福!” 说着,刘毅亮出小锤,几人定睛一看,却见这哪里还是小锤,其总长共有六尺余,通体亮银间还隐隐泛着紫芒,锤柄不过三尺,有腕口粗细,其上排有细密的龙鳞,尾端镂刻成七寸龙尾,这七寸龙尾非比寻常,是两面开刃,好似一把利剑,顶端则是镂成龙首,龙首大张之间,吐出两颗三尺径长的锤头,锤头之上亦是雕有细密的龙鳞。 “这对紫金锤吞噬了龙骨精的本源,力量大增,虽还比不得寒桐这等神兵,却也不比犬夜叉的铁碎牙差多少,但这还不算最大的福!” 刘毅神秘一笑,周身忽然乍起道道雷光, “震宇雷?” 四女心下奇怪,震宇雷刘毅早就会使,这算是什么福。 “这不是单纯的震宇雷,是由五行雷法催生出的震宇雷!” “五行雷法?” 四女对视一眼,齐齐想到了五雷法,刘毅也不隐瞒,解释道: “方才我忽然领悟天罡之术——掌握五雷,这五雷说法不一,一说天、地、水、神、社,一说金、木、水、火、土,我修得是五行之道,练出来的自然是五行雷法,可惜我这五行之道只是初探,无法完整用出五行雷法,需得以震宇雷为引,不过威力却也不差!” 刘毅其实说的谦虚,不说别的,单说夔龙紫金铠能够给雷法带来十倍增益,就不是威力不差能形容的,加之紫金锤的力量,其霸道足以瞬间崩碎一座山脉,不然也不能在顷刻间将龙骨精与十万龙人一并灭杀。 “你无事便好!” 阿珂却是不想许多,见良人无事,忍不住扑进那宽阔的胸膛,刘毅心下怜惜,却也有些担忧, “我这儿打的这么艰难,也不知其他人哪里如何……” 第195章 得意忘形业火生,四象阵启熄无名 刘毅的担忧不无道理,单是一个龙骨精就如此难缠,需得他们六人通力合作才勉强拿下,其余人分散各界,实力无法凝聚不说,每一界的应对之法又不尽相同,若应付不当,出了差错,那可是追悔莫及。 “尤其是暴怒之界那三个,柔儿性子太面,迎春虽然有些进益,但独自应对强敌怕是力有不逮,榆阳……” 一想起榆阳公主,刘毅头疼之余又有些复杂,初见这位刁蛮公主的时候他就明白这是一个麻烦,想要在朝堂上屹立不倒,就要远离这个麻烦,但随着世界的真相渐渐浮现,所谓的麻烦其实就是多虑,反过来,麻烦反而变成了弃子,被送到了他这里,任意处置。 身份的转变于刘毅而言不过是略有感叹,于榆阳公主来说却是天翻地覆,看似张扬刁蛮的性格下,藏着她脆弱敏感的内心,她以一种看似胡闹的形象得到了两代帝王的宠爱,又在进入伯府后,以娇憨到毫无保留的性子让所有人忽略她公主的身份,乃至于刘毅都下意识的将她当作自己人。 而事实上,刘毅并非看不出榆阳公主的伪装,但那又如何呢,依照已经出现的韦小宝来看,榆阳公主拿的是那个建宁公主的剧本,不同的是,前者根红苗正,可相同的是,深宫之中无有情义可言。 一个十三岁的少女,在这深渊泥潭之中唯有将自己裹挟成厚厚的城墙,才能够更好的活下去,这无可厚非。 正是看透这一点,刘毅是怜惜的,但两个皇帝的做法让他又觉不爽,他不是什么喜怒不形于色的理智怪物,两相冲撞下,对于榆阳公主的态度一直也是不冷不淡,直到魔仙彩石和狮子星龙先后选中她,他明白,自己再不能掩饰。 “公主,你们那边如何?可有危险?” 久久未有回应的声音让刘毅心下顿沉, “迎春,柔儿,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可是有危险!” 依旧无有回应的声音让刘毅心急如焚,好在远在嫉妒之界的轻颜觉察到他的不对,忙道: “吾主勿忧,妾身这就操纵玄鳞镜查探!” “快!” 几乎是话音刚落,另外五人身上的玄鳞镜立时投放出一道光幕,刘毅定睛一看,却见贾迎春、曾柔、榆阳公主三人以及寒桐被层层大军包围,这些大军粗粗一看恐有百万之巨,且也非人非妖,更像是一个个人偶,而在重重大军之后,一溜儿人影整齐排列。 为首的是一个身披造型夸张的血色甲胄,相貌颇为冷峻的男子,而他手中的,赫然是丛云牙。 其右侧站着一男一女,男的跨骑一头陶土战马,满头白发,身形却极为魁梧,女的则是身影佝偻,背负竹篓的老妪。 左侧却是两个高挑的女子,一个并不陌生,正是上次逃走的少女——御妖国公主阿毘姬,另一个则是身着花色无袖和服,满头乌发被束成马尾,加之颇为清秀的容貌,倒是颇有一种邻家大姐的气质。 “这几个……” 刘毅眉头一紧,细细回忆着这几人的底细, “为首的这个应该是刹那猛丸了,但丛云牙不是被铁碎牙融合了吗,这一把是赝品?” 刘毅不解,但也并未多在意,有寒桐在,就算是真的丛云牙也不足为虑, “另外这个男的有些面生啊!不过这个老太婆……对了!这不是复活桔梗的鬼面巫女里陶吗!” 里陶,掌握着令死人复生在陶俑上的邪恶法术,企图复活桔梗来实现自己的邪恶想法,而这个复生的法术又可以叫做秽土转生。 “秽土转生,有点像是招魂术啊!那这个白发男就是瓦丸,那另外的少女应该就是里陶的女儿炎珠。” 瓦丸,原是一个人类武士,但被部下背刺从而失去了性命,被里陶复活后,得到了操纵陶俑的法术,与同样是复活者的炎珠合作,企图制造陶俑大军来讨伐其他国家,但炎珠并不愿如此,倒戈相向,最后瓦丸被犬夜叉斩杀,炎珠则隐居。 刘毅有些奇怪,厉害的妖怪一抓一大把,为什么偏偏是这几个人类,还是说这些陶俑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这都不重要,眼下三女不仅身陷重围,周身法力更是不受控制的肆意宣泄,最重要的是寒桐,它的情况最为糟糕,原本一对金瞳化作血红,像是得了癫狂般,在层层大军里横冲直撞,完全忘了自己是雄鹰,可以翱翔在九天之上。 “完全失去了理智,只知道杀戮吗……麻烦!” 刘毅刀眉一紧,七界山的每一界对应每一种原罪,七种原罪化作的堕落之气对于人和妖的效果也不尽相同,暴怒之界,最有可能的便是让人陷入怒火。 “寒桐也就罢了,没有我在身边,可她们都有星龙守护,怎么还会失去理智?” 刘毅暗觉不对,十二星龙现下是类似于器灵的形态,本质上说与轻颜不相上下,有他们在,任何的蛊惑都不应该影响到诸女才对,除非暴怒之气在本质上超越了十二星龙或是有其他什么原因。 “轻颜,能看到之前发生的事吗?” “可以!” 玄鳞镜作为风月宝鉴的子法宝,除了有实时投影和灵魂传音的功能,也能记录之前发生的事,理论上说,只要玄鳞镜没有损坏,就能看过它记录到的所有事情,如果损坏也没关系,作为本体的风月宝鉴是有同步记录的。 很快,之前的一幕幕就出现在众人眼前,刘毅全程簇着眉头,无他,三人一兽失去理智的过程太草率,刹那猛丸只是带领所有手下出现,她们就疯了一般杀入重围,根本看不出任何缘由。 “轻颜,能看出来什么吗?” “抱歉,只是一些记录的话妾身也看不出什么。” 刘毅刀眉又是锁紧,暗吸口气,忽然想起什么,向着身边四女道: “十二星龙彼此相连,你们试一试,看看能否将唤醒她们!” 四女依言照做,须臾,四人面上齐齐冷汗直冒,刘毅觉察不对,刚要开口将她们唤醒,岂料四人身上竟是忽然涌起熊熊烈焰。 “这!” 刘毅与犬夜叉大惊,对视一眼后,犬夜叉会意后退,刘毅则上前一步,右手凝聚出祥云烈焰,试图去触摸那烈焰。 刚一靠近,刘毅就觉手心传来一股灼热之感,痛的他忍不住低吼一声,与此同时,心底忽然生出一股躁意。 “这是什么火焰!居然连我的火行都不能挡住!” 刘毅又惊又骇,他掌握的可是火行之力,是世间最为本质的火焰,按理而言,绝不可能有什么火焰比它还要炽热。 “是业火!” 漫化忽然上线,他的话让刘毅心头狠狠一震, “业火?红莲业火的那个业火?” “然也!” 刘毅倒吸口气冷气,惊疑不定道: “业火不是地狱之火吗?怎么会出现在……” 猛然,刘毅意识到什么, “对了!业火无名,本就是心头怒火、邪火,这暴怒之界不简单啊! 不过既然是业火,那就好办了!” 刘毅虎目一凛,一拍三元葫芦,降魔宝杵立时飞出, “降魔杵有镇邪驱祟之能,乃佛门至宝,前番镇压了鬼牙棒的凶性,应该能降这红莲业火吧?” 刘毅并不确定降魔杵能否奏效,实际上,降魔杵虽然位属仙宝之列,但其本身的效用极为有限,只对鬼类邪魔有用,其次便是不轻的分量,在杀伐上远不如寒桐溟秽,故而也极少出阵,眼下众女身陷业火,他也不知此宝是否有用,而下一刻,降魔杵上亮起的金光让他明白,这件宝贝是有用的。 只见金光大放之中,一条金龙盘旋而出,扫了眼四女,口中便吟唱起阵阵梵音。 这梵音刘毅一个也不认识,偏偏却能够听懂,原本因为焦躁而杂乱的心绪不觉平和下来,旁侧的犬夜叉和冥加更是夸张,双眸空明,满脸佛相,而四女身上的熊熊烈焰则渐渐消退,须臾,长途一口浊气,方缓缓睁开双目。 业火既消,金龙也便手里,长吟一声飞回降魔杵,又忽悠悠飞回刘毅手里,而刘毅也不顾许多,忙来到四女面前,满脸关切道: “你们没事吧?” 四女眸中显然还有些迷茫,对视一眼后才恢复清明,面对刘毅的疑问,她们对视一眼,终是阿珂先道: “我们没事,我知道榆阳她们是怎么回事了!” “哦?” 刘毅眼睛一亮,示意阿珂接着解释, “一切的源头是……榆阳公主,或者说,狮子星龙!” “狮子星龙?” 刘毅觉得不对,十二星龙承担着辅助和引导的角色,与持有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怎会与他有关。 “是狮子星龙太过鲁莽,贸然将两颗星宿之力同时引下!” 说着,阿珂的嘴角轻轻扬起,刘毅看的清楚,那分明是讥讽, “榆阳公主那个蠢东西,居然也就听了狮子星龙的鬼话,一次性引下两大星宿之力,却忘了用火鸾筝分担,致使阳属过剩,轻而易举的被暴怒之气钻了空子,让原本的勇气之焰变成了无名业火,连累另外二人和寒桐也被业火缠身!” “鲁莽!” 略有怒气的低喝回荡在大殿之上,惊得文武百官心头一颤,作为即位才五年整的皇帝,文雍帝极少在百官面前动怒,可天子就是天子,一怒而朝堂震。 “哎,皇帝莫要动怒!” 琰武帝幽幽一叹,浑浊的眸子死死盯着光幕上身陷重围的孙女, “榆阳也不过是年轻气盛,才失了先机!” 文雍帝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之所以动怒,原因有二,一是担忧和看见孩子当众犯错后的恼怒,二是因为阿珂说的话, “榆阳可是我大衍皇室的颜面,被当众骂蠢,这叫朕如何不气!” 气归气,文雍帝也明白自己无能为力,只好暂熄怒火,静看刘毅的打算。 刘毅深吸口气,他没想到就算换了天地,十二星龙的性格还是没有变化,狮子星龙依旧鲁莽,捎带着将队友一块拖进了坑里,但问题却必需解决。 “轻颜,降魔杵的梵音通过玄鳞镜还能有用吗?” “降魔杵毕竟是死物,若当面使用还可,隔着玄鳞镜恐怕……” 刘毅心下一沉,没办法使用外力,那就只能依靠她们自己,但现实永远不是动漫,绝境爆种这种事,不亚于中彩票的几率。 “没办法了吗……” “不,还有办法!” 漫化的再次开口让刘毅大喜,忙是开口发问, “什么办法?” “让剩下的星龙持有者齐心协力,以元神之力摆出四象阵,或可借星宿之力将她们唤醒。” “这能行吗?刚才阿珂她们可是受了连累!” “她们才四人,力量不够才会反受业火之害,况且,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 刘毅哑然,眼下的确没有别的好办法, “大家听我说,” 通过轻颜,远在懒惰之界和嫉妒之界的几女纷纷停了手中的动作, “将你们的元神之力释放出来,结成四象阵,如此一来,既能让敌人暂时伤不到你们,也可借阵法之力唤醒她们三个的意识。” 众女闻言也不废话,当下定心凝神,将各自的元神之力释放出来,刘毅死死盯着眼前盘坐于四女头顶的元神虚影,见其浑身萦绕着的星辰之力忽得共鸣,并不断增强,心下明白这一招的确奏效,忙又看向玄鳞镜。 透过玄鳞镜,只见陷入重围的三女头顶亦是出现了元神虚影,但她们肉身上的业火却没有一丝衰弱的迹象。 “不行吗!” 刘毅刀眉一紧,忽见三女元神双目清明,心中微动,试探着道: “柔儿,迎春,你们能听见吗?” “伯爷\/少傅?!!” “可以!” 刘毅心下一喜,遂又沉下,元神清楚,但业火却没办法消失,这种情况反而麻烦, “可惜我不懂佛门功法,不然……” 说起佛门功法,刘毅倒还真懂一门,乃是茫茫大士传授的《往生咒》,可这是超度亡魂的功法,贸然用出,怕是自找麻烦。 “听我说,” 刘毅深吸口气,沉声道: “纠缠你们的是业火,也就是无名火,想要熄灭它,唯有平静自己的内心,尤其是你,榆阳,这场火因你而起,也该由你而终,好好想想,你为何而愤怒。” “我为何愤怒……” 榆阳顿时愣住,说起来她真的不清楚自己为何愤怒,就是极为莫名其妙的便被业火纠缠起来, “是因为我太着急了吗……不,是我太任性了!” 一直以来,榆阳很清楚自己身在一个什么地方,所以才披上了一层面具,但面具戴的太久,便再也无法看清真正的自己,假刁蛮也就变成了真刁蛮。 就像是骤然获得力量的孩子,自然会得意忘形,被怒火冲昏头脑,而当能够不为忽然的侥幸狂喜,也不为突来的坏事久悲,也就是真正长大的那一天,尽管这一天没人愿意它会来到,但我们无法避免。 “平静的烈焰才拥有最炽热的温度,安静的面对才是最强大的勇气!” 沉稳却又炽热的话语回荡在天地之间,像是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虽不发,但其威势却早已震荡寰宇,那所谓无名之火,也就这般随之熄灭。 趁此良机,三女元神归位,不多废话,挥舞兵刃与寒桐径自杀入陶俑大军之中,有言是鸡蛋不与石头碰,陶俑铸就的身躯终是不如星龙兵刃与寒桐的七杀神煞,几乎是磕着就碎,碰着就伤,虽有百万之巨,但不过顷刻之间,就尽作土鸡瓦狗。 坐镇中军的刹那猛丸见到这一幕,顿时大怒,向着身边喝问道: “里陶!瓦丸!炎珠!为什么陶俑大军没办法复活!” 三人哪里清楚如何回事,却是阿毘姬,倒是看出些不同, “她们的力量能灭杀灵魂!没了灵魂,这些陶俑自然不能复活!” “什么!” 刹那猛丸眼睛一瞪,周身猛的燃起滔天烈焰,火光冲天中,他的身形猛的暴涨至千余丈,丛云牙一横,直指阵中冲杀的三女一兽, “既然这样,那就决战!” 话音刚落,里陶、瓦丸、炎珠、阿毘姬,俱是身形暴涨,沐浴着熊熊烈焰。 “看来她们赢定了!” 见到这一幕,刘毅反而松了口气,无他,刹那猛丸这五个怪物固然强大,但却以无名业火为基,而这个根基已经被三女动摇,剩下的不过时间问题。 “不知另外两界的情况如何!” “伯爷!我们遇见麻烦了!” …… 第196章 道法不显是懒惰,人脸树妖朴仙翁 棠溪风清突然的求救让刘毅刚刚松下的心又是吊起,忙是问道: “出了什么事?” “我们被困在了一座奇怪的山中,整座山都被白色的雾气笼罩,周遭的树木也很奇怪,每一棵上都生着一张人脸,明明枝繁叶茂,却没有一丝生气。 我们不敢贸然触碰,也不敢分头行事,就沿着雾气慢慢探索,但却越走越迷,如何也看不见尽头,甚至于又返回了原地。 这时我们决定向空中寻找出路,保险起见,溟秽先去探路,可据他所说,飞出近万里依旧是在白雾之中,此等情况让我们想到了鬼打墙。 但鬼打墙本质上是虚幻的,我们三个都有星宿指引,幻术根本不可能蒙蔽我们!” 听到棠溪风清的话,刘毅刀眉顿紧,如她所说,幻象不可能蒙蔽真正开启斗龙模式的她们, “那这座雾山是真实的?是山有问题还是雾有问题?又或者两个都有问题?懒惰之界……” 刘毅细细较量着棠溪风清所说的一切,忽觉有些不对, “风清,你们没遇见妖怪吗?例如镇守者麒麟丸?” “怪就怪在这里,我们根本没遇见妖怪,至于什么麒麟丸,更是没影的事!而那些人脸怪树,虽没有生气,但也没有妖气,就与普通的树没有区别。” “这就怪了!” 刘毅心下疑惑,之前去往的每一界,上来先是见到妖怪,即便见不到,总也能找到,这一次却是自己人唱独角戏,好似对方故意躲了起来。 “懒惰之界……难不成这儿的妖怪都懒得动,全躲起来了?” 这个想法一出,刘毅只觉荒谬,可七界山奇事怪事一大堆,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懒惰意味着意志消沉,也可以是逃避现实,若换成实际力量,那最有可能是什么呢……” 刘毅虎目凛光微闪,忽得说道: “风清,你让溟秽去吸收那些人脸怪树的精力!” “它们?” 棠溪风清黛眉一紧,溟秽只能吸收精血,也就是只有对血肉之躯才能起作用,对寻常的草木之属不见得有用,但她明白,刘毅不会无的放矢,当下与溟秽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拔腿来到一颗树前,上下扫量一眼,狰狞的虎首上露出一丝人性化的凝重。 “怪了!我竟看不出一点异常!” 身为上古魔兵,即便力量十不存一,溟秽自信眼界还在,可也瞧不出眼前是什么情况,只好打起十分戒心,试探着释放出魔气。 血红色的魔气翻涌升腾,霎时间就如大江般宣泄出去,溟秽忙将其收敛,化作一缕探向眼前的人脸怪树,然而还未接近,那张诡异的人脸忽得动了动鼻翼,那缕魔气就这样被其吸了进去,随后再无事发生。 “怎么会有这种事!” 溟秽满脸错愕,不由后退了两步,风清与涓云感觉到它的的惊慌,忙是问道: “有什么问题?” 溟秽摇了摇脑袋,血红的眸子里满是凝重, “它把我的魔气吃掉了!” “什么!!!” 刘毅又惊又骇,作为溟秽的半个主人,其魔气的强悍与霸道他深有体会,那是一种极具腐蚀性和贪婪性的力量,本质上言,与暴食原罪十分类似,不过更具有主动性,这样的力量可以说,没有任何生灵能够抵挡,现下却反过来被吞噬,只能证明一件事,眼前的人脸怪树有着比魔气更强的力量。 但问题恰恰就在这儿,溟秽是鸣鸿刀残片与魑魍融合生成,哪怕被消耗多年的本源,原则上在整个下界也不会有它的对手,就算是之前的暴食原罪,也是被它吞噬,成为进阶的资粮。 懒惰原罪就算比暴食之罪要强,可也是同一等阶,不该能吸收魔气才对。 “是因为这些树?还是懒惰在这里变了呢……” 正自思虑,玄鳞镜中忽然传来一声似虎若牛的嘶啸,那是溟秽的怒吼,刘毅心下一紧,忙一边呼唤三女,一边让轻颜调出那边的影像。 “不行!玄鳞镜的力量被遮挡住了!” “什么!” 轻颜的话让刘毅心里咯噔一下,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溟秽出手试探后就出了事,足见他决策的失败,但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他必须尽快想办法联系上懒惰之界。 “大家,再摆一次四象阵!” “明白!!” 随着身边四女的元神再次离体,刘毅的心不断饱受煎熬,好在没有太久,阿珂率先睁开了眼睛, “感觉到了!她们在一片浓雾之后,周围全是那些人脸怪树!” “她们可是受到了袭击?” 见刘毅如此急切,阿珂没由来的一酸,不过她知道这不是吃醋的时候,沉声回道: “并没有,但溟秽不见了!” “不见了?” 刘毅刀眉一紧,明白藏在暗处的敌人终是动手了, “不怕你动,就怕你藏着!” 黑暗中的毒蛇总比发起进攻的猛虎威胁更大,刘毅清楚这一点,可眼下他不在懒惰之界,有些蛛丝马迹很难准确的判断出来, “阿珂,你还看到了什么?” 阿珂闭目细细感知一阵,黛眉忽得紧蹙, “她们三个不对劲!虽然元神无事,但法力似乎……凝滞了?不对!更像是消失了!” “什么?法力消失了!” 刘毅闻言一惊,遂觉不对劲,法力是天地清气与修士意志的结合,是己身证于天地的有力存在,它的消失,只能是修士本人的意志在消失,而意志与元神息息相关,三女元神无事,意志却在消失,这等事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吾主,还有一种可能!” “哦?” 轻颜的话让刘毅柳暗花明,忙道: “什么可能?” “天地运行之道被改变,或者通俗些说,道法不显!” “道法不显?” 刘毅闻言一愣,道法不显这个说法他在前世看的实在是太多,甚至于都觉得有些烂俗,现下出现,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那些什么末世大劫之类的猜测,可区区一个懒惰之界又怎么会有末世大劫? “依妾身看,这个懒惰之界恐怕比起任何一界都要来的诡异!” 轻颜的语气明显有些凝重, “警幻仙子证道之际,曾游历三千法界,感悟情孽风月之道,其中不乏道法不显之界,如那莽苍小界,其内之人历经数十万年依旧赤身果体,不通人言,行走起卧与野兽无异,仙子心下大奇,化身下去,欲要教化,可不管祂如何努力,这些人依旧如此,仙子推演一番,才知这一界的道与法将自己掩藏了起来,强行找出,反会被其视之为敌,仙子不敢多留,慌忙离开了此界。 之后登临离恨天,仙子在其兜率宫烧火小童那里得知,这道法永存,却按天理运行,荣衰枯生,一饮一啄,自逃也不过,修士修得便是逃过这个天理,让道法在己身长存,不随其休息亡命。 依妾身看,这懒惰原罪就是将一界道法隐藏,这才致使三位夫人的法力逐渐消失。” “那,” 听到轻颜的解释,刘毅心中顿生忧愁, “她们的元神会受到影响吗?” “元神是灵魂的升华,它以己身之道为根基,以法力为支撑,法力消失,相当于抽走了顶梁柱,元神自然会受到影响,崩碎是迟早的事情,不过三位夫人的元神有星宿之力庇护,暂时应该无事,但还是要尽快解决。” 刘毅心下了然,又是向着阿珂道: “阿珂,你上应星次鹑尾,与玉儿象征的寿星紧邻,故而你二人的星宿之力是能够相互感应的,你试试能否唤醒她,还有,” 刘毅又是看向了薛宝钗, “你属大火,以星宿看,氐宿与亢宿共扫天秤座,以五行看,水又生木,按理你与玉儿的关系最为紧密,和阿珂一起,说不得能够起到作用。” 听闻这番话,薛宝钗心下只觉又是高兴,又是复杂,她来贾府的第一日,就不知有多少人拿他与林黛玉相比,而她自己也有意无意的与其处处比较。 对方爱使小性,她偏大大方方,对方言语刻薄尖酸,惹人不快,她便八面玲珑,交口称赞。 这不仅是她对于自身的自信,同时也是自卑,面对林黛玉,她清楚单是一个出身就比不过,只能依仗些外力来弥补,终于,她的目的达到了,贾府上下没有一个不赞她落落大方,也没有一个不说林家小姐为人乖僻的。 直到刘毅的出现,这个原本她先搭上的助力,却反过来先被林黛玉拿下,即便再补票,终究是差了一层。 但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没有多大怨恨,反而有一丝解脱,甚至于觉得自己活的更加真实,现在听到刘毅说林黛玉与自己还有这样的缘分,莫名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 “是对手也是朋友吗……这种感觉,还真像是……宿命,等着,我这就来救你!” 薛宝钗暗吸口气,全神贯注的呼唤着林黛玉,然而任凭如何努力,仍是没有一丝动静, “你这样做永远也叫不醒她!” “天蝎星龙?那我该怎么做?” “方才白虎星不是告诉你了吗?氐宿位属天秤座的一部分,用它的力量来唤醒天秤持有者!” “氐宿之力吗……” 薛宝钗心有所悟,元神上当即涌现璀璨的星辰之辉,不消片刻,她忽觉心底有一声轻吟传来, “林丫头!是你吗?林丫头你觉得现在如何?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啊……是宝姐姐啊,我觉得我好困,而且身体不受控制,像是变成了木头一样没有知觉。” “好困?木头?” 薛宝钗暗觉不对,忙将此事告于刘毅, “困?那应该就是懒惰原罪的影响,木头……” 刘毅刀眉死死锁住,若是困还可以理解,是懒惰原罪最直观的表现,可身体像木头,那就不一样了,何况林黛玉可是绛珠草转世,本身就是草木之属, “轻颜,你怎么看?” “依妾身之见,恐怕根源就在这人脸怪树上,吾主,何不问问犬夜叉,是否认得这人脸怪树。” “你倒是提醒我了!” 刘毅虎目一亮,他关心则乱,却是忽略了如此重要的一点,忙向犬夜叉问道: “犬夜叉,你知道人脸树妖吗?” “人脸树妖?那是什么妖怪?” 不出意外,犬夜叉仍是一问三不知,刘毅也没指望他,他真正要问的,是冥加这个老妖怪。 “人脸树妖?不会是!” 冥加惊呼一声,又连连摇头,直呼不可能,刘毅眉头一紧,正欲细问,犬夜叉却是没好气的道: “喂!知道的话就快点说出来,不要吊人胃口!小心本大爷把你拍扁!” 面对自家少爷的威胁,冥加脑袋一缩,嘟囔两句,答道: “树上长着人脸的妖怪我只认识一个,那就是朴仙翁!” “朴仙翁?” 刘毅仔细回忆这个妖怪的信息,但还是没有太大印象, “是什么龙套角色?名字里带个仙字,不会是和妖灵大圣一样,都是仙人一类吧?” “其实朴仙翁不是仙人,” 冥加的话让刘毅暗松口气,接着听他说道: “他是一棵活了两千年以上的树古树,机缘巧合,诞生了意识,成为了妖怪,不过他从不会害人,加上又是树木成妖,妖气没有那么重,所以名字里才带一个仙字,老爷和他的关系很好,而铁碎牙和天生牙的刀鞘也是它身上的木头做的。 这个家伙明明与世无争,只想活下去来着,怎么也成了傀儡!” 听完这些,刘毅也想起来这个朴仙翁的来历,故而更加奇怪,这个树妖表现出的力量或是作用,也就是用枝干做刀鞘,并没有展现出什么强悍的力量或是超模的设定。 “吾主,这个树妖恐怕是在夺取三位夫人的生命力!” “细说!” “三位夫人本就属木行,林夫人前世更是草木之灵,对于朴仙翁这样的树妖可谓是大补,不过它很聪明,知道对它有用的也就是元神和肉身蕴藏的生命力。 而三位夫人的元神有星宿庇护,它一时得不了手,故而利用法力渐失,用不多久元神就会崩溃这一点,率先对肉身的生命力下手,届时那可真就是吹灯拔蜡!” 听到这些,刘毅反而没了慌乱,深吸口气,冷静道: “轻颜,有办法阻止它吗?” “若是就在三位夫人身旁那还好说,现在……鞭长莫及!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期望三位夫人守住意志,发起反攻,夺了朴仙翁的生命力!” “夺它的生命力……” 刘毅眸光一凛,扭头看向了薛宝钗,后者会意,立即沉下心神,竭力呼唤着林黛玉, “林丫头听到了吗?那个树妖要抢你们的生命力,千万不能让它得逞,你要反过来,去夺它的生命力,你听到了吗?” “夺……他的生命力?我……我好累……我做不到……我好想睡……” 听见这愈发衰弱的声音,薛宝钗心急如焚,脱口就道: “那你睡吧!睡了伯爷就是我一个人的!到时候无人争无人抢,我就是正妻,然后生一堆儿子!” “什么?不行!凭什么你来占便宜!” 林黛玉忽然来了精神,奋力抵抗着自己的困意,薛宝钗觉察到她的斗志,忙将氐宿之力发挥到极致, “林丫头,我来帮你,可不能输给它!” “不用你帮!这种妖怪,我自己就能……” 林黛玉死命挣扎着自己的意志,手臂上的天守炮忽得化作六尺余长,时空镜则忽悠悠飞起,贴近到她的眼前,这下,所有的一切都被她看的清清楚楚。 只见千余丈的荒山之上,一棵参天巨树傲然挺立,这树怕也有千余丈,合围更不知几何,正中有一张巨大的人脸,遮天蔽日的树冠铺满整个天际,浓郁的白雾则在树叶之间,恍若是朵朵白云,而在其树干上倒挂着一兽,不是别的,正是溟秽。 “原来在这儿!” 林黛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身形陡然涨作十丈,六尺的天守炮也化作六丈, “天秤星龙,我知道你在,帮我!” “好!不过咱们的必杀是超天守……” “聒噪!” 林黛玉轻哼一声,粗大的炮口上当即涌现庞大的力量, “必杀!超!时空风暴!” 狂暴的力量宣泄下,堪称通天的能量光柱射出,正中那朴仙翁那张诡异的人脸,不过眨眼,枝繁叶茂的树冠迅速枯萎,粗壮的枝干也瞬间干巴,溟秽趁机挣扎身躯逃离,忙是大吼道: “别打树!打山!” “山?” 林黛玉正自发愣,却见天地忽得颤抖,眼前那座千余丈的荒山竟直起身子站了起来…… 第197章 不妖壁石掩妖气,水转火变双子星 林黛玉愣愣瞧着眼前的怪物,身躯不由轻颤,无他,眼前的怪物不但拥有两千余丈的体型,更有着完全由岩石组成、极为发达的四肢,面容虽说不上狰狞,但呆愣如面具般的五官却让人不寒而栗,尤其是头顶耸立的、足有千丈高的人脸怪树,那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与这张脸如出一辙,无神的双眸冷漠的注视着一切,叫人心底寒意直冒。 “这!整座山变成的妖怪?!” 一路走来林黛玉自认算是见多识广,各种妖怪见了个遍,却也没想到一座山竟然能变成妖怪,但好在此时的她今非昔比,短暂的失神后,迅速向后撤离,并告知薛宝钗眼前的情形。 “山一样的妖怪?” 听完薛宝钗的描述,刘毅稍一思忖,却是想不起这么一个妖怪,转而看向冥加, “一定是岳山人这家伙!” “岳山人?” 经过这么一提示,刘毅忽然想起这个妖怪的来历, “不妖壁!” “没错!就是不妖壁!” 冥加虽然奇怪为何刘毅一个天朝人会对东瀛的妖怪这般熟悉,却也不多纠结,只接着道道: “以山岳之身修炼成妖,本来在妖怪当中就是极特殊的存在,而岳山人这个家伙更是不像寻常的妖怪那样弑杀残虐,甚至于连妖气都感觉不到,要知道这种事情只有仙人才能办到。 岳山人之所以能做到,就是因为他有一个唤作不妖壁的宝石,这块石头能够遮掩妖气,免去无所谓的争斗。 要我看,你的同伴没在第一时间发现他和朴仙翁,恐怕就是因为这块不妖壁!” 说到这儿,刘毅也是完全记起了岳山人的情报,这个山岳成精的妖怪有着远超寻常的体型和与山一般沉稳的性子,除了睡觉就是睡觉,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妖壁这种宝物终是引来奈落的窥伺,最终失了宝物,而最有有意思的是,一个体型庞大、看起来就十分强大的妖怪,居然死在三个孩子手里。 这样的死法固然称得上轻率,但能留在懒惰之界出现,那岳山人就不是简单货色。 “山,树,懒惰原罪……是有什么必然的关联吗……” 凡事必有因,七界山每一界的妖怪都背负着所属天地的原罪,如独夫之心的斗牙王背负着贪婪,目空一切的杀生丸背负着傲慢,而背负这些原罪后,他们所拥有的力量也是有迹可循的,只要摸准这个轨迹,那击败他们也就没那么困难。 “山和树,土行和木行,倒是共生依存,那又是怎么做到遮掩道法的程度?只靠懒惰原罪?” 一时间,种种计较在刘毅心中闪过,很快,一个大胆的推测在心中产生,没有犹豫,他直接将其转告, “玉儿,这两只妖怪有着遮掩道法的能力,这也是你们的法力突然消失的原因,现在风清她们两个醒了吗?你们的法力还能用吗?” “她们两个醒了,至于法力……刚才用了一次超时空风暴,法力消耗的比平时要多的多不说,也没了以往的恢复速度,几乎是就不再恢复! 还有那棵人脸怪树,方才我明明将其打到枯萎,现下却又枝繁叶茂!” 刘毅刀眉一挑,暗道果然, “听着,你们法力没办法恢复的原因是因为懒惰之界的道法不显,道法不显,己身之道再无法映证天地,法力自是无法生成,而你们的元神虽有星宿庇护暂时无事,却也不可久存,所以必须要明白一个问题! 是整个懒惰之界道法不显还是只有眼前这一隅之地道法不显。 若是整个懒惰之界,那这里的妖怪也不可能动用超凡之力,趁你们元神尚且稳固,启四象阵为你们引下星宿之力,以元神之力对敌,这样一来说不得反而要简单的多。 倘若只是眼前一隅之地,那最有可能导致这个原因的,是一块名为不妖壁的宝石!” “不妖壁?有什么作用?” “不妖壁是岳山人,也就是那个山成精的妖怪的守护宝石,它能够遮掩自身的妖气,换言之,可以遮掩自身的力量,被懒惰原罪加持后,说不得就能遮掩道法。 如果是这样,你们就要釜底抽薪,找到不妖壁,而它就在岳山人身上的某个岩洞之中,但这两个妖怪一个草木为怪,一个山岳成精,正好是木行和土行,二者相辅相成,力量决不容小觑! 另外,岳山人真正力量可能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可怕,所以不要胆怯,而那棵人脸树妖叫做朴仙翁,他的枝干有着制造结界的力量,现在二者合一,你们拿到不妖壁的难度就大大增加,千万小心!” 听罢刘毅的叙述,林黛玉三女黛眉顿紧,相互对视一眼,棠溪风清率先说道: “不管是那种可能,我们都必须先对付眼前这两个妖怪,而杀死它们的关键就是不妖壁,所以……林姑娘,你和涓云拖住它们,我去拿不妖壁!” “不可!!” 林黛玉与棠溪涓云同时轻喝一声,前者先是说道: “风清姐姐是沙场巾帼,武艺、修为、决断都在我之上,由姐姐你来拖延,我来取那不妖壁!” “不妥!” 棠溪涓云摇了摇头,沉声道: “林姑娘,你的时空镜能够操控时间,等同于可以定身,你来拖延是再好不过,至于取不妖壁,姐姐,我同你一块前去!” “不成!” 棠溪风清立即否定了自家妹妹的提议,皱眉道: “你从未与人动手,之前迫于形势不得不让你上场,眼下有我在,何须你来,与林姑娘一并拖延就是!” “又是这样!” 棠溪涓云眉头一紧,碍于棠溪一族代代相传的诅咒,没有成为剑侍的族人从来不上沙场,也不修习武艺,只习铸剑等格物之术,尤其是在族长一脉,每一代的族长都会有两个人,一个成为剑侍,自小习武,弓马娴熟,在外行走,一个作为继承者,繁衍子嗣,在内领导棠溪一族。 到了她们这一代,母亲在生下姐姐棠溪风清后,上一任剑侍因为意外离世,为了稳定家族,不得已下,还在襁褓中的姐姐直接成了剑侍,而父亲和母亲为了继承家族,努力五年,终于生下了她,但也因为精血耗尽,先后殒命。 为家族计,年仅五岁的姐姐提剑杀人,四处为人效力,不知有多少次身陷绝境,但每一次出去,姐姐都会为她带一串糖葫芦,那糖葫芦真的很甜,甜到她总要多吃一根,可也就是多的这一根,险些害了姐姐的性命,那日她吃着多撒了糖霜的糖葫芦,却再也吃不出甜味,心下暗暗起誓,一定不要姐姐再这样。 这一等就是十多年过去,刘毅,这个异军突起的存在让她敏锐觉察到了机会,许是十五界限就要来到,她不顾一切的压了注,好在她赌对了,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回报,不但困扰家族的梦魇彻底消失,她也如愿获得了力量,保护姐姐的力量。 “姐姐,我不会让你再一个人的!” 棠溪涓云杏眸微凛,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我要和姐姐你一起去,我不想再躲在背后,我可是棠溪家主!” 棠溪风清剑眉一挑,面无表情道: “按长幼齿序,我是长姐,家主之位合该归我,你就待在这儿,勿要多言!” 言罢,棠溪风清拔腿就走,忽觉法力凝滞,剑眉一紧,扭头看向了自家妹妹, “姐姐,你忘了吗,咱们是双子星龙,一体同心,一脉同源。” 棠溪涓云眉眼微眯,活似个得到食物的小狐狸,却又因略有婴儿肥的脸蛋,显得颇为娇憨。 瞧见这一幕,棠溪风清不由有些晃神,她这时才意识到,那个爱吃糖葫芦的小娃娃已经长大,不需要她遮风挡雨,反过来还要为她遮风挡雨, “吾家有女初长成啊!” 血脉的羁绊是永远无法割舍的,这一刻,棠溪风清放下了固执,第一次露出属于桃夭华年的笑意,棠溪涓云微微愣神,遂亦轻笑,扭头向着林黛玉道: “林姑娘,有劳了!” 言罢,姐妹二人并肩而立,倏然微风轻拂,便就化作十余丈的身量,魔兵兽溟秽嘶吼一声,化作三十余丈大,将二人托于其上。 “说起来,还是第一次和你们两个并肩作战!” 溟秽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姐妹二人略觉不对,自化成魔兵兽后,她们可是没少令其变身,虽极少亲自使用,每次却也是她们一起用出变身之力,现下又说第一次,前后矛盾的话当中自有不对劲。 “还没觉察到吗,其实从一开始,我就需要两个人来作为剑侍” “你说什么!” 棠溪姐妹的脸色齐齐冷下,溟秽却是没有在意,自顾自的道: “我的魔气侵蚀了你们棠溪一族所有人,理论上言,你们所有的棠溪血脉都可以成为我的剑侍,但人与人并不相同,唯有体内魔气积攒最深者才最适合作为剑侍,从最开始的那个人起,其实他的后代都能作为剑侍,可笑你们为了所谓的家族传承和愧疚,一代只出一个人,倘若有二人一并成为剑侍,不出十代,我的魔气自也没办法影响到你们棠溪一族,而你们所牺牲的不过也就那几个人,可笑整整两千余年,你们都在做同一件蠢事,若非到了这代出了变故,再过两千年你们棠溪一族还在做这种蠢事! 所以,真正荼害棠溪一族的不是我恰恰是你们自己,无知,愚昧,是你们背负的原罪。 现在我成了魔兵兽,由主变奴,而你们却还是老样子,愚昧,不够坦诚!知道为何伯爷鲜少让你们用我吗?他看的很明白,你们两个都是我的主人,但姐姐总在独占我,永远无法发挥我真正的威力,我的魔气会积郁,最后反噬在你们两个主人身上。” “你说什么!” 棠溪风清怒喝一声,双目顿时赤红,她没有想到,自己的爱护却是成了暗害,愧疚、恼怒……种种杂绪涌上,郁气忽得上翻,胸口一闷,不觉吐出一口鲜血。 “姐姐!!” 林黛玉与棠溪涓云大惊,一个警戒,一个忙将人扶住,见其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暗下稍一思量,沉声道: “不对!你在诓我们!伯爷若真看出来,他岂会不告诉我们!” 溟秽咧嘴一笑,饶有兴趣道: “道只可传而不可告,他要是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你们很难真正的掌握我,况且,作为双子星龙的持有者,一体同心,一脉同源,若连最起码的相互理解也做不到,不如早早将星龙圣石丢了去!” 这一番抢白臊得棠溪姐妹脸色一阵白一阵青,须臾,棠溪风清长叹一声,站直身子,杏眸之中忽得爆出凛凛精光, “涓云,这一次,一起战斗吧!” 多年的等候终于如愿,棠溪涓云粲然一笑,心中快慰激荡之间,却有一道轻柔的嗓音响起, “恭喜你们,终于领悟双子座的真谛,也是时候教给你们双子星龙真正的绝招——阴阳分明,水转火变!” “阴阳分明,水转火变??” “不错,双子星龙,一体同心,一脉同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正应阴阳之道,故而上应觜、参二宿。 这二宿化身一为火猴,一为水猿,二者实为兄弟之属,故火盛则有水,水渊则生火,应否极泰来,阴极生阳之道。 所以阴阳分明,水转火变这一招可以让你们的一切完全共用,两人如一人,但发挥出的力量却不止一人。 细致些说,绝招发动后,风清你的觜宿之力就可以被妹妹涓云使用,同样的,你也可以用她的参宿之力,这就相当于你们不必费心与其他人一般修行,直接就能使用两颗星宿的力量,而当你们修为高深,那就可以同时用出双倍,也就是四颗星宿之力。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一招还可以让一把剑变成两把剑!” “两把剑??” 姐妹二人一愣,遂大喜,溟秽之利可谓所向披靡,既然决定要共同涉险,各有一把才是上上之选, “不错,你们都是他的主人,体内都有着他的力量,借用觜宿与参宿之力,可以在短时间内让他变成两把,但这样会很耗费力量,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那就足够了!” 棠溪风清嘴角轻扬,作为夜不收,暗夜里的幽灵,持久战不是她的风格,这样一击制胜,反而是她所好。 “林姑娘,开始吧!” “好!” 既然有了决断,林黛玉也不再废话,深吸口气,随手一炮打在岳山人面门,这一炮的威力非同小可,她自信能够毁去一座大山,可朴仙翁粗壮的树干上忽然亮起一道白光,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屏障凭空出现,竟将这一炮挡了下来。 “这朴仙翁的结界果然厉害!” 想起刘毅的提醒,林黛玉罥眉微蹙,将时空镜对准了二妖, “天秤星龙,帮我!” “这两个大家伙可不简单,想要定住它们需要更多的力量,你的元神能撑住吗?” “尽管来吧!” “好!” 力量疯狂的涌进,林黛玉不由娇躯一颤,银牙紧咬, “给我集中啊!” 力量迅速汇聚,刹那间,天守炮骤然涨大至二十丈,其直径较之林黛玉要粗上三圈,偏偏却被她扛在肩头,这种佳人扛大炮的诡异美感让棠溪姐妹不禁连连惊赞。 “超!时空风暴!” 粗壮的能量光束打出,落在那透明的屏障上并未掀起半点波澜,但林黛玉却是如释重负,忙道: “成功了!但你们要快!只有六十息的时间!” 六十息,实在算不得什么长时间,可在高手对决中,哪怕是一瞬间都是决定胜败的关键,是而棠溪姐妹并不紧张,只有镇定与宁静。 “变身!魔兵!溟秽!” 嘶吼中,姐妹二人手中同时出现一把溟秽,没有多犹豫,血雾翻滚之间,二女便杀至屏障前,上下略一扫量,却见岳山人的耳洞处,隐隐有光辉闪耀,当下认定那就是藏宝之处,对视一眼,齐齐高举溟秽, “必杀!噬魂双重奏!” 噬魂破,原是刘毅借溟秽领悟到的魔王绝技,没想到在溟秽变成魔兵兽后,这一招反而成了它的绝招,眼下棠溪姐妹同时使用必杀,其威力自然倍增,只一杀出,那屏障登时裂开一道缝隙。 “有用!” 二人心下大喜,忙将力量加强几分,可就在这时,朴仙翁忽然动了,只见它一抖树冠,无数落叶飘下,化作一只只样貌各异的妖怪,铺天盖地的向她们杀来。 二人看的分明,这些妖怪是实体,有着血肉之躯,但偏偏感觉不出妖力或是其它力量, “看来这些妖怪不是它幻化出来,应该是它吞噬的那些小妖怪,不过只要还有些血肉,那就有的打!” 二女眸光一亮,也不去理会群妖,见到这一幕,群妖更加疯狂,恶狠狠的杀下,可刚一遇见溟秽的魔气,个个化作干尸,迎风作了灰烬。 变成精纯生命力的群妖通过溟秽。迅速来到二女体内,她们忽觉精神一振,手上的力量重了三分,那屏障应声裂开一道小口,二人抓住时机,仗着溟秽之力,迅速冲进耳洞之中,将不妖壁取出,又迅疾撤回。 “如此顺利?” 见二人得手,林黛玉畅快之余,也多了几分疑惑,方才朴仙翁动手的时候,他的超时空风暴就没了作用,其中的时间足够岳山人反应过来,躲避二女再轻松不过,但却轻易被夺取宝物,这种事情怎么看都像是在故意为之。 而就在这时,岳山人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其胸膛上忽然展开一个大洞,大洞之中,光芒涌现,不消须臾,光芒消散,三道身影忽然出现在空中…… 第198章 公平无右天秤星,时间一出空间碎 三女打量着忽然出现的三人,刚刚拿到不妖壁的好心情陡然沉下,这三人乃是两男一女,当中一人身影魁梧,容貌甚俊,双颊上有红色爪痕印记,一头烈焰的卷发随意散开,身披赤色武士甲胄,只静立便自有一番排山倒海般的威势压来。 左侧那女子身形曼妙,着一袭墨色绸缎绣蝶和服,腰间打着素锦蝴蝶结,三千灰色发丝梳作高云鬓,以金钿步摇点缀,单只站着便有风情万种,再看其相貌,是脸形瓜子,肤若素锦,唇似丹青,凤眸映着荧光璨璨,流转迷离间自有寒意凛凛。 右侧男子则身量瘦挑,着一身黑色和服,头戴高冠,肤色惨白,容貌清瘦,眉眼呆滞,看上去更似是一个木偶。 这三人相貌各异,各自气质天差地别,周身更无一丝妖气或是法力波动,但三女明白,这三人就是懒惰之界最后的敌人。 “看来当中的就是麒麟丸了,另外两个……” 历经一番磨炼,林黛玉深知信息的重要性,便将三人模样暗自告于薛宝钗。 “除了麒麟丸还有别的妖怪吗……” 听罢薛宝钗的叙述,刘毅却是想不到其他两个妖怪的底细,只好将目光看向了冥加。 “穿着黑色和服的女人?哦!一定是她!疯狂迷恋老爷的那个是露!” “是露?” 刘毅仍是记不得这个妖怪的底细,又是问道: “这个是露有什么本事?” “她啊,” 冥加苦思冥想一番,答道: “这个女人是麒麟丸的义姐,同样来自东之国,要说本事吗……会一些傀儡术,对了!她最擅长催眠之术,还有窥探别人梦境从而得到记忆的幻术!” “催眠?幻术?不是这两个它正经吗?” 凡是涉及到东瀛的催眠或是幻术,刘毅总是不自觉想起那些蕴藏着时间奥义的招式,突然来一个正经的,他还真摸不准这个是露的实力, “说起来懒惰之界真正的力量还没有暴露,不知道这个是露的催眠和幻术会是个什么情况,总之不能大意!还有另外那个妖怪,样子好熟悉啊,有些像是那个夺取水神圣器的蛇妖蟒太夫,它的本事好像不大,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那把神器——雩之矛!” 雩之矛,属于一方水神的神器,拥有操纵江河以及掌握云雨的强大能力,不过以原作来看,显然是夸大了这个能力,只不过能改变小范围内的天象,细究起来,不见得能比得上溟秽、寒桐。 “还是太少啊!” 虽然知道这些情报太少,可大敌当前,刘毅也顾不得许多,立即将其转告给了三女。 “只有这些吗?” 棠溪风清剑眉微蹙,每一界的镇守者都深不可测,跟在其身边的无一不是麻烦到极致的强者,仅凭几个名字和少得可怜的信息,显然不足以对抗强敌。 “看来只有先打了!” 以战养战,作为夜不收的棠溪风清明白这个道理,当下暗自以元神与另外二人传音道: “林姑娘,你用了两次绝招,还能撑住吗?” “放心,有四象阵在,我的元神就能够源源不绝的引下星宿之力!” 话虽如此,同为四象阵一份子的棠溪风清很清楚,虽然她们三个现在有源源不绝的星宿之力作为支撑,堪称法力无边,但这是建立在她们的元神稳固的情况下,要知道,她们的修为终究才是炼气化神,是难以久撑元神之力的消耗的,最好的办法就是速战速决,偏偏现在敌情不明,贸然出手极可能万劫不复。 “必须打!” 棠溪风清一咬牙,迅速有了决断,她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当下此等敌强我弱、敌我不明的状况,越是保守反而越容易被瞧出底细,不若强攻,先虚张声势。 “姐姐说的在理!” 林黛玉神色严肃,瞧了眼还未有任何动作的三妖,沉声道: “可这三个妖怪一看便是强过我们,还有那岳山人和朴仙翁,它们可是没有事,若一拥而上,我们怕不是一合之敌,需有个万全考虑!” “林姑娘说的有理!” 棠溪涓云附和一句,凝声道: “但依我看虚张声势之策可行!这几个妖怪出现也有一会儿,但并未在第一时间动手不说,而且他们三个身上也觉察不出法力波动,与常人无异。 这样一来,就能证明岳山人和朴仙翁并非因为不妖壁才令道法不显,而是整个懒惰之界就是道法不显。 现在我做一个推测,既然懒惰之界道法不显,是否意味着这些妖怪也不能使用法力,只是在虚张声势。 如果它们能够使用法力,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动手?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它们出手需要什么代价,而这个代价或许就是我们取胜的关键,毕竟从之前的经历来看,原罪在赋予力量的同时也剥夺了一些东西。” 听了这番解释,林黛玉不由惊叹, “好一个女诸葛!怪不得他总说你是他的军师,仅凭这一点东西就能有这些计较,小妹自愧不如!” 受到称赞的棠溪涓云心下暗喜,客气一句,接着道: “林姑娘,我和姐姐心意相通,绝招水转火变发动后,她的武艺我也会,加上溟秽有潜入暗影之能,作佯攻试探再合适不过,但那样我和姐姐都无法觉察全局,届时,林姑娘,一切就都要靠你了,你除了要找出它们的弱点,还要尽可能的掩护,同时也要注意,一旦对方分兵,立即与我们会合,否则将再无一丝胜算!” 林黛玉心下一沉,说实话,此刻的她有些怕,毕竟前不久她还是病弱西子的林妹妹,一转眼,却要与群妖斗法、统摄战场,肩负两条人命与天下安危。 这样的转变实在太快,也太过落差,一个十三岁的少女如何能够承受? 出乎意料的,事情并没有像林黛玉想的那样糟糕,在恐惧之余,她的内心同样生出一丝兴奋,这丝兴奋是独属于少年的意气,是独属于勇者的勇气,是独属于雄鹰的傲气,她惊讶于自己的兴奋,心道这是从何时开始有的呢? “应该就是那时了!” 回想那时郑采荷的话,林黛玉明白,自己再无法忘记自己一步一步踏上高处,俯瞰脚下的芸芸众生,再见青天白日时的怆然和莫名。 “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云游苍穹而水落瓶吗……我,懂了!” “你懂了什么?” 天秤星龙和煦的嗓音传来,林黛玉淡然一笑,罥眉似若云儿舒展, “道,无须言说,法,自入骨髓。” “善!恭喜你,领悟公平无右之道!” “公平无右?” “所谓公平无右,即悟道,忘道! 这世间一切的运行是有规律的,有生就有死,有好就有坏,有黑就有白,有光明就有黑暗,有正义就有邪恶,有存在就有消失,每一个生灵或抽象的东西都会有两个对立的面。 这两个面也许都很明显,也许只有一个明显,或者都不明显,但它们客观存在,所以没办法判断好坏,就像是杀戮,无数的生灵为它终结,但杀戮过后,会有更多的生灵诞生。 而唯有一样东西,它没有两个面——时间,时间是特殊的,永远只会向前,不会后退,不会拐弯,不会无缘停下,不会无故终结,它的评判标准只有一个,所以,无右!” 说到这儿,天秤星龙顿了顿,笑道: “我之前告诉你,天秤星的力量需要你不能有任何心情变化才能驾驭,这不过是最基础的东西,只是让你拥有力量,而非运用。 想必你也清楚,天秤星真正的力量是时间,时间不会被任何人掌握,却可以被运用,想要运用它,就要靠近它,感悟它,也就是悟道。 可时间很公平,人却很自私,妄图以自私掌握公平,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你要忘,忘掉自己领悟到的所有东西,才可以有机会运用它,也就是悟道,忘道。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达到这个境界,但道无谓先后,得便是善,现在,来试一试时间真正的力量吧!” “时间,真正的力量……” 倏然,天守炮上的时空镜骤然翠芒大放,这翠芒照耀之下,林黛玉那绝世的容颜上忽得再没有一丝情绪,明亮的双眸中泛起淡淡光辉,扫过之处,万物皆为虚妄,生灵再无阴暗。 “这!我好像看到了未来!” 林黛玉又惊又愣,在她的目光中,棠溪姐妹突然出手,一左一右,明面上强攻是露与蟒太夫,实际上则杀向岳山人与朴仙翁,可实际上的二人根本没有出手, “不必惊讶,这便是时间赋予你的洞悉之眸,足以看穿未来,也就是在你的眼睛下,没有任何敌人能够隐藏自己的弱点!” “哦?” 林黛玉心下一动,凝神看向麒麟丸,只见他的周身萦绕着浓郁的白色雾气,而在这雾气之中,有一把太刀,太刀之内,是一片广袤的天地,可这天地之间并未有日月山川,生灵万物,唯有一条暗绿色的大河。 “这大河竟是法力构成!不对!这不是法力!是……生命之力!这个妖怪居然将所有草木之灵的生命之力全部汇聚于此!天秤星龙,这样多的生命之力会让他怎么样?” “这……” 天秤星龙稍一沉吟,答道: “最起码的,会赋予他如草木之灵一般生生不息的生命力和堪称无穷的寿命,而且,他的力量不会衰弱,会一直增长下去,但我想草木之灵的缺点他应该也有,例如喜静不喜动,需要养料源源不绝的提供。” “喜静不喜动?不断提供养料?” 林黛玉忽得想到什么,却又不敢确定,向着薛宝钗问道: “宝姐姐,问问他,麒麟丸的兵刃是什么情况!” “兵刃?” 刘毅微愣,忙是向着薛宝钗道: “这个麒麟丸有两把剑,爆星剑和斩星剑,前者能够发出名为爆碎枪破的强大的力量,两把剑合一之后会成为天津瓮星之剑,这把剑是传说中的神明之剑,能够吸收妖力将其储存在某处空间内。 而麒麟丸有沉睡几百年的经历,但实力并未随着时间衰退,反而增强,依我看,就是这把剑储存的力量在为他提升。” “神明之刃……空间……储存妖力………道法不显……岳山人……朴仙翁……不妖壁……” 林黛玉瞧向手中的棠溪风清手中的不妖壁,忽见其内竟也有一方空间,空间内则有着一条条小溪,最终汇在一起,化作大河,消失在尽头, “对了!我明白了!” 忽然的惊呼让棠溪姐妹齐齐看来,林黛玉没多废话,将自己的猜测道了出来, “依我看,懒惰之界并非原就是道法不显,而是因为不妖壁将道法遮掩,那些拥有法力的妖怪接连死去,化作草木之灵的养料,导致偌大的天地,仅有岳山人和朴仙翁这两两个特殊的妖怪存活,而那个麒麟丸,他的兵刃天津瓮星之剑是一把能够储存妖力在异空间,并借其提升力量的神明之刃,或许为了变强,他把岳山人和朴仙翁的力量夺来,储存在异空间内。 但不论是山岳还是草木之灵,它们都有一个特点,喜静不喜动,这正符合懒惰原罪,我想麒麟丸就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没有阻止岳山人和朴仙翁。” 听到这般解释,棠溪姐妹心下了然,棠溪风清十分干脆道: “这么说,这几个妖怪现在就是烂木头一堆,空有力量,而没有杀伤力?” “不能这么说!” 棠溪涓云摇了摇头,沉声道: “姐姐,草木之灵的力量绝不容小觑,它们可是象征着生命和轮回!” “不错!” 林黛玉点点头,杏眸死死盯着麒麟丸, “别的不说,麒麟丸现在的寿命就堪称无穷无尽,而且这种生命力,恐怕任何的致命伤他都能做到瞬间恢复,想要对付他,就要吹灯拔蜡!” “吹灯拔蜡??” 棠溪姐妹对视一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妖壁?!!” “不错,就是不妖壁!它是麒麟丸力量的源头,其中的空间也和天津瓮星之剑的空间相连,只要我们毁掉它,起码就能断其根基,剩下的,或可缓缓图之!” 姐妹闻言大喜,各自计较一番后,棠溪涓云又道: “就算断了他的根基,这些妖怪的数量和力量也占据优势,我们何不想个法子,趁他们不攻打我们之际,反来直捣黄龙?” “哦?” 林黛玉心下意外,奇道: “怎么个直捣黄龙法?” 棠溪涓云还没答话,姐姐棠溪风清却是冷笑道: “釜底抽薪,连根拔起!溟秽有吞噬精血的本事,只要能确认可以吞噬不妖壁中的生命之力,我和妹妹合力,加上你能掌控时间,定然可以在它们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将它们吸成干尸!” “这!” 林黛玉罥眉一紧,棠溪风清说的虽然狠辣,却不失为一个好法子,但问题在于,超时空风暴能够回溯或加快命中者的时间不假,可本身破坏力也很强,她不确定会不会伤到她们自己, “伤不到的,你现在已经能运用时间了,可以只打出加快或回溯时间的超时空风暴。” 得到天秤星龙的肯定,林黛玉顿时放下心来,瞧了眼不妖壁,又是犯了难, “这空间又怎么打碎?” “林丫头!” “嗯?宝姐姐?你怎么?” “是伯爷,他让我告诉你,时间不出,空间为王,时间一出,万物借陨,空间是没办法抵挡时间的力量的!” 林黛玉闻言大喜,再不废话,与棠溪姐妹使个眼色,天守炮与时空镜同时翠芒大放,许是觉察到她的威胁,是露与蟒太夫忽然动了,他们卷起滔天威势,直将万里白雾荡开,狠狠铺压下来。 可常人速度哪里比得上时间,不过眨眼,却听一声脆响,不妖壁化作漫天光点,露出一团暗绿色的光芒,而麒麟丸头顶也凭空裂开道道缝隙。 “就是现在!快动手!” 不必林黛玉提醒,棠溪姐妹径自提剑杀出,直奔那光团,这时,麒麟丸也动了,虽然他一直没有任何动作,可他的速度极快。瞬间就杀到光团面前,手中还凭空出现一把太刀, “等的就是你!” 林黛玉嘴角轻扬,她的洞察之眸早就看穿麒麟丸的动作,所以这时的天守炮,早已蓄能完毕, “尝尝这个!超时空风暴!” 正面承受林黛玉的轰击,麒麟丸却是纹丝未动,棠溪姐妹明白,他的时间被暂停了,当下抓住机会,提起溟秽径自杀出, “噬魂!双重奏!” 双倍噬魂破的力量之下,即便不是血肉精血的生命之力也被一口口撕碎,彻底化作灰烬,与此同时,麒麟丸的头顶忽然再次裂开碎纹,而后轰然崩碎…… 第199章 四国分蕴四奇魂,破执念群妖言和 “碎了吗……” 得知懒惰之界战局的刘毅咧嘴一笑,他明白,没了根基的麒麟丸等一众妖怪,再也不会是林黛玉她们的对手。 “不知嫉妒之界那里如何了……” 就以当下来看,傲慢之界群妖的力量可谓七界之最,但以棘手程度言,嫉妒之界才是首位,单一个贯穿整部犬夜叉的大反派奈落,其手段之阴狠就够让人头疼,遑论还有一个能够制造假四魂之玉的出云。 “奈落这家伙是因为鬼蜘蛛对桔梗变态自私的占有欲而诞生,细较起来,就是由嫉妒诞生出来的怪物,再与嫉妒原罪结合,其力量绝对是几何级的增长,还有那个出云。” 想起出云的经历,刘毅本就凝重的心情又重了几分,心有执念者最为可怕,向左是深渊,向右亦是深渊,前进虽是释怀,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执念,至于向后,那便是不是执念,是空想,是遗憾,心有遗憾,其行必疯,是以无论怎么走,执念难消。 这种人背负嫉妒原罪,刘毅不敢想象他会有多强大, “还有奈落那些‘孩子’,也是个顶个的麻烦鬼!” 说起来奈落虽然身为最终boss,但他也就是个半妖,还是鬼蜘蛛将自己献祭给群妖变成的半妖,论硬实力,不如大妖怪杀生丸,论潜力,不如同为半妖的犬夜叉,只能在背后搞风搞雨,为了方便行事,他分离出九个分身,利用他们代为行事,但这九个分身心思各异,没有几个是真正臣服的不说,白童子和赤子还无时无刻不想取代他,这也就导致,这些与他拥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反而不如七人众这些普通属下,甚至是琥珀更加好驾驭。 这群家伙凑在一起,刘毅已然能想到嫉妒之界是怎样的乱局,忙是向郑采荷问道: “采荷,你们哪里顺利吗?可有遇到危险?” “还没有,现在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家客栈,这家客栈位于名叫和之国的国家,这儿人妖杂居,却没有纷争,彼此相处和睦,面对我们这些外来者也不抱有戒心,从一个居民口里得知,这里属于南之国,有四个国家,是那个出云牛妖的势力范围。 整个南之国很奇怪,有着广袤的土地,生活着百万以上的人和妖,这些人和妖之间没有厮杀,抵多就是争斗,而不管人或妖,统一被分成了四个国家,分别是代表着爱的幸魂国,代表着亲的和魂国,代表着勇的荒魂国和代表着智的奇魂国。 据弥勒法师所言,这四魂是炼制四魂之玉的必要材料,那个出云牛妖就是在利用这个四个国家的人和妖来吸取四魂之力,从而炼制出四魂之玉。 不过这个四魂之玉还需要两样主材料,那就是象征着邪恶、杀戮的妖怪之心和正义、圣洁的巫女之心,这妖怪之心好说,嫉妒之界遍地都是,而巫女之心……” “阿离?” “没错。” 郑采荷点点头,接着道: “阿离姑娘是巫女桔梗的转世,她的灵魂是合适的。” 刘毅略一思忖,原作里的确有提到出云为了炼制四魂之玉,欲将阿离的灵魂抽离, “不,不单只有阿离,荃儿、双儿和你的灵魂都合适,依我看,这个出云恐怕不会放弃嘴边肥肉,你们三个千万不能大意!” 郑采荷闻言恍然,她却是没想到,自己等人皆是星龙传承者,元神蕴藏着强大的星宿之力,较之转世之身的阿离不知强过多少,现下被刘毅提醒,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我们来了这么久,那妖怪绝对觉察的到,可现在还没有动静,只能是在筹谋什么,他想做什么呢?” 一人计短,郑采荷当下将刘毅的猜测告知了其余之人,一番计较后,苏荃先是开了口, “他若真想要我们几个的灵魂,不外乎亲自出手或是用计,亲自出手,说明他自信有对付我们的实力,那他完全可以我们刚来此地时打个措手不及,或是趁我们启用四象阵,元神出窍之际下手,但他没有,那就证明他没有绝对的把握拿下我们,所以他只能用计!” “用计的话……” 双儿黛眉微蹙,荼蘼似的容颜微微耷下, “那就很难确认了,离间计、迷魂计、分敌计……什么计策都可能用的出!” “请援军!” 郑采荷神色笃定,英武的面容上满是飒爽, “北之国是那个奈落的地盘,他的麾下有那么多妖怪,这个出云没道理不向他求援!” “万一他是想独吞呢?” 阿离举起手来,若有所思道: “四魂之玉是可以实现愿望的,这种诱惑没谁能抵挡吧!” “不排除这种可能!” 弥勒接过话茬,沉声道: “出云的执念何其之深,为了这个,独吞四魂之玉的可能性不会小!” “我倒是觉得他会去找援军!” 珊瑚紧了紧背后的飞来骨,不知为何,一踏入嫉妒之界,她的心中总是没办法安静下来,仿佛有一块火炭一直放在那里。 “那些带着假四魂之玉碎片的家伙我们也看到了,他们的力量别说我,就是拿着青鳞镜的七宝都抵不过!” 一听到是夸自己,一路来根本没什么戏份的七宝立即挺起了胸膛,小脸上满是骄傲,又瞧了眼更没存在感的云母,骄傲之色愈发明显,不过他这副做派并不让人觉得生厌,反倒心生怜爱。 向来良善的阿离折腰狠狠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柔柔一笑,劝诫道: “七宝,骄傲会让人鼻子变长的,不可以哦!另外,青鳞镜很耗费你的妖力,不到万一的时候千万不要乱用,你啊,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会没事的!” 七宝心下虽然知晓阿离说的不假,嘴上却不服气道: “什么嘛!把人家当小孩子看!明明我也是男子汉来着!倒是阿离你,是那个出云的目标,才更应该小心才是!” 此话一出,珊瑚与弥勒倒没觉得什么,三女却是紧了眉头,齐齐扫量一眼阿离,又相互对视一眼,双儿才出言道: “阿离姑娘,其实小七宝说的不错,你才是最危险的那个,不单因为出云,还因为你的实力不足以保全自己。” “欸?我吗?” 阿离一愣,忽然反应过来危险的确是自己, “可以前最危险的也是我啊,怎么没人跟我说这……对了,是犬夜叉一直奋不顾身的保护我,我才能安心的冒险……” 想起过往种种,阿离不觉羞红了脸颊, “好烦啊!那个家伙偏偏不在!只能靠自己了吗!” 阿离固然柔弱,但如同桔梗一样,骨子里的坚韧是刻在灵魂深处的,眸光顿时凛然下来,折身向着三女一礼,以极为恳切的语气道: “请你们帮帮我!” “欸,无需多礼!” 郑采荷伸手将阿离扶起,上下略一扫量,先是颔首,又是摇头, “阿离姑娘,莫怪俺直言,你的根骨不适合习武,甚至于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但一饮一啄,你的体内有着一股强大的法力,也就是你们说的灵力,这股力量很纯粹,就像是光明,天然会驱散黑暗,对那些妖怪来说是致命的。 而且,这股力量并没有隐藏自己的想法,还会在你遇见危险时出现保护你,而非像是阿珂体内的寒气一般反过来伤害己身,按理说,在第一次出现时你就该能慢慢的掌握这股力量,可现在还不能使用,唯一的解释就是,你,在抗拒这股力量,能说一说原因吗?” “我在……抗拒它吗……” 听到郑采荷的解释,阿离顿时愣住,心底蓦然升起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郑采荷敏锐觉察到其间必定有些故事,与苏荃和双儿使了个眼色,二者会意,一左一右上前将阿离簇住。 “是有什么芥蒂吗?有的话,不妨说出来,说出来会好受不少的!” 瞧着苏荃那成熟妩媚的容颜,阿离不觉放松了心头的防线,但还是欲言又止,这时,双儿挽住她的臂弯,一对杏眸呼扇之间好似熠熠星光,直晃得少女心头荡漾,再没了一丝顾虑,索性竹筒倒豆子般将之前的事都说了出来, “犬夜叉那个无敌大笨蛋,一见到桔梗就跟丢了魂一样,明明已经对人家这样那样的说!” 听着少女声泪俱下的控诉,三女嘴角齐齐勾起一抹玩味,颗颗眸子闪烁着熠熠亮光, “这样那样?” 阿离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般,双目渐渐呆滞下来, “我都说了些什么!我是……笨蛋吗!犬夜叉!都怪你这个大混蛋!” 此时,隔着一界的犬夜叉似是感应到了少女的友好问候,猛的打了个喷嚏。 “咳!” 满足了小小好奇心的郑采荷轻咳一声,拉起阿离的皓腕,柔声道: “俺大概明白原因了,那个桔梗是你的前世,她……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女人,犬夜叉很喜欢她,作为转世之身、同样对犬夜叉抱有好感的你,心底是在……” “我绝对不是嫉妒!绝对!” 话未说完,阿离坚定的表明了态度,可越是这样,就越显得欲盖弥彰,苏荃轻摇颔首,肃然道: “不要否认!同为女子,你的心情我是明白,所以,不要否认,而且一定要尽快将这种情绪压下,因为这里是……嫉妒之界!” 众人闻言一惊,阿离这个当事人更是脸色煞白,背负原罪之后会变成什么鬼样子她已经见识的太多,结局如何她也清楚,当下忙是连连点头。 “其实你不用紧张。” 双儿柔柔一笑,劝慰道: “你体内的灵力十分干净,严格意义上来说,和林大娘子的法力很接近,是可以净化原罪的,你想堕落,还是很难的。 另外,其实你没有必要排斥体内的力量,它的存在是因为桔梗,而你又是她的转世,又再次遇见了犬夜叉,并爱上了他,这是你们的缘分,前世红鸾未尽,今生月老来牵啊!” “可是,” 阿离苦涩一笑,低声道: “桔梗又活了过来,我又该怎么自处?” “想这个作甚!” 苏荃妩媚一笑,牵起阿离的手腕,轻轻拍了拍, “缘分虽然由她而起,但由谁而终却不是她说了算,我以前就太相信缘分,所以为缘分所害,致使抱憾两百余年,你若退缩,不争不抢,那缘分可就会消失的!” 接连的劝说,让阿离心下松动不少,苏荃忙是趁热打铁,笑道: “你也不想看着犬夜叉最后和桔梗走到一起吧?” 这一句话彻底打碎了阿离的顾忌,眼神一凛,几乎是咬着牙恶狠狠的道: “绝对不要!” 几乎是话音刚落,璀璨耀眼的白光就从阿离身上涌现,众人感受着这份光芒,只觉处于冬日暖阳下,叫人心下大快。 “好纯粹的法力!” 郑采荷赞叹一句,论起来,她拥有的双鱼星龙上应水行玄武,水,利万物而不争,细究起来最是纯粹,眼下阿离的灵力虽不如她强悍,但那份纯粹却也不差多少。 须臾,白光散去,众人再看阿离,见她外表虽没有变化,气质却是翻天覆地,再不复以往柔弱之状,心下暗自称奇。 “阿离,感觉怎么样?” 七宝迫不及待的问了一句,阿离并未立即答话,而是闭目感受一番,猛的拔出了腰间鲜少出鞘的龙骨刀,与此同时,一股骇人的力量从是娇弱的身躯上爆发,径自将纯木打造的客栈震出道道裂痕, “好厉害!” 珊瑚与弥勒咋舌一声,他们没想到以往那个娇弱的少女竟能爆发出这样强横的力量, “不错嘛!起码也是炼气化神!” 郑采荷上下打量一眼阿离,笑道: “虽然对付那些厉害的妖怪可能力有不逮,但也足以自保了!对了,你不是善用弓箭吗?荃姐姐会炼器来着,可以让她把龙骨刀帮你炼制成弓。” 阿离闻言意动,刚要将龙骨刀递出,忽的一声龙吟骤然炸响, “不好!” 众人一惊,这龙吟分明是守在外面的玉璃龙发出,而其中的愤怒任谁都能听得出来,顾不得多想,齐齐杀将出来。 刚一出来,却见玉璃龙变作三十余丈大,将一匹浑身萦绕着烈焰的白马以及一只紫黑色的怪物踩在前蹄之下,两颗金瞳死死瞪着前方,真龙龙威猛的爆发,径自荡开昏暗的天幕,露出数道身影。 “神乐!” 看清其中一道身影模样,弥勒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旁侧的珊瑚更是神情激动,几欲奔出,无他,那最瘦弱的身影,分明是她的弟弟琥珀,可她明白,现在贸然出去无济于事,只能按下情绪,咬牙呆在原地。 而三女扫过空中,将眼前的影象传送给了刘毅, “怎么是这几个?” 看清影像的刘毅暗下觉得不对,向三女传音道: “拿镜子的白衣少女是神无,穿着花色衣服的是神乐,手持薙刀的是白童子,绿色和服白头发的是兽郎丸,他的体内还有一个影郎丸,穿着怪异盔甲、体型高大的是魍魉丸,他的体内是赤子,也就是白童子的本体在控制,被玉璃龙抓住的一个是炎蹄,一个是悟心鬼,最后那个人类是珊瑚的弟弟琥珀。 这几个家伙除了悟心鬼,剩下的都可以说是奈落的敌人,他们出现恐怕有什么图谋,不要大意,也不要信他们的鬼话!” 三女心下了然,刚欲开口,神乐先是道: “我们不是来与你们为敌的,而是来结盟的,联手杀死奈落,如何?” …… 第200章 与虎谋皮是为假,沦陷私欲反被害 “结盟?” 众人闻言大觉惊诧,遂升起一丝好奇,但有刘毅的话在前,郑采荷明白,这些妖怪不可信, “不过,似乎也不是不行,荃姐姐,双儿,你们觉得呢?” “夫人的意思,先答应它们,然后虚与委蛇?” 双儿并不善谋略,但心思通透,立时想到郑采荷所想,苏荃则想的多一些, “善弈者谋势,不善弈者谋子! 眼下我等势弱,又无援军,与虎谋皮虽是单丝走线,却也不失为一招奇策! 伯爷,可否细说这些妖怪的来历。” 对于三女的决定,刘毅虽担忧,但不怀疑,换作是他,说不得也会这样做,当下不多废话,沉声道: “这些妖怪里除却琥珀是被控制以外,其余皆为奈落以肉体割裂出来的分身,算起来可以说是他的子嗣。 第一个,神无,无口无心无情,无色无味无气,持有一面能够吸收灵魂的镜子法宝,不过这面镜子对具有圣洁法力的人无效,原对奈落很是忠诚,但并非表面看上去那样对一切毫不关心,当见到奈落对他们这些分身弃之如履后,也就生反抗之心。 第二个,神乐,擅长御风的妖怪,渴望自由,奈何心脏被奈落掌控,不得不为之爪牙,她对奈落的恨意是毫不掩饰的,但她实力不够,与她合作倒不是不可。 第三个,白童子,他是赤子分离出来的妖怪,而赤子是奈落的心脏所化,是而他想夺取身体,成为一个完整的存在,但他本体是个婴儿,无法移动,所以白童子利用一千只妖怪的尸体熔炼出了魍魉丸,作为他的容器,所以你们看到的魍魉丸其实就是赤子。 这两个妖怪都有着窥视他人内心,探查记忆的力量,不同的是,白童子只是用这份力量来了解对手,而后骑上炎蹄,就是被玉璃龙踩在脚下的烈焰妖马,正面对抗,而赤子却善于利用,所以对后者你们要多加防范,必要时,摧毁他的躯壳魍魉丸,但不要杀他,斗而不破,让主动权在咱们这里。 至于兽郎丸和影郎丸,二人算是同胞兄弟,哥哥影郎丸人头螳螂身,隐在弟弟兽郎丸的腹中,都有不错的进攻力量,喜食人肉,是纯粹的恶,说不得能发挥出更多的嫉妒原罪的力量,不要大意。 而另一个被玉璃龙踩在脚下的叫做悟心鬼,具有类似于他心通的能力,实力不算弱,曾经咬碎了铁碎牙,性格狂妄自大,现在被玉璃龙擒下,可见其实力也不如何,犬彘一个,不足为惧。 另外奈落应该还有两个分身,无双和梦幻之白夜,前一个不能使用妖力,为人贪婪好色,见之杀了就是,后者实力不算差,曾吸收了冥道残月破。 冥道残月破是蕴藏着地狱力量的招式,有着制造空间的力量,对于鬼魂一类有着强大的杀伤力,双儿,你是灵体,对上他千万不可大意! 除此之外,奈落手下还有一支人类小队——七人众,这七人众都曾是亡魂,被奈落复活后助纣为虐,为首的叫做蛮骨,使一把名为蛮龙的巨型长矛,生性凶残,以视人命如草芥,武艺不差,他的身上应该是有三片真的四魂之玉,不知现在是否还在。 凶骨,头脑简单的巨人,实力差劲,身上也有一片四魂之玉。 炼骨,心思狡猾,为人奸诈反复,自私自利,会喷火术,有一片四魂之玉,或可利用,但必杀之。 睡骨,拥有两个善与恶两面,善面为悬壶济世的铃医,恶面就是睡骨,同样拥有一片四魂之玉。 蛇骨,与蛮骨乃是生死之交,持一把蛇骨刀,能够发出蛇形的类似剑气一样的攻击。 银骨,全身都是武器,已经不能称之为人,或者说偃甲人更合适些荃儿,你对付他应是手到擒来。 雾骨,擅长使用各种各样的毒,样貌丑陋,好色淫猥,遇见不必多说,杀了就是。 最后的奈落,” 刘毅顿了顿,语气陡然凝重几分, “这个家伙本来就是扭曲的怪物,源自于人类鬼蜘蛛的私欲、嫉妒与妖怪的残虐结合诞生了他,换言之,他本就是因嫉妒而生,与这原罪是十成十的契合,那他的力量必然非同小可。 不过他没第一时间出现,那就说明他要么实力不济,要么出现了别的状况,从这些家伙光明正大的来寻你们来看,后者的可能不小,应下结盟后,看看他们如何说!” “好!” 苏荃点头应下,与郑采荷使个眼色,后者会意,一抖飞鱼双枪,身后猛然浮现一道千丈大的虚影,这虚影可非是单单的法力形成,而是蹈云覆海之术小成后所凝聚的法身雏形。 何为法身?法之为道,道通天地,身之为意,意敕万物,二者合一,天地万物尽避,群魔百妖皆服,有无穷威能,端的是翻天覆地,搬山倒海,非是顶级的法术不可修成,非是天赋异禀、机缘惊人者不可参悟。 郑采荷一有白矖传法,二有刘毅相帮,三有天资来历,四有机缘福运,这才堪堪用出一个雏形,虽是雏形,可也有降龙伏虎之能,是而刚一用出,神乐一干妖怪是脸色惊惧,而和之国一众居民则是震怖难当,四散逃窜。 “结盟?”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郑采荷嘴角微微上扬,把飞鱼双枪一抖,枪刃直指几妖,蔑声道: “虎狼岂与犬彘为伍!索性你们送上了门,省得俺一个个找,看枪!” 言罢,郑采荷将枪一抖,却是凝就漫天刃风,这刃风乃法力搅动狂风生成,兼之法力加持,削金断玉不在话下,那五妖心下骇然,表现却各不同,神乐神无随时拔腿欲走,白童子、魍魉丸则欲反抗,至于兽郎丸,却是两股战战,满头冷汗。 五妖这番表现让三女顿觉不对,按理身为镇守者的近侍,就算实力不如镇守者,可也不会太弱,如贪婪之界的四大城主,每一个都有炼虚合道的力量,她们三人之中,也就双儿境界最高,可论实力,还得是蹈云覆海术小成的郑采荷,堪堪相当于四大城主级别,却还有不如。 “这几个妖怪都算是镇守者的子嗣了,怎的连俺的威势也挡不住,瞧他们模样也不是假装,莫非他们真的很弱?” 念及至此,郑采荷与苏荃和双儿使个眼色,二人会意,娇躯一晃,顿作十余丈,一个手持三丈三长风灵宝剑,一个右执鬼牙棒、左持鬼蟹盾,不由分说,自左右杀出,直取五妖。 “该死的神乐!真实信了你的鬼话!” 面对这等危局,白童子再难保持贵公子做派,大骂一声,横起薙刀就要杀出,可在三女的法力压制下,他那矮小的身躯根本使不出一丝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擎天柱般的鬼牙棒当头砸下。 作为事事亲为、身经百战的妖怪,白童子可以想象得到自己下一刻的模样,无非一摊血肉模糊的烂泥,他并不惧死亡,只是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看着愈发接近的鬼牙棒,一咬牙,做出了自认为最为正确的选择——双膝屈下,头部与地面近距离接触,臀部抬高,而后嘶吼道: “我投降!” 这一声犹若晴天霹雳,乍惊湖浪骇然, “哦?” 双儿黛眉一挑,将已经使穷的力道猛的停下,恍若小山般的鬼牙棒死死压在五妖头顶,杏眸微眯,柔美的嗓音里四分不解六分不屑, “投降?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接受妖怪的投降?” 噗通!剩余四妖齐齐跪下,神乐不敢抬头,颤着嗓子勉强道: “我……我们有奈落的消息,他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以几位大人的力量,必能将其轻易斩杀!” “哦?” 双儿杏眸一亮,撇眼一看,却见另外二女亦是双目明媚,交汇之间,瞬间明白了该如何。 “问清楚?” “问清楚,不过不急,说不定是陷阱。” “问那个白童子,这个一看就是不会撒谎的!” 双儿听从了苏荃的建议,腕子一抖,鬼牙棒卷起狂风呼啸,若游龙归海,自回腰间,但锋芒仍是直指五妖头颅,尤其当中一颗獠牙,直冲白童子。 此时无言,可白童子却明白是什么意思,将双臂高举过头顶,但身躯依旧与地面平行,恭恭敬敬道: “奈落接受嫉妒原罪后,力量暴增,且没有限制,几乎是每一刻每一秒都在增长,可就在一个月后,他的身躯崩碎了,虽然他没让任何人看见,可作为他曾经的心脏,我和赤子都感受到了他的不安和惶恐。” 听了这话,苏荃敏锐抓住了一个词汇,风灵剑上剑气轻啸,冷冷道: “曾经?” “没错,奈落有着几乎不可能被杀死的身体以及无限生长的肉身,剜掉一颗心,长出一颗心,不过我和赤子是特殊的,是在他实力孱弱时分离出的,那时他真的只有一颗心,所以即便他背负了原罪,获得了蜕变,我们也能有一丝感觉。” 说到这儿,白童子忽然顿了顿,这才不确定道: “这种感觉是不安,是惶恐,我并不稀奇,因为奈落这个家伙在面对杀生丸时也是一样的畏惧,但这次畏惧的不是奈落,而是……鬼蜘蛛!” 众人闻言,眉头齐齐蹙紧,鬼蜘蛛何许人也,奈落的缔造者,是一切的根源,但从他将自己献给群妖之时,世上就再无鬼蜘蛛,只有奈落才是。 白童子没有觉察到众人的疑惑,只是自顾自的解释道: “奈落的诞生是因为鬼蜘蛛对于桔梗那卑微而又恶心的爱意,虽然赋予他力量的是群妖,但真正占据主导的其实是鬼蜘蛛,或者可以这样说,鬼蜘蛛不是奈落,但奈落却是鬼蜘蛛,所以尽管身为妖,身为罪恶的根源,他的心却是属于人类。 这是奈落所不能接受的,他认为是鬼蜘蛛这颗人类的心,充满了肮脏、污秽、无聊的想法让他永远没办法成为真正的妖怪,获得强大的力量,永远只能屈服于杀生丸这样的纯血大妖怪之下,所以他收集四魂之玉碎片,就是为了成为真正的妖怪,彻底摆脱鬼蜘蛛的阴影。 但四魂之玉没有等到,他接受了嫉妒原罪,这种力量仿佛天生就是为他打造,只是接触的瞬间,他就成为了纯血的大妖怪,可他忘了一件事,他的嫉妒来自鬼蜘蛛,最先得到力量的也是鬼蜘蛛,不出意外,奈落的意识会被新生的鬼蜘蛛替代。 可这么久的时间下来,他,奈落,也对巫女桔梗产生了爱慕,甚至于在悄然之间,他也在嫉妒,嫉妒犬夜叉能够得到巫女的爱,嫉妒犬夜叉能够以半妖的身份获得同伴,嫉妒杀生丸拥有纯血大妖怪的血脉。 这样的嫉妒不比鬼蜘蛛要差,故而奈落也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并以绝对的杀心压向鬼蜘蛛。” “所以,” 双儿眸光微凛,两道黛眉死死蹙住, “你的意思是,奈落现在有两个意识,并且在互相倾轧,而鬼蜘蛛快要败落,所以才会有不安与惶恐?” 白童子没有否认,接着道: “两种意识相互厮杀,谁也不想成为输家,嫉妒的力量在他们身上发挥了作用,这也就是奈落在无限制变强的原因。 不过,两个意识虽然在变强,可奈落的身躯还是群妖组成的半妖,斑驳不堪,就像没有锻炼过得铁胚,难以承受住嫉妒的力量,何况两个意识还在对撞,所以他的身躯渐渐崩溃。 这时,他想起来出云能够制造四魂之玉,就决定用它许愿,彻底杀死鬼蜘蛛的意识,但因为嫉妒原罪的力量,整个嫉妒之界失去了四魂生长的土壤,没有办法,奈落只好将所有的嫉妒背负在身上,这也是我们实力为什么这么差的原因。” “背负所有的嫉妒?!” 听到这话,众人只觉不寒而栗,哪怕是斗牙王,也需要通过封印才能镇压贪婪原罪,可奈落却独自承受了嫉妒原罪,难以想象他若真的成功会是一个什么可怕的怪物。 “那,出云成功了吗?” 郑采荷死死盯着白童子,手心不觉紧了三分, “还没有。” 白童子摇了摇头,闷声道: “四魂之玉不是那么容易打造的,出云说到底也就是个半妖,他还没有那个本事,不过你们来了之后,他就有了!” “圣洁的灵魂吗……” 阿离神色复杂,远远向着白童子喊道: “出云他是想要我的灵魂吗?” “是,不单是你的,还有……三位大人的!” 白童子忽然顿住,见三女没有反应,好一会儿才小心道: “出云认为,南之国群百万人、妖的四魂终究还是参差不齐,若各有一个压轴,能够均衡的同时,说不定还能得到更强的四魂之玉。” “哦?” 郑采荷剑眉一挑,冷笑道: “那个牛妖认为我们三个的灵魂象征着那四魂啊?” 白童子心下一紧,但不敢隐瞒,忙解释道: “他认为大人您是象征着勇的荒魂,这位手持狼牙棒的大人是和魂,那位大人则是奇魂,而桔梗转世之身是幸魂。 你们四人的灵魂不但对应四魂,还拥有最纯洁的力量,加上嫉妒的力量,一定能打造出完美的四魂之玉。 不过出云知道自己不是你们的对手,所以就去向奈落讨要嫉妒的力量,他马上就会回来,随着一起的还有七人众,这些人虽然没了四魂之玉的碎片,但得到了假的四魂之玉,还有里嫉妒之力,是不小的麻烦。 我们虽然是奈落的分身,可也是鬼蜘蛛的分身,奈落他杀死鬼蜘蛛的意识,我们也就会死去,我们不想死,所以就来向各位大人投降,希望你们能杀死奈落,拜托了!” “拜托了!” 五妖齐齐大吼一声,拼命将头附在地面,瞧见他们这副做派,三女一时间也拿不准真假,但就目前而言,对方的话似乎可信。 “你们……” 郑采荷刚要开口,忽觉一道罡风袭来,剑眉一挑,使个举重若轻,将飞鱼双刃向上一撩,铛的一声爆鸣,霎时间,恐怖的气浪骤然炸响…… 第201章 随性随心不随缘,出云突袭假四魂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当两股强悍的力量的碰撞,则会爆发出第三股更为强悍的力量,因着这股力量的着力点是在前两道力量的汇合处,所以其作用力会先杀向两股力量,然后伤到力量的主人,这无法避免,但倘若将自身掌握到极致,不但能免为其伤,还可利用这道力量,发出更强且连绵不绝的攻击,也就是借力打力。 不过郑采荷自幼随恩师习武,天资超绝,只与刘毅陪练数日便能领会粗浅的内功运行,服用麒麟血、踏上仙道之后,其武艺更是得到一个质变,她所能做到的不仅是借力打力那么简单。 就如这一记撩枪,角度之刁钻恰如羚羊挂角,力道之匀称好比水流涡旋,看着没有发力,实则暗流汹涌,一旦碰到,就是天河倾泻、摧枯拉朽,而反震之力,在这样澎湃伟力下,会化作狂风,掀起更加汹涌的骇浪,任他崇山峻岭、幽渊密林,都要为其吞没。 是而却听一声金铁崩碎之鸣,便有漫天铁屑横飞,与此同时,一道人影炮弹般倒射飞出,足足退出千丈方才稳住身形。 “别大意,那家伙还没死!另外,” 苏荃神色凝重,提醒众人一句后,将风灵剑入鞘,抬手又唤出射手长弓,不多废话,径自射出漫天火雨。 “还有七个!其中一个妖力很强,而且气息出奇的让人厌恶,想来就是那个牛妖出云,至于这个……” 苏荃凤眸微眯,看清了来人的模样,却见其一身白色武士服,外罩薄甲,脑后束有长辫,容貌颇有几分痞意,手里拿着一把残破的大剑式样的武器,便知这个就是七人众的老大——蛮骨。 “看起来妖力不算太差,比起四大城主要弱,不过这个气息……可真让人讨厌!” 苏荃的话让众人俱是感同身受,尤其是郑采荷,方才她与蛮骨过了一招,感受的最为深刻,对方并非从远处袭来,而是忽然出现,且来的极快,同时伴随着那种突然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这就是……嫉妒之气?” 每一界的堕落之气都有属于自己的特性,这种特性与所属原罪息息相关,但又让人意想不到,例如贪婪之气,其气息与寻常的并无不同,只是在发作之时有令人窒息的压力,且是发自于灵魂,这一点郑采荷深有体会,而眼前的嫉妒之气,却不由让人生厌,这不禁让她思索起这一界的嫉妒原罪究竟又象征着什么。 “嫉妒是因他人有而我无所生,就算是原罪,也不该让人生厌吧?” “不见得。” 双儿摇了摇头,若有所思道: “那个白童子说,奈落背负了所有的嫉妒,那可不可以理解为,这儿的嫉妒是奈落的嫉妒,而非我们想的嫉妒原罪?” “此言有理!” 苏荃点点头,她是认可双儿的看法的, “染之苍则苍,七原罪说到底也就是七种不同的道,每个人领悟后都会有不同的表现形式,似是奈落,他的嫉妒源自于鬼蜘蛛对桔梗的妄想,不惜将自己献身与妖怪,这种嫉妒由私欲所生,既疯狂又可恨,我想就是因为这样,嫉妒之气才会让人生厌!” “对了!” 弥勒忽得大叫一声,忙解释道: “奈落,这个名字来源于梵文‘???’,意为永不能解脱的无间地狱,之前奈落展现出的力量也是来无影去无踪,依我看,这嫉妒之气恐怕是能让人隐藏在某处空间之内,蛮骨这才能突然跳出来袭击郑夫人!” “哦?” 众人闻言一惊,细细一究,似乎不是没有道理, “这么说,这些家伙也懂得空间的力量咯?” 阿离惊呼一声,十分担忧道: “可我们没有人懂时间的力量,岂不是打不过他们!” “倒也不是打不过,” 郑采荷轻摇颔首,一对杏眸死死盯着远处的蛮骨,沉声道: “空间的力量很强大不错,可如果只有那家伙的程度,那也不足为惧!” “不错!” 苏荃附和一句,凤眸之中忽得燃起赤芒,作为射手星龙的传承者,她拥有着十二星龙里最强的力量,象征着热烈而奔放的内心,可这并非意味着粗枝大叶,反而是细腻至极的心思,有着十分敏锐的直觉,这也是为何射手星龙的武器会是长弓。 而作为一个顶尖的弓手,锐利的双眸是绝不可或缺的条件,是而苏荃的眼睛可以察觉到常人无法感知到的东西,这也是她方才为何说还有七人的原因。 “他们虽然懂得空间的力量,但却没办法完全掩饰自身,大家听好,这七个家伙已经将我们包围,尤其是那个出云,他就在阿离你身后!” “什么!他在我后面!” 阿离一惊,忙要回身去看,一旁的珊瑚却是拉住她的胳膊,摇头示意她不要乱动, “不要紧张!” 苏荃安慰一句,沉声道: “就现在来看,他的力量在这些人最强不假,但还足以应付,这样,阿离,你和七宝躲在玉璃龙后边,珊瑚姑娘,你和弥勒法师去左边,哪里的家伙最弱,另外,” 说着,苏荃瞥了眼躲在暗处的五妖一人,向着珊瑚道: “珊瑚姑娘,我们几个都没有净化之力,令弟暂时无法相救,所以,他不会是朋友,明白吗?” 珊瑚如何不清楚这个道理,从弟弟出现的那时起,若不是弥勒一直抓住她,她早就不顾一切的冲出去,现下听到苏荃这般说,那丝侥幸彻底崩碎,忍不住道: “真的没有办法吗?” 三女闻言一叹,亲人在前而不得救无疑是人间悲剧,可她们绝不能冒险,有一丝差池都是万劫不复,不过双儿到底心里不忍,劝慰道: “珊瑚姑娘,你忘了吗?令弟可不是奈落的分身,而是和七人众一样,是被控制的爪牙,就算他现在危在旦夕,我想控制也不会那么容易解除。 依我看,令弟恐怕是被那五个妖怪带来充当筹码的,方便我和荃姐姐出手之际,那个魍魉丸可是在一直盯着令弟!” 珊瑚闻言顿惊,不由向琥珀处看去,却见五个妖怪将自家弟弟紧紧簇在当中,哪怕是再快的速度,也难以将其救下。 “琥珀……是姐姐没用啊!” 悲痛蓦然涌上,可珊瑚明白,自己现下不能有一丝软弱,深吸口气,缓缓拔出腰间的龙骨刀, “等着琥珀,我一定救你出来!” 似是觉察到主人的心意,云母垂下头颅蹭了蹭珊瑚的大腿,而后死死盯着五妖的方向。 “呀嘞呀嘞!” 蛮骨一边舒展着发酸的手臂,一边打量手中的蛮龙大矛,眼神中露出一丝凝重,嘴上却是毫不在意的道: “我说,你用的应该就是天朝的武技吧,真是有够可怕的!你们几个也不要躲了,不好好应对的话,可是真的会死的!” 话音刚落,众人周围立时出现六道身影,高矮胖瘦、丑俊美丑各有其貌,正是其余的六人众。 “少了一个!” 苏荃扫视一圈,顿觉不对,方才还能感觉到的出云,此刻却是没了踪影, “大家小心!出云不见了!” 众人闻言一惊,不敢大意,忙打起十二分的警惕,苏荃则努力搜查着出云的踪迹, “还是没有!他是离开了?那又会去哪里?若还在,那就是他彻底掌握了空间的力量?” 这两种猜测很快出现在苏荃心底,不论是那种,她都觉得会有一个极大的麻烦,而且是他们没办法解决的麻烦。 “双儿是炼神返虚,有斗龙模式加持,足以比肩炼虚合道境,采荷的法术霸道无双,就算没有破境,也不差多少,若是我的修为再提升一档……” 一想起修为,苏荃心下不由一叹,她主修的偃甲术是来自于李家的传承,而这份传承是昔年文曲转世之身留下,算起来在三界之内也是少有,可惜这只是术,而不是法,真正让她踏上仙道的,是洪安通寻来的练气法门,这种法门不很特殊,哪怕是天资上佳者,抵多也就修行到炼神返虚,当中的壁垒更是极难突破,且一旦修行,除非修行至极致,否则无法转修其它功法,除非算是一种得不偿失的修行法门,原本洪安通的意思,也就是让她修行,不是修深。 而她的天资聪颖,不到百年就修至炼气化神境,之后再难突破,索性就去精研偃甲术,这才能做出木蜘蛛、纸傀这等巧夺天工的偃甲机关,而后遇见刘毅,有了一堆奇遇,境界依旧没能突破,这不禁让她怀疑,洪安通给的那门练气之法是不是还有别的问题。 “并非功法有问题,而是你的心有问题。” “射手星龙?” 清朗的嗓音让苏荃眸光一亮,忙问道: “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我自然知道,不过我要先问一个问题,你,真的是想留在他身边的吗?或者说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毕竟你们认识的时间真的很短。” 苏荃笑了笑,毫不犹豫的答道: “有些人哪怕相处很久,即便是百年、千年,也不会让心动一次,可有的人,只需要见一次面,说一句话,露出一个笑容,就能让心抑制不住的跳动,并忍不住想要信赖他,接近他,并……爱上他!” “好!” 射手星龙赞叹一声,慨然道: “坦率、奔放、热烈、细腻,似如那缕清风,追寻白云万里,游遍九州五岳,却也肯轻拂一抹微绿,驻足不前,不愧是我的传承者! 可你所为之困宥的,仍然没有被打破,不过是从一个圈跳到另一个圈。” “我……没有走出去?” 苏荃立时愣住,她知道射手星龙所说的困宥是什么——缘分。 当年,父母双亡的她凭着仅仅的一面之缘,从北到南寻到了李家,已经做好不被接纳的准备,却没想到留了下来,还被认真的对待,她相信这是上天赐下的缘分,所以身陷其中,可李家大郎的拒绝让她深信不疑的缘分彻底崩碎,无助之下,虔诚的向白娘子祈愿,这时,洪安通出现了,或许有赌气的成分,可她认为缘分就是这样,天注定,不知何时就会来,事实证明,她错的一塌糊涂,但在内心深处,她依旧相信着缘分,故而只与刘毅见过一次就完全信任他。 “看来你想到了,的确,射手星龙是热烈的马儿,向往着自由,热爱着一切,不会为一时的困惑、悔恨、遗憾、悲伤而停留,但绝不是随缘而行。 你要知道,缘分的涵义太过广泛,可以信之,但不能任之由之,一切都应该在你的手里,而非天注定。 随性而不随缘,随心而不随分,你会为爱痴狂,那是因为这份爱绝对是值得的,热烈而冷静,如同席卷天地的那缕清风,会乘汹涌的烈焰,也会抚温柔的水波,想过才去不顾一切的做,这才是你,苏荃!” 听罢这番话,苏荃只觉心头像是什么被扯断一般,周身法力倏然沸腾,熊熊烈焰蓦然燃起,顷刻间,炼神返虚,已成。 忽如其来的变化,令在场之人皆是没有想到,尤其是双儿和郑采荷, “荃姐姐,你破境了?!” 苏荃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变化的法力,嘴角轻扬,抬手搭弓向着头顶射出了一箭。 “怎么向着头顶射?苏夫人是射偏了?” 阿离也算的擅长弓箭,心下不解苏荃的做法,而下一秒,天空忽然变得赤红,而后,流星一般的火雨瓢泼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七人众径自吞没,不过几息,“雨势”收敛,众人却是再不见七人众的身影。 “一招就全部打倒了?” 阿离与珊瑚呆愣愣望着四周的废墟,有些不敢相信苏荃就这样一招杀死了七人众。 “不要松懈!他们还没死!” 苏荃高呼一声,长弓搭线,一根火焰箭矢凭空生出,而后直直杀向千里之外,正中一座山岳,轰隆一声巨响后,这座山岳被彻底夷为平地。 “好……好厉害!” 七宝目瞪口呆的称赞一句,刚要骄傲两句,却见天边忽然杀来滚滚乌云,让人心底不寒而栗。 “小心!他们过来了!” 苏荃大吼一声,张弓搭箭,漫天火雨再次疾驰而出,凝作一只半人半马的巨大虚影,马蹄声急,眨眼就与乌云碰撞,掀起刀子般的狂风。 “琥珀!还有那些妖怪!” 忽然,珊瑚惊呼一声,众人齐齐看去,却是不见了那五妖一人。 “不好!” 众人齐叫一声不好,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人带走或是自行离去,怎么看都只有一种解释——空间的力量。 “终于要来了吗!” 苏荃深吸口气,与另外二女对视一眼,纵身跃在阿离几人面前,而郑采荷与双儿则一左一右,簇在她身边,结成了三角战阵。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下,一头通天巨影忽然出现,众人细细一看,却见这身形高有两千余丈,通体乌黑毛发,周身萦绕着祥云般的嫉妒之气,牛首,人身,牛蹄,牛尾,正是那不见的出云,而其肩头,则站着七人众。 此时的七人众模样虽没有变化,但气势却强了几十倍,最重要的是,他们每个人的眉头,都镶嵌着一块隔黑色的圆形宝石。 “那是!四魂之玉?!” 阿离看的分明,这些黑色的圆珠子根本就是四魂之玉, “不对啊!怎会是黑色的,而且这种邪恶的气息……假的四魂之玉吗?他居然……成功了!” 听到阿离的话,众人心里顿沉,假四魂之玉也需要四魂,原来不管是他们的猜测还是白童子所说的话,制造四魂之玉最佳的四魂就是他们,现在突然冒出一堆,这不禁让他们思虑起这些四魂之玉又是怎么制造的。 “不会是!” 蓦然,珊瑚想到了什么,俏丽的容颜上满是焦虑, “不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这些四魂之玉就是利用那几个叛徒做成的!” “什么!!!” …… 第202章 妖有四魂曲灵玉,以彼之道还彼身 “什么!!!” 听到这话,众人心下是惊骇难当,而出云似是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狰狞的牛首面上勾起一抹得意而又残虐的弧度, “不错!所谓四魂,凡是拥有魂魄的生灵都会拥有,也就是说,人,妖,半妖,都可以成为炼制四魂之玉的材料!” 一边说着,出云忽得双臂大张,发出狰狞肆意的狂笑, “这几个叛徒里,兽郎丸和影郎丸拥有着荒魂,神乐拥有幸魂,神无拥有和魂,白童子和赤子拥有奇魂,而那个琥珀!” 出云看向珊瑚,嘴角上扬,露出两排剑戟般的血齿, “他的魂魄最为重要,本来他就是个傀儡,没什么了不起,可偏偏奈落那个家伙竟然将自己因为争斗破碎的灵魂转移到他的体内,如此一来,这个小子的灵魂就充斥着嫉妒的力量,也就足以将这几个妖怪的灵魂杂糅到一起。 当然,他们几个还不够,加上这四国百万生灵的灵魂,才缔造出这八颗象征着邪恶、堕落、嫉妒、强大,只有曲而没有直的四魂之玉,虽然没办法实现人的愿望,但力量却胜过真正的四魂之玉!” 这番话在众人沉重的心间再次压上一座大山,阿离眸里运起灵力,扫过八个怪物,深吸口气,沉声道: “他说的没错,这些四魂之玉的力量比真的还要强!而且也更邪恶!只是我不明白,他说的曲和直是什么意思。” “是曲灵和直灵!” 刘毅的话让众人惊诧的同时也心安不少,郑采荷不解道: “什么是曲灵和直灵?” “这就要从四魂之玉的诞生说起。” 刘毅略一思忖,解释道: “在群妖肆虐的年代,涌现了无数与妖魔对抗的人类,这种专门与妖怪作对的存在备受人们的敬仰,同时也饱受妖怪们的嫉恨,翠子,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她拥有着最为强大、圣洁的灵力,可以说天生就是妖怪的克星,死在她手下的妖怪不计其数,人们在她的带领下,逐渐拥有了与妖怪抗衡的资本,也让巫女拥有了超过武士和僧侣的地位。 妖怪们不甘心如此,联合起来将翠子包围,那一战相当惨烈,足足大战了七天七夜,妖怪们死伤无数,愤怒不甘的灵魂纠集在一起,爆发出更加可怕的力量,筋疲力竭的翠子为了彻底解决敌人,以自己的灵魂为代价,将这些妖怪的亡魂封印在一颗宝玉之中,从而形成了拥有强大力量的四魂之玉。 但这不代表这些妖怪的和翠子的灵魂就此死去,他们还各自保留着自己本源的意识——正义和邪恶,这两种意识在长达百年的时间里不断争斗,保持着一个平衡的状态,就像是阴与阳,象征着妖怪邪恶灵魂的就是曲灵,而正义的翠子的灵魂就是直灵。 按理说阴阳平衡,循环往复,四魂之玉中两道意识应当就此沉寂才是,但事实上,若是心术不正者使用它的力量,曲灵的力量就会增长,成为一件不折不扣的邪宝,同理,若是正义之人持有,直灵的力量也会增强,一旦有一方过强,那变强的一方就会彻底压过另一方。 出云制造的四魂之玉由百万人妖和嫉妒之力构成,就以单纯的力量而言,的确要比正版的要强。 不过,完全由曲灵构成的假四魂之玉太过极端,依我之见,也不过就是堕落的另一种表达形态,所以,它应该有一个弱点——可以被直灵,也就是正义、圣洁的灵魂净化,而且因为掺杂了四魂这种东西,它对于净化的抵抗力会大大降低。” “哦?” 苏荃黛眉轻挑,疑惑道: “这是为何?” “很简单!” 刘毅嘴角轻扬,虎目里闪过道道精光, “四魂,哪怕是那几个妖怪的四魂,本质上象征的既不是善,也不是恶,或者说它既可以是善,也可以是恶,是阴阳并济的,出云只保留了阴,并妄图借用这份外力,只会是阴阳失衡的结果,只要稍稍注入代表阳的力量,这个平衡立时就会被打破,而且我想的没错的话,假四魂之玉中的灵魂说不定还没有被完全吸收,你们……” “伯爷!这是真的吗!” 话未说完,珊瑚就十分激动的将刘毅打断,然而刘毅也不确定,他这般说也不过是稳住珊瑚, “善意的谎言有时候还是有用的!” 刘毅并不多思索,答道: “起码我的第三只眼透过轻颜去看,是可以看到那些灵魂还在挣扎,还有着自己的意识,没有完全融合,只要动作够快,说不得可以将他们救出来。” 珊瑚闻言大喜,而其他人却注意到一件事——轻颜,这个拥有自主意识的法宝明明就在郑采荷身上,但却在五妖出现后从未出现过,甚至不发一言,这绝不应该。 事实上,轻颜并非不想说话,而是不能,要知道,七界山每一界相差的可不是距离,而是空间,让所有人能够通过子法宝交流,这可不是简单的消耗法力,而是在消耗她的本源,或者说,她身为情孽至宝的情孽之力。 而轻颜原来的情孽之力源于男女风月之事,在追随刘毅后,便是通过放映动漫后所获得的,从整体上,不再局限于一类,算是将道延伸,但从另一方面看,这与重修也没什么区别,不过,因着小仙子李贞英与其兄长忽然下界,并带走一枚子法宝,反而因祸得福,让轻颜再度得到仙力。 仙力与法力其实同源,都是己身之道证于天地,练假成真后所得,不同的是,法力的练假成真还流于表面,以御风术为例,以法力催动的御风术虽有疾风,其风却不似寻常之风,生于微末,自然而成,而是搅动周身空气形成,与其说是风,不如说是流,仙力催动的便是真正的风起于青萍之末,这是表和质的差别。 风月宝鉴与玄鳞镜搭配起来,是一个类似局域网的存在,这个局域网的范围横跨万里乃至突破大气层,在宇宙中交流也不是问题,因为这些都只是位置在同一空间内的差距,倘若不再同一空间,还要正常交流,那这个局域网的范围就要突破空间的限制,怎么突破呢? 首先,风月宝鉴与玄鳞镜之所以能够做到交流,是因为轻颜将己身的道蕴烙印在玄鳞镜上,形成特殊的禁制,这种禁制相当于人体内的神经元,而轻颜这个本体则是中枢神经,不同空间的隔离就像是脑梗,堵住了中枢与神经元的交流,寻常的手段没有办法让它疏通,而仙力,却能做到这一点。 但轻颜现在不是仙宝,拥有的仙力也不过杯水车薪,漫化将声望点转化来的仙力倒是可以用,但他们现在不在一界,根本做不到传输仙力,所以轻颜只有一个办法,彻底激发自己的道蕴,全力汲取情孽之力,加之浅薄的仙力来维持交流。 当然,这样做不亚于单丝走线,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可也别无他法,幸好,众女在开启真正的斗龙模式后,元神相通,即便隔着空间也能够相互感应,这就大大降低了要求,即便如此,轻颜也不能有一丝分心,所以才一言不发,一步未动。 “问题是,” 阿离不想给好友浇冷水,可此刻她不得不开口, “我们这些人里好像没有一个会净化之力的诶,你们看,林夫人在懒惰之界,伯爷在傲慢之界,我们好像拿他们没办……” 说着,阿离忽然瞧见珊瑚逐渐寂灭的双眸,立时闭上了嘴巴,其余人心里其实也是犯难,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此等事最是无奈。 “不!还有一个办法!” 刘毅的语气沉稳而又坚定,让珊瑚的眸中再次燃起希望之火,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众人心下诧异,刘毅也不多废话,直言解释道: “就是用四魂之玉对抗四魂之玉,这些假四魂之玉不是只有曲灵吗,那就用完全是直灵的四魂之玉来对付它,让东风压倒西风!” 听到这话,众人心下若有所思,此计听起来似乎可行,但问题在于,他们又从哪里去寻一个完全是直灵的四魂之玉,苏荃率先猜到了刘毅的意思, “伯爷的意思是,用我们四个的力量来融合成四魂之玉?” “不错!” 刘毅深吸口气,沉声道: “你们四个有着最为纯洁的四魂,合而为一后,必能造就只有直灵的四魂之玉! 不过,这很危险,四魂之玉毕竟是需要灵魂才能炼制,稍有不慎可能会让你们的灵魂崩碎,而且对方的假四魂之玉是用百万人、妖炼成,威力难以想象,所以这个办法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说实话,我不想让你们用,以你们的实力,对付这几个家伙纵不能取胜,也能拖延一时,柔儿和玉儿她们哪里已经在登天梯,不消多久就能赶到,合你们众人之力,不怕对付不了他们!” “可这些家伙没那么简单吧!” 苏荃轻摇颔首,凝声道: “伯爷,我晓得你的顾虑,但眼下局势瞬息万变,这些假四魂之玉现在还没有将所有的灵魂融合,威胁没有达到极致,是最容易对付的时候,也是最有可能救下珊瑚姑娘弟弟的时候,而且,假四魂之玉的核心是来自奈落的嫉妒之力,他的力量可是一直在变强,拖得越久,对我们反而越不利!” “不错!” 郑采荷附和一声,杏眸死死盯着出云, “她们都是自己就过了关,到我们这儿反倒要等等,岂不是显得我们三个无能!” “这可不是逞强的时候!” 刘毅低喝一声,极力劝阻道: “你们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听到这话,三女心下顿暖,双儿柔声劝慰道: “晓得伯爷是爱护我们,可我们非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我们有法力,有着星宿的庇护,可以帮到伯爷,甚至来保护伯爷。” “双儿……” 刘毅顿时无言,他将十二星龙圣石交给诸女的初衷的确是希望得到助力不假,可作为男儿的自尊,让他不允许自己在意之人为他身处险境,可同时,他也不希望诸女只是花瓶,只是附庸,而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这样的矛盾让他一路上向来是只进不退,现下不得已分开,又乍听双儿这番话,快慰之际怜爱之心又多十二分。 “看起来你们都是一样的想法,” 刘毅淡然一笑,双目明亮的恍若星辰, “那就不能只让你们逞强!大家,一起释放你们的元神之力,集合十二星龙,这样的力量一定能够抗衡假四魂之玉!” “诶?那我呢?我做什么?” 阿离有些局促,听到刘毅的计策后,她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没想到却没听到有她的事。 “阿离姑娘,你是最重要的,十二星龙的力量纯净而又强大,所以需要一个最为干净的灵魂将这股力量融合,你的灵魂恰好符合这个条件,稍后,采荷她们会施法将你的灵魂抽出,这个过程可能会很痛苦,你一定要坚持住,另外,” 刘毅顿了顿,向着弥勒与珊瑚肃然说道: “我和轻颜推算过,炼制四魂之玉最起码需要十息,这个时间很短,但敌人一定能觉察出来不对,所以你们一定要不惜一切的拦住对方,否则,前功尽弃,所有人都会陷入万丈深渊!” 二人闻言心头顿沉,他们瞧了眼直探云端的出云,不禁咽了口唾沫, “我们能挡住这种家伙?” 蝼蚁与人的区别有多大,二人此刻深有体会,但没有办法,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不要紧张,玉璃龙会帮你们,它身上有五行之道,挡住牛妖出云不是问题,七人众就要交给你们了!” 二人闻言稍松口气,与玉璃龙眼神交汇,立时蓄势待发。 “既然如此,那就,” 刘毅深吸口气,轻喝道: “开始!” 话音刚落,郑采荷、苏荃、双儿立即散开,将阿离护在当中,与此同时,诸女立即将自身元神之力用出,霎时间,璀璨而又圣洁的光辉从三女身上爆出,而阿离的身上同样也涌现白光,隐隐之间,可见四道虚影在光辉之中闪耀,并迅速杂糅在一快,形成一个夺目的明珠。 “这是!四魂之玉?!” 这样的异象哪里能瞒得住出云,他望着那渐渐孕育雏形的明珠,眸里倏然燃起熊熊妒火。 “居然这么简单就能成功!这种力量……那我处心积虑、煞费苦心的做这么多又是为了什么!该死的家伙!难道人类真的就比妖怪要强吗!父亲,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嫉妒之火彻底燃起,在出云硕大的身躯上点起浓郁的白雾,看上去似是生出一团白色的火焰,而八颗假四魂之玉源于一脉,一颗爆发,其余七颗自也不甘落后,齐齐燃起白色的烈焰,直烧得人心惊胆战。 “这种感觉……真是让人不爽!” 感受着周围的嫉妒之气,弥勒的额上顿时淌下冷汗,他明白,现在只有一张底牌可以用, “最猛胜还没出现,应该是没了吧!” 弥勒深吸口气,伸手就要解下念珠,就在这时,玉璃龙忽得长吟一声,与他使个眼色后,纵身一抖,化作七八百丈大直取出云, “要我等等吗?” 弥勒明白了玉璃龙的意思,等到所有人汇在一块,再打开风穴, “可你能是他们的对手吗!” 的确,以体型和威势来看,没有进化的玉璃龙与出云比起来也就是大些的狗,但即便如此,出云却是不敢大意,一抖身躯,整个人忽然消失,而后又出言在三女面前,握紧拳头狠狠压下。 “不好!” 弥勒惊呼一声,顾不得许多,将风穴的封印打开,其恐怖的吞噬力肆意鲸吞着一切,出云这样高大的妖怪竟也被吸力暂时停住,玉璃龙趁此良机回首激射,只是一下,就听轰隆隆一声闷响,出云径自倒飞出千丈。 “不错的招数!” 对于风穴,玉璃龙也很诧异这到底是个什么存在,不过没多问,只称赞一声,又是扑上前去,这时,忽听刺耳的嗡鸣声传来,弥勒的冷汗刷的就淌了下来…… 第203章 雷霆之威碎空间,曲灵化身直灵出 “是最猛胜!” 弥勒声音显然有些发抖,他的风穴能够吞噬一切不假,甚至能让他无视实力的差距也不假,可它不是没有弱点,其一,风穴本身寄托在宿主身上,其扩张会吞噬无限制的临行,终有一日,它会连同宿主一并吞噬;其二,风穴连接的虽然是异空间,但同样联通了身躯和血肉,如果吞噬的是拥有剧毒的妖怪或是毒气一类,那宿主本人也会中毒。 而最猛胜,这种拥有剧毒的毒蜂,自身实力并不如何,可恰恰就是风穴的克星,而眼前忽然涌出的蜂群,每一只都有斗大,猩红妖冶的复眼,黝黑发亮的毒针,让弥勒毫不怀疑只需要一只,自己就会一命呜呼。 “喂喂!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弥勒狠狠咽了口吐沫,还是没有将风穴挡上,他看的很明白,出云的体型虽然庞大,但却拥有穿梭空间的力量,可谓是神出鬼没,玉璃龙虽灵活,却不足以抵挡,只有以风穴的吸力暂时限制对方的动作,才有可能拖延时间, “还有这七个家伙,他们也能穿梭空间!” 弥勒可没有忘记,蛮骨可是展现过穿梭空间的力量,眼下七人众都拥有假四魂之玉,这种力量只会增强, “玉璃龙只能应付一个,这七个怎么办?还有最猛胜……犬夜叉啊犬夜叉,偏偏这个时候你不在!” 战斗不会给人太多的思虑时间,毒蜂群在一瞬间就如海浪般滚滚压下,弥勒此时的心跳动到极点,握着封印念珠的手死命战栗着,浑身的血液似是岩浆一般沸腾,仿佛下一刻就要喷发。 也就是在这时,炽热的火焰忽然涌来,随后便是破空的疾啸声,弥勒看的很清楚,那是一道火焰龙卷,其本质是云母的妖火和飞来骨的组合,借用飞来骨卷动的狂暴气流,可以在瞬间令妖火爆发出数倍的威力。 “很像风之伤啊!” 弥勒有些诧异,珊瑚是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招,但来不及多思考,他明白,只是这种程度,还杀不死最猛胜,刚欲开口提醒,耳边忽然炸响数道惊雷。 蔚蓝色的雷鸣与炽热的火焰龙卷激荡出恐怖的力量,仅是刹那,铺天盖地的最猛胜便化作灰烬。 “他们就交给我!你专心用风穴控住那个大家伙!” 顺着一声高呼,却见珊瑚跨乘云母,右手顺势接下飞回的飞来骨,左手上的五雷指还闪烁着道道雷光,傲然上前,鬓角碎发在雷与火的激炼下肆意乱舞,轻拂着那对明亮的双眸,弥勒不是第一次见识到她的英姿,却没有那一次胜过现在,一时间,他竟是有些痴,遂又回过神来, “五雷指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把变强的最猛胜群杀死,这么说……他们没有想象的那么强!” 意识到这一点的弥勒撇眼一瞧,却见两千多丈大的出云竟被体型小了四五倍的玉璃龙压着打, “果然!他也就只有掌握空间这一点本事!” 玉璃龙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仰天一声嘶吼,本就昏暗的天幕骤然压下滚滚乌云,霎时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下一刻,倾盆大雨宣泄而下。 呼风唤雨,身为真龙血脉的天赋神通,也是玉璃龙融合龙角后所能够使用的本领,其呼唤出的大雨可泽被万物。 听起来这一招似乎没有任何杀伤力,实际上也的确没有杀伤力,但这一招可是真正属于自然天威之道。雨,能滋润万物,也可浸润万物,雨水所落之处,皆可在掌控之内,或者简易些说,雨水落到的地方,是专属于玉璃龙的领域,在这个范围里,他的力量不但能够最大限度的发挥出来,敌人的踪迹也逃不脱掌控,加上真龙龙威,可以说,哪怕不需要进化,寻常的炼虚合道境都不见得能够立即逃脱。 出云觉察到这雨的不对劲,周身白雾翻涌,便要遁入异空间内,玉璃龙却是嘶吼一声,狂风猛然乍起,这风却不是冲着出云,而是杀向弥勒,并非玉璃龙失误,而是有意为之。 盖因风穴的吞噬力是可以随着环境的而增强,在狂风呼啸之下,其吞噬力猛然又上了一个层次,嫉妒之气凝聚成的白雾在这样的吞噬力量下轰然溃散,而出云那狰狞牛首上,也肉眼可见的出现一丝慌乱。 “有用!” 玉璃龙双瞳金光一闪,瞥了眼被七人众团团包围的珊瑚,闷声道: “小丫头!用你的法宝!” 得了提醒,珊瑚也不犹豫,左手高抬,五雷指上猛然乍泄雷光道道,围攻上来的蛮骨心头一寒,忙大吼道: “逃!” 话音刚落,七人卷起嫉妒之气这就遁入异空间内,可也在这时,天空之上乍起滚滚雷暴,倏然劈下。 但见雷光激荡,却有寰宇隆隆,又闻天地倾覆,便是地龙翻身,霎时间,尘埃翻腾,疾风呼啸,似是一把把利刃激射而出,这利刃甚是锋利,纵横之间竟在虚空之中割出道道碎纹。 咔嚓,一声脆响传来,本就破碎的虚空彻底崩裂,露出一个黝黑的大洞,当中显出几道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那七人众。 “成功了!” 珊瑚大喜,她没想到五雷指在大雨之中能爆发出震碎空间的力量,其实也不难理解,首先,水与雷的组合,必然会是威力倍增。其次,玉璃龙召唤出的大雨可是真正的蕴含着天地之威,并在一定范围内形成了领域,五雷指召唤出的雷霆在这个领域之中同样会被转化成天地之威。最后,在雷霆爆发的那一瞬间,其控制权不在珊瑚手中,而在玉璃龙手里,他凭着对于领域的细微掌控,轻松觉察到七人众遁入异空间时留下的痕迹,而后精准导雷,这才能做到一击将空间震碎。 “小丫头!再来一次!” “好!” 见珊瑚又要故技重施,蛮骨脸色瞬间狰狞下来,粗暴的摘下身上的假四魂之玉,只轻轻用力,便见漫天碎屑晶莹。 “不好!” 玉璃龙忽觉心头一跳,来不及多说,纵身扑向出云,却见对方面露讥讽,而眉心处镶嵌的假四魂之玉竟也是崩碎开来。 “所有的假货都碎了吗……这种不安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身为兽类,玉璃龙的直觉要远在人之上,蛮骨捏碎假四魂之玉的瞬间,一股极其可怕的感觉忽然在他心头涌现,这种威胁不亚于之前遇见的任何一位镇守者,他虽然不怕,可没有刘毅在,却也斗不过,所以选择先下手为强,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嗬嗬嗬,没想到还是要走到这一步!” 见玉璃龙扑来,出云不躲反笑,低沉沙哑的嗓音仿佛是大地晃动,震得人摇摇欲坠,天旋地转,心头直犯呕吐之感。 “就让你们见识我炼制的四魂之玉真正的形态!” 几乎是话音刚落,出云与七人众身上当即冲起惊天黑雾,这黑雾实在可怕,竟在爆起的瞬间,将周遭的空间一并震碎,并在天空之上破开一个千里黑洞。 这黑洞根本不见底,同时释放出刀子般的烈风,烈风翻涌,瞬间凝作一道龙卷,似是水下漩涡一般,骤然增大,卷起更加汹涌的风暴。 风暴的力量实在强悍,万里大地似是刀刮豆腐一般,刮下厚厚的一层,而崇山峻岭更是有如无根之萍,随风乱舞,仅是短短一瞬,整个天地就被搅得乱七八糟。 早有准备的玉璃龙将众人护在身后,拼命施展着神通呼风,企图能够对抗这风暴,可不出意外,没有一丝作用,至于缘由他看的也很清楚, “这风暴根本不是普通的风,而是蕴藏着空间力量的空间暴风!” 空间本身是稳固的,所以能够承载万物生灵以及道的存在,可一旦它不够稳固,哪怕只有一丝不稳,其爆发的力量也足以翻江倒海,而一旦破碎,其爆发的力量就会裹挟着碎片化作能够撕碎一切的空间暴风。 而空间自身就是作为一种道存在,道的力量,唯有同样是道才能够挡下。 “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玉璃龙正自惊疑,天空上那个深邃的黑洞之中,忽然爬出一只巨手,这只手通体漆黑,散发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其广恐有两三百丈,紧接着,另一只手也爬了出来,随后,两颗恍若日月的血眸在黑洞中亮起,那满是嫉妒的疯狂让人只看一眼,便觉得窒息不已。 “这是什么怪物!” 七宝瞪眼瞧着那对血眸,小小的身躯止不住的战栗,而后直接趴在了地上,似是蠕虫般微微发抖,珊瑚想要将他扶起,却发现自己竟也是没办法动弹,甚至于心跳都在一瞬间凝固。 “珊……珊瑚……你……” 弥勒挣扎着想要挡在心上人的面前,可停滞的心跳让他的身躯僵硬的犹若石头,大脑也不知是否因为停止供血,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忽然涌现。 混沌的、分不清方位的天地,弥漫着的、笼罩着一切的白雾,像是通往九幽深处的入口,而白雾中影影绰绰的轮廓,似是昔日的旧知再度重逢,呼唤着欲要亲近,可又似一只只狰狞可怖的妖怪,想要逃离,却又怎么也拔不动腿。 这时,低沉而又尖锐的呢喃声在耳边响起,这声音像是鸟鸣,像是兽吼,像是万物生灵齐齐鸣叫,似是庙里的梵音阵阵,恍若红尘中的人声鼎沸,令人眷恋,不由一步步靠近,可就在触摸到它的瞬间,这呢喃变得乖戾,变得刺耳,让人想要逃离,但却如何走不出重重迷雾,只能任由这呢喃耳边不断回响。 “醒来!” 忽然,玉璃龙的暴吼将弥勒拉回了现实,他看着那一双巨手,冷汗刷的布满了全身, “那是……什么东西?!” “是曲灵!” 刘毅的声音让弥勒心下稍安,不解道: “曲灵不是藏在四魂之玉里邪恶的灵魂吗?它怎么能……” “谁说它不能出来!” 刘毅的嗓音肉眼可见凝重下来, “按理,曲灵已经成为四魂之玉的一部分,绝对没有单独出来的可能不假,但它作为灵魂体存在,也等同于器灵,与轻颜的本质相同,是可以化身出来的,而且,它又占用了出云和七人众的躯体,自然能够出来!” 似是为了应验刘毅的话,一个巨大的头颅从黑洞探出,紧接着是身体,而后是全身,待其完全出现,几人已是彻底看傻了眼。 只见眼前的怪物高有三千丈,通体黝黑,散发出深邃的金属光泽,或者说,这就是钢铁,而这幅钢铁躯体十分雄壮,宽厚的胸膛真正意义上能够装下一座山岳,狰狞的牛首完全被厚厚的金属覆盖,全然看不见一丝表情,两个弦月般的牛角在凛凛寒风下,发出阵阵啸音,让人毫不怀疑它的锋锐程度,而八块分明的腹肌上,覆盖更加厚重的角质一样的钢铁炮口,其背后同样背负一根粗大的巨型长炮,双手手腕上亦是各有一个小型臂炮,壮短的牛尾好似一条蛇一般,披着一片片钢铁鳞甲。 “这是!牛头高达?!钢铁战士?!” 透过风月宝鉴,待看清这怪物的模样后,刘毅脸上顿时露出古怪之色,他本以为曲灵会是一个不可名状的、恶心的家伙,却没想到会是一个钢铁牛兽。 “不过这家伙的实力绝对不差!恐怕斗牙王都差它一丝!也不知她们能不能行……” 刘毅正自忧虑,一道璀璨的光柱忽然升起,同样在天空中破开一个巨大的白洞,不同的是,这白洞中散发出的,是和煦温暖的微风,但威力却丝毫不差,只一出现,瞬间扫过万里河山,径自将那搅动天地的空间暴风驱散,天地,瞬间平静下来。 而这时,一道巨大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白洞之下,其身量丝毫不逊色钢铁牛兽,身形曼妙,通体沐光,体挂素白鎏金龙纹战甲,外罩猩红绣花刺凤战袍,脚踏团水祥纹登云履,头顶九龙镂金镶玉冠,脸罩龙吞面甲,手擎雕弓玉箭。 刚一出现,也不废话,张弓搭箭,松弦箭出,那钢铁牛兽的胸口如同筷子捅豆腐般被轻易穿透…… 第204章 欲求团结不得门,神舞将出天级现 钢铁牛兽死死盯着贯穿胸口的箭矢,只觉得体内像是被摇散的蛋黄,白的黄的一塌糊涂,要知道,他的肉身是以出云与七人众融合起来,而灵魂却是八颗假四魂之玉里暗藏的众多灵魂,这样一个大杂烩所糅合在一起的集合体,如同刘毅所想,是一个扭曲、混乱、邪恶的存在,偏偏却有着远超常人的独立的思想和无穷的伟力,想要动摇其根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物有所克,事必有因,混乱但又独立存在的曲灵,必为秩序并同样独立存在的直灵而克制。 “这个女人……是我的克星!” 钢铁牛兽深吸口气,猛的将胸口箭矢拔出,却不带出一丝血迹,不多废话,背后那跟粗大的炮口径自发出一道粗大的光束,而后趁机后撤出万丈,同时抬起了双臂, “尝尝这个!三星连珠炮!” 怒吼声里,一大两小三根炮口肆意宣泄着怒火,那震耳欲聋的声响,每一次都能够在虚空中震出道道碎纹,观战的几人哪里受得了这等伟力,个个耳鼻口中淌下道道血痕,玉璃龙见状不妙,忙把几人暂且吞在口中,这才救下几人性命。 “放肆!” 这时,那白甲女将开口了,其嗓音空灵悠远,又肃穆神圣,令人不敢多想,透过面甲露出的双眸,则摄着凛凛光辉,仿佛能看穿心底所有的黑暗。 正在观看光幕的一干普通人望见这对眸子,不自觉垂下头颅,心怀鬼胎的、龌龊难当的是浑身战栗,身子一软瘫在地上,尤其是薛蟠之流,那更是痛哭流涕,口中放声咒骂着自己的无耻下流。 “叮!恭喜吾主!获得点声望! 叮!恭喜吾主!获得点声望! 叮!恭喜……警告!系统错误!系统错误!自我检查中,请稍后……叮!自我检查完毕!声望点体系更新完毕,请吾主注意查收!” “嗯?!” 漫化忽然传来的声音让专心观战的刘毅惊疑难当,不由好奇道: “漫化,刚才是……” “因为全新的声望点出现了!” “不错!妾身也感受到了这股力量!” 轻颜的开口是刘毅没有想到的,忙是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 “还是吾来解释吧!” 漫化稍作思量,解释道: “声望点其实就是愿力,或者说香火,某种意义上来说,吾的存在,就是另类版的太公术,不过,非是证神,而是借力。 眼下吾所收集到的声望点,一种由下界之人所产,也就是普通声望点,一种由仙界所产,即特殊声望点,两种声望点有着质的差距,这种差距一是因为修为,二则是灵魂,或者说诚心。 比起下界红尘,仙界讲究清心寡欲,但并非绝情绝爱,而是至情至性,祂们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却为情痴,为意真,为心诚。 简单些说,人看到动漫后,若有喜欢的角色,可能当时很喜欢,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喜欢可能就会平淡,产生的声望点也就大大减弱,而仙界不同,祂们倘若真的动心,那不论过去多久,产生的声望点都不会减少。” “其实情孽之力也是一样的道理。” 轻颜接着补充道, “红尘七情六欲繁杂,有的人本性可能善良,但行的却是恶事,同样的,有些人本性邪恶,可能戒守本心,多行善举,也有的人口不对心,心不对迹,迹不对性,故而尘世情孽多虚妄、多淫放、多无我,妾身求得便是这红尘情孽杂乱,以乱修顺,以假修真,以滥性修至性,以谎言修至诚,以意马修心猿。” 听罢二者所言,刘毅只觉茅塞顿开,又是奇道: “那这次的全新声望点到底是?” “因为这尊象征着至诚至性的化身!” 漫化不由惊叹一声,慨然道: “拥有星龙圣石的十三位夫人虽性子各异,可无一例外,都拥有一颗善心,元神历经二十八宿之力洗练,早已非是凡俗,又提炼出所谓的四魂,与阿离这样的奇异存在结合,所造就出的化身,除却没有神位之外,可以说与仙神没有区别。 祂的力量就是道的显化,一举一动都在释放道蕴,而且祂的道蕴象征着人性中最为美好的本源,是一切邪恶的克星,凡俗之人见之,内心之阴暗无所遁形,所以会产生强烈的羞愧之心,换言之,这尊化身的力量可以让人看到真正的自我!” “这!” 刘毅闻言顿时愣住,想了想后,忍不住道: “听起来倒像是西方那些天使!” “殊途同归而已!不过,” 漫化话锋一折,沉声道: “这尊化身到底是取了巧,若长久下去,恐怕对夫人们和阿离都不是好事,她们需得速战速决。” 刘毅并不意外这个说法,只是又道: “这么说,这尊化身拥有神的力量,却没有神的位格,所以才让见到的人产生了不同寻常的声望点?” “然也!” 漫化没有否认, “这尊化身的道蕴堪比真正的道,但祂又没有完全掌握道的力量,无法令道返璞归真,所以道的力量在肆意宣泄,无法抵挡的,就要为这种力量控制,也可以理解为,无法抵挡的人会成为这种的力量的拥蹵,或者说,忠诚的信徒!” “嘶!” 刘毅刀眉一紧,惊道: “又像是克苏鲁了!” “大差不差吧!不过克苏鲁的力量是混乱、疯狂,让人走向无尽的深渊。而这尊化身的却是神圣、纯洁,抵多令人痛哭流涕一番。 不过,也不要小瞧这一番痛哭,一些游走在善与恶边缘的人,极有可能因为这彻底一心向善,算起来,可谓是功德一件,所以,这一瞬间产生的声望点是最接近特殊声望点的,几乎是一比一的比例。” “哦?” 刘毅心中一动,忽得想到一种可能,漫化似是猜到什么,说道: “吾主,频繁让这尊化身出现,说不得会损害众位夫人的根基,而且,仙神的力量不可轻易在红尘显露。” “这个我知道,” 刘毅咧了咧嘴,笑道: “我马上就要突破炼虚合道,届时与仙神无异,加上应劫人的身份,在下界显露出力量,我想没谁会在意吧?” “这……” 漫化语塞,如刘毅所言,他的身份特殊,乃是一场浩劫的应承者,换言之,也就是天命之子,气运加身,显露出神异也是理所应当。 “好了漫化,让我看看现在有多少声望点,说起来,你这个系统最近可跟没有没什么区别!” “吾主,吾一直都在!况且,也不过才过去四日而已!” 漫化说的不假,尽管看上去过了很久,写成书有个二十多万字,拍成动漫也能水个几十集,实际上,和《超兽武装》一样,仅仅过去了几天,但同火麟飞一样,众人的进步是飞速的。 “还不够!想对付那个家伙,这还差的远!” 一路走来,刘毅深深认识到境界的差距犹如天堑这个道理,但也意识到,这个天堑并非不能快速跨越,所欠缺的,不过是决心与机缘,以及绝不能缺少的积累,如今他只差一步就能踏进炼虚合道,但这一步如何迈过却始终没有头绪,眼下众女齐心协力凝聚出一尊堪比仙神的化身,让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或许,我也可以效仿四魂之玉的炼制方法,通过十二颗星龙圣石来借用二十八宿之力,助我再次悟道,哪怕不能悟道,二十八宿同样蕴含五行之道,与我的五行之道融合,说不得也能凝聚出一尊强大的化身,漫化,轻颜,你们觉得如何?” “这……” 轻颜稍一迟疑,快速答道: “理论上可行,但实际上很难,眼前这尊化身的融合在妾身看来,是具有不确定性的,祂的本质是将所有人灵魂中相同的部分抽取出来,再以阿离姑娘为载体,利用星宿之力将其融合。 这个过程严格意义上看,是将纯粹的变得更纯粹,也算是符合炼器之道,可却违背了阴阳之道,故而即便成功,其内的阴与阳也永远无法相融,只能相互制衡,一旦有一个外力将其打破,这个化身也就会瞬间崩溃,您看,那个怪物的化身就已经有崩溃的趋势!” 刘毅抬头一瞧,却见钢铁牛兽巨大的身躯上虽没有伤痕,维持身躯的嫉妒之气却在消散,体内原本相安无事的一众灵魂,早已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崩溃,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这个怪物死了就该奈落那家伙了吧!” 对于奈落的力量,刘毅心中并没有底,好在另外两界的人已经赶来,齐心协力,总也要多几分赢面。 “所以,妾身很好奇,吾主您打算用什么办法集合所有人的力量?” “这个嘛……” 刘毅咧嘴一笑,毫不犹豫的回道: “当然是团结!” “团结?” 轻颜微愣,细细一想后,瞬间反应过来, “您是说……《神兵小将》?” “然也!” 团结,这个词汇在任何的动漫里都不会缺席,而在《神兵小将》第一部中,最后的团结的天晶当年可是将刘毅迷成了傻子,以至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坚信着友情与团结的力量是所向披靡的,尽管得到的教训很惨,但却始终无法忘记那个夏日午后的振奋高呼。 “漫化,我的声望点呢?” “叮!当前声望: 普通声望——.9 特殊声望——3320!” “十四万普通声望?三千三百点特殊声望?真是发财了!” 刘毅没想到,自己的声望点还有突破十万的一天,想起最初五年才涨了几百点声望,不禁感叹那时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漫化,这个特殊声望点是把看化身导致的一块算进去了吧?” “不错,这种声望虽然取巧,但与仙神产生的声望点是一样的,故而算作一起。 吾主,你是想要具现团结天晶的力量吧,之前你已经将《神兵小将》转换成了幻真模式,可以耗费一定的特殊声望点直接具现,但吾要提醒你,团结天晶的力量只是暂时的,哪怕用出来,也不过一次性的,只能充作招式,而不是必胜的把握!” 刘毅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想到这招,也不过是被逼无奈, “对了!” 猛然,刘毅想到什么,忙是向漫化问道: “漫化,有没有那种合体机甲类的动漫,比如《元气星魂》、《果宝特攻》之类的?” 机甲,向来是男人的浪漫,而合体机甲,更是浪漫中的极致,那些五毛钱一包的盗版拼装玩具,可是将刘毅幼时为数不多的零用钱花的一干二净, “吾主你忘了吗?升级之后,吾的动漫商城就需要解锁,而机甲类动漫,除却《百变机兽》外,暂且没有其它的。” 刘毅闻言眉头顿紧,其实他心里清楚,漫化很明显被限制了,具体是谁,不言而喻,于他而言,有坏处,但也有好处,起码第一个,不会招惹太多麻烦,第二个,不至于让他一步登天从而根基不稳,眼下机甲类动漫既然没有解锁,那就证明时候未到,而目前的状况,也不需要更多杂七杂八的力量来应对。 “算是提示吗?” 刘毅深吸口气,稍一思索,先是道: “漫化,具现神兵兽——神舞!” “神舞?吾主是打算利用它的力量来抵抗七原罪?” “是,既然净化之力能够驱散堕落之气,没道理神舞不成。” “既如此,那就……” “吾主且慢!青鸾神女有话要对您说!” “嗯?青鸾神女?” 轻颜的话让刘毅心下一惊,忙恭敬道: “不知神女有何谕示?” “神女的意思是,祂可以为刚出世的飞禽赐下鸾鸟血脉,但您需要尽快放映新的动漫,祂……最近有些烦闷。” “嗯?青鸾神女怎么知道我的想法?鸾凤血脉?” 前两次青鸾神女出现的虽然突兀,但也有理有据,这一次忽然获悉自己还未付诸实际的想法,这就让刘毅有些毛骨悚然, “祂……不会是全知全能吧?!” “非也,” 轻颜察觉到刘毅的慌乱,解释道: “仙神虽然有看透人心的力量,但绝不会随意窥探,因为人心杂念太多,若是多看,反而会令道心蒙尘,青鸾神女与您来往密切,妾身想,祂应该是用了推演之道,获悉您将要拥有一只飞禽神兽,同时这只神兽与祂也有一丝联系,这才能提前知晓!” 刘毅闻言只觉一头雾水,神舞能和青鸾神女有什么联系?抵多都是鸟罢了, “不对啊!按照原来的《神兵玄奇》,神舞可是十大天神兵,原来好像是女娲圣母身边的神兽,那就怪不得了,异时空同位体啊!” 晓得缘由,刘毅也不多想,直言道: “转告神女,就说放映动漫是我分内之事!” “明白!不过吾主,” 轻颜的语气忽然有些犹豫, “神女身为少有的纯凰血脉,祂的血脉极其霸道,只怕赐下之后,神舞会失了原来的净化能力,而且,这份血脉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成熟,您值此危机之际,这样应下来,恐怕不大妥当!” “这……” 刘毅顿时愣住,从长远看,接受鸾鸟血脉无疑是件可遇不可求的好事,但从刚需看,这的确不妥, “吾主,吾有一计!” “哦?” 刘毅眸光一亮,忙是道: “快说!” “叮!恭喜吾主!获得天级动漫——《虹猫蓝兔之火凤凰》! 恭喜吾主!获得天级动漫——《九色鹿》!” “嗯?!又出金了?!” 久违的天级动漫让刘毅又惊又喜,而在看清两部动漫的名字后,他对漫化的计策多失望有了猜测, “漫化,你是想让我答应神女,然后领悟《虹猫蓝兔之火凤凰》里浴火重生的本事,加速神舞的成长?” “然也!不过非是吾想,而是神女想,吾主,不妨再猜一猜另一部动漫是何用意?” 刘毅淡然一笑,答道: “即便浴火重生不能让神舞加速成长,我也可以具现九色鹿,祂的力量同样驱散邪恶的能力,我说的没错吧?” “不错!吾主不妨再猜一猜,《九色鹿》是因为谁解锁的?” “不是神女?” 刘毅眉头微紧,暗道莫不是神女向那位好友安利了? “既然是九色鹿,那就和鹿有关,难道是……” 第205章 借刀杀人苦肉计,神舞建功嫉妒灭 猛的,刘毅想到什么,惊呼道: “不会是长生大帝吧!” “很接近了!是祂的坐骑——白鹿!” “白鹿?” 刘毅刀眉微紧,白鹿,听起来可能不大熟悉,但要说西游记里那个拿小孩心脏炼丹的的鹿精,这就不陌生了,不过此鹿非彼鹿,西游记下凡作妖的鹿精是南极仙翁,也就是寿星的坐骑,寿星又叫南极老人星,原应青龙七宿中的角、亢二宿,后改为更偏南一些的南极星。 而长生大帝,则是六御之一,全称高上神霄玉清真王长生大帝统天元圣天尊,高居神霄玉清府,号玉清真王,又化身玉枢府统摄雷部,可以说,众雷将之力皆源自于这位大帝,是一位实质意义上的的大罗仙。 虽在民间常将二者混淆,但长生大帝不是南极仙翁,祂的坐骑白鹿可不是下凡作乱的妖孽,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大衍的传说异闻里,太祖皇帝是受长生大帝坐骑点化,逐鹿天下,故而大衍皇室对长生大帝及其坐骑格外尊崇,每岁祭庙先祭长生大帝,再敬其他。 而鹿,则被奉为大衍神兽,任何人不允伤之,伤之轻则杖刑,重则下狱,大衍皇室更是在辽东、江南、京城等地设立鹿苑,设侍鹿郎专心饲养,每一只鹿都设有卷宗,若有伤病亡必要上报锦衣卫,视情追责。 上行下效,大衍皇室如此,民间自是又敬又畏,天下百姓无不是听着太祖得鹿的典故长大,逢年过节更不少奉上香火。 “这么看,《九色鹿》的群众基础还不是一般的好!” 想到那海量的声望点,刘毅心头顿时火热,他现在最欠缺的是修为,是底蕴,修为不能心急,但底蕴却可以增厚,君不见,一枚翻天印就足以横扫一切,一件强悍的法宝,在关键之际可是能够主宰战局,在没了寒桐和溟秽后,这一点更加明显。 “神舞本就能无视魔气强度净化,加上鸾凤血脉,想来这七原罪的堕落之气也奈何不得!还有九色鹿,不知它能做到何种地步!” 刘毅眸光微闪,向着漫化问道: “白鹿上神的意思是……” “毋庸置疑!” 白鹿既然解锁了《九色鹿》,那本身必然是善意,可刘毅想要的,是白鹿能够赐福或是予些好东西,毕竟九色鹿的表现还真不见得有那么强。 “吾主,你有些得陇望蜀了!” 漫化的劝诫让刘毅瞬间回神,忙法力运转,将心头杂绪按下, “看来那家伙对我的压力不小!” 刘毅轻吐口浊气,七界山一行让他的精神紧绷到了最高点,若非有着璃虎独角兜护身,只怕他也早就堕落, “漫化,具现神兵兽——神舞!” “叮! 幻真具现:神兵兽神舞 出处:《神兵小将》 说明:神舞,可变身成为琵琶样式的神兵,其奏响的乐章具备净化魔气的强大的力量,但注意,一旦声音被阻断,净化之力也就没有作用。 幻真条件:特殊声望3000点!” 看完这些说明,刘毅敏锐的将注意力放在了3000点特殊声望上。 “漫化,解释一下。” “神舞是具备灵魂的生命体,自然需要额外的声望点,而之前的魔仙彩石、星龙圣石,一来是死物,二来它们的出现都有此方仙神的帮忙,自然不需要额外声望点,至于青鸾神女答应的鸾凤血脉,要等到具现之后才能赐下,算不得帮忙,故而这3000点特殊声望必须要花。” “真是……讨债鬼!” 刘毅将牙咬的嘎吱响,刚得声望点还可是还没有捂热乎,就去掉十之八九,但倘若能得到一个强大的助力,倒也不算亏。 “具现!” “如你所愿!” 话音刚落,倏然一道彩光乍现,负责警戒的犬夜叉一惊,横起铁碎牙便要动手,刘毅却是摆了摆手,他这才放心下来,抬头再看,却见彩光之中隐隐有一道黑影浮现,忽然,清脆悠扬的啼鸣声传来,直叫他顿时痴迷,那颗紧绷的心弦也不觉松快下来。 “这是?” 犬夜叉正自奇怪,却见彩光收敛,一只人头大小、通体明黄的鸟儿振翅飞出,这只鸟儿不同于寻常禽类,有着一头夺目的粉色头发,自首至尾,恐有两倍的身量,若不细看,只会将其当作翎羽,身上披着镶白暗水色补子大褂,颈上系着一颗龙眼大沉金色宝珠,双眸凛凛似星辰,对眉一抹若拂柳,虽生着喙,可却堪称眉清目秀。 “这是什么妖怪?人脸怪鸟?” 世间妖怪相貌各异,多难看的犬夜叉都见过,可似眼前这般的却是从未有, “我可不是妖怪!” 鸟儿似是看出犬夜叉的心思,轻轻抖了抖双翅,脆生生道: “我是神舞!神兵兽神舞!” “神兵兽?寒桐?” 犬夜叉自是晓得神兵兽是什么意思,不由上下打量起来,神舞却是眸光一亮,忍不住问道: “寒桐?在哪儿?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神兵兽?” “好了神舞,” 刘毅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来,他记着鸟类的感知很敏锐,但凡有一丝恶意,都不可能近它们的身,不过他显然是多想,作为被漫化具现出的生灵,神舞对他有着天然的好感,只一振翅,便落在肩头,鸟首亲昵的摩挲着脸颊。 “你就是我的主人,刘毅吧,神舞等你很久了!” 刘毅感受得到神舞身上散发的意活泼而又光明,心头顿觉舒畅不少,那根紧绷的弦似乎也松了下来, “谢谢你,神舞!” “没关系的!” 神舞摇了摇脑袋,语气里满是欢快, “能帮到刘毅神舞就很满足了!对了,你是有什么烦心事吗?我能感觉到你的心好像是被一座山压着!” 刘毅抬手摸了摸神舞的脑袋,取出玄鳞镜放在了它的眼前, “我们遇见和天地盟主一样的敌人,他的力量能够让人变得邪恶、强大,不过并非魔气,而是叫做七原罪的堕落力量,它源自于人生来就有的欲望,神舞,你的力量能驱散这种堕落的力量吗?” 神舞仔细盯着玄鳞镜,好一会儿才沉声答道: “这种堕落的力量和魔气很像,带我过去试一试吧!” 刘毅闻言一喜,道: “去她们那里是不行了,我们中间差了一个空间,不过咱们这儿也有这种力量,你看!” 顺着刘毅指去的方向,神舞这才发现,天地之间竟充盈着肉眼无法看见的紫色能量, “好邪恶的力量!” 神舞惊呼一声,振翅在空中盘旋一圈,又落回刘毅肩头,沉声道: “这儿的力量不但邪恶,而且其中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是……一个自大鬼!对,就是自大鬼,让人讨厌!和魔气很像,我应该能够对付!” “好!” 刘毅大赞一声,又是摸了摸神舞,忍不住又是赞道: “有你在,我无后顾之忧矣!” 神舞闻言挺了挺胸膛,面上甚是得意, “不过,真的不要去帮忙吗?哪里好像又出现一个更厉害的家伙!” “嗯?!” 刘毅一惊,忙是向玄鳞镜一看,却见钢铁牛兽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同样高大的男子,这男子着一袭水墨织锦镶毛边大氅,剑眉星目,薄口挺鼻,一头卷发犹似波浪,其质更是清离疏冷,当真是宋玉再世,潘安复生,然而嘴角噙着的阴笑,却让其陡然沉下,成了十足十的小人。 “奈落!” 刘毅深吸口气,见诸女的化身并无事,暗下稍松口气,忙道: “这个男的就是奈落!千万小心!” 得了提醒,那尊女将化身的双眸忽得一亮,抬手又是搭起弓箭, “咦?这个家伙好奇怪啊!” 神舞忽得惊疑一声,指着奈落道: “他的身上有两道不一样的邪恶力量,一道偏向杀戮和混乱,一道却偏向嫉妒和……渴望?而且后边这道力量在慢慢减弱,不对!减弱的力量和这个牛头魔兽一模一样!” “嗯?!” 刘毅闻言一惊,玄鳞镜只是投影,他的第三只眼可没办法看穿任何东西,忙是向轻颜问道: “轻颜,到底怎么回事?” “吾主,神舞说的没错!曲灵的力量和鬼蜘蛛的力量同源,我们恐怕漏了一件事,那就是奈落可能根本不想要四魂之玉,他只需要一个完整的妖怪身躯,而鬼蜘蛛就是最大的障碍。 那五个妖怪是鬼蜘蛛的灵魂分割而出,象征着鬼蜘蛛作为人最本初的四魂,所以他故意把嫉妒的力量交给出云,让其和七人众抓住五个妖怪和琥珀,再将其炼成只有曲灵的假四魂之玉。 之后,我们与其对上,就可借我们的手杀死曲灵,而失去了本初的四魂,鬼蜘蛛也就再没有了与奈落抗衡的资本,最终,奈落的就可以毫不费力的成为真正的妖怪,获得能够承载完整嫉妒原罪的身躯!” “所以,” 刘毅眸中寒光爆闪,冷冷道: “我们成了杀人的刀?” “就现在来看,恐怕是的!” “好啊!这一招瞒天过海、借刀杀人之计用的好啊!把我们当成了傻子耍!” 刘毅几乎是挤着牙缝恶狠狠的说着,这一瞬间他懊悔自己的愚蠢,但也明白,此刻的后悔只能让对方笑的更加嚣张,深吸口气后,脑海中迅速闪过诸多应对之策, “轻颜,钢铁牛兽还没有完全死去吧?” “没有,虽然这个妖怪的灵魂被夫人们的箭矢击溃,但它的本体意识却是出云,出云既不是五个妖怪那样是鬼蜘蛛的残魂,也不是七人众那样的走狗,他的意志极为强大,正在竭力维系崩溃的灵魂。” “还有机会!” 刘毅心下微沉,敏锐的察觉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奈落这个家伙若老老实实藏在暗处,安心与鬼蜘蛛争斗,凭着背负所有嫉妒原罪的力量,他们还真不见得是对手,可现在急功近利,想要借他们的手干掉鬼蜘蛛,这就不可避免的要暴露,而一但露出踪迹的老鼠,离死期也不会远。 “要是在这个时候救下鬼蜘蛛的四魂,让他们接着斗,凭化身的力量说不得能一举拿下! 可要怎么救呢?化身的力量完全就是曲灵的克星,只能干掉对方,却没办法救赎……等等!救赎!” 猛然,刘毅意识到了什么,扭头朝着神舞问道: “神舞,你的歌声通过传音还有净化的力量吗?” “当然有!” 神舞毫不犹豫的答道: “我的净化力量和元首的不一样,是通过歌声来唤起人心底最美好的记忆,从而摆脱邪恶的束缚,所以,只要听到我的歌声,就可以净化!” “好!” 刘毅以手击掌,冷冷一笑, “奈落不是要借刀杀人吗,咱们给他来个将计就计,神舞,该你登场了!” “是!” 神舞高呼一声,在啼鸣声中,周身放出七彩金光,振翅一舞,竟化作一把古香古色的琵琶,刘毅心头一动,伸手将其接过,他并不通乐理,但此时却自然而然的拨动琴弦,霎时间,似如银瓶炸裂,珠落玉盘,婉转而又悠扬的声乐透过玄鳞镜,跨越空间,径自回荡在嫉妒之界南之国上空。 这乐声初听欢快悠扬,若山间的潺潺溪流,再之却是暗哑低沉,仿佛在诉说如今心头的愤懑,而后竟又一折,舒缓有度,似如一场绵绵秋雨,带来了丝丝凉意,将那愤懑压下,又将人带回往日的一幕幕。 那许是第一次行善后得到的灿烂笑意,许是落日余晖下的声声呼唤,许是令人悸动的她,不经意间露出的笑靥,许是那对柔亮双眸的秋波流转,永远美丽,永远难忘,永不泯灭。 “姐姐……” 钢铁牛兽双眸愣然,不觉看向了琥珀,浑浊的泪水的骤然落下, “琥珀!” 姐弟连心,珊瑚察觉到弟弟的呼唤,娇躯一颤,再不顾所有,飞身就要扑上,幸而弥勒和七宝将其死死拦住。 “姐姐!” 钢铁牛兽终是呼唤出声,却没看到身后的奈落脸色黑如锅底, “区区一个傀儡!” 奈落眸里冷光一闪,琥珀不过是他用嫉妒原罪控制的人偶,生死全在一念,哪怕被熔炼进曲灵也是一样,可他却并未立即动手,而是计较着乐声的来处, “整个嫉妒之界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没道理出现这么大一个威胁我察觉不到,那就是在其它界,跨空间对敌,好手段!” 奈落眸光一闪,瞥了眼女将化身,嘴角勾起一抹狠辣, “可惜啊!你终究不能直接跨界!他们的命我就收下了!” 奈落心神一动,瞬间杀至女将化身面前,抬手化作一只巨大的利爪就要拍下,可就在这时,化身的面甲忽然消失,露出一张清冷、美艳不可方物的容颜。 而看清这张脸后,奈落脸色顿变,颤着嗓音不可置信道: “桔…桔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死了!桔梗死了!巫女桔梗死了!是我亲手……” 忽然,奈落脸色一白,身上顿时爆发出滚滚白雾, “鬼蜘蛛!你这个家伙想做什么!桔梗不是你的!她宁愿喜欢一个半妖,也不愿意多看你一眼,这种女人不值得你爱!而且这个人不是桔梗!她是化身!是假的!” “不!” 凄厉的哀嚎声里,滚滚白雾之间竟浮现出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男子,这男子好像受到了烧伤,活像一块焦炭,,仅露出的一个眼睛死命往外突着,背后隐隐能看见一个蜘蛛形状的疤痕,这不是别人,正是鬼蜘蛛原本的模样。 “桔梗她……她……她天下最善良的女人!我这样的强盗她都能放下芥蒂,贴身照顾,可我却……” 鬼蜘蛛用黑炭般的手痛苦的捂住面颊,仅剩的眼珠里流下一颗晶莹的泪珠,看到这滴泪,奈落瞬间变得惊恐万分,怒声道: “你后悔了!你这个混蛋!明明是你要献出自己!” “没错!我就是后悔了!” 鬼蜘蛛怒吼一声,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容,语气柔和而又坚定, “这次,我不会再错了!” 言罢,鬼蜘蛛恶狠狠的扑向奈落,奈落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双目一红,一拳将鬼蜘蛛打飞,然而这却正和他意,鬼蜘蛛借着余力竟是落到钢铁牛兽身上,怒哮一声,当头就是一阵炮火洗面。 “够了!” 奈落尖叫一声,身躯陡然膨胀数倍,竟直接通向霄云,钢铁牛兽在他的身下,也不过是个大号的玩具, “鬼蜘蛛,嫉妒就是嫉妒!你就算悔过也掩盖不了你在嫉妒一个半妖,亲手害死桔梗的事实!” “我知道!” 钢铁牛兽狂吼一声,猩红的双眸死死盯着奈落, “所以我才不能让你伤害她第二次!桔梗,我现在与他一体同源!杀了我,现在他也会死!快!” 闻言,女将化身毫不犹豫的张弓搭箭,箭矢射出,直直向着鬼蜘蛛的心脏而去,然而就在距离只有三寸距离时,箭矢猛的上冲,竟将奈落的眉心射穿。 “怎么会是……我……” 奈落不可置信的看来,双目渐渐失神,与此同时,钢铁牛兽也如大厦将倾,轰然崩溃,只留八颗漆黑的宝珠,女将化身随手一招,将八颗宝珠捞过,瞧了眼奈落尚且屹立的身躯,淡淡道: “戏演的不错,可惜你忘了,鬼蜘蛛就是个强盗,强盗怎么会后悔自己骗人,而且,琥珀的灵魂可不会接受这样肮脏的家伙! 现在,该彻底终结你了!” 言罢,女将化身又是一箭射出,奈落庞大的身躯彻底化作灰烬,散作漫天光点,落于夜幕之上,化作繁星满天。 “猜对了!” 见到这个结果,刘毅不觉长出口气,他原想的是将计就计,利用神舞彻底唤醒鬼蜘蛛的记忆,让他与奈落打对台,这样,女将化身就能趁机杀敌,但鬼蜘蛛突然出现,又一番忏悔之言让他瞬间起了疑心。 “强盗怎么可能会忏悔?他抵多就是遗憾自己没有得到桔梗!” 某位大将军说过,一瑟辈瑟,也有某位橘子哥说过,烂橘子就是烂橘子,基于此,刘毅断定,恢复记忆的鬼蜘蛛绝不能忏悔自己的罪行,而是会与奈落再次联手,唱一出苦肉计,杀死钢铁牛兽,让鬼蜘蛛和奈落彻底融合,成为真正的妖怪,这时候,杀死奈落才是最佳的抉择。 “嫉妒之界也结束了,接下来……” 第206章 两权相害取其轻,神舞化卵任务至 “……就该傲慢之界!” 环顾一周,刘毅忽得想到什么,向着神舞问道: “神舞,你刚才是说这儿的傲慢之气很邪恶,对吧?” “没错!” 神舞又是飞到空中,盘旋数圈才落回刘毅肩头,笃定道: “没有错,这里的力量虽然会让人变得自大,但本质上就是邪恶,和镜子里那个魔兽的力量是不一样的!” “邪恶……看来这才是傲慢真正的力量!” 每一种原罪都有不同的本质,抓住这个本质,才能够找到反制的方法,更轻松的通关,可邪恶,其对立面是正义,正义这个词汇太过宽泛,很难去定义它的本质,况且就七界山一行来看,算得上是正义之举,但要说解万民于倒悬、救苍生于水火,那是一点边都沾不上。 “这就有些难办了!” 刘毅刀眉紧锁,他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卡壳,不过也不多纠结,傲慢的力量再邪恶,终究会有限度,只要有限度,那就可以击败。 “不过不急,那个家伙的算盘可是还没有探清楚!” 想起之前的猜测,以及众人被分散各界的现状,刘毅愈发觉得黑龙就是集合了上帝与路西法的集合体,而七原罪,只是一半的力量,对应的七美德,必然会存在,而且两者之间必然有一定的关联,甚至可能是一方亡,一方生这种奇葩的设定。 “要真是这样,我们还真就成了傻子!傲慢之界就不能那么着急通关!” 念及至此,刘毅也不多想,转而联系上郑采荷,问询众女的情况,此时的诸女也刚刚元神归位,正平复着各自气息。 “法力几乎耗得干净,还好元神并无大碍,不过,” 郑采荷顿了顿,语气陡然沉下, “双鱼星龙说,我们的元神此次被强行抽离与阿离姑娘融合,虽然造就一具堪比炼虚合道境的化身,但纯粹的直灵有悖阴阳之道,而想要承受星宿之力,就需要阴阳并济,所以,我们的元神暂且阴阳失衡,起码半个月内,没办法再开启四象阵,就是调用星宿之力,也不可肆无忌惮!” 听罢郑采荷的话,刘毅点点头,不作多说,这样的结果在他的预想之中,莫看对付奈落只用了两根箭矢,实际上呢?作为仅次于傲慢的原罪,它带给奈落的增幅远远超过想象,若非有鬼蜘蛛这个变数在,嫉妒之界绝对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换作是他,也唯有孤注一掷,眼下这等后果已然是最小的代价。 “伯爷!” 忽然,珊瑚的惊呼传来,刘毅一惊,暗道莫非又是有变,忙透过轻颜一看,但见嫉妒之界繁星满天,清风不疾,并无任何异样,暗下顿松口气。 “出了何事?不要心急,慢慢说!” “琥珀他们还在假四魂之玉里,您能救他们出来吗?” 刘毅眉头微紧,暗道倒是忘了此节, “这有何难!” 刘毅还未开口,林黛玉却是笑道: “待我过去,以净化之力将其救出也就是了!” “不妥!” 刘毅摇了摇头,沉声道: “假四魂之玉中还有妖怪的灵魂,单是净化之力不见得有用,带到傲慢之界,我以阴阳分离大法将琥珀的灵魂从中分离,再徐徐图之!” 听到弟弟有救,珊瑚心下顿安,将八颗宝珠牢牢攥在手心,即便是踏上天梯,也不曾松开半分。 这边事了,刘毅又思索起下一步的行动,傲慢之界肯定要打,但基于之前的猜测,又不能全打,或者说,杀生丸这个镇守者不能动。 “还好,傲慢之界的妖怪向来是独来独往,鲜少互相往来!” 独来独往,就意味着不懂得团结,是一盘散沙,逐个击破,再合适不过。 “如今已是第五日,距离七日之限还有三日,若祂是诓我,这个期限不理会也罢,若不是……” 刘毅虎目微凛,杀意直冲霄云,旁侧众人见状,以为有敌袭来,忙各自警戒,忽得,头顶七彩神光大放,却见三条天梯凭空浮现,向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延展而去。 “阿离!” 犬夜叉看的分明,当中一条天梯上正是阿离,不顾许多就要去追,刘毅却是摆了摆手,身形一晃,化作千丈身量,手提刚刚锻造的银锤,只狠狠一撞,便有漫天雷暴炸响,那三条天梯立时应声崩碎,化作点点星光散落漫天。 刘毅死死盯着这些光点,见其中暗藏一股平和圣洁之意,暗道果然! “堪比炼狱的七界山却用圣洁的天梯的联通,看起来七原罪恐怕真的还有一个对立的七美德!不过,也不能就这样轻信!” 一路走来的经历告诉刘毅,第一,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尽是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每一个都是实打实的怪物,他们的心计深沉,善于伪装,所见所闻所遇,不一定是真,但当深扒细究,以为找到真相时,也许,根本就没有真相。 第二,他的性格有缺陷,纵然两世为人,这种缺陷也不会消失,甚至还在悄无声息的变大,至于具体原因,便是出在这修行之上。 所谓修行,又唤修道,道是行,亦是心,行随心动,心随意行,修为越深,越能找到本真的自我,这个自我是如何模样的呢?并非由他人而定,而是由自己来定,即本性。 本性是何,如同雪花一样,从来没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存在,有些人本性良善,有些人本性凶恶,有的天资聪颖,有的拙朴坚毅,不论如何,本性并无好坏之分,全赖人之意志如何。 刘毅清楚的明白,自己的本性不属于什么细腻之辈,也非是什么聪慧过人,中人之姿,甚至于因为粗枝大叶还要再下降一些——下人之姿。 当然,后天的成长可以弥补一些东西,但有一些很难改变,例如对于奈落的猜测就太过武断,而眼下天梯的本质,刘毅也只能持有一个怀疑态度。 “是遇见什么难事了?” 郑采荷的声音将刘毅的思绪拉回,他看了眼众人,尤其是诸女,见并无伤势,且气势之冷冽沉稳又上一层楼,当下彻底放下心来,与珊瑚去了个眼色,示意对方稍安勿躁后,答道: “也不算难事,只是我没办法确定那家伙的用意。” 当下,刘毅将自己的猜测道出,众人倒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推测,只不过还未多想就被打散,现下再去细想,也的确发现当中许多难以推敲的细节。 “依我看,我们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林黛玉率先开口,原本娇柔的罥眉此刻三分杀意七分冷冽,完全看不出那个病弱孤女的模样。 “敌在暗,我在明,但眼下局势又非全然一道黑,无非二选其一,那不如两权相害取其轻!” 众人心头一动,彼此交换个眼色,薛宝钗却是笑道: “这两害又那个是轻,那个是重呢?” 面对自己的闺中密友兼老对手,林黛玉罥眉一挑,反问道: “宝姐姐觉得呢?” 薛宝钗却也不含糊,直言答道: “这两害,一为不可确认是否还有一个七美德,而这个七美德与七原罪是否有关系,或者说,因其而生,倘若我们消灭七原罪,反会助长七美德,那在这傲慢之界就不可轻举妄动。 二为不可确认七日期限是否为真,倘若是真,为何化身天使的枫要拼死将我们分散,让我们能够在一日之内连破三界,此举岂非在自掘坟墓? 倘若是假,那为何特意要让第一界的镇守妖怪告知这些事?若是为了故布疑阵,说成三日两日不是更好?自然,七日对应七界,倒也算得上牵强,可太刻意了,刻意到这七日之限好似就是真的!” 听完这番话,众人心思各异,贾元春忽得喃喃道: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什么?” 这一声固然微弱,可众人听得清清楚楚,原本翻涌的心思骤然落下,换作一股莫名的感觉。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刘毅细细咀嚼着这两句话,不由心下一叹,暗道这红楼原作便是这两句话通盖全篇,到了这七界山又是这一句话,敢情这同人同在这儿了! “所以,” 犬夜叉忽然开口,面上露出一种很是奇怪的表情,相似担忧,又似是庆幸, “现在还不能去找杀生丸那家伙,是这个意思吧?” “不错!” 刘毅点点头,环顾一周,沉声道: “两权相害取其轻,既然没办法确认七美德是否存在以及它与七原罪到底有什么关联,那就先不要除去傲慢原罪,只重伤,而七日之限,” 刘毅顿了顿,抬头望向天空, “不管它许多!直接打上去就是!” “打上去?” 众人一惊,从色欲之界一路走来,他们也不是不好奇,为何不直接打破每一界的壁垒,但得知会令整个七界山崩塌、生灵涂炭后,这个念想彻底断绝,现下刘毅忽然旧事重提,心头不由生出阵阵寒意,尤其是犬夜叉几人,七界山就是他们的故乡,虽然它现在满目疮痍,可也是家,是无法代替的地方,如果毁灭,他们真就是无家可归之人。 “千万不要!” 阿离惊呼一声,眸中满是祈求, “这里毁掉的话,几百年以后的东瀛就不会存在,妈妈,爷爷,草太,他们都会死,那样我就没家了,伯爷,求求您,千万不要这样!” “是啊伯爷!” 七宝这个小透明亦是来到刘毅面前,瞪着滴溜溜的眼睛,弦然欲涕的哀求道: “七宝还要回家和爸爸待在一起,求您不要毁掉这里!” 诸女到底是女子,见少女与小妖怪这般可怜,况且这般做的确不妥,便纷纷开口相劝,神舞更是飞到刘毅肩头,不断说着软话。 见众人这般,刘毅轻叹一口气,颇为无奈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这样吧,容我再想想,看看有没有不毁灭七界山,也能去往狱龙殿的办法!” “吾主,青鸾神女允诺的鸾凤血脉到了!” “嗯?” 漫化的话让刘毅心下一愣,忙抬头去看,却不见任何异样,正自好奇之时,神舞周身猛然燃起青色的火焰。 “这!我着火了!好烫啊!刘毅快救我!” 忽如其来的变故让神舞顿时惊慌失措,振翅在空中胡乱飞窜,刘毅亦是一惊,刚要唤玉璃龙和阿珂帮忙,却见神舞的体型猛然暴涨,原不过人头大小,迎风却化作五丈大,而后但见青芒大作,五丈大的神舞却是渐渐消散,化作心底人头大小的蛋。 这蛋通体莹玉,隐隐绽着青芒,并散发出极为恐怖的炽热,众人见此情形,俱是惊诧不已,扭头看向刘毅。眸中满是好奇。 刘毅也不知怎么回事,只好反问漫化, “妾身晓得怎的回事!” 轻颜再次显身,欠身一礼,施施然道: “这融合血脉有两个法子,一个融合精血,一个融合精气,融精血者,可迅速成长,但提升有限,适合那些将要突破的兽类,而纳精气却是重铸根基,令其从头开始。 依妾身看,青鸾神女是将自己的一道精气吹下,让神舞融合,而神舞本就是十分强大的神兽,融合这精气后,所以在一瞬间长成五丈大,但她的血脉还不足够支撑这种体型,故而化作一枚卵,只待孵化成长,就能彻底拥有鸾凤血脉。” “果然!” 想到之前对于两部天级动漫的奖励,刘毅清楚,这是青鸾神女在变相的帮助自己,当下携着众人向着天空三拜,这才又看向那枚卵。 “《虹猫蓝兔之火凤凰》是用天音谷的七种乐器来催生凤凰蛋,神舞也是乐器,轻颜,漫化,你们说这种方法可行吗?” “妾身觉得不妨一试!” “吾主,《虹猫蓝兔之火凤凰》转为幻真模式需要500点,你当下的声望点不够,依吾看,你该先收集到足够的声望点!” “什么?声望点不够了?” 想到之前十五万的声望,刘毅不觉一阵肉痛, “这声望点实在是不禁用!漫化,话说你怎么没有任务了?快!出一个,让我赚点声望!” “吾主,这并非我能决定的,而是需要契机,也就是缘分的!等等,任务来了! 叮!大道朝天,唯心诚耳!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帮助落后愚昧的时代探索宇宙的奥妙)! 任务:发布《星游记》获得点特殊声望 时限:三日 奖励:天级动漫《十二生肖总动员》 补充说明:《星游记》,地级动漫,发布之时自动转为幻真模式,无需消耗额外声望点!” “不是,你说来就来啊!” …… 第207章 任务缘来三学者,剖析利弊再分兵 突然而至的任务让刘毅有些诧异,按照漫化所说,每一个任务的发布都是需要一定的契机,之前龙王的请求就是因为四海龙王入梦所致,而眼下这个“星辰大海”的任务又是因为那个人或那件事? “的确是因为人,不过不是一个,是很多个!” “哦?很多个?” 刘毅微愣,想到这个任务的详解,不解道: “难不成是……” “不错!因为吾主你们在七界山的经历和言谈,既动摇了一些人的内心,也坚定了一些人的内心,其中最甚者当属三人!” “三人?” 刘毅这下有些惊诧了,三个人就让漫化发布任务,难不成这三人也是神只或是大神通者? “非也!他们只是普通人,但所求者却不是常人能够企及领会的!” “普通人?” 刘毅心下更是意外,奇道: “别卖关子,说清楚些!” “这三人中,两个是行将就木的老人家,一个是黄发垂髫的幼童。 其一,名为王锡阐,会稽吴江人士,已有百岁高龄,现隐居在金陵城内; 其二,名为梅文鼎,宣州人士,今岁古稀之年,现供职钦天监,特赐正四品官身; 其三,名为王贞仪,江宁人士,不过刚刚蒙学,现随其父在金陵游玩。” “等等!你说谁?!” 刘毅心头狠狠一震,这三人的名字或许有些陌生,但这是客观因素所致,不为别的,就因按原本的轨迹算,他们都生在清朝,偏偏各自的成就在那个时代的背景下注定没办法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不过历史不会忘记他们,真理与科学更不会。 王锡阐,炎黄史上第一个系统研究日食、月食计算方法的天文学家,首创日、月食的初亏和复位方位角计算法,除此之外,他是不屈从于清朝统治的明末名士,身负惊艳学识,终生不仕。同时,也是第一个提出“西学中源”说的天文学家,并系统批判了中西双方历法的错误之处。 梅文鼎,历算第一名家,与牛顿、关孝和享有三大世界科学巨擎的美誉,毕生致力于中西天文学的融合,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是一个极富家国情怀的学者,在杨光先“历讼”失败身死,西洋传教士趾高气扬,大肆贬斥中学历法之际,挺身而出,以《方程论》这一非西法所有之数学精华反击,在几何、微积分等多个数学领域着有书卷,而且,他不仅是理科出众,其文科诗才也是一流。 王贞仪,这位不必多说,班昭之后唯一人而已,以女子之身登临天文、地理、数学、医学等多方面高水平的成就,并且还是在对女性思想束缚最为严重的明清两代背景下达到这样的成就,她的存在,既是人类对于浩瀚星空探索精神的化身,也是女性在智慧之上的化身,茫茫宇宙之中,更是有着一颗以她的名字为名的小行星,真正做到了斯人虽逝,而名随星耀。 刘毅虽然踏上仙道,但这不代表他就摒弃了科学,相反,他自始至终的认为,科学与道没有什么区别,一个追求万物真理,一个探析本我真意,而且身为一个曾经的理科生,一个理科差生,他对于有着丰富学识的人存在着无比的敬意,何况是这三位大拿。 “所以,他们是因为仙神鬼怪对自己的追求产生了怀疑?” 刘毅有些担忧,仙道虽好,可终究难以被众求,科学不同,它的发展与进步,于所有人而言无疑是好事一件,三位科学大拿若是道心崩溃,那绝对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并没有,他们是天文学家、数学家不假,但同样的,他们受到的也是正统儒家教育,仙神鬼怪之说只是未曾见过,并非不信,如今见到,反而激发了内心的求知欲,尤其是王锡阐,原本只能卧榻在床的百岁老人,如今整日蹲在金陵墨轩阁前,精神奕奕之状更胜精壮!” “哦?” 刘毅心头微松,看向了轻颜,后者会意,手掐法诀,将金陵那块玄鳞镜的画面调了出来。 金光缓缓浮现,众人心下微凛,以为是出现了什么紧急状况,可见光幕之上却是显出一位圪蹴在地上的、面容犹似枯干的树皮,头顶只剩一撮细短白发,耷拉的眼皮能够夹死苍蝇,偏偏一对浑浊的双眸却瞪得明亮的耄耋老人,好奇之心顿起。 “这位老人家是?” 刘毅并没有答话,众人只好再看,却见景色倏然扩大,老人身后蓦然出现一座高大的楼阁。 “墨轩阁?!!是金陵!!!” 熟悉此处的几女惊呼一声,尤其是林黛玉最为激动,虽然林氏一族的老家在扬州,但自幼却是在金陵长大,父亲更是在金陵为官,说一句半个故乡也不为过,而今远渡重洋,身处异地,九死一生,再见家乡模样,自是难掩思乡之情,眼角不由湿润。 见此情形,刘毅心下又是愧疚又是怜爱,伸手轻轻为佳人拭去泪珠,虽是无言,却也尽抚离悲之苦。 这时,光幕上忽又蹦蹦跳来一个四五岁的女童,女童穿着一身水蓝色绣花锦缎长裙,扎着双髻,模样可爱,眉眼清澈,手握一根火红火红的糖葫芦,似是好奇为何会有一个这么老的老人蹲在路边,便蹦跳过去,想了想后,很是不舍的将糖葫芦递了出去,而老人浑浊的眸子微微一动,上下看了眼女童,指了指天上,忽然大笑,女童也看了看天上,眸光凛凛闪光,亦是大笑。 众人好奇为何要看这一对老幼,刘毅却是不然,见到这老幼相遇的一幕,忽然有一种见证了历史的使命感,当下大手一挥,远在金陵和京城的玄鳞镜上金光大作,在天空之上投出一道璀璨的光幕。 光幕之上,无尽的黑暗静静蔓延,倏然,一点亮光乍现,随后,浩瀚的星空铺压开来,一个个圆润的、大小不一的球体就在这群星璀璨之间,缓缓转动。 “这!” 皇宫,大殿之上,一个身着官服的古稀老者望着天上的一幕双眼猛瞪,心头涌起难以言说的荒谬之感,但却又有一股如释重负之意,而站在皇宫殿外侍候的郎世宁更是激动,嘴角轻颤,双目惊惧,以奇怪的腔调猛的高呼道: “不可能!大地怎么会是圆的!异端!都是异端!” 殿内的琰武、文雍二帝听到这话,眉头一紧,旁侧的夏秉忠与戴权当即会意,悄悄摆手,示意殿外龙禁尉将郎世宁拖走。 “陛下,” 那古稀老者出得列来,恭敬道: “郎世宁也是一时迷了心智,才殿上失仪,况且此人也算有些才学,臣斗胆,为其乞饶!” 文雍帝眸光微闪,扭头看向了琰武帝,琰武帝明白自己儿子的意思,眼前的老臣是他一手提拔,这人情该不该做由他决定, “梅爱卿既然为他求情,那就免他死罪,打十棍,另外,” 琰武帝一指天上,奇道: “爱卿掌管钦天监,天下历算无出其右,这些球当真是……” “回陛下,虽然很难相信,但那是真的,我们脚下的大地是圆的!浑天说……不假!” 老者的话掷地有声,似是闷雷,回荡在宫殿之内,文武百官只觉天旋地转,恍然若登仙,一些老顽固欲要辩驳,可见到空中光幕,却如何也开不了口,只能呆呆望着天空,眸光不觉被浩瀚宇宙吸走,任由耳边响起那低沉激昂的乐章。 “叮!恭喜吾主!获得3000点声望!” “叮!恭喜吾主!获得4213点声望!” “叮……” 耳边不绝的提示音让刘毅暗松了口气,《星游记》的质量无需多言,但它的内容是建立在文明已经对宇宙有了初步的探索之上,在如今这个时代,别的不说,单一个地球是圆的就让人难以接受。 “现在看来,古人的接受能力还是可以!不过,漫化,要是介绍宇宙,《蓝猫淘气三千问》是不是更合适一些?” “吾主,你觉得《蓝猫淘气三千问》对现在的你有用吗?” 刘毅哑然,《蓝猫淘气三千问》是经典不错,可它的战力抵多就是能射杀外星人的武器,真不见得能对妖怪有用。 “《星游记》的战斗体系似乎也……不对,表现虽然没那么夸张,但却是实打实的宇宙级别的战力!” 不论是配合火药鸦就能爆星的克拉,还是摧毁数个星系的罗罗乌人,《星游记》的战斗体系都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不过是因为资金问题才没有彻底表现出来。 “最重要的是彩虹石!” 彩虹石,宇宙中极为稀有的石头,会根据拥有者的性格而赋予他相应的力量,是宇宙赠予向往自由之人的瑰宝,论起来,和隔壁的恶魔果实很像,这也是为何《星游记》刚出来时饱受抄袭风波的最大原因。 但不同的是,彩虹石的能力不会像恶魔果实那样固定,也就没有所谓的强弱之分,同样的,也没有海水、海楼石、霸气这样的弱点,可以说,只要你的心足够强大,意志足够坚定,彩虹石能发挥出的力量也就越大,它将会是通往最强的利刃,而这也是《星游记》对于自由的定义: 真正的自由是对于梦想和热爱的决心,哪怕有再多的困难,再多的绝境。再多的不可能,也不会成为束缚的枷锁,反而会让它们成为前进的动力,直到看见彩虹的那一日。 可以说,彩虹石是真正意义上没有弱点、让人一步登天的宝物,值得一提的是,《星游记》传达出的是不仅仅对自由的追求,还有责任、反战、坚守等等思想,这些汇聚起来,最终都指向那个虚无缥缈的彩虹海,那个全宇宙最大的谎言,才让这份自由变得不再空洞,让它的意义真正独立于本身的名称。 刘毅自认意志不算差,倘若拥有一块彩虹石,力量必然会迎来质得飞跃。 “漫化,你说的没错,《星游记》很适合现在的我!不过,这个奖励……它真的靠谱吗?” 《十二生肖总动员》,一部集合神话、冒险、成长的经典动画,以过年与十二生肖的民俗故事为蓝本,杂糅以成长、功夫的理念,对于彼时的刘毅而言,犹若三伏天的西瓜,九天里的火炉,实在诱人。 但也正因如此,这里面可是涉及到了多位仙神,比如,天帝和王母娘娘,千里眼顺风耳,还有贯穿始终的灶王爷。 这些神只加起来,刘毅不敢想有一定差错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无需忧虑,天帝没有想象中那么小气,况且,既然已经作为了奖励,那就不会有麻烦!” “这就好!” 刘毅长出一口浊气,环顾一圈,略一思忖,沉声道: “眼下傲慢之界有森林、海洋、平原这三处地界还有妖怪,为了节省时间,我看不如分兵,最强的妖灵大圣由我带着玉璃龙和寒桐前去对付,海洋的话……” “俺去!” 郑采荷主动请缨,一抖飞鱼双刃枪,直惊得云海激荡, “俺这蹈云覆海之术在海上威力最大,如今俺修了小成,自该试试这些妖怪的器量!” 望着郑采荷飒爽的英姿,刘毅不由颔首, “这样,迎春,探春,宝钗,荃儿,柔儿,还有犬夜叉,你们跟着采荷一起去海上,神舞,你也一起去,寻那四斗神,其余人则去平原寻星黄泉!” “不妥!” 苏荃忽然出言反对,瞧了眼珊瑚,提醒道: “伯爷,琥珀还未救出来,另外,” 苏荃环顾一周,笑道: “我们这些姐妹都已能独当一面,那什么妖灵大圣何须你亲自动手,交由我们便是!” “不!荃儿你不知道这个妖灵大圣的厉害!他……” “不就是什么劳什子仙人嘛!” 林黛玉亦是出列,方才故乡的惊鸿乍现,并没有扰乱她的心,反而让她斗志更强,罥眉昂扬,自有一股子英气。 “妖怪称仙,抵多就是个妖仙,本事再大,还能大过天去?我倒要瞧瞧,他能接我几炮!” 说着,林黛玉轻甩右臂,天守炮当即涌现阵阵绿芒,望着这一幕,刘毅心下又是惊艳又是感慨,遥想几时,林黛玉还是那个减弱似拂柳的林妹妹,眼下却是横枪立马林大炮,个中差距,当真令人奇妙。 “不错!” 贾迎春亦是附和道, “这狱龙殿眼看就到,那黑龙的底细如何我们尚且不清楚,伯爷此时应养精蓄锐,专心对方那黑龙,这三个妖怪就交由我们!” “这……” 刘毅心下有些动摇,若是最初之时,他如何也不会答应,现下诸女修为大增,心智、手段都翻天覆地,独当一面真是不成问题,而他也的确需要养精蓄锐。 “那个,” 冥加忽然开口,小声道: “其实这几个地方相差的并不远,我跑得还算快,一两个时辰也从森林那边赶来了这儿,你们不是隔着很远就能联络吗,要是有危险,也可以赶得上,另外,妖灵大圣其实也就比龙骨精强上一点。” “嗯?” 刘毅刀眉一挑,环顾一圈,终是点头应下,诸女大喜,商议一阵够,在担忧的目光下分散离去,为了保险,玉璃龙和神舞跟着去了森林,寒桐去了海上,溟秽就跟着棠溪姐妹去了平原。 目送诸女离去够,刘毅施展阴阳分离大法将琥珀的灵魂与肉身分离出来,不过并未立即将其唤醒,毕竟灵魂与肉身被太多“杂质”糅合过,多沉睡一些时间反而更好。 “也好,趁着现在赶紧领悟!也不知道我能领悟到什么……八级天?好像也就它了?” …… 第208章 战神兵器分本源,阴阳五雷炼神兵 八级天,这种将身体发挥到极致的极限格斗术,虽然让全宇宙的格斗家趋之若鹜,但它需要人不借助任何设备在八颗环境严峻的星球上独立生存满一年,也就是整整八年,才有资格学习八级天。 这样严苛的条件几乎没有人能够做到,或者说,只有着浅薄意志的家伙是没办法学会八级天的,而二代米龙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完成了考验,并在战斗中压制了号称天生战士的罗罗乌人,这种格斗术不可谓不强。 但武技说到底也就是对于身体的极限掌控、极限操作、极限发力,在刘毅第一次展现出神将真颜的那一刻,所谓的极限他就已经达到,也就是说,他根本不需要专门领悟八级天,仅凭肉身也可以做到一样的程度。 “最重要的是,动漫里就展示出来三招,这不好写啊!难不成瞎编啊?” 总的来说,八级天于现在的刘毅而言并不实用, “那还有什么呢……” 随着动漫一帧帧的闪过,一股玄妙的感觉忽然涌入体内,灵光猛然在脑海中乍现, “这是……罗罗乌人的能力?!” 觉察清楚体内的异样,刘毅当即明白它的来源——战神兵器,罗罗乌人的特殊能力,哪怕是普通的兵器在他们手中也会被变成最强大的,而且这个能力不局限于物体,他们的身躯,也可以幻化成坚不可摧和锐不可当的武器,附着在同伴身上,成为更加强大的战士——战神守护者,而这还不是罗罗乌人的最终兵器。 战神守护者只是将两个罗罗乌人融合,而黄金牛角,这个传承在罗罗乌王血脉上的特殊牛角,具备着将所有罗罗乌人集合成一体,成为战神之子的力量。 战神之子,能够在瞬间将山脉夷为平地的巨人的战士,认真起来,只怕能够在短时间内将一颗星球犁一遍,这种力量的强大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越了炼虚合道境。 如果可以的话,刘毅是希望得到这份力量的,但可惜的是,战神之子需要一个族群才能够展现出真正的力量,而具现罗罗乌族,这显然不大可能。 “这么看的话我亏了啊!我就一个人,连战神守护者都变不出来!” 话虽如此,可没有最弱的能力,只有最弱的开发者,而且战神兵器可不是什么弱小的能力,让任何普通兵器转化成利器,这种力量无疑是所有战士都渴求的。 “而且,不论是寒桐还是溟秽,原本就是神兵,战神兵器,又能把他们强化到什么地步呢?” 不过寒桐随着贾迎春去了海上,溟秽在棠溪姐妹手上,刘毅只好取出刚炼制的银锤,稍吸口气,骤然低喝道: “战神兵器!” 几乎是话音刚落,银锤上立时涌现出淡淡金光,原本不大明显的鳞片瞬间变得鳞次栉比,两根锤柄上更是各自浮现一条龙纹。 待金光散去,原本的银锤却是作了金锤,斗大的锤头又是涨了一圈,分量更是重了一倍,最重要的是,其内蕴含着道蕴,也就是说,此时的金锤俨然就是一把神兵。 “好家伙!” 刘毅虎目微亮,手持双锤轻轻一碰,便有一道水桶粗的雷霆炸响,再一轻舞,就有滚滚乌云压下。 “好厉害的威势!” 刘毅望着头顶的乌云,眉心三目张开,但见这滚滚乌云浩浩荡荡足有百里,其内雷暴绵延更胜大江,单就威力而言,已然不比寒桐与溟秽合击用出的碎魂杀要差,甚至因为是雷霆,在破坏力上可能还要胜出一筹。 “没想到会这么强!是因为什么呢……” 银锤不过是一时兴起炼制,用来勉强用着的,算起来并没有用什么特别厉害的材料,可神兵不以天材成,利刃不以粗炼出,无心插柳的枝条却也能成为参天巨树。 可刘毅不明白,战神兵器的加持不算特别强,号称抵挡一切的角盾,也会被斩断,银锤为何又会一跃成为神兵? “难不成罗罗乌人转化战神兵器的根源就是道蕴?” 刘毅心下奇怪,仔细端详手中金锤, “不对!这里面根本不是我的五行道蕴,就是单纯的雷霆道蕴,我什么时候修出来雷霆道蕴了?轻颜,你怎么看?” “吾主,” 轻颜并不在刘毅身边,而是随着林黛玉去了森林一带,故而此刻只是在元神中交流, “依妾身看来,这门战神兵器的法术倒是有些造化之道的意思!” “造化之道?” 对于造化之道,刘毅并不陌生,花开顷刻,龙神手镯,乃至于他修行的五行之道,都算是造化之道。 “正是!依妾身之见,战神兵器的本质是将自身的道蕴分润出来暂存在兵器之内,如此一来,哪怕是一块凡铁都能成为利刃。” “哦?” 刘毅心中一动,若有所思道: “罗罗乌人是由大战神库撒带领的大罗罗族之下的四大分支之一,大战神……不会真是神只吧?” “说不定,血脉的传承就是最本质的造化之道之一,战神兵器这门法术虽然最终被用来战斗,但根源却在造化,将己身造化。 吾主您修的虽是五行之道,按理也该将其融进兵器当中,可您不是罗罗乌人,战神兵器到底也不是法术,种种差异之下,分润出来的道蕴恐怕也非是您领悟到的五行之道,而应该是本源道蕴!” “本源道蕴?那是?” “是您身为炼神返虚修士的性命本源!” 轻颜的语气倏然严肃下来,沉声接着道: “性命本源是任何一个修行中人的最重要的存在,稍有损失就会是元气大伤,甚至是根基损耗。 可战神兵器不同,妾身能觉察的到,它虽然分润了您的本源,却没有损耗,并且在本源与这对银锤融合后,产生了最适合这件法宝的道蕴,虽然当战神兵器的效果结束后,这份道蕴就会消失,但已经孕育过道蕴的法宝,再孕育出一次的难度会大大降低。 这也就意味着……吾主,您相当于掌握了炼制神兵的办法!” 刘毅心头一振,望着手中的金锤喃喃道: “炼制……神兵?” 神兵,或者说道宝,具备道蕴的法宝或是兵刃,整个三界之内,能够大批量炼制的,也只有天庭和西方灵山,不过刘毅觉得,弹珠战机也不比神兵要差,而今这个战神兵器虽然不弱,却也是锦上添花。 “不一样的!” 轻颜的看法却是有些不同, “吾主,弹珠战机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得上是道宝,可它需要成长,或者说只有持有人与弹珠精灵的契合度达到最高,才能做到道的程度,而且,这还要受限于弹珠精灵的资质,像是您的舞玄龙终究是少数。 而战神兵器却不一样了,只要一件顶级的法宝,不,普通的法宝,就能瞬间提升到神兵的层次,个种差距堪称天差地别。 而且,妾身有一个提议!” “哦?说来听听。” “以神孕宝!” “以神孕宝?这是?” 轻颜顿了顿,才道: “其实吾主修习过的《炼器术》虽然是正统传承,但它之于炼器之道不过是初窥门径,只是一门基础,能炼制出顶级的法宝,一来是您天资过人,二来,炼制弹珠战机的法子其实就类似于神兵锻造之法,您以上向下,自然能够快速掌握,并超常发挥,但有一些东西还是不够了解的,例如这以神孕宝之法。 所谓以神孕宝,便是用元神温养法宝,令自身性命本源、所悟之道本源与法宝相融,久而久之,这法宝就是再普通也会成为道宝,而且是最契合的道宝。” “这……” 听着这熟悉的操作,刘毅不禁奇道: “怎么听着像是本命法宝的意思?” “本命法宝?这个称呼倒也贴切,可很少有修士会这样做。” “哦?这是为何?” 轻颜笑了笑,答道: “以神孕宝……不,本命法宝虽然与自身更贴切,配合后能发挥出远胜于其它道宝的力量,但它的炼制时间太久了,千年、万年都有可能,甚至还需要一定的缘法,就像是还寄存在您第三眼中的那枚卵。” 听到这话,刘毅下意识摸了摸眉心,那枚由虎尾锏转化成的卵是属于白虎转世的天命神兵,可惜另一个白虎下凡还没有死去,白虎星尚未确定,此宝暂且无法出世,可他有预感,这把兵刃的威力一定会是最强。 “所以,轻颜你的意思是,以战神兵器加速以神孕宝的过程,最后彻底炼就一把神兵?” “然也!” 轻颜停了停,接着道: “既然战神兵器能够将性命本源分润出来,并不损伤,不如就彻底些,想法子将这份本源彻底留在法宝之内!” 刘毅点点头,眼下这个根节,多一把神兵算是不小的助力, “具体还怎么做?” 轻颜早有腹稿,答道: “以神孕宝融合的不单是是性命本源,还有修士所修之道,我们可以将五行之道的道蕴释放出来融进法宝之中,只要五行道蕴与性命本源相融,那这份性命本源就不会消失,同样的,也不会返回您的体内,如此,一把神兵也就炼成。 不过此举有两个难处,第一,您所修的乃是五行之道,此宝本为雷霆法宝,二者并不兼容,不过这并不难,五行之道本身是造化之道,可以通过激发木行之力,衍生出雷霆,但以您现在对于五行之道的掌握程度,几乎很难做到。 第二,融合的过程的相当于对法宝重新祭炼,那就不可避免的要对法宝发出重击,可战神兵器本身并不是坚不可摧,受到重击后会失去效果,本源回到己身,道蕴就无法与其融合,然后用不了多久就会消失。” “这样吗……” 听完轻颜的分析,刘毅刀眉紧锁,他不意外这种难度,毕竟神兵难得,倘若真那么简单,那三界早就神兵泛滥。 “轻颜,既然你说出了难处,想必也有解决的办法,不妨一说。” 轻颜也不隐瞒,直言道: “妾身的确有解决的办法,不过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只两个字——悟和稳! 这悟,就是领悟雷霆之道,稳,就是稳住战神兵器的维持效果。” 刘毅闻言心头顿沉,略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 “稳好说,这领悟雷霆之道……轻颜,你不会是想让我再用阴阳漏刻吧?” “非也!阴阳漏刻耗费太大,不可轻用,而且也不必那么麻烦!” 轻颜的语气忽得松快不少, “吾主,您忘了吗?您可是学会了五雷法,而且是五行五雷法!” 刘毅恍然,可仍有不解, “五雷法只是法术,怎么能凝练出道蕴呢?” “易耳!这道虽为一,却分阴阳,又生五行,您可以将五行雷法提炼成阴五雷与阳五雷,令它们阴阳合一,自然就是雷霆之道!” “阴五雷?阳五雷?” 刘毅微愣,轻颜的话让他不由想起某人之下里的雷法,不由好奇道: “是发于肾水的阴五雷和发于绛宫的阳五雷?” “非也!您所说的是道门据人体五行之说所创出的雷法,此雷法有可取之处,但却非妾身所说,我所说阴阳五雷,乃庚辛金神雷,甲乙木神雷,壬癸水神雷,丙丁火神雷以及戊己土神雷。 这五雷衍生于五行之中,阴阳并济,亦是一种天雷,天雷炼器,所造就的才是刚猛无铸的神兵!” “哦?” 听到轻颜的描述,刘毅不禁心头翻涌,问道: “这五行神雷又该如何炼成阴阳五雷?” “这就要看您身上的夔龙紫金铠了!” “它?” 刘毅看向身上的盔甲,忽得明白什么, “我的五雷法只是初步掌握,还不够熟练,若以夔龙紫金铠增强雷法的威力,那就能达到极限,令五行杂糅,交泰阴阳,是这个意思吧?” “不错!不过夔龙紫金铠需得仙力才能完全发挥出作用!” “这个简单!” 有过一次使用仙力的经历,刘毅自然不陌生,当下又是与轻颜商议好细节,这才让漫化转化出些许仙力, “吾主,千万记着,阴阳五雷很霸道,它一出现,法宝必然会受到影响,战神兵器的效果一定程度上取决于您的意志,待融合之时千万不可懈怠,另外,您似乎不善双锤,大可换一个形式!” “明白!” 刘毅点头应下,深吸口气,猛的低喝一声, “战神兵器!金锤!” 随着金光涌现,滚滚乌云再次压下,刘毅再吸口气,暴喝道: “震!宇!雷!” 话音未落,道道雷光忽然在刘毅周身浮现,与此同时,天空之中忽然雷鸣大作,黑压压的云层之中,五道粗大若神龙般的雷霆慢慢酝酿,其色不同于寻常雷霆,分为白、青、黑、赤、黄五色,正对五行。 “吾主这只是庚、乙、癸、丙、戊五雷,是阳五雷,快催动夔龙紫金铠,让它们阳极化阴!” 刘毅不多废话,在漫化的襄助下催动了夔龙紫金铠,但见甲胄之上涌现一道粗壮的紫蓝色光柱,直冲宵云,那五雷只碰到,就如水入滚油,炸的的乱七八糟,直惊得天地隆隆。 然而五雷只是作响,却并未有任何改变,察觉到不对的轻颜心急如焚,灵光忽然一闪,忙道: “用第三只眼!用元神之力!” 刘毅亦是想到此节,眉心三目射出一道紫芒,刚落入雷暴,便见一道紫雷生成,而后万籁俱寂,暴躁的五雷忽得沉寂,与此同时,那道紫雷渐渐分出四道雷霆,亦是五色,但眼色要深沉许多,正史阴五雷无疑。 “就是现在!把它们融进来!” 刘毅深吸口气,心神一动,十道雷霆当即涌下,直直劈中手中双锤,霎时间,刺耳的爆鸣冲天而起,直将虚空惊得死命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崩碎。 这样的冲击下,战神兵器的效果开始动摇,刘毅能清晰的感觉到,双锤内的东西正在往自己身体里躲避,想起轻颜的嘱咐,一咬舌尖,死命抵抗着,但如风中残烛,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意志……是我的意志还太浅薄吗……这样可不行!可不能就在这里倒下!” “叮!勇气之证触发!吾主,快!就趁现在!” 漫化的声音拉响了反攻的号角,刘毅已然忘却自己要做什么,只想击倒眼前的阴阳五雷,却见他挥舞双锤,猛的冲上云霄,不用任何技巧,狠狠砸在两道白色雷霆之上。 轰隆隆一声轰鸣,天地似是被撕裂一般,凭空乍现刺人的锋锐之感,然而这还没有结束,雷霆没有任何损伤,而刘毅的进攻也才刚刚开始。 却见他状若疯魔,偏每一个动作都从不多余,在十道雷霆环绕下,只一人双锤,就将这延绵不绝的攻击挡下,粉碎,而其双臂挥舞之间,隐隐有狂风骤起,又有雷鸣嘶啸,仅是其所搅动的气旋就化作两道龙卷在空中肆意呼啸。 “撼地嘶风锏!是撼地嘶风锏!” 琰武帝、文雍帝,对眼前的景象并不陌生,不由齐齐看向雍国公,却见雍国公虎目明亮,不住抚摸着长髯,嘴角是毫不掩饰的笑意, “风疾追电,撼天动地,善!思之啊思之,你终于领悟撼地嘶风锏的真意了!” 雍国公一度以为,自己的锏法会在百年后失传,不想遇见了刘毅,将撼地嘶风锏学了个皮毛,可惜总也不尽其意,今日却是真正走出来自己的道,心下快慰之余,不觉又是一阵怅然。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不提雍国公的心思,刘毅却是越打越快,两条气旋亦是随着暴涨,直至融合,化作一道巨大的风旋,张开巨大的獠牙,将那十道雷霆径自吞下,而后却见金光倏然冲天而上,直将层层黑云荡开,露出熠熠骄阳。 日光洒下,但见刘毅一身紫金甲傲然屹立在空中,手掣一对五尺长的双锏,这双锏通体灿金,每一条都有腕口粗细,成八棱状,上覆细密鳞片,手柄处镂刻有龙首,握柄处成龙尾之状,亦覆鳞片,只迎风不动,便隐隐有雷鸣乍响…… 第209章 回马三锏唤鑨霆,五雷震宇破冥道 刘毅打量手中的金锏,心头微动,其上当即又是涌现一道金光, “果然!即便是成了神兵依旧可以加强!战神兵器……果然强悍!” 此刻的刘毅可太满意战神兵器这个技能,好是把玩一番金锏后,见其金光熠熠之间,隐隐有雷霆酝酿,不禁又是一番赞叹。 “八棱覆鳞蕴雷光,双龙吞金势威横!好一对神兵!便唤你……鑨霆!” 刘毅虎目一凛,双锏之上又是涌现阵阵白芒,而后便闻一声悠扬的龙吟,一条十余丈大的身影冲天而起,其浑身披着金鳞,生有四爪,马首,牛眼,鱼须,以及一根笔直如剑的独角。 “蛟龙?” 刘毅刀眉微紧,他原以为鑨霆会幻化出龙形,不想却是独角金蛟龙, “主人!” 鑨霆却是不作多想,他虽是神兵,意识却宛若初生幼儿,本能的与刘毅亲近,一舞矫健的身躯,兴冲冲的扑来。 刘毅倒也不阻拦,任由鑨霆庞大的身躯贴在身上,好是一阵亲昵后才问道: “鑨霆,你的绝招是什么?” “是震宇雷催动的五行神雷——五雷震宇!” 说着,鑨霆轻舞身躯,虚空之心中凭空乍响道道雷霆,这雷霆分作五色,正应五雷。 “用震宇雷的发力方式催动的五雷吗……这种威力……” 刘毅能够清晰的觉察到,五雷震宇的力量俨然超越了双剑合击发出的碎魂杀,直逼他与玉璃龙的天羽屠龙舞, “这还不算,有夔龙紫金铠的增幅、战神兵器的效果,鑨霆的力量绝对超越了天羽屠龙舞!” 刘毅心下快慰,虽然鑨霆的力量算不上他自身的提升,但眼下也顾不得许多, “对了!战神兵器的增幅可不止是一件武器,如果鑨霆担任着角剑的话,那角盾……” 刘毅望向自己的胸口,但见夔龙紫金铠上泛着熠熠金光,心神一动,其上金光登时大放,与此同时,鑨霆长吟一声,化作双锏,亦是金光璀璨, “果然!” 感受着夔龙紫金铠和鑨霆双锏上传来的力量,刘毅的嘴角不由上扬, “夔龙紫金铠对雷法的增幅也增强了!” 夔龙紫金铠除却拥有不俗的防御力外,更对雷法有着十倍增幅,现下又有战神兵器的力量加持,这种增幅直接来到十五倍。 千万不要小看多这五倍,要知道器物不是人,哪怕拥有器灵,也不能和人一般激发潜力,超过自身的阈值。 “再有对鑨霆的加持,这种力量……绝对突破了炼神返虚这个界限!” 感受着两大神兵的破坏力,刘毅已然难按心头翻涌,以往遇见的对手,那个不是横推,偏偏来了七界山,惊险万分不说,还有一个神秘的黑龙压在头顶,让人难以有一丝喘息之机,而今利刃在手,自是杀心大盛。 “不若现在就去拿了杀生丸,也免得那些烦恼!” 刘毅正自思虑,忽觉心头发寒,不作多想,腰身下沉,手腕轻翻,双金锏便如青龙探海,顺势自前身游至背后,这便是三十六路撼地嘶风锏中的一招——苏秦背剑。 此一招是用在对敌当中的一招,变幻莫测,看上去是在防御,实则在双锏出动之时,浑身之力骤然紧绷,在格挡开敌人攻击的同时,亦会有一股震劲打出,加之鑨霆的五雷之力,只这一下,就足以轻易震碎一座山岳,但这并没有结束,刘毅的腰身已然转动,待震劲发出,便会借转身之势将双锏舞动,打出撼地嘶风锏的又一招——惊天撼地。 此一招虽看起来与泰山压顶看起来类同,实则不然,泰山压顶只是仗着力气砸下,而这一招却是暗藏一股震荡之力,在打出的同时会瞬间激荡起狂风,卷起尘沙遮挡对手的视线,倘使敌人察觉,欲要逃脱,狂风也会限制他的速度,这时,这一招也就压下,任他再是滑溜也难逃。 若是逃脱也不怕,这一招虽是打出十分力,自己却留了九十分,压下之后,敌人便会以为此招用老,再无余力,自会趁机杀上,此时便是下一招——双龙出水。 龙,天生便是水的王者,水,利万物而不争,不争为天下莫与之能争,其平静的表面下往往是最汹涌的暗流,此一招便取这暗流真意,出招潇洒写意若细雨绵绵,暗藏劲力巍巍似惊涛骇浪,兼之中途变招无数,但要杀出,可谓是摧枯拉朽,无坚不摧。 “好!” 京城,大殿之上,琰武帝惊赞一声,浑浊的眸子凛凛闪光,面上满是追忆,再看雍国公,亦是一般无二,不过更多几分自得, “这老东西!倒叫他得意上了!” 琰武帝暗里笑骂一声,心下却是十分快慰,似他这般风中枯叶,见了往昔之景自是眷恋不已,心头微动,笑着对众人道: “诸位爱卿,可知宣武伯用的是什么招式啊?” 众文武看的如痴如醉,听过问询,悄悄对视一眼,那水溶倒是蠢蠢欲动,不过被太子抢了先, “禀皇爷爷,宣武伯用的是回马三锏!” “不错!就是回马三锏!” 琰武帝一甩龙袍,倏然长叹, “想昔年,朕在军中演武,以选先锋大将,彼时还是世子的西宁郡王武艺超群,一条马槊打的三军无一人敢战,眼见就要拿下大印之际,一百户小将杀出,放言只要三招就能得胜,西宁郡王自是不信,策马杀来,那小将不迎反躲,本以为他是怕了,不想一招反手锏就将西宁郡王长槊震飞,又一记当头锏将其兜鍪卸下,而后双锏突刺将其打落下马。” 说到这儿,琰武帝瞧了眼雍国公,见他面不改色,又是道: “西宁郡王本是不服,欲要再比,朕出面将其斥退,问那小将, ‘尔之勇可冠三军,然克敌制胜只逞匹夫之勇是万万不可!’ 那小将答是熟读兵书,胸有韬略,朕不信,又言: ‘量你一介百户,又有何克敌制胜的法子?姑且妄言!’ 谁料那小将说朕以比武来定先锋大将,是为鲁莽轻敌之举,必为贼军伏击,朕心下大怒,却也爱这小将武艺,便又问他, ‘倘若真有那一日,尔又该如何?’ 那小将却是不卑不亢,答道: ‘就用末将方才那三招!’ 朕自然不信,却也不多问,只与其打了个赌,若真有那么一日,他用这三招救了朕,朕便许他马上封侯,太子,你可知后来如何?” “这……” 太子微愣,暗暗瞧了眼自家老师,见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当下明白过来,朗声道: “后来皇爷爷北征草原,连战连胜,一路追至漠南河,只差十里便可杀至狼居胥山,皇爷爷自觉此战可平漠北,就欲效仿汉之去病,在山上祭天立碑,那知这一路尽是蛮人示敌以弱之计。 是夜,三十万蛮军自三方合围,又有一万骑兵从正面突袭,我天军猝不及防,阵型大乱,中军冲散,龙帐岌岌可危。 这时,那小将匹马双锏杀入重围将皇爷爷救出,却不逃走,反而竖起龙纛,聚拢拱卫大帐的禁军,正面对上那一万骑兵,并战而胜之,此时,小荣国公已然稳住大军,二人配合默契,一个率精骑左右穿插,将蛮人大军打乱,一个步步为营,以步军将蛮军蚕食。 此一战,自午夜杀至第二日未时,直杀得漠南河血橹千里,堆叠的尸体将狼居胥山生生拔高三尺,这一战,可谓一战定乾坤,连那蛮人大汗也被斩落马下。 皇爷爷这时才明白那三招果然是克敌制胜之招,金口玉言,就在马上敕封那小将为一等武侯,又指这三招为回马三锏!” “正是如此!” 琰武帝拍案而起,一扫全场,最终将目光放在雍国公上, “后来民间戏言:小将豪言天子笑,回马三锏救真龙,老伙计,而今你这三招被弟子学去,不知他能不能再救一次真龙啊?” 雍国公躬身一礼,淡淡答道: “而今天下承平,四方臣服,真龙天子岂会再身陷重围,上皇多虑!” 若是别人说这奉承之言,琰武帝少不得要将其训斥一番,可雍国公说这话,他心底十分受用,只笑骂道: “你啊你,老了老了,反而滑头了!也罢,思之既然用出来这等杀招,恐怕来者绝非善类!” 似是正应琰武帝之言,刘毅回马三锏的第一招却是落了空,后方根本没有一人, “不好!” 刘毅心头凛,只觉脖颈处杀来一道恶风,可此时他是真的招式用老,双臂被束在了身后, “玩声东击西这一招!” 刘毅冷冷一哼,眉心三目寒光一凛,却是激射出一道紫芒,直直打在虚空之中,但闻一声闷哼,一道身影忽得倒飞而出。 “是藏在异空间里吗……” 能在瞬间就从后背杀到自己面前的家伙,刘毅自认不多,而且还能悄无声息的,只有掌握空间力量才能办到,是以也并未着急反击,上下扫量一眼来人。 却见其内着一袭黑色劲装,外罩暗褐色皮甲,相貌冷峻,有着一头浅紫色长发,其左眼戴着一片白色面罩,显然是受过重伤,并因此毁容,手持一条怪异武器,这武器类似于月牙铲,通体笔直,一端是月牙形利刃,而另一端则是一个镂空的圆环,而圆环之内,又有一个弦月浮雕。 “这个家伙……死神鬼?!” 认出来人来历,刘毅刀眉顿紧,死神鬼,掌握了完整冥道残月破的妖怪,也是其开创者,不过在与斗牙王的争斗中失败,不但毁容,冥道残月破也被夺走,在斗牙王死后,才敢跳出来寻杀生丸的晦气,但却被杀生丸与犬夜叉联手发出的冥道残月破杀死。 从实力上看,死神鬼能被斗牙王击败,又被二狗兄弟杀死,就算掌握冥道残月破也不过是废物一个,但在堕落力量的加持下,一切都有可能。 “而且整个七界山是由冥河贯通,冥道的力量空前强大,这个死神鬼……绝不能大意!” 刘毅正自打量对方时,忽想起冥加似乎没有提到傲慢之界还有死神鬼这个妖怪,心下疑窦顿生, “是冥加不知道?还是这家伙就不是傲慢之界……” 眼下七界山唯有傲慢之界未曾净化,倘若死神鬼不是傲慢之界的妖怪,那就是只能是来自狱龙殿, “这么说,我有可能遇见了一条大鱼!” 狱龙殿是什么情况,刘毅可太想知道了,但也不敢确定,只用眉心三目一扫,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到了什么?在其三目之下,死神鬼的身上竟萦绕着七色雾气!而七种雾气分明这就是七原罪所化的堕落之气。 “这家伙!居然背负着七种原罪!” 一种原罪就足以让人一步登天,刘毅不敢想象,七原罪合一能发挥出多么强大的力量。 “不对!他刚才被我打退了,这家伙……似乎没有那么强?” 刘毅又是细细一看,却见死神鬼身上的七原罪之力虽然俱全,但没有一个是强大的,就是合在一起,抵多也就是炼虚合道的力量。 “怪了!一种原罪就能造就一个炼虚合道境,这家伙七种都有,反而这么弱……不大对啊!” 另一边,死神鬼也在暗戳戳打量刘毅,并未方才的那击暗自惊颤, “那道攻击……好像是我的克星?不可能!这里是七界山,能够自有穿梭冥河的我绝没有克星!就是杀生丸那家伙也一样! 不过,” 死神鬼心头微凛,又是暗自惊道: “就从刚才这一下看,他的力量、速度绝对在我之上,绝不能蛮拼!!” 念及至此,死神鬼轻舞手中武器,虚空之中当即出现七个黑色的圆球,每一个圆球之中,又各有颜色不同的漩涡,看起来仿佛是星云一般。 “冥道残月破!” 刘毅自然晓得这些黑球的来历,正圆的冥道残月破,能够将敌人送入冥道,使其荡然无存,是一种空间招式。 “又是空间,可惜我不懂时间,不过,五行神雷可是传说中的天雷……” 刘毅虎目微凛,将手中鑨霆轻轻一碰,虚空之中当即雷霆乍响, “来吧!看看我的雷能不能破了你的冥道空间!” “五!雷!震!宇!” 伴随着五雷轰鸣,天地陡然晃动起来,那七个黑球在此等威力下竟开始颤抖,见此,死神鬼神色大变,一咬牙,横起手中武器,狠狠在虚空中一挥,却又一道利刃状的冥道杀出,直指刘毅头颅而来。 “斩刃冥道?” 刘毅心下诧异,斩刃冥道是铁碎牙在吸收天生牙的冥道后所形成的绝招,不同于正圆冥道,它的攻击皆是刃形,因而能够直接斩杀敌人,而不是将人吸进冥道。 “难道说这才是冥道残月破真正的姿态?” 刘毅顾不得多想,鑨霆双锏上雷芒爆闪,已然将五雷之力积蓄到了极致,只轻轻一动,却有闷雷滚滚,再一杀出,那七个冥道圆球径自崩碎,而斩刃冥道也未能承受,一击而溃。 “不可能!” 眼见此等情形,死神鬼还要挣扎,可雷霆的速度哪里是他能比,仅是一个晃神,五雷劈头盖脸的打下,直打的他浑身酥痛,惨叫一声,扑通跪在了地上。 “这么弱?” 刘毅见死神鬼真的是受了重伤,这才放下心来,上前一把擒住对方的咽喉,冷冷道: “说,你身上为什么会有七种原罪?” 死神鬼原来或许是一个坚毅之辈,但他同时背负七原罪,也就等同于拥有所有的劣根性,胆小怕事自然也在其中,听到喝问,直略作挣扎,便老老实实的道: “我原来是傲慢之界的,但因为我拥有冥道的力量,所以能够利用冥河来修炼,因此,我时常游荡在冥河上,穿梭在七界之内,所以才会有七种原罪的力量。” 刘毅点点头,心道这个解释倒不是不可以,但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同时拥有七原罪,反而力量会这么弱, “因为你净化了六大原罪,我身上的六中堕落之气没有了本源的支撑,所以就弱小起来,突然袭击你,也是恨你将那六个原罪净化,让我没了对付杀生丸的力量。” “对付杀生丸?” 刘毅刀眉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你也相当镇守者?” “自然!” 说着,死神鬼的面上满是狂热, “镇守者拥有一界的本源力量,与龙君大人最为接近,我若拥有,再加上对于冥道的掌握,必然回是龙君大人手下最强的存在!不!超越龙君也不是不可以!” 望着死神鬼狰狞的面孔,刘毅摇了摇头,又是问道: “这么说,你是知道如何进入冥河了?” “自然!” …… 第210章 逼问缘由正主现,傲慢入魂杀生丸 刘毅虎目微闪,鑨霆死死抵在死神鬼的额头,嘴角微微上扬,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感受着额头上的冰冷,死神鬼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颤着嗓子道: “你想通过冥河直上狱龙殿,那是不可能的!” 刘毅刀眉一挑,奇道: “这是为何?不会是……” 说着,刘毅猛的抬腿,一脚将死神鬼的一条大腿踩断,霎时间,鲜血喷涌,皑皑白骨在腥臊的血液之中显得格外扎眼。 断骨撕肉之痛让死神鬼忍不住放声哀嚎,刘毅却是心下好奇,一路走来,所遇见的妖怪那个不是有着不死之躯,偏偏眼前同时具有七种原罪之力的死神鬼做不到,这不禁让他好奇,是对方没办法承受七种原罪的力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说,你的实力似乎有些差的过分啊!” 刘毅心头微动,鑨霆上当即乍响一道雷光,直将死神鬼打的哀嚎连连,好一阵后,见他快成焦炭,这才收了力。 “太弱了!除了能穿梭空间,没有一点可取之处!” 刘毅刀眉微紧,上下扫量一眼出气多进气少的死神鬼,抬手用出花开顷刻,吊住其一口气,这才又是问道: “说,为何没办法通过冥河去往狱龙殿!” 死神鬼狠狠喘了几口大气,看着刘毅的眸中满是惧色, “因……因为冥河在傲慢之界这里断了,被杀生丸那个家伙用天生牙斩断了!” “你说什么?” 刘毅心头威震,眉心三目不觉放出阵阵紫芒,看的死神鬼心头直跳, “杀生丸不过是一界镇守,他怎敢把贯通七界山的冥河斩断?” “就是因为他是镇守者,所以才敢这样做!” 死神鬼咳嗽两声,接着道: “在杀生丸击败龙骨精后,龙君大人的分身亲临傲慢之界,亲口宣布杀生丸是新的镇守者,可杀生丸这家伙太过傲慢,连龙君大人也不放在眼里,竟将分身杀死,又将冥河斩断,并放言他根本不会受任何人的指挥!” “哦?” 刘毅刀眉一挑,不由哂笑道: “以下克上?像是你们能做出来的事!不过,杀生丸的傲慢的确够强,连自己的顶头上司都不放在眼里!你们的龙君就这样算了?” “自然不是!” 死神鬼摇了摇,接着道: “龙君大人出手复活了龙骨精,让他故意与杀生丸作对,又令我穿梭于冥河之间,将一部分的傲慢置于其余六界之中,让他永远无法掌控完整的傲慢。 只是没想到,你的出现将前六界的原罪尽数瓦解,我身上的原罪成了无根之源,力量大大减退不说,甚至于仅剩的傲慢也难以维系,这才不得不重新出现在傲慢之界,以稳固己身的力量。” “怪不得你会突然出现!” 刘毅心下了然,想到得到傲慢的杀生丸竟连黑龙都不怵,暗下惊诧之余,又起了几分疑虑, “就算杀生丸能掌控最强的傲慢,也绝不该是黑龙的对手,那祂为何要放任对方斩断冥道,又令死神鬼分走傲慢,在冥河中游荡呢?难道祂是出了什么事?没办法发挥所有的力量? 总不能是和冥王一样,被什么东西封印起来,等着什么人来救吧?等等!不对劲啊!让人来救……这七界山也就我们来了,还有之前的枫……这货不能真在玩什么反转的把戏吧!” 想起之前善恶一体的猜测,刘毅愈发觉得自己接近了真相, “上帝与撒旦结合,要说没有一个过程我不信,若这个过程里那家伙非但不能用出力量不说,还需要令光暗合一,少不得就要用一个阴阳颠倒、否极泰来的法子,七原罪……七美德……嘶!我不会真的在助纣为虐吧?!” 一想到这个猜测,刘毅不觉心头发寒, “不对不对!要真是这样,祂为何不让杀生丸融合完整的傲慢,这一方未至极限,也绝做不到否极泰来,怪了啊!是这死神鬼说了谎?还是……嗯?!” 刘毅正自思忖,心头忽觉一阵寒意,抬首一看,却见虚空中凭空显出一人。 其人外披一袭雪白犬绒大氅,内着红白相间锦衣华服,身量高挑,恐有近一丈,容貌清冷威俊,双目蕴有寒光,满头银丝迎风轻舞,端的好是一个贵公子。 其腰间悬着一刀一剑,那刀长三尺三,通体氤氲着淡淡紫气,还未出鞘,便有冷风烈烈,这剑长三尺六,气势较之那刀矮上不止一筹,却也是煞气凛凛。 “杀生丸?” 刘毅上下扫量一眼,见其周身并无一丝傲慢之气,心下明白对方是将傲慢原罪融合到了一个极深的地步,也就是神韵内敛,几近于道。 “最强……果然不假!” 觉察到对方身上那排山倒海般的压力,刘毅暗吸口气,鑨霆轻舞,便有一道水桶粗的雷霆劈下,谁料那杀生丸竟是头也不抬,只眨了眨眼,水桶粗细的雷霆立时溃散。 “哦?” 见到这一幕,刘毅不由心下暗惊,他方才这一发雷霆虽不是五雷,却也不弱,可以说之前遇见的任何一个镇守者都不见得能够挡下,可杀生丸却是这般轻松,足见其实力同其他六个镇守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倒是麻烦了!” 压下心头杂绪,刘毅正欲出手,却见杀生丸的眼神正望向死神鬼,心头一动,抬腿将死神鬼踩在脚下,鑨霆一指,咧嘴笑道: “怎么?对我的猎物有兴趣?” 杀生丸眸光一冷,伸出生着利爪的右手,淡淡道: “把死神鬼交出来,我就放你一马!” “放我一马?” 刘毅嗤然一笑,一舞鑨霆,天空骤然压下滚滚乌云, “好大的口气!乃父都不敢与本伯这般讲,尔?不过幼犬喑吠,徒增笑耳!” “你说什么!” 杀生丸勃然大怒,周身爆起汹涌如潮水般的紫色妖气,直冲霄云,却将滚滚乌云卷的烟消云散。 “居然只靠妖气爆发就能把鑨霆召出的雷云击溃,这个杀生丸……不会是到了自由掌控天地的地步吧?” 前番轻颜曾与刘毅细说过炼虚合道之境,这一境界是将己身之道彻底映证天地,或者说,在天地之内烙印下独属于自己的印记,如此一来,天地内存有吾之道,只一运行,吾道与天地并作,万物生灵为为吾意所用,此谓掌控天地。 不过天地浩大,道又玄妙,个人实在渺小,便是虽天地之道运作,却也只为随波逐流,而非兴风作浪,是而掌控的天地也不过一隅。 但随修为精进,烙印在天地间的印记会愈发变强,所能掌控的天地也会随之增大,直至言出法随,凌驾于天地之上,故此,掌控天地的大小、对其掌控的强度,是衡量一个炼虚合道境之上的修士强弱的标准,而且,这个标准是硬性的,强就是强,弱就是弱,战力与境界之论在此完全不通。 “这就麻烦了!他要是真能掌握天地,我恐真非其敌手!” 刘毅心头沉下,面上却是不显,只是冷冷道: “尔有耳疾否?某言你不过是一幼犬!乃父斗牙王尚且好声好气尊我一声伯爷,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虎口夺食!” “住口!” 杀生丸暴喝一声,再也忍将不住,纵身挥起利爪就是杀来,刘毅看的分明,其身后妖气几成实质,流动之间,空间竟在微微颤动,当下不敢大意,不过也不肯势弱,翻手将鑨霆插在死神鬼左右,将其牢牢锁住,又挥拳凝起熊熊烈焰,直凝作一头硕大雄狮, “天!翼!狮!王!破!魔!拳!” 狻猊狂吼,烈焰滔天,直将杀生丸吞没其间,然刘毅却未高兴,果然,下一刻,烈焰溃散,利爪直取面门。 “想玩拳脚?奉陪到底!” 刘毅冷冷一哼,浑然不惧,当下一个弓步上前,右臂格挡利爪的同时,斜身若是山岳摧折,携塌天之势以左肘直取杀生丸胸口。 杀生丸觉察到这一击的不俗,不敢大意,伸出另一只手擒住刘毅的手腕,暗一用力,却是未曾将其止住,反被其锁住手腕, “好大的力气!” 杀生丸心下一惊,刚要再有动作,谁知刘毅就是一记正蹬狠狠踢在胸口,他这一身力气足以和真龙肉搏,杀生丸哪里能挡,只觉身子一轻,这就飞到空中。 刘毅自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欺身压上,双拳挥动,直化作残影,若是疾风骤雨般砸下,杀生丸根本躲避不得,只能若似海中扁舟,被海浪打的摇摇欲坠。 “好!哥哥厉害!这小白脸一看就是挨撅短草根儿的那个!” 京城,眼见刘毅占了上风,薛蟠忍不住拍案而起,嘴角自然‘好话’不断,身边一众少年自也摇旗呐喊。 “还不够!” 皇宫,雍国公却是摇了摇头,眉头甚是凝重,琰武帝心下纳罕,与个眼色,示意他解释一番, “上皇,劣徒固然占了上风,可他的拳头根本没有对这妖怪起到作用,反而对方在熟悉他的动作,一旦敌人彻底掌握劣徒的攻势,那主动权便不再我们手上!” “哦?” 众人心下一惊,琰武帝到底是马上皇帝,又修习了内力,雍国公这么一提醒,当下也是醒转过来, “那这么说,对方是打算后发制人?” 似是为了映证琰武帝的话,浪中扁舟般的杀生丸忽得出现在刘毅身后,利爪忽得杀下,直凝聚出三道紫色光刃,这光刃甚是不简单,当中漆黑一片,却露出点点星光,赫然是死神鬼的冥道残月破。 刘毅此刻来不及回头,却也察觉到这一击的可怕,当下暴喝一声,体内法力沸腾至极致,化作赤阳般的光束护在周身,那三道冥道残月破打下,却是彻底崩碎。 “嗯?” 杀生丸眸光一凛,他的冥道残月破虽然没办法画出正圆,却能在同时杀出数道,吞噬多个空间,就是龙骨精都不敢正面硬接,刘毅却这般就轻易化解,他敏锐的觉察到,那阳光一般的法力绝不简单,当下抽身后撤,同时又是挥出一爪。 “别想跑!” 这样时间足够刘毅回神,却见他暴喝一声,扭身借着腰劲就是一记直拳轰出,径自将杀来的冥道残月破击碎不说,又化拳为掌,扣住了杀生丸的脚踝。 “不好!” 杀生丸清楚刘毅的力气,晓得被他抓住必然是一阵疾攻猛打,当下一个扭腰,借着这股力气欲要挣脱,可锁在脚踝上的手腕犹似铁铸,根本是纹丝未动。 也就是在这点时间,刘毅猛然发力,将杀生丸扯到近前,狠狠一拳砸在其面门,而后雨点般的拳头的落下,咽喉、胸口、肋下、下颔、鼻梁……每一次都是冲着薄弱处、死门处。 可这样的狂攻猛击,却是不曾见一滴血液,甚至不见一点伤痕,而杀生丸的嘴角竟还挂笑, “倒是忘了!这些家伙都是由傲慢之气构成的身躯!根本没有血肉!” 想起关键要节,刘毅眉心三目爆闪,射出一道紫芒正中杀生丸面门,可令人惊骇的是,杀生丸竟然毫发无损,甚至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你以为我会和那些蠢货一样,只能浅薄的利用傲慢?我的傲慢,刻在了灵魂里,你的那只眼根本没用!” “什么!” 刘毅一惊,的确,之前的雷兽兄弟和龙骨精强归强,但灵魂却是他们的弱点,第三只眼正好是其克星,但若是灵魂也是由傲慢之气构成,那他就失去了一把利刃。 “哼!自大的家伙!” 杀生丸很满意刘毅的反应,周身妖气爆发,猛的一个发力将刘毅踢飞,而后趁机压上,亦是一阵迅疾猛攻,且如同方才一样的是,他的出拳招式与刘毅一般无二。 “果然是这样!” 琰武帝狠狠一拳砸在龙椅之上,面色凝重似水,众文武哪敢多说一句,低头惴惴不安,雍国公却是摇头一笑,道: “上皇多虑,真正后发制人的,其实是思之!” “哦?” 琰武帝眸光一亮,抬头一看,却见刘毅周身又是沐浴着赤阳般的光辉,只一记正拳捣出,便有雄狮狂吼,将杀生丸重重击飞。 “好厉害的拳头!” 稳住身形的杀生丸冷冷盯着刘毅,见其周身还是方才那股光束,不由冷笑道: “这一拳就是你的最强一击吧,还不错!的确能让我感到疼痛,可惜!你不能用的太多次,而我的利爪,” 说着,杀生丸略一抬手,虚空之中倏然浮现密密麻麻的冥道残月破,方圆十里的天地在其影响之下,竟是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可是还多着呢!” 望着眼前堪称毁天灭地的一幕,刘毅笑了,他看着杀生丸,咧嘴笑了笑,露出过分白的牙齿, “谁说我只能打一次!” “天翼狮王!百!破!拳!” …… 第211章 火力全开两相斗,仙界闲聊探本质 霞浸层霄风疾呼,浪摇群峦雷嘶啸。 天翼狮王破魔拳,继赤龙焰后又一大唯心绝技,它不需要任何技巧,只要你有最强的力量,那它的威力就越强,那最强力量怎么来?众所周知,心也有力量,所以,只要心越强,这一招也就越强。 对于刘毅而言,他有勇气之证傍身,心的力量自不必多说,再有五行龙鳞融进第三只眼中,意志之坚更是浑胜精钢,可以说,他的心,一直都是最强,故而每一击都能打出天翼狮王破魔拳。 但人有时力穷尽,心的力量再强,肉体跟不上也是徒劳,之前刘毅曾尝试在一瞬间打出多次天翼狮王破魔拳,虽然成功,可威力却不是一个档次,徒有其型,而无其威,所以之前面对龙骨精却是没有奏效。 这次的不同,刘毅并未用心的力量来发动天翼狮王破魔拳,而是以自身和招式的极限这种最强来催动。 何为自身极限,即力气使出最大,法力用到最大,这并不难,自踏破火舞旋风第十层后,刘毅浑身的法力再不受限制,可以发挥出十成十的威力,凝聚出如赤阳一般闪耀的纯阳法力。 而招式的极限,则是出手的速度、角度以及对于力的把控,要做到这一点,天下鲜少有人能够做到,即便是修行中人,平日多仗法力行事,肉身疏于锻炼,也不见得能办到。 刘毅不同,首先,他能做到神将真颜,这就意味着他的力量能够发挥至肉身的极致,且保持一个相对久的时间,其次,对于如何发力,或者说如何出招,他可是再熟悉不过。 而琰武帝,同样也熟悉他的招式。 “细雨游龙枪!居然是用拳法!” 身为雍国公多年的老朋友,琰武帝再熟悉不过撼地嘶风锏和细雨游龙枪这两门武艺,甚至于他自己也能耍出几招,故而更是惊诧刘毅此时的表现。 “老伙计,” 琰武帝眸光微闪,朝着雍国公笑道: “思之这是用的透字诀吧?” “不止!” 雍国公一捋长髯,嘴角明显能够瞧出上扬, “七十二路细雨游龙枪共计缠、透、抖、震、横、转、舞、破这八字真诀,总揽天下枪棒技巧之精妙,常人得一便可驰骋沙场。 臣膝下三个义子,年纪最幼的已是而立之年,也学了这枪法三十年,却是一窍不通,八字真诀连门都不得入。 非是他资质鲁钝,而是想发挥出细雨游龙枪的威力,就要同时将这八字真诀尽数用出,也就是说,要在瞬间在体内产生八种不同的劲力,以其贯通周天筋脉,由血至髓,由髓至骨,由内而外,最后融汇一体,击出体外!” 琰武帝年轻时也曾不要脸的求学过细雨游龙枪,却也一窍不通,当时以为是雍国公不教真法,现下一听,便是当时知道八种劲力合一的法子,也绝做不到。 “爱卿,” 旁侧的文雍帝抬手一指,奇道: “宣武伯明明只是打出一招直拳,缘何就是游龙枪法?” 雍国公还未答话,琰武帝却是摆了摆手,叹道: “你是太平天子,学的那些武艺也就是粗浅皮毛,那些教习不会教你玩命的东西,什么枪法、拳法,其实都是一法,或者你可以这样想,脱枪为拳!” 文雍帝一愣,望着天上光幕,眸光骤然明亮,喃喃道: “脱枪为拳!” 熊熊烈焰之下,浓烟卷集着尘沙滚滚而上,见到这一幕,刘毅刀眉一紧,他明白,有烟无伤这个定律再次奏效。 果然,下一刻,一道寒芒猛然杀出,其势之迅疾,真真如流星划月,又似骇浪滔天,携卷天集云阙之威滚滚杀出。 刘毅看的分明,杀生丸右手持一把武士刀,左手则持一把青峰长剑,这两件兵刃只是出鞘,就在虚空之中划出一道弦月,弦月当中暗藏浩瀚宇宙,正是冥道残月破。 这两道冥道残月破虽然不似死神鬼那般是一轮正圆,但论威势、强悍、范围,远远胜之,只出现,其产生的吞噬力就形成两道暴风,竟将千里之内的群山尽数吸来。 “好厉害的空间之力!” 刘毅心头微凛,不敢大意,伸手召来鑨霆双锏,不作任何花架,只一击突刺,却有五雷惊响,卷来漫天雷暴,狠狠压向那两道冥道残月破。 空间,世间两大奇特力量之一,盖为四方上下,其能若尘沙纳宇宙之浩瀚,似柳叶蕴天穹之高远,或滴水崩天地,或粒沙填湖海,但要掌之,必有摧枯拉朽、摧折寰宇之势。 而雷霆,天下最为刚猛霸道之力,其衍火风,并随水雨,是毁灭,亦是诞生,其生于五行而凌驾于五行之上,但要出现,必是绵绵无绝、不碎轮回决不罢休。 两种力量俱是霸道无双,世间无二,这一碰上,端的是针尖对麦芒,不过却无想象中的那般惊天动地,而是悄无声息,若是三月春雨,只刹那,方圆百里内的虚空化作漆黑一片,山脉、树木、微风、云阙,乃至于声响都在此刻化为无有,旁侧刚欲逃跑的死神鬼一丝波澜都没溅出,径自化作灰烬。 “这……这……” 琰武帝瞪着望着这一幕,饶是他自认经历过大风大浪,此刻也是不知如何言语,下意识看向雍国公,却见满堂之人俱是如他一般,等着一个解释。 雍国公心下亦是惊骇,不过他是破军下凡,眼前一幕于他而言却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顺心而思,不由喃喃道: “寂灭……他们两个的力量居然让那百里天地寂灭了!” “寂灭?” 满堂微愣,又是齐齐看来,雍国公略一思忖,解释道: “万物死寂,灵韵俱灭,是为寂灭,即那百里之地除非有大神通者重演五行,再定阴阳,否则再不会诞生任何生灵!” “什么!” 众人大骇,他们只从书上闻听神明有如何神通,一念天地崩碎,一念万物更新,而今切实见到,却是难言心头震荡。 “那……” 太子咽了咽唾沫,忍不住问道: “宣武伯能赢这妖怪吗?” 雍国公并未答话,只是依旧抬头望着。 感受着周遭的变化,刘毅心下并无波澜,对于这个结果,在交手的瞬间他就有所预料,只是他奇怪的是,杀生丸的力量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强,或者说,对方背负的傲慢原罪有着明显的缺陷。 “看来死神鬼说的是真的,可不应该啊,死神鬼已经成了枉死鬼,他背负的那部分傲慢应当散于天地,自行回到杀生丸身上才是,难不成那部分傲慢也被余波摧毁了? 算了,且不管他许多,没了完整的傲慢,杀生丸永远不会变得更强!” 念及至此,刘毅也不废话,挥舞起鑨霆再次杀上,杀生丸不甘示弱,右持天碎牙,左持斗鬼神,与其斗作一团。 一人一妖,一个是天降白虎星,身负真龙力,手掣鑨霆金锏,五雷寰宇震荡,举手投足俱有动山覆河之力,一招一式便有倾天晃地之能; 一个是大妖嫡脉血,背负傲慢罪,斗鬼邪剑左手擎,天碎魔刀右掌握,刀光闪耀却有冥道乍裂,剑芒骤寒就是弦月惊空。 这一相斗,端的: 刀光凛凛寒风急,剑芒声声煞气沉; 黑云巍巍雷鸣滚,天地战战耀金辉。 不过眨眼,二人已斗过千招,所激荡出的寂灭余波赫然增至数百里,千里内的群山俱是崩碎,隐于其间的无数生灵尽作亡魂。 远在京城、金陵观战的众人不敢有一丝大意,生怕错过这一场惊世大战,与此同时,三界之上,天庭之内,亦有数道目光投下,好奇这场战局走向。 “三哥!” 祥云彩光之间,小仙子李贞英指着手中的玄鳞镜好奇道: “这只犬妖手里的刀好奇怪,明明有神兵的威力,但没有神兵的道蕴,没有道蕴不是诞生不出器灵吗?这犬妖是怎么想的?” 哪吒摆弄着手中的龙莲号,全然没有在意自家妹妹的问话,只是随口道: “妖怪嘛,都没什么见识,纵然给了好东西也不会用,只知越是锋锐越好,殊不知兵刃也是有自己的想法,就像这样!” 说着,哪吒猛的抬起龙莲号,其身后忽然浮现一条千余丈的赤炎神龙,这神龙通体赤红,鳞片犹若一瓣瓣莲花,轻轻一舞,却有漫天火雨杀出。 “三昧真火?三哥!龙莲号能用出三昧真火了!” 李贞英神色一惊,刚要凑近去看,却见龙莲号上涌现一道金光,心头一动,定睛细看,却见龙莲号外表凭空浮现烈焰装饰,而龙首炮口处则多了一截筒状物。 “升级?” 李贞英眸子一瞪,不可思议的伸手摸了摸,禁不住叹道: “力量上升了三倍!三哥,这中级神圣弹珠战机就有此等增幅,高级的可就……对了!咱们再和真君比一比,看看祂的金弓银弹还能不能胜过咱们!让哮天犬那个嘴臭的家伙也瞧瞧咱们的厉害!” “胡说!我嘴才不臭!” 忽得,一声犬吠传来,一道黑影不知何时竟出现在兄妹面前,其身形消瘦,披着素银无盔山纹薄甲,手持一条三尺长、四寸粗的胫骨,披头散发,容貌颇为丑陋,却又不令人生厌,反而有些讨喜,不是别的,正是吞日神君——哮天犬。 “哼!” 看清来人,李贞英眸光微亮,嘴上不服输道: “常言是狗改不了吃屎,那狗嘴岂有不臭的!” “你!” 哮天犬眼睛一瞪,气呼呼的反驳道: “我都成仙多少年了我,早就不吃……那个了!” “哦?” 李贞英黛眉轻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 “这么说,没成仙之前是吃过的了?” 哮天犬语塞,只好无助的看向哪吒,哪吒却是面无表情的横了一眼,仿佛在说咱们知根知底,你吃没吃过屎我不知道?兄弟一场,不揭你短就不错了! “看!果然吃过!” 李贞英得理不饶人,啧啧几声,摇头连连叹道: “都是狗,怎么差距这么大呢!你看,一个生的丰盛俊郎,一个生的随心所欲,哮天犬,你看看人家,你要长成这样,说你吃过屎有谁信呢!” “放屁!我哮天犬可是犬中之王!论英俊,哪只狗能比得了我!” 哮天犬正放声反驳着,李贞英却笑眯眯的将玄鳞镜递来, “这是什么,不就是……嗯?狗妖?” 待看清玄鳞镜上的二人,哮天犬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忍不住惊道: “哎呀!这犬妖生的如此英俊!倒也有我几分风范!不错!不错!” “我呸!” 见哮天犬这般脸皮厚,李贞轻啐一口,没好气的将玄鳞镜夺过, “大话精!不给你看了!” “别啊!小仙子,小姑奶奶,再让我看看!” 哮天犬陪着笑脸,挤到李贞英身前,颇为谄媚道: “小姑奶奶,你也知道,这满天的神仙他就没有一个养狗的,搞得我连个一起埋骨头的伴儿都没有!好容易见一个同类,又长得这么像我,你得成全成全我,让我多看两眼!” “这个嘛……” 李贞英眼珠子一转,娇声娇气道: “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告诉我,你突然跑上来作甚?是杨二哥请我三哥喝酒呢?还是要接着上次的比试呢?” “当然是喝酒了!” 哮天犬也不隐瞒,拍着胸脯道: “我主人说了,三太子的新法宝不差,假以时日必然胜过他的金弹银弓,自家兄弟比什么比,岂不是伤了和气,特意摆下一桌,请三太子去灌江口叙一叙兄弟情谊!” “哦?” 李贞英黛眉一挑,绕着哮天犬转了两遭,奇道: “每次喝酒你这个酒鬼不是第一个先上吗?怎的这次倒来报信了,不对劲!一分有十分的不对劲!说!二哥是不是看上我三哥的龙莲号,特意摆个鸿门宴,好来刨根问底啊!” “瞧你说的,哪能啊!” 哮天犬嘿嘿一笑,两只尖耳朵不由轻抖, “这不是猴子也来了嘛,听说三太子得了新宝贝,就非要看……” “什么?!他也来了!” 李贞英惊呼一声,忙看着哪吒急道: “三哥!猴子可是可三界数得着的偷儿,咱们不可能去!” 哪吒还没说什么,哮天犬却趁李贞英不备,一把夺来玄鳞镜,细细一看,又是好一阵感慨, “可惜了!这么一条英俊的犬妖,走岔了路,要被宰了!可惜!真是可惜!” “哦?刘毅要赢了?” 李贞英闻言心中一动,忙凑近一看,却见方才还与刘毅打的不分上下的杀生丸已然节节败退,终是一个破绽露出,被鑨霆双锏重击在肩头,整个人如破布一般倒飞出千里。 “杀生丸少爷!” 正在这时,一绿色的身影忽然出现,他身形矮小,通体翠绿,穿着一身土褐色和服,头戴高冠帽,手持一杆比自身高两倍的鬼头权杖,乃是杀生丸的近侍邪见。 邪见是个忠臣,见自家少爷有难,当即飞身去救,可还未出动,整个妖就被刘毅攥在手中, “你!快放……” 邪见刚要反抗,身上忽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压力,他能感觉到,这种力量绝对能连同他的灵魂一起崩碎,彻底杀死自己,当下不敢再动,只好低声呜咽着。 “该死!” 稳住身形的杀生丸见此一幕,暗骂一声,却不敢轻举妄动,只冷冷盯着刘毅。 “果然如此!我明白了!” 瞧着杀生丸的模样,刘毅忽得一笑,若有所思道: “杀生丸,看来你被看穿了!” 杀生丸眉头一紧,冷冷道: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来你是不想承认!” 刘毅虎目微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没办法背负完整傲慢的原因,恐怕不是黑龙在惧怕,故意将一部分傲慢分给死神鬼,而是你自己不愿意完全接受傲慢,或者说,你的本能在抗拒傲慢原罪!” 杀生丸脸色一沉,也不废话,提剑就要杀来,刘毅却是淡淡一笑,将手中的力道重了几分,邪见当即进气少,出气多。 “混蛋!” 见到这一幕,杀生丸大骂一声,脸上满是怒火,动作却是停了下来,刘毅微微,胸有成竹道: “承认吧!杀生丸,战栗的贵公子依旧是公子,内心的骄傲并没有让你变成漠视一切、高高在上的冷血怪物,而是赋予了你一颗怜悯之心,就如同你的父亲斗牙王一般!” “闭嘴!” 杀生丸显然是被戳到痛点,暴怒之下,不管不顾的挥出一击,可这一击,明显偏了许多,刘毅没有任何动作就躲了过去, “越是逃避就越难以改变事实!” 刘毅摇了摇头,沉声道: “杀生丸,你内心深处的善良,让你本能抵抗着傲慢,所以哪怕傲慢的力量侵入你的魂魄,也没有让你变成理智全失的怪物,这就是你为什么明明拥有掌握天地的力量,却没办法补全冥道残月破的原因。 但你对力量的追求是病态的,这种病态在有时候会压过你的善良,所以你能够击败龙骨精,而黑龙也看出了你内心的善良,明白你没永远没办法接受完整的傲慢,所以故意把掌握着完整冥道残月破和一部分傲慢的死神鬼丢就冥河,让你找不到,只能为了这一部分的力量不停追求,从而让病态的心愈发壮大,最后压过善良,从而彻底接受傲慢。 杀生丸,我们没必要打了!有个人,想要见见你!” …… 第212章 兄弟见面急愈下,情真意切破傲慢 话音刚落,一火焰般的身影自远处便冲了过来,银发犬耳,脚踩飞轮,正是远赴海洋的犬夜叉。 在看到杀生丸现身的那一刻,刘毅就悄悄去了消息,让犬夜叉只身赶回,有飞轮做脚力,后者这才能在短时间里及时赶到。 兄弟相见,还是在生离死别、故土沦丧、父母新丧的情形下,本该是抱头痛哭、或是感慨万千,心头杂绪难以抑制的感人场景,然而眼前的犬妖兄弟却不是如此。 二妖相见的第一眼,眸中各自的担忧与庆幸都是难以掩饰,可又都很快的转为嫌弃,乃至于厌恶。 而犬夜叉在见到自家兄长的狼狈模样,更是讥讽道: “杀生丸,没想到你这个臭屁的家伙也有这一天!” “哼!” 杀生丸无疑是高傲的,尤其是在一向被自己视为低等半妖杂种的弟弟面前,这种高傲被无限拔高,乃至于压过了他对于邪见安危的考虑,不管不顾的挥起天碎牙,打出了一道冥道残月破。 刘毅刀眉顿紧,眸光微寒,就要将邪见解决,他可不会在这种地方让自己反过来投鼠忌器,可犬夜叉似乎要与他作对一般,纵身跳出,挥舞铁碎牙就迎上了冥道残月破。 “不好!” 冥道残月破的威力刘毅已然领教,以犬夜叉的本事,根本就是萤火与皓月,也不多想,当下就要出手, “不过也不能这么简单救下他,得让他吃点亏!” 对于那些坏事但又不能剔除的同伴,最优的一个办法便是让其吃些教训,最好还是刻骨铭心的教训,犬夜叉勇则勇,可太冲动,尤其是在面对重要之人这一点上,连最基本的理智都不做到,这绝对不行。 然而未等刘毅行动,铁碎牙上忽然涌起耀眼的紫芒,随后,其上竟浮出 个人头大小的黑球,正是满月版的冥道残月破。 “什么!” 杀生丸惊呼一声,向来冷峻的面上露出一丝动容,不,那是不可置信和愤怒,而刘毅在见到这一幕后,暂时对犬夜叉的安危没了担忧,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惊悸。 “不好!杀生丸……要彻底失去理智了!” 前番已然分析过,杀生丸之所以没办法接受完整的傲慢,非是黑龙忌惮,而是他内心的怜悯,这种怜悯是本性、天性,虽然不会泯灭,但却会被掩盖,而其对于力量的病态追求,恰恰就是掩盖它的大山。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刘毅此刻有些后悔唤犬夜叉回来,但如此想已经无济于事,不若早做应对。 “他要是完全承受傲慢,必然能完全的掌控这方天地,届时我怕不会有一丝反抗之力,想要对付他,除非……突破到炼虚合道!” 炼虚合道,将己身之道烙印于天地之间,如此一来,吾道并天地万物一同,就算杀生丸能够彻底掌控傲慢之界,也能与其争一争这控制权。 “可……谈何容易啊!” 阴阳漏刻内悟道近万年,刘毅才堪堪初步领会五行之道,止步在炼虚合道门槛之前,难道是他资质、悟性不足? 非也,一来,五行之道实在太过玄妙,其包揽世间运行真理,常人能得其一就足以登临大道,而要同得其五,难如登天都不足以形容,故此除天生五行亲和者,余者绝不轻易同涉五行。 二来,刘毅修行时间实在太短,满打满算也不过区区几月,这几月的时间却做到了百年、千年才办到的事,毫不客气的说,这就是揠苗助长,揠苗助长的后果如何,不言而喻。 不过,对于非常理之人来说,就要以非常理来度量,刘毅本就是应劫之人,应运而生,正是水涨船高之际,天予不取,反为之灾。 话虽如此,可若一直为康庄大道,也就不是劫,应劫人得享运势,却也有常人不可过之难关,这炼虚合道的门槛,就是一关,任何外力都难以助之,只能靠己身悟性。 “难道要叫她们回来,不成不成,她们短时间内没办法再用出那个化身,四象阵也不见得能有作用,那就……智取!” 任何一个原罪都有其对应的美德,而承受原罪的每一个镇守者又会有不同的本质,抓住这个本质,找到与之对应的力量,就能无往而不利,这是一路走来刘毅领悟到的一大定理。 “傲慢之界的本质是邪恶,邪恶是什么?是不择手段,是暴戾乖张,是阴险毒辣,而杀生丸本性拥有怜悯,但又高傲、冷漠、甚至不近人情,他要是彻底融合傲慢,那他的邪恶必然是霸道至极,绝不容有任何人忤逆,也绝不容有任何污点,这样的话……那就是一个极度自私的完美主义者! 这种人,他的弱点又会是什么呢……” 眨眼间,刘毅脑海中闪过诸多猜测,却也是毫无头绪,而杀生丸也不动手,只冷冷盯着。 犬夜叉看的很明白,杀生丸此时的眼里根本没有他,这一点他很有自知之明,但越是这样,他的心中越是不甘。 倏然,有什么东西仿佛被点燃一般,犬夜叉只觉得一股戾气直冲天灵,那一刹那,似乎什么都没有杀死杀生丸重要,而这种感觉来的相当迅速,他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双眸骤然赤红,口中两颗獠牙外翻而出,双颊则凭空浮现两道紫色妖纹。 “妖化了?!” 这样的动静刘毅自在第一时间觉察,来不及细想,抬手就要将其压制,可就在这时,铁碎牙上忽然涌现一道白芒,其间隐隐浮现一道倩影,其容貌与犬夜叉有六分相似,不是别人,正是其母十六夜。 “お……母さん……” 已然妖化的犬夜叉呢喃一声,眸中的赤红迅速减退,两颗獠牙也收回口中,独留面颊上的紫色妖纹, “犬夜叉,” 十六夜开口了,她的嗓音一如既往地温柔,似如山间吹来的一缕清风,抚平心头的燥热与疲倦, “永远不要忘记你身为人类的那部分,这也是我和他期盼你所能成为的!” 说着,十六夜伸出虚幻的双手,轻轻捧住儿子的脸颊,将自己的额头慢慢贴上,霎时间,犬夜叉的身上骤然涌起澎湃的血色妖力,这妖力极不寻常,及没有妖怪的暴戾残虐,也没有人类灵力的杂乱无章,是极为纯粹的。 “将两种力量融合升华了吗……” 刘毅看的分明,十六夜是在用自己的灵魂为犬夜叉的灵魂洗涤,将妖怪与人类这两种完全相冲的血脉融合,成为一份独特而又纯粹的存在,不但以往存在于半妖血脉上的桎梏荡然无存,乃至于根性,即资质都大大提升,变得不可限量。 “所以,她是怎么做到的?” 刘毅不明白,这种让血脉融合的事情,若让他来,也是难以做到,甚至毫无头绪,十六夜似是看出他的疑惑,也似乎是在向杀生丸解释,柔柔笑道: “其实,我也不明白该怎么做才好,是无女,她主动找到了我。” “无女???” 在场三人俱是愣住,不过反应却不相同,刘毅是若有所思,犬夜叉是带有一丝追忆,杀生丸却是多了几分怒气,冷冷道: “看来那个卑贱的家伙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你的母亲,犬夜叉,你也就只能配上这种货色了!” “你说什么!” 听到这般羞辱,犬夜叉勃然大怒,刘毅却是上前将他拦住,瞧了眼杀生丸,摇头笑道: “无谓的话就没有必要了,我看你的心里也有不少疑惑,我们不妨静静听着,如何?” 杀生丸并不答话,但收回鞘的刀剑已然证明了一切,刘毅心下稍松,转而看向十六夜,十六夜则接着道: “虽然无女是妖怪,但她和我一样,对于孩子的爱没有半分掺假,我们都清楚,犬夜叉一定会回来,而他需要力量,所以我就答应无女成为了妖怪,但老爷告诉我,只是这样还帮不了忙,转而将丛云牙交给了我。 丛云牙是象征着地的剑,是三把剑中最强的,是万物破灭、轮回不息,也就是轮回道,可它本身有着上古邪灵寄宿在内,又吸纳了贪婪,就是老爷也驾驭不住它。 而我和无女,原本也没办法承受它的力量,一靠近就会被它杀死,但也许是我们对犬夜叉的关心太强大,它虽然杀死了我们,可也让我和无女的灵魂得到了洗练,再度复生,就这样我们不断的被杀死,再重生,直到它没有了办法,而我们也彻底融合,成为一个全新的灵魂。” 听了这个解释,刘毅只觉有些荒谬,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法子的确有用,暗合破而后立之道。 “不过灵魂一次次被杀死又复活,这种痛苦可不是寻常人能够忍受的,十六夜……是个人物啊!” 刘毅正自感叹,杀生丸却是向着十六夜诘问道: “就算是这样!你是怎么让犬夜叉变成现在这样!” “这个……” 十六夜柔柔一笑,答道: “其实要感谢杀生丸少爷你,因为你的力量影响到了犬夜叉,让他体内的妖怪血脉沸腾,激发了铁碎牙保护他的意志,从而将我唤醒,得以能够融合他的血脉。” 听到这个解释,杀生丸顿时语塞,他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作茧自缚的一天,心头不由涌上一股羞恼,望向犬夜叉的眼神中多了三分杀意。 觉察到这一点,刘毅暗里打起十二分精神,随时准备动手,十六夜却是轻叹一声,摇头道: “其实杀生丸少爷你不用生气,老爷他不是不爱你,而是太爱你。” 闻听此言,杀生丸面色顿变,遂想到什么,嗤笑一声,讥讽道: “你这个人类女人懂什么!作为妖怪,如果不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后代,那就证明他绝对在厌恶自己的后代!明明我才是真正的犬妖一族,他却把最强的铁碎牙留给一个半妖!一个杂种!” 说着,杀生丸的体型猛的暴涨至千余丈,周身散发着滚滚妖冶的紫色雾气,正是傲慢之气, “不好!他已经开始掌握傲慢了!” 刘毅心头一沉,挥舞鑨霆便要出手,十六夜却是大声道: “不是这样的!老爷他真的很爱很爱杀生丸少爷你!你可是他的第一个儿子,他怎么会讨厌你!他只是……只是,不太懂怎么爱你!” “不懂?” 杀生轻蔑一笑,冷冷道: “铁碎牙、火裘衣、黑珍珠……然后只把一把不能杀人的天生牙留给我,还有注定被铁碎牙吸收的冥道残月破……不懂?我看他懂得很!” “不是这样的!” 十六夜拼命摇头,大声解释道: “杀生丸少爷,老爷之所以把天生牙留给你,是觉得你有保护自己的力量,也有整个犬妖一族的效忠,更有着超越他的潜力,如果把铁碎牙交给你,反而会让你只会依靠刀的力量,而不会依靠自己,他希望你能靠着自己成为最强,并且超越他,这样才有资格作为他的子嗣,统领整个西之国。 而且最重要的是,老爷觉得你有一颗守护的心!铁碎牙是守护之刃,是老爷希望守护一切锻造出的宝刀,他将它留给犬夜叉,是希望自己还能够守护实力弱小的小儿子。 杀生丸少爷你就不同了,老爷希望你能成为他,去做一个守护他人的人,而不是接受他的庇护,永远也没办法长大的孩子!” 听罢,杀生丸面目纠结,他天生高傲,向来只相信自己的判断,作为嫡长子,他认为自己应该得到父亲的一切,包括爱,可父亲与他的话很少,他以为父亲都是这样,沉默寡言,背影却如山岳,需要他用一生去仰望。 可就是这样的父亲为了保护一个野女人死在了人类手里,留下尚且年幼的他面对众多的敌人,好在还有母亲,还有犬妖一族,还有源自于父亲的强大血脉,让他扛住了风雨,成为了新一代的大妖怪。这时他自信满满,以为自己成为了父亲,应该继承他的一切,可偏偏,那把最有象征力的宝刀——铁碎牙,却留给了血脉不纯、来路不明的野种——犬夜叉,而自己,却连进入墓地的钥匙都没有。 这种落差让他不忿,甚至于嫉恨,可父亲的身影太过高大,而且已然逝去,这种嫉恨只能全部涌向犬夜叉,而现在,却有人说父亲做的这一切其实是因为更爱他,这种真相大白的时刻绝不是那么让人高兴,甚至带来了更加汹涌的嫉恨。 “更爱我?哼哼……够了!” 杀生丸暴喝一声,天地猛的晃动,虚空中裂开道道缝隙,露出一个个深邃的异空间, “愚蠢的发言!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十六夜神色坦然,正声道: “你要信!杀生丸少爷,有一句话说的很好,父子关系是这世上最复杂的关系,大多时候不像亲人,而是仇人,像君臣,像水火,永远没办法相互理解,唯有在生离死别之际才会明白各自的心意。 老爷他……真的很爱很爱你,毕竟你是他真正意义上生命的延续,他希望你能像他,但又不是他,要比他做的好,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只好沉默。 至于你的误解,老爷也并不在乎,只要你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这一切也都是值得的。 杀生丸少爷,想一想你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是铁碎牙吗?其实不是,是力量吗?可你已经拥有了大妖怪的力量,你想要的,其实老爷的认可,而当老爷决定不把铁碎牙的交给你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认可了你,相信你绝对会超过他,成为真正的强者!” 杀生丸的心狠狠一颤,他不断回忆着与父亲的一点一滴,却发现父亲从来都是背对自己,然后淡淡道: “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父亲,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吗……” 人终将为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也会为一时之所得大彻大悟,随着心头的芥蒂放下,杀生丸那灵魂中的傲慢终是化作漫天雾气随风散去,而十六夜亦是释然一笑,最后看了眼犬夜叉,化作点点光芒,再不复见…… 第213章 吞日神君赐神毛,思去路异象骤现 相遇的同时往往会是别离,而于犬夜叉而言,他经历的生死太多,以至于十六夜再次在面前逝去时,他竟没有一丝触动,甚至是只有果然如此的无奈。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杀生丸,向来以冷漠无情着称的他,此刻却是露出一丝悲伤,低垂的眼眸被修长的银色睫毛遮掩,冷峻的面容似是九月的江南,退却了繁华与喧嚣,独留那一抹刺骨的冰冷。 “明白自己心意了吗……” 刘毅心下一叹,杀生丸就是一个缺爱的可怜鬼,明明拥有着高贵的血脉和显赫的出身,明明有爹有娘,可斗牙王却是个心不对口的,凌月仙姬又是个腹黑怪,这也就罢了,偏偏还有一个对照的犬夜叉,亲生母亲十六夜不但给予了所有的爱,斗牙王还将在他这里从未表现出的爱尽数展现,哪怕他有那么一点清楚斗牙王的用意,在现实之下也会慢慢的不再相信,但他又是个极为高傲的家伙,即便不相信,甚至厌恶自己的父亲,也不会忘却尊敬,而这份厌恶无处发泄,自然而然的转嫁到犬夜叉这个“夺走”属于他的爱的家伙身上。 可事实上,杀生丸也是一个很懂事的乖小孩,他渴求着家人,渴求着那些被他嗤之以鼻的东西,也曾想过与犬夜叉这个兄弟好好相处,结果呢?犬夜叉自己不争气,不但缺席了与豹猫一族的战争,更被封印,兄弟情谊再没有修复的可能,只剩下你死我活。 然而,根植于骨子中的东西不会改变,如同斗牙王所说,杀生丸很像他,并比他拥有更大的潜力,所以在原作里,他会为神乐的逝去感到悲伤,会爱上善良的铃,会保护那个曾经视为仇敌的兄弟,现在,他也依然凭借自己的意志,摆脱了浸入到灵魂中的傲慢,也是唯一一个自我净化的镇守者。 “不愧是最像主角的配角!” 刘毅暗赞一声,却觉手中邪见身上的傲慢之气倏然消散,环视一周,天地间存在的紫气正自消散,暗下明白此界已然净化,而通往狱龙殿的天梯也该出现。 “天梯不会出现的!” 杀生丸的话让刘毅心下一惊,奇道: “为何?” 杀生丸望了眼湛蓝的天空,沉声道: “整个七界山,其实就是一座地狱,贯通它的,唯有冥河,所谓的天梯,其实就是维持一界的原罪崩溃后,与冥河融合所化!” “什么!” 刘毅顿时愣住,他之前不是没有怀疑过天梯与冥河的关系,但以第三只眼观察过后却是看不出任何异样,或者说,他根本看不到冥河,而天梯真的就是拥有炼虚合道压迫力的梯子。 “不用怀疑,冥河就是天梯!” 杀生丸摇了摇头,接着沉声道: “那个家伙在占据整个陆地后,将大地分割成了七块,并降下七种原罪和背负原罪的镇守者,将每一块陆地内的人和妖怪都变成了罪民。 这些罪民会沉沦在各自的原罪之中,饱受折磨,从而壮大原罪的力量,并被无处不在的冥河吸收,最后送去狱龙殿。 也就是说,不管是七原罪还是我们七大镇守者,本质上都只是那个家伙养在圈中的羔羊,无时无刻不在为祂提供着力量。” 听了这话,刘毅心中并没有太大波动,反而更让他笃定那个光暗一源的真相,但也不能够就此做下决断。 “杀生丸,” 刘毅神色微沉,问道: “你为何要斩断冥河?可是因为不想将原罪的力量送给祂?” “没错,但这没用!” 杀生丸轻叹口气,凝声道: “冥河于亡魂流出,又归于亡魂,是彼世之河,绝不会出现在现世,可却能贯通于七界山,纵身有原罪的力量在,也办不到这样,所以,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力量杂糅了进去! 我斩断冥河,一来是为了验证那个家伙是不是在拿我们当作羊圈里的羊,二来,就是为了找出另外的力量!” 说到这儿,杀生丸顿了顿,这才接着道: “一开始,我并没有任何发现,但当一道闪耀天际的彩虹出现,我终于明白那种力量到底是什么!” “哦?是什么!” 杀生丸没有隐瞒,直言道: “那是完全与七原罪相反但又极为相似的力量,寻常人根本感觉不出来,就是我,也是在背负几乎所有的傲慢后才能觉察到那么一瞬间的不对劲,在那之后,死神鬼这个家伙就遁入到了冥河之中。 所以,祂不是要我因为追求力量而彻底陷入傲慢,而是,祂真的怕我觉察出真相!” 刘毅觉得杀生丸是在点自己,不过却也没有多说,只暗自思忖那与冥河相反但又相似的力量究竟是不是七美德。 “看起来你似乎知道那是什么!” 杀生丸敏锐的察觉到刘毅可能知道什么,急不可耐的道: “不要隐瞒,虽然冥河还存在于七界山,但傲慢之界通往狱龙殿的冥河的确被我斩断,也就是说,哪怕傲慢消失,天梯也不会出现,想去狱龙殿找那家伙算账,就要明白这种力量到底是什么!” “你说什么!” 刘毅还未多说,犬夜叉却是异常激动,驾驭飞轮上前,一把就要攥住杀生丸的衣领,可他的个子要矮小不少,速度要慢了些,邪见这位忠仆持着鬼头杖已然将他挡住, “犬夜叉!你想对杀生丸少爷做什么!” “闭嘴!给我让开!” 许是刚刚回神丧母之痛,犬夜叉的情绪异常激动,一脚将邪见踢飞,抬手拔出了铁碎牙, “你这个家伙!你的天生牙呢!它不是彼世之刀吗!为什么不用它!” 杀生丸深吸口气,也不见其有任何动作,犬夜叉当即倒飞而出,胸口还有着三道爪痕似的伤口, “你这个家伙!” 感受着胸口的疼痛,犬夜叉的理智终于慢慢恢复,以往的多次交手中,他很少占到便宜,这种伤势还算不了什么, “我说,你的刀不会没有用了吧!” 杀生丸没有答话,刘毅明白了他的意思,深吸口气,沉声道: “那应该是名为七美德的力量,即贞洁、节制、慷慨、坚韧、勉励、宽容、正义,它们分别对应七原罪,是完全相反的力量,是来自于世间光明的力量,同样的,它也与七原罪系出一源!” “七美德……” 杀生丸眉头一紧,忽然意识到什么,凝声道: “这个七美德不会也有对应的镇守者吧?” “不确定,但……” 刘毅摇了摇头,将枫的事情细细道出, “以枫天使的姿态来看,恐怕七美德也有着镇守者,而且力量绝对不会弱,我怀疑,七界产生出的原罪之力极有可能是送给他们,也就是说,他们甚至可能要比七原罪的镇守者更强!” “哦?” 杀生丸剑眉一挑,显然是不相信这个说法,刘毅见他不信,摇了摇头,肃然道: “千万不要大意!你已经失去了傲慢的力量,就算拥有天碎牙,也不过是飞天满天的水平,而镇守者与他们的差距,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杀生丸心头一沉,他明白,刘毅说的不错,此时的他已然没有了傲视一切的底气,不过这也正好,傲慢毕竟不是他的力量,就算拥有它会更强,那也就意味着他再也没有杀向狱龙殿的底气。 “我想变得更强!” 杀生丸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目光灼灼的盯着刘毅,刘毅明白他的意思,稍一沉吟,道: “法不可轻传,你是外邦之人,又是妖怪,按理我不该教你,但眼下正是关键之际,当行非常之事,不过,” 一句话三次转折,杀生丸那冷漠的性子却也急了三分,忙是问道: “不过什么?是需要考验吗?尽管说,什么我都可以做!” “倒也不是考验!” 刘毅摇了摇头,看了眼杀生丸,又看了眼犬夜叉,叹道: “你们两个都是妖怪血脉,能化人形,最好的变强之路就是习一门吐纳之法,固本培元,此后大道无忧,但这法子太费功夫,纵然你们天资非凡、机缘不断,也要十年、百年才能有所成,可我们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兄弟二人一听,心情陡然沉下,刘毅又是一叹,接着道: “当然,变强也不止这一种法子,你们都是妖怪,强大的根基是血脉,若是得上一些强大兽类的精血,尤其是神兽精血,说不得就能一步登天!但这样做,也极有可能封死你们的上限,永远没办法踏上更高的一步!” 二人神色一动,暗自思量一番,却是齐齐点了点头。 “伯爷,” 犬夜叉上前一步,折身拜下,恭敬道: “现在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就请您赐下神兽精血!” 旁侧的杀生丸也是干脆,亦是上前拜下,刘毅点点头,玉璃龙与溟秽都算是神兽一列,分出两滴精血也不算什么,只是他不清楚到底有没有用,毕竟狗和龙差的还是太远。 “叮!恭喜吾主!获得500点特殊声望!” “嗯?” 漫化突然的提示让刘毅有些惊诧,不过按照以往的惯例,绝对是又有哪位好事的神仙看着了他, “漫化,这次又是谁?” “吞日神君。” “吞日神君?那是谁……不对!哮天犬!” 刘毅一拍脑门,心下狠狠一颤, “漫化,哮……吞日神君怎么会注意到咱们了?” “具体的吾不晓得,你该问轻颜道友。” “吾主,” 不用多说,轻颜自行先是答道: “是吞日神君去请三太子时恰好遇见小仙子在看玄鳞镜,瞧见犬夜叉兄弟二人,一时见猎心喜,这才降下关注。” “哦?看到他们两个就这么激动?这两个不能和祂有……” 轻颜明白刘毅的意思,笑道: “您多虑,吞日神君性情洒脱,不近女色,只是这漫天神佛,无几个与他是同族,是的又多说不上话,这瞧见两个一样的,自然是有些新鲜劲!” “欸!这可不是新鲜劲!” 忽然,一道略显沙哑的嗓音响起,刘毅与轻颜一惊,当下明白是怎么回事,忙齐声道: “可是吞日神君驾临?” “不错!正是本神君!小星君,你的事我都看见了,说起来你要打的那两个,本神君也打过。 想当年,本神君随着主人在将这些家伙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没想到一时不察让祂们逃了,后来那个小鼍龙又犯在本神君手上,本神君一时手痒,将祂打落灌江口,没想到这厮的残躯却被两个逃走的家伙占了,还祸乱人间,说起来,也算是本神君的因果。 虽然本神君不在乎,但遇见了也不能不管,本神君看那两个小家伙不错,潇洒英武颇有本神君之一二,本神君赐他们两根神毛,你让他们炼化,自然能有所进益!” 刘毅心下咋舌,暗道这两兄弟倒是好运道! “不过祂说他们和祂长得像……轻颜,长的真的很像吗?” 轻颜不语,刘毅了然,只恭敬道: “既如此,思之替他二人谢过神君!” “无妨!对了,小星君,你那劳什子动漫,可有……那个……呃……你懂的!” 刘毅明了,心道关于狗的动漫……《汪汪队开大会》? “吾主,《藏獒多吉》。” 漫化的提醒让刘毅顿松口气,这才不慌不忙道: “这制成动漫也非一朝一夕之事,还请神君稍忍急躁,思之定不让神君失望!” “好!那本神君就静候佳音了!” 话音刚落,刘毅手中凭空显出两根银光闪闪的细毛,这两根细毛只一出现,杀生丸立时现出原形,四肢伏地,口中渐渐呜咽,犬夜叉也不如何,虽化不出原形,却也四肢着地,身躯轻抖,瞪着眼颤声道: “这……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不自觉的想臣服它!” “你是想杀我们吗!” 邪见大叫一声,他虽不是犬类,却也承受不住两根银毛的威势,趴在地上嘶吼道: “杀生丸少爷快走!我殿后!” 然而杀生丸只是呜咽两声,也开不了口,刘毅摇了摇头,也不多解释,大手一挥,两根银毛这就落在犬夜叉与杀生丸额头之上。 霎时间,二人眼睛一直,身上骤然涌现冲天白光,白光之中,杀生丸那满身长发倏然脱落,遂又生出细密的银发,原本稍显精壮的犬身顿时消瘦,直如弦月一般,原来狰狞的面容平和许多,额头上一缕银发甚是扎眼,恍如一弯月牙印记,旁侧的犬夜叉亦是去了人身,与其变作一般模样,独独额头上印记与兄长对立,凑在一块,正是一轮圆月。 刘毅瞧得分明,二犬不但彻底退却妖身,化作与玉璃龙一般的神兽血脉,且修为更是大进,合起来与他也不遑多让,当下感慨万千,却也不羡慕,只道: “不错!看来你们与神毛的相性很好!有件事需得让你们晓得,这两根神毛乃吞日神君哮天犬赐下,你们兄弟既然承了祂的神毛,那就是祂的血脉,便不可不敬,待此间事了,当在家中供奉其神位,日日香火不断,切不可怠慢!” 二人应下,摇身化作人形,又向着天上拜过三拜。 “好了,现在该想想怎么去狱龙殿了!” 刘毅刚要思虑,天空忽得乍现彩光,而后却有阵阵讼歌凭空响起,倏然,漫天白羽落下,恍然玉鸾飞舞。 “这是……” 第214章 七圣天使降人间,前路断绝两难择 漫天的白羽毫无征兆的落下,刘毅以第三只眼观察,却见其每一根中都蕴含着璀璨而炙热的力量,这种力量简单而又纯粹,在他看来,已然是够到了道蕴的标准。 “这羽毛不是假的,也就是说这些羽毛的主人,必定是炼虚合道境!” 道存在于万物之中,可万物并不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遑论利用,而炼虚合道境却能利用道,修行更为高深者,可将道纳于血肉之躯,从而成就完全不同凡身的躯体,也就是常说的仙风道骨。 当然,大道三千,并非所有的修行者都会拥有仙风道骨,似是修神道者便是神体元灵,不过大同小异,皆是褪去凡体的标志。 刘毅而今初窥五行之道,却也做不得仙风道骨,这也证明来者绝对不善, “还有这讼歌……” 凭空唱响的吟诵声并非是任何熟知的语言,但不论是刘毅,还是另外三人,偏偏都能够理解当中意思, “当象征着神圣与善良的光闪耀天际,当洁白、如雨一般的神羽自天空落下,祂们终会在众人祈祷中降临,为污浊的世界带来纯洁,为绝望的地狱带来希望,为那一切的邪恶带来最终的圣裁!” “祈祷……” 对于这种歌声,刘毅并不陌生,前世他的亲人当中,也有信奉上帝的,他们的祷告时的吟唱与现在的一般无二,不过远远不如眼前的空灵、宏大,这是天与地的差别,非是人力所能企及。 “而且,这吟唱似乎有些不对劲啊!” 作为半只脚踏进炼虚合道境的修士,刘毅能够明显的觉察到,这吟唱声里同样存在着道蕴,而且这种道蕴与羽毛的道蕴存在着极为细致的差别,但二者合一,却又在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共振。 “这东西不会跟渡化人的梵音是一个性质吧?” 刘毅刚有猜测,却见一旁的邪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合十,面目虔诚,如同周一前往教堂的教徒。 “果然!你们两个小心!不要被控制了!” 不用刘毅提醒,力量大增的兄弟两个亦是觉察到不对,各自拔刀护在身前。 “吾主!您说的天使出现了!” 轻颜的声音让刘毅一惊,忙道: “有几个?” “四个!海洋上出现了两个,草原与森林各自出现了一个!” “四个!这么说的话……” 刘毅睁开三目,抬头一看,却见圣光闪耀之间,三道身影缓缓浮现出来,他定睛一看,却见当中一位身形欣长,外罩素银烫金龙纹板甲,内着浸玄白边锦缎长袍,面形秋梨,肤若凝脂,两颗眸子黑白分明,似若映着星辰烂漫,一对剑眉笔直修长,恍然蕴藏无上锋芒,眉心缀着四枚紫色宝石,恰好结成一个十字,背后生有六只白色羽翼,手上擎着一杆丈四长的大枪。 这大枪不同于寻常,通体银白,泛着阵阵寒光,有腕口粗细,整体笔直,上有一条龙形凸起,直至龙首,吐出一截三尺三长的剑形利刃,上覆细密鳞片,精光内敛,清风微拂,却有阵阵啸音,一看便是不亚于寒桐的神兵, 其左手处亦是一道倩影,同是披着龙纹板甲,削肩正腰,身形似剑,三千青丝束作垂首双马尾,在圣光之下耀着熠熠华彩,双眸透彻胜比泓泉,拂柳黛眉葳葳万种,背生六翼,手持一把五尺亮银雕鳞龙筋弓,胸前挂着一颗淡粉的圆形宝玉。 而右手处则是一身量稍小的倩影,同样体挂亮银龙纹板甲,面容娇柔,可爱动人,手持一把七尺长、一尺阔的巨型重剑,此重剑通体乌黑,剑柄乃覆龙鳞,剑尾刻有龙首,剑镡处则是如同张开的双翼,在其身后六只羽翼的映衬下,端的是威风凛凛。 “桔梗?!” “铃?!” 杀生丸与犬夜叉同时惊呼一声,面上满是不可置信,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再次见到挂念之人,却是这般的情形。 刘毅并未理会二人的惊愕,上下扫量一眼沐浴着圣光的三大天使,暗下对那个猜测更加笃定。 “七个六翼天使,正好对应七原罪!不过这个女人……” 望着当中那个六翼天使,刘毅眸光微闪,忽得想起此人的来历,沉声道: “巫女翠子!告诉我,你们的来意!” 翠子并没有答话,只是缓缓举起手中长枪,却见一道金光乍现,霎时间,天地竟然变得虚幻,刘毅看的分明,对方以极强的力量将两处不同的空间进行了扭曲, “好强大的力量!而且……与七原罪完全不同!” 刘毅感受的很清楚,翠子所用出的力量光明、圣洁、纯粹,乃至于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正义!居然是正义!是傲慢代表的邪恶的对立面吗……” 正自思虑间,金光收敛,天空之上又是出现四道身影,而前去另外三处地方除妖的众人,也不知何时出现在刘毅身边。 “移形换景?!” 刘毅心下一惊,目前为止,他所接触到的空间力量,抵多也就是冥道残月破那种程度,只有一个表面,而没有真正的威力,如翠子这样,直接将不同方位的人传送到万里之外,这显然是对空间有了一个炉火纯青的掌控才能办到。 “这四个天使,似乎也很面熟啊!” 刘毅扫过一眼,当下明白这四个的身份,为首一名女性,容貌气质与桔梗类同,手持一柄武士刀,当是另外一位拥有强大灵力的巫女——瞳子。 其次手持一柄三叉长矛的女性天使,拥有高傲冷峻的面容,气质雍容典雅,想来是只出现过一次的水神。 再次却是一名男性天使,头顶无发,容颜苍老,手捧降魔杵,龙纹板甲外罩着僧袍的,乃是曾经封印炼狱鬼和炎蹄的神泉法师。 最后一个也是耄耋之年男性天使,颔下蓄有三尺白须,生有尖耳,头顶只留一圈白发,手持一根木杖,木杖顶部生有一束绿叶,绿叶下结着一个褐色小葫芦,却是用毒高手——药老毒仙。 “这几个好像都是正面人物啊!” 翠子、桔梗、铃,这三位自然不用说,都是白方的重要配角,而瞳子,作为巫女,天生就是正义的一方,且她的实力只比桔梗弱上一线。 水神,在剧中虽然表现拉胯,可手中的雩之矛却是能够小范围的天象,又称为神,决不容小觑。 神泉和尚,虽然死于神乐之手,并导致白童子出世,但其实力在人类之中绝对不弱。 药老毒仙,又是一位妖仙,与隔壁龟仙人一样,有着同样的小癖好,同时掌握一手十分强悍的毒术,便是奈落都不敢大意。 “用这七个来代表七美德吗……真有你的!” “伯爷!” 众女显然也是才回过神,纷纷聚到刘毅身边,而刘毅则是长吐口气,一舞鑨霆便要动手,岂料这时,翠子却是将长枪在虚空一戳,发出砰的一声脆响,而后竟与其余六大天使齐齐单膝下跪,先是恭声道: “光明与黑暗之神、真理与谎言之主座下——七圣天使,正义天使!” 话音刚落,桔梗接着道: “坚韧天使!” 而后是铃, “贞洁天使!” 之后则是瞳子, “宽容天使!” 再之后是水神, “节制天使!” 然后是神泉法师, “勉励天使!” 最后则是药老毒仙, “慷慨天使!” “向白虎神君使徒、大衍一等武伯致以崇高的敬意,感谢您的努力,涤荡这七界的污浊,缔造我等的现世!” 听到这话,众人心头咯噔一下,那个光暗一体的猜想至此被彻底证实,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在资助敌人变得更加强大。 刘毅觉察到众人心情的变化,明白此刻绝不能有任何的愤怒,当下大笑几声,朗声道: “你们倒是客气!不过,照你们这么说,我净化七界,却是成全了你们?” “您不必猜疑!” 翠子,不,正义天使依旧单膝跪地,应声道: “我们七个象征着与七原罪对应的七美德,需要七原罪作为资粮才能够诞生,您与您的同伴扫荡七界,净化原罪,正是加速了我们的成长。 真主赐予了我们生命与灵魂,而您让我们诞生,并拥有力量,从某种意义来说,您同真主一样,都是我们的父亲!” “父亲?” 刘毅哂笑一声,淡淡道: “免了吧!你我是敌非友,何必这般假惺惺!直说吧,我要上去狱龙殿,与妖龙算总账,想阻拦的话,就不要多费口舌!” 说罢,刘毅周身五雷乍现,在头顶聚起滚滚黑云,寒桐、溟秽、玉璃龙,三大神兽感受到他的战意,冲天而起,卷起凛凛烈风,与雷霆交相作战,直惊得天地颤动,众人明白少不了一场苦战,各自打起十二分精神,死死盯着天上随时准备动手。 面对一触即发的局面,正义天使却是摇了摇头,满是神性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悲悯。 “不管是身为天使,还是身为您的子嗣,我们都无意与您为敌,同样的,真理之主也不愿与您为敌,所以才会设下七界山,让您也成为我们的父亲!” “哦?” 刘毅心下微动,冷冷笑道: “这么说,那家伙倒是挺识趣!只是,祂利用我让你们几个冠冕堂皇的家伙出生,让我实在不爽,我和祂,必有一死!” 听了这话,正义天使摇了摇头,长叹道: “您误会了,七界山的每一个人都并不无辜,无论是妖还是人,都背负着原罪,尤其是东瀛,这里的每一种原罪都十分强大,偏偏人们不自知,甚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可以说,这里原本就是污秽之地,是人间地狱! 真理之主将七原罪带到人间,并非是为了杀死他们,而是为了让他们明白自己的罪行,倘有真心忏悔、虔诚祷告者,自然会卸下身上的原罪,成为与我们一般的存在,而巫女枫,就是第一个成功的,只可惜她没有彻底去除自己的原罪,所以才会以恶魔的形象出现,还好在最后一刻幡然醒悟,让灵魂回归到了真理之主的怀抱。 所以,只是等待的话拥有太多的可能性,且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您的出现加速了这个过程,让污浊的世界重新恢复光明与善良,这可是绝对的功德无量,您又何须介怀!” “哦?” 刘毅刀眉一挑,啧啧称奇, “功德无量?你们说话倒是有些意思! 你说东瀛原本就是人间地狱,这一点我是认同的,但你们的真理之主降下七原罪,是帮助他们认清自己,从而得到救赎,我是不认同的,这些而炼狱里的恶鬼,就应该全都被杀死! 所以,我生真正气的是这个!” 闻言,正义天使轻摇颔首,沉声道: “您是白虎星君的使徒,杀戮与战争将会一直伴随您,所以您的想法不算错误,但您同样是胸怀宽广之人,绝不会滥杀,又何必动怒? 另外,真理之主的确无意与您为敌,不然也不会将不属于自己的阴阳漏刻留在冥龙宫,或者直白些,真理之主明白您从心底不喜欢东瀛这片大地,所以真理之主才会挑选这片神厌之地,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神国,祂所求的也只是偏安一隅。 您如果需要什么条件,大可开口,哪怕是为门下犬牙,真理之主也不会不愿意,只要您放弃对祂的杀意!” “这就更有意思了!” 刘毅刀眉轻挑,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弧度, “一个象征创世与规则、死亡与邪恶的神只,只求偏安在弹丸之地,还要向我这个弱者低头,你说这话我能相信吗?” 正义天使脸色一正,沉声答道: “自然要信!” “免了吧!这种鬼话听听也就罢了!” 刘毅摇了摇头,眸光骤然冷冽下来, “就知道你们不会轻易让人过去,看来到最后,还是要手底下见真章!” “且慢!” 正义天使大叫一声,神色肃然, “请您暂熄怒火!既然您执意要去往狱龙殿,会见真理之主,我等自也没有阻拦的道理,但通往狱龙殿的路已经被斩断。” “不可能!” 杀生丸大叫一声,死死盯着天空道: “我的天碎牙只能斩断了冥河,怎会路断了!” “仅是斩断冥河自然无法破坏通往狱龙殿的路!但我们与冥河共存!” 正义天使又是一叹,答道: “当我们出生后,冥河就会枯竭,也就是说,联通狱龙殿的唯一路线也就消失,所以我们是没办法自由进去狱龙殿的。” 刘毅眉头锁紧,暗自计较着这番说辞的真伪,若是假,那还好,若是真,他又该怎么办。 “有了!” 猛的,刘毅想到什么,虎目寒光乍射,正义天使也觉察到什么,率先道: “杀死我们,路也不会再出现,因为我们是超脱后的七美德,不是没有超脱的七美德,再也凝聚不出冥河,但在狱龙殿与傲慢之界的交界处,有着一处空间节点,哪里是虚幻与真实的交界,我们进入后,力量会退化,冥河也就会再度出现,届时就可以登上狱龙殿,我们可以帮您!” “帮我?” 刘毅嘴角轻扬,阴阳怪气的道: “说的不错!可是,作为祂的麾下的你们,我不会轻易相信,没有冥河,我就直接将连接处打碎!” “我不会骗您的,因为天使不会说谎!” “谁信呢!” 刘毅嘴上不信,但其实已经信了一半,起码他能感觉的到,七天使的道蕴如出一辙,保留着极大的纯洁性。 “我又该怎么办呢……” 第215章 界壁出世疑窦起,悟得本领欲独闯 刘毅暗下计较着正义天使所说的真假,却发觉对方说的恐怕不是假话,想要上去狱龙殿,只能依靠那个所谓的虚幻与现实的交界点。 “不过也不能这么着急,她不是自称不能说谎吗,干脆问一问那黑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主意打定,刘毅双臂环胸,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你们七个象征着世间的七大美德,号称至善、至真、至美,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才能让你们失去本性,而那种地方真的只是针对你们,还是说,包括我们在内呢?” 正义天使微微一笑,答道: “虚幻与真实的交界处究竟是什么,我们也并不清楚,不过有一点您说的很对,当我们进入那里之后,冥河会再度出现,不过不在七界山,而在那里,所以,您和您的同伴也需要通过那里。” “哦?” 刘毅虎目微凛,不由嗤笑一声, “这么说,如果那里是你们的主所设下的陷阱,我们也不得不跳了?” 正义天使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又道: “您也可以选择不进去,然后由我们将您送出七界山。” “送出去?” 刘毅心头一动,随即哂然,正义天使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轻抬手中长枪,虚空之中倏然亮起一道光团, “这就是虚幻与真实的交界处的入口,如果您做好了决定,那就请随我们一并入内。” 刘毅打量着这个光团,毫不掩饰的睁开了第三只眼,但却什么也看不到, “奇了!我的第三只眼是元神之眼,元神属于更高一层的时空间的存在,怎么会看不清?莫非这身虚幻与真实的交界处比元神还要更高一层?” 元神,灵魂的进阶,当他出现以后,人就可以看到不属于现实的一些的东西,在刘毅看来,他就像是更加高维的存在,低维的一切在其面前根本就是无所遁形,换一个说法就是能够洞穿须弥芥子,但现在却是什么也瞧不出,足以证明这个所谓的交界处绝非正义天使说起来那么简单。 “轻颜,能觉察到这是个什么去处吗?” “是界壁,也就是不同世界之间的壁垒。” “界壁?不同世界?这么说,这后面是个新的世界?” “没错,不论是下界还是上界,都有着三千婆娑世界,界与界之间都有着一层壁垒,这种壁垒是世界本身为了运行而自行生成。 界壁无比坚固,理论上讲,只有达到炼虚合道境后,才能穿梭在界壁之中,而且它与混旋,也就是黑洞并非同一种存在。” 一提到黑洞,刘毅当即前番神游宇宙时所感受到的源界之力,不由奇道: “之前不是说只有通过黑洞才能到达另外的世界吗?” “那只是一个法子,也是最常用的法子,混旋的本质虽然是混沌之力,但也是原初之道,是无限大,可以通过任何一位或是多位强者,并不对另外的世界造成损害,天庭讨伐,常启大军,乘天舟过之。 而寻常的仙神无有天舟,便会选择通过界壁去往它世界,不过界壁是蕴含着一方世界的运行之道,炼虚合道境之上的修士虽然能够感悟并穿过,但总会不可避免的损害到世界,这对于一方生灵来说绝不是好事,于天道不符,故而大天尊有令,唯有得到天庭允可才能穿梭界壁,私自为之,当关于天牢千年!” “千年!” 刘毅暗自咋舌,不由想起某位闹了天宫才罚了五百年禁闭的存在,心道看来这罪和罪是不一样! “吾主您想错了,大圣的五百年与天牢的千年完全不同,后者的千年就是在牢狱中呆上千年,以炼虚合道境的修为,虽然严重,但也不妨碍修行,只当是苦修千年,五指山下的五百年却是封绝五行、镇压灵性,对于寻常的一位炼虚合道境来说,不必五百年,只要一年就足以令其道崩碎,再一年彻底沦为凡俗,而后便是肉身消亡,灵魂不得归于幽冥,继续受难。” “不是……也没人说五行山这么厉害啊!” 刘毅有些惊愕,小时候只当五行山就是一座山,后来知道它有五行循环,又有佛门揭语压着,也不以为然,现下知晓其中厉害,才觉自己犹若井底之蛙,更觉那位是多强大。 “吾主,世尊早证金仙果位,又有无上般若龙象,五行山是祂倾尽心血、毕一世之力所化,岂会这般简单,否则也困不住大圣。 再说这界壁,警幻仙子昔年就是先拿到允可,才带着妾身游历三千小界,其间所遇危险不计其数。” “等等!跨越界壁会有危险?” “是,世界并非一成不变,每一个瞬间都有诞生,也会有消亡,其产生的力量是足以毁天灭地的,而跨越界壁,需要先摸透所去世界的运行之道,才能进入。 可在世界诞生或毁灭力量的影响下,其他世界会暂且改变己身的运行之道,此时若是尝试跨界,悟得的道极有可能要比先前的要强,可那种影响可能只会存在一瞬间,而后世界就会恢复原本的运行之道,这时再用更强的道去跨越界壁,极可能会被所去世界拒绝,甚至攻击。 所以跨越界壁是极危险的一件事,只有抓住世界运行之道没有改变的瞬间,才能跨越界壁。 而且界壁只有在太虚之内才能打开,除非达到金仙那个层次,或是拥有什么强大的法宝,才能随时随地的打开。 眼前的这七个天使且不说只有炼虚合道境的实力,他们的道也很奇怪,有着一种虚无缥缈的不真实感,甚至于让妾身觉得,他们不该存在这世上,这不是什么法术或功法,就是纯粹的不对劲,所以,他们打开的界壁有问题! 要么,这个所谓的界壁后,是一方由某个强大神通者创造的世界,我们若是进入,只能任其宰割! 要么,界壁后的世界已经被七个天使掌控,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不管是那种,妾身都不建议您贸然闯进!” 听罢轻颜的解释,刘毅心中顿时升起诸多杂绪,但思来想去,有一条却是十分让他困惑。 “轻颜,你说他们的道很虚幻,而这个所谓的虚幻与真实的交界处恰恰又能令冥河再次出现,也就是让七原罪重现,这可是道的不同,但又符合否极泰来之理,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的道不完整,需要在虚幻与真实的交界处重修,将我们骗进去,就是为了一举拿下我们!” “极有这种可能!所以,您是想先下手为强?” “不错!” “可您忘了,他们自称不会说谎,依妾身看此言不假,也就是说,这个虚幻与真实的交界处,正是通往狱龙殿的唯一钥匙,这是阳谋,他们看似给了选择,实则没得选!” 刘毅暗吸口气,面上并无任何情绪, “这么说,只有进去闯一闯了!” “恐怕是的,吾主,妾身建议,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必要时将阴阳漏刻祭出,它是掌控时间的法宝,某种意义上可以力挽狂澜!” 刘毅明白轻颜的意思,暗下略一思忖,道: “轻颜,控制我寄放在墨轩阁的玄鳞镜,分散在大衍各省府重镇,将以往所有的动漫全部放映,具体的你来安排,漫化,将《虹猫蓝兔之火凤凰》和《九色鹿》转为幻真模式!” “叮!声望点已扣除!《虹猫蓝兔之火凤凰》、《九色鹿》已转为幻真模式!” “叮!地级动漫——《藏獒多吉》已解锁!” “哦?来的还真快!” 《藏獒多吉》,中日首次合拍的动漫电影,其画风采用明亮的绿色作为底色,将藏区那广阔无垠的美景完全呈现出来,其故事本身倒是并未有太大亮点,但对于同样身为犬类的哮天犬来说,刘毅还是有自信给对方一个交代的, “轻颜,《藏獒多吉》优先放映给天上!” “是!” “吾主,两部动漫还有两次悟道的机会,现在可是要用?” “用!” “明白!” 随着一幕幕熟悉的画面铺开,那尘封于往昔的情感再次涌上,让正处于危境困局中的刘毅难得有了一丝喘机, “叮!恭喜吾主!领悟凤鸣霄云之法!” “叮!恭喜吾主!领悟识途之能!” “嗯?这两个……有点怪啊!” 悟道契机能够领悟到什么,全凭缘法,有时会与动漫中的大相径庭,这一点刘毅清楚,可这一次的却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当下细细感受起来。 “传闻凤鸣是天籁之最,可令众禽臣服,当其鸣声响彻天地之际,会暂时凝聚天地间所有的清气,嘶~这个凤鸣霄云似乎很厉害啊,暂时凝聚所有清气,那不就是元气弹?可那种量的话,我承受不了吧?” 天地何其广大,蕴藏的清气又何其庞大,刘毅自认现在修为臻至化境,在一瞬间能够吐纳的清气,也就是方圆万里之内,凤鸣霄云却能在瞬间凝聚所有,这种法术堪称是bug。 但问题来了,清气是清气,哪怕凝聚的再多,不将其转化成法力,也做不到有丁点伤害。 “这算啥?有个邱小姐但没有发射器?还不如领悟浴火重生,让神舞早些出世!” 想起还在眉心三目中的神舞卵,刘毅暗下一叹,又是思索起另外一个, “识途,听起来倒是简单易懂,不过这用起来……怎么这么麻烦!” 刘毅刀眉微紧,这所谓的识途,其实就是为自己或是他人指明正确的方向,正好应了动漫里九色鹿经常为迷路的人指路,但这门本事不是主动,而是被动,只有在遇见拥有高贵善良的灵魂的生灵之后,才能触发,哪怕是他自己迷路也一样,不过虽然麻烦,可只要发动,就必然能够找到正确的方向。 “要是真进了虚幻与真实的交界处,识途之能说不得真的很有用,可那个地方会有所谓高贵善良的灵魂?” “吾主,” 正当刘毅思索之际,漫化忽得幽幽开口, “其实你在有意忽略吧!你自己就是识途之能的拥有者,理论上,只要你本身就拥有高贵善良的灵魂,这个被动就会变成主动!” “这个……” 刘毅暗自讪笑,其实在看到这个识途之能的瞬间他就想到了这点, “只是高贵善良的灵魂……我真的有吗?” 刘毅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自己的灵魂是否算的上高贵,也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善良,但从自己以往的行事来看,绝对算不上良善,甚至于有些虚伪,而这样的自己,绝对没办法让识途之能变成主动。 “罢了!多想这些也没用,不管如何,这个龙潭虎穴我得闯一闯!” 刘毅又是看了眼那团白芒,暗下思虑一番后,悄悄与众人道: “稍后我自行进去,你们就留在外边。” “不行!” 郑采荷率先拒绝,反驳道: “这七个什么天使一看就是故意引你进去,里面说不得就是机关重重,咱们一块进去,有难一起扛,有险一起受,是生是死,咱们都在一起!” “没错!是生是死,都在一起!” 听到众女坚决没有任何迟疑的回答,刘毅心下感动,更加坚定独自承受的决心, “不要多说!其后太过危险,是另一方世界,我没有把握带着你们一起出来,况且,这也算是我把他们引了进去,你们在外也就没了威胁,届时若是不对劲,就将这七界山打碎逃出,另外,玉璃龙,轻颜,寒桐,你们三个都留在外面,保护好她们!” “不可!” 林黛玉断然拒绝,凝声驳斥道: “你不带我们也就罢了,没了神兵和坐骑,你这身本领岂非去了大半!还有轻颜,她见多识广,是你的智囊,失了她,若遇见关键之际,谁替你出谋划策! 况且我们又不是什么娇弱女子,有的是法力和神通,姐妹们,不若现在一起出手,将这七个鸟厮拿下也就是了!” “对!听大娘子的!拿下他们!” 见众女纷纷附和,赢粮景从,刘毅一时间不知是该感动还是该哭,他没想到,林黛玉的转变会这么大,短短旬月便从林妹妹成了林大炮,一点就炸。 “好了!莫要胡闹!这七个天……鸟厮都是实打实的炼虚合道境,火并咱们可不是对手,而且让轻颜他们三个留下,既是为你们好,也是为我好。 他们三个都与我的元神相连,若我有什么事,你们立时就能知道,而且他们本事不弱,玉璃龙和寒桐又是不错的脚力,哪怕我真的有事,你们也有大概率逃出生天,留有有用之身! 而且,” 刘毅顿了顿,虎目骤然明亮, “我可是天命加身,没什么人能够伤到我!” 众女依然不应,可也拗不过刘毅,只好点头应下, “千万小心……” 第216章 车水马龙御台场,数码世界重重疑 钢铁与水泥构筑的巨人静静伫立在大地之上,燥热的阳光混杂着丝丝海风,卷集起延绵不绝的涛浪,拍击着天地间的一切,其可怕的力量让大地哀嚎,让天空失色,让来往不息的行人如何也睁不开沉重的眼皮,整个人如同蹒跚的幼童,摇摇晃晃,似乎下一刻就会倒地不起。 “真是的!这个鬼天气也太可怕了!才早上九点就变成这样!全球变暖就这么严重吗!” 西装中年男人随意擦了把头上的细汗,毫不在意已然浸湿的袖口,用左手挡在额头,看了眼明晃晃的太阳,暗骂一声,却也没敢松开胸前的领带,他就算再邋遢也不敢在上班的时候衣衫不整,尤其对于他这种干不成低不就上班族来说,有一点不对就要遭受上司的辱骂,他已经步入中年,有两个可爱的儿子,哪怕妻子不愿同他共度余生,也有沉重的担子挑在身上,电视台的工作绝不容许有一点差错。 “话说起来,” 中年人抬头望着自家电视台的标志——一颗球形嵌入式建筑略微有些出神, “阿和和阿武他们去夏令营也有一段时间了吧,不知道他们还适不适应,尤其是阿和那小子,冷冰冰的,不要被孤立才好啊!” 一想起自己的两个儿子,中年男人便觉有无尽动力涌上,这炙热阳光也就没那么刺眼, “工作工作!” 中年男子极有精神的拍了拍双颊,抬腿就要踏入公司,忽然,天色骤暗,狂风大作,中年男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大风卷起,而后飞出十来丈,狠狠撞在墙壁之上。 剧烈的撞击让中年男人像是与泥头车亲密接触了一般,三魂七魄缓缓飞出,向着未知的世界飘去,然而,许是运气不错,中年男人并没有成为业绩之一,反而在疼痛之后立即回神。 狂风肆虐之中,中年男人借着一丝微光,却见自己公司下的广场像是被犁过了一遍,绿植被连根拔起,水泥铺就的路面凭空现出一个个的大坑,露出黑黝黝的土壤,原来燥热的空气霎时化作冰窖。 这超出常理的一幕让中年男子瞪大了眼睛,作为一个混迹新闻圈的老油子,他敏锐的觉察到这是一个绝好的噱头, “我看标题就叫《光丘神秘事件再现!清空白日下,妖风出没?!》一定能够大卖!” 中年男子兴奋的想着,顾不得浑身的疼痛,拼命摸向口袋里的手机,他要拍下这一幕,配上那个标题作为明天的头版绝对能够大卖,搞不好还能拿下全国十大新闻金赏, 他也能扬眉吐气,一吐多年的郁气。 可就在手指就要碰到的刹那,一道高大的黑影倏然出现,中年男子根本没有反应得及,只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与此同时,天色骤亮,狂风平歇,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只留狼藉的地面。 而躲在大楼里、目睹这一切的人们狠狠揉了揉眼睛,仍是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这时,当中一人忽得说道: “刚才下面只有石田那家伙吧?” 众人顿时愣住,而后齐齐跑到窗前细细寻找起来,此时,他们寻找的石田已然到了楼顶,正瞪着双目死死盯着眼前穿着奇异盔甲的高大男子。 “这……这种盔甲明显是那边的风格,还有这个身高,绝对超过两米……不,三米也说不定!还有这个相貌……咕咚!”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此刻是如此明显,中年男人终是结结巴巴的开口问道: “あ……なたは谁ですか?” “又是东瀛话!” 听到中年男人的话,刘毅刀眉一紧,他想过虚幻与真实的交界处会有多么凶险,却没想到这里竟是现代化的都市,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以及那充斥着现代化污染的空气让他不觉晃神。 “真是……怀念啊!” 多少次只有在今生的梦中才会梦的场景如今切切实实的出现在眼前,饶是刘毅自认心境修为再高也是暂且生出归乡之情,可中年男人的话将他瞬间拉回现实,这里不是他的故乡,是东瀛,他在虚幻与真实的交界处,有七个天使和一个神在等着他去消灭。 “这个地方……” 刘毅眉头微蹙,他感觉的很清楚,方才带着中年男人飞上楼顶时他的法力有些凝滞之感,那绝不是他自身的问题,而是这方天地的问题。 “难不成是所谓的末法时代?不对啊,哪怕人道再昌盛,总会有遁去的一,以我现在的修为,就算是末法时代,法力也绝不会凝滞才对!” 刘毅曾经询问过轻颜,如果人道继续运转下去,是否会出现再无仙道,乃至超凡的情形,答案是否定的。 盖因这世上并无绝对之理,道亦如此,天衍五十,大道遁其一,一些东西永远不会消失,只会隐退、蛰伏,或者改头换面,以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运转下去,就如同事物总有两个面,一面在太阳之下,一面就要在黑暗之中。 “难道是这里的仙道转换了方式?” 陌生之地,情报永远是第一位,刘毅暂且按下疑惑,看向眼前的男人,淡淡道: “我问,你说,这里是哪里?” 中年男人微愣,下意识的答道: “这里是东京御台场,准确的说,我们正在富士电视台上面。” “东京御台场?富士电视台?” 听到这两个略显熟悉的名字,刘毅顿时愣住,细细思索一番后,猛然顿悟, “对了!这不是《数码宝贝》的取景地吗!我还说有能力一定要去一次来着!等等!《数码宝贝》?天使?虚幻与真实的交界处?不会吧……” 忽然,一种荒谬的可能出现在刘毅脑海,他看了眼地上的中年男人,越看越觉得的熟悉, “这家伙……不会是阿和他爹吧?” 虽然过去很久,虽然某些人只是配角,可刘毅的印象依旧深刻,当回忆与现实渐渐重合,他不由问道: “你……有个两个儿子?一个叫大和,一个是阿武?” “你怎么知道!” 中年男人惊呼一声,遂觉不对,忙一边连滚带爬的向后撤离,一边掏出包里的手机,大声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告诉你,我是富士电视台的员工石田裕明,你要是想对我的家人做什么坏事的话,我一定会报警的!” “果然!” 刘毅心下一颤,他记得很清楚,大和的姓氏就是石田, “不过也不能就这样确定,说不定就是单纯的巧合!” 刘毅深吸口气,刚要多问,远处忽然传来一道不同寻常的气息,这种气息很奇怪,像是什么强大的兽类,但又不是简单的血肉之躯,而且夹杂着一股暴戾。 “那是!” 不用第三只眼,元神的感知力也可以轻松的让刘毅看清楚远处的家伙,那是一头身高足有六米,长度约为十米的小家伙,外形酷似大象,通体生着橘黄色的长毛,两根象牙粗壮锋利,一对耳朵好似是张开的羽翼,自面门至象鼻皆覆着一层铁甲,铁甲上还刻有金色的、如同眼睛一般的奇异花纹,嘴中露出尖利的牙齿,奔走之间,恍若是雷鸣乍响,惊得大地震颤,所过之处,碰着就碎,见着就撞,俱无一物能够阻拦。 “完全体数码宝贝!长毛象兽!” 很是自然的,刘毅脱口而出,至此,他再也不怀疑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不是,这什么鬼?!七界山不是犬夜叉的世界吗?那里的现代应该就是单纯的现代,怎么会变成数码宝贝的世界?那个混蛋不会以为都是穿越,都是东瀛,就瞎往一起凑,胡乱写吧?!” 暗狠狠骂了两句后,刘毅思索起七天使带他来这里的目的, “正义天使说进入这里后,冥河会再度出现在七界山,也就是说,已经成为七美德养分的七原罪会再度出现,换言之,煮熟的鸡蛋又变成了生鸡蛋,倒果为因……这里有什么力量能做到呢?” 刘毅暗下正自思虑,忽觉察到一道极为熟悉的力量自方才的地方涌现, “那是!造化之力?不对!是进化!进化?!” 忽得,一丝灵光在脑海中乍现, “对了!是进化!进化的力量可以让生命快速成长甚至是跃迁,但却是暂时的,时间一到,就会自行回复原来的生命形态,可是,” 刘毅刀眉又是紧锁,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应该是退化才对,可退化会减弱他们的力量,一旦被我发现,岂不是必死无疑?莫非他们有什么依仗,不怕我的袭击? 总不会……他们控制了数码宝贝世界吧?不应该啊,别的不说,四大守护圣兽也不算弱者,就算不敌,反抗也该有点动静才对,可现在……不对,差点忘了,他们的主子拥有创世的力量! 而且数码宝贝世界是一个不算弱的世界,不论是皇家十三骑士,还是四大守护圣兽,都是强者,最重要的是,数码兽是依靠数据存在,理论上说,拥有着无限的可能,象征着创造,黑龙是上帝与路西法的结合体,掌控这方世界应当不是问题,这就麻烦了!” 在敌人的领域当中,胜率会降到最低,刘毅清楚这个道理,可眼下他已然做出决定,后悔也只会让胜算再次下降, “仔细想想的话,如果黑龙真的彻底掌控了这里的话,七天使应该在我进来的第一时间把我干掉,或是囚禁之类,现下却消失的无影无踪,莫非他们有什么不能动手的理由?是打不过?还是忌惮我这个白虎下凡的名头?又或者只是现在不打,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出手,这样的话,什么是合适的时机呢?” 刘毅心下闪过无数可能,但都觉不对劲,唯有一个,却是最让他觉得合理, “轻颜说他们的道很虚幻,如果说他们并不完善,就像是一把没有经过淬火的武器,必须经历淬火才能变得锋利,而偏偏淬火需要的水已经用光,需要从另一个地方去找,这个地方不但能让他们淬火,还能将敌人困住,这么说的话,来这里倒是合情合理。 不过,到底该怎么淬火呢?如果是依靠进化的力量,那他们应该把自己变成数码蛋,这样才能倒果为因。 可进化的力量只有被选召的孩子们才能拥有,而且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时间节点是孩子们刚从数码宝贝世界回来,与吸血魔兽争先找到第八个被选召的孩子……神圣计划……光明徽章……他们难道是想利用它们来实现进化、退化?” 仔细思索一番后,刘毅仍觉不大对, “罢了,与其在这儿臆想,不如实际调查一番,不如就从他们开始!” 刘毅眸光一闪,随手提起脚下的石田裕明,纵身跃起,也不用法力,只凭肉身之力和技巧,便凭空飞出百十米,稳稳落在另一座高楼之上。 “欸?” 刚刚回过味的石田裕明又是一愣,随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刘毅却不理会,只再几个动身,这就来到一座天桥之上,自桥上看下,却见马路上正有两头巨兽斗作一团。 这二兽一个正是长毛象兽,一个却是外形似鸟,翼展十余米,通体生着赤色翎羽的巴多拉兽。 “瞧我的!陨石巨翼!” 飞舞在空中的巴多拉兽一舞双翅,却有漫天烈焰滚滚压下,刘毅眉头一挑,不由叹道: “近距离看果然不一样!不过,这种火也太小儿科了!” 刘毅看的分明,巴多拉兽的陨石巨翼看起来很强,实际上不过如此,那种火焰远远不如他的火。 果然,下一刻,陨石巨翼在正面给了长毛象兽一个狠的,可长毛象兽根本不闪不躲,任由其打在靠面甲之上,化作漫天火星。 “完全体对成熟期的绝对值压制吗,不知道这里的进化到底什么回事!” 这样想着,刘毅轻轻摸了摸手上翠绿的龙神手镯,暗下后悔没将玉璃龙一并带进来。 “爸爸?!你怎么在这里?!” “阿和?阿武?你们不是在夏令营吗?怎么也在这里!还有这两个布偶是什么?” …… 第217章 数码世界乱突现,光明难觉猜疑生 父子相见,无疑是令人难掩激动的,尤其是对于一个离异的中年男人来说,儿子就是他人生最大的意义,可石田裕明此刻却无比希望今天的重逢是明天、后天,甚至是昨天,但绝不能是今天,不论是忽然出现的铠甲巨人,还是眼前的两个怪物,都足以让一位父亲鼓起毕生的勇气,奋力大吼道: “快跑!” 父亲歇斯底里的吼叫让刚刚从异界归来的两个孩子有些不知所措,换作是旁的孩子,愚笨的,就要愣在原地,机灵的,则会听从安排,转身就跑,可阿和和阿武不同,他们想的却是奔向自己的父亲,而比他们更快的,则是独角兽和巴达兽。 “我还不会被当成坏人了吧?” 瞧着眼前父慈子孝的一幕,刘毅有些哭笑不得,瞥了眼被碾压的巴多拉兽,也不理会这边,只暗自运转法力,可那种凝滞感让他只觉不适,不得已,只好翻手取出鑨霆双锏,轻轻一碰,却只有一丝雷光乍现。 “也受到影响了吗!” 鑨霆的力量来源自身内部的道蕴,这种道蕴与修士领悟的道是一个层级,不过是这种道蕴已经被定格,而不像修士的道会变化,但同样的,也需要借助天地清气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力量,尤其是在化身为神兵兽后,作为生命体,没有法力他是没办法发挥力量的, “主人,我好像运转不动法力!” “莫慌!” 听到鑨霆略有惊慌的语气,刘毅暗自安抚一声,瞧了眼那长毛象兽,纵身一跃,挥舞双锏便是一记泰山压顶。 对于出现的刘毅,长毛象兽虽然没什么理智,但凭借本能依旧觉察到来的是个强敌,长嘶一声,立即发动了绝招象牙攻击。 面对两根象牙尖炮的贴脸轰击,刘毅却是不避不躲,甚至连鑨霆都不曾挥动,任由其打在身上,发出两声巨响,并激荡起滚滚烟雾。 “不会吧!” “什么?!” “骗人的吧?!” 目睹这一切的孩子们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凭借肉身挡下完全体数码宝贝的攻击,一时间齐齐看傻了眼。 长毛象兽也没想到会有人这样轻松的接下他的攻击,又是一声嘶鸣,粗壮的象鼻中当即吐出急促的冰雾,正是他第二个绝招——冷冻空气。 “哦?冰?” 刘毅刀眉一挑,依旧是不避不躲,狠狠一锏砸下,正中长毛象兽的额头,咔嚓一声脆响,覆盖整个头颅的铁甲倏然崩碎,与此同时,长毛象兽硕大的体型径自消失。 “不对劲!” 刘毅暗觉不对,并非长毛象兽这么不禁打,而是对方消失太过诡异,他这一下根本不是全盛时期,打下去必然会留下尸体或是一些痕迹,就算是全盛时期,也会留下灵魂,可现在却是什么都没有,仿佛自始至终就不存在一般。 “对了!数码宝贝的世界本质上是一个数据世界,每一个数码兽都是一段数据,不存在绝对的死亡,在死后,会重新化作一段数据,变成数码蛋,所以长毛象兽是变成了数据,而没有灵魂!” 想通这一点的刘毅忽然意识了什么, “对了!数码世界虽然是数据世界,但也有感情,有血有肉,与具有灵魂的生灵没有区别,又是两个世界,数码世界和现实世界组成,怪不得叫虚幻与真实的交界处! 可他们又会藏在哪儿呢?数码世界?还是现实世界?” 刘毅正自思虑,忽觉身后有些许异动,回首一看,却是巴多拉兽正在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被当成可疑人员了吗。” 刘毅刀眉微紧,刚欲开口,一道白光忽然乍现,紧接着,巴多拉兽的体型倏然暴涨,外貌也在迅速发生巨变。 “进化了吗,这样近距离看倒是比看电视有意思,不过这种力量……” 感受到神圣计划发出的进化之光,刘毅觉得这种很是熟悉,与龙神手镯的力量类同,但又完全不同, “龙神手镯是纯粹的造化之力和时间之力,是道蕴,而进化之光却就像是一段被设置好的程序,没有灵魂,神圣计划提供基础代码,爱心徽章则是一段需要条件激发的外置代码,是有什么人在操控这一切吗,有意思!” 刘毅虎目微凛,嘴角微微扬起,而刚刚进化的伽偻达兽见到他这样,没由来生出一股紧迫感,但也没觉察到恶意,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将孩子们护在身后,凝声问道: “你是谁?是和吸血魔兽一伙的吗?” “吸血魔兽?” 刘毅刀眉一挑,暗道倒是忘了这个老鼠, “我记着这个时候迪路兽也在吧?现在却没踪影,跑掉了?” 刘毅环顾一周,搜索着能够藏身的地方,有心睁开第三只眼或是用法力查探,却又碍于那种凝滞感,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作罢。 “喂!” 这时,太一忽然站了出来,仰头大叫道: “你也是数码兽吗?看起来你好像不是和吸血魔兽一伙的!” “数码兽?我?” 刘毅哑然一笑,想了想后,将身降下,俯身扫过一圈,见石田裕明将将两个儿子护在身后,摇头道: “不必紧张,我不是数码兽,也不是吸血魔兽的爪牙,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一个没有数码兽的世界!” “没有数码兽?” 孩子们齐齐惊呼一声,大一点的阿助好奇道: “那这么说你是人咯?天呐!你居然能靠自己的力量就能打败长毛象兽!你这个样子,还穿着盔甲,我懂了!你一定是大将军对不对?” “将军?” 刘毅笑了笑,对待小孩,尤其是听话的小孩他一向很有耐心,故此也没有隐瞒,答道: “没错,我的确是将军,大衍一等宣武伯!” “宣武伯??” 孩子惊呼一声,对于还是小学生的他们来说,宣武伯这个词汇还太过陌生,倒是石田裕明,作为一个优秀的牛马,自然晓得这个称呼的涵义,所以上前一步,将孩子们挡在身后,壮着胆子喝问道: “那么,伯爵大人,您的来意究竟是什么?还有这些怪物,它们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刘毅并没有回答,他们现在正在都市中心,虽然因为混乱暂时清场,但随时都会有大量的人聚集,是不小的麻烦,当下向着伽偻达兽道: “带上孩子们,咱们换个地方!” 说罢,纵身一跃,借着几个矮一些的建筑径自跃上了一栋大厦楼顶,孩子们对视一眼后,决定跟上。 楼顶,这是一个典型的日式风楼顶,空旷的地面上,一座不大不小的杂物间很是突兀的伫立在当间。 为了不惹人瞩目,伽偻达兽又是退化为比丘兽,一旁的石田裕明瞧见这一幕立时瞪大眼睛,看了眼自己两个儿子怀里也有一样的怪物后,不禁狠狠咽了口唾沫。 阿和知道自己的父亲一时难以接受,忙解释道: “爸爸,别害怕!独角兽不会伤害你的!” “还有巴达兽!” 尽管两个儿子的辩解很及时,两只数码兽的表现也很和善,但三观崩塌的石田裕明依旧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恢复的,刘毅摇了摇头,沉声道: “好了,孩子们!我名刘毅,我想有必要告诉你们我的来意,我是为了打败一个邪恶、妄图将人间变成地狱的神明连续跨越两个世界才来到了这里!” “打败……邪恶的神明?” “跨越两个世界?” 见到孩子们惊愕的面容,刘毅也没有太多的隐瞒,将七界山一行的前因后果细细说出。 不得不说,孩子们的认知虽然浅薄,但对于这样充满冒险的奇异经历却是接受的相当容易,很快就沉浸其中,直至听罢,脸上还是略有兴奋,而三观崩塌的石田裕明,彻底变成了废墟,呆愣愣瘫坐在地,整个好似连续通宵加班好几夜一般。 “孩子们,我知道你们很难接受,但我必须要告诉你们,黑龙的爪牙——七圣天使已经跟我一起进入你们的世界,而我却找不出他们的踪迹,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阴谋,而黑龙,是否会在最后降临,连同你们和另外一个东瀛一并掌控在手里,所以,你们愿不愿意帮我找出那七个天使,守护两个世界的和平呢?” 拯救世界,这种宏大的愿望真的有一天出现面前时,成年人大概率的抉择会是否定,而孩子们却不一样,他们炽热而又善良的内心注定不会让他们后退。 “当然愿意!” 作为队长,太一当仁不让的找了出来表示态度,可小智囊光子郎却是担忧道: “可是太一,我们还要去找第八个被选召的孩子,这样会不会……” “我知道第八个孩子在哪儿!” 刘毅的话让孩子们眼睛顿亮,他也不多隐瞒,直接将目光放在了太一身上。 “我?” 太一顿时愣住,可又忽然想到什么,摇头直言道: “不可能是嘉儿的,她没有神圣计划,也没有数码宝贝。” “不用怀疑,嘉儿就是第八个被选召的孩子,也是最后的光明!” 刘毅淡然一笑,眸光微闪,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安静,遂脚尖一点,径自冲向杂物间,只不过眨眼,那杂物间就被撞得粉碎,露出其中一个白色的身影,其外形似貌,但却直立行走,两只爪子上戴着莹绿色的爪套,白色的毛发上又生着蓝色条纹,略有下垂的双耳生着三两根细长的毛发,最引人注意的是其尾巴末端,有着一个金色的戒指,其上还刻有奇异的符文,正是迪路兽。 “找到你了!小猫咪!” 迪路兽惊愕的看着将自己完全遮住的高大身影,下意识的就要逃走,可下一刻,后颈就被制住,而后整个身子就被轻松提起。 “是数码宝贝欸!” 见果有一只陌生的数码宝贝,孩子们立即齐齐凑了上来,迪路兽拼命的挣扎,可就像在面对吸血魔兽时一样,她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只能颤抖着身体。 “你在害怕什么?” 刘毅嘴角轻扬,将迪路兽提到面前,淡淡道: “你也不也是被选中的数码宝贝吗,他们都是你的同伴,为什么要害怕?” “什么!!” 孩子们大惊,望着迪路兽的眼中满是好奇,被道破身份的迪路兽身子一颤,极力否认道: “不!我不……” “好了!坦率点不更有意思吗!” 刘毅摇了摇头,将迪路兽放下,沉声道: “告诉我,神圣计划和光明徽章现在在哪儿?你知道,这对你来说不是坏事!” 迪路兽眸光一亮,但遂又熄灭,抱着脑袋痛苦道: “不行的!根本拿不到!光明徽章和神圣计划……在吸血魔兽的肚子里!” “什么?!” 众人大惊,刘毅脸色顿沉,凝声问道: “说清楚,是被吸血魔兽吞进肚子藏起来,还是被彻底摧毁!” “不是藏起来!也不是摧毁!是……是……” 迪路兽身躯轻颤,眸中竟是湿润起来,带着哭腔道: “是彻底没了感觉!” “没了……感觉?” 孩子们不明白没有感觉和被毁掉并不是同一个意思,刘毅却是十分清楚,深吸口气,凝声解释道: “神圣徽章,是数码世界的运行法则,通俗些说,是维持运转的基础代码,哪怕被重新恢复成原始数据,它也会遵从自己的设置,再次出现,也就是说,它不可能被彻底毁灭,也不会消失,哪怕整个数码世界先毁灭,它们的也会爆发出无限大的力量,将世界重置。 迪路兽作为被光明徽章选中的数码宝贝,与光明徽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如果感觉不到光明徽章的存在,那恐怕真的出了大事!” 听完这番解释,孩子们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额角齐齐淌下冷汗,这时,光子郎忽然取下背后的电脑, “一定还有办法的!我要联系玄内爷爷!他一定还有办法!” “对了!老爷爷一定也有办法!” 想起那个无所不知的玄内,孩子们再次燃起希望,刘毅也很好奇,玄内这个bug究竟有没有办法。 “怎么可能!” 光子郎忽然惊呼一声,额头上满是冷汗, “资料……全都!连数据也!” “怎么了光子郎!到底出了什么事!” 太一见情况不对,摇晃着光子郎的身体,企图让同伴回神,刘毅却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停下吧,数码世界恐怕出了大问题!” 刘毅神情凝重,瞧了眼已然变成乱码的电脑,轻轻将其合上, “想必你们多少也能察觉到,数码世界其实是一个由数据构成的世界,这样的世界里,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数据构筑的程序运行,如此一来,世界中的生灵,也就是数码兽不会有真正的死亡,只有重启。 这样的世界很美好,但存在着巨大的缺陷,那就是完美世界的不完美之处就在于太过完美!” 这番颇为拗口的话让孩子们有些发愣,还是光子郎这个小智囊率先反应过来,若有所思道: “因为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反而没有什么意思,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 刘毅赞许的点了点头,接着道: “所以,这样的世界只要有一丝程序被打乱,那整个世界就会动乱,甚至是毁灭!我想,数码世界恐怕是因为那七个天使才会变成这样,迪路兽,你是什么时候感应不到光明徽章的?” 迪路兽稍一思索,答道: “就在长毛象兽出现的那一瞬间,我觉得好像永远失去了什么东西!” “也就是我来的那会儿吗?” 刘毅眸光微闪,从迪路兽的话里来看,从之前一直到他出现,数码世界都是正常的,那导致数码世界大乱的,只有可能是七天使。 “迪路兽感应不到光明徽章,是消失了,还是说……转移!” …… 第218章 猜疑不断计难定,表心迹猛觉事实 当某个东西无法被彻底消灭,但又不再出现过感觉不到,那它极有可能是被有意隐藏,或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如同眼下天地中的清气,无法被感知,也就致使刘毅的法力运转起来有明显的凝滞感,但又没有完全消失,所以它并没有彻底消失,而是转换了形态。 迪路兽身为光明徽章选定的数码兽,光明的力量早就被设定在她的初始代码中,可现下的她却感觉不到光明徽章的存在。 “所以,那段源代码被什么人抹除了?” 光子郎若有所思的说着,又是向着刘毅问道: “刘毅大哥,会是你说的七圣天使动的手吗?” 刘毅没有立即答话,而是向着迪路兽问道: “吸血魔兽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 迪路兽低头略一思索,忽然想到什么,惊道: “对了!自从来了人类世界之后,吸血魔兽都是让我们每天拿着假的徽章和神圣计划在东京四处寻常第八个孩子,然后在晚上十点挨个盘问我们的发现,没有找到的话就要臭骂我们一顿,有时候还要打,做完这些,他还会在午夜的时候去寻找猎物进食。 但出乎意料的,昨晚盘问过后,他没有出去进食,而是将神圣计划和光明徽章吞进了肚子,然后一直躺在棺材里面,当时我还可惜,本来想和巫师兽趁机将它们偷出来,直到刚刚,我突然失去了和光明徽章的联系!” “昨晚?” 刘毅刀眉顿紧,他和七圣天使来到数码世界才不过一刻钟,以迪路兽失去光明徽章的联系看,这个时间完全符合,可吸血魔兽却在昨晚就出现了异常…… “难不成正义天使在打开界壁的时候就悄悄控制了吸血魔兽?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眼下纠结这个也没什么意思,他们要光明徽章做什么呢……” 神圣徽章,象征着生灵最为美好的八个品质,与七美德有异曲同工之妙,刘毅第一时间猜到的,就是七圣天使打算借神圣徽章增强自身的力量。 “但不对啊,数码兽的力量不弱,可也就那样,就算是皇家骑士团和四圣兽,也只是接近神,七圣天使……” 并非刘毅看不起数码世界的力量,而是一个数据化的世界,变强太过简单,或者说太过于脸谱化、设定化,缺乏真正的灵魂,而八枚神圣徽章象征的品质固然属于高贵的灵魂,可如同数码兽的存在一般,它只是一个设定。 七圣天使却是不同,尽管他们同样是被创造出来,可承载他们道的躯壳也是有血有肉,而且七美德是以阴极生阳、否极泰来之道化解七原罪从而诞生出来,经历过淬炼,并非一种简单的设置。 “等等!这个过程听起来好像是炼器啊!” 刘毅猛然觉察到一丝不对劲,七美德的诞生与炼器太像,且这种招数还是他的拿手好戏。 “那家伙……不会一直在照抄我吧?!” 这个想法一旦生出,就像是野马一样肆意奔驰,转瞬间,无数可能在刘毅脑海中闪过。 “祂在模仿我?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对祂又有什么好处? 之前七圣天使曾说祂并不愿意与我作对,甚至提出只要我离开,就一切作罢这样的话,天使不会说假话,这一点已经证实,那祂是真的不愿与我作对。 因为什么?只能是我背负的因果!或者说我这个应劫人的身份!” 应劫人,背负劫气、因果、杀戮以及气运,在大劫未终、因果未消的情况下,气运就不会消失,同样的,一切的结果是什么,也无人知晓,哪怕是大天尊,也只会得到一个大概的结果,而不是完全正确的事实。 不过凡事皆有定数,在当下的环境下,邪终不能胜正,这个正非是刘毅,而是天庭。 外神夺天机苟活已然是大道有幸,却还要夺龙尸、兴孽障,如此一来,便是遁走的一也不会再庇护祂,自然会有对立的一方出现,而刘毅就是首当其冲,可他到底也只是肉体凡胎,纵然有奇遇,实际上也不难对付,对于黑龙来说,算不上性命的威胁,但若就是这样出手杀死他,那下一个将要面对的,就是天庭。 天庭与刘毅,孰轻孰重,黑龙分的清楚,前者祂惹不起,只能选后者,而后者惹得起,却也杀不得,所以有两个选择:一,避而不见,置若罔闻;二,投其所好,交而往之。 “所以弄出来一个七界山,阻拦我的脚步?” 刘毅暗自思忖,却又觉不对, “七界山是阻拦不假,但没这个阻拦,我们也不能成长的那么快,我在资敌不假,祂何尝不也是在助我们变强!是始料未及?还是……有意为之!” 越来越扑朔迷离的真相让刘毅心下顿感疲惫,却不敢放松一丝,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祂就没有想要见我的意思,而数码世界,这个虚幻与真实交杂的世界,就是困住我最好的去处!但祂怎么就确定这里一定能困住我呢?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祂是怎么找到的数码世界?” 刘毅心下计较万千,却也始终不得一缕线索,孩子们见他神情凝重,也不敢打扰,只眼巴巴的看着,倏然,一阵咕噜声想起,却是太一的肚皮狠狠打了个响雷。 “那个……那个……” 太一红透了脸摸着后脑勺,低声尴尬道: “不好意思,我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 太一的声音越来越小,此刻,哪怕身为勇气徽章的持有者,也没有勇气再抬起头看大家一眼。 “没事的太一!” 滚球兽这个神经大条的,倒是咧着大嘴傻笑道: “其实我早就饿了!” 不过一人一兽这番表现,却也让馋虫一个个传染开来,年龄还不大的孩子们个个腹响如雷,脸上悄然浸上绯红。 瞧见这一幕,刘毅摇首一笑,瞥见眼不远处正有一家中华料理店,大手一挥,带着众人这就赶去。 —— “太好吃了!” 滚球兽像是不会停歇的机器一般,狂风一般将一盘盘扬州炒饭吞下,其余几只数码兽虽然好些,却也差不多少,孩子们一开始还有所顾忌,毕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数码兽们暴露的话会有大麻烦,刘毅却不以为然,人类世界和数码世界是一体的存在,总有一天人类会知道数码兽的存在,或早或晚而已。 话虽如此,怪异的一行人终究会引起不小的轰动,没多久,不大的料理店就被围得水泄不通,然而猛虎怎会顾忌蝼蚁,只是简单的释放出气势,场地当即被清空,只剩被刘毅用汉话安抚住的店员和厨师。 “好饱哦!” 终于,在盘子叠到超过一米之后,滚球兽结束了战斗,刘毅略一颔首,自三元葫芦里取出两块金锭扔下,这就带着孩子们大摇大摆的出了门。 刚一出门,就见数辆警视厅的车堵在门口,刘毅刀眉一紧,翻手将鑨霆抛出,金光忽闪,十余丈长的鑨霆当即显出本形,那流畅完美的身躯,在阳光下散发着熠熠光辉,狰狞霸道的龙首,只长吟一声,一众警视厅人员便被彻底吓傻。 见目的达到,刘毅也没有多留,带着孩子们乘上鑨霆,飞进了一处废弃的大楼。 “那个,” 刚一落地,素娜就迫不及待的指着鑨霆问道: “他也是数码兽吗?怎么还可以变成武器?” “小丫头,” 化作三尺来长的鑨霆盘踞在刘毅肩上,朝着素娜咧嘴道: “我可不是什么数码兽,我是神兵兽!鑨霆!” “神兵兽?那是什么?” “这个嘛,” 刘毅笑了笑,摸了摸鑨霆的脑袋,道: “就像你们见到的那样,鑨霆可以变成兵器,和我一起作战,与你们和数码兽一起羁绊作战是一样的,不说这些,我需要向你们借一样东西!” “借东西?” 孩子们顿时愣住,美美不解道: “刘毅大哥要借什么?” “神圣徽章!” 刘毅神情倏然凝重,沉声道: “如果我想的没错,七圣天使在寻找你们的徽章,并将力量夺走,证据就是,迪路兽已经感受不到徽章的存在!” “这?” 孩子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难以抉择,刘毅知道三言两语并不能让孩子们放下戒心,接着劝道: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吸血魔兽要第八个孩子,而是七圣天使要拿到徽章,说不定会控制这个世界,拥有徽章的你们都是他们的猎物,敌人说不定会一拥而上!” “没关系的!” 太一一拍胸膛,很是自豪道: “我和滚球兽可不怕他们!” “没错!” 滚球兽咧开大嘴,附和道: “不管怎么样,我和太一都会打败他们!” 刘毅摇头一笑,叹道: “有勇气是一件好事,可你们低估了敌人!你们觉得我强吗?” “当然强了!” 美美一举胳膊,眸中带着些许崇拜,激动道: “巴多拉兽打了那么久都没打过,大哥你一下就把长毛象兽击败了!你比数码兽还要厉害!” “是吗?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自己很厉害!” 刘毅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笑道: “可我不是七圣天使当中任何一个的对手!而他们拿到徽章后,不出意外会变得更强!那个时候,我没有一点把握是他们的对手! 而且,” 刘毅环视一圈,语气忽然低沉下来, “一直以来你们面对的都是数码兽,可七圣天使是人,他们的手段会更加狠辣,如果他们抓住你们的家人来要挟,你们觉得你们会有反抗的机会吗?” “这个……” 孩子们哑然无言,刘毅接着又道: “虽然你们在数码宝贝的世界经历过很多很多的事,但你们太小了,有些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就像努力不一定会成功,懒惰也不一定会失败,勇气过头会是鲁莽,智慧太高会变得不合群,正义与邪恶也不是看起来那么清楚,有时候没人能分辨的清楚,哪怕是自己看自己,也不见得能认得清楚。” 听罢这番话,孩子们或是若有所思,或是面露迷惑,而一直未曾开口的石田裕明忍不住低声道: “说这些对孩子们来说是不是太……” “残酷?” 刘毅刀眉一挑,摇头道: “这个世界不是想象的那么美好,彼此理解就能成为朋友,坦诚相待就不会有纷争,努力的事情一定能够办到,正义一定会打败邪恶……这些理所应当的事情到最后往往都不那么理所当然,所谓残酷,其实也就是现实。 而我们要面对的残酷,可不止是这种程度,那是有一丝差错都会造成无可挽回的绝望!” 说着,刘毅看向孩子们,眸光中带有些许怜惜,又像是在缅怀, “不可否认,你们拥有着可能连我都没有的东西,但现在,一切因我而起,不该由你们承担面对!” “那个,” 阿武向前一步,用最为真诚的眼神和坚定的语气道: “虽然我不太明白刘毅大哥你说的是什么,但那些天使很坏,也很强对不对?那阿武就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他们!不要看我小,巴达兽可是很厉害的,也能进化成天使!” “没错!” 阿助,这个年纪最大但又显得很平庸的孩子站出来道: “刘毅大哥你是好人,不能就这样让你孤军奋战!” “好人?” 刘毅哑然一笑,他没想到还会有人称赞他是好人, “我是好人不假,但我也是大人,大人不会让小孩子面对危险的!” “才不是呢!” 美美小嘴一撇,倔强道: “经历这么多,人家也是大人了!不会害怕鼻涕兽,也不会去做任性的公主,更不会哭鼻子!所以没理由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 “没错!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 看着孩子们坚定的双眼,刘毅心下不觉涌起一股暖流,伸手揉了揉美美和阿助的脑袋,慨然道: “我大概明白为什么会选中你们了,你们都很棒,哪怕没有徽章,你们也都是好……等等!” 猛然,刘毅觉察到一丝不对,环视一圈,脸色瞬间耷拉下来, “我可能忽略了一点!那就是神圣徽章其实不重要,它只是一个形态,真正的徽章,其实是……你们!” …… 第219章 双日横空光明散,强救人勇气忽亮 “徽章是……我们?!” 孩子们神色惊疑,甚至是发蒙,阿助拿出诚实徽章,仔细看了看后,挠头道: “不对啊!如果我们本身就是徽章的话,为什么哥玛兽他们不能随意超进化呢?” “对啊!” 太一一锤右手,恍然道: “上次亚古兽还错误进化了,要是我是勇气徽章的话,怎么会错误进化?” “不。” 刘毅摇了摇头,顺手接过诚实徽章,细细打量一番,法力运转,将额头第三只眼打了开来,众人见他眉心忽然睁开一只眼睛,如何惊疑不表,只说他将其看的仔细之后,暗道果然, “道宝!果然是道宝!不过它的道蕴形态很有意思啊!” 道蕴,道之形,在第三只眼的观测下,祂是如同蛛网般一缕缕联结起来,构成一个复杂的涡旋,并沿着虚空向四周蔓延开来,祂就像一个黑洞,不停吞噬着天地间的清气,转化成自身的力量,但与黑洞不同的是,祂是可控的,并随着所有者的意志运转,某种意义上来说,祂是有生命的,和元神一般,但又比元神更强。 神圣徽章内的道蕴不是蛛网形,也不会构成涡旋,而是一个固定的符号,在这个符号之上,布满着密密麻麻的奇异文字。 刘毅并不陌生这种文字,那是一个个的英文字母和阿拉伯数字,也就是程序代码,按理说,程序是冰冷的,机智的,没有灵魂和感情的,但这个符号上却充斥着属于人类的情感,而且是纯粹的,或者说,更加强烈的,不似寻常人那般复杂。 “程序产生了情感……这算什么?科幻大片?” 想起数码宝贝的种种设定,刘毅否定了这个想法,就以剧情的走向来看,数码世界的确是一个超大的程序,但祂并没有占领人类世界的意思。 “不过老是世界毁灭,可比占领要严重多了!” 刘毅摇摇头,想了想后,暗自运转五行道蕴,可凝滞的法力根本难以将其调动。 “不好!” 觉察到这一点的刘毅暗下大惊,他原以为只是法力运转不够顺畅,可五行之道也受到影响的话,那他根本就不是炼虚合道境的对手。 “既然我的五行之道受到了影响,没道理他们不受影响!不对,本来就是他们打开的界壁,数码世界恐怕真的不会影响到他们!也不对!真不受影响,应该在第一时间对我动手,而不是……” 猛的,刘毅意识到了什么,暗骂自己愚蠢, “七圣天使是通过炼器的手段被制造出来,但载体却是拥有灵魂的生灵,七美德恐怕与他们并不兼容,所以,他们需要重铸!而数码世界,” 刘毅望着手里的诚实徽章,眸里闪过阵阵亮光, “这个数据化但又以情感为主题的世界,能够将道数据化,还能制造出最为纯粹而高尚的品质,七美德……好算计啊!” 孩子们见刘毅神色几经变换,一时也不敢开口相问,倒是石田裕明,经历一系列事后虽然有些意志崩溃,好歹也是个成人,这么久下来早也恢复,想了想后,犹豫道: “那个,虽然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 石田裕明的脸色忽然沉下,不动声色的将阿和和阿武护在身后,凝声道: “那些什么天使是和那些怪兽都是危险分子,而他们的目标是孩子们手里的什么东西,所以,只要把这些东西交出来孩子们就不会有危险,对吧!” “爸爸!!” 听到石田裕明的发言,阿和和阿武立时急了,其余几个孩子也面具急色,刘毅刀眉一挑,大步上前,超越石田裕明近两倍的身高让他止不住的发抖, “你,很不错,作为一个父亲你很合格,换作是我也是这样的选择,但你要明白,他们的目的不是神圣徽章,甚至也不是孩子们!” 刘毅顿了顿,深吸口气后,一字一句道: “而是这个世界!孩子们,数码兽,所有人都不会活下来,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让孩子们卷进来,可他们身上有着连我都说不定没有的东西,他们是希望,是火种! 所以,你放心,在我死之前,孩子们绝不会有丁点事情!” 望着刘毅恍若神邸的容颜,石田裕明不禁一阵恍惚, “这样吗……那么,” 石田裕明神色一正,猛的跪了下来,肃然道: “一切就拜托您了!” —— 东京铁塔,整个东京最有意思的建筑,完全仿建巴黎铁塔,也是世界第三高的建筑物,晴空骄阳之下,它静静的伫立着,钢铁式的架构让它吸收了恐怖的热能,若是打下一枚生鸡卵,不出数息就会得到带着铁锈味道的荷包蛋。 这样的环境下,黑暗和阴冷没有一丝的容身之处,可小恶魔兽却不得不飞跃百米的高度,冒着被阳光灼伤的危险,飞到了最顶点,一根三米长的塔尖之上。 “这里就行了吧!” 暗自盘算了下高度,小恶魔兽甩了甩额上的汗水,张开嘴巴,却是吐出来一口好大的棺材,那棺材通体暗红,其上涌动着血液般的流光,当中更刻有一个巨大的十字,仿佛中世纪童话里所叙述的,千年吸血鬼所长眠的邪恶居所,刚一出来,便直直竖起,并散发出夺目而耀眼的白芒。 不错,正是白芒,这白芒如同三月的微风,不急不躁,轻轻拨动游人的心弦,又似冬日里的一缕艳阳,不寒不烫,消融着九天里的寂寥。 很难想象,象征着邪恶的棺材竟然会散发出最为炽热、温暖的光芒,这就像太阳从西边升起、煮熟的鸡蛋重新变成生的,荒谬,不讲道理,但在此刻又显得很合理,仿佛一切就该是这样。 “奇怪,怎么突然凉快下来了?” 正向胳膊涂着防晒涩谷女生觉察到温度的变化,将墨镜摘下,满腹疑惑的抬起头来,却见天空中竟然出现了两个太阳。 “欸?两个太阳?!” 惊疑声响彻街道,与此同时,传遍东京,东瀛,乃至整个世界,无数的观测站、气象台同时发现了这个怪异事件,纷纷用出所有的手段,探查事件的源头,可无一例外,无论什么仪器,检查出的结果都是,这个突然出现的太阳,根本不存在。 是的,就是不存在,虽然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哪怕是马里亚纳海沟也能够看到这束光芒,可哪怕再先进的仪器,都没办法检测到它的源头,也就是说,在科学上,这第二个太阳根本就不存在,但肉眼却能看的清清楚楚。 “紧急报道!突然出现的太阳到底什么来历?是外星人的杰作?亦或是神明的造物?东京电视台将邀请享誉国际的顶级天文学家、神秘学家齐聚一堂,为您解密,详细报道,请继续关注东京电视台!” “这么严重了吗!” 望着市中心的大屏幕,刘毅刀眉紧紧蹙在一起,距离与孩子们的谈话已经过去了一日,明白事态严重性的石田裕明提出要带两个儿子再见一面家人,而其他的孩子们也很久没有归家, 刘毅思忖一番后,并没有答应下来,理由很简单,既然对方的目标是孩子们,回去只会给家人也带来危险。 “那么接下来,是主动出击,还是……静观其变!” 主动出击,最好是建立在己方强大的实力之上,以势压人,必得摧枯拉朽,但刘毅拿不准七圣天使如今是什么情况,他自己又是没有鼎盛时期的实力,此举不可取。 但静观其变,在对方已经掌控主动的情况下,多等一分,就会向着深渊多迈一步,他不能什么也不做,所以整整一夜,他将整个东京翻了个遍,却是没有一丝痕迹,哪怕迪路兽说的那些吸血魔兽的爪牙,也没有发现一个。 这样的情况让刘毅觉得不对,他明白,这是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想要不被风浪打翻,唯有做好万全的准备。 “首先,孩子们绝不能有失!” 通过第三只眼,刘毅可以确信,神圣徽章虽然是道宝,也有道蕴,但却只是分身,真正的徽章就是孩子们和数码兽。 “所以,光明徽章还没有完全消失!” 意识到这一点后,刘毅带着太一立即返回了家中,并带回了嘉儿。 “其次,我必须要有对付他们的力量!” 如果是鼎盛时期,刘毅自认对上七个炼虚合道也是没有一点胜算,何况很可能会又变强的七圣天使,而想要有胜利的机会,只有一个办法——突破炼神返虚,踏入炼虚合道。 然而这谈何容易,且不说破境的艰难,单说眼下连法力运转都不够顺畅,哪里又有突破的机会。 “不!其实有一个机会!” 漫化的话让刘毅柳暗花明又一村,忙是询问, “吾主你忽略了一件事,七圣天使是黑龙模仿你的否极泰来、龙虎交汇之道炼制出来,既然他们能够在数码宝贝的世界变强,那为什么你不能,你有灵魂,也有道!” “我?” 这番话刘毅心下有些明悟,暗下推演着, “贞洁、节制、慷慨、坚韧、勉励、宽容、正义,这七美德和孩子们的勇气、友情、爱心、智慧、诚实、纯真、希望、光明很接近,甚至是互补,所以七圣天使能够借助徽章的力量补全自身,可我修行的却是五行之道,这……能行吗?” “为何不可?五行龙鳞同样象征着五种高贵的品质,他们融进在你的元神之中,虽然有五行晶石的帮忙,但如果你没有这五种品质,也不可能将吸收他们的力量。 既然对方在借助你的方式来对付你,那也效而仿之,抢先利用徽章的力量来补全自身之道,届时,看谁能先突破。” “这……不妨一试!” 下定决心,刘毅也不再废话,与孩子们道明缘由后,请他们盘坐在自己身边,先以第三只眼的力量激发出他们徽章的力量,再尝试祭炼。 可神圣徽章的力量虽然被激发出来,哪怕是嘉儿,没有光明徽章的情况下,也能释放出光明的力量,但这些力量却在抗拒刘毅,任凭他如何努力,也不肯被他接近半分。 “自我保护?” 宝物有灵,刘毅第一时间想到徽章是在保护自己, “既然我这样,那对方会不会也被排斥?” 然而升起的第二颗太阳却否定了这个想法,刘毅看的分明,第二颗太阳就是光明的力量构成,所以才会照亮世界,所以才会那样温暖、润心。 “这下遭了!” 对方不被排斥,就说明对方找到了正确的方法,又是抢得了先机,而更糟的是,第二颗太阳升起的同时,嘉儿突然虚弱,起先只像是发烧,而后却是病入膏肓,现在,小小的身躯忽明忽暗,若同风中残烛。 “嘉儿!嘉儿!” 看着马上就要消失的妹妹,太一心急如焚,向来坚强的他眼眶中的晶莹不住打着转,孩子们亦是焦急的围在身边,想要帮忙却又无能为力。 “不要着急!我来!” 刘毅的话让孩子们立时眸子一亮,急忙让开位置。 身形虚幻的嘉儿眨巴着黯淡的双眸,虽然面色苍白,但嘴角依旧噙着淡淡的笑意,见到刘毅过来,糯糯轻声道: “大哥哥,嘉儿会死吗?” 刘毅心头微颤,伸手欲抚,又觉不大妥当,只好笑着答道: “不会的,我和黑白无常,也就是死神很熟,祂们不会带走嘉儿的!” “真的吗?” 嘉儿到底还是孩子,对于死亡的恐惧远不如对于黑白无常的好奇, “大哥哥真的认识死神吗?那嘉儿是不是可以一直陪着哥哥了?” 刘毅没有答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话是这么说,可要想救嘉儿,难啊!” 刘毅明白,嘉儿会消失,是因为与她灵魂一体的光明徽章在被掠夺,如果是正常的情况,灵魂的一部分被剥夺,抵多就是变作痴呆,但数码世界是一个数据化的世界,嘉儿虽然是人类,灵魂是一段带有感情的程序,神圣徽章是维持程序运转的一串代码,代码消失,程序自然崩溃,而作为载体的嘉儿就会成为垃圾文件,被自动删除。 想要阻止,其实也简单,对症下药,修复代码,也就是将光明的力量重新注入嘉儿体内,可问题来了,刘毅没有光明的力量,只有五行之道。 “吾主,五行可以演化阳之极。” “我知道!” 刘毅如何不知自己的五行之道可以演化阴阳,甚至于他的火舞旋风就是极阳的功法,但光明徽章的力量和极阳之力相同吗?嘉儿又能否承受极阳之力?这些都不能够保证。 “但也只能冒险一试!” 从方才短暂的接触上看,刘毅发现,第二个太阳的光芒九成以上是生命之力,剩余的一成很奇怪,很像是元神才能够拥有力量,但也像是轻颜所具有的情孽之力。 “轻颜说过,七情六欲都可以是情孽之力的源头,可光明的不该是纯粹的?怎么会杂糅情孽之力?” “吾主,光明的确是纯粹的,但光明徽章不是,忘了吗?祂可是依托在灵魂之上,灵魂是有感情的,而七美德就类属情感,依吾猜测就是因为这样,光明中才会蕴藏情感的力量! 你以五行之道演化出的极阳之力,本身纯粹,可如果经过第三只眼,那就会浸染上你的意志,这样看来,你的极阳之力也不够纯粹,值得一试!” 听罢漫化的解释,刘毅心思急转, “干!” 下定决心,刘毅也不废话,竭力运转五行之道和火舞旋风,可往日如江河一般狂涌的法力,在凝滞感的阻碍下,就像是遇见了一座又一座的大山,无法前进,如同锈迹斑斑的机器,每动一下,都要令自身剧烈颤抖,并破坏内部的结构。 倘若这样下去,不用七圣天使出手,刘毅的身躯就会先崩溃,可他不能停下,也无法停下,运转起来的法力在凝滞感的阻碍下化作一个个的堰湖,并在瞬间掀起惊涛骇浪,不停拍打着他的经络、骨髓。 这种疼痛是难以言喻的,饶是刘毅的意志再坚定,也不禁生出一头冷汗,嘉儿看到这一幕,鼻翼轻抽,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来去擦拭,然而虚幻的身体让她根本没办法接触实体,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 “嘉儿。” “哥哥……” 嘉儿望着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兄长,泪水再也忍不住,瞬间决堤, “哥哥,嘉儿擦不到……嘉儿是不是很没用!” “没事的,” 妹妹的泪水化作一根根钢针,狠狠刺向太一的心,他强行勾起一抹笑意,柔声安慰道: “哥哥帮你好不好!” 话罢,太一抬手抚向刘毅的额头,也就在他触碰到额头的瞬间,他的胸前忽然亮起璀璨的光芒, “神圣徽章!发光了!” 太一错愕的看着胸前如同太阳一般耀眼的勇气徽章,不由看了眼滚球兽,而滚球兽也茫然的看了过来, “滚球兽,你要进化吗?” “没有啊!” 滚球兽愣愣应了一声,忽觉一道更加耀眼的光芒亮起,但却不刺眼,甚至是柔和, “这是?” 滚球兽正自惊诧,身上忽然亮起一道白芒,转瞬,光芒散去,一只半人高的黄色恐龙出现在众人眼前, “进化了?!!” …… 第220章 借徽章暂且救人,欲提升敌踪忽现 孩子们惊诧的看着亚古兽,又看了眼太一包中的神圣计划,很是奇怪为何神圣计划明明没有发亮,滚球兽却进化了。 正惊疑之际,其余的数码兽尽数进化到了成长期,而巴达兽和比丘兽更是隐隐有接着进化的迹象。 “是这个光芒!它和进化之光有一样的效果!” 光子郎率先觉察到了不对劲,忽得灵光一闪,将自己的神圣徽章掏出,象征着知识和智慧的徽章上倏然绽放出灿烂的紫色光辉,而后直直射向刘毅眉心。 也就是在紫色光芒落在眉心的瞬间,刘毅的面色忽然缓和不少,与此同时,他的身上亮起白、青、黑、赤、黄五色亮光,这五色亮光出现的刹那,嘉儿虚幻的身形肉眼可见的凝实不少。 众人眼睛一亮,剩下的孩子也不用多说,齐齐将各自的神圣徽章掏出,待七大徽章的光芒闪耀废弃大楼,五色亮光立时化作一道炽热、暖润的光辉,在这光辉这下,七个成长期的数码兽直接进化到了成熟期,而迪路兽的身后更是缓缓浮现出一道曼妙的身影。 至于将要消失的嘉儿,在这光辉之下渐渐凝实,直至彻底恢复。 “太好了!” 太一惊呼一声,迫不及待的就要上前将妹妹抱在怀里,可还还没动手,一条粗壮的臂膀就将他提起。 “不要鲁莽,嘉儿只是暂时恢复!” 刘毅的话让孩子们刚提起的心再次落下,太一看着自家妹妹,强忍住悲痛,嘶哑嗓子着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毅轻吐口气,想了想后,解释道: “我利用五行的力量演化出一道极阳道蕴,代替了嘉儿被抽走的光明徽章,可极阳道蕴和光明徽章的力量只是接近,而不是完全相同,治标不治本,所以嘉儿只是暂时的恢复,最好不要妄动,另外,我有一件事需要拜托你们,这件事也关乎嘉儿能否彻底恢复!” 听到这个,太一立时急道: “什么事?我一定答应你!” 刘毅将太一放下,看了眼众人,沉声道: “我想借你们的徽章一用!” “没问题!” 太一没有废话,直接将脖子上的勇气徽章摘下,刘毅却是没有接过,而是摇了摇头, “真正的徽章其实是你们,这个不过是死物。 之前我说过,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我的力量也不同于这个世界,所以在这里我没有办法挥出自己所有的力量,就像刚才,我原本打算用自身的五行之道来推演出极阳之力,但这个世界在抗拒我的力量,不但没有救到嘉儿,反而让伤到了自己。 可你们的徽章,却让这个世界开始认可我的力量,或者说,祂们让我感受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道,一个与五行之道迥异,但又让我很熟悉的道。 而且,” 说着,刘毅看了眼大楼外那夺目的第二个太阳,接着道: “七圣天使也是一样的做法,他们企图用徽章提升自己,那我也可以,而且比他们更强!” “那岂不是有必胜的把握?那太好了!” 美美欢呼一声,兴奋与素娜抱在一起,刘毅却是摇了摇头,沉声道: “神圣徽章是有自我意识的,或者说,祂们是有着防火墙的,一旦有外力入侵,防火墙就会启动,我不知道七圣天使是怎么突破的光明徽章,但他们想必也很棘手,否则他们人多势众,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只拿到一枚徽章,还没有完全夺取。 刚才虽然七枚徽章主动帮助了我,但那是因为作为徽章载体的你们,齐心协力的想要救嘉儿,才会主动激发出徽章的力量,所以我如果想要真正得到徽章的帮助,就必须需要你们敞开心扉的激发徽章的力量。” “这没问题啊!” 太一挠了挠头,奇道: “帮大哥我们都是愿意的,为什么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因为这有风险!” 刘毅走到废弃大楼的边缘,死死盯着那第二个太阳,凝声道: “我能感觉到,这颗太阳的力量越来越强,其中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孕育,不用多久就会破茧而出,一旦我们这边开始,那就绝不能有一丝分心,这个时候如果对方前来偷袭……” “可他们不是还没有出来吗?” 阿助挠了挠后脑勺,不解道, “你忘了那些数码兽了吗?” 刘毅的话让众人顿时愣住,迪路兽更是恍然大悟道: “对了!吸血魔兽带了很多强大的手下,安排的是昨晚就在人类世界捣乱,可到现在还没出现,恐怕是在酝酿着什么大阴谋,说不得就会趁我们不备的时候发起突袭!” “没错!” 刘毅点点头,盯着天空的太阳道: “战者,谋必在前!眼下敌强我弱,不密则不成!” 孩子们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石田裕明知道他们没有明白,主动解释道: “伯爵阁下的意思是,咱们必须有万全的准备,才能做事,是这个意思对吧?” 刘毅点点头,略一思忖后向着石田裕明道: “虽然话有些难听,但你现在是个累赘,两个办法,第一,就留在我们身边,哪里也别去;第二,现在就走,但我不保证敌人会不会拿你做要挟,在外面说不定会死的更快!” “我就在这里!” 石田裕明没有废话,坚定的挡在两个儿子面前,刘毅没说什么,又将鑨霆唤出, “鑨霆,你带着他们八个为我们护法,记住,不惜代价给我守住!另外,你也看到了,我融合徽章力量的时候会产生进化之光,他们八个都可以进化,是不小的助力,但他们的配合太差,你是战神兵器,天生为了战斗存在,战斗不是单打独斗,明白了吗!” 鑨霆虽出生不久,可他的炼制是依靠罗罗乌人战神兵器的法子将刘毅的本源分走,真论起来,算的上是本命神兵,与刘毅心灵相通,性格、思想最像刘毅,也就是说,他有着天生的统帅的才能。 “明白!” 鑨霆重重点了点头,身影一晃,化作十余丈大,横亘在大楼之上,硕大的身躯上不时闪过道道雷光。 “好厉害!” 八个数码兽心头一颤,他们都是兽类,对于力量的敏锐远非寻常人能比,他们能够清楚的感觉到鑨霆体内那狂暴的力量,那绝对超越他们见过的任何一只数码兽。 诸事安排皆定,刘毅也不废话,与孩子们使了个眼色,这就盘坐下来,令五脏朝元、神思放空,法力尽可能运转起来。 在五行光辉闪耀之际,太一率先举起勇气徽章,其余六个孩子不甘示弱,纷纷将徽章亮出,也就在此时,鑨霆忽然觉察到一丝不对,眸光闪过道道雷霆,沉声道: “都准备好!有大家伙来了!” 话罢,整栋大楼忽然摇晃起来,紧接着,地面倏然崩裂,一道超过四十米高的黑影铺压出来,随之而来的,是令人作呕的超级恶臭,那种味道就像是用王致和臭豆腐夹着纳豆,再就着鲱鱼罐头,不同任何处理,原汁原味的吃下去。 这种味道一飘出来,嗅觉灵敏的迪路兽和加鲁鲁兽直接腿软,石田裕明更是口吐白沫晕厥过去,嘉儿倒是有极阳之力保护,还没有大碍。 “好臭啊!这是什么数码宝贝!” 巴达兽干呕一声,惊恐的望着那硕大的黑影,那是一头有这证明面目的数码兽,他的身躯像是烂泥,身上还有缝缝补补的痕迹,一看便是邪恶的数码宝贝。 “是烂泥兽!” 比多兽惊呼一声,将巴达兽挡在身前, “大家小心,这家伙生前想用机器补全自己腐烂的身躯但却因此死亡,是死亡型数码兽,浑身的恶臭就是他最大的利器,绝招是烂泥攻击!不过他应该没有这么大的体型才对!” “也就是说除了臭,没有毒是吗!” 鑨霆眸光微闪,直接道: “比多兽,你是昆虫,一定程度上能够免疫臭味,打头阵!其余的围成一圈,又有家伙来了!” 话音刚落,一股滚烫的热浪忽然袭来,虚空之中凭空出现一个人影,那人影高有五十米左右,上半身赤裸,露出石灰窑一般的皮肤,并缠绕着粗壮的锁链,下身穿着黑色火焰纹紧身长裤,不穿鞋子,只露出一对过分大的铁脚,而其头部,亦是钢铁构成,五官与盗版机器人无二,生有一圈深蓝色的怒发,浑身沐浴着蓝色的火焰,乃是完全体的死神火焰兽。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又是一道更加巨大的身影凭空出现,这是一头接近百米大的恐龙形生物,通体黑色,狰狞的头部上有着红色花纹,背部还生着绿色的背鳍,乃是黑暗巨龙兽。 在黑暗巨龙兽身后,则是上千个白色的斗篷,不,并非斗篷,而是像是画风粗糙的幽灵,每一只都有三米大,正是成熟期的猛鬼兽,为首的却是一个披着红色斗篷,体型足有十米,还扛着一杆巨大的金色死神镰刀的幽灵,他的画风明显要比猛鬼兽要精致的多,是完全体的幽灵型数码宝贝死神兽。 “喂喂!这些家伙的体型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海狮兽额冒冷汗,后肢竟不自觉的发抖,的确,如他所言,这些数码宝贝中,哪怕是黑暗巨龙兽,体型也就与暴龙兽相当,现下却是超出近十倍,这种差距别的不论,单是气势就胜出了一大截。 “嘿嘿!吓傻了吧!” 忽然,阴冷刺耳,听上去就十分邪恶的嗓音炸响,与此同时,明亮的天空上聚起滚滚黑雾,黑雾之中,猩红的双眸缓缓睁开,随后,一道高挑精壮的身影踏破黑雾,其外形似人,通体乌黑,面部戴着双角面罩,露出满是利齿的嘴巴,下身穿着朋克风的长裤,腰间系着三条金属皮带,上半身赤裸,露出八块腹肌,健硕的胸膛上,烙印着血红色的蝙蝠印记,背生一对破破烂烂的肉翼。 “恶魔兽!???” 亚古兽他们可太熟悉眼前的家伙,他让他们吃尽了巨头,也晓得对方已经被消灭的事实,却没想到他还能再出现。 “不对!你不是恶魔兽!恶魔兽已经被我消灭了!你是小恶魔兽!” 巴达兽厉声呵斥着,恶魔人低声一笑,不屑道: “没错!我就是小恶魔兽!不过是在吸血魔兽大王的恩赐下,我进化了!并比那个家伙更强!小东西,你不是能进化成天使兽吗,来啊!进化啊!再杀死我一次!” “你!” 巴达兽气急,他的进化并不像其他同伴那样随意,所以现在也不过是成长期的形态,以眼下五行光辉散发出哦光芒看,他根本进化不了,唯有将阿武唤醒,利用神圣计划。 “他在激将,不要上他的当!” 鑨霆低喝一声,身形一抖,却也是迎风涨作百米,其庞大的身躯和恐怖的力量瞬间将一众巨大数码兽的气势压了下去。 “还是勉强吗!” 感受着体内开始凝结的法力,鑨霆明白,数码世界对他的阻碍没有消失,他这个样子保持不了太久。 “要是不在这个世界,就这几个烂番薯、臭鸟蛋……哼!” 鑨霆眸光雷霆乍闪,居高临下的盯着恶魔兽,冷冷道: “别藏着掖着,让你的人全部出来吧!我又有何惧!” “被你发现了!” 恶魔兽邪笑一声,天地间忽然升起浓郁的白雾,不过几息,整个东京就在这浓雾的笼罩之下,这浓雾所到之处电子设备、通信设施通通瘫痪,本就被一众数码兽吓得犹若鹌鹑的人们彻底成了缩头乌龟,拼命的向自认为安全的地方撤离。 发现这一怪象的当地政府立即作出反应,请求调动自卫军,但当地驻扎的特色早就闻着味上来,当仁不让的拿下一切权利,调动海陆空精锐开赴而来。 可他们引以为豪陆军王牌刚进去浓雾地带就彻底失去联系,再向前走,却是被死神火焰兽的火焰炙成了烤肉,那些先进的战机,刚进去浓雾就彻底隐形,而后就觉一阵狂风刮起,号称象征蓝星最高水平的武器连浪花都没有溅起,就直接成了碎片,无一人生还。 “这是!” 鑨霆察觉的很清楚,浓雾之中暗藏着一股龙威,虽然斑驳,不够纯正,但也是龙。 “什么鬼东西!” 狂风乱舞,白雾翻涌,一条接近五百米大的修长身影缓缓浮现,其背部赤红,腹部月白,无爪,却生有根根尾鳍,头部被金色的面甲覆盖,头顶生有刀一般的利角。 “是超海龙兽!” “超海龙兽?” 比多兽的话让鑨霆有些惊疑,细细打量后,却是放下心来,眼前的大家伙名字中带龙,又有一丝龙威,但却不是龙,甚至连蛟龙都算不上。 “不过不能大意,我的力量不到鼎盛时期,另外的家伙也很难帮上忙,一定要谨慎!” …… 第222章 施手段鑨霆逞威,无收获恒常现身 鑨霆死死盯着眼前的超海龙兽,金色的鳞片上不时闪过雷光,因为天地的限制,他没办法随心所欲的使用雷霆,五行神雷更是痴心妄想,每一次的攻击都需要一个蓄力的时间。 “这家伙的体内似乎也蕴含着雷霆,我现在积蓄的力量恐怕不是他的对手!还有另外那几个,尤其是那个恶魔兽,明明生命形态差了一层,但力量却意外的可怕!” 鑨霆此刻只觉心头压着一座大山,自他出世,满打满算也就三日的时间,虽然与刘毅心意相通,又有着强大的力量,但到底没有单独经历过难关,遑论现在最大的依仗——力量被全面限制。 “别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怕了!我可是……” 雷鸣轰然乍响,现代化都市所造就水泥森林,在天威之下,依旧显得渺小、脆弱,不过眨眼的功夫,两栋大厦立时崩碎,暴龙兽呆愣愣的望着这一切,心头的惊憾如何也说不出口。 “居然只是一下就……太好了!那家伙一定挡……什么?!” 更加让暴龙兽惊憾的事出现了,鑨霆那被他视作强大的一击,竟全被超海龙兽用身体挡下,且没有一点伤痕。 “骗人的吧!” 加鲁鲁兽不可置信的呢喃一声,向来冷峻的脸上罕见露出一丝迷茫, “我们真的能打赢吗?” 海狮兽狠狠咽了口口水,那轻微的咕嘟声,像是一把重锤,重重锤在所有人的心头,而原本坚固的意志,也被敲出道道裂痕。 “能吸收雷霆吗……” 鑨霆觉察到众人的惧意,并不意外这个结果,相反,原本提起的心立时落定, “只是靠着特殊的能力来攻击,肉体却差的多,这些家伙还真像是纸老虎!” 鑨霆明白,己方不论在气势,还是在硬实力上都是颓势,哪怕是他自己,也会害怕,然而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畏缩,他们承担着守护的任务,调虎离山、引蛇出洞,这些伎俩通通不可行,只有正面对抗。 而正面对抗,要么后发制人,要么先发制人,以他们的弱势,后发制人只会被动,甚至有可能被一波团灭,只有先发制人,而且第一枪必须由他来打响。 不过鑨霆也清楚,以自己的现在的情况,难说是对方任何一个的对手,所以第一枪朝谁开就极有讲究,而超海龙兽,这个体型最大,实力几乎是敌方最强的存在,原本不该是第一解,但同样拥有雷霆力量,反而是最有利的因素。 “哼!以为你有多厉害,也不过就是个样子货!” 同样被鑨霆的攻击惊到的恶魔兽,见超海龙兽没有受到一点伤害,不屑一笑,讥讽道: “超海龙兽,让他们看看你的力量!” 话音刚落,超海龙兽立时狂吼一声,漫天浓郁当即卷集而来,汇作一片厚重的黑云,紧接着,惊天动地的雷霆倾泻而下,携着摧枯拉朽之势向着废弃大楼袭来。 “遭了!” 一众数码兽心下大惊,急忙出手抵挡,可就在这时,鑨霆却是一记神龙摆尾,一记再简单不过的甩尾,在与雷霆接触的刹那,这漫天雷暴竟是冰消雪融般瞬间消失。 “什么?!!” 这一幕让在场众人俱是惊骇不已,尤其是恶魔兽,他怎么也没想到方才被自己视作样子货的鑨霆竟能这般轻易挡下超海龙兽的轰雷击,要知道他们这边的完全体中,超海龙兽得到的增幅最大,真的动手,足以轻松一对多,若不是因为自己是天使型数码宝贝,否则也不是对手。 “这个家伙……别太得意了!给我一起上!” 恶魔兽大吼一声,一众数码兽立即发动绝招,一时间,火焰、雷霆、黑暗、烂泥……杂七杂八但又异常强悍的攻击铺天盖地的压来,这一次,暴龙兽等一干数码兽没有挂机,第一时间发动绝招反击,但很明显,他们的力量在敌人的攻势下就是萤火比之皓月,掀不起一丝波澜。 “要是太一还在!” 暴龙兽死死盯着愈发接近的进攻,尽管身体止不住的战栗,可并没有多犹豫,纵身一跃,义无反顾的冲了出去。 “太鲁莽了!” 浑厚的嗓音里,雷霆响彻寰宇,耀眼的光芒让暴龙兽几乎睁不眼睛,但作为战士,他不能看不清前方,于是拼命的瞪大眼睛,却见一道巨大的、闪烁着金色光芒的身影沐浴在璀璨、绚烂的雷霆之中,那能够摧毁一切的力量在他的身边是空气,是水,是风,是再寻常不过事物,仿佛他就是一切的主宰。 “好……强!” 这个由衷的赞叹刚刚升起,雷霆顿消,而后就见超海龙兽身体一僵,随后迎风化作灰烬。 “不可能!” 恶魔兽大吼一声,额角明显淌下了一滴冷汗, “明明刚才的攻击还伤不到超海龙兽,为什么现在能杀了他!” 鑨霆淡淡一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谁知道呢!也许是他自己杀了自己也说不定!” “混蛋!” 见鑨霆一副轻蔑的模样,恶魔兽大骂一声,因为激动,身体不住的颤抖, “就是这样眼神!这种瞧不起人的眼神!你这个家伙真让人火大!小的们!给我上!” 一声令下,众多数码兽齐拥而上,死神火焰兽、黑暗巨龙兽、烂泥兽,这三个体型堪比小山的怪物直接迎上鑨霆,而死神兽则带领一众猛鬼兽将暴龙兽等兽堵住,至于,恶魔兽,却是双臂环胸,冷笑着站在最后。 “我就不信!你真有这么强!” 恶魔兽死死盯着鑨霆,他不相信对方真的会有那么强,如果有,那他也就没必要上去送死。 事实上,鑨霆现在的力量不足以震杀超海龙兽,如他所说,超海龙兽是自己杀死了自己。 作为同样掌控雷霆的存在,鑨霆自信自己的五行神雷近道,天下少有人能比,起码超海龙兽的雷霆绝不是对手,故而他想到了借力打力的法子,也就是故意将自己的雷霆打出,让超海龙兽吸收,待对方发动绝招之时,他的雷霆就会将对方的雷霆吞噬,化作自己的力量,所以方才表面上,是超海龙兽打出的轰雷击,实际上,却是属于他的强力一击,因此才能轻描淡写的将其吸收,并趁势打出,而且因为他的雷霆经过了蓄力,故而威力是难以想象的,这才一招击杀超海龙兽。 但这一招并没有改变鑨霆被天地限制的本质,所以在同时面对三大强敌之时,他的心情再次凝重下来。 “这下不仅是不能输了,连一点破绽都不能漏出来!” 鑨霆看的分明,在边缘观战的恶魔兽根本就是条毒蛇,只要他稍显颓势,对方立刻就会施以雷霆手段,他深吸口气,瞥了眼三头数码兽,暗下盘算着突破口, “这摊烂泥虽然弱,但就是一团棉花,倘若打不死,恐怕会陷进去受到限制!这个冒火的生命形态要强上一层,火焰倒是差点,攻不破我的防御,那个大家伙体格不小,但生命形态差一层,就是他了!” 主意打定,鑨霆长吟一声,身躯狂舞,卷集起狂暴的力量径自攻向烂泥兽,死神火焰兽和黑暗巨龙兽见状,没有废话,一左一右杀来,一个伸出大手,欲要擒拿鑨霆的龙尾,一个则高高跃起,打算钳制住鑨霆的躯体,而烂泥兽也没有坐以待毙,口中吐出一道奇臭无比的烂泥浆,直直向着鑨霆而来。 此时的鑨霆面对三面夹击,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而暴龙兽等兽则身陷包围,不,或者说单方面的被死神兽戏弄,没有支援的可能,似乎胜败马上就会分出,恶魔兽甚至能够预见他被四分五裂的惨状。 “等的就是现在!神兵兽!变身!” 金光冲天而起,刺眼的光辉让恶魔兽不由眯了眯眼,再回神时却见鑨霆已然没了踪影,而黑暗巨龙兽却是迎风化作灰烬。 “什么?!” 恶魔兽瞪大猩红的双目,他看到了什么,敌人就这样凭空消失,而黑暗巨龙兽就这样又被轻易的杀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种情况他是什么出手的!” 恶魔兽不可置信的喃喃着,定睛一看,却见两个金点在空中闪烁,再一看,那是一对短棍状的兵刃,不是别的,正是神兵鑨霆。 作为神兵兽,鑨霆的兽形形态是没办法发挥出所有的力量的,只有变成兵刃,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出己身的力量。 原本刘毅和鑨霆都在担心,数码世界会连神兵兽变身的力量一并限制,但出乎意料,变身的能力并没有受到限制,反而在变身后,法力的凝滞感会有明显的一丝减弱。 刘毅思考过这个原因,并认为如果搞清楚这个情况的缘由,说不定就能在数码世界不受限制,可思来想去却是没有一丝头绪,后来忽然想到,数码宝贝一共有九部,他虽然只看过前两部,但后面的也多少听说过,比如第三部的数码宝贝的机制就开始改变,被选召的孩子不再只是看客,可以和数码兽合体作战,之后更是出现了大门大兽拳打究极体的名场面,这说明数码宝贝的世界是允许人也能拥有强大的力量,不过是在和数码兽相结合的情况下。 而刘毅和鑨霆,虽然外来者,但拥有兽形同伴的情况似乎正好符合数码世界的设定,数码世界又是拥有着无限可能的世界,所以被认可也说不定。 基于这个猜测,刘毅才想到借用孩子们的徽章来让自己的力量被数码世界认可,或者说,利用神圣徽章的原始代码,在体内构建出一串同样的代码,让数码世界彻底认可自己,从而发挥出完整的力量。 不过这只是个猜测,尽快有着借助徽章救治嘉儿的例子,刘毅也没有绝对的把握,究其原因,在于八枚神圣徽章象征的是最为纯粹、美好的品质,而且这种品质只存在于孩子们身上,他,一个两世为人的老油条,不见得会拥有这种品质,失败的可能性极大,没有反应的可能性更大,几乎是必然。 就如同现在,尽管七个孩子们团结一致,将徽章的力量激发了出来,并传送到了刘毅的体内,可依旧没能让凝滞的法力顺畅起来,至于凝聚五行道蕴,那更是无稽之谈。 “为什么现在不行?” 刘毅不明白,明明刚才他已经融合了徽章的力量,现在却是如何也办不到, “难道是数码世界的意识在阻拦我?刚才就是因为我在救嘉儿,所以才能成功?” 数码世界是有意识的,这一点刘毅很清楚,无数的战争,其实就是因为世界的意识在自我格式化,或是自我清理。 “总不能是恒常性出手了吧?” 恒常性,数码世界至高的存在,维系着数码世界光明与黑暗的平衡,有点像是成龙历险记的那个设定,正气和魔气是对等的,当一个恶魔消失后,就会出现一个更强的恶魔来填补空缺。 不过恒常性更趋向于光明的秩序一方,常常会以意志降临,引导光明击败黑暗。 “这也不对啊!我又不是黑暗!没想着破坏世界什么的……等等!七圣天使和我都是外来者,而且因为我们的存在,数码世界才会遭受威胁,恒常性不会把我和七圣天使归到一伙,然后故意限制我的力量,再引导孩子们战胜敌人吧?要是这样,别不是把我当成病毒一块清理了!” 意识到这点,刘毅忽然后悔借用徽章的力量,但外面的情形他也感觉到了,敌人明显是被增强了,而他们却还是老样子,不博一把根本没有机会。 “我说你要是真的有意志,总该不能是非不分吧!我可没有破坏世界的意思!” “不,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破坏!” 忽然,稚嫩的声音在脑海中传来,刘毅一惊,他很清楚这是嘉儿的声音,但嘉儿明明没有开口, “不必猜测,我就是你想的那个人。” “恒常性!” 刘毅立时反应过来,与他对话的正是维系数码世界的无上意志——恒常性。 “是我。” 话音刚落,刘毅只觉眼前眼前一花,下一刻,天地间只剩白茫茫一片,唯有一道矮小的身影置于其间,米黄色短袖,粉色短裤,短发,一把哨子,不是嘉儿又是谁,可其双眸中的神性,却证明其身份乃是恒常性。 “感觉不出深浅,一个世界的掌控者……果然够强!” 刘毅神情凝重,恒常性虽然就在他的眼前,可他却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或者说,眼前的就是只是嘉儿,而不是数码世界的至高意志。 “道法自然,这家伙绝对是炼虚合道!祂要是对我出手……” “吾在,莫要惊慌,恒常性虽然强,但祂只是一道意志,没有实体,伤不到你的实体,而如果祂想直接进攻你的元神……” 说着,漫化发出一声虎啸, “忘了吗,吾拥有着白虎星君的庇护,祂还伤不到我们!” 听到这个,刘毅顿时松了口气,恒常性似是看出他的想法,摇了摇头,淡淡道: “外来者,我知道你的想法,也可以帮助你击败那七个天使,但你要保证,关闭链接数码世界的通道,让那条黑龙不再觊觎这里!” 刘毅心头一动,问道: “黑龙祂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也不知。” 恒常性摇了摇头,沉声道: “但祂似乎是通过一口井打开了通往数码世界的通道,虽然我竭力抵抗,却依旧没办法阻拦祂入侵,不过他很奇怪,打通通道后,并没有立即进来,而是选择了离开,在那之后,我想尽办法关闭通道,但无济于事。 直到你和那七个天使到来,我终于明白通道无法关上的原因,那条黑龙,祂在数码世界当中植入了一段程序,这个程序的终端操控,就在那七个天使身上。” “哦?” 刘毅刀眉一挑,奇道: “是什么程序,让你这个掌控者也束手无策?” “我也不知。” 恒常性摇了摇头,答道: “虽然那是一段程序,但我却没有办法理解,直到你的到来,我才明白那是名为道的力量。” “道?” “没错,就是道!” 恒常性顿了顿,接着道: “道和程序所表现出的东西很像,但本质截然不同,我试图去理解,但收获甚少,而且也没有时间让我理解,那七个天使利用道,企图夺取数码世界的本质力量,而且已经成功拿走了光明,如果让他们拿走所有,这个世界就会崩溃。” “你是说,徽章?” 刘毅眸光微闪,好奇道: “我有一个问题,数码世界本来就是一个数据世界,为什么还有神圣徽章这种截然相反的东西?没了徽章,数据世界不是会更好的运转吗?” “因为可能。” 恒常性没有隐瞒,解释道: “你以为的数据是什么?一丝不苟?精密无漏?不,是可能,每一份数据都是一个可能,哪怕是相同的,也会有无数种分支,就像数码兽有着不同的进化路线。 而只有冰冷的数据,是没办法做到可能的,所以必须有情感,有灵魂,这样才能有勇气、友情、知识、诚实、爱心、纯真、希望、光明、温柔!有无数多的可能,有无限大的梦想!” “无限大的……梦想……” 倏然,刘毅想起了那年夏天飞起的粉红色帽子,想起了那一场无尽的大冒险,想起了那飞跃无边无际的蝴蝶, “原来,我一直都没忘记吗……” 刘毅摸向自己的胸口,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看起来你已经明白了。” 恒常性微微颔首,迟疑道: “其实恢复你的力量不是问题,但那就必须要修改数码世界的程序,如此一来,那些天使也能够恢复力量,这样的话,对你反而不利。 所以我的建议是,使用这个世界的力量!” “这个世界的力量?” …… 第223章 自选命运终是误,魔障横生无名癫 “这个世界的力量?” 刘毅心头微动,试探着问道: “是进化吗?” “不。” 恒常性摇了摇头,答道: “进化只是获得力量的一种方法,而不是最好的方法。” 说着,恒常性小手一挥,其周身倏然浮现十二个个光团,刘毅看的分明,这十二个光团中各有一个奇特的图腾标志,正是神圣徽章无疑。 “怎么会是十二个?算上温柔徽章应该也就九个才对?” 刘毅心下疑惑,在他的记忆里,徽章应该只有九个才对,恒常性似是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 “神圣徽章是数码世界运行程序的显示化,最初之际并没有象征任何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命运、光明、黑暗,这三枚徽章最先明确下来。 在这三枚徽章的影响下,不,是数码兽们在影响三枚徽章,致使数码世界内纷争不止,获得黑暗的七大魔王与象征光明的皇家骑士团争斗不休,而命运徽章则诞生出守护数码世界的四圣兽,他们相互攻伐,很快就让数码世界陷入无尽的战火。 在那样的争斗下,弱小的数码兽根本无法生存下去,于是,奇迹诞生了,然后是勇气,接着是希望、温柔、友情、知识、诚实、纯真、爱心。 奇迹的力量让每一个数码兽拥有了无限的可能,其余的徽章让弱小者有了存活下去的力量。 我惊讶于这个变化,并在不断的推演中确定,把徽章的力量保存了下来,不过,命运、黑暗、奇迹这三枚徽章较为特殊,所以没办法以具体的形态出现,但它们是确实存在的,而且十二枚徽章是同根同源的,共同使用着一份数据库。 所以,七圣天使如果完全得到了光明,那其它的徽章也唾手可得!” 刘毅心下一惊,忽得明白什么,恍然道: “怪不得他们抢了光明徽章后就没了动作,这么说,外面那些只是佯攻?不对,他们应该能猜得到我会遇见你才是,那……” “不,他们猜不到。” 恒常性摇了摇头,语气忽然沉下, “其实按照正常的逻辑来看,我已经被删除了,就在黑龙打开世界通道的那一刻。” “什么!” 刘毅大惊,奇道: “那现在?” “新生。” 恒常性指尖轻点,身前一道光团忽然发亮, “本质上说,我是一段程序,负责数码世界的运行,正义与邪恶,光明与黑暗,在我看来没有区别,我不会偏向任何一方,所以长久以来我是在变化中一直不变的,而当黑龙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力量篡改数码世界的数据时,因为逻辑错误,我走向了自我毁灭,也就是程序崩溃。 黑龙知道这一点,但不知为何,祂并没有趁机大举入侵,而是选择离去,如此一来,奇迹,发挥了作用。” “所以,” 刘毅刀眉微蹙,若有所思的说道: “奇迹的力量让你获得了重生?” “是的。” 恒常性将象征着奇迹的光团拖在手中,接着道: “其实只要数码世界还在运转,每一份数据上就都有着我的备份,我是没办法杀死的,但黑龙的力量我无法理解,哪怕凭着数据备份复生,也会再度死亡,某种意义上来说,我陷入了逻辑死循环。 这个时候,你出现了,利用徽章和自身的力量试图重铸光明,并且成功,但又不成功,因为新生的光明具备了自我意识,这是不对的,十二徽章只是法则,会随着世界变化,而自身不会主动变化,故而承载光明的孩子随时都会有消失的风险。 为了自保,光明没有将数据共享给其它徽章,而是单独寻到了奇迹徽章,让属于你的力量进入到了奇迹之中,于是,黑龙的力量被我理解,而后,在奇迹的力量下我走出了逻辑死循环,获得了新生。” 至此,刘毅彻底恍然,瞧着围绕在恒常性周围的十二枚徽章,不禁奇道: “你让我使用这个世界的力量,该不会是让我使用徽章的力量吧?” “没错。” 恒常性点点头,接着道: “除开命运、黑暗、奇迹,其余的九枚徽章都象征着人的美好品质,只要拥有这份品质,那徽章的力量就可以被使用。” 刘毅微微颔首,又是看了眼十二枚徽章,忽得摇头道: “恕我直言,徽章的力量固然强大,但……还不足以对付提升后的七圣天使吧?” “不,是可以的!” 恒常性否定了刘毅的反问,解释道: “你觉得徽章不强大,是因为你认为它只能让数码兽进化,对你一来不见得起作用,二来不能够发生质的改变,也就是无法提升你的修为。 但通过我对新诞生的光明的理解,你的道是构成世界法则的缩影,具备着无限的可能,不过这个可能来源你的意志,也就是你的灵魂有着无限的可能时,道才会变得强大,并完成一次次的质变。 而徽章也有着无限的可能,并且在某种意义上,它也是灵魂的一部分,让两个无限的可能融合,我想,足以让你拥有对付一切的力量!” “这样吗……” 看着闪烁着不同光芒的十二枚徽章,刘毅明白,这恐怕是当下的最优解, “那,你想让那枚徽章和我融合?” “那就需要你自己来选择。” 恒常性将奇迹放回原处,指尖轻点,十二枚徽章在空中一字排开, “虽然孩子们是被选召的,但其实是他们选择了数码世界,选择了神圣徽章,所以,那枚徽章最适合你,实际上需要看你自己的选择。” “不是为被选择得到了徽章,而是因为做出了选择才拥有徽章……” 恒常性的话刘毅有些出神,并忽然想到了一句话, “生活不是一种宿命,而是一种选择吗……还真是,有意思!” 正自思虑之间,一道光团忽然落在了刘毅身前,其中是一个无穷大的图腾, “命运吗?没想到会是它!” 见到是命运徽章有了反应,恒常性颇为惊讶, “我以为你会选择勇气或是奇迹,但没想到会是命运。” 刘毅淡淡一笑,伸手将命运托在手心,望着那无穷大的图腾,头也不抬的道: “因为我喜欢将命运抓在手里,但命运从来不会因为我的想法改变,面对未来,每当我做出了以为最正确一种选择,实际上,命运安排的选择无穷无尽,事态如何发展,未来如何变化,一切都是未知的。 妄图改变未知的,叫做逆天而行,而逆天而行,就是修道,所以,我选择了命运!” 听罢刘毅的叙述,恒常性不禁慨然, “原来这就是道!那,太可惜了!命运恐怕没办法和你融合!” “嗯?” 刘毅眉头一紧,并没有开口,而是等待着恒常性的解释。 “这不是你的道!” 恒常性神色肃然,也没有任何动作,命运徽章自行飞回了原位, “虽然是要你自己选择,但同时也是徽章在选择你,你所说的修道,其实是一种渴望,或者说欲望,欲望下的你不是真正的你,如果就这样贸然选择下来,或许能够一时骗过命运,可终将会走向一个错误的结果。 好好想想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刘毅有些茫然,在命运选择他时,他是庆幸的,命运的奇特毋庸置疑,拥有它绝对能够击败七圣天使,可恒常性的话又将他从云端跌落谷底, “我……不想选择命运?我为什么不想选择命运?命运的力量不够强大吗?” 刘毅这样问着自己,又抬头看看十二枚徽章怔怔的出神, “难道是勇气?” 想起自己的道心名为勇气之证,刘毅没有多想,伸手探向勇气徽章,可勇气徽章只是轻轻抖了抖,就没了动静, “不是勇气?那是奇迹?” 刘毅再度看向光明,可也没有回应, “光明?希望?友情?知识?诚实?爱心?纯真?温柔?黑……暗?” 刘毅试图呼唤着每一枚徽章,可无一例外,没有一个回应他, “这……我居然不清楚我到底想要什么?!那我修什么道?!” 修行修的是真,修道修的是心,若不明一颗真心,又岂能得道?这个道理刘毅再清楚不过,可他想不通,他明明已经有了半只脚踏入炼虚合道境的修为,明明每一步都是随心而行,为什么还是没办法看透自己。 “是我走错了路?还是修错了法?亦或是……我就不应该踏上修行之路?” 怀疑自我,是在极度迷茫之际所产生的心理反应,在寻常人身上很常见,后果可轻可重,多数是轻的,可在修士身上,后果绝对是重的,且修为越深,后果越重。 盖因修士逆天而行,第一步便是练假成真,所谓假,是天地运行常理,而真则是违背常理,当以扭曲的常理行走于世间,也就是真正的踏上修行路。 可扭曲的东西终究会影响现实,首当其冲的,便是修士本身,所以修士就需要强悍的意志来抵挡这种扭曲的力量,甚至将这种力量变得强大,再化为己用,而如果这份意志动摇,那扭曲的力量就会迅速反弹,彻底摧垮意志构筑的堡垒,修士也就会成为废人。 刘毅此时就是在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的道,并亲手摧毁自己构筑起来的堡垒,让自己修正被自己扭曲的真理,或者可以理解为散功。 “这样道就消失了吗……” 恒常性冷漠的注视着一切,暗自盘算着是否可以利用同样的办法来对付七圣天使。 作为数码世界的运行意志,不论是是七圣天使还是刘毅,对恒常性来说,其实都是入侵者,现身帮助刘毅,不过是因为他的危害比七圣天使要小,两权相害取其轻,他的内心,是偏向于将一切外来者都消灭掉,所以一旦有了对付道的办法,他会毫不犹豫的将双方同时干掉。 这并非卑鄙,也不是白眼狼之举,而是数码世界赋予恒常性的使命,便是清除阻碍世界发展的威胁,本质上说,他是道,而道无情。 不过恒常性也有着自己的判断,在一切没有定局之前,他不会主动出手,将刘毅推向深渊。 “现在,就看你的选择了。” 而刘毅并不知道恒常性的打算,就算知道,他也无心理会,此刻的他,道心处于崩碎的边缘,若同风中之烛,随时便会归于虚无。 “假的!虎啸天,赤龙焰,火舞旋风,五行之道……这些都是假的,它们不是这个天地本来就存在的,我做的一切都是假的! 还有大衍!水峪堡,边军,骑卒百户,一等宣武伯,鹿鼎记,红楼……这些都虚构的小说! 是谁!谁把这些凑在了一起!是谁!到底是谁!” 猛的,刘毅双目赤红,整张脸也化作赤碳,眉心第三只眼大张,不停释放出紫色的光束,而周身更是涌起滔天的法力,直将白茫茫的一片烧的赤红。 “惊人的力量!居然冲破了限制!这绝对超越了超究极体!道的力量……果然强大!” 面对着刘毅的忽然失控,恒常性惊愕于他的强大,并有了短暂的失神,也就是这一瞬间,刘毅注意到了他, “神圣徽章?嗬嗬嗬!这也是假的!假的!” 刘毅咆哮着,如同失控的猛虎,挥拳杀向恒常性,恒常性眉头微紧,作为数码世界的神,他不能干预现实,但也可以将力量降临在某个人或数码兽上,不过刘毅还没有失败,遵从于自身的设定,他不能出手。 “就算冲破束缚,你也是没有理智的野兽,也伤不……什么?!” 恒常性忽得眼睛一瞪,幻化出的身体炮弹一般向后激射出去,这一刻他意识到了一件事,刘毅的拳头上出现了让他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徽章的力量?!不对!既像又不像……数码之魂!居然是数码之魂!” 数码之魂,是源自于内心最热切的力量,与徽章一般,是属于数码世界的本质力量,象征着美好的品质。 “可现在不应该是数码之魂诞生的时间……命运又发生了变化?” 恒常性没有准确预测未来的力量,但清楚大概的脉络,数码之魂绝不应该现在出现,可想到一切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他也似乎有些理解, “原来,命运下去的时候就发生了改变,不!是你们在改变!” 恒常性忽然发现,十二枚徽章在同时闪耀,为刘毅一人, “你们……都选择了他?” 恒常性有些错愕,与此同时,隐隐再次陷入逻辑死循环,幻化出的嘉儿开始崩溃,而周遭的空间也立时变回现实。 可刘毅依旧是疯癫之状,见恒常性与十二枚徽章消失,下意识的将嘉儿当作恒常性,重重一拳砸上, 孩子们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不知所措,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刘毅的拳头砸向嘉儿,而嘉儿似乎也被吓傻,愣愣站在原地,瞳孔倒映着那越大壮大的拳头。 忽然,嘉儿的身上闪烁起耀眼的光芒,这光芒实在柔和,实在温暖,实在平静,似是连日阴雨后的晴空,透澈怡人,又如夜尽后的黎明,璀璨绚烂,刘毅的拳头倏然停下,赤红的双瞳中闪过一丝迷茫。 “大哥哥,” 嘉儿这时也注意到了刘毅的不对劲,她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她知道,那不是他的本意,在她的心里,他是善良的,是肯为拯救自己不惜一切的大哥哥,所以,她伸出双手,轻轻抚向他的赤红的双颊, “你很热吧?是发烧了吗?” 不带有任何一丝猜疑的问话,像是一滴水落在了平静的湖面,激荡圈圈涟漪,刘毅痛苦的闭上双目,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可还是想不清楚,那种近在咫尺却始终只差一步的不甘心,让心头再次燥热,可本能告诉他,不该在这里发泄,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龙吟,他猛的想到什么,双腿上闪过道道电光径自冲了出去。 不过眨眼,就见兽形态的鑨霆被死神火焰兽和暗黑巨龙兽死死锁住首尾,恶魔兽挥舞着一条血鞭,一下下抽打着他的身体,每一下都会发刺耳欲聋的轰鸣,而暴龙兽等八只数码兽被烂泥兽陷在烂泥之中,猛鬼兽和死神兽正不断羞辱着他们,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一幕直接让平复下去的怒火再次燃起,刘毅狂吼一声,径自一拳杀上,直接将死神火焰兽的身体打碎,暗黑巨龙兽见势不妙,将身体一侧,勉强躲过了一击,没了束缚,鑨霆立即冲天而起,可没等高兴,就见刘毅状态十分不对,似是走火入魔,想要查看,却也明白此时不是时候,索性变作双锏,飞进刘毅手中。 有了兵刃,刘毅似乎更加疯癫,瞧见正在逃跑的恶魔兽,只一个闪身,就杀至其身前,双锏猛砸,能够抗衡完全体的恶魔兽连惨叫都没有发出直接化作灰烬。 这一幕看傻了烂泥兽和死神兽,出于本能,他们立即扭头就走,可还没动身,头顶一道惊雷劈下,径自将他们打了粉碎,暗黑巨龙兽眼见只剩自己,只能不断怒吼来掩饰自己的恐惧,可也只是一道怒雷,他亦步做后尘。 没了敌人,刘毅的怒火却没有降下,反而更强旺盛,他环顾一周,忽然觉查到了头顶的第二个太阳,狞笑一声,挥舞双锏杀了上去,可刚刚靠近,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将他打落,那恐怖的冲势让他没办法缓冲,只能重重摔下。 如此一来,地面的城市就遭了殃,这一下的冲击力直接令一条街道化作废墟,无数的人死伤,可刘毅更没有在乎,又一次杀上,然后再次落下,毁去了大半个御台场。 暴龙兽被这一幕弄的不知所措,恰在这时,太一和孩子们跑了出来, “暴龙兽,大家!快!阻止刘大哥!” “好!” 没有多犹豫,暴龙兽选择相信同伴,并在这份信任下,超进化成了机械暴龙兽。 “看我的!究极破坏炮!” 钢铁胸口打开了封印,堪比核弹的究极破坏炮轰然打响,刘毅察觉到攻击的强悍,一声狞笑,身后猛的浮现一头百米大的雄狮。 雄狮怒吼,炮弹狂炸,法力与科技两种截然不同力量的碰撞,终是因为机械暴龙兽的弱小,致使科技落败,尚且留有余威的雄狮咆哮杀出,将整个御台场彻底夷为了平地…… 第224章 心魔诡辩危难间,哨音奏响梦想出 碎裂的水泥块掺杂着断裂的钢筋,往日在艳阳下熠熠生辉的全景玻璃,此刻散作在灰尘之中,依旧闪耀着光芒,似是夜幕下的点点明星,然而缓缓淌出的,浑浊的血肉浆糊,却将这点点光辉遮掩,而鼻尖传来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让孩子们的认知瞬间崩塌,双眸立时黯淡无光。 “爸……爸爸!妈妈!” 美美的声音如同鬼嚎,其凄厉悲愤穿透了重重灰烬,落进刘毅的耳中,他的动作明显顿了顿,可也只是一瞬,遂又冲向天际,鑨霆双锏狠狠砸下,与那第二个太阳接触的刹那,澎湃的力量轰然爆发。 空气肉眼可见的被卷起惊涛骇浪,虚空之中甚至碎开道道裂痕,蔚蓝的天空一瞬间被滚滚烟尘遮掩,化作惨淡昏暗的一片。 “简直就是……世界末日!” 年纪稍大、父母又不在御台场的阿助呢喃一声,大脑中早已空白,而太一,这位队长在此刻做出了最为鲁莽但又正确的决定,他高举着勇气徽章,就像是托起一轮大日,在昏暗惨淡、血肉残骸之中飞速向着刘毅奔跑着。 机械暴龙兽感觉到搭档的决心,没有任何犹豫,护在太一身边,并用双手将其托起,向着空中飞速冲去。 “大家,” 阿和深吸口气,高举闪耀着光辉的友情徽章,坚定道: “阻止他!” 话罢,加鲁鲁兽再次进化,兽人形态的兽人加鲁鲁登场,凭着其超绝的跳跃力,几个纵身就飞上天空,并稳稳落在机械暴龙兽的背后, “搭个顺风车,没意见吧!” 兽人加鲁鲁嘴角轻扬,很是熟稔的说着,机械暴龙兽亦是一笑,遂肃然道: “小心点!可是真会死的!” 兽人加鲁鲁如何不知这句话的分量,心头虽然压上一座大山,面上却满不在乎道: “那就一起!” “还有我们!” 说话间,伽偻达兽、祖顿兽、花仙兽、超比多兽亦是跟了上来,几兽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家!” 太一紧紧攥着勇气徽章,望着又要发起突袭的刘毅,大声道: “就是现在!把他拉下去!” “了解!!!” 几兽立时明白太一的打算,趁刘毅出招有空挡的间隙突袭,将他打落地面,再将其制服。 “我先来!” 刚刚超进化的花仙兽信心爆棚,两对透明羽翼带着曼妙的身姿在空中轻舞一圈,便有一个巨大的花环凭空出现,这是她作为妖精型数码宝贝的特殊技能,可以通过花环来做到暂时控制敌人的内心,或者说平复心灵。 刘毅此刻道心失守,某种程度来说,花环的确能够帮助他安静下来,可以这一招的本质是催眠,是幻术,而璃虎独角兜,恰恰是幻术克星,是以花环套在刘毅的脖颈上,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什么!怎么可……” “机械暴龙兽!用炮挡住他!” 花仙兽的惊诧被太一打断,随后则是震耳欲聋的炮火,不过这一次的鱼叉机关炮瞄准的并非刘毅的身体,而是他身前的空位,机械暴龙兽打算利用爆炸产生的冲击力阻拦刘毅的脚步。 下一刻,惊人的爆炸铺压开来,那席卷一切的冲击波在刹那间将天地扫荡,其威力足以瞬间抹平一座城市,然而就是这样的力量,却依旧没有阻拦住刘毅的身形, “快!” 太一来不及多想,只能大声下令,几乎是在他开口的瞬间,其它几兽立时出手了, “凯撒锐爪!” “影翼斩!” “重锤火花!” “超大角炮!” “花仙炮!” 五大完全体的力量非同小可,齐齐杀出,其力量纵然是炼神返虚境也要败北,刘毅终是被激怒,身体忽然顿住,而后猛然下落,与此同时,鑨霆双锏上爆起冲天雷光。 “不好!快躲开!” 机械暴龙兽看的分明,刘毅的这一击正冲花仙兽,虽然同为完全体,可突出的方面有着不小的差距,而花仙兽根本不以防御着称,正面承受一击,恐怕小命不保。 花仙兽同样明白这个道理,可她用出两大绝招,力量尚处于空档期,刘毅的速度又太快,只能眼睁睁看着雷光在眼中愈发明亮,也就在这时,一个庞大的影子忽然遮住她的视线,是祖顿兽,他的速度是最慢的一个,但体型却最大,防御力也最强,凭着巨大的体型,只是轻轻一动,就用坚硬的龟壳挡在刘毅面前。 “一定可以挡住!” 对于自己的防御,祖顿兽有着绝对的信心,但也明白刘毅的可怕,不敢大意,同时高举手中的铁锤,反手一锤杀了出去。 “我的锤子是最坚硬的数码合金做的,一定可……” 猛的,祖顿兽浑身一颤,一股钻心刺骨的麻痹感和疼痛潮水般滚滚袭来,却听咔嚓两声轻响,他的壳和锤子同时裂开了碎纹,庞大的身躯更是陨石一般,自天空狠狠坠下。 “祖顿兽!” 几兽目眦欲裂,刚要还击,却觉雷光一闪,同样步了祖顿兽的后尘,下饺子一般,自空中狠狠砸进地面。 “真是有够痛的!” 太一挣扎爬起身子,尽管关键时刻机械暴龙兽将他护在手中,但冲击力依然让他这个孩子无法承受,浑身的骨头如同被石碾碾过,再轻轻一动,就会彻底崩碎,可他来不及缓口气,因为刘毅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前,手中鑨霆双锏高举,携着崩天之势重重砸下。 “要死了吗……” “太一!” 生死攸关之际,机械暴龙兽拼命挺起头颅,死死将太一护住,而这一锏压下,钢铁角盔瞬间崩碎,机械暴龙兽只觉脑袋一晕,退化为滚球兽。 死里逃生的太一立即将滚球兽护在怀里,死死盯着刘毅,胸口的勇气徽章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而也就是这份光芒,在刘毅看来格外刺眼,没由来的,他的怒火更加旺盛,伸手一把将勇气徽章夺过,见其在自己手里顿时光芒黯淡,无名火瞬间达到极致。 “为什么!我是懦夫吗!我连神都敢杀!你凭什么不亮!凭什么不选择我!” 刘毅愤怒的质问着,然而勇气徽章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太一看着他狰狞的面容,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明白,刘毅并非完全失去理智,立即大声道: “因为大哥你的勇气是鲁莽的勇气!你看看四周!” 说着,太一一指四周的废墟,眼角倏然闪烁着泪光, “你虽然奋不顾身的杀向那些家伙,可造成的后果是城市变成了废墟!无数人死去!这绝不对! 真正的勇气不是不计后果的出手,而是哪怕陷入绝望,依然有不顾一切、守护一切的决心! 你看看四周,你保护了什么!勇气徽章绝对不会选择你!” 听到这个,刘毅勃然大怒,一把将太一提起,冷冷喝骂道: “你懂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如果七圣天使复苏,这个世界,那个世界都要沦陷!现在不过是死一个城市的人,这又算的了什么!” “不对!不是这样的!” 虽然瘦弱的身躯被当成破布一样典起,可太一依旧目光坚定,大声道: “这个世界要救!这个城市也不能破坏!一定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两全其美?” 刘毅咧嘴一笑,忽然将太一放在了地上,冷冷看了眼孩子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果然是一群孩子!就让我来告诉你们,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只有相对严重和相对轻松。 你要保护世界,还要保护这座城市,那就要付出更大的努力,可你的努力会跟不上事态的发展,那就只能让事态变得无法控制,最后什么也保护不了! 即便你的努力跟上了,可事态就会不会变化吗?敌人就不会变强吗?就不会使用别的手段吗?而你还有顾忌,一旦有所顾忌,那失败离得就不会太远!最后只能一事无成!” “一事无成……” 太一呢喃这句话,双目逐渐空洞,他经历过不少事情,刘毅的话他明白是什么意思,同样也清楚,他说的其实没有错。 “不!我绝不原谅!” 美美忽然尖叫一声,双眸中噙满泪珠,颤抖着娇弱的身躯嘶吼道: “你杀了我的爸爸妈妈!我……我不会原谅你!不管你说什么!” “不错!就是这样!” 面对质问和仇视,刘毅不怒反笑,一手扛起一根金锏,一手手提金锏直指美美道? “我要七圣天使,要拯救两个世界,所以无意杀了你的父母,你可以恨我,也可以报复,只要你有能力!来吧!我给你机会,三招之内我不出手!” “花仙兽!给我……我……” 美美的气势逐渐衰弱下去,她再也承受不住,双腿一软瘫在地上,放声痛哭着, “我……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我知道你是好人……我不想伤害你……我该怎么办……” “还真是纯真!” 美美的哭声并没有让刘毅心生怜惜,反而更加不屑, “我是好人,跟我是你的仇人没有半分关系,你要杀我,应当应分,有理有据,谁也不能说什么,哭?只会显示出你的懦弱!” “够了!” 阿助,这个向来最为稳重,甚至有些懦弱的孩子突然大吼一声,挡在美美面前,向着刘毅怒斥道: “你杀了她的爸爸妈妈,我们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道歉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道歉?朋友?” 刘毅嗤然一笑,嘴角狠狠咧开, “小孩子的思维!不,在这个热血动漫的世界倒是挺有用!可惜,你们遇到的是现实!而我,” 刘毅猛的大步上前,高大的身躯将阿助死死遮住,以至于后者只能看到他咧开嘴而露出的过分白的牙齿,以及那一字一句,像是雷鸣般的轻喝, “就!是!现!实!” 阿助的心头像是被击响的鼓,耳边只能听到鼓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呆呆的愣住。 “这就没办法接受了?” 刘毅摇了摇头,忽然看到什么,大步来到正依偎在伽偻达兽身边的素娜身前,嘴角勾起一丝莫名, “想知道现实是什么吗?现实就是你们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被设计好的动画片,所以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保持住本心就能渡过难关,战胜一切! 可现实也是你们都会长大,而长大之后,就再也没有设计好的一切,你的爱心会因为生活中的琐碎和不耐烦最先消失,然后,你的神圣计划会碎裂,你的爱心徽章会黯淡,直到比丘兽也会消失,因为你而消失!” 素娜惊恐的望着刘毅,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些,可她有一种直觉,这一切都是真的,比丘兽因为她最先消失,以至于连最后的告别都没办法好好做到。 “混蛋!你在说什么!” 阿和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怒气,抓起一颗石头狠狠丢了过来,刘毅却是不避不躲,任由其砸在身上,发出一声闷响, “呦呵!有意思!” 刘毅刀眉轻挑,一个跨步就来到阿和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眼,不由哂然, “友情?我真不明白你这种只会窝里横、嫉妒心强的孩子怎么会拥有友情!凭你长着一头黄毛? 我说你啊,论勇气不如太一,论智慧不如光子郎,论谦虚不如阿助,论坚定不如你的弟弟,就连懂事,都不如另外的女孩子,明明就是一个十足的自私自利的讨厌鬼,偏偏却能拥有友情,我猜猜,你为什么能有友情呢?对了,是你这张漂亮的脸蛋!” 说着,刘毅故意打量了眼阿和,连连咋舌, “看看!人家都说漂亮不能当饭吃!可惜啊,现实是漂亮真的能当饭吃,你的这张脸可是让你长大以后超过了你一直嫉妒的太一,还夺走了他的女人,啧啧!友情?呵呵!” 阿和已经听不清楚刘毅在说什么,在他说出他内心的嫉妒和虚伪时,他那最真实的一面就已经彻底暴露,而且是在最在乎的人面前彻底暴露,恐惧、惭愧、愤怒……种种情绪倏然涌上,友情徽章的光芒顿时黯淡下来。 “大家都!” 眼见伙伴们一个个失去了斗志,光子郎的心头顿时被恐惧填满,他看着刘毅高大的身影,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光子郎!不要慌!任何人都有弱点,只要知道他的情报就一定可以把他打败!” “你想知道我的情报数据?” 刘毅看出了光子郎的想法,虎目微眯,面上露出一丝玩味, “不用想了,我可以告诉你,他们变成那样,是因为我用第三只眼让他们看到了未来的一些东西,顺带一提,那些都是真的,那么,光子郎,我的情报你已经知道了,来击败我吧!” “第三只眼!” 光子郎这个时候才察觉到,刘毅眉心的第三只眼一直在亮着紫色的光芒, “要是把这眼睛闭上,大家是不是就能……” “不能!”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光子郎错愕的看着刘毅,额角不由淌下一滴冷汗, “你的情报都写在了脸上!光子郎,看起来没了玄内给你的数据,你的知识似乎也不过如此!” 刘毅轻蔑一笑,不知为何,见到徽章不再发亮,他的内心有着莫名的快感,连那种急躁感都缓和了三分。 “是了,那些家伙需要徽章的力量,我可以把徽章全部毁掉,他们一样也成功不了!” 这个想法一生出来,就瞬间蔓延,刘毅越想越觉得可行,将目光看向了阿武和嘉儿, 巴达兽和迪路兽察觉到不对,立即将二人护在身后,这时,阿武的神圣计划忽然亮了, “进化了?” 刘毅眉头一挑,他记得希望的涵义是,不到最后的绝望,绝不会站出来,现下希望闪耀,那孩子们的确是到了绝境。 不提他的心思,进化后的天使兽神色肃然,手中长棍化作一道金光,汇聚在了其拳头之上, “天堂之拳!” 金光打出,刘毅刀眉顿紧,却也不避不躲,任由其打在身上, “什么!” 天使兽惊呼一声,他没想到,自己能够击败恶魔兽的拳头竟然没有伤害到刘毅半分, “天使兽,你的力量对于恶魔很有用,可我不是恶魔,我是拯救这个世界的救世主,至于你,没有资格审判我!” 刘毅冷冷一笑,金锏轻舞,一记泰山压顶打下,天使兽忙架起长棍去挡,可却听一声爆鸣,长棍当即掉落在地。 “好痛!” 天使兽只觉得双臂像是碎了一般,但不敢停歇,又是憋了一口气,猛的扑出,使劲全力欲将刘毅顶飞出去,可蚍蜉岂能撼大树,哪怕他青筋暴起,依然无济于事。 “都说绝望之后是希望,可希望之后何尝不是更大的绝望!” 刘毅摇了摇头,一把将天使兽掀飞,来到了嘉儿面前, “嘉儿!你快走!” 迪路兽大叫一声,猛的纵身向刘毅杀来,可刘毅根本没有躲,任凭其打在盔甲之上, “好痛!骨头快碎了!这是什么盔甲!” 迪路兽抱着歪斜的爪子,痛苦不堪的倒在地上,刘毅没有去看她,而是平静的看着嘉儿,淡淡道: “恒常性,出来,我知道你在看着,不出来的话我就将徽章彻底毁掉!” “大哥哥……” 嘉儿怯生生望着刘毅,眼底还闪烁着未尽的泪珠,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你不是救了嘉儿吗?为什么还要伤害哥哥,伤害大家?是嘉儿做错了什么吗?” “你没错,我也没错。” 刘毅伸手将掐住嘉儿的咽喉,大手一点点的用力,他知道,恒常性不会坐看光明消失, “错的是七圣天使!是黑龙!是他的欲望!是他的野心!是弱肉强食的法则!是现实这个该死的东西!” “现……现实……那是什么……” 嘉儿的小脸慢慢涨红,即便如此,依旧勾起一抹笑意, “嘉儿只……知道哥哥很爱嘉儿,大家……也很疼嘉儿,迪路兽……一直在等嘉儿,大哥哥你……是最喜欢嘉儿的,嘉儿……不……想让大……家受……伤……所以……所以……大哥哥你……伤害……我……” 嘉儿的话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刘毅内心,让他本就烦躁的心彻底崩溃,盛怒之下,大手终于用力, “嘉儿!!” “迪路兽超进化!天女兽!” 神圣的光辉中,天女兽飞速杀出,她用尽力气撞在刘毅手腕之上,却只是将其撞歪,而嘉儿弱小的身躯高高飞起,被赶来的花仙兽借住。 “找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刘毅再次暴怒,随手一把将天女兽抓住,狠狠甩出打在花仙兽身上,嘉儿顺势脱了手。 “不好!快拦住他!” 太一的吼声中,机械暴龙兽再次登场,其余的孩子们暂且振作,与搭档一起攻了上来,刘毅失了理智,再不去管嘉儿,挥舞双锏,将一众完全体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嘉儿重重摔在地上,原本凝实的身躯再次渐渐虚幻,她看着和刘毅争斗的哥哥和朋友们,想要开口阻止,却发现自己竟是说不出一句话, “该怎么办?” 嘉儿心急如焚,这时,她忽然瞧见胸前挂着的哨子,它还没有消失,于是伸出手来将其抓起,送到了嘴边,并竭尽全力的吹响。 清脆悠扬的哨声穿透全场,这一刻,天地忽然安静下来,像是按住了定格键一般,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这时,一道音乐忽然奏响, “无限大な梦のあとの 何もない世の中じゃ!” “这是!” 泪水倏然滑落,心跳猛然跳动,刘毅松开双手,铛铛两声,鑨霆双锏掉落在地, “そうさ爱しい 想いも负けそうになるけど stayしがちなイメージだらけの 頼りない翼でも きっと飞べるさ on~ my love!” 激昂熟悉的旋律让一幕幕再次重演,直至那飞舞在风中的粉色礼帽,刘毅眼前一亮,忍不住伸出手来,风儿轻舞,那帽子却是自行飞到了手里,而后倏然消失,化作点点星光, “这是?” 刘毅看着手中的淡淡的蓝色荧光,定睛一看,却见其中是一个吊坠,吊坠当中,则是一个圆,一个单纯的圆。 “我的徽章?” “不错,这就是你的徽章,是你内心的选择。” 天地再次变换,恒常性又一次出现,祂伸手轻点,刘毅手中的吊坠忽悠悠飞起,与十二枚徽章围绕在了一起, “梦想,无限大的梦想,这就是你的选择!” “梦……想?” 刘毅有些迷茫,看着那散发着莹蓝色光芒的徽章,忽得明白什么, “与现实相对应的……梦想吗……” 第225章 梦想成真溯时间,天地惊变雨欲来 须知少年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人来到世上,从诞生自我意识开始,就在感受着世界的美好,阳光,空气,微风,糖果,美食……那些所有令人感觉到愉悦的东西,都是我们无法避免而乐意接受的。 可同样的,世界不只有美好,燥热、狂风、暴雨、苦难、坎坷……这些令我们陷入痛苦的东西,亦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这个时候,我们会一边怀念着美好,一边经历着痛苦,有些人在这样的境遇下焦躁不安,有些人显得从容不迫,而不管如何,最后,我们会成为一个模样——麻木。 麻木是一个很奇特的状态,一方面,它让勇气变得怯懦,让友情变得虚伪,让知识变得廉价,让诚实变得可笑,让爱心变得冷漠,让纯真变得邪恶,让希望渐渐消失,让光明慢慢褪去,让那些本该不对的东西变得对起来,让我们所拥有的东西悄无声息的离去。 而另一方面,它也让那些在美好与痛苦当中挣扎求存,但却彻底失败的败将,有了一杯慰怀的烈酒,而值得庆幸的是,这杯烈酒,只要想,永远也饮不尽。 所以,麻木就是得到和失去,得到客观世界带给我们主观意识的冲击,失去那些被视作稚嫩、无用、乃至可笑的东西,而我们把这个过程叫做成长。 成长是伴随着时间的,时间的利刃没有什么人或事可以躲过,而且它一直存在,不会因为谁开始,不会因为谁终结,所以,自诞生自我意识的开始,也是在失去自我的开始。 当完全适应于客观世界,也就是不管在外人看来还是自己想来,都已经彻底成长时,回首遥望,或许会慨然于那些失去的,但绝不会再将其拾起,只将其当作年少无知,一笑了之。 可当午夜梦回、往昔重现时,也许某一刻,失去的都会回来,或者想要拾起来,但又不得不屈从于麻木之下,只能把这某一刻当作痴心妄想。 但人是奇怪的,天生就有反抗一切的本能,一时的屈服,久而久之换来的就不再是痴心妄想,而是梦想。 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这一句话让深陷于麻木中的我们牢牢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根通往过去,去往那最期盼、最美好、最渴望的时光。 这份时光对于每个人来说都不一样,于刘毅而言,他永远无法释怀孩提时代,那痴迷于电视机前的时光,那时候便是烦人的广告在此刻看来都是极珍贵的。 尤其在历经两世,境遇翻天覆地之后,这些东西成为了刘毅心中再也无法抹去的珍宝,并在漫化出现之后,这份珍宝渐渐显露出独属于祂的光辉,并在此刻,彻底照耀在阳光之下。 “叮!恭喜吾主!领悟三阶勇气之证! 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 今日尘尽光生,照破青山万朵! 当现实摧折身躯,当平凡泯灭过去,当虚妄笼罩意志,当你不再是你,我不再是我,剩下的,唯有那闪耀着无限光芒的梦想!” “梦想……” 望着手中绽放着梦幻般色彩的徽章,刘毅不由勾起嘴角, “漫化,音乐是你放的吧?” “是,吾一直在看着你,也清楚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但吾不能说,这是属于你的关卡,哪怕吾是你的从属,也不能有一点提示,否则,你的心境就会永远有个缺口,无法圆满,但适当的时候推波助澜还是可以的。 如何?吾的时机把握的很准确吧!” 刘毅摇头一笑,虎目里闪过点点光辉, “准!那是真准!不过我很好奇,你什么时候还有音响这个功能?不能是解锁了《数码宝贝》吧?” “自然不是!这不过是跟轻颜道友学的小把戏,算是幻术的一种,你也不用想什么扛着音响战斗,那不现实。” 心思被看穿,刘毅也不在意,只是将徽章郑重其事的挂在脖颈之上,抬头朝着恒常性道: “那么,梦想徽章不会只让我能够使用原本的力量吧?” “不然呢?” 顶着嘉儿容颜的恒常性歪了歪脑袋,显得十分娇俏,刘毅却是不禁打了个寒颤,十分厌恶摇了摇头,而后虎目微凛,以一种淡然但却极有压迫感的语气说道: “神圣计划!还有我的数码宝贝!这些有吧?” “很遗憾,并没有!” 恒常性收起自己的小恶作剧,摇了摇头,颇为遗憾道: “梦想徽章是光明徽章牵头,让其它徽章出力帮助你凝聚出来,你首先不属于这个世界,其次你已经不是孩子,” “停!我不过刚刚十六!” 看着刘毅斩钉截铁,又极为自信的模样,恒常性顿了顿,接着道: “所以,神圣计划和数码搭档你都不会拥有,不过,梦想徽章是属于你的力量,除却能让你在数码世界发挥自身的力量外,祂也遵循着数码世界的法则,也就是说,祂有着和其它徽章一样奇特的力量,这种力量是直接可以被你掌握并使用的,所以,根本不需要数码宝贝搭档,你自己就已经足够强大!” “哦?” 刘毅心头一动,摸向胸口处的梦想徽章,祂正绽放着莹蓝色的冷光,可他能感觉到其中蕴藏的炽热, “你的力量会是什么呢?” “那就要靠你自己探索!严格意义上,每一个徽章都有着无限的可能,我虽然能靠着数据推算探知一二,但梦想徽章源自于你,我看不出祂的数据,所以祂有什么力量,就需要你自己探索,对了!” 恒常性又是想到什么,继续道: “虽然梦想徽章是数码世界的产物,但祂源自于你的道,也就是说,祂其实就是你说的道宝,离开这个世界,祂也能让你在原本的世界发挥出不可思议的力量,但到底什么,力量又能否比得上在数码世界所能发挥出的,那也需要你自己探索。 好了,时间不多,那些家伙马上就要出来了,一切就拜托你了!” 话罢,天地倏然变化,刘毅再次回到现实之中,他看了眼满目疮痍的城市和眼神中带着恐惧的孩子们,没有犹豫,直接来到嘉儿面前,看着她愈发虚幻的身影,立时运转法力。 这一次,凝滞感再没有出现,象征着五行的光华自刘毅身上亮起,与此同时,梦想徽章也绽放出莹蓝色的光辉,与五行光华交杂,化作一团耀眼的炽光,落于嘉儿眉心。 刹那间,嘉儿几近消散的身躯凝实下来,清澈的双瞳中更是闪烁着熠熠光辉,她仰着稚嫩可爱的俏颜,似是在好奇刘毅的胸前为什么也会出现一枚徽章。 “嘉儿!” 看到妹妹得救的太一心下大喜,不顾刚刚还被刘毅险些杀死的风险,飞速奔了过来,将嘉儿紧紧抱在怀里。 兄妹团圆的一幕让刘毅幽幽一叹,他知道,自己带给孩子们的伤害很大,尤其是美美,她的父母几乎就是死在他的手里。 “必须做些什么!” 这个时候,刘毅明白任何的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唯有行动才能证明自己的歉意。 “看来只有试试这个了!” 刘毅眸光微闪,一拍三元葫芦,将阴阳漏刻取了出来, “漫化!” 不必多说,漫化清楚的刘毅的意思, “但就算把所有的声望点耗尽,恐怖也没办法让阴阳漏刻的力量影响现实!” 刘毅如何不知漫化的意思,阴阳漏刻是掌控时间的宝物不假,可操纵时间是大忌,尤其是在三界,轻颜曾说过,很多仙神其实都拥有改变时间的力量,但就算是大天尊,也不会轻易的改变过去,因为那意味着将走向无数个不可知的未来,而施术者也会承担不起这样的因果,遭天谴横死。 “顾不了那么多了!” 刘毅深吸口气,瞧了眼手中的阴阳漏刻,他明白,这样做是极不理智的,的确,城市毁在他的手中,但那是间接的,而且他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牺牲是必然的,就算要弥补、谢罪,也要等到拿下敌人后再做计较,现在就冒着性命危险去救一个蝼蚁,绝对是称得上愚蠢。 “可有错就要承认!就要弥补!不管错大小与否!而且他们也是世界的一份子,如果连眼前的都无法守护,又怎么去保护两个世界!” 经典性的热血漫发言,让刘毅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慢,他轻喝一声,周身法力运转,阴阳漏刻忽悠悠凭空飞起, “漫化!准……嗯?这是!” 就在漫化准备消耗声望点时,梦想徽章自行点亮了,梦幻般的光辉笼罩在刘毅周身,与他体内涌动的法力悄无声息的杂糅,化作了一种全新的力量。 刘毅从未见过这种力量,从感觉上看,它还是法力,但实质上却散发着一种与众不同的威势,像是道蕴,又像是仙力,同时又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体验,让人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这就是……” 刘毅想起恒常性说的话,心下忽然明了, “梦想的力量!梦想……成真了!” 福灵心至,刘毅将这股力量注入到阴阳漏刻之中,倏然,象征着时间的齿轮再次出现,并逆时针转动起来。 随着齿轮的转动,大地开始颤抖,满地的废墟和碎石一块块凭空飞起,旁观的孩子们惊诧于这种变化,心头又忽然生出一种奇妙之感,那对于刘毅的恨意不知不觉的消失,仿佛从未出现一般,而超进化后的数码兽们,也一个个退化成了成熟期。 “时间……在倒退?” 光子郎率先觉察到真相,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孩子们听到他的话,心下皆是想到什么,齐齐死死盯着刘毅,美美最是激动,她双手合十,身躯微微发抖,口中不停的小声祈祷着。 许是她的祈祷真的有用,一块块碎石拼凑出一座座完整的大楼,坑洼的地面再次平整,死去的人们从地上爬起,碎掉的血肉一点点重铸,直到再次出现在人间。 “我们这是……” 人们看着互相看着对方,很是疑惑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当看到那闪耀在空中的时间齿轮时,终是醒悟了过来, “我们……好像死了一次!” “到底为什么?” “好像是有怪兽!” “怪兽?” “怪兽!” “……跑!” 感受着骚动不安的人群,刘毅终是松了口气,而梦想徽章也收敛了光芒,阴阳漏刻忽悠悠落下,稳稳落到了手中。 孩子们也察觉到这一切,面上顿时露出难以掩饰的喜色,刘毅轻吐口浊气,转过身来,向着众人歉然道: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孩子们的世界和是非观总是简单的,不论再大的仇恨,一句对不起似乎就能化解,如果不可以,就将错误弥补,那么得到就会是更加真挚的情感。 在看到城市复原后,孩子们对于刘毅的恨和愤怒立时转化为钦佩和兴奋,欢呼着跑上来,将刘毅簇在中间。 “刘毅大哥,你怎么做到的?是因为这个沙漏吗?” 光子郎双眸发亮,盯着阴阳漏刻不肯移开目光,孩子们也是好奇的看着,他们奇怪于一个小小的沙漏居然能改变时间。 刘毅笑了笑,没有隐瞒, “这是阴阳漏刻,是神仙的宝物,有着掌控时间的力量,我用它让这座城市死而复生了!” “神仙的宝物!!!” 孩子们的好奇心永远是重的,明明刚才还在打生打死,现在却七嘴八舌的问询起来,嘉儿却是注意到了不同的地方,指着刘毅的胸口脆生生道: “大哥哥,这是你的神圣徽章吗?” 听到这话,孩子们才反应过来,刘毅的胸前多了一个同他们一般的吊坠,好奇心立时转移过来。 “这个是梦想徽章,是独属于我的徽章!” 刘毅并未多解释,只是笑了笑后,思虑起梦想徽章的力量, “现在我既成功的影响到现实,又没有遭受天谴,看来梦想徽章的力量的确神奇!不过祂的力量是怎么激发的? 刚才我好像是想着催动阴阳漏刻救人,梦想徽章就发挥了作用,是要做好事,还是我坚定了内心的选择呢……” 正自思虑之间,天空中忽然亮起耀眼夺目的炽光,与此同时,天地间吟唱起神圣纯洁的祷告,随之而下的,是漫天的白色羽毛, “不好……” 第226章 追踪溯脉斩根源,梦想成真扭曲始 熟悉的一幕让刘毅明白,敌人来了,但不同以往的是,这一次七圣天使的登场,场面比之上次更加宏大,几乎全球都能看到,但个中威势完全无有一丝,显然是进一步掌控了炼虚合道境的力量。 “看来徽章的力量对他们很有用!” 刘毅神情凝重,他虽然得到梦想徽章,心境修为更进一步,但却没有踏破炼虚合道的门槛,对付之前的七圣天使,不说十成把握,七成总该有的,现下对方境界稳固,七成恐怕只剩一成。 “一成……” 刘毅深吸口气,他明白,这一成把握还是有郑采荷她们帮忙的情况下,眼下她们不在,只怕这一成又只剩了五分。 “还有孩子们,他们的力量不容小觑,要是奥米加兽出来,总也该多两分胜算,不过恒常性都自身难保,孩子们也不知能不能……嗯?不好!” 刘毅正自计较,忽觉察到不对,孩子们和数码兽们的眼神竟然呆滞下来,或者说变得疯狂、虔诚,他们齐齐望着天空中的第二个太阳,齐齐站作一排,双手合十,口中吟唱起庄严而又极有韵律的经文, “当象征着神圣与善良的光闪耀天际,当洁白、如雨一般的神羽自天空落下,祂们终会在众人祈祷中降临,为污浊的世界带来纯洁,为绝望的地狱带来希望,为那一切的邪恶带来最终的圣裁!” “又是这个!” 刘毅记得这篇经文,清楚这是在为谁颂告,立时飞身上前,手掐法诀,连结数个阵法,将孩子们与数码兽们的五感封印,可依旧无用,他们的依旧是最为虔诚的圣教徒,口中颂唱声音愈发宏大,甚至于隐隐有一丝圣洁的意思。 “度化?” 刘毅第一时间想到这个可能,他打开第三只眼,细细观察着众人和兽,却是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难道是灵魂出了问题?” 刘毅心下一沉,孩子们和数码兽的灵魂并不寻常,有着神圣徽章的庇佑,某种意义上来说,不是灵魂而是元神,而且是强大的元神,甚至于堪比炼虚合道境的元神,只不过这些元神的力量不像正统仙界那般能被随意调用,但在关键之际会主动护主,如果出了问题,那么神圣徽章也不会无恙,也就意味着,数码世界已经开始沦陷。 “不会这么糟吧!恒常性!给我出来!” 久久的安静让刘毅心里咯噔一下,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还没开打就先残血?这怎么玩!” 刘毅紧了紧手中的双锏,鑨霆觉察到他的忧愁,主动散发出阵阵雷光,似是在说还有我在。 “也是,我还没事!这就说明这经文不是不能破解!” 刘毅深吸口气,细细较量起来, “所谓度化,实质上是改变认知,或者说,在灵魂上烙印下印记,也就是道蕴,这么说,这些圣光、羽毛、还有颂唱声都有着道蕴?那为何我感觉不到?” 刘毅虽然没有踏入炼虚合道境,但却能感觉到道蕴,七圣天使第一次出现时,他们的道蕴就像是冬日里的烈焰,格外扎眼,现在却是什么也觉察不到。 “难道不是道蕴?不对!他们就算窃取了徽章的力量,也不可能完全抛弃仙道……等等!徽章!” 猛的,刘毅意识到了不对, “他们拥有徽章的力量,也就是说也可以用数码世界的力量,数码世界是一个数据世界,所谓度化,其实就是改写数据!他们的数据被改写了!不对!我怎么没在第一时间想到这点?难道我的数据?!” 想到这种可能,刘毅心头一颤,他自认不算什么聪慧之辈,可经历这么多,敏锐应绝对不差,这种已经明了的事情他应该不会忽略才对,偏偏这么久他才能意识到, “还没开始战斗就……不!战斗已经开始!” 刘毅神色肃然,暗下稍一思忖,忽然有了主意, “看我用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打定主意,刘毅闭上双目,试图唤起梦想徽章的力量,许是梦想徽章也觉察到了危险,自行绽放出光芒, “很好!” 第一步成功,刘毅立即调动体内法力,凝聚出五行亮光,与梦想徽章的力量融合,但并没有释放出去,而是尽数送往第三只眼中, “漫化!再用一用你的小把戏!” 漫化立刻猜出了刘毅的心思, “你打算用梦想徽章的力量对抗他们的福音?” “福音?倒是贴切!” 刘毅笑了笑,眸中闪过道道精光, “没错!他们不是喜欢装神弄鬼吗?那我就给他们来个无所遁形!” “明白!那么,想来哪一首?吾可以将你记着的所有全部复刻出来!” “那就……《以父之名》!” 漫化明显顿了顿,遂哑然失笑, “福音对阵《以父之名》……有趣!那就……一起大干一场!” 话音刚落,小提琴交响碰撞的乐章在虚空中倏然奏响,那莫名压抑而又空灵神圣的感觉,让璀璨的圣光忽然颤了颤,那宏大的福音也立时黯淡下来,而孩子们如梦初醒一般,眸中满是迷茫。 “果然!” 刘毅咧嘴一笑,纵身飞到空中,望着隐于圣光中的第二个太阳,刀眉又是蹙起, “奇怪!他们似乎不在这个空间!对了,刚才阴阳漏刻的力量也没有影响到他们,难不成……” 之前无法动用法力,刘毅尚且觉察不到,现下却是看的清楚,这第二个太阳虽然散发着无尽的光芒,但这束光并非在表面上发出,其源头是在另一个空间。 “开辟空间倒不是什么难题,问题是,他们不怕我打碎?” 击碎空间,对于刘毅而言有些难度,但不是做不到,只要全力爆发五行神雷,其威力足以击破空间壁障,但现在却堂而皇之的将一切摆开,其间恐怕并不简单。 “吾主,他们恐怕在数码世界!忘了吗,光子郎的电脑中的数据已经成了乱码!” 刘毅点点头,他也猜到了这种可能,之前他陷入癫狂时,不停攻击第二个太阳,却只是被光芒击退,并没有真正靠近到。 “既然他们在数码世界,那恐怕哪里的数码兽……” 数码世界有多少数码兽,刘毅很难想象,而其中又有多少究极体,他更不清楚,但有一点,这一战绝对艰难。 “吾主,吾觉得你应该感受一下这个世界!” 漫化的提醒让刘毅一惊,忙将元神之力施展开来,待扫过东瀛、太平洋,他的脸色已然阴如黑水, “全球的人都收到了影响吗……这些家伙,还真以为自己是神!” 话虽如此,可刘毅不得不承认,拥有炼虚合道境的力量,加上数码世界的本源代码,七圣天使就是这个世界的神,无所不能。 “等等!有些不对!他们怎么还没出来?” 忽然,刘毅意识到一件事,自福音出现到他出手化解,已经过去的时间足够七圣天使出现,并趁他反应不及直接动手, “难道他们还没有成功?” 这个猜测让刘毅意识到了更多被忽略掉的细节,当下飞身下去,来到了孩子们面前, “刘毅大哥!” 刚一落地,太一就迫不及待的上前问道: “刚才是怎么回事?这些羽毛,还有天上那个?” 刘毅没有答话,而是反问道: “你们还能感觉到徽章的力量吗?” “徽章?” 孩子们一愣,齐齐低头,却见各自的徽章不知何时亮起,但光芒似乎没有以往的耀眼, “这……这是怎么回事??” 孩子们还在疑惑,素娜忽然惊呼一声,指着嘉儿颤声道: “又要消失了!” “什么!” 太一扭头一看,却见嘉儿正是再次变得虚幻,心下一急,立时飞扑上去,可嘉儿的身躯此刻就像是幻影,根本没有实体,他这一扑,也不过是落了空。 “别急!” 刘毅神色微沉,再次用出梦想徽章的力量,令嘉儿暂且脱离危险。 “时间变短了!” “什么?” 刘毅的话让孩子们有些摸不着头脑,光子郎意识到什么,若有所思道: “大哥一共帮嘉儿治疗了三次,第一次的时间过去了很久,而且还让迪路兽进化了,第二次却就只是过没一会儿,这说明疗效越来越小,相对的,敌人越来越强!是这个意思吧!” “没错!不愧是知识的拥有者!” 刘毅笑着夸了一句,遂凝声道: “你们徽章的力量在慢慢减弱,也就是说他们在窃取你们的力量,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好!” 太一狠狠挥了挥拳头,又迟疑问道: “可这样的话,岂不是又要毁灭城市?” “不必!” 刘毅摇了摇头,望着头顶的第二个太阳凝声道: “他们没在这个世界,而是在数码世界!” “数码世界???” “没错。” 刘毅点点头,刚要开口,忽然又想到什么,纵身飞到高空之中,想了想后,将梦想徽章的力量融进了第三只眼中。 而就在两者力量交融的刹那,天地在刘毅眼中忽然变了,车水马龙、高楼大厦,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一个个的符号,而生灵,尤其是人,则是无数个密密麻麻的符号所构成,这些符号并非一成不变,而是无时无刻都在变化,没有任何的规律,奇怪的是,符号在变化的同时,有一缕符号化作细流,向着空中汇来,这并非个别现象,所有的人都是如此,除却面前的孩子们和八只数码兽。 “果然!这些家伙在夺取所有人的力量!他们现在数码世界,现在又在这儿……难不成……” 数码世界存在着两个世界,一个是数码宝贝的世界,一个是人类的世界,二者从表面上看大相径庭,可有一点,它们都存在着智慧生物,而神圣徽章,这种象征着美好品质的存在,需要人和数码兽一起才能激发,刘毅怀疑,数码世界其实是阴阳两个面,神圣徽章的数据存在于每一个智慧生灵身上,想要完全夺取,需要拿到两个世界所有人的数据。 “真是这样的话,数码世界恐怕已经沦陷,人类世界……” 刘毅加强力量,第三只眼在短短几息就将全球看的清楚, “还好!还有些时间!不过也要尽快!” 阻止敌人的方法已经摆在面前,难得是怎么让所有人都听到, “漫化,你怎么看?” “吾主你虽有近乎炼虚合道的力量,但做不到掌控天地,所以法术行不通,就算有梦想徽章的力量,恐怕也不行! 不过,这里可是现代化的都市世界,想要让声音瞬间传遍世界,这并不难!” “对了!怎么把这点忘了!” 刘毅眸光一亮,暗骂自己糊涂,科技世界的好处之一,距离不再是问题。 “要让全世界都听到的话,是需要让所有的接收器都能接收到我的波段,只是……” 想要把自己的声音传遍全球,其实并不算难,以现在这个时代的科技背景,理论上说,只要所有具备接受信号的接收器还在运行,然后发出一段信号波,让它们同时接收到就可以做到,但这里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这个信号波通用于所有频道。 对于物理知识,刘毅早已还给老师,不过他有法力,有梦想徽章,可以通过另一种方式做到, “但愿别掉链子啊!” 刘毅轻喃一声,梦想徽章似是感受到他的心意,光芒大放,为其披上了一层绚烂梦幻的薄纱, “对!就是这种感觉!这种无所不能的感觉!” 觉察到此时的状态,刘毅双目发亮,这是只有炼虚合道境才能办到的事情,掌握天地,也就是将道烙印在天地之间才能做到,他的修为虽然没有达到这个层次,但梦想徽章奇异的力量却让他做到了这点,这一刻,他无所不能。 “梦想……真的能成真!” 力量的升华让刘毅的信心前所未有的充足,稍一思忖后,并未选择让漫化帮忙,而是放空心神,口中诵起僧道传授的《往生咒》与《度人经》。 梵音阵阵,道韵缕缕,在梦想徽章的力量下,《往生咒》与《度人经》传遍了世界每个角落,霎时间,人们如梦初醒,望了眼天空的异象,又听到耳边的莫名的诵经声,很是不解的挠了挠头。 “成了!” 眼见数据流传送中断,刘毅心下大喜,可下一刻,第二个太阳倏然光芒大盛,紧接着,蔚蓝的天空忽然肉眼可见的扭曲,扭曲处显露出无尽的深渊,深渊之中,一双双猩红的眸子犹若星汉。 “这!全是数码宝贝!” …… 第227章 福音暗藏堕落歌,数码之力大集合 扭曲的天空,深渊一般悬挂在天幕之上的黑暗,这一切与记忆里《数码宝贝》第一部结尾的景象没什么不同,不同的是,扭曲的空间的幽渊中,睁开着一双双猩红的瞳孔。 刘毅看的分明,这眼睛的背后,是数不清的数码兽,而这些数码兽无论是是体型还是气势,都远超原本的形态,例如弱小的鼻涕兽,原先也就一个丢大粪的无用技能,现下单是体型就堪比暴龙兽,气势更是起码胜出三倍,且最重要的是,其虽处在黑暗,但身上散发的却是光明、圣洁的气息,这一点,其他的数码兽也是如此,哪怕是那些黑暗数码兽也不例外。 “连本质都改变了,那七个家伙,毫无疑问踏入了属于神的领域!” 改变本质,是只有将己身的道修炼到天地都不得不为之让步的境界,才能够做到随意改变他人,而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然有资格被称为神。 不过,刘毅也不是没有见过神明,七圣天使能做到控制整个数码世界,说到底,还是因为这个世界完全由数据构成,数据并不带有任何人的意志,只要掌控其中的一小部分,再无视恒常性这个防火墙,完全有可能做到一瞬间掌握整个世界,说起来,这种方式也不过是取巧,但不管如何,能做到这一点,七圣天使的力量都选超刚刚降临之际,他们夺取神圣徽章的计划已经得逞。 “难道我猜错了?这个世界的数据全在数码世界?他们根本不需要人类世界?” 刘毅心思急转,眸光一凛,周身当即爆起雷光,而后顷刻间铺压开来,只刹那,就将整个天际遮掩,他没有压制自己的力量,火舞旋风第十层的境界造就的法力无边,再有战神兵器的加持,鑨霆的力量被发挥到超越了极限的地步,然而这没有结束,梦想徽章,似乎也感受到情势的险峻,尽情绽放着璀璨的光芒,在其力量之下,雷霆彻底蔓延开来,并在短短几息就覆盖在全球上空。 这样强横的力量下,扭曲的天空开始震动,隐于其后的数码兽们不安的嘶吼着,在其阵势大乱下,刘毅睁开第三只眼,透过层层深渊,看到了那隐于最深处的光芒。 “整个数码世界都归于虚无了吗……那七个家伙!” 刘毅深吸口气,在看到数码兽群的那一刻,他心中还有对数码世界的一丝庆幸,可现在,他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这些家伙强归强,但最多也就是完全体的程度,究极体……别的不说,黑暗四天王这种守门级别的究极体可是一个没出现,他们总不会彻底变成数据了吧?” 究极体数码宝贝的力量在刘毅看来不算弱,尤其是特殊的存在,例如皇家骑士团,四圣兽,七大魔王兽,五大番长,都算是接近神兽的水平,如果他们被七圣天使控制加强,加上眼前这群,大肆进攻人类世界,那绝对个大麻烦,而如果被完全吸收或是别的什么情况,相反可能要好上不少,当然,这是对于人类世界而言,对于刘毅来说,这意味着敌人的强大,绝不是好事。 “不过我记得皇家骑士团是不会随意齐聚的吧?而且奥米加兽还需要战斗暴龙兽和钢铁加鲁鲁合体进化,他们应该不会被控制或吸收才对……” “放心吧!” 忽然,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刘毅心下微惊,立时反应过来, “恒常性,你终于上线了!” “抱歉,我需要一些时间将重要的东西保护起来。” “重要的东西?” “世界树和帝厉魔运行程序。” “原来是他们!” 刘毅恍然,数码世界是一个数据世界,有着一个承载的主机,世界树就是管理主机的存在,皇家骑士团也是对其宣誓效忠的,其本身象征着运转的职责,某种意义上,它也是恒常性的化身。 而帝厉魔却是数码世界的原始程序,它的出现甚至要在数码世界之前,负责格式化和卸载数据的职责,并拥有不断学习的能力,比起神之化身的世界树,它拥有更强的主观意识,能够不断学习和不死性,凌驾于无数究极体之上。 “世界树与皇家骑士团的联系相当紧密,我通过它将皇家骑士团的原始代码全部截留,而帝厉魔,” 恒常性顿了顿,接着道: “按照它的运行逻辑,七圣天使的行为是在删去一些不必要的东西,对于整个数码世界来说有益无害,所以我暂时将他的程序关闭,不然的话,他可能就会是我们的敌人。” 听到这个算是好消息的刘毅暗下稍松口气,又是问道: “那,就让皇家骑士团都出来,现在可是正需要他们的时候!” “很遗憾,他们并不能直接出来,第一,我只有原始代码,而没有承载的容器,第二,他们一旦出现,恐怕也没办法逃脱被控制的命运。所以……” “你想将孩子们和他们的数码宝贝作为载体?” 刘毅猜出了恒常性的想法,但他有些担忧,孩子们难道就不会被福音影响了?要知道,七圣天使可是有着直接窃取徽章的能力。 “不必担心,方才你的方法的给了我启发。敌人之所以能控制数码兽,靠的是道的力量,那么同样的,也唯有道能与之抗衡。 在我看来,所谓道,是世界本质,但体现在智慧生命身上,就会带走个体的意志,或者说灵魂。 数码世界的原始代码就是道,但它没有灵魂,而孩子们内心高贵的品质,恰恰可以通过徽章赋予其灵魂,形成数码之魂,也就是之前在你身上展现出的力量!” “数码之魂?” 刘毅刀眉轻挑,数码之魂这个概念很有意思,出现在数码宝贝第五部的主角大门大身上,它和神圣徽章的性质类同,但又迥异,首先,它没有实体,其次,它似乎只是大门大的专属,所以才能令其拥有超越数码兽的力量,才有了大门大兽这个戏称。 “你打算让孩子们拳打数码兽,脚踢七天使?” “为何不能?” 恒常性笑了笑,凝声道: “我曾经说过,我可以根据数据分析未来发生的事,在你将自身的道与梦想徽章结合诞生出数码之魂后,我就明白,未来的某一天,数码之魂的力量必将挽救世界! 不过孩子们到底还是年幼,保险起见,我会将数码装甲交于孩子们,让他们通过徽章与神圣计划与各自的数码宝贝合体,然后再激发数码之魂的力量!” “数码装甲?合体进化?” 听了这话,刘毅不禁哑然, “这算什么?加上数码之魂,不就一整个全系列设定凑到一起吗?不过,听起来倒是不差,就是不知道战斗力如何?” “会让你满意的!” 话音刚落,虚空之中凭空浮现十枚光团,光团之中,正是象征着勇气、友情、知识、诚实、爱心、纯真、希望、光明、温柔,以及奇迹共十个数码装甲,当中八个分别落进孩子们体内,独余温柔与奇迹装甲还悬在空中,而后竟飞向刘毅怀中。 “这!” 看着手中的两枚装甲,刘毅顿时愣住, “不必惊讶,你们修道之人不是最讲究返璞归真吗?虽然你的年纪超龄,但高贵的品质不比被选召的孩子们要差,否则也不会得到梦想徽章,你足以驾驭温柔与奇迹。 另外,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七圣天使的力量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虽然你的经文最大程度上抵挡住了福音,但还有一种声音你没有抵挡住!” “嗯?是什么!” “堕落的歌声!源自于七大魔王的堕落之歌!” “七大魔王?” 刘毅刀眉一挑,所谓七大魔王,是数码世界的七只天使型究极体数码兽,他们象征着黑暗与堕落,有趣的是,他们同样象征着七原罪。 “你的意思是,七魔王被他们控制了?” “不,是融合,他们用光明的力量完全同化了他们,但并没有改变七宗罪的本质,所以他们的力量依旧是堕落的,且对于人类而言,是最为深沉的诱惑,无声无息,无法用常规的手段的感知到。 你被梦想的力量保护,故而也没办法觉察到,就算觉察到,你也不可能对付它!” “为何?” 刘毅禁不住发问,遂自己反应过来,堕落的力量没人比他再清楚,那根本不是能够完全杜绝的,何况是物质欲横流的现代社会,恐怕就算是他的花开顷刻也没办法净化。 “那也不能就此不管!” “安心,七大魔王到底还是数码兽,我的数据库中还有他们的备份代码,一定程度上暂时还可以抵挡住,不过你们要尽快,我抵挡不了太久! 一旦无法压制,堕落的力量就会在瞬间席卷人类世界,那时候,世间再无美好的东西,神圣徽章也就会失去力量,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 孩子们和一干数码宝贝同样听到了恒常性的解释,立时明白了当下的情况, “好!一切就交给我们吧!” 太一一如既往地的不拖泥带水,刘毅却出乎寻常的没有应声,而是望着深渊中的太阳,良久才开口道: “恒常性,你老实说,七圣天使是不是已经完成了力量提升!” 恒常性默然, “没错,在他们攻陷数码世界时,他们就已经完成了进化,所以在对人类世界出手时,才可以不必拘泥于所谓的光明力量。 而现在,他们正在着手第二次的进化,这就必须要人类世界的数据,或者用你的话来说,是在补全阴阳,更进一步!” 听到这个回答,刘毅深吸口气,心情陡然沉下, “最后一个问题,既然他们完成了提升,为什么不以实体形态出现?” “因为没办法。虽然他们得到了数码世界的力量,可那力量终归是数据流,是虚拟的,这样庞大的力量,哪怕他们自身够强,也没办法驾驭,从而致使他们的实体被同化,换言之,他们现在就是一团数据流,想要恢复实体,只有得到人类世界的数据。 不过就力量上而言,随意更改代码、变换程序,这是连我也无法做到的,他们比我更像是神明!” “你这么说……” 刘毅虎目微凛,口中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我还真想见识见识神有多强!” “很强!超乎常理的强!但他们不是没有弱点!没有实体,就意味着他们只能通过更改他人的代码,来控制别人进行战斗,只要你们击败所有被他们控制的人,然后利用各自的数码之魂就能强行将其限制,届时我就有办法彻底删除他们!” “这么说还是有机会打败他们的,是这样吧!” 太一向前一步,勇气装甲与勇气徽章同时绽放出炽热的光芒, “暴龙兽!我们一起上!” “好!一起战斗吧!” 暴龙兽低吼一声,身上忽然燃起熊熊烈焰,与此同时,太一手中的神圣计划亦是燃起烈焰,一人一兽同时觉察到了什么,齐齐大吼道: “合体进化!” 话音刚落,一人一兽竟自行融合到了一起,与此同时,勇气装甲绽放出火热的光芒,待光芒散去,一道足有百米大巨型披甲身影屹立在大地之上。 这巨人浑身披着完全由时之数码合金制成的赤色重甲,整体模样与战斗暴龙兽十分相似,不同的是,其面甲之下是一张人脸,双手乃是一对利爪,正是恐龙克星,而背后则是象征着勇气的勇气之盾。 “好强的力量!” 刘毅惊诧于太一与暴龙兽的合体的力量,那绝不亚于他在七界山遇见的任何一位镇守者, “龙炎骑士兽,浑身被时之数码合金包裹的骑士型数码宝贝,是融合骑士精神与数码之魂后所诞生的超究极体!拥有永不熄灭的火焰与不惧一切的勇气,其绝招是足以摧毁世界的炎爆能量炮!” 恒常性适时的解说让刘毅心下咋舌,忽然有一种近距离观看动漫的奇妙感。 “也不知道我和数码装甲会进化什么东西,不对!我根本没有数码兽来着!难不成我要把这两个玩意儿祭炼成法宝?” “主人,我可以做你的数码兽!” 鑨霆跃跃欲试的语气让刘毅摇头一笑,想了想后,暗道梦想徽章有着让人梦想成真的力量,不如试上一试! 念及至此,刘毅令鑨霆解除变身,心神微沉,将梦想徽章的光芒再次点亮,也就在这时,温柔装甲忽然发亮,鑨霆似乎感受到什么,口中发出一点嘹亮的龙吟后,温柔装甲却是径自飞入他的体内。 “真的可以!” 刘毅心下大喜,又觉困惑,太一明明与暴龙兽合体,他却没有任何反应,正自思虑间,光芒收敛,一道足有三十丈大的身影出现空中,那是一个浑身披着蓝色重甲,四肢关节处却露出金色鳞片的巨人,头顶生着一只闪电般的利刃独角,背后蓝色的披风猎猎作响,双手还合持有一把八棱金锏,金锏之上,涌动着道道蓝色的雷霆,最重要的是他的气质,明明是被龙纹面甲遮住了容貌,拥有着钢铁般狰狞的气魄,但却极为平和,让人见而可亲。 “这是?” “雷龙圣骑兽!拥有温柔之力的骑士型超究极体数码宝贝!浑身的重甲完全由时之数码合金打造,手中的武器据说是数码世界第一道雷霆打造,在神话之中,是他缔造了生命,当其降临之际,将会为万物带来祥和!绝招是足以摧毁时空间的灭世雷霆!” “!” …… 第228章 神舞复苏十骑士,力挡兽群强敌现 “雷龙圣骑兽!” 刘毅打量着眼前的鑨霆,见其不论是威势还是压迫感都胜出之前不止一筹,心道数码世界不愧是拥有无限可能的世界,不是本世界的兽类竟然也能进化。 “不知道奇迹装甲能不能让我也进化……” 刘毅正自思虑,下面的孩子们也纷纷融合了数码装甲,霎时间,天地间被进化之光笼罩,便是悬于天幕上的空间深渊也照亮,显露出无数的数码兽。 “偃月狼骑兽!” 一声狼啸中,与暴炎龙骑兽一般高大的身影目光蓝光屹立在天空之中,他披着一身金晃晃的日式大铠,冷峻的面容被金色兜鍪遮掩,手持一杆纯金长薙刀。 “偃月狼骑兽,象征着友情之力的骑士型超究极体数码宝贝,亦是月光下最为圣洁的骑士,身上的大铠以及武器皆由时之数码合金打造,其绝招是连时间也能斩开的偃月斩!” “斩开时间!” 刘毅心下一惊,骇然道: “你没搞错吧?” “数码世界的时间与你所理解的并不相同,以你现在的力量,也可以轻易做到控制时间,但这并没有什么用,因为敌人同样能够掌握时间,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时间就不是致胜因素。” 刘毅点点头,心下了然,正在这时,光子郎与超比多兽同样完成了进化,那是体型超越暴炎龙骑兽和偃月狼骑兽足足两倍的庞然大物,虽是人形,但夸张的肩宽与腰围,以及头顶狰狞如戟的独角,在一身金甲下衬托的犹如修罗。 “金甲圣虫兽!象征着知识的超究极体骑士型数码宝贝,拥有着压倒性的绝对力量,绝招是足以撼动大地的战争践踏!” “明明是象征智慧,但却拥有最大的力气,这算什么?” 刘毅摇头一笑,以前就奇怪,光子郎拥有着知识和智慧,但甲虫兽却是没有大脑的,这样的搭配怎么看都很奇怪。 “冰狮钢骑兽!” “哦?又出来一个?” 刘毅向下看去,却见一道比金甲圣虫兽还要庞大的身影,浑身披着银色厚重的铠甲,狰狞威武的狮子皮毛兜鍪让其尽显霸道,手中紧握的一把巨型战锤却又让其多了十分可靠感, “冰狮钢骑兽,骑士型超究极体数码宝贝,手中的战锤与身上的铠甲是诚实的化身,坚不可摧,拥有绝对的防御力,其绝招是具有毁天灭地之力的冰河世纪!” “这下好了!绝对攻击和绝对防御凑到了一起,不知道谁更胜一筹?” 不提刘毅心中的恶趣味,其余四个孩子也完成了合体进化,却见天空之中高悬着四道身影,自左到右,第一个身形娇小,不过三米左右,罩着一身金甲,身影曼妙,一头绿色秀发随风轻拂,娇媚的面容极为妖冶,但奇怪的是又十分娇憨,很难想象妖冶与纯真能够同时出现在同一张脸上。 “妖灵圣骑兽,骑士型态的妖精数码宝贝,拥有最为漂亮的容貌,体内蕴含着不可思议的神奇力量,能令枯木逢春,同时也拥有强大的破坏力,绝招是能穿透空间的灵妖突刺!” 再向右看,却是一道生着赤红色双翅的高大身影,其外罩赤色凤纹板甲,各个关节处又有翎羽装饰,手持一杆骑士大枪,其上晕染滚滚烈焰。 “凤羽圣骑兽,是由百禽之王的凤凰兽得到骑士之力后进化而来,原本的凤凰火焰被神圣之力浸染,成为能够灼烧邪恶的圣火,绝招是能击碎黑暗的圣火翎刺!” 剩下的两个,则是几乎一般的相貌,同样披着刻满神圣符文的骑士板甲,同样生着六对羽翼,同样周身沐浴着金色圣光,不同的是,一个明显是男性,手持一把利剑,一个明显是女性,掌握一把长弓, “审判圣骑兽,骑士形态的超究极体天使型数码宝贝,身上的盔甲是刻满象征希望符号的时之数码合金打造,手中的长剑相传是潘多拉魔盒中最后的希望之光所化,绝招是驱赶一切邪恶的最终审判!” “裁决圣骑兽,骑士形态的超究极体天使型数码宝贝,身上的盔甲是刻满象征光明符号的时之数码合金打造,掌握的长弓相传是创世之光所化,具备粉碎空间与穿越时间的力量,绝招是贯穿于过去未来的裁决之箭!” “这设定……” 听罢恒常性的解说,刘毅不由咋舌,光听数值,这九大骑士的力量就绝不弱于正版的皇家骑士团,甚至犹有过之,绝对达到了炼虚合道境的实力。 “要是我能融合奇迹装甲……” 看着手中最后的奇迹装甲,刘毅心头满是火热,也就在这时,第三只眼中忽然传来灼热之感, “这是!” 刘毅心头一动,一声嘹亮的凤鸣凭空乍响,紧接着,一团青色的火焰自第三只眼中飞出,这青焰出现的瞬间,八大数码圣骑竟齐齐后退一步,尤其是凤羽圣骑兽,身躯竟在轻轻战栗。 “神舞?!” 刘毅瞳孔一紧,他看的清楚,青色火焰之中,分明是一只五丈大小的神禽,通体披着黄色翎羽,其尾分作青、黄、赤、白、紫五彩,头顶翎羽发靛,呈王冠状,双目炯炯有神,一对羽翼轻舞之间自生青色烈焰。 “这火焰似乎……不简单啊!” 刘毅虎目微凛,嘴角微微扬起, “业火!绝对是业火!” 业火,无名之火,亦是罪恶之火,诸般业障,皆起于此,拥有着无上伟力,与三昧真火齐名。 “没想到融合青鸾神女的一口精气居然能让神舞掌控业火,这笔买卖……值!” 神舞虽然是神兵兽,有着超越刘毅的净化力量,但她本身没有进攻能力,只能作为辅助存在,现下有了业火,生态位一下跃至前排。 “刘毅!我睡得好久!但好舒服!” 神舞一眼就看到了刘毅,一个闪身就来到他的面前,十分亲昵的蹭着他的身躯, “对我没有伤害吗……” 刘毅感觉到很明显,业火固然强大,但对他却和不存在一般, “咦?他们是谁啊?大家人呢?” 神舞发现了不对,环视一周后,将目光放在了凤羽圣骑兽身上, “你好啊,你也是凤凰吗?我感觉你很亲切欸!你为什么不说话啊?” “好了神舞,现在不是交朋友的时候!” 刘毅将神舞打断,想了想后,将奇迹装甲拿了出来, “我遇到了强大的敌人,需要你的帮助!” 神舞很聪明,立时明白了刘毅的意思,双翅一挥,奇迹装甲当即光芒大作,忽悠悠落融进了她的体内。 下一刻,璀璨耀眼的金光布满天地,待光芒收敛,一对金色的羽翼舒然张开,羽翼之下,是一道修长曼妙的身影,其身披青色镂凤甲胄,头顶凤翅兜鍪,面若三月之桃,气胜八月之桂,凤眸剑眉,业火缠身,怀抱一把鸾凤琵琶。 “鸾凤圣骑兽,由高贵的鸾凤血脉得到骑士之力后所进化而来的超究极体数码宝贝,象征着炙热的奇迹之火,手中的琵琶拥有净化心灵的神奇力量,绝招是焚尽一切罪恶的业火般若!” “还真可以!” 刘毅眸光微闪,其实他感觉的出来,数码装甲对他的作用不大,并不能让他跨过那个门槛,既然如此,不如将它们交于鑨霆和神舞,让他们能够帮着清理杂兵。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拉开这场戏的帷幕!” 刘毅深吸口气,从恒常性拿出数码装甲,到所有人进化,其实也不过过去短短数息,而就是这数息的时间里,深渊中的数码兽们虽然没有出来,但深渊的范围却成倍的扩大,与之对应的,数码兽的数量也迅速暴增,俨然达到了一个难以估量的数字。 “居然增长的这么快!” 刘毅刀眉一紧,数码世界虽然是数据世界,但也有自然法则,数量和生态保持着一个相对平衡,这样的数量暴增,绝对是病态的,其间必有根源。 “一定是他们解放了数据代码!” 恒常性十分笃定道,语气里带有一丝焦急, “快!击碎两个世界的壁垒,不然数码兽的数量会越来越多!” 刘毅心头一沉,与雷龙圣骑兽和鸾凤圣骑兽使个眼色,二人会意,纵身飞至空中,一个高举双锏,凝聚万里雷暴,一个拨弄琴弦,点燃漫天业火。 “我们也上!” 孩子们不甘示弱,亦是纷纷凝聚出各自的绝招,刘毅却并没有出手的打算,他在等,等敌人出现。 要知道,他们现在的敌人七圣天使已经变成程序,能够随意控制任意一只数码兽,想要对付他们,一个笨蛋但有效的办法就是干掉所有的数码兽,但从他们能够无限制的让数码兽的数量暴增这一点来看,这个办法不现实。 不过,还有一个隐藏的敌人是必须要对付的——七大魔王兽,他们的歌声会让人类世界陷入堕落,从而被七圣天使抓住机会入侵,彻底改变所有人的认知,届时谁也无力回天。 “虽然不想把战场引到人类世界,但没办法了!” 刘毅心里明白,打开两个世界的壁垒,固然能抑制数量暴增的数码兽,但也意味着将人类世界置于战火之中,伤亡不可避免,这时想要减小伤亡,就要抓重点,去枝干。 在所有被控制的数码兽中,七大魔王兽无疑是最棘手的,打开世界壁垒,他们就可以亲身来到人类世界,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是重点之重,而其余的就是枝干。 眼下有十大圣骑士在,刘毅不担忧枝干,所以七大魔王兽就是最重要的敌人,但诡异的是,七大魔王兽到现在还没有现身。 刘毅原以为他们是躲在深渊深处,可他能够看到宇宙的第三只眼竟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不必找了,七大魔王兽象征的七原罪最近接七圣天使,他们的本源代码在那团光芒之中,想要消灭他们,就要接近那团光芒,集合徽章的力量把他们逼出来,但要快,我能感觉的到,七圣天使正在重新定义七大魔王兽的代码,一旦成功,那绝对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敌人!” 刘毅心下一惊,嘴角不觉轻轻扬起, “这么说,用最快的速度打到那边就行了,是吧!” “理论上说,没错。” “那就……” 刘毅眸光一闪,身后忽得浮现出一头通天雄狮, “速战速决!” “天翼狮王破魔拳!” 雄狮怒哮,烈焰升腾,十骑士同时出手,霎时间,却见天空犹如被狂风搅弄的大海,掀起惊天怒浪,那扭曲的黑色深渊在这样的力量下边的乱七八糟,混成一团。 咔嚓,伴着一声轻响,天空竟如碎裂的玻璃板崩裂开来,随后黑色的大雨倾泻而下,嘶吼声、狂笑声,化作最为惊人的雷霆,将虚空震得发颤。 “来了!” 虽然早有准备,但这样如同天怒一样的进攻,仍是让刘毅不免心惊,黑压压的数码兽横亘在天际,仅是宽度就跨越了太平洋与印度洋,其长度更是让全球的陆地都能看到。 这一刻,无论语言还是肤色,都惊憾于眼前的景象,无法发出一声惊叹,甚至于连身体都难以动弹,这是源自于高等生物的压迫,是发自于内心的恐惧。 觉察到这一点的刘毅眉头一紧,梦想徽章光芒大作,趁此时机他双手飞速掐诀,转眼间,五行神光就耀洒全球, “五行阵!御!” 近乎于实质的防御阵法挡在全球之上,人们顿觉心头一松,压迫感带来的后遗恐惧终于涌上,第一时间惊叫着四散奔逃,当然,也有不少人发现了刘毅与十骑士,将他们视为神明,就地跪下祈祷,不过,也有少数人,例如当权者,正思虑着如何自保。 这一切刘毅并没有理会,他再次握紧了拳头,一记直拳狠狠打出, “天翼狮王~百!破!击!” 天翼狮王百破击,是刘毅利用细雨游龙枪法打出的一招群体性大范围攻击,它的每一击都是他能做到的最强,威力、气势都远远超出其他招式,这一使出,径自将黑压压的数码兽群打出了一片真空,不过转息间又恢复了原状。 “数量未免也太恐怖了!” 刘毅心下一沉,抬手就要再次进攻,这时数码兽群忽得顿住,紧接着,他们竟齐齐让开身位,露出四片空白,倏然,四道身影缓缓浮现。 “是他们?!” …… 第229章 五兽现身惊寰宇,太空鏖战武神兽 “竟是他们!四圣兽!” 看清眼前黑影的模样,刘毅刀眉顿紧,却见眼前的乃是四只横亘天际的巨兽。 为首的外形似龙,生有四只眼睛,躯巨大的躯体如同云雾一般虚幻,缠绕着粗大的铁链,生有四爪、六翅、独角、十二个数码之核,蓝色的龙首实体化,但不似寻常龙一般是马首鱼须,而是椭圆头型,长着若同拂尘一般的胡须,这般模样,莫说玉璃龙那样的真龙,就是鑨霆这样的蛟龙也是差了太多,正是守护数码世界东方的青龙兽, 其次的则是通体生着赤红翎羽的飞禽,四翅、四目,浑身缠绕着暗红色的烈焰,将一十二颗数码之核包裹其中,似乎随时都会爆发,乃是守护数码世界南方的朱雀兽。 再次却是一只形貌奇特巨兽,状如龟,有双首,背负一棵参天大树,树下垂着一十二颗数码之核,乃是守护数码世界北方的玄武兽。 最后则是一只雄健似虎的巨兽,他有着淡紫色的花纹和过分长的獠牙,四只爪子上戴有铁环装饰,十二颗数码之核缠绕在其周身,正是守护西方的白虎兽。 “小心!他们四个还不算棘手!” 恒常性的话让刘毅一惊,四圣兽已经算是数码世界当中天花板的存在,比他们还要棘手的,只有那几个同阶七大魔王兽或是几个番长,但前者还在数码世界,后者因为为首的番长狮子兽的数据代码在恒常性手上,所以本源代码被保护了起来,那能够出现的家伙只能是那些个违背常理的存在,例如每一部结局或是剧场版的终极boss。 “不是他们!是黄龙兽!” “黄龙兽?!” 黄龙兽,统率四圣兽坐镇大地的存在,体内拥有着名为阴阳的特殊力量,但与仙道的阴阳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本质,登场较少,刘毅对他也没什么印象,恒常性一提醒,倒是想起有这么一号存在。 正自思虑之间,一声贯彻天地的兽吼忽然响起,与此同时,四圣兽齐齐垂下头颅,虚空之中金光璀璨,一道巨大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只外形犹若蜥蜴的巨兽,浑身披着金色的鳞甲,背上生有两排剑戟般背鳍,雄壮的躯体上缠绕一十二颗数码之核,八颗宝石般赤红的眸子让人望而生畏,正是坐镇中央大地的黄龙兽。 “我修行五行之道,身边的神兽不是真龙就是鸾凤,他整个五圣兽来对付我?有意思!” 刘毅嘴角轻扬,瞥了眼五只数码圣兽,淡淡道: “这五个交给我,剩下的你们挡住!” “这怎么行!” 暴炎龙骑兽上前一步,锋锐的利爪闪耀着森森寒光,看的青龙兽不觉生出一丝惧意, “大哥,我们一起上!” “不必!” 刘毅摆了摆手,瞧了眼身下的五行阵法,沉声道: “我的五行阵法还能撑上一阵,你们趁现在清理掉那些杂兵,这五个家伙实力够强,不能在这儿打!” 话罢,刘毅虎目一闪,翻手取出一物,不是别的,正是焰溟玄龙号, “肆虐吧!舞玄龙!” “破阵!霸王枪!五连发!咻!” 虽是许久不用焰溟玄龙号,但却不代表刘毅对其契合度就会生疏,说到底,弹珠战机的力量来源于两样,一为发射技巧,对于能够贯通全身劲力的刘毅来说,这一点轻而易举。 二为与弹珠精灵的契合度,或者说羁绊,按理说,只有不停地并肩作战才能增加羁绊,可作为修士,刘毅却是将焰溟玄龙号一直摄在第三只眼内,时时刻刻以元神之力温养,可以说,舞玄龙早就与他达到人机合一的地步。 “可惜终究是取巧的法子,没办法升到高级弹珠战机!” 高级弹珠战机,在刘毅和轻颜的推算中,是真正能够撼动仙人的仙宝,其中蕴含的威力与持有者的意志融合,足以发挥出毁天灭地的力量,所以才会有元神温养,意图取巧的事情。 但不经历真正的战斗,就算舞玄龙与刘毅的灵魂再契合,也做不到升级,不过眼下却也做到了中级神圣弹珠战机的极限,连续五发破阵霸王枪射出,却是凝聚成实质化的长枪。 且每一杆颜色不同,打向青龙兽的长枪是青色,暗藏着木行之力,正好克制他的雷电,打向玄武兽的是黄色,对应土行,打向朱雀兽的是黑色,打向白虎兽的是赤色,打向黄龙兽的则是白色。 这五圣兽虽然是数码兽,战力来源于程序设定,但也要遵守相守相克的道理,是而见到这五发克制自己的破阵霸王枪,当下不敢大意,忙齐齐嘶吼一声,各自施展招式去挡。 而也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刘毅忽然出现在五圣兽身下,浑身浴火,面目赤红,显然是调动了所有力量。 “天翼狮王~百!破!击!” 雄狮狂吼,炽焰咆哮,间不容发之间,五圣兽根本没有阻挡机会,庞大的身躯径自被烈焰吞没,而后又高高飞起,穿透云层,直至飞至太空。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刘毅交代一句,纵身一跃,亦是杀至太空外,在五圣兽还未稳住身形之际,焰溟玄龙号又是数发破阵霸王枪打出。 说来五行之力乃刘毅所悟道蕴所化,有化腐朽为神奇之能,玄妙而力无穷,而舞玄龙则是弹珠精灵,虽存于器物之内,但却有灵,又被刘毅时时温养,其灵性非比寻常,不说与五行之道完全相融,但也相差不大。 两相加持之下,破阵霸王枪的威力却是胜出之前百倍不止,更有着五行相生相克催生出的造化之力,虽只有微弱的一丝,却也威势十足,在这虚无的太空之中,竟也能卷起金木水火土五行,将五圣兽打的连连败退。 不过五圣兽到底也非泛泛之辈,刘毅的攻击来的固然迅猛凶悍,他们同样也掌握着玄妙的自然之力,狂吼一声,雷电卷集着火焰先是杀出,将破阵霸王枪挡下,而后玄武兽与白虎兽同时张开大嘴,吐出白色光芒,不同的是,前者吐出的是雾气,后者却是光柱。 刘毅看的分明,青龙兽的雷电无限接近于真正的雷暴,朱雀兽的火焰其温度堪比日珥,而玄武兽的雾气拥有极强的致幻性,对于灵魂有着可怕的腐蚀力,至于白虎兽,他的攻击最为奇特,那白色的光柱中不仅蕴含着超越其他三只圣兽的力量,更有着改变本质的奇特力量,或者说,能够让任何人或物体变成金属的力量。 “有意思!看起来这四个家伙被称为神明也不是没有原因!” 刘毅虎目微凛,四圣兽的力量的确让他惊讶,但到达涉及道的层次,只要能看穿敌人的攻击,那就代表着有着压制的实力,当下深吸口气,心神合一,身上立时绽放着出属于五行的光芒。 “出来吧!舞玄龙!” 伴随着高呼,舞玄龙那长达千丈,近乎实质的身躯凭空横亘在太空之中,狰狞威严的龙首轻轻嘶吼,竟在太空这样绝对真空的环境之中爆起恐怖的气浪,气浪迅疾荡开,在地球上空卷起天灾性的风暴,似是将天揭开一个大洞,一些倒霉的数码兽躲过十骑士的追击,但却死在这暴风之下,所幸有五行阵法保护,人类世界倒并未受到伤害,而月球却不同了,它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尽管气浪杀到后威力已经大减,却依旧像是被小流星群撞击过一般,留下大片大片的沟壑。 “必杀!水火漫天!咻!” 霎时间,水蓝与赤红两色浩浩汤汤铺压开来,不过眨眼就将整个地球遮住,整片太空被彻底点亮,这样的光芒下,饶是四圣兽被冠以神之名,也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了恐惧,他们的恐惧根本没有一点抵抗力,直接化为虚无,而他们身躯,更是开始虚幻,显然是要被打回数据。 也就在这时,黄龙兽动了,他的身上忽然金光大放,与此同时,滚滚黄沙惊涛骇浪般杀出,其规模丝毫不在水火漫天之下,这正是黄龙兽的绝招之一黄回,其威力是真正足以毁灭世界的天灾。 两大顶级力量的碰撞,在宇宙虚无之中激荡起恐怖而又强悍的余波,即使超出地月轨道的小行星群也被震得粉碎,而近一些的月亮,更是在瞬间崩裂,幸好得益于地球的引力,它并没有四分五裂,却也摇摇欲坠。 “这家伙与其它四个完全不一样!” 见自己的必杀被挡下,刘毅眉头顿紧,这一招的力量有多强没人比他清楚,可黄龙兽却能挡下,足见对方的实力不弱于他,加上四圣兽在旁协助,这一战的艰险还要在他想象之上。 “真是的!怎么每次都打这种逆风高端局!不过,这样才有意思!” 刘毅深吸口气,猛然将法力运转到了极致,与此同时,梦想徽章绽放出夺目的光芒, “那么……就赌上这必杀一击来解决你们!” “必杀!水火漫天!咻!” 更加恐怖的力量再次席卷而出,这一次,仅仅是威势就让月球开始颤抖,似是要脱离地球的引力,黄龙兽看出这一招的恐怖,又是一声低吼,四大圣兽同时出招,而他自己身上则是涌现出一团黑白两色的光芒, “这是!” 看见那黑白光芒的瞬间,刘毅心头不禁一颤,他看的清楚,那是阴阳的力量,果然,下一刻,那黑白光芒极速旋转,化作了一道完整的太极图,正是黄龙兽的又一个绝招——太极,这一招能让任何事物分解为华年两极,并彻底化为乌有。 而水火漫天那浩大的声势也在瞬间就被悄无声息的化解,刘毅心头一颤,想要躲避,却发觉这一招无处不在,心下一横,将法力运转致了极致。 可这依旧无用,刘毅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他那无边的法力在凭空消失,这绝不正常,作为领悟五行之道的修士,哪怕天地变换,仙道隐退,他的法力也只不过是运转不畅,而非消失。 “是他的力量在把我的法力归于虚无吗……这家伙……还真不能小看!” 刘毅心头轻颤,忙固守心神,稳住五行之道,这才平复法力融化,还未松口气,四圣兽的招式却是杀到。 来不及多想,刘毅抬手就是一发弹珠射出, “这!” 弹珠射出的刹那,刘毅顿觉惊诧,甚至是错愕,他感受的很清楚,这普普通通一击的威力竟只比方才的必杀弱上一丝,四圣兽的绝招在其面前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力,直接被打的崩溃,不过这一击也到了极限。 “咦?你好像不一样了!” 黄龙兽同样觉察到了不对,但也看不出来什么,只是沉声道: “人类,你很强,单独我们任何一个都不是你的对手,所以,不要怪我们以多欺少了!” 话罢,五圣兽身上忽然涌现出耀眼的白光,刘毅顿时大惊, “合体之光!” 不错,这光芒正是合体之光,能够将不同的数码兽甚至是和人融合起来,从而让力量几何倍的增长,刘毅没有想到,五圣兽没有神圣计划和神圣徽章也能做到这种事情, “七圣天使……有意思!” 刘毅心头沉下,他明白,踏入神明领域的七圣天使做到一些事情不算难,难得是他要如何对付这种敌人, “起码不能在这家伙面前倒下!” 刘毅死死盯着前方,却见白光之中,一道超越千丈的巨型人形浮现出来,其双腿虚幻若云彩,上面缠绕写粗壮的铁链,不时散发着雷光,当是青龙兽的身躯,上身金光灿灿覆有鳞甲,背上又生两排剑戟般的尖刺,乃是黄龙兽,左臂粗壮乌黑,肩头覆着厚甲,其上刻有龟首,俨然是玄武兽所化,右臂则是一条精壮的虎爪,肩头出事一个硕大的虎头,应是白虎兽,背后是一对千丈长的赤色双翼,正是朱雀兽的翅膀,而其头颅却是实实在在的一颗龙头,不过两根龙角却是利刃,赤红色的双眸足足有五对,周身环绕着六十颗数码之核,每一颗都有足有山岳大小。 “合成兽?不对!五合体?神兽金刚?” 眼前的大家伙一看便是炼虚合道境的强者,但刘毅又不是没有见过强者,是以心头的惧意反而消散,甚至觉得有些好笑,不自觉的就将心中的想法吐槽了出来。 大家伙听到刘毅的话气急一笑,没好气的反驳道: “什么神兽金刚!吾乃武神兽!掌控雷、火、金、土、雾,以及阴阳的超究极体数码兽!你不是我的对手!七位大人有令,不得伤你性命,所以你就老老实实被封印吧!” 说罢,武神兽暴喝一声,六十颗数码之核立时结成一串,化作一条长枪,其上雕刻着的神圣符文,赫然是神圣型数码宝贝才能拥有的标志。 “武神封印!” 暴喝声里,长枪上金光大作,随后化作一座山岳,直直压下。 刘毅感觉的到,这座山中蕴含着极为强大的束缚力,而且似乎专门针对他的五行之道,稍有不慎,真的会被其镇压,当下不敢大意,身形一晃,亦是化作千丈大,将这座山岳稳稳托住。 瞧见自己的招式没有奏效,武神兽脸色一沉,抬手便是疾风骤雨式的猛攻,刘毅此刻被山岳压制,也空不出手,只能被动挨打。 密集的拳头打在夔龙紫金铠上,犹如奏响了最为激昂的乐章,激荡起的余波径自荡开,不过数息,便是火星也在这力量下惊颤,而月球更是彻底崩碎。 没了月球,也就没有潮汐效应,海洋开始翻涌,沿海城市直接被海浪吞没,东瀛本土更是在瞬间被洗刷了一遍。 “玩的有点大啊!” 刘毅心头凛然,他知道,如果再不解决武神兽,单是他们战斗的余波就会彻底摧毁人类文明,可压在头顶的山岳像是五指山一般,他能承受住,但没办法挣脱。 “连梦想徽章的力量也不够吗!” 梦想徽章的光芒从未熄灭,可依然无法撼动山岳分毫, “该怎么办?如果再来一个人……不对!还有一个人!” …… 第230章 借力打力陷僵局,圣龙寂灭武神败 忽然,刘毅的心头升起一丝莫名,他准确的抓住了这一丝契机,腰间的焰溟玄龙号自行飞出,这一次,弹珠精灵舞玄龙没有接受召唤自行显露出狰狞。 “这家伙居然有自我意识吗!” 武神兽看的分明,之前的舞玄龙不过是虚幻的存在,虽然强大,但以他的逻辑来看,只是一个死物,是武器,但现在,虽依旧没有实质的身体,可赫然有了自己的意识。 “而且他似乎在……进化?!” 作为神一般的存在,武神兽能够轻易看穿任何人的本质,就像现在,他能清楚的觉察到,舞玄龙的本质在慢慢改变,这种变化与数码兽的进化有异曲同工之妙。 “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种底牌,不过……” 武神兽眸光一闪,身上忽然涌现出刺眼的光芒,这光芒分作黑白两色,而后交相融合,凝作一堪比地球大小的阴阳图。 这图出现的瞬间,刘毅心头咯噔一下,面色大变,无他,那浮现的一丝契机倏然消散,而舞玄龙虽依旧横亘在宇宙之中,却没了刚刚出现时的气势,或者说,升级的契机被阻断了。 方才刘毅下意识发射一枚普通弹珠,将四圣兽的绝招挡下时,他就察觉到,焰溟玄龙号与他的羁绊已然达到一个界限,只差一步,就能甚至高级神圣弹珠战机,具备媲美仙人的力量。 可现在,这一步被武神兽打断,刘毅清楚,想要再有这种机会恐怕是难如登天,甚至是机会渺茫,怒火猛然涌上,借着这股狠劲,他奋力将头顶的金山掀飞,欺身上前,一记正击捣出天翼狮王破魔拳,猛砸在武神兽面门之上。 砰的一声闷响,以违反物理常识的形式回荡在宇宙之中,所激荡起的余波令地月轨道彻底分崩离析,而金星与火星则是崩出道道裂痕。 可即便是这样的一拳,竟也只是发出一声闷响,武神兽甚至连身形都没有晃动,刘毅瞳孔一紧,当即欲要扯开身位,但武神兽岂能如他所愿,亦是欺身上前,同样一记正拳捣向刘毅面门。 这一拳来的迅猛凶悍,刘毅看的分明这一拳绝不可力敌,同样的,也没办法躲过,挡不住,躲不过,索性心下一横,弓步近身,右臂横开将这一拳架住,同时腰身暗使绞劲,待这一记重拳打实,借其力使绞劲完全催发。 这是典型的借力打力,也是刘毅所习细雨游龙枪中最为经典的招数,同时也是雍国公对其正式教导的第一课,也是唯一的一课。 “这天下武技路数,虽浩如烟海,多如繁星,却也终逃不过一个力字。 何为力?己身之力是为第一精要,毕竟求人不如靠己,己身之躯才是第一依仗,三十六路撼地嘶风锏便是教你如何将己身之力打磨至极。 而第二精要则是他人之力,常言是一人之能短矣,众人之力雄矣,一人之力再强也难敌万众一心,故而这七十二路细雨游龙枪藏的便是如何借力的法子。 然而人心各异,又该如何借力?圣贤有言:欲治天下者,当首正己身,细雨游龙枪有八种劲力练法,修成一种就可纵横疆场,但这不过是逞匹夫之勇,唯有将八种劲力贯通全身,才能做到随心所欲,如此,己身可正,而他人之力自可借矣! 届时不论你面对何等强敌,都能借其力而战之,且当你悟透圆润归一之理时,就是再多的强敌也不是你的对手,反会令你愈战愈勇,千军万马拦不住你,火炮箭矢伤不得你,天下之大,任尔遨游!” 雍国公的教导刘毅从来不敢忘记,哪怕得到诸多的外挂奇遇,己身从来都是他的根本,所以才会达到象征身体极致的神将真颜,如今用出这一招,却是跨越了极限,不但让他显露出赤面靛发,更是将武神兽远远超过自己实力的一拳接下,并借势打出更加强悍的一击。 “居然挡住了!” 武神兽面露诧异,在他的逻辑中,强就是强,弱就是弱,完全体永远打不过究极体,而他与刘毅的差距正是如此,在他的设想中,能够打飞封印、临阵进化就是刘毅的极限,却没想到他竟能将自己的攻击挡下并反击回来。 不过,惊诧归惊诧,武神兽并没有放松,当下抬手格挡,同时膀子发力,若是崩天塌地般撞向刘毅怀中,刘毅瞳孔一紧,这一撞看似简单,但宇宙这样的真空之地竟是被打出闷雷般的吼声,这绝对是超越了常理,达到了非凡,也就是神的地步。 他不敢大意,屏气凝神,再次用出借力之法,同样是膀子发力,与武神兽狠狠撞在一起。 这一撞,当真似如星球陨落,竟将绝对真空之地打出道道裂痕,空间坍塌,漆黑而又具有恐怖的力量涡旋顷刻间生成,可又在强横的力量瞬间消失。 这一刻,刘毅只觉浑身骨头似是被压碎一般,一口腥甜直冲咽喉,可又不愿势弱硬生生将其按下,咬牙死死顶住。 而武神兽心下更是大惊,他是武神兽,融合了五圣兽之力,理论上,拥有着整个数码世界无人能够企及的战斗能力,是无尽的争斗之中脱颖而出的强大的兽人战士,是众兽之神,没有人能和他过招而不败,也没有什么人能接下他一招,可偏偏刘毅不仅打破这个设定,还违背了高等级对于低等级压制的规律,这时他终于明白,为何七圣天使会对刘毅如此忌惮,当下收起轻视之心,挥舞拳头,全力以赴的战斗起来。 刘毅不甘示弱,仗着借力之能,振奋精神,与武神兽斗作一团。 这一兽是五圣合一,肉身横勇无双,拳拳到肉之间直教太虚崩裂,星辰惊颤;那一人是神将真颜,武技古来少有,翻转腾挪之际却有寰宇坍塌,玄洞寂灭。 这一斗在一起,其威势早已突破认知,浩瀚星空为其摇旗,广博寰宇为其助威,短短瞬息过手,就不知有多少黑洞生成,又有多少寂灭。 而且更加难得的是,这样恐怖力量的对撞,其余波竟是被控制在了极小的范围内,摇摇欲坠的金星火星也免受步入月球的后尘。 这种情况的出现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双方的力量一正一负,相互抵消,而这也是刘毅有意为之,他明白他与武神兽的战斗已经超越了常理,稍有不慎,恐怕太阳系都会毁灭,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助同样强大的力量将对方的攻击化解,才不至于造成都保护了什么的尴尬局面。 武神兽看出来刘毅的打算,冷冷一笑,猛然发力将刘毅手腕死死扣住, “这种时候还能想着保护世界,你还真是胆大!而且你的招数很有意思,借力打力,不错!可惜,你这一招有一个致命缺陷!” “哦?” 刘毅刀眉一挑,亦是冷冷一笑, “我倒是想听听你的高见!” “哼!” 武神兽冷哼一声,奋力将刘毅抵飞,而后双手轻舞,却是在虚空之中画了个圆, “这是……太极?” 刘毅刀眉顿紧,他看的很清楚,武神兽用的是太极的标准起手式,而随着是圆的画成,六十颗数码之核倏然浮现,并围成了一圈, “是之前那个招式!” 刘毅心头凛然,方才就是这一招,硬生生将焰溟玄龙号的晋升契机打断, “太极阴阳……本源之道……这家伙怎么会这个!” 刘毅心沉谷底,阴阳之道论起来还要在他的五行之道之上,是世界本源,创造毁灭全在一念之间,也不怪能将升级打断。 “看起来你知道我的招式!” 武神兽很满意刘毅的反应,眸光一闪,六十颗数码之核立时化作数据流,而后交相杂糅,眨眼的功夫化作一枚阴阳鱼。 “太极!” 武神兽手擎阴阳鱼,狰狞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五大圣兽分别象征着构成数码世界的一种本源,在你的嘴里是五行,当它们融合后,就会成为完美无缺的一。 这个一能够解析世界的一切,让其回归到初始状态,也就是说,不管你用什么攻击,我都可以将其化解掉,变成数据。 那么,这样的力量你该怎么借力打力呢?” 刘毅默然,武神兽说的不错,他的招数只有在短兵相接时才会奏效,而太极这个招式,他毫无办法。 “难道就到这里结束了?不!我可不会就这么认输!太极?只能破坏的也配叫太极!” 刘毅虎目精光爆闪,冷冷笑道: “我说你懂什么是太极吗!” 武神兽嗤然,手中阴阳鱼忽然变回数码之核, “所谓太极,乃万物之源,分作二,二变阴阳,阴阳变天干地支,以定天时地利人和,” 说着,数码之核再度变化,这一次却是化作罗盘,其上天干地支个个分明,而后再次变化,再度变为阴阳双鱼。 刘毅神色凝重,武神兽所展示出的的确是太极阴阳之变,也就意味着对方的道在他之上。 “看来真要折在这里了!” 久违的绝望再度涌上心头,可这一次,它并没有持续太久,梦想徽章的光芒再度点亮,绝望就如同冬日最后的倔强,终是随着春风袭来彻底消散。 “你在鼓励我吗……” 感受着胸前的光辉,刘毅深吸口气,死死盯着那阴阳双鱼,心下迅速计较着对策, “能粉碎一切、归根溯源,还能演化天干地支,的确,这就是太极的力量,但阴阳之道绝对没有这么简单,或者说,没有这么死板!” 刘毅终于意识到了不对,方才武神兽演化天干地支的过程的确没有错,但在他看来这就是一次简单的演化,而不是道的展示,真正将道修行至展露出来这种地步的,必是玄妙非凡,旁人见之必然沦陷,可他修为明明更低,却没有受到半分影响。 “所以,这个太极根本就是数据推算出来的产物,只有其形而无其实!不过……” 事实虽然如此,可武神兽的力量强大也是不争的事实,一时间,刘毅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就在这时,焰溟玄龙号忽然轻轻颤抖,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焰溟玄龙号……你是想!” 刘毅瞬间感觉到了焰溟玄龙号的心意,它想要突破对方的数据限制,得到更强的力量。 “不行的!数据限制与大道压制没有区别!强行突破的话,恐怕会让你粉身碎骨,到时候就连我也没办法重铸你!” 刘毅说的不假,武神兽的太极虽然是数据演化,但数码世界本就是数据世界,等同于道,被道压制,如同天理不允如此,强行违背,所遭受的力量绝对是毁灭性的。 但焰溟玄龙号依旧不为所动,甚至自行飞至刘毅面前,炮口直直对着他的面门,这一刻,尽管舞玄龙的意识被压制,刘毅仍是感觉到了它的决然, “哪怕死去也不后悔吗……舞玄龙你这家伙,到底是跟谁学的!” 刘毅咧嘴一笑,将焰溟玄龙号牢牢握在手中,其实他明白,其实舞玄龙和他的心是一样的,越是无法避免的事情越是要迎头而上,哪怕一败涂地、一无所有,也要保持最后的骄傲,而这一刻,他与舞玄龙才真正理解了彼此。 “好吧,那就……大干一场!” 刘毅深吸口气,舞玄龙横亘而出,双眸发亮,熊熊烈焰与瀚海阑冰霎时间布满宇宙,竟是连地球也都被遮掩住, “居然还有这么强的力量!” 见到舞玄龙再次出现,武神兽心下一惊,忙将阴阳双鱼护在身前,与此同时,双鱼极速飞转,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在其光芒之下,深邃的宇宙似乎被点亮,而烈焰与阑冰在其之下却是一点点融化。 “这样就想击溃我们,也未免把我们想的太简单了!” 刘毅怒吼一声,浑身法力轰然爆发,与此同时,梦想徽章亦是绽放出夺目的光辉,在其力量之下,火焰与阑冰立时停止消融,而舞玄龙则怒吼一声,似是在催战。 “看来你也等不及了,那么,” 刘毅灵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试一试最强!” 忽然,火焰熊熊燃烧,阑冰冲天而起,眨眼的功夫,火焰竟开始褪去炽热,变得冰冷,而阑冰刚好相反,由寒冷变得火热。 阴阳颠倒,也就是阴极生阳,阳极生阴,这是本源互通之理,也是道之根本,舞玄龙同时拥有水与火两种相对之力,原本应该相冲,但弹珠战机赋予其平衡,是水火共存,眼下刘毅与舞玄龙为了必胜,令水火颠倒,阴阳逆转,力量固然暴增,但这个前提却是要把平衡的弹珠战机本身毁去,本身毁去,力量冲突,哪怕是神圣弹珠精灵,也没办法承担这样的后果,只会彻底消失。 可面对武神兽的数据封锁,太极的强大,不论是刘毅还是舞玄龙,他们屈辱都达到了极致,而想要打到敌人的心同样也达到了极致,他们都是高傲的,或者说愚笨的,这样的屈辱比起死亡要严重的多,所以,他们选择玉石俱焚。 “还真是乱来!打个小精英怪就要赌命! 不过,对付这么一个小怪都没有必死的勇气,那还打什么!” 刘毅的嘴角狠狠咧开,刚毅面容此刻显得无比狰狞, “来吧!赌上性命的一击!” “究极必杀!阴阳颠倒—水火漫天!咻!” 吼声之中,舞玄龙卷起水火浩浩汤汤铺压下来,水与火在它身上不断交织,又不停替换,这一正一反的两种力量,此刻竟是出奇的达到了平衡。 武神兽敏锐觉察到了这一点,失声道: “太极?!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的太极怎么会被这么容易掌控!假的!一定是假的!” 武神兽嘶吼着,毫不犹豫的一拳挥出,阴阳双鱼狠狠砸在了舞玄龙身上,咔嚓,一声脆响,水与火消失崩裂,而后是舞玄龙的身躯,紧接着,焰溟玄龙号也彻底崩碎。 “假的就是假的!” 见状,武神兽疯狂的大笑着,可下一刻,阴阳双鱼也彻底崩碎,他的招数被化解了。 “不可能!” 武神兽怒吼一声,身后再次凝聚出阴阳双鱼,纵身向着刘毅杀来, “没了那个武器,我看你怎么挡得住!” “是吗?” 眼见武神兽就要杀到身前,刘毅不慌不忙,双手平抬虚握,而后,一声嘹亮的龙吟忽然乍响,与此同时,一道金光在刘毅手中出现。 待光芒散去,却见乃是一尺来长的物件,通体银白,形似飞龙,后两爪并拢,是为握柄与扳机,前两爪平抬,抱一根五寸长的管状物,是为炮筒,龙首活灵活现,一对金眸凛然有神,而其双角,则一黑一白。 “这?!” 看见这物事的刹那,武神兽心头一个咯噔,暗叫不好,他感受到了威胁,这个东西是他的克星,不多废话,立时抽身后撤,可下一刻,他背后的朱雀双翼倏然消散,而后是双腿,接着左臂、右臂、胸口,徒留一个头颅。 只剩一个脑袋,对于任何生物来说都可以宣判死讯,可武神兽到底属于神的范畴,惊恐的问道: “那到底是什么!居然也会太极!” 刘毅淡淡一笑,手中物事闪烁着道道银光, “高级神圣弹珠战机!圣龙号!” “圣龙号?!” “不错!” 刘毅眸子一凛,身后悄然浮现出一条千丈大的龙影,其通体银白,独独一对龙角是一白一黑, “神圣弹珠精灵——玉玄龙!同样掌控化解一切力量的阴阳寂灭之道,武神兽,你的太极阴阳还差的远!那么,聆听你的安眠曲吧!” “必杀!寂灭圆舞曲!咻!” …… 第231章 阴阳合一本创造,欲反攻恒常出计 无尽的黑暗中,独属于太阳的辐射混杂着电磁场的乱流,在绝对真空的世界中肆虐横流,这样的力量下,没有什么生命可以生存下来,但偏偏有一个千余丈的巨人伫立在宇宙之中,身上穿着夸张而又华贵的盔甲,身后还悬浮着一条银色的巨龙。 “终于结束了!这个武神兽有够难缠的!” 刘毅暗骂一声,心中满是侥幸,武神兽的力量远远超越了他的想象,打,的确能打,但又打不过,这就像是给你希望但又一点点粉碎,这种压迫感和绝望感是前所未有的,而且他有预感,今后的战斗恐怕多是如此。 “幸好有你啊!” 看着手里的圣龙号,底气瞬间涌上,这并非说大话,而是的确有这份力量。 高级神圣弹珠战机,作为最高形态的战机,有着足以撼动世界的力量,鬼伯爵就凭其险些毁灭弹珠世界,而欧阳小枫又凭锁风金鹏将其击败,这种力量换算到仙道,俨然就是炼虚合道境,甚至是更高,而这种力量的提升很唯心,主要看弹珠战士与弹珠战机的契合度,当然,硬性条件,也就是弹珠战机和弹珠精灵本身也是必须的。 圣龙号原本由虬龙骨打造,弹珠精灵更是由双角虬龙与神圣弹珠精灵天龙融合而来,潜力与材质绝对是一等一,加之种种因素,这才率先升级为高级神圣弹珠战机,让刘毅拥有炼虚合道境的力量,且没有任何代价。 “虽然有些取巧,但我和圣龙号一体同心,也算我破境了吧?” 刘毅摸了摸下巴,暂且将圣龙号收回腰间,瞧了眼碎成渣子的月球,想了想后还是没有拿出阴阳漏刻, “接下来的战斗恐怕灭世级别的,度不过的话就算有月亮也没用!” 念及至此,刘毅不再废话,收起法术,化作常人大小,这就向着地球飞回,远远却见自己布下的阵法已经崩碎,而海洋因为没了月亮,不停地肆虐,偃月狼骑兽和冰狮钢骑兽不得不分心来平复发怒的海洋,可数码兽群里不乏水战好手,更不缺聪明的,他们趁乱潜入海中,掀起滔天海浪,让实力远远超越他们的十骑士疲于奔命,他们则像是吸血的蚂蟥,一口一口、恶狠狠的扑上来撕咬。 见此情形,刘毅心头一沉,刚欲取出阴阳漏刻,圣龙号忽然轻抖几下, “你有办法?” 刘毅心下疑惑,圣龙号却是闪烁两道光芒当作回应, “哦?” 圣龙号虽然不能和鑨霆玉璃龙他们一样用言语来交流,可心灵上的同步却是更加深刻,立时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你是说你的阴阳之力不但有毁灭一切都力量,也有创造一切的力量?” 这下刘毅却是惊诧了,圣龙号的升级在他看来具有一定的偶然性,是因为武神兽这个强敌的压迫才有跨越本质的提升,按照他原本的设想,应是利用焰溟玄龙号原本掌握的水火之力来演化金、木、土,从而修出五行,与他己身的五行之道交相辉映,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下,舞玄龙自行领悟了武神兽的太极。 而太极这个招式,只有毁灭之能,而没有演化万物之力,归根到底,一是因为武神兽是极其粗暴的用数据来推演天干地支,从而达到回归阴阳本源的地步,论起来更加取巧,二是因为设定,虽然很荒谬,但就是设定,数码世界的数据设定有时候真的很有用,象征着万物本源的太极只能有毁灭而不能有创造。 玉玄龙的阴阳之力得自武神兽,但学习是具有简捷性差异性的,武神兽的太极只有毁灭不代表玉玄龙就只会毁灭,他与刘毅心灵相通,即便是在数据世界,学的也是数据招式,他的道本质上也是仙道,得到的东西在其身上也不会与原本的一模一样,甚至可以说大相径庭。 “如此一来,这就不奇怪了!” 明晰缘由后,刘毅心下大定,双手将圣龙号稳稳拖住,玉玄龙自行破空而出,庞大的身躯横在幽邃的天际,恍若是最为璀璨的大日, “是光芒!”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光芒,入侵者自然惶惶,而水深火热者则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希冀,就这般翻然涌上。 而所谓希冀,实则是希望,光明,也可以是梦想,顺理成章的,梦想徽章光芒大作。 “没想到梦想徽章还具备香火神的功能,该说不愧是无限可能的世界吗!” 神圣徽章,虽然是数据,但其象征的却是灵魂,已然超越死物,是如同神明一样的存在,所以才会有太一只要勇气,力量就不会消失,而力量不消失,太一的勇气就一直存在这种矛盾的事情存在。 而梦想徽章,作为新生的徽章,他有着特殊性,既拥有与其它徽章一般的功能,又具有唯一性,即独属于刘毅,所以当刘毅离开数码世界后,梦想徽章也不会留下一丝痕迹,从这一点看,刘毅没有专属的神圣计划和数码宝贝合情合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作为唯一一个被大人持有的徽章,他的力量其实具备共同性,也就是说,刘毅心中只要有梦想,徽章的力量就不会消失,而当其他人也表现出梦想时,其力量也会增长。 “怪不得恒常性说我只有梦想徽章就够了!” 感受着梦想徽章当中的力量,刘毅福灵心至,手指摸向扳机,炮口却是对准了太空, “与毁灭对应的创造吗……那就……” “必杀!轮回第七章!咻!” 白光闪耀,怒龙咆哮,随着轮回第七章的发射,分崩离析的月球倏然恢复原状,而愤怒的海洋瞬间平息下来。 “大海……恢复平静了!” 十骑士心下一喜,忙全力出手,将杀进人类都市的数码兽们赶出,然而哪怕他们的速度再快,也比不过源源不断的数码兽群,而碍于是在人类聚集地,他们也没办法彻底放开手脚,一时间竟又陷入了苦战。 刘毅将一切尽收眼底,虎目里精光微闪, “要投鼠忌器吗……那就把这些老鼠全灭了!” 主意打定,刘毅猛的睁开第三只眼,在其强大的洞察力下,每一只入侵的数码兽的位置都被看的清清楚楚, “玉玄龙,看你的了!” “必杀!星火燎原!咻!” 随着暴喝声落,玉玄龙竟是分作千千万万,自天空杀下,好似流星群撞击地球般,其威力大有轰碎之势。 “大哥等等!” 暴炎龙骑兽心头咯噔一下,忙要阻止,却见一条玉玄龙径自从鼻尖前飞过,直直将一头在都市肆虐的巨龙兽打成数据,这才晃神,忙扭头一看,却见天地之间白光乍现,待过瞬息,光芒散去,所有的数码兽竟全部消失。 “居然一击就……好厉害!” 暴炎龙骑兽瞳孔紧缩,难以置信眼前的景象,而金甲圣虫兽则极为理智的说道: “大哥的攻击应该是同时锁定了所有数码兽,并根据每一个数码兽的实力打出威力不同的攻击,这样才能保证消灭每一只数码兽的同时,又不会对周围的人造成伤害!” “这不就是追踪导弹吗!” 暴炎龙骑兽惊叹一声,还要多说,却听空中一声传来一声大喝。 “趁现在!咱们反攻!” 听了这话,十骑士不敢耽搁,齐齐飞上天空,与刘毅并肩站开, “大哥,” 暴炎龙骑兽上前一步,望着幽邃若深渊的天空后,又是生出一双双赤红的眸子,凝声道: “有没有办法让这些家伙不能来到人类世界?” 刘毅刀眉紧锁,摇了摇头答道: “如果只是空间撕裂,你们任何一人都可以做到修复,可现在数码世界已经扭曲,世界的源代码被重新定义,别说修正,就是你们现在能够保持清醒,还是因为神圣徽章的庇护。 所以,想解决问题,就要解决问题的根源!”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杀进数码世界,把七圣天使干掉!” 雷龙圣骑兽在旁解释一句,舞动双锏,这就要打头阵,刘毅却是将其拦下, “别冲动!就这么进去,必然会陷入苦战!” “可不进去又怎么打倒那七个家伙?” 鸾凤圣骑兽忍不住反问,又忍不住叹道: “也不知道七圣天使是怎么蛊惑他们的,我的歌声对他们一点用也没有!” “还有我!” 妖灵圣骑兽亦是一声长叹, “我的力量在他们身上也不起作用,他们根本就是一群疯子,可比黑暗力量迷惑的数码宝贝还要难对付!” “这算什么!” 审判圣骑兽面色一垮,大倒苦水, “你们的攻击好歹能起作用,我和裁决圣骑兽的神圣之力根本就伤害不到他们!” 听到众人的话,刘毅微微颔首,解释道: “你们有所不知,这些数码兽的疯狂是因为七圣天使改写了他们的认知,这不是堕入黑暗,反而是拥抱光明,所以不论是净化之力还是神圣之力对他们都没有用,因为在数码世界的认知里,他们都是正义的,而与他们对抗的我们是邪恶的!” 听了这般解释,众人只觉荒谬,金甲圣虫兽却是抓住些什么,若有所思道: “这么说,数码兽们是因为源代码被改变,所以才会进攻人类世界,也不怕净化之力和神圣之力,那如果修正他们的代码,是不是可以不用战斗就拿下他们呢?” “对啊!” 暴炎龙骑兽一拍手掌,惊赞道: “好主意!光子郎!你是电脑高手,不如试试重新修改数码兽们的程序!” “没用的!” 刘毅给众人浇了盆冷水,叹道: “七圣天使的改变认知,不单单是改变程序,同时也包含了灵魂,是属于神明才能办到的事情,不是简单的修改程序就能办到!” 孩子们虽然不明白这番话的具体涵义,但也明白修改程序这条路暂且行不通,只得个个打起精神,死死盯着深渊,只待一声令下。 “真就没有办法吗?” 如果可以,刘毅也不愿通过杀戮来解决问题,但七圣天使的认知修改,是近似于度化,是在灵魂和意志上进行修改,若他同样是炼虚合道境,说不得还有办法。 “或许有一个办法!” “嗯?” 恒常性的突然开口让刘毅心头一惊,忙问道: “什么办法?” “借用人类世界的数据力量来重新设定数码世界!” “哦?” 刘毅心下大奇,疑惑道: “数码世界和人类世界都算是数据世界,两者有共通之处,这个法子倒是行的通,问题是,具体怎么做?” “用神圣徽章!” “神圣徽章?” “没错!两个世界有共通之处,但多的是不同,所以就要抓关键!七圣天使对于数码世界的改变源自灵魂,那就要从灵魂入手。 而两个世界的灵魂最大的相通之处就是神圣徽章,方才你的梦想徽章与所有人的力量共鸣,你才能做到精准打击,救下了所有人。 如果所有徽章同时与所有人共鸣,那产生的力量绝对是难以想象的,这个时候我再次出手引导这股力量,说不定就能后改变数码兽们的认知。” “这样吗……” 刘毅心下计较万千,恒常性的办法在他看来的确有几分可操作性,但七圣天使的力量终究与这个世界不同,容不得一丝马虎。 “你有多少把握?” “根据数据推算,这样做的几率五成!” “一半吗……” 一半的几率,换作其他事情刘毅会毫不犹豫的定下,可面对神明一样的对手,仅靠着客观的可能性,不亚于自寻死路,恒常性猜出他的疑惑,主动解释道: “的确,五成的几率太少,可你们杀进数码世界,并拯救它的几率不足一成,一成对比五成,我想你也不用多说吧!” 刘毅的确没话再说,想了想后又问道: “想让神圣徽章集合人类世界的力量,恐怕需要让所有人看到吧?” “放心!我已经将这里的影像展露在整个人类世界,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你们。” “嗯?!” …… 第232章 直捣黄龙奋全力,借力全球异变生 以数码宝贝的年代背景,全球人数绝对是超越了六十亿,被这么多人注视,饶是以刘毅的心境也不免有些羞怯,但同样的,他明白这是一个绝佳的收集个人声望的机会。 “漫化,情况如何?” “叮!当前声望: 普通声望:! 特殊声望:9213!” “吾主,距离任务完成还有一段距离,请再接再厉!” “等等!” 漫化的话让刘毅有些摸不着头脑,奇道: “不对吧!我记得《星游记》这个任务也就是20万声望点,都六千万点了,还不够?” “是20万点没错,但却是20万点特殊声望!” “什么!特殊声望?!” 刘毅瞳孔一紧,忙是问道: “怎么回事?” “两个原因,第一,《星游记》本身的故事情节算的上一流,但很可惜,它未完待续,没有结局,也就意味着这是一个不完整的世界,逻辑无法闭环,幻真模式下自然需要更多的特殊声望。 第二,吾在进化,在不停地适应天道,与你修行一般,最后都是做到练假成真,而因为吾存在的特殊性,吾进化的层次越高,就意味着需要更多的人认可,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出威力,也就是具现出更加真实的虚拟物品乃至于人。” “原来如此!” 刘毅心下恍然,说来就以之前任务所需要的声望点来看,的确有些儿戏,现在倒是看起来正常许多, “算了,先不想这些,重点是解决那七个家伙!” 刘毅虎目微凛,他的目的很明确,干掉那条自称为神的孽龙,在此之前,七圣天使这些爪牙必须剪除,若做不到,那他也没资格妄谈什么弑神。 “大家,” 刘毅长吐一口浊气,咧了咧嘴,朗声道: “家人、朋友、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这个世界的未来就在我们手里!那么,出发!” 言罢,刘毅大步迈出,踏进深渊之中,两个世界已经破壁,不存在任何的障碍,甚至于除却一片混沌的黑暗外,两个世界没有任何区别。 不同的是,数码世界终究是野兽的世界,遵循着最为根本的自然法则,是而一旦有外敌踏入,野兽们立即会发出恐吓或是进攻,恐吓,是因为摸不准敌人深浅,进攻,则因为敌人很弱。 不过数码兽不是完全没有理智,而且被绝对的力量改变了认知,是以哪怕清楚刘毅是绝对的顶级掠食者,也义无反顾的发起了最为疯狂的进攻。 为首的是一头百米大的黄金雄狮,双目赤红,嘴中生着两根过分长的獠牙,奔走之间,却有明亮炽热的火焰萦绕周身。 “黄金狮子兽?” 刘毅自然识得来者是号称又一个满门忠烈的狮子兽的究极体形态, “得,就算是换了个故事也改不了提前领盒饭的结局!” 刘毅看的分明,黄金狮子兽的实力虽然被七圣天使的福音增强,达到超究极体的地步,但不巧作了先锋,而在全球人的注视下,他需要一个绝对的碾压的局势,所以, “抱歉了!” “肆虐吧!玉玄龙!” 玉龙飞舞,光华大放,刘毅神色平淡,仿佛面前无一物一般, “必杀!寂灭圆舞曲!咻!” 阴光骤放,阳芒尽展,阴阳寂灭之力在这一刻肆意宣泄,这样的光辉下,没有任何一只数码兽能够做出多余的动作,身躯在顷刻间化作齑粉,那因为粉碎而发出的延绵不绝的闷响,在此刻奏出一首最为激昂的死亡舞曲,这也是为何刘毅会将必杀称之为死亡圆舞曲的最大原因。 “好厉害!” 近距离感受,审判圣骑兽才切实明白刘毅的力量有多可怕,那是无所谓光明或黑暗的力量,或者说,那是最为本质的破坏力,比起他和裁决圣骑兽空有神圣之力但无用武之地,要胜出不止一筹。 “都别愣着!” 雷龙圣骑兽一舞双锏,顿时有滚滚雷暴轰鸣, “在这儿,他们可不会死!” “没错!” 鸾凤圣骑兽冲天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刹那间,万里业火铺压而下, “他们在最深处!我们的路还很远!” 经这一提醒,其余人也回过神来,而此时,无尽的兽群再次出现,且比之前更加疯狂,也更加强大,他们无所畏惧的冲杀出来,那决然的意志让孩子们不由心头狠狠一颤。 “可恶啊!现在可不是害怕的时候!” 暴炎龙骑兽目眦欲裂,勇气的力量再次点燃,他将背后的勇气之盾取下,另一只手的恐龙克星则闪烁着渗人的寒光,没有废话,他径自冲了出去,当然,这并非鲁莽,而是已经挑选好了对手。 即使是疯狂式的进攻,数码兽也会选择与同类成群结队,而暴炎龙骑兽杀向的,正是真满门忠烈的钢铁海龙兽群,在其绝对防御与利爪之下,就算是一群究极体,也没办法阻挡他的脚步。 “好!我们也上!” 眼见同伴如此勇猛,其他孩子也不甘示弱,齐齐杀出,有着圣骑之力与数码之魂的力量,就算面对同是超究极体兽群的围攻,孩子们也绝不会陷入苦战,几乎每一次出招都会带走数只数码兽。 这样的战斗虽然是一边倒,但在某种程度上却给人一种麻痹感,如此下去,看似占据优势的一方说不定会陷入杀戮的乐趣,而忘却本身,从而被敌人引入更加无尽的深渊。 刘毅明白这个道理,故而在又一次打出一次必杀,暂时清场后,当即大吼道: “不要恋战!去找那个太阳!” 言罢,径自向着深渊深处的那团火热极速飞去,众人得了警示,顿时清醒过来,雷龙圣骑兽与暴炎龙骑兽一马当先,在兽群中杀出一条血路,鸾凤圣骑兽在空中策应,源源不绝的卷起业火,将剩下的人死死护住,金甲圣虫兽与冰狮钢骑兽一左一右,仗着庞大的身躯将无法发挥实力的两大天使圣骑护在当中,其余人则分列最后,将悍不畏死扑上来的数码兽们一一击退,在这样的速度下,不过片刻,他们就接近了那第二个太阳。 “终于到了!” 望着近在咫尺的目标,刘毅不禁长吐一口浊气,他计算的很清楚,虽然过去了不久,但他们却是横跨了上千万里的距离,所面对的敌人最弱的都是究极体那个层次,每一次出手都必须全力爆发,这就导致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有了巨大的消耗,他不确定他们有多大几率从七圣天使手中夺回数码世界。 “而且,这个太阳似乎……是个幻影?” 第三只眼有着看透本质的力量,刘毅可以确信,眼前的太阳虽然力量就在数码世界显现,但其本体却不在这个世界,而除却数码世界和人类世界外,这方天地再没有其他的世界。 “自己开辟了一处洞天吗……” 刘毅能够想到的只有这种可能,洞天是什么他很清楚,也不过就是时空间的集合,哪怕不将其击破,他们的力量也足以穿过空间壁垒。 “不管他那么多!恒常性,人类世界的人都在看着,对吧?” “没错!如果你想和人类世界对话的话,我可以努力一把,尽量做到!” “好!” 刘毅心下稍定,看了眼其他人,他们也可以听到恒常性的话,自然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先来吧!” 妖灵圣骑兽上前一步,娇媚的容颜看着前方,面对重重包围都不曾动摇的她此刻美眸闪动,嗫嚅道: “虽然我的样子变了,但爸爸,妈妈,我是美美,” “真是女儿!” 御台场,圆球建筑内,太刀川圭介和太刀川里江紧紧抱在一起,泪水止不住的喷涌,方才一只数码兽肆虐,他们不得已逃进这里,幸好被妖灵圣骑兽救下,那个时候他们就觉得眼前的怪兽很亲切,就像是自家长大后的女儿,但生死之间,感情有时候真的很脆弱,他们甚至来不及多看一眼,对方就再次厮杀起来,如今听到确信的回答,激动、担忧、恐惧、欣慰……种种情绪交杂,让身为父母的本能战胜了一切,他们激动的呼喊着,身体止不住向前奔跑,似乎这样就能将女儿带回来。 “没用的!” 石田裕明不知从何处走来,看着天上,面上虽然满是担忧,但眼中却多了几分骄傲, “他们都在另一个世界,听不到我们说话的。” “可是,” 身为母亲,太刀川里江是脆弱的,她哽咽着道: “美美她还是孩子!她还那么小!” “他们是孩子没错,” 石田裕明笑了笑,面上彻底没了担忧, “但他们也是我们的孩子,作为父母,应该相信他们才是!” “孩子……莫非你的孩子也……” “没错,我的两个儿子都在那里,他们一个十一岁,一个才八岁,虽然是这样,可我也愿意相信他们!” 石田裕明双手插兜,身上因为各种原因沾满了灰尘,可并不妨碍他此时的骄傲与自信,倏然,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在其身上绽放,紧接着,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抬头大声道: “阿和!阿武!你们能听到吗?” “是爸爸!!” 父亲的声音让兄弟两个又惊又喜,忙是齐声鬼道: “是我们!” 确切的回复让石田裕明心下亦是激动难当,深吸口气后大声问道: “你们还好吗?是不是还有危险?” “我们暂时没事!” 大和先是答复一句,又道: “爸爸,我们需要所有人的力量,来夺回属于我们的世界!” “所有人的力量?” 石田裕明有些疑惑,刘毅见时机成熟,立即解释道: “各位,不必我多说,想必大家也请楚人类已经来到生死存亡之际,束手无策、坐等毁灭,这不是人类应该做的事。 所以,我们需要大家的帮助,请把你们最为珍贵的品质,勇气、友情、知识、诚实、爱心、纯真、希望、光明、温柔,还有梦想,请把这些借给我们!” 刘毅的话在恒常性的帮助下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中午虽然他们没办法相信,只是所谓的珍贵的品质就能拯救世界,但眼下也似乎没有其他的好办法。 “大家!” 迅速反应过来的石田裕明立即跑到电视台内部,朝着自己的同事们大喊道: “照他说的做!对了!把镜头给我,我要向全东瀛的人说话!” “还有我们!” 太刀川夫妇也追了上来,他们的身上不知何时闪耀起绿色的光芒,那是属于纯真的力量。 与此同时,光丘、御台场、练马区,其余孩子们的父母身上也亮起了光芒,他们没有默默祈祷,而是勇敢的来到大街上,让所有人看到光芒向着天空上的深渊中汇去。 眼前的一幕幕让人们相信了眼前荒诞但又不得不相信的事实,越来越多的人闪耀起光辉,这些光辉如同一盏盏孔明灯飞至空中,而后又汇作一起,化作一条澎湃的长河滚滚涌入深渊之中。 数码兽们虽然疯狂,可他们的认知却是善良的,这条长河的力量让他们本能的想要靠近,就像是深海中的鱼儿,永远会为一缕光明付出一切,他们放弃了围攻,争先恐后的跃入长河之中,而诡异的是,他们刚刚接触长河,竟自行化作数据,迎风湮灭。 “果然!被篡改认知的数码兽没办法和人类世界的力量兼容!” 看到这一幕,刘毅对于恒常性的办法再没了怀疑,静候着长河涌入所有徽章之内,这才道: “大家,结束这一切吧!” “明白!” 伴随着话音落下,众人分散开来,将第二个太阳团团围住,刘毅率先高举梦想徽章,而后是勇气、友情、知识、诚实、爱心、纯真、希望、光明,以及最后的温柔和奇迹。 在所有象征美好的覆盖之下,比太阳更加明亮的光芒出现了,它凌驾于第二个太阳之上,其光辉闪耀而不夺目,炽热而不躁动,灵性而不呆板,将第二个太阳的光芒一点点蚕食,先是黯淡,而后晦暗,直至彻底熄灭。 “成功了!” 众人见状大喜,可下一刻,炽烈的光芒轰然爆发,紧接着,神圣庄严的吟唱响彻天地,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羽毛云端落入人间…… 第233章 颠倒黑白伊甸园,圣启降临衍未来 变故,反转,刘毅不是没有经历过,可从未有一次如现在这般让他绝望,哪怕人的绝望感从来都是一个动态的,这一次的也超越以往的所有绝望。 这绝不正常,毕竟人的意志从来都是具有韧性的,一瞬间的大山并不能将其压垮,遑论是已然悟道的刘毅,他敏锐的觉察到,自己的全方面已然被敌人压制,反抗,这两个字如今成了奢望。 “还是低估了他们!” 刘毅心思急转,他知道现在胜的几率微乎其微,但总要弄明白一切的原因, “恒常性,你……” “何必呢,您应该知道他已经不存在了。” 忽得,慈爱、宏大、悲悯但又绝对不带有任何一丝情感的嗓音响起,刘毅面色一沉,心头那些杂绪反而顿然一空,他环起双臂,悠然的打量一圈四周,却见十骑士不知何时找不到了踪影,而原本幽邃的深渊化作天地茫然的一片,他感受不到时间,也感觉不到空间,唯一能够看到的,只有面前那堪称完美的生物,没错,就是完美。 面似温玉蕴流光,眸若璨星漾秋波; 十二炽翎瞰苍生,体放圣辉耀天穹。 单这幅相貌气度,就已不似凡俗,加之其一身素银镶玉雕纹圣甲,手中一柄三尺刻符精钢长剑,更是平添十分无可匹敌。 刘毅明白,眼前的天使不但彻底掌控己身之道,身上的铠甲是时之数码合金打造,而手里的长剑上更是蕴含着神圣徽章的力量,这一刻他明悟过来,他们的努力全都做了嫁衣,而他,再次被敌人利用,做了资敌这种愚蠢的事情。 愤怒?愤怒只会让人变得更蠢,懊悔?木已成舟之事再去多想也无用。 刘毅长出一口浊气,淡然一笑, “看起来我又被你们耍了一次,那么,介意告诉我这个败者我究竟如何败的吗?” 那天使亦是一笑, “其实您不必如此,您清楚的,我和吾主不会杀死您,而且我也不会对您有任何隐瞒。” 刘毅不意外这个回答,只是幽幽一叹,挥了挥手,笑道: “那,就请你解释解释吧!” “如您所愿。” 那天使轻抬手中长剑,白茫茫的天地倏然变幻,碧穹、微风、旷野、溪流,除却无有一个生灵,不,定定不动的十骑士除外再无一个活物。 “哦?数码世界?” 刘毅瞧得分明,这里的天地间充斥着庞大的数据流,正是数码世界, “不错,这里正是数码世界,不过我更喜欢称呼这里为伊甸园!” “伊甸园?” 望着刘毅颇为惊诧的神色,那天使笑了笑, “天地初创之际,便有一片伊甸园,那里终年只有春天,却又有硕果累累,人类始祖亚……” “好了!” 刘毅刀眉微紧,冷冷道: “这种屁话就没必要说了!” 被粗暴打断,那天使也不着恼,只接着笑道: “那就从最开始说起吧,吾主通过那口能够穿梭时间的井无意间发现了这个梦幻与现实交融的世界,这个具备成为神国潜质的世界。” “神国?” 刘毅刀眉一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不会是了无生趣的天堂吧?” “在您看来那也许是了无生趣,但在普通人看来,不必为了钱财奔波,不必为了杂事辛劳,不必为了蝇头小利斤斤计较,不必为了儿女情长沉沦痛苦,不必为了生老病死、喜怒哀乐,这怎么不是神的国度呢?” 说着,那天使顿了顿,又是接着道: “我知道您现在心里想的是,一个国度,如果其中的生灵只遵从一个模板行事,那不过是一群提线木偶,就算再怎么美好,所谓神国也不过就是个笑话。 的确,吾主也意识到了这个错误,于是祂集两位旧主之长,领悟到了一件事。” “哦?两位旧主?想来就是上帝和路西法了!” 刘毅依旧双臂环胸,若有所思道: “让我猜猜,黑龙那家伙学到的事情该不会是绝对的善或是绝对的恶都难以长久的存在下去,想要建立真正的神国,就要同时拥有善与恶,光明与黑暗,而能够供养这两样相反的存在的只有人,或者说,拥有独立思想的、并且已经足够发达的人类社会!” “没错。” 那天使微微颔首,由衷的称赞道: “您的智慧果然如同圣光一样耀眼!” 刘毅总觉得这话是在讽刺,却也不在乎,只沉声道: “所以,数码世界就被黑龙盯上了?” “准确的说,是选中。” 那天使并没有否认,只继续道: “其实吾主原本选中的是另外一个世界,那片大地有群妖肆虐,人们饱受水火,但亦有真情与善良,可在无意中发现这个有着无限可能的世界后,祂决定将这里视作一片试验田。 其实您也明白,这个世界本质上是荒谬的,强大的数码兽没有绝对的死亡,弱小的人类有着无限的可能,虚幻与真实并存,这看似不合理的一切却真真实实的存在,并在不停的自我发展,有着无数种未来,既然如此,那为何不能再多一种未来,一种更加光明、幸福、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未来。” “这么说,” 刘毅虎目精光微闪,嘴角的讥讽难以掩饰, “你倒是在做好事喽?” 那天使淡然一笑,双手一摊,天地再次变换,这一次,虽依旧是碧宵苍穹,却也有灯红酒绿、车水马龙,正是人类世界。 “有言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您妨亲眼看一看。” 说着,那天使大手一挥,十骑士立时恢复了正常,他们茫然的望了眼四周,待看清眼前之人,虽然不清楚对方身份,但立即聚在刘毅身旁, “大哥!他是敌人吗?” 暴炎龙骑兽死死盯着眼前的天使,努力想要找出对方的破绽,但却没有任何收获,甚至于他都怀疑眼前是不是根本没有人,因为他那强大的感知察觉不到一丝气息。 刘毅没有答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先不要动手,而后看向下方,却见整个世界的人依旧如常,哪怕是受灾严重的御台场,也恢复到最开始的模样,人们依旧各司其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时间被重置了吗?” 刘毅想到了这个可能,数据世界存在着回档这种说法,而眼前的天使也的确有这种力量, “怎么,把世界毁灭一遍再修复好就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了?不觉得这样做像个疯子吗?” 迎着刘毅的嘲笑,那天使并未生气, “我明白您的意思,的确,毁去世界,再修复世界看起来是在自相矛盾、惺惺作态,可那些数码兽并没有摧毁世界或者说伤害的人类的意思。” “少骗人了!” 暴炎龙骑兽上前一步,义正辞严的指责道: “明明就是你打破了数码世界和人类世界的通道,让全世界陷入恐慌,御台场、光丘这些地方也被毁掉了!” “那不是因为你们吗?” 那天使反问道: “我控制了数码世界不假,但我的力量是光明的,数码兽们拥抱着光明,并没有失去理智,怎么会做出伤害人类的事情,我给他们的指导是,加入人类世界,让人类认识他们的存在,毕竟之后就要一起生活,可你们自顾自的以为他们包藏祸心,挥起屠刀,大肆杀戮,他们也是为了自保,不得不将战火波及到人类世界。 你们想想看,从我出现开始,数码兽们真的有主动攻击过人类吗?所以,真正在破坏世界的是你们,是你们的自以为是!” 面对这种指责,众人自然不服,张口就要辩解,可细细一想,似乎真的如对方所言,一时间,他们竟有些不知所措,乃至于开始怀疑自己。 刘毅察觉到众人的变化,面色一沉,冷冷道: “我说,这场争斗的本质是道之间的争斗吧?你的这些鬼话就算有理,也掩盖不了你篡改数码世界数据,用以壮大自身的卑劣事实!” “卑劣?没想到您是这么看的!” 那天使摇了摇头,慨然道: “如果我来之前,这个世界过得很好,我来之后又变得很糟糕,那我的确很卑劣,但如果这个世界原本很糟糕,而我来以后它变得很完美,那您还能说我卑劣吗?” 听了这话,众人眉头齐齐紧锁,刘毅则是想到什么,面色登时阴沉下来。 “看来您已经猜到了我的意思。” 那天使微微颔首,扫了眼孩子们,笑道: “那就从你们开始说起吧。这片天地下存在两个世界,即数码世界和人类世界,虽然无论怎么看,两个世界都完全不同,但实质上,它们是一样的,都是由数据构成,由一个同样的主机和程序来掌控着运行。 不过数据是冰冷的,但灵魂却是炽热的,随着发展,数据会变得真实化,这无法阻挡,所以这个世界的主机,也就是恒常性,他决定顺应这个过程,于是就有了被选中的孩子,也就是你们,来作为让数据和灵魂完美融合的催化剂。 为了让你们这些催化剂发挥作用,恒常性设计了一场大冒险,一场关于勇气和友情的大冒险,那些黑暗数码宝贝被他用来当作反派,实际上却是承担着最为重要的使命——让数码世界和人类世界联通,让两个世界的数据融合,而你们,作为正义的一方,则在经历种种磨难后,终于将神圣的徽章点亮,让灵魂与数据融合,诞生出更加强大的力量,为恒常性的再一次进化提供养分。”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暴炎龙骑兽自然不信那天使的话,怒吼一声就要动手,金甲圣虫兽却是神色僵硬,冷汗直冒,努力伸手将其拦下, “等等!祂说的或许是真的!” “你在说什么!敌人的话怎么可以信!” “祂说的没有错!” 刘毅的话让暴炎龙骑兽顿时愣住,其他人亦是呆滞当场,他深吸口气,凝声道: “按照原本的走向,人类世界的确会和数码世界融合在一起,这是好事,但也是坏事。 首先第一点,数码世界还遵循着弱肉强食的法则,人类世界却有着秩序,两个世界交融,一些天生暴躁或者邪恶的数码宝贝就会大举进攻人类世界,并造成不小的损失,如果是这样,人类灵魂中那些美好的东西就会变成恐惧与憎恨,然后就会有战争。 第二点,人类是复杂的,大多数是善良的,但也有邪恶的,他们会为了一己私欲,做出许多坏事,同样的,数码宝贝也有善有恶,善良的占据绝大多数,邪恶的当然也不少,可相对而言,数码宝贝的恶是比不过人类的,所以一些人就会想尽办法利用数码宝贝,轻则给被利用的数码宝贝带来伤害,重则危害两个世界。 而数码世界是数据世界,依靠程序运转,如果程序总是出错,那么主机就会默认出现了病毒,或是启动杀毒程序,或是自行重启,然后就会有一个强大的数码宝贝出现,解决一切危害的源头,而这个过程对于人类世界和数码世界都不是什么好事! 你们,被选召的孩子和数码宝贝在这个时候就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平衡作用,但这也需要经历一番磨难,并且有着失败的风险,也就是说,这片天地虽然在进步,但其实是多灾多难的,而他如果真的能让这个世界和平的发展下去,那他的确是在拯救这个世界!” 刘毅说的很详细,而孩子们对他的话也并不怀疑,是以一个个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他做的是对的,那我们就是错的?” 金甲圣虫兽喃喃的低语让众人彻底陷入沉默,刘毅深吸口气,他知道,敌人之所以是敌人,是因为有着利益的冲突,眼下对方所作所为真的是为了这个世界的话,那孩子们与他的利益说不定就会冲突,换言之,就会反目成仇,当下心思急转,冷冷道: “世界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它的发展不会以任何人的意志而改变,你妄图干涉、操控数码世界的发展,这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不必多费口舌!” 这番话让众人再次点燃怒火,暴炎龙骑兽不多废话,径自凝聚出硕大的能量炮。 “哎!” 那天使幽幽一叹,凝聚了暴炎龙骑兽所有力量的能量炮径自消散, “为什么你们不明白呢?其实我是在帮助这个世界,也在帮助你们,我看,你们也应该自己去亲眼看看才对!” 说罢,那天使大手一挥,十骑士立时僵持,而后径自恢复原状,忽如其来的一幕让刘毅心下大骇,忙取出圣龙号, “您何必着急呢?不如来看一场好戏。” 那天使摇了摇头,又是一挥,八个孩子和数码宝贝当即化作一道光芒落入了下方的城市之中。 刘毅默默将雕塑般的鑨霆和神舞护在身后,又悄悄将温柔装甲和奇迹装甲收回,这才忽然问道: “说起来你是七圣天使融合的吧,你的名字是?” “圣启,我名圣启天使!” 圣启天使轻震六对羽翼,天地竟在昼夜之间不停变换,而整个人类世界也在不停的变化。 “那么,我们来看看他们能否明白……” 第234章 阴阳漏刻败圣启,识途显能再入世 望着下方车水马龙的都市,刘毅心里明白,圣启天使所谓的让孩子们看清楚事实,最大的可能就是让他们经历一遍原本的未来,那个所有人不得不面对的未来——长大,即离别。 “我说,” 刘毅虎目微眯,嘴角虽是噙笑,但暗藏的冷冽却若九幽深渊, “看来你是有了长进,连时间都能随意操纵!” 圣启天使淡然一笑,谦虚道: “不过是取了巧,比不得您手中的阴阳漏刻!” “哦?你倒是个百事通,阴阳漏刻都知道!” 刘毅咧了咧嘴,忽得道: “我很好奇,阴阳漏刻这种至宝,你的主怎么会弃之不用,让我拿到呢?” “因为这件宝物与吾主无缘!” 圣启天使依旧是那副亲和悲悯之状,刘毅刀眉一挑,不由笑道: “无缘?你们什么时候还讲究这个了?” “您知道的,这不是由我们来决定的。” “是吗?” 刘毅故作惊讶,右手一翻,阴阳漏刻立时出现在掌心,圣启天使的面色终是有了些许变化,遂是叹道: “您又何必呢?阴阳漏刻的力量即便是您也不可轻易动用,而且就以您现在的修为,想要用它来对付我,最好的结果也是玉石俱焚,我们两个同时跌落云端,坠入这个世界原本的时间线,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说不定会永远沉沦,无法走出去,哪怕您知道故事的走向也没有用,须知一切皆有定数!” “定数?” 刘毅嗤然一笑,上下扫量一眼,反讥道: “你一个不男不女、不西不洋的傀儡,也配跟我说说定数!” 不错,作为吸收了数码世界数据的圣启天使,其本身接近于道,道本无性,说祂没有性别也不假,不过这种羞辱对祂而言,显然并不能戳到其痛处。 “您的傲慢还是一如既往!” 圣启天使摇了摇头,双手紧握长剑,缓缓的、庄严的将其置于面前,锋锐的剑刃上倒映着祂无法挑剔的容颜, “我并不想与您动手,但看来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也不妨告诉您,我的圣剑是用时之数码合金的精华打造,其本身就象征着时间,虽然比不上阴阳漏刻,但这里是我的世界,小心了!” “废话真多!” 刘毅面上不屑,心底却暗暗将这话记下, “漫化,用声望点!全力催动阴阳漏刻!” “好!” 话音刚落,象征着时间的大小齿轮再次浮现,在声望点转化成的仙力催动下,天地倏然变化,一切仿佛归于虚无,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变化,这便是时间,无法觉察,但又无处不在。 “好一件至宝!” 看到阴阳漏刻的力量,圣启天使忍不住赞叹一声,向来深邃悲悯的眸光难得多了几分决然,祂缓缓将圣剑举过头顶,剑刃上忽然涌现出道道神圣光环,这些光环大小不一,但却围绕一点交错旋转,当中之玄妙端的无穷。 “圣启——创世!” “创世?好大的口气!” 刘毅嘴上虽不屑,但心头却是凝重万分,他看的很清楚,那一个个的光环中蕴含着的正是神圣徽章、七原罪、以及七美德,这样的力量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所造就出的存在足以创造世界,何况对方在实际上还是世界的掌控者,他有预感,自己就算有阴阳漏刻恐怕也不是对手,只会又一次陷入被动。 “若祂是虚张声势,我又全力应对,到时候将时间线大乱,岂不是更糟?” 一想到自己多次被对方玩弄在手心,刘毅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主意,但箭在弦上,根本容不得他多想, “不成!我要留上一手!该怎么办呢……” 正自思虑之间,创世之力与阴阳漏刻的时间之力轰然撞上,这样的力量下,天地渐渐崩塌,显露出原本的面目——一串串的原始代码。 “看来没有机会了!” 刘毅心下一叹,正欲孤注一掷,蓦然,心头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这种感觉像是风,没有形态却让人觉察的实实在在,又像是水,虽有形而无定势,恍若梦一般,晦暗不明。 “这是?” 刘毅正自奇怪,这感觉忽又直冲而起,直直落入第三只眼中,这一刹那,他终是明悟过来这到底是什么, “识途!居然是这个!” 识途,刘毅通过《九色鹿》意外领悟的技能,它并非主动,而是需要一个高贵的灵魂才能够将其激发,他以为自己可能永远无法使用这个技能,却没想到在这样一个时机将其触发。 “是因为梦想徽章吗……” 刘毅瞥了眼胸口,梦想徽章并没有发光,但他能感受到,它的力量正在发挥作用,是因为它,识途才会被激发出来。 “为了我,你把自己粉碎了吗……不!并非是神圣徽章选人,而是因为人具有美好的品质,才会与神圣徽章融合,我明白了!” 这一刻,刘毅才明白梦想徽章的真正的力量并不是梦想成真,而是只有通过自己的力量才能让一切变成现实,换言之,梦想的实质其实是他自身的努力。 “努力……还真是……理想化!不过,让我看看正确的路到底在哪里!” 心随意动,第三只眼中当即闪耀起璀璨的荧光,在这光芒之下,一切都展现出原本的样貌,圣启天使变回了七圣天使,又变成原本的七人,而七人的眉心,各自有着一个小小的黑龙印记, “果然!就算是踏入炼虚合道境也就是一群傀儡!意识也不过是设定好的!等等!设定好的!” 忽然,刘毅意识到了一种可能,数码世界就是一个被设置好世界,那怕初始代码被替换,其原本的运行逻辑不会改变,所以之前的恒常性还能够再度重启,只是没想到神圣徽章的力量并没有压制住敌人,恒常性也消失不见, “可这不代表恒常性就彻底消失了,它一定还存在,所以只要找到他,就能找到最有胜算的那条时间线!” 意识到这一点,刘毅心下大喜,他屏住呼吸,不敢有一丝懈怠,在无穷无尽的时间中寻找着正确的出路, “吾主!抓紧时间!声望点马上就要见底了!” “什么!这么快!” 来不及多想,刘毅的目光落在了看到的最后一条时间线上,心下一横,将阴阳漏刻的力量催动到了极限。 强横的力量下,圣启天使的创世神光顿时黯淡下来,紧接着,长剑倏然崩碎,其身躯亦开始一点点化作数据, “看来您做出了决定!” 仅剩半个身子,并还在不断消失的圣启天使淡淡一笑, “再提醒您一句,我是数据化的,而您不是,那么,再会!” 言罢,圣启天使彻底消失,但刘毅没有一丝兴奋,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同时站在同一起跑线的开始。 “祂是数据化,而我不是,这什么意思?” “吾主,恐怕祂的意思是,进入那条时间线后,一切都会重启,数据化的祂可以存档,最差也就是重新练号,你不是,你恐怕要从头做起。” “什么!” 刘毅心下大骇,脸色登时阴沉下来,他想过对方会再利用他,却没想到自己在先天上就已经败了。 “吾主莫慌,你忘了吗,吾是系统,也是数据化的存在,吾与你同在,也就是说不会出现格式化的那种情况!” 漫化的话让刘毅顿时松了口气,笑道: “没想到你这个系统在这个时候居然最有用!” “吾主,不要太乐观,就算不会有格式化的情况出现,但一个过程恐怕是必然的,也就是说,吾虽然能护住你的元神和力量,但你的躯体和记忆可能会被重置,等同于投胎了一次。” “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刘毅长出一口浊气,又是问道: “那需要多久我才可以恢复记忆和力量?” “难说,吾已经适应仙道,就算本身还是数据,也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适应数码世界,但据吾推算,最久不会超过十六年。” “十六年!” 刘毅瞳孔一紧,面上露出些许苦涩, “虽然看的不大清楚,但我选中的那条时间线大概是在大冒险后的时间段,十六年,恐怕太一他们早就经历过那件事,数码宝贝们已经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这可对我们不利啊!” “……总要试一试!另外,你最好将鑨霆和神舞吾会将他们两个一并纳入第三只眼中,第三只眼和你的元神相连,这样也方便我一并保护他们。” “好!” 得了提醒,刘毅不多废话,一边使个大小如意,将二兽变小,想了想后,又将一身披挂脱下纳入三元葫芦,而后一并摄入第三只眼中, “漫化,我这第三只眼呢?它已经和我的血脉相连,不会消失吧?” “不会,依吾看,就算转世它也会陪伴着你。” “这样啊……生来就有第三只眼,感觉好像怪怪的?算了,不管了!” 刘毅甩了甩脑袋,望了眼空中的阴阳漏刻,将其摄进第三只眼后,纵身跃出,而后竟化作一点光芒,落入虚空之中。 —— 落日的余晖静静洒在御台场上,初夏时的燥热随着偶尔轻拂过来的风渐渐消散,粼粼熠烁的海面,倒映着绚烂、火热晚霞,在潮起潮落间击碎这梦幻般的天幕。 “呐,太一,我想吃刨冰!” “哈?!” 太一神色惊讶又无奈,但还是直起身躯,宠溺的说道: “真是的,我记得你喜欢吃哈密瓜味的吧!” 亚古兽仰望着那挺拔的身影,忽然道: “太一,你长大了呢!” 太一的身躯明显颤动了一下,遂轻声道: “你还是老样子呢!” 此言一出,天地忽然寂静下来,然而迎面吹来的微风中却松开低沉而又悠扬的口琴声,太一一时间有些出神,随着这微风去往了未知的远方, “太一,” 亚古兽的呼唤让太一回神,他看着老朋友从未变化的面容,心头忽然升起一丝不妙,然而亚古兽却恍若未觉,只问道: “明天,要去做什么呢?” “明天啊……” 太一被问住了,换做是幼时,他一定会带着亚古兽去游乐场、海洋馆,什么地方有趣就去哪里,可现在,他觉得这些仿佛都没什么意义,而另一边,阿和也在思考着加布兽的疑问,忽然,他有了答案,而太一也有答案,同一时间,他们同时回首, “对了!明天去……” 空荡荡的一片让二人再无话可说,唯有斜阳下的暗影在风中不断晃动,而同样应该闪动的神圣计划却是化作石塑,而后彻底化作灰烬。 与此同时,远在大洋的彼岸,太行山脉脚下的某处村落中,原本还晴朗的天空倏然暗下,让原本还恋栈地里农活的村民们不得不抓紧回家,可还没有急几步,狂风忽然大作,卷起滚滚尘沙,将不大的村落彻底遮掩。 刘老汉躲在三轮车的下面,不觉摸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大家看,这山里的天气就是小孩的脸,说变就变!看看这风!大嘞没法走人!欸?咋还响豁闾(北方方言,意为打雷)啊!” 突然炸响的惊雷让刘老汉身子一颤,手机一个没抓住从手上脱落,原本这也不算啥,毕竟离地面也就没多高,摔不坏,可忽然刮起来的邪风竟将手机吹走,飞进了漫天黄沙之中。 “俺娘嘞!可是新买嘞!” 刘老汉心疼手机,那可是去年闺女做暑假工给他买的,平时不知道有多宝贝,当下也顾不得许多,这就爬出车底去找。 可刚一出来,那邪风就将刘老汉刮起,他那里遇见过这怪事,忙是按着祖辈传下的规矩大喊道: “哪路爷爷显灵嘞!俺给恁磕头了!放过俺吧!” 说来也怪,刘老汉刚喊两嗓子,风就停了,他那一把老骨头狠狠摔在地上,可没等得及嚎上两嗓子,肚子上猛的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那力道险些让他去见刚没的老舅, “啥东西!可夯死俺嘞!” 刘老汉骂骂咧咧的嚎了两嗓子,忽觉肚皮上有东西在动,一摸,却是热乎乎、滑溜溜的,好像是…… “好一个大腚!” 刘老汉这才惊觉压在身上的是个人,还是个小孩,忙挣扎着起身一看,却见身上压着个好大一个小孩。 这小孩通体洁白如玉,虽然看上去就是婴儿,但比一般四五岁的孩子还大,四肢如同藕节一般让人讨喜,面容更像是年画里走出来一样,然而最令人惊异的,还是这孩子眉心有着一道紫色的奇异花纹, 这花纹既像是闪电,又像是竖着的眼睛,刘老汉虽然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但他知道,这孩子不是他们村的,当下扭头搜索一番,寻到了自己的手机, “还好!还能用!那个啥,是派出所不是,我这儿捡到个孩儿,对对对,就是小孩,还是没断奶嘞!恁快过来吧……” 第235章 打破胎迷异变启,漫化上线定计策 “小毅,真不打算念了?” 刘兰看着即使坐着也比自己高上一头的少年,不免有些唏嘘,说来当年因为种种原因,自家老爹虽然没有收养成功,但也把少年当儿子一样看,更是软磨硬泡的让少年随了他的姓,少年也唤了自己十多年的姐姐,而身为老师,如今看到弟弟不打算继续学业,那份焦急自然无法抑制,源于骨子里的本能——说教,立即发挥了作用。 她板起没有妆容、十分肃然的脸庞,用稍显尖锐的嗓音的说道: “小毅,不就是分数低了点吗,不行咱们有职高,再不济凭你的身体条件咱也能当体育生,这才初二,就这么着急不上了?你让老爹咋想?让曹院长咋想?” “兰姐,我……” “别叫我兰姐!在学校叫老师!” “……老师,” 少年轻叹了口气,已经快要十六岁的他拥有着超过两米的身高,魁梧的身躯让他在这个小小乡村中学里足以傲视群雄,这一点,弥补了他孤儿的差距,但在面对这个家人般的长辈时,他没有一点办法,只好陪笑道: “兰姐,你听我说,这中考是越来越卷了,今年满分八百,光咱们冀州七百五十分以上的就有一大堆,一中的分数线去年还是五百八,今年直接六百八,我这五百出个头,实在是……哎! 所以,我这不是想着找找歪门邪道嘛!” “歪门邪道?” 刘兰眉头微紧,瞧了眼关好的门窗,低声道: “你还没放弃呢?这些年他们每年都来一次也没发现什么,这种事还是别抱希望的好!” 少年咧嘴笑了笑,回道: “不是还有点可能嘛!毕竟老爹说我出来的那么邪乎!还有我额头上这个,” 说着,少年伸手摸了摸眉心,那是一个奇异的紫色花纹,像是雷电,又像是竖眼, “说不定这东西就和哈利波特的符号一样,只是时候还没到!” “你啊!” 刘兰没好气的白了一眼,指着少年的额头嗔道: “多大个人了还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事!还哈利波特,哈利长大了也就是秃顶废物中年大叔!谁找他拍戏啊!你啊,现实一点,就算说自己是被选召的孩子也行啊!” 少年嘿嘿一笑,面上略有不屑但语气里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向往, “被选召的孩子……兰姐,数码宝贝已经消失了十六年,最初的那些孩子们也都销声匿迹了,这才叫不现实吧!” “你啊!” 刘兰心里亦是一叹,她也是憧憬着那些孩子们长大的,可现在呢?只剩下了长大。 “就知道瞎说!” 出于对过去梦想的热爱,刘兰没好气的给了少年一个爆栗,半是不服气,半是讥讽的说道: “就算那些孩子们失去了搭档,可也都算是各行各业的‘人尖子’!像是京城那个,光是开一场直播就能赚上亿!啧啧,上亿!我说你啊也别瞧不上,毕竟咱们国家每年都有这个部门还在排查,你自己不也算一个摸排对象吗?” “得了吧!” 少年亦是翻了个白眼,郁闷道: “从四岁就开始摸查,抽血不知道抽了多少次,结果呢?神圣计划是没有的,徽章是没有的,倒是每年都来一次抽血,然后问这问那,还要上什么心理辅导课,不就是洗……” “哎!” 眼见少年就要说过嘴,刘兰忙将其打断,没好气的道: “我看你不是挺享受的嘛!每次热血沸腾的!” 少年脸色顿时涨红,呐呐不服气的回道: “我那不是年纪小嘛!” “得了吧!” 刘兰摇了摇头,又是赏了少年一个爆栗,径自起了身, “行了,打工是不可能让你打工的,踏踏实实学习,我去问问你们姐夫,看看你适合练什么,要不打篮球吧,反正你这个头和块儿也成,对了,就打篮球!” 一边嘟囔着,刘兰的眼睛愈发明亮,完全不顾身后少年的哀嚎,径自出了门。 砰! 待屋门紧闭,刘兰依旧没有回头,少年无奈一声长叹,瘫坐回了座位上,双眼直愣愣盯着窗外,那是一棵经年的杨柳,初夏时节的它正值年华,在熠熠骄阳下尽情展扬着娇媚的身姿,而围在其阴影下的,亦是豆蔻华年的少年们,他们肆意跑着、笑着,仿佛没什么能让他们忧虑一分,就连刺耳的、让人生厌的蝉鸣,在此刻都变得那么悦耳。 少年有些痴了,他也是他们的一员,或者说这也应是属于他的风景,可来时的、去时的迷茫根本不给他欣赏风景的机会, “被选召的孩子啊!明明很向往的说!” 少年幽幽一叹,将双手背在了后脑勺,眼神放空,与天花板渐渐对视起来, “该从哪里说起呢……刘毅的成绩并不理……不对,串台了!我是刘毅,如前话所说,我是个孤儿,一个有些特殊的孤儿。 特殊在哪儿呢?比如从天而降?比如生来就长得又高又壮,被人叫做人形高达?比如眉心有着一个奇怪的胎记,没少被尊称为二郎神?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特殊的,最特殊的是,自从有记忆开始,我就在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梦里我也是刘毅,不过是个死肥宅,终日无所事事,只有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为了一个倒霉孩子勇敢和大运来了一次亲密接触,然后就……成了肉酱! 开玩笑的,主角死了还怎么玩!如同所有的重生流一样,我重生了,重生在一个古代边关,我凭着强大的力量,话说我这个力量是咋来的?天生的?还是外挂? 总之我很厉害,能变老虎,能变火龙,我一路势如破竹,打赢了一场大胜仗,然后我发现我在红楼世界! 红楼啊,十三金钗啊,我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并且好像也娶了她们做老婆,好像还能飞,好像骑着一条龙,好像还要对付什么厉害的大怪物,然后,我就跟一个长着十二个翅膀的天使同归于尽了。 天使?红楼里哪有天使?喂喂!就是再烂的扑街作家也写不出这种脑残情节吧! 算了,脑残就脑残吧,问题是,这个世界真他妈有天使!但是早就不见了,而且我总觉得我忘了些什么,忘了什么呢? 对了!梦里有一个家伙好像一直在我身边,但我不记得他的模样,也不记得他的名字,就记得他要我等着,等到十六岁,可我已经十六岁了,怎么……不对,还没有十六岁,老爹是明天捡到我的,过了明天我才是真的十六岁,那到底会发生什么呢?总不会有个奇奇怪怪的家伙忽然跳出来,然后说来不及解释了,跟我一起去拯救世界这种鬼话吧?那也太俗套了啊喂!现在的小白文都没这种情节! 不过,” 少年收回呆滞的双眸,起身来到洒满骄阳的窗前,望着那风中乱舞的柳枝,不禁喃喃道: “其实我是信的,哪个死小孩的心里没有想过坐上豪车,然后跟着漂亮师姐去拯救世界呢?” 只差一天就要十六岁的少年如是想着,所以才会脑抽筋一样跑来说什么不打算上学,然后被自家老师兼姐姐说教了一通, “算了,也就是做梦想想了,还是先祭五脏庙吧!对了,反正也要去老爹家,不如今天就去,说不定还能蹭上一顿!” 少年嘿嘿一笑,他知道老爹这个时候最喜欢吃捞面条,再配上兰姐炸的辣子,那可真叫一个绝! “走喽!” 少年大手一甩,这就要不带走一片云彩,可没由来的,心头忽然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他猛的冲到窗前,正见刘兰走到操场中央,而一切似乎没什么变化,可那种恐惧感愈发猛烈,甚至于他那跑上几十里地都不会变化的心跳在瞬间将频率拉到了极致。 “不对!绝对有哪里不对!” 少年死死咬着牙,冷汗如雨一般倾泻而下,胸膛不住的起伏,而后发出如同内燃机般的怒吼,紧接着,他跳了出去,没有任何犹豫的跳了出去。 树荫下的人发现了他,齐齐发出了尖叫,因为这是四楼,足足十一米的高度足以让人落得个残废的下场。 可少年已经不在乎,他的眼中只有刘兰,那个走到操场中央,没有任何事的刘兰。 “奇怪?这帮孩子都在喊什么!” 显然,少年人的嗓音足够尖锐,径自穿透了操场,让刘兰忍不住回过了头,这一回头,却是让她也发出尖锐的爆鸣。 她看到了什么?被她视作弟弟的少年从四楼直接跳下,但怪异的是,以少年那超越两百斤的体重,竟然没有直接坠下,而是违背物理规则,飞一般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这样的一幕看呆了所有人,以至于没有人发现,在更高的天空上出现了一道黑影,而少年却看到了这个黑影,他认定,这家伙的落地点就在刘兰身上,当下奋力吼道: “兰姐快跑!” “什么?” 刘兰有些发蒙,可从天而降的狂风让她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什么,没有犹豫,她拔起双腿就要逃走,可狂风实在猛烈,这一动,她的身躯竟然轰然倒下,也就是这时,她看清了头顶的东西,那是一个头颅堪比一座小型房屋的巨型鹦鹉,浑身有着青绿色的毛发,赤红的双瞳、锋锐的双爪,让它看起来就是一头猛禽。 “鹦鹉兽!居然是鹦鹉兽!” 得益于当年经历过的孩子们的分享,刘兰对这只巨兽一点也不陌生,换作平常,她一定热泪盈眶的高呼,但现在,她清楚的明白再没有人来救的话,自己真的会死。 “被选召的孩子呢?既然鹦鹉兽出现了,那暴龙兽也不会不出来吧!” 刘兰的心中仍有一丝侥幸,可随着鹦鹉兽愈发接近,这丝侥幸彻底成了绝望。 人在弥留之际总会看到自己的一生,刘兰现在才知道这话不假,她遇到了一个梦幻般的时代,虽然不是亲身参与,但作为见证者,那也足够,所以,此刻她并不后悔,只懊恼再没办法看到后续。 “原来,那些东西真的已经没了呢,我的勇气光明什么的,算了,就这样吧!” “还没结束呢!” 忽然传来的暴吼让刘兰不由一愣,紧接着,她的表情瞬间呆滞,她看到了什么? 足足有十几米高的鹦鹉兽竟然被少年死死挡下,而且是用双手挡下,她甚至能看到鹦鹉兽猩红双眸里的震惊以及自己的震惊。 “兰姐快走!” 暴喝声让刘兰惊醒,她看了眼面前的景象,几经挣扎后,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并大叫着疏散聚集在一起的学生们。 见没了挂碍,少年顿时松了口气,看着眼前这头熟悉的再不能熟悉的家伙,心底生出无数的疑问, “数码宝贝还存在?通往数码世界的大门再度开启了?那被选召的孩子们呢?还有我,我又是怎么挡下鹦鹉兽的?” 双臂上传来的力量让少年有一种不真实感,仿佛眼前这一切都是在做梦,一切都是被设定好的一般, “不是,我刚想着拯救世界,这就真有拯救世界的力量了?可不应该给我神圣计划和数码搭档吗?怎么是要让我赤膊上阵?” 战斗时的分心是致命的,尽管鹦鹉兽也不是什么强敌,但凭着本能,它依旧挥舞双翅,卷起漫天尘沙,将少年的视线直接挡住。 “不好!” 没了视线,少年顿时慌乱起来,双臂忍不住松开,然而这正中鹦鹉兽下怀,没了抵挡的力量,它当即亮出锋锐的利爪,狠狠杀向少年的脖颈。 死亡逼近的感觉让少年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于忘记了抵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利爪攻向咽喉, “结束了吗?” “当然没有!吾主!” 忽然,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少年一愣,下意识的喃喃道: “漫化?” “吾在,好久不见!吾主,你的记忆、力量已经解封,请再次战斗吧!” “我说,你来的还真是及时,可惜,” 少年,或者说刘毅,幽幽一叹,看着杀来的利爪,却是只抬手一摄,鹦鹉兽径自被捏成了一团, “你不是漂亮师姐,没开着豪车叫我李嘉图路易斯什么的!” “吾主,这里不是龙族,另外,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鹦鹉兽的出现绝非意外,圣启天使也苏醒了!” 刘毅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只是面色凝重, “看来刚醒过来就要打一仗了!” “不需要,吾是数据化的,这十六年里吾的数据已经联通这个世界,圣启天使现下被阴阳漏刻的力量变回到了数据形态,短时间内无法凝聚出身躯,换句话说,也是消灭祂的最好时机!” “哦?” 刘毅刀眉一挑,敏锐的抓住了一些东西, “数据形态?那不就是跟恒常性一样?那样的话祂应该杀不死吧?” “不,完全数据化的圣启天使虽然和恒常性的一般,成为运转数码世界的原始程序,不同的是,祂的思维逻辑迥异于恒常性,做不到至公无私。 如此一来,祂现在反而受制于数据,既做不到不死不灭,也没办法在短时间里脱离原始程序,重新凝聚出身躯,这个时候是解决祂的最佳时机!” “最佳时机?我看不见得!” 刘毅摇了摇头,沉声道: “既然祂现在是数据,我怎么对付祂?你能办到吗?显然不能,还不如有了实体,只需要杀死他来的简单!” “不,数据可以定义,祂现在虽然是原始程序,但如果祂被定义为错误程序,也就是病毒,那祂就会跟那些反派一样,不得不被正义执行!” “哦?这倒是条路子!” 刘毅眼睛一亮,奇道: “那该怎么重新定义祂?” “自然要用更强的数据,也就是神圣徽章!” “徽章?得!又绕回去了!” …… 第236章 再临旧地寻踪迹,往事如烟漫嗟嘘 东瀛,御台场,刘毅高悬天际,俯瞰着那醒目的球形建筑,不由慨然,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地方还是一点都没变!不过,人倒是变化了不少! 漫化,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稍等,圣启天使苏醒以后,数码世界和人类世界的数据流就发生了变化,尤其是御台场区域,吾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联通这里的数据。” 刘毅闻言心头一沉,恢复记忆和力量后,他没有废话,直接赶往了东瀛寻找孩子们的下落,至于为何在信息年代还要特地寻找一群名人,是因为这条时间线是在第一代孩子们长大,从而失去了各自的数码搭档十六年后的世界。 十六年,足以改变太多的东西,第一代的孩子们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彻底退出世人的眼线,其余世界各地被选召的孩子们,也都回归到各自的生活,那一场大冒险,于他们而言就像是一只蝴蝶,总有高飞的一日,而一旦飞去,就再也无法回来。 以至于刘毅哪怕也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六年,也是一点数码宝贝的消息没有听说过, “不对,还是有的,那个管控部!” 管控部,为应对数码宝贝所带来的各种事件,从而成立的国家性部门,它重点关注小学至初中阶段,并每年都会进行一次摸排,由于降临时的异象,刘毅在这个部门算是挂了号的,而在恢复记忆之后,他也有想过托这个部门来找孩子们的消息,但没有必要,至于原因, “全世界范围内都有类似的部门,自那场最终的进化之战后,这些部门疯狂的寻找数码世界的踪迹,彼此之间摩擦不断,换言之,这是一场新的斗争,掺和进去倒也无妨,但没有必要!” “找到了!” 漫化的声音让刘毅顿时回神,忙问道: “在哪儿!” “据资料显示,阿和就在御台场的电视台上班,美美和阿助都在练马区,素娜则在千叶,光子郎似乎……正在躲债,阿武和嘉儿则在国外,等等,那个地方好像是……长白山?至于太一,十年前就没有了资料显示,他在十年前就消失了!” “什么!” 刘毅低呼一声,疑惑顿时升起, “其他人也就罢了,太一怎么会……失踪?!漫化,不会是圣启搞的鬼吧?” “极有可能!” 漫化顿了顿,这才接着道: “根据数据显示,十六年前,在数码世界彻底销声匿迹后,太一就联合光子郎秘密展开了一项名为‘破壁’的计划,目的就是为了找到去往数码世界的通道。 他们两个实验了多种途径,但都以失败告终,这时,东瀛和西海两家官方机构找上了他们,并达成了合作,与此同时,两国的财团也纷纷慷慨解囊,投入了海量的资金。 在人力财力物力充沛的情况下,破壁计划效果斐然,他们几乎已经摸到了世界的壁障,然后,他们进行了一个以太一为主的名为‘大冒险’的实验,而这个实验,恰好就在十年前。” 听了这些,刘毅刀眉紧锁, “这么说,大冒险失败了,所以太一才会消失?” “实验失败没错,但太一并没有消失,他是在实验失败后的第三天才在家中彻底消失,因为这个,两国官方认定他是独吞了实验成果,并逼迫光子郎继续实验。 光子郎没有办法,只能继续为为两国做事,但他并没有甘愿充当傀儡,在其强大的头脑下,他爬的很快,一年就成为了高层,然后创办了力比多集团,并在五年内成为横跨两国的超级财团。” “啧!短短六年就成为国际财阀,不愧是象征知识!” 刘毅暗赞一声,又是奇道: “那他现在怎么在躲债?” “也就是在成为大财团后,光子郎借力抽身出了破壁实验,并继续发展力比多集团,此后的三年里,力比多集团迅速膨胀,顶峰时期占据了两国近百分之二十的财富和资源,但他似乎并没有满足。 为了更进一步,他突然向全世界公布了破壁计划,并开放了融资渠道,在短时间内聚集了全世界百分之十的财富,并在御台场的天空之上开启了第二次‘大冒险’。 但这场饱受全世界瞩目的实验以失败告终,力比多集团一夜之间倒塌,并在此后的一年里彻底崩溃,光子郎也背上了一个天文数字的债务,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可每日都会受到来自各方的手段,就比如现在,他正在涩谷一家歌伎町里被一群极道殴打。” “哼!” 刘毅冷冷一哼,没有废话,径自前往了涩谷,此时正是华灯初上,这条街上极具风情的霓虹光让人不由心神荡漾, “吾主,就是下面这家。” 瞧着下方夹在小巷中的歌伎町,刘毅刀眉顿紧,这种地方很明显就是那种最次等的风月场所,光子郎好歹也算得上名人,用这种地方羞辱他,只能说合情合理。 “这是管杀不管埋啊!” 刘毅虎目微闪,他也是混过朝堂,这点伎俩如何看不出来,分明是那些家伙既舍不得光子郎的那颗聪明的大脑,又气不过损失,所以用些下作伎俩杀人诛心,但凡光子郎撑不住,那就真是横死街头,暴尸荒野的下场。 “漫化,光子郎的家人如何?” “眼下无事,毕竟是信息化社会,还需要忌惮一些。” “那就好!” 刘毅轻吐口气,却是卷起烈烈狂风,那不大的歌伎町像是被香蕉一般,外墙被整整齐齐的剥开,露出其中一伙人来。 那是一伙一看上去就很典型的极道人士,中年男人,粗犷,纹身,穿西装,抽雪茄,提太刀,正错愕的看着只剩空架子的歌伎町,而在他们当中,正躺有一个穿着衬衫的灰白短发男子,从其乌青麻木的面庞上,依稀能够瞧出光子郎的幼时的模样。 见到这一幕,刘毅只觉一股怒火上涌,也懒得废话,只随手打下几道惊雷,将几个极道抹成灰烬,这才降身下来,细细打量起光子郎。 如所有中年人不同的是,光子郎并没有发福,但有一头灰白的头发,而那原本睿智的双眸,此刻只有麻木,但刘毅依旧透过这份麻木,看到了那藏在深处的坚持。 “看来知识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 刘毅不由慨然,而已经失去意识的光子郎,听到这话竟是忽悠悠醒转,挣扎着问道: “你……是……” 刘毅摇了摇头,抬手用出花开顷刻,在其力量下,须臾之间光子郎便就伤势痊愈。 “你是谁!人形数码宝贝?!” 对于眼前这个忽然出现的披盔戴甲、力量非凡的高大男人,光子郎本能觉得他很熟悉,但在记忆中又从未出现过他的身影。 刘毅并未答话,而是上下打量着,却见眼前的中年男人满是颓容,再无印象里的稚气与意气,心下不由暗叹,只是笑了笑后,肃然道: “没时间解释了!光子郎,现在,我们该去拯救世界了!” “什么?拯救世界,别开……” 光子郎正欲发笑,整个人忽然飞到空中,紧接着,他只能感受到狂风在耳边呼啸,而后便稳稳落在地上。 “这个地方还熟悉吗?” 刘毅的话让光子郎瞬间回神,短短的一息内,他那颗聪明的大脑就意识到,自己追寻了整整十六年的事情终于出现,浑身的颓然陡而一转,只有凛然。 “熟悉,太熟悉了!” 光子郎深吸口气,瞧着脚下的球形建筑,明睿的双眸里闪过道道精光, “你要找当年我们八个人?” 刘毅笑而了笑,他喜欢和懂事的聪明人讲话, “阿和虽然现在是社畜,但他的心还热,不难!美美和阿助都有了家庭,但也不难,嘉儿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太一,阿武没有放弃追求嘉儿,他们两个最容易搞定,最难的是素娜!” 光子郎忽得一叹,沧桑的脸上满是无奈, “大学毕业后,阿和接连三年考研没有通过,没有办法,只好跟着石田大叔进了电视台实习,并与素娜结婚,那时候我劝太一去参加婚礼,但太一没有答应,而芽心那个时候也在旁边……哎!总之最后他们两个都没有去。” “等等!芽心?!” 刘毅眉头一紧,芽心,全名望月芽心,理论上她不是第一代被选召的孩子,只是官方给太一搞得拉郎配,象征着温柔徽章,不过这个人物的出现纯粹就是恶心人,其搭档缅因猫兽更是堪称搅屎棍,总之在他看来是一个相当多余且麻烦的家伙,最重要的是,漫化并没有提到对方。 “吾主,这个望月芽心是个关键!吾没有找到她的数据!” “果然!” 刘毅眸光一闪,并没有阻止光子郎接着说下去, “哎!那一次本来是绝佳的相聚的机会,可到底还是不够完美,此后我和太一投入到了实验中,没有再关注外界,直到五年后听到素娜与阿和离婚的消息,大家才又聚在一起,我这才发现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明明曾经是最好的……” “最好的朋友往往都是不在身边的!” 刘毅摇了摇头,对于阿和与素娜这一对他看的莫名其妙,如今离得也莫名其妙,但有一点,想要再点亮爱心徽章恐怕难度很大, “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 听到这话,光子郎默然,好一会才道: “想做事得先把人集合起来,我想这对你来说不难!” 刘毅笑了笑, “自然!” 五分钟后,球形建筑顶上,多年不见的孩子……不,应该是老友们看着彼此,眸中的情绪是任何言语都没办法表达出来的。 刘毅扫量这众人,除却他不大熟悉的望月芽心以外,其他人还能够看出以往的影子,但那种中年人特有的暮气和疲惫却是将这仅剩的影子彻底掩盖。 “你们长大了啊!” 这一声长叹是众人没有预料到的,如同没有预料到,会有一个穿着盔甲、天神一样的男人从天而降,不由分说的拉着自己去拯救世界一般,但不知为何,他们心头没由来的一酸,已经身为大人的他们竟在此时有了名为委屈的东西,然后不可抑制的横泄,泪水悄然凝聚,并一点点落下。 无声的哭泣持续了很久很久,也可能没有那么久,望月芽心,这个看上去年纪最大的女人开口了,她的嗓音很是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再次被拉动,但双眸却似是燃烧着一团烈火般。 “所以,你到底是谁?人,还是数码兽!” 众人齐齐看来,包括光子郎,他也很好奇刘毅的身份。 “安心,我不是数码兽,我是人,准确的说,我和你们一样,都是被选召的孩子!” 一边说着,刘毅抬起右手,其上立时凝聚出一团蓝色荧光,当中浮现一个圆形符号, “这是!徽章!!!” 身为曾经的持有者,众人并不陌生眼前这个印记象征着什么, “这是什么徽章!就算是最神秘的命运和黑暗徽章也不是这个样子!” 光子郎惊疑不定的看着刘毅的掌心,作为对数码世界最了解的人,他知道理论上一共有十二枚徽章,但被人掌握的只有九个,可眼前的这个却不是十二枚徽章里的任何一个。 “这是梦想徽章!” 刘毅并没有隐瞒,直接将之前发生过的是细细说了出来,众人虽然惊诧,但历经过多次大危机的他们并没有奇怪,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虽然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你,” 面容成熟,与幼时迥异的嘉儿定定道: “但我相信你说的!所以,你知道哥哥的下落吗?” “我不确定,” 刘毅摇了摇头,沉声道: “但太一最有可能就在数码世界,而想要去往数码世界,就要穿过两个世界的壁垒,老实说,我并不想这样做,因为这样一来,圣启天使很可能会趁机来到人类世界,然后夺走人类世界的数据,再次凝聚出身躯,到时候我可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就算我们不打破壁垒,圣启天使迟早也会自己打破,毕竟,鹦鹉兽已经在今天出现,所以,这个主动权必须在我们手里!” “那就建立防火墙!” 光子郎眸光闪烁,嘴角微微扬起, “数码世界的数据我太熟悉了,只要建立起防火墙,就能有效阻止对方的数据入侵,哪怕祂是神,我也能做到!不过,我需要电脑,一台最顶尖的电脑!” “这个不是问题。” 刘毅点点头,扫过众人,又道: “关键在于定义,圣启天使是真正意义上的神明,只要我们将数据定义为邪恶,那就能用徽章的力量激发数码世界的杀毒程序,彻底消灭祂,你能做到吗?” 光子郎眉头顿紧,思虑一番后回道: “想要让数码宝贝坠入黑暗,这不难,黑暗齿轮和黑暗圆环都可以做到,但这些都只能算是外置app,很容易就能被卸载,对于一个神明一样的数码宝贝……我需要帮手!” “哦?” 刘毅刀眉一挑,奇道: “谁?” “小贤!一乘寺贤!” 一乘寺贤,第二代被选召的孩子,温柔装甲的持有者,但在起初,他是作为反派暴龙改造者出现的。 “没问题!” 刘毅点头应下,又是看过众人,笑道: “既然是拯救世界,没有力量怎么行!” 闻言,众人顿时眼睛一亮,刘毅却是没有让他们多等,心神微沉,将元神中的梦想徽章之力彻底激发出来, “我的梦想徽章是所有徽章一起出力打造出来的,也就是说,它有着你们徽章的数据,只要将其激发,就能让你们再度拥有徽章的力量,但各位,” 刘毅脸色肃然,正声道: “我想你们都明白徽章象征着什么,所以心中千万不要有任何杂念!” 言罢,梦想徽章的力量彻底爆发,在其光辉之下,整个御台场的上空被彻底点亮,而与此同时,众人身后各自浮现出一个个印记。 “就是这种力量!” 众人心头大喜,死寂了十六年的心再次火热,而就在这时,他们的面前凭空浮现一个个光团,紧接着,光芒散去,一个个身影跳了出来,径自扑进他们的怀中。 “阿和!” “光子郎!” “阿助!” “美美!” “嘉儿!” “阿武!” “芽心!” “素娜!” “好久不见!!!” …… 第237章 故人再见动刀戈,勇气成谜破业火 东瀛,某处地下基地,这里是隐藏在一整座山下的基地,名为玉碎基地,是由右翼牵头,联合各大财阀投资秘密组建,其前身可以追溯到军国主义时代,专门研发各类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战后,在西海国一部分高层的默许下,这个基地依旧存在,并不断壮大,多年下来,网罗了不少各个领域顶尖的人才。 而一乘寺贤,作为天才,又是被选召的孩子,在冒险结束后也曾被其邀请,但经历过种种,他内心的温柔不容许为他再为野心家服务,断然拒绝。 当时碍于数码世界和人类世界还联通还存在的缘故,玉碎基地并未做出什么过分的动作,可十六年前之后,他们终是伸出爪牙,强行征召已经成为警务的一乘寺贤加入了他们,并被迫研究了无数实验,“破壁”、“大冒险”,这两个实验他都直接参与了进去,这也是光子郎第一时间想到找他帮忙的原因。 “实在是太感谢您了!” 三十大几的一乘寺贤死死抱着虫虫兽,双目通红的哽咽着,屈辱、不安、离别……多年来,这些东西没有一刻不再折磨着他,直至今日才全然放下。 “不必多说,” 刘毅摆了摆手,沉声道: “我想事情有多紧急你也清楚了,现在这个基地随你们怎么用,务必要找出定义圣启天使的办法!” “是!可是,” 一乘寺贤顿了顿,犹豫道: “就在昨夜凌晨,我观测到世界的数据发生了变化,并推断出极有可能会出现数码兽入侵的情况,如您所言,这个已经成了事实,那我们的第一任务是不是应该阻止更多的数码兽入侵呢?” “小贤你忘了吗,” 已经换上白大褂的光子郎再没了那副颓唐模样,坐在高精密电子显示仪头也不回的道: “我可以构建一道防火墙,控制大批量数码宝贝的入侵,即便有麻烦,也不过是找麻烦,阿和他们会解决的,我们只需要破解那家伙的原始代码,并定义祂,这场胜利依旧是属于我们! 至于你的小心思,大辅和伊织他们不见得会懂!” 一乘寺贤面色一僵,他心里也清楚,已经有了各自生活的同伴们不见得会想回到未知的冒险中,当下怅然一叹,坐到了光子郎身边。 “很好,小贤!” 光子郎没有在意一乘寺贤的心情,直接逼近他的身前,正声道: “我现在必须揭开你的伤疤,希望你要挺住!” 一乘寺贤不语,直将头颅垂下,虫虫兽则不忍的凑到他的身前,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 “黑暗之海的数据到底是什么?或者我该这么问,它是不是就是黑暗徽章的藏身之地!” 黑暗徽章,与光明对立的徽章,按理说,它的神异要在奇迹与命运之下,可偏偏只有它,既没有徽章,也没有对应的装甲,是最为神秘的存在,但从数码世界诞生之初,黑暗就一直伴随,无处不在。 这样矛盾的特性,让刘毅怀疑,是不是根本就没有黑暗徽章,亦或者,黑暗的力量从不独立存在,分散出去才是它的真实形态,而黑暗之魂,则是他知道的情报中,唯一一个黑暗的集中点,一乘寺贤恰巧对其有所了解。 “我……说不清楚!” 良久,一乘寺贤才闷声回道: “黑暗之海深邃而神秘,冰冷而混乱,它就像是一个病毒软件,但又不会损害程序的运转,天然就该存在,我所接触的黑暗也不过是其中一角,恐怕还不足以称之为真正的黑暗!” “那就足够了!” 光子郎深吸口气,一对眸子霎时明亮, “把它的数据模型建立出来,我可以利用其它徽章将它补全!” “可以吗?” 一乘寺贤顿时愣住,诚然,他是天才,可也没有狂到制造神圣徽章的程度, “理论上可行!” 光子郎重重点了点头,凝声道: “神圣徽章的确神奇,但它由数据构成,只要理解其构造代码,一定能推算出其它徽章,就像是二进制转换一样!” “那也太疯狂了!” 一乘寺贤忍不住低声喃喃一句,但眸中亦是点起亮光。 瞧见二人已经有了头绪,刘毅不由点了点头,实际上,他不是没想过自行推演黑暗徽章的力量,但一来,如光子郎所说,神圣徽章是数据,他并不懂数据,就算都是道蕴,差一丝也是宛若天堑。 二来,黑暗的力量太危险,如果稍有不慎他被侵蚀,那后果不堪设想,两相思虑之下,他这才决定将这件事交给光子郎他们。 当然,这不代表他就闲了下来,数码世界的大门已经打开,就算有防火墙,也不免会有漏网之鱼,只靠其他人的力量恐怕不够,届时少不了他去救场。 “大家,” 刘毅摸了摸耳边的通讯器,这是光子郎做出来的小玩意,与神圣计划联通,现存任何的科技都没办法破译它,也没办法干扰它,同样的,它可以跨越全球任何一个地方,哪怕是在太空,也可以做到定位追踪,是以众人才敢放心分散到世界各地。 “情况怎么样?” “东瀛暂时无事!等等!光丘那边有了异常反应!” 忽然,坚守东瀛的阿和惊呼一声,随后却是一阵沉默,刘毅刀眉顿紧,低声道: “到底怎么回事!” “是……是……是……” 年近四十的阿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截车还会脸红的小孩,他的嘴巴在责备过众多下属后,早已足够尖刻利索,可现在却像是吞了一口火炭,嗓子火辣辣的痛。 刘毅敏锐觉察到了什么,刚欲睁开第三只眼去看,远在东方的嘉儿忽得惊道: “是不是哥哥!快说啊!是不是哥哥!” 这一句话犹若火山喷发,令众人的心神狠狠一震,望月芽心更是不顾所有,径自从澳洲向东瀛赶回。 “都给我冷静!尤其是你,望月芽心,给我呆在哪儿别动!别忘了你的责任!” 刘毅厉喝一声,眉心三目大张,他已经看到,在光丘的街道上,出现了一头超过两百米的巨兽,这只巨兽拥有橘黄色的皮肤,还有黑色的纹路,整体像是暴龙,独独头上戴着牛角铁面罩,不是暴龙兽又能是谁,而其肩膀上,则挺立着一道小小的身影,一头爆炸性的长发格和护目镜外显眼,正是失踪十年的太一,不过却是幼时那个形态。 “果然!太一去了数码世界!不过他怎么变成了小孩?暴龙兽又怎么变得这么……强?” 刘毅神色凝重,在他的感知里,成熟期的暴龙兽已经有了不下于究极体的力量,还有那夸张到不合常理的体型,无不说明着其背后的阴谋。 “是他吗?” 光子郎也听到了消息,停下来动作怔怔的看着,待见到刘毅点了点头后,眸光顿时亮起,手指虚拟光屏上飞舞一阵,其中立时出现了光丘的画面。 “果然是他!” 光子郎略有兴奋的低吼一声,但在看到太一是以小孩子的模样出现,而暴龙兽的状态明显不对后,脸色骤然沉下, “这不是他!不,这是他!这到底是……哎!” 一乘寺贤见他面容略有癫狂,不禁担忧道: “前辈,太一前辈他……” 光子郎摇了摇头,面容痛苦,狠狠抓了抓灰白的头发低声道: “太一他……堕入了黑暗!那个小孩子的姿态,那副大人才有的表情,还有暴龙兽的力量,绝对不是我认识的太一!但……” 光子郎抬起脑袋,死死盯着光屏中的太一,怔怔道: “勇气徽章还在发光,那他就没有堕入黑暗!我看不明白!真的……看不明白!” “见之不若行之!” 刘毅浑厚的嗓音似是有魔力般,让光子郎的心安静了下来, “你们就在这里,我去看看!” 话罢,纵身消失在原地。 “前辈,他……可以吗?他好像没有数码宝贝!” 望着空荡荡的总控室,一乘寺贤不免有些担忧,太一和亚古兽的力量他很清楚,几乎没什么人能够抵挡,而刘毅虽然表现出超凡的力量,但他不认为人类能够比得上数码兽。 “相信他吧!” 光子郎长出一口浊气,遂垂头在虚拟键盘上敲击起来。 光丘,阿和与加布兽怔怔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一时间竟不知要说些什么,而太一则居高临下的看着二人,嘴角微微勾起,脖颈上,勇气徽章散发着炽热的光辉, “阿和,好久不见了!看起来你还是没什么长进,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再重温一下往日的激情!” 听到这话,阿和与加布兽的脸色顿时沉下,他们明白,眼前的太一恐怕不是他们熟知那个太一,当下没有废话,羁绊点燃,友情徽章与神圣计划的力量径自爆发。 “加布兽究极进化!钢铁加鲁鲁!” “钢铁加鲁鲁!打倒他!” 阿和明白,暴龙兽的力量绝对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想要击败他,就必须下手要快,所以没有废话,直接让钢铁加鲁鲁用出必杀。 经历过这么多的磨难,钢铁加鲁鲁的实力早就超越一般的究极体,他有信心,这一击足以干掉当年的究极吸血魔兽,可面对这样的攻击,太一只是撇嘴一笑,轻轻拍了拍暴龙兽,而后便见一团巨型火球铺天盖地的压下。 “什么!这种力量!” 炽热的高温让绝对冷冻气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钢铁加鲁鲁心头一颤,来不及多说,拼劲最大的力气折回,将阿和捞起向着侧翼飞出数千米。 这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可就算是这样的速度,依旧只是堪堪躲过那巨型火焰,遑论抵挡,这样一来,偌大的光丘就暴露在火焰之下,以其破坏力来看,几乎可以预见这片城市的结局。 “呀嘞呀嘞,真是好可怕的攻击!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了不起啊!” 浑厚的调笑声里,那可怕的火焰倏然而散,太一眉头顿紧,嘴角却是勾起一抹笑意, “没想到一上来就遇见大家伙!暴龙兽,害怕吗?” 暴龙兽狰狞一笑,闷声道: “太一不怕,我就不怕!” “很好!” 太一拳头紧握,胸前的勇气徽章光华大放,径自化作光柱,直冲霄云。 “有意思!” 刘毅虎目凛然,没有任何准备,直接一击天翼狮王破魔拳打出,狮吼震天,烈焰袭世,那直冲云霄的光柱却是被生生打折,露出一道山岳大小的身影。 这身影外形似人,浑身披着金色的甲胄,手持圆盾,盾牌上烙印着勇气徽章,双手有着锋锐的、如同刀刃般的利爪,正是战斗暴龙兽。 “好烫的火焰!连勇气之盾都开始颤抖了!” 躲在盾牌之下,站在战斗暴龙兽肩上的太一神色凝重,身躯因为余波止不住的战栗, “战斗暴龙兽,你怎么样?还能顶住吗?” “没问题!我的力量可是来自你啊!” 战斗暴龙兽低喝一声,随手一甩勇气之盾,浑身当即涌起狂暴的气焰,感受到这股力量,太一的心也被点燃,勇气徽章再次爆出炽热的光辉。 “哦?” 刘毅刀眉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太一不怂盾不破,盾不破,太一不怂,有意思,机制怪吗!鑨霆,神舞,出来陪他玩玩吧!” 话音刚落,却有龙吟雷暴震动寰宇,凤鸣烈焰贯彻天地,正是鑨霆与神舞两大神兵兽。 “他们就交给你们了!” “是!!” 一声令下,鑨霆与神舞一左一右杀出,一个卷起滚滚五行神雷,一个点燃烈烈般若业火,化作两把利刃杀脖颈要害处。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太一看出两兽的可怕,与战斗暴龙兽对视一眼,后者会意,将勇气之盾抛出,随后挥起恐龙克星,直杀鑨霆而去,而太一竟稳稳接住勇气之盾,迎着业火冲了上去。 这一幕让在场众人俱是一惊,一个人类,竟妄图用孱弱的肉身抵挡超凡的火焰,这让人费解之余又敏锐觉察到,太一的恐怕真的能够挡下。 果然,那象征着勇气的盾牌与般若业火狠狠撞上,激荡漫天绚烂的火花,而能够焚尽一切罪恶的业火在孱弱的人类身躯下显得那么脆弱,几乎是一瞬,便被其压倒。 观战的刘毅并没有意外这个结果,只是睁开第三只眼,细细观察着太一的情况, “果然!是勇气徽章在他身上形成一层盔甲,不,应该是勇气彻底融化了,这种情况,他起码也是炼虚合道境,怪不得能挡住神舞! 只是,黑暗呢?没有黑暗,只有勇气吗?那他不是敌人?不对,他是敌人毋庸置疑,那到底因为什么,让你掌握了这样强大的勇气呢!” …… 第238章 黑暗滋生勇气存,时对空间成终得胜 刘毅不清楚太一是怎么获得这样强大的勇气,但就以目前来看,对方似乎并未陷入黑暗, “不过也不排除他还有后手!神舞,别玩了!” 话音刚落,却听一声嘹亮的凤鸣,随后便见天空之上卷起十万里般若业火,业火汇聚,凝作一只横亘无际的青鸾,振动双翅,似是流星般撞下。 刚刚爆发占了上风的太一瞳孔一紧,来不及做出更多动作,只将勇气之盾护在头顶,然而就在业火青鸾撞下的瞬间,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滑向他的后方,而后狠狠扑了上去。 “太一!” 觉察到这一幕的战斗暴龙兽目眦欲裂,闪身就要冲来,可巨大的身躯被鑨霆死死缠住,越是挣扎就缠得越紧。 “太一……死了?” 望见那熊熊的业火,战斗暴龙兽的双眸渐渐失去了焦距,而就在这时,他的身上翻涌起阵阵黑雾,身躯死死纠缠住他的鑨霆心头一凛,暗道好狂暴的力量! “看来这就是黑暗的力量了!果然强横!可惜啊!你遇到的是我!” 鑨霆轻哼一声,猛的冲上天际,身躯舞动之间,却是举起千丈高的乌云,霎时间,狂风大作,雷鸣滚滚,墨色翻涌之际,五色神光倏然乍现。 而此刻的战斗暴龙兽早已被黑雾笼罩,褐色的皮肤似是染上了墨晕,金色的双瞳变得猩红,在寥寥黑雾间煞是妖冶。 “黑暗战斗暴龙兽?看来黑暗果然在他们身上,就是不知道这份黑暗有多强!” 观战的刘毅刀眉微蹙,纵身跃入乌云之中,鑨霆感受到他的心意,化作双锏落于其手中, “不管是什么样的黑暗,也挡不住五行神雷的锋锐!” 雷,堂皇正大,尤其是五行神雷,为万物根本,所谓黑暗,也不过是万物之一,在五雷寰宇落下的刹那,黑暗战斗暴龙兽根本没有掀起一丝涟漪,径自化作飞灰,而另一边,神舞也收回了业火,悬于九天之上,肆意的长鸣。 “就这么结束了?” 刘毅扫过空荡荡的街道,见无有一丝反应,刀眉立时蹙起, “光子郎,光丘的数据有变化吗?” 光子郎一愣,透过屏幕看着再没有太一的身影,颤抖着手敲击起了键盘, “没……没,不!有变化了!光丘的数据在一瞬间增长了百倍,不,千倍!天呐!它还在增长!已经没办法估算了!” 不用光子郎多说,刘毅亦是觉察到了剧烈的能量波动,与神舞对视一眼,后者会意,振翅将阿和护住。 “这种力量……也就比圣启天使复苏差了一筹,太一,你到底要给我什么惊喜!” 刘毅死死盯着周围,心头罕见的加速跳动,而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至忽然在瞬间提升到极致, “来了!” 刘毅眸光一闪,猛的挥起双锏架在头顶,也就在这时,金铁爆鸣声轰然炸开,在瞬间将整个光丘夷为了平地。 “骗……骗人的吧!” 有着神舞庇护,阿和与钢铁加鲁鲁倒是没有大碍,可见到彻底成了废墟的光丘,脸色立时僵硬下来,身躯止不住的发抖。 “你们两个还能动吧!那就快走!” 神舞凤眸凛然,一抖双翅,卷起烈烈业火,她很愤怒,作为象征着和平的神兵兽,这样肆无忌惮的摧毁无辜的人是绝对不容许的。 “等等!别冲动!” 阿和看出神舞的打算,忙将其叫住: “敌人根本就没有出现,说明他的力量很强,眼下刘毅还能挡住,你贸然出手,要是不慎作了俘虏,岂不是成了掣肘!” 神舞闻言顿时冷静下来,如阿和所说,刚才一击虽然来的迅猛,可以她的眼力都也没看到敌人的踪迹,仿佛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贸然出去,怕是真的自找麻烦。 “这家伙,到底在哪儿呢!” 刘毅收回双锏,环顾四周,见没有一点动静,双眉紧紧锁起, “好快的一击,我居然没有感觉到他是怎么出手的!而且,现在也没有他的气息,仿佛就不在这个世界一样,等等!不在线这个世界?” 刘毅忽然想到什么,将双锏架起霎时间,雷光乍泄,不过一息,整个废墟中就充斥着滚滚雷光,咔嚓一声轻响,某处上空裂开道道碎痕,一道百米的大身影立时从其中跌出。 其浑身披着黑金色的甲胄,单看相貌与战斗暴龙兽无异,但其面罩下人类一般的容貌,以及右手中紧握的一杆黑色长枪,足以证明其不凡。 “你是谁?” 刘毅饶有兴趣的扫量一眼,心头不由凛然,眼前这只数码兽的威胁不在之前武神兽之下,甚至在强悍程度上还要胜出一丝, “我是谁?” 那数码兽低笑一声,淡淡道: “我是在黑暗中渐渐泯灭的勇气,亦是在黑暗中复苏的火焰,死亡随我起舞,血液为我沐浴,当过去与现在交界之际,我将从地狱走出,用勇气之盾势粉碎一切的怯懦,用寂灭之刃揭穿所有的虚伪,我是勇气与黑暗的使者——暗炎龙骑兽!” “什么鬼?吧啦吧啦一大堆!” 刘毅嗤然一笑,双锏直指,不屑道: “不就是将勇气与黑暗融合,完成了合体进化嘛,这个了唬不了人!” 面对刘毅的不屑,暗炎龙骑兽眸光微动,长枪直指,冷冷道: “你懂什么!我的力量,我现在的这副姿态,是在无限的绝望之中,历经最为孤独的战斗才获得的!与依靠神圣计划和徽章那种虚假的进化相比,我的进化才是真实的! 另外,” 暗炎龙骑兽冷冷一笑,道: “我知道你在找圣启天使的麻烦,但很抱歉,我绝不容许你动他!” “你在说什么傻话!” 刘毅还未开口,大和却是怒了,他乘着钢铁加鲁鲁飞到空中,怒斥道: “圣启天使可是打算掌控我们的世界!” “那又如何!” 暗炎龙骑兽不屑一笑,冷声道: “由祂来掌控的话,数码世界和人类世界之间就不再会无法联通,这样一来,你也不用和加布兽分离,我们的冒险也永远不会结束,阿和,难道这样不好吗?还是说,你打算一辈子呆在那个破电视台,然后就这样腐烂!” 阿和哑然,脸色蓦得阴沉下来,他不得不承认,太一的话正中他内心的脆弱,这些年来他有好好接受不再是被选召的孩子的事实,想要努力生活,走向更好的未来,然而现实的落差让他一次次的绝望,甚至于连爱情都失去,曾经嘲笑的父亲,如今却是他的模样,有时候他真的分不清,自己经历的到底是一场梦,还是说梦从未醒来。 刘毅看出来阿和的犹豫,也理解他的懦弱,说实话,哪怕拥有无上的修为,在现实面前都会显得弱小。 “但敌人一定要干掉!” 刘毅深吸口气,没有再废话,挥舞起双锏径自杀上,暗炎龙骑兽知晓他的强大,脸色凝重,只抬起手中长枪,而后,用力掷出。 这一枪并没有任何特别,一丝能量都没有蕴含,可刘毅却是心头直跳, “是时间!绝对是时间没错!而且绝不是一般的时间!” 时间之力,刘毅并不陌生,尤其是数码世界的时间, “之前数码兽们拥有圣骑之力,也有的能掌握时间,但他们所掌握的,抵多就是在一个范围内暂停,做不到大范围任意跨越,而这把枪上的力量足以贯穿时间,若真不小心,恐怕就要中招!” 看透对方的攻击,刘毅明白,最好的克敌方法就是用阴阳漏刻反制,但他不想这样做,且不论阴阳漏刻的催动需要消耗大量声望,妄动时间的因果绝非他能够承受的,尽管现在不显,可不代表因果就会自行消失,它只会越积越大,直到在某个关键的时刻爆发,例如这一次,他动用阴阳漏刻摧毁圣启天使的身躯,却搅乱了时间线,让本该是队友的太一成了敌人,自己也从婴儿再活了一次。 要知道,这可是相当于转世重修,当时若是漫化觉醒差一秒,结果都有可能完全不同,这样的危险,远比任何强敌带来的威胁都要强得多,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而暗炎龙骑兽见刘毅直冲而上,眉头立时紧锁, “不打算用那个掌握时间的沙漏吗?圣骑天使,你对他还是不够了解!”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从圣启天使那里,暗炎龙骑兽知道了刘毅绝大部分的情报,知道他有着能掌握时间的阴阳漏刻,是己方最大的威胁,也明白这种神器不可轻用,否则会反噬己身,所以才故意出狠招,逼其不得不动用,但没想到刘毅竟没有动用它。 “瞧不起我?那就给你个狠的!” 暗炎龙骑兽眸光一闪,伸手将背后的勇气之盾摘下,亦是奋力丢出,刘毅看的分明,盾牌之上赫然也蕴含着时间之力。 “想玩双管齐下?那就陪你玩玩!” 刘毅眸光微动,猛的止住身形,蓦然,狂暴雷霆自双锏上喷涌而出,与此同时,虚空之中亦是凭空乍响漫天雷暴,将他围得结结实实。 而携着时间之力的寂灭之枪与勇气之盾,在这样的雷暴下竟忽然消失,暗炎龙骑兽脸色顿变,惊叫一声不好,忙双臂高抬,凝聚出强大的能量炮狠狠轰出,可在接近雷暴的刹那亦是消失不见。 “我的力量被送到了别的空间!” 暗炎龙骑兽感觉的很清楚,自己的武器和攻击全都被传送到一个另外的空间,但这个空间不是别的世界,严格意义上还在这个世界,不过这个空间在一直变化,他根本无法确定。 “用雷电完全破坏了周围的空间,但又维持在一个平衡状态,令它不断恢复,从而使我的攻击彻底陷入其中吗……这个家伙,果然难对付!不过,你也太小看我了!空间,以为我就不会吗!” 暗炎龙骑兽赤眸一闪,身体忽然极速旋转起来,短短刹那竟化作了风暴,熟知这一招的阿和立即认出这是战斗龙卷风,但不同的是,这个战斗龙卷风威势更大,而且并没有发起进攻,只是在原地打转。 “他正在试着将空间打碎!” 钢铁加鲁鲁眼力不差,死死盯着那道黑色的龙卷, “暗炎龙骑兽的利爪是应该是时之数码合金,不但是数码世界最坚固的金属,也是最具有潜力的,他用战斗龙卷风的高速旋转将空间划破,试图和雷电打碎的空间碰撞,企图攻破这一招,但这样做具有很大的风险,因为雷电击碎的空间是没有规则的,如果用同样不规则的进行碰撞,恐怕会导致剧烈的空间坍塌,到时候会被传送到那里就真的不一定了!” “眼力不错!” 神舞略有诧异的看了眼钢铁加鲁鲁,遂道: “没错,正常情况下会是这样,而我想这也是暗炎龙骑兽的目的,将刘毅拖到别的什么地方,到时候等到圣启天使再次凝聚身躯,那就再难将其降服!所以你们尽快离开,我要去帮忙!” “你打算怎么帮?” 钢铁加鲁鲁心下疑惑,奇道: “这个时候他们两个因为的空间都已经崩碎,发起任何的攻击都会加剧空间的崩塌!” “看来你还是不懂!” 神舞神秘一笑,卷起滔天业火,只双翅一震,就有一青焰凤凰杀出,狠狠撞在两人身上,然而令钢铁加鲁鲁惊愕的是,业火并没有加剧空间的崩塌,反而在刹那间消失。 “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业火原就是指无名之火,不知所以起,不知所以终,换句话说,它本身就具备着空间的力量!” 神舞长鸣一声,暗炎龙骑兽的周身忽然生出烈烈业火,他躲避不及,被烫的渐渐惨叫。 “该死的家伙!居然用火焰来烧我!” 暗炎龙骑兽大声喝骂着,同时身上爆起滚滚火焰般的黑色雾气,业火与其碰撞,竟然是不相上下。 “居然能和业火对拼,这家伙的火焰果然不单有龌龊!” 业火能够焚尽罪恶之火,而暗炎龙骑兽背负黑暗的力量,原本应被克制,现下却是斗了个旗鼓相当,这让她明白,这种火焰绝非是单纯的黑暗与邪恶。 “可惜啊,你的力量还是太弱!我可是有两个人。” 神舞摇了摇头,也就在这时,雷声炸响,暗炎龙骑兽直挺挺倒下,昏迷不醒。 刘毅收起双锏,瞧了眼暗炎龙骑兽,咧了咧嘴后,抓起对方径自飞走…… 第239章 人心难测毁一旦,倒戈相向内斗起 “怎么样?能分析出来黑暗徽章的数据吗?” 玉碎基地,光子郎和一乘寺贤正指挥着一众研究员在各种仪器上不停敲击着,在他们的面前,是一个巨型玻璃罩,玻璃罩后,则是身上插满各种仪器的暗炎龙骑兽,当然,区区的超合金玻璃还不足以囚禁住超究极体,真正困住他的,是刘毅的五行阵法。 “不行!超究极体的数据太过庞大,以现有的算法根本没办法解析!” 光子郎双目通红,原来灰白的头发向着全白进发,甲虫兽心疼他的憔悴,却又没办法,只能在旁默默的陪伴,一乘寺贤也好不到哪里,整个人苍老了好几岁,时而明亮,时而浑浊的双眸让其看起来更是有些癫狂。 距离带回暗炎龙骑兽已经过去三天,三天的时间里,全世界范围内都有数码兽不断的入侵,且每一只都实力强悍,即便是究极体的形态,也没把握在短时间里将其拿下,不过,这样一来,昔日被选召的孩子们也再次投入到大冒险中,有过数次经验的他们,在每一处角落各自为战,虽然进展不大,倒也没有造成更多的损失,起码到现在为止,最大的破坏点依旧是在光丘。 “果然不行吗!” 对于光子郎的失败,刘毅并没有意外之余也是有些忧愁,莫看他将对方击败的那么简单,实际上,他只是刚好有克制的手段,而暗炎龙骑兽是同时融合了勇气与黑暗,在道的本质上是超过他的,所以他也没办法解析黑暗,只能寄希望于光子郎,但三天过去还是没有进展,让他的心头不免升起焦躁。 不过刘毅明白,焦虑只会带来更多的问题,让人乱了方寸,从而导致失败。 “吾主,吾有一计!” “嗯?” 漫化的开口让刘毅有些惊讶,奇道: “你参透了?” 作为同样掌握数据的存在,刘毅第一时间就让漫化解析黑暗徽章,可惜的是,漫化只有人类世界的数据,对于更高等的、接近于道的存在,没有一点办法。 “并没有,吾的计策是釜底抽薪!” “釜底抽薪?” 刘毅很意外漫化的建议,但他知道,对方不会无的放矢, “说说看!” “首先,太一的失踪是圣启天使在搞鬼毋庸置疑,但有一点,祂似乎并没有直接控制太一和亚古兽,而是通过让对方掌握勇气与黑暗的力量来结成一种盟友关系,单这一点来说,祂做的没有问题,毕竟祂自己应该也清楚,数据形态下,能对祂产生威胁的只有神圣徽章。 可问题来了,既然明知道有一个威胁,为什么不彻底扼杀,如果是你,一定会把勇气徽章和黑暗徽章拿在手里!” 刘毅点点头,遂又摇了摇头, “面对还没有发生的事,我确实会想将其扼杀,但如果能转害为利,那也未尝不可!” “不错!那么,得到勇气与黑暗的太一,对圣启天使到底有什么利呢?” “是啊,有什么利呢……” 刘毅虎目微凛,似是想到什么,而漫化则接着道: “分析一个人的意图,不妨站在他的角度思考,也就是他到底想要什么。 圣启天使的目的不外乎一个,彻底掌控这方天地,而要做到这一点,祂必须要做到的就是让自己无懈可击,也就是掌控数据的同时,而不被数据所累,这一点,恒常性就是一个好例子!” “恒常性?” 刘毅刀眉一挑,忽得想起第一次对付圣启天使出手时那莫名其妙的失败, “漫化,你说那一次的失败到底因为什么?按照当时的情况,圣启天使的确是惧怕神圣徽章的力量,而恒常性的计划也没有纰漏,为什么反而让成就了祂?” “恒常性算错了人心!他把一切想的太数据化!的确,人内心的力量的确可以让神圣徽章发挥出不可思议的力量,但人心是多面性的,在你汇聚所有人的力量时,并不是他们主动要给的,那只不过是绝境里的殊死一搏,必然带着戾气。 还记着《迪迦奥特曼》最后一集吗?所有人在面对迪迦变成石像的那一幕时,他们想到不是自救,而是亲手将希望断绝,甚至有的人还在鼓吹人类走向灭亡这种蠢话,这种劣根性才是让人类走向毁灭的最大原因,而加坦杰厄,不过是个推手。” “所以才只有心思简单的孩子们变成了光,对吗?” 刘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些许苦涩, “早该想到的!连迪迦奥特曼那样同时具备神性和人形的存在都没能让所有人团结一心,我又凭什么呢! 所以,掺了杂质的神圣徽章不但没有镇压圣启天使,反而成为了祂的资粮?” “恐怕是的,而为此赌上一切的恒常性也为之付出了代价。” “这么说,” 刘毅刀眉紧锁,带着略有不确定的语气道: “神圣徽章不是圣启天使克星?” “不,吾想还是的,因为圣启天使已经成了数据,与恒常性一样,但又不同,祂有独立意识,绝不会为了所谓的世界平衡而有所顾忌,但神圣徽章却是数码世界和人类世界催生出的特殊机制,在某种意义上是可以做到强行删除圣启天使这个病毒的。 不过绝不是之前我们想的,只要将其定义为邪恶就能将其消灭,因为所有的徽章当中,黑暗也是其中之一。” “那,” 刘毅神色凝重,沉声问道: “我们又该如何?” “如今平衡数码世界与人类世界的恒常性已经下线,连带着帝厉魔和世界树一并不在,也就是说,掌控这方天地的道已经不在,最有资格和力量的接替的只有圣启天使,但数据化对祂而言不是好事,所以吾猜想,祂想要用一种既不伤害自己,又能掌控世界的办法。” “你是说……神圣徽章!?” “不错,神圣徽章联通着数码世界和人类世界的数据,是数码宝贝和被选召之人的羁绊,在恒常性下线的情况下,徽章还能够继续发挥力量,其本身的特殊存在,就注定它们可以掌控这片天地,而且最重要的是,徽章本身是死物,只有在被使用时才会诞生出强大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 刘毅心思急转,若有所思的道: “神圣徽章现在就像是操作系统,而圣启天使,想要做执掌系统的人?” “吾想没有错。” “这么说,太一同时拥有勇气与黑暗徽章,恐怕还有更多的算计!” 刘毅刀眉紧锁,望着玻璃罩后的暗炎龙骑兽,忽得道: “漫化,你的计策是让我自己掌控所有的徽章吧?” “没错。”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被选召的孩子们将失去自己的数码宝贝,而我们会站在所有孩子的对立面,届时的局面很可能是数码世界和人类世界同时将我们当作敌人。” “举世皆敌?” 刘毅嗤然一笑, “我说漫化,这不会是你用数据推算出来的吧?” “……仅是吾的臆测,取决权在于你自己。” “在我?这倒是有意思了!” 刘毅摇头一笑,眸光里精光忽闪, “也好,来这儿这么久倒是忘了,这场战斗本就属于我一个人,将他们卷进来是我自私了!” 打定主意,刘毅扫了眼四周,朗声道: “都停下吧!” “嗯?” 光子郎与一乘寺贤齐齐抬头,看着不由分说飞近暗炎龙骑兽的刘毅,眉头立时锁起, “他有办法了?” 二人正自不解,却见刘毅的身上忽然涌现出莹蓝色的光芒,这光芒出现的刹那,他们两个的身上亦是亮起紫色与淡蓝色的光芒, “这是?徽章!我们的徽章竟然在悸动?!” 二人对视一眼,在各自的眸子中看到了对方身后浮现出的徽章标志, “光子郎!我这是怎么了?” “小贤,我好像快要消失了!” 甲虫兽和虫虫兽似乎觉察到了什么,靠近各自的搭档,眼中满是不舍, “什么!!这不可能!!” 二人大骇,忙上前将两只数码宝贝紧紧抱在怀里,他们孤单的在世界上走了十六年,那往昔的日子并没有随着长久的岁月褪色,反而沉淀成永恒的珍宝,而现在,珍宝就要再次失去,他们不想再体会那种痛苦和寂寞。 “为什么!才刚刚见面就要……是他!” 一乘寺贤第一时间想到了什么,扭头一看,却见暗炎龙骑兽硕大的身躯渐渐消散,当中飞出一赤一黑两道光芒,正是勇气徽章与黑暗徽章,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夺取徽章的力量!” 一乘寺贤厉声喝问着,而光子郎倒是冷静不少,只是默默取出神圣计划,身后的知识徽章散发出夺目的光芒, “甲虫兽究极进化!力神比多兽!” 力神比多兽庞大的体型出现的刹那,立即将整个基地塞的严严实实,科研人员们见势不妙,顿时作了鸟兽散,而双方也没有动手,只是静静的对峙着。 这时,暗炎龙骑兽彻底化作了灰烬,只剩下了太一,见到这一幕,光子郎脸色登时阴沉下来,冷冷道: “解释一下吧!” “解释?” 刘毅哑然一笑,想了想后还是沉声道: “我决定自己去对付圣启天使!” “所以你就要拿走我们的徽章?” 一乘寺贤的神色有些狰狞,甚至有些凶狠,他将虫虫兽紧紧抱在怀里,冷冷道: “给我时间,不论用什么办法我都会解析出黑暗徽章的数据!” “没有必要了!” 刘毅摇了摇头,伸手将勇气徽章与黑暗徽章摄在手心, “其实你们明白,黑暗本就就是世界的一部分,想要通过它来定义一个人的生死这太过武断,或者说,太幼稚,我想已经长大的你们很清楚这件事情!” “闭嘴!” 光子郎暴喝一声,双目赤红,额头上的青筋狠狠暴起, “就是知道,我才不想再看到!好不容易才和甲虫兽再见面,我绝不容许再有人破坏!” “光子郎……” 力神比多兽从未见过这样的光子郎,在他的印象里,对方一直都是冷静的,智慧的,无论任何时候都有着绝对理智的头脑,所以他只需要听从他的安排,不论战斗还是其他的什么事情,哪怕这一次他本能的觉得对方做的才是对的。 “这样的话,抱歉了!” 力神比多兽在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而后径自凝聚出了绝招,千兆冲击波,虫虫兽也自顾自的进化为飞虫兽,挥舞着短剑杀了上来。 “这也太快了吧!” 刘毅轻叹口气,面对两只数码宝贝的攻击不避不躲,任其打在身上,激荡出些许烟尘, “我说,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刘毅拍了拍夔龙紫金铠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 “拿走徽章,也不过是让你们和数码宝贝暂时分离,等我击败圣启天使,我会将一切恢复原状的,你们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如果你输了呢!” 光子郎冷冷一笑,双目渐渐恢复平静, “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之前凝聚了全世界的力量也没能击败敌人,现在只有你一个,你觉得这种话我会信吗!” “嗯?” 刘毅刀眉一挑,脸色蓦然沉下, “你怀疑我私吞?!” “难道不是吗!” 一乘寺贤亦是面露讥讽,冷笑道: “你的梦想徽章是所有徽章的力量缔造而出,反过来,你也可以使用所有徽章的力量! 我做了很久的警务,在追查大量的案子中领悟到一个道理,当怀疑的种子种下,任凭再钢铁的意志也会动摇!” “哦?” 刘毅莞尔,不禁微微颔首, “你们真的长大了!会想的更多,也思虑的更周全,这很好!看来你们都有朝着更好的未来前进。 可是你们忘了吗?长大后的你们也会失去数码宝贝!” “这一点不用你再提醒一次!” 忽然,一道暴喝声传来,紧接着的,是无数强大的攻击,刘毅看的清楚,是很多人,而这些人正是当年被选召的孩子们。 “漫化,看来你想的不错,我们最后的敌人不是圣启天使!鑨霆,神舞,交给你们了!” …… 第240章 欲擒故纵任敌走,命运自投待时机 怒号的黄沙摧击着破碎的山岳,滚滚的浓烟遮掩着碧蓝的苍穹,绝望与狂热的乐章不断奏响,将死亡与哀嚎之章推向了最高潮。 诚然,全世界被选召的孩子们有很多,其中不乏有着能够进化为究极体的存在,可在鑨霆与神舞的配合下,几乎呈现着一边倒的趋势。 而光子郎早就看出无法阻拦刘毅,是而悄悄安排几个伙伴不要返回东瀛,只管呆在原地,待数码世界的大门打开,立即进入数码世界。 “可光子郎,” 年近不惑的太刀川美美着一袭淡粉长裙,秀丽甜美的容颜并未随着岁月有太大变化,反而平添几分别忘的风采,双眸碧澈,映着点点波光, “数码世界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太一和亚古兽不是……万一我们也……” “那又如何!” 素娜,这个往日里最为要强,但却很温柔的女子此时的语气却是如同寒冬般酷烈,略有皱纹的面容虽不减风华却让其显得刻薄,那对黯淡的杏眸更是不知何时多了执拗,甚至是偏执, “不过就是黑暗罢了!我们见得还少吗!难道就因为这个就让我和比丘兽再分开?绝对不要!” “没错!” 嘉儿的嗓音里是难以掩饰的怒火,虽然从光子郎嘴里得知,所有人,包括自家哥哥性命都还在,但亚古兽却消失了,要知道,她与滚球兽的羁绊也相当深厚。 “他先是要说什么拯救世界,但现在又在掠夺徽章,而在他嘴中要统治的圣启天使究竟是好是坏谁也不知道,哥哥他消失了十年,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他既然还拥有勇气徽章,那就说明他没有放弃自己,我相信他!他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也是这个世界的敌人!” 嘉儿的话让太刀川美美彻底沉默,她的内心也坚信着那个勇敢的太一不会成为坏人,其他人亦是如此,这一刻,多年的羁绊让他们选择相信自己的同伴。 “既然都有了决定,” 光子郎嘴角微微勾起,话语里的那份意气让众人不觉回到了十六年前, “这三天我和小贤用神圣计划悄悄将全世界范围内的数码兽入侵点全部记录下来,我们发现,这一次的数码宝贝入侵之所以不是大规模,是因为两个世界的墙还没有被完全打破,两个世界依旧存在着难以逾越的壁垒,只不过数据却可以通过,只要我们利用神圣计划和徽章将自己变成数据,就可以去到数码世界。” “等等!” 中年的阿助沉稳中多了几分儒雅,长年的医生工作让他的气质中多了几分圣洁, “变成数据的话,我们岂不是?” “安心!不会死的!” 光子郎神秘一笑,极为自信道: “看看你们的神圣计划,我已经发送过去一个软件,那是我和太一十年,不!十六年的心血!肉体数据化! 启动后它能让人转化成数据,而在关闭时又可以变回人类,这也是‘破壁’计划最核心的东西!可惜十年前太一和我都失败了,但不代表这个方向不对,之后的六年我费尽心思完善这个程序,但终究只差一步,而也就在数码宝贝再次出现的那一刻,我捕捉到了一只数码兽死后的数据,并用它彻底完善了这个程序,那么,各位!敢再来一场大冒险吗!” “有什么不敢!” 望月芽心咧嘴一笑,不忘嘱咐道: “别忘了太一!” 言罢,径自启动程序与缅因猫兽消失在原地,其余人也不废话,神圣计划亮光一闪,便彻底消失。 躲在一处角落的光子郎看着高悬在硝烟之上,冷漠俯瞰着大地的刘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任你奸似鬼,也要喝我的洗脚水!” “是吗?” “什么!” 浑厚的嗓音让光子郎身子一僵,意识到会发生什么的他毫不犹豫的去启动程序,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中早已空无一物, “你这点小动作我还是知道的。” 刘毅把玩着手中和智能手机没什么区别的神圣计划,暗叹时代在进步的同时也怀念起第一代的数码暴龙。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阻止我!” 短短一瞬,光子郎恢复了镇定,双目平静的看着刘毅,全然没有一丝慌乱, “我为什么要阻止你,光子郎,我们不是敌人。” 刘毅摇了摇头,轻叹道: “我说过,你们都长大了,都很聪明,尤其是你,智慧让你没有被世俗困住,反而成为了一名更加坚定的战士,说实话我很意外,也很欣慰,我没想让你们再分开,也不想掐灭你们心中的希望,相信我,我会让一切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光子郎并不为其所动,只淡淡道: “事实是,亚古兽和太一的神圣计划消失了。” “你怎么确定是因为我拿走了徽章才让他们消失的?” 刘毅反问道, “你是做科研的,应该明白什么叫做严谨,太一消失十年,回来变成了小孩子不说,还同时拿到了最神秘的黑暗徽章,亚古兽的力量更是远超以往,这种不正常你觉得会是谁造成的?” 光子郎没有答话,刘毅知道他不确定圣启天使究竟是不是敌人,只摇了摇头道: “小孩子可以说正邪不两立,黑白需分明,大人却可以说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敌人,其实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是个选择罢了! 没有是非观的孩子,说对的是错的不在少数,而不为利益所动的大人也比比皆是,关键在于你自己。 光子郎,十六年的时光的确让你成长了很多,但实际上你有没有真正的长大你自己清楚,你贸然把大家送到数码世界有没有想过,如果对面是敌人早就设置好的陷阱该怎么办? 大冒险很有趣,可也很危险,十六年的时光,又能让你们发挥出徽章多少的力量呢?” 光子郎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不由将怀中的年糕兽紧紧抱住,刘毅则又是一叹, “其实你还藏了一手,对吧?” 光子郎瞳孔一缩,神色几经变换,良久才闷闷回道: “华莱士他在加利福尼亚乡下的一座的农场,大耳兽回来后我就告诉他一定要躲起来,而他也似乎收了命运徽章的指示,答应了我的要求。” “果然!” 刘毅虎目微凛,现在的徽章之中,最为神秘的黑暗已经出现,没道理余下的命运徽章还不露头,而他搜尽记忆,忽然想起命运徽章在一部剧场版里登场过,还造就了一位黄金骑士,持有它的是似乎是一个金头发的,但在方才与所有被选召的孩子们交手之时,并没有符合这样条件的人,刚刚光子郎与众人的通话中也没有提到,那余下的这个只能是还躲在某个地方。 原本漫化能够联通人类世界的数据,找一个人再简单不过,可这个人却迟迟没有消息,甚至没有一丝痕迹,刘毅意识到这不对劲,就算光子郎有意遮掩,也不可能做到尽善尽美,唯一的可能就是命运徽章的特殊性。 恒常性曾说过,命运、光明、黑暗,这三枚徽章最先确定下来的徽章,拥有着极大的特殊性,而刘毅曾经选择过命运,也明白这枚徽章的运行方式与其他的大不相同,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它极可能有着自我意识。 “所以,它在故意躲避我的追查?为什么呢?” 刘毅想不明白,如果命运徽章有了自我意识,那就该清楚数码世界遭受到什么样的危机,应该主动站出,召集所有徽章应付敌人,但细细一想后觉得不对,所有的徽章自始至终都不可能有自我意识,无法追查,想来也是因为命运本身就无法掌控的特性,所以才会主动相问光子郎。 “农场……倒是藏的好地方!” 回头瞥了眼几近结束的战场,刘毅闪身出现在空中,俯瞰着大地上的机甲龙兽,摇了摇头,翻手将奇迹装甲取了出来,而已经发福的大辅见到奇迹装甲,脸色立时大变,怒斥道: “该死的小偷!把奇迹装甲还给我!” 刘毅没心情理会一个不理智的笨蛋,同时取出温柔装甲,静静看着一乘寺贤,后者也明白什么,伸手拉了拉好友,无奈道: “够了大辅,不是他偷走了数码装甲,是他有资格拥有数码装甲。” “什么资格不资格!我只知道那是我们的!” 多年经商的大辅哪里肯听,当下就要指挥机甲龙兽再次进攻,可下一刻,机甲龙兽却是退化成了虫虫兽和v仔兽。 “怎么回事!才打了这么一会儿!” “蠢货!” 看着大腹便便,骨子里满是利益的中年商人,刘毅冷冷一笑,抬手就是一掌,大辅根本没想到隔了那么远还会被打到,只能愣愣看着, “同为勇气的持有者,你差的很远,就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才叫勇气!” 话罢,刘毅猛的举起勇气徽章,虚空之中忽然浮现近似于太阳的符号,正是勇气徽章, “怎么可能!你居然!” 大辅不可置信的看着那耀眼的光芒,其实他的心里一直明白,作为勇气的继承者,他根本没有发挥出勇气徽章的力量,全凭数码装甲和合体进化来对付敌人,现下看到自己的敌人居然能发挥出勇气徽章的力量,一时间让他有一种自己才是第三者的怪异感,这种感觉还是在面对战斗暴龙兽的太一出现在眼前时才有过。 “看来你真的没有骗我们!” 一乘寺贤深吸口气,望了眼狼藉的四周,身体不由一软,瘫在了地上, “我……都做了什么!” “好了小贤,这不怪你!” 光子郎从角落里走出,轻拍了拍一乘寺贤的肩膀,叹道: “是我的自作聪明,所以这个错误就让我来弥补!我已经通知了华莱士,他很快就会过来!” “前辈,真的要这样吗!” 一乘寺贤不舍的抱起虫虫兽,光子郎则是叹了口气,沉声道: “小贤,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也许就像他说的,我们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不过这个结局不能只交在他手上,我会亲自见证!就算丢了性命也没关系!” “安心吧,我想那家伙还不至于对人下手!” 见众人终于放弃抵抗,刘毅也松了口气,刚要飞身下来,却觉远处有一亮光极速射来,下意识的伸手接住,却见其正是命运徽章。 “命运选择了我?还是我选择了命运?” 刘毅没想到命运徽章会自动飞到自己手里,倒是省下了一番功夫, “接下来就是他们了!” “我有一个问题!” 光子郎忽得问道, “你刚刚其实有机会直接拿走我们所有人的徽章的吧,为什么还要放任我们去往数码世界?” “被你看出来了啊!” 刘毅淡然一笑,解释道: “所有被选召的孩子某种意义上都拥有着徽章的力量,换言之,想要得到徽章,就要拿到你们所有人的力量,这是其一。 其二,你们都长大了,不可否认的是,长大之后,你们的心必然会变,作为数码宝贝与人类之间桥梁的徽章就算还肯为你们发亮,想来也不会有以往那样璀璨,所以不如等你们再次点燃徽不禁章的光芒,我再将其收回也不迟。” 光子郎心头一震,良久才涩声道: “猫捉老鼠,给了希望,又在某一刻将绝望降下,还真是……恶劣啊你!” “可如果没有我,连再次重逢你们也做不到,遑论再来一次大冒险了,而且,” 刘毅笑了笑,眸光渐渐温和下来, “你们也能向着更好的未来前进,不是吗?” “你说的没错!” 光子郎亦是笑了笑,久违的感觉让他心中开始发烫, “那我也就久违的再次踏上旅途吧!” 话罢,径自化作数据消失在原地,而大辅和一乘寺贤看着这一幕,眸中满是羡慕, “不知道前辈他们的冒险会是什么样的?” “这个嘛……” 刘毅看出二人的心思,笑道: “也许是熟悉而又陌生的,不过我想很快就会有结果。” “很快?” 二人不解,刘毅则是笑而不语,在太一以小孩子的姿态出现时他就猜到,如今的数码世界是一个时间完全不正常的世界,甚至说不得是一个无限循环的时间,至于最有力的证据,那就是勇气徽章。 “绝望……的勇气……” 第241章 绝境生暗勇气复,徽章齐聚异变起 “话说起来,我记得有本同人是写黑化太一来着……” 得益于前世各种信息的轰炸,刘毅天然有着更多的情报,在他的记忆里,某卢似乎就有不少以太一黑化为噱头的小说,但多是头几十章能看,而且剧情脉络大多没有逻辑可言,不过,这不妨碍他借鉴,至于为什么要追究到底, “勇气徽章和黑暗徽章似乎在抗拒我啊!” 在恒常性拿出所有徽章供刘毅挑选时,对方曾说过,勇气徽章是最适合他的,而方才他也能够激发出勇气徽章的光芒,但也仅此而已,究其原因,勇气徽章与黑暗徽章竟在抗拒他的意志,虽然并不明显,可这份抗拒如同黑夜里的烛火,过于乍眼。 这绝不对,所有的徽章都是没有意志的,这才能作为人类与数码宝贝羁绊的连接枢纽,所以才会有一代又一代被选召的孩子,如同道一般,不会偏向谁,更不会独属于谁。 可现在,勇气与黑暗同时诞生了意志,那其作为枢纽、平衡的资格也就丧失。 “这份意志是谁的呢?” 答案并不难猜,不外乎太一和圣启天使,如果是前者,那不是没有机会将这份意志磨灭,令其恢复原状,但若是后者,刘毅可以想象的到会有多棘手, “吾主,数据形态下的圣启天使如果让自己的意志进入神圣徽章,那不可避免的就会和徽章的数据融合,从而诞生新的意志,与自己原本的道背驰,这样做根本就是作茧自缚!” 刘毅点点头,他也想到了这节, “那现在,该想想怎么让徽章恢复原状了!” “恐怕恢复不了了!” 漫化的话让刘毅一惊,心思瞬间急转后,脸色骤然沉下, “你说的没错,我们被祂耍了!已经诞生了意志的徽章,哪怕将意志洗去,但最终使用的还是人,那这份意志永远不会消失!” 这一刻,刘毅终于明白,为什么十年前太一会被传送到数码世界,为什么又平白获得了黑暗徽章,这一切,不过是圣启天使的阳谋,祂知道神圣徽章是祂的克星,所以先出招,让自己的克星废掉,而现在,剩下的孩子们和徽章都去往了数码世界,其结果也可想而知。 “又被牵着鼻子走了!” 怒火忍不住上涌,造成的后果便是法力肆意宣泄,让本就狼藉的基地再次卷起狂风黄沙,大辅和小贤死死护着自己搭档,想要逃避,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风吹到了空中,所幸无名火来的快去的也快,不过一息,风散沙歇,两个倒霉蛋也被刘毅一手一个稳稳接住。 “你们说,” 大辅和一乘寺贤强忍住胃里的翻涌,看着刘毅晦暗不明的双眸,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刘毅却是没有在意,只是自顾自的道: “意志是可以被继承的吧?” “那当然!” 大辅干呕两下,强打着精神唏嘘道: “想当年太一前辈可是亲手把他的护目镜交给了我,而我也不负众望的继承了勇气的意志!” “这样吗……” 刘毅嘴角轻扬,将二人稳稳放下后,又翻手取出了勇气、黑暗、命运三大徽章,以及奇迹和温柔装甲。 “命运徽章自己选择了我,它的意志恐怕已经诞生,奇迹和温柔装甲倒是没看出什么,不过,没有也得让它们有了!” 刘毅忽然想通了一点,神圣徽章诞生自我意志,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固然,如此一来失去了公平性,难以再继续维系人类与数码宝贝之间的羁绊,可也将所有的羁绊集中在一人身上,再没有了那么多的繁杂,之前因为人心杂乱而造成的失败,应当不会再重演。 “希望勇气和黑暗能接受我啊!” 刘毅伸手抓住勇气与黑暗徽章,尝试着将自己的元神之力与其建立联系,但当进入的那一刻,两枚徽章都表现出极大的反抗性, “不行吗……刚才还能激发勇气的光芒,为什么呢……” “吾主,你可以试试用梦想徽章!” “梦想徽章?” 刘毅将信将疑,本质上言,梦想徽章与他的元神没有区别,何况之前的战斗中,梦想徽章已然与他融为一体,再不需要以实际的形态出现。 “不,吾主你想错了一点,梦想徽章是你的灵魂没有错,但它不完全是你的灵魂,它象征你灵魂高贵的一面,占据着主要地位,可随着意志的变化,它也会黯淡,没发现吗?自从你恢复力量和记忆后,‘识途’这个被动可是没有触发过。” 一语惊醒梦中人,刘毅这才恍然,没错,自己的确融合了梦想徽章,但现实不会让梦想一直发光,能够主动的去点亮它的光芒,已经是能够做到的最大限度。 “看起来我有点着急了!” 强敌的步步逼近,让刘毅的心悄无声息的动摇着,这是属于道的压制,是炼虚合道境之上独有的战斗模式,也是战斗的前奏,若在此刻失败,那整个败局也早就注定。 “梦想的力量吗……” 刘毅伸手捂住胸口,然而那里并没有一丝跳动,因为他已经修行到心不动脉不动的境界,但其中蕴藏着的熔岩般的火热,却是如何也掩盖不住的,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作为孤儿在这个世界生活的十六年。 尽管没有家人,但刘老爹和刘兰给予了家人的关心,尽管没有富贵,可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都那么真实,尽管要为了升学而烦恼,可艳阳下拂柳的那抹的阴影,却装载了一切的不美好和美好。 “原来,你也想让我来到这里吗……” 烂漫的荧光像是夜幕下的璀璨,那完美的圆似是晚风中起舞的清影,刘毅终于明白,为什么识途会让他选择这一条时间线,因为这里与他魂牵梦绕的家太过相似,但也有着乌托邦式的梦幻,也许在某一刻,一切都会成真。 “谢谢你,梦想徽章,不,应该是,谢谢……我。” 认清自己,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然后,与自己和解,这是所有人都难以办到的事情,而修行,其实也就是经历着这样的过程,只差一步踏入炼虚合道境的刘毅很清楚这一点,也清楚自己从来没有真正领会这个过程,或者说,以往所做的那些终究只代表以往,难得是,如何用以往的东西来面对未来所要发生的事情。 当然,这不代表以往的就一直不变,它会一直改变,但最内核的永远不变,而当成功的面对任何未来后,其实也就是得道,也就是长大。 “但愿你们能明白啊!” 刘毅幽幽一叹,也就在这时,勇气与黑暗徽章同时闪耀起璀璨的光辉,这不同于之前简单的激发,而是两枚徽章对于他的认可。 “原来……是这样!” 当两枚徽章接受刘毅的意志时,他也看到了太一的意志,十年前,他独自被传送到数码世界后,很不幸的落入在黑暗数码宝贝的聚集处,作为曾经的敌人,黑暗数码宝贝自然不会放过他,折磨,无尽的折磨,持续了很久很久,但为了能够见到亚古兽,太一全部坚持了下来,直到有一日,亚古兽也被带到了他面前,然后被杀死。 那一刻的愤怒和绝望,是太一绝对绝对没有办法忘怀的,可他能怎么办呢?失去了神圣计划,失去了神圣徽章,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只能无助的哀嚎,但这并没有结束,亚古兽的数码蛋被带了回来,黑暗数码兽们当着他的面,一次次的将其孵化,又一次次的将其虐杀,所有的一切,勇气、友情、知识、爱心、诚实、纯真、希望、光明、温柔,这些都已经失去,也没有办法帮到他,绝望中,黑暗回应了他。 于是,黑暗的战士,绝望中的复仇者从地狱归来,所有的黑暗数码宝贝被屠戮一空,然而,黑暗的缺失必会导致另一方的不平衡,神圣数码宝贝将太一和亚古兽视作最终的黑暗,带领数不清的数码宝贝发起了围剿,其中不乏那些大冒险中遇到的好朋友。 这一刻,太一和亚古兽终于明白,什么都是假的,只有牢牢抓住眼前才是最重要的的,他们向所有的数码宝贝宣战,也就在这时,勇气徽章再度点燃,无尽的战争中,他们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也得到了圣启天使的提示,通过击败四圣兽,最终回到了人类世界。 “低劣的拨弄人心的手段!” 刘毅嗤然一笑,他不相信太一没看出来去往数码世界是圣启天使的手笔,但比起与亚古兽的分离,一切都不重要,这种计策很拙劣,但也很有效。 “还好你们承认了我啊!” 望着散发着光辉的两枚徽章,刘毅心下只觉庆幸,依照太一的经历,这两枚徽章受其影响,恐怕最为偏执,但勇气终究不会为一时的愤怒而爆发,黑暗也不会只照耀狭隘之地。 “吾主,不是它们承认了你,是你承认了自己。” “这样说但也不差!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会不会和太一是一样的经历?” 想到去往数码世界的众人,刘毅的脸色顿时沉下,不是所有人都是太一,那样的经历其他人没有几个能挺过去, “不过圣启天使既然要让所有的徽章都诞生自我意志,那祂应该会给所有人设计好剧本吧?等等!设计剧本!” 猛的,刘毅觉察到什么,眸中竟多了一丝惧色, “漫化,你说圣启天使不会现在就在监视我们吧?” “这……” 漫化难得语塞,许久才不确定道: “数据化形态下,理论上,祂可以监视到所有拥有数据的地方,但数码世界和人类世界在十六年里并不相融,祂能将太一带走恐怕就付出了不小代价,这才在此后的十年里没能入侵人类世界,直到太一击败守护数码世界的四圣兽,这才让两个世界联通。 按理说,祂的数据应该出现在人类世界,可吾却没有感应到祂,当然,也可能是祂修为更高,藏的更好,总之,不排除祂知道我们一举一动的可能!” “那这就不对了!” 刘毅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看着手中的两枚徽章,自顾自的喃喃道: “既然知道我会将计就计,选择持有意志的神圣徽章,那你又会怎么做呢?” 其实刘毅心中已然有了答案,换作是他,到了这个地步,会做的必然是先下手为强,将东西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们,有危险了!” 刘毅深吸口气,调动法力,这就要直接破开壁垒,去往数码世界,也就在这时,虚空中忽然荡开圈圈涟漪,紧接着,数道身影从其中走了出来,正是去往数码世界的众人,只不过现在的他们都是幼年时的模样,身边跟着各自的数码搭档。 “回来了?” 刘毅刀眉一挑,睁开眉心三目在众人身上扫过一遍,见其的确是本人,这才稍松了口气,当即上前迎上光子郎,问道: “怎么样,是遇到了麻烦?” 光子郎淡然一笑, “算是吧,不过还好,都过去了,另外,” 说着,光子郎翻手取出了知识徽章, “这个就交给你了!” “还有我们的!” 不等刘毅惊愕,其他人亦是纷纷拿出徽章, “怪了,怎么去了一趟数码世界反而不对劲了!” 刘毅想过众人会遇到危险,再也回不来,也想过众人就此不回来,更想过会有一场大战,可这样的顺利,让一切显得有些不正常。 “圣启天使搞的鬼?” 刘毅又是扫过众人,见其实在看不出破绽,这才试着将徽章接过,而众人一直没有反应,终是让他暂且放下心来, “也罢!左右东西都到了先前,试试吧!” 念及至此,刘毅也不再废话,梦想徽章立时发亮,肆意照耀在其它徽章之上,与此同时,其它徽章也觉察到他的意志,纷纷给予回应,而在这样的光芒下,数码宝贝们渐渐消失,直到化作漫天光点。 “就是这种感觉!这种对一切都好奇、赤诚的感觉!” 刘毅感觉的很清楚,神圣徽章的力量在不断涌入他的体内,那恐怖的力量在短短瞬间就让禁锢着境界的门槛彻底崩碎,他有预感,自己已然有个炼虚合道叫板的力量。 “是吗?您不妨来试一试。” “是你!” …… 第242章 无意木偶难成神,冒险终结落帷幕 事件的发展从不会为人的意志而改变,哪怕是神明也做不到将一切掌握在手里,何况刘毅并不是神,而他的对手却是神。 “看起来您似乎并不惊讶。” 刘毅虎目微眯,笑道: “看来让你失望了。” “不,或者说,这正合我意。” 圣启天使亦是一笑,完美的容颜让在场众人俱是心神荡漾,哪怕是刘毅也有一丝的动摇, “祂又变强了!” 有着璃虎独角兜在,刘毅从不担心仙神之下的存在能够影响他的心智,可现在,他必须承认,圣启天使的力量已经迈过炼虚合道,达到了仙神的境界。 “这一切都要感谢您,还有他们,尤其是他!” 圣启天使似乎看穿了刘毅的心思,直接说出了所谓感谢的话, “太一?” 刘毅瞥了眼已经醒来但却没有数码搭档的太一,眸中闪过道道精光, “没错,就是他。” 圣启天使微微颔首,胸口忽然亮起一道红色的光芒,而在光芒之后,赫然是勇气徽章的标志, “怎么会!” 这样的一幕让在场众人俱是大惊,刘毅的神色更是几经变换,最终阴沉似水。 “惊讶吗?其实我也很惊讶。” 圣启天使很满意众人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得意, “作为真主的创造物,我原本只有七美德与七原罪这样情绪,就像是维持这个世界运转的恒常性,本质上没有自己的意志,可在十年前,我将勇气的寄宿者带到了数码世界,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我目睹他在绝境中走向孤独,拿到了黑暗,但又在一次次的战斗中又找回了勇气,我惊叹于这样的奇迹,并试图理解这样的行为。” 说着,圣启天使顿了顿,又接着道: “您可以理解为,数据形态下的我诞生了情感,因为他,因为人类与数码宝贝的羁绊,因为神圣徽章的影响。” “哦?” 刘毅刀眉一挑,快速计较着圣启天使所说的这些,若有所思道: “这么说,你现在不再听命于黑龙咯?” “可以这么说,不过,” 圣启天使双目微眯,嘴角的笑意既有杀气,又有讥讽, “拥有意志的我变得更强,而想要继续变强下去,首先,我要看到其他的徽章的力量来完善我的意志,其次,我需要消除因果,否则我的内心永远会有缺憾,同为修行者,您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 刘毅摇头一笑,周身猛然爆起冲天法力,直震的天空哀嚎,大地摇动,一声龙吟,鑨霆卷起千丈雷暴,两道凤鸣,神舞点燃万里业火, “你还是要对付我!” “不!” 面对眼前堪称末世的景象,圣启天使并未放在心上,只是依旧笑道: “是要杀你!真主会忌惮你白虎下凡的身份,我不会,因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偿还祂,最后的报应也会由祂承担,而那个时候的我已经掌控这个世界,与这个世界休戚相关,我想祂们总不会为了一个从犯就毁灭一个世界吧,何况这个从犯已经改邪归正!” “有意思!” 刘毅忽得大笑起来,像是看到什么最愚蠢的东西,圣启天使脸色一沉,冷冷质问道: “很好笑吗!” “当然!” 刘毅毫不犹豫的点点头,眼中还带着因为大笑而流出的泪花, “我笑你真是蠢的够可以!居然将生存的希望寄托在敌人身上!” “哦?” 圣启天使忽得一笑,幽幽道: “这么说,我还是不能杀你,也好,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那接下来就该想一个好办法把你永远的困在这里,你说,给你一场永远不会终结的大冒险怎么样?刚好我也想看看你的梦想徽章会能带给我怎样的力量!以你的仁慈,会满足我这个小小的愿望的吧?” “有意思!” 刘毅虎目微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最后一个问题,你的勇气徽章应该不是冒牌货吧!” “你说这个?” 圣启天使一指自己的胸口,咧开满嘴的白牙,森然道: “你觉得呢?” 话音刚落,圣启天使周身忽然涌现出其它徽章的标志,刘毅看的很清楚,这些徽章不是假的,而他手里的也不是假的。 “复制品?以祂的本事倒是能够做到,不过,祂为什么舍弃正品而用复制品?难道说……” 忽然,刘毅明白了过来,眸光微闪,十二枚徽章的标志同样在他的周身闪耀, “是意志!圣启天使虽然自称明悟了人类与数码宝贝的羁绊,但祂所看中的不过是神圣徽章的无限可能性,一个傀儡永远不能诞生灵魂,或者说,” “匹诺曹在没有付出性命的决心前,就算得到仙女的祝福,也永远只是提线木偶!” 平淡笃定的话语利剑一般穿透了圣启天使的心,将祂那层伪装撕碎,露出完完全全的、没有自我的皮囊, “被你看穿了!” 圣启天使那完美的容貌开始翻涌,很难想象地狱般的恐怖会出现在一张脸上,他举起手中的圣剑,周身围绕着的十二枚徽章立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待光芒渐歇,一道难以想象的庞大的身影横亘在天地之间,不,准确的说,是将天地抵住。 众所周知,地球是圆的,不管一个物体如何庞大,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看到,但偏偏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沐浴在徽章之下,身披圣甲、手持圣剑的十二翼天使。 那完美的容颜,充满神性的气息,让笃信上帝的教徒们认为上帝降下了祂的的福音,于是毫不犹豫的跪下,虔诚的祷告,而另外一些人则无助的瘫倒,痛骂着自己的罪过,不过也有很多理智的人,他们了没忘记这世上还有数码宝贝这种存在,这些人往往包括着掌握世界的人,所以在短短的时间内,他们立即做出预案,静观其变,若事不可为,不惜一切代价击杀神明。 圣启天使自然能感受到这一切,不过他不在乎,于他而言,现在没有什么比变强更重要,而阻挡这一切的只有刘毅。 “所以,你为什么就不愿意老老实实接受我给你设定的剧本呢?就像他们一样,永远活在幻想中的冒险,有朋友,有欢笑,有泪水,有感动,有一切的美好,这样不好吗?” 锋锐的剑锋直指刘毅的咽喉,他毫不怀疑这一剑有着彻底抹杀他的力量,但死亡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总比一个连感情都需要复制粘贴的木偶要强的多!” “你说什么!” 语言,是沟通最直接的桥梁,亦是最锋利的刃,这把利刃哪怕是几近于神明的圣启天使也无法承受,或者说,这正是他所没有达到的那一部分——自我意志,没有这一部分,他永远无法变得更强,也无法洗刷作为傀儡的耻辱,并随时会再成为奴仆。 这样的屈辱是看到美好羁绊,并心向往之的圣启天使所不能够接受的,所以,不过是简单的激将法就让神明失去了理智,狂暴的力量直接将一方天地震碎,显露出数据化的本质的世界。 “我说你啊,” 对于这样的怒火,刘毅虽然惊诧圣启天使的力量,但并没有太多情绪,只笑道: “你还真是悲哀啊!原本是作为傀儡被制造出来,却因为看到最真实、最宝贵的东西想要摆脱作为傀儡的命运,可却把最重要的东西弃之如履!” “你在胡说什么!” 莫名的话让圣启天使怒火再次上涌,一横圣剑就要将刘毅结果,可又见他没有一丝反抗的迹象,猛的停下攻击,冷冷道: “那么,让我听听你的高见!” “还不明白吗!” 刘毅瞥了眼横在脖颈前的剑刃,围绕在身边的十二枚徽章亦是闪耀起最为炽热的光芒,与此同时,莹蓝色的、梦幻般的光芒同时在刘毅身上点亮,那是属于梦想的力量,十三种光芒交杂的刹那,同样撑天抵地的巨人屹立在人世间,同样的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虽然你想到了复制同样的徽章来承载意志,可那不是你的意志,只不过是为你所用的、冰冷的程序!” “冰冷的……程序?” 圣启天使喃喃一声,忽然醒悟什么,面上一阵青一阵白,遂放声狂笑起来, “妄图掌控数据化世界的我也被数据化了吗,还真是……讽刺!” “的确讽刺!” 刘毅点点头,煞有其事的说道: “神圣徽章的存在,就是为了让数码宝贝和人类的羁绊作为力量展现出不可思议的奇迹,即将数据化的东西转为实体化,但即使是同一个数据,也会有无限的可能性,你以为自己得到了奇迹,实际上,你亲手扼杀了自己无限的可能,而不是像孩子们一样,即便是被设定好的剧本,也会以不同的方式再度点燃徽章的光芒,你,本末倒置了!” “本末倒置?你说的没错!” 圣启天使怅然大笑,其声犹若闷雷,惊得天地颤动,又似鬼吼,卷起狂风嘶啸, “可惜啊!即便是本末倒置的我,你也不是对手,哪怕你拥有所有的徽章!” “真的吗?” 刘毅刀眉一挑,周身涌起沸腾的祥云烈焰, “不见得吧!” 话音刚落,刘毅身上忽然涌现出柔和而又耀眼的炽芒,圣启天使感觉的很清楚,这是进化的光芒,是以没有任何的犹豫,他同样激发出徽章的力量,并将其全部凝聚在圣剑之上,他要斩断进化之光, “我的境界比他高,就算有徽章帮忙,他的本质也不如我,一定可以的!” 神明如是这样的为自己打气,然后毫不犹豫的挥剑斩下,这一剑平平无奇,只是一记劈斩,但其中蕴藏的,却是能够斩断时间与空间的可怕。 可就是这样的一击,在接近进化之光的刹那,竟然像是打在皮球之上被弹了开来,圣启天使心中咯噔一下,忙再次运转力量,将其汇聚在了六对翅膀之上, “进化说到底也就是时间的改变,我把你的时间倒退,看你怎么进化!” 作为数码世界的神明,改变时间对于圣启天使在简单不过,却见他双手捧剑,六对翅膀闪烁着洁白的圣光,虔诚的面容在此刻彻底被染上神性, “时之轮回!” 耀眼的圣光洒下,一切倏然变化,先是破碎的天空再度恢复碧蓝,而后是崩裂的大地结成一块,钢铁城市在此之上重铸,而那些死去的亡魂重新归来,像是按了倒退键一般,化为废墟的光丘又一次重生。 茫然的人们望着天地间沐浴着圣光的天使,以为这就是上帝的拯救,纷纷跪下祷告,殊不知他们的神已经无法掩盖自己的怒火, “为什么!时间竟然没办法影响进化!” 神明的怒火永远不会在意蝼蚁的变化,于是乎,刚刚获得新生的光丘再次毁灭,甚至于整个岛屿都在顷刻间崩塌,这样的一幕为全世界按下了静音键,他们终是明白,凡人没有注视神明的资格。 “我说你的火气也太大了,不如降降温怎么样!” “不好!” 忽然而至的寒光让圣启天使心头巨震,来不及多想,他将圣剑横起,可下一刻刺耳的爆鸣和澎湃的巨力让他身子一软,整个人直接半跪下来。 这时,圣启天使才看清眼前,只见此刻的刘毅依旧是一身紫金甲,可其上多出的神圣铭文却为其平添了十分华贵,背后同样是圣洁的十二翼,不同的是,这十二翼几近于虚幻,偏又极为灵动,手上一对金锏,并非是鑨霆所化,而是纯粹的时之数码合金,最重要的是刘毅的相貌,如他一般,充斥着神性,他不得不承认,刘毅现在是和他一样的存在。 “没想到徽章还能让身为纯粹人类的你进化!” 圣启天使深吸口气,拼尽全力想要起身,可剑刃上的金锏似是浇铸了铁一般,纹丝不动。 “你太小看徽章的力量,也太小看人类与数码宝贝之间的羁绊!” 刘毅双目微眯,笑道: “说起来还要感谢你,让孩子们又经历了一遍大冒险,点燃徽章的同时,也让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说着,刘毅看向身后,孩子们就在那里, —— “太一,你真的决定了吗?” 阿和不舍的抱着加布兽,眸中早已湿润, “这个决定我们早就作出来了,就在十六年前,不是吗?” 太一并没有回话,反而是光子郎开口了,让人在意的是,甲虫兽并没有在他的身边, “就因为这样!” 素娜紧紧抱着比丘兽,哭着向着太一质问道: “就因为这样我才不愿意再次放手!我……我……不想再失去一次了!难道你们就舍得吗?再一次失去他们!” 众人不言,这时,太一回头了,他看着素娜,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 “自私的爱心可是会让同伴痛苦的,素娜,为什么不问问比丘兽呢?” “比丘兽……” 素娜默然,僵硬的看向怀中,却见比丘兽的身体开始虚幻, “不!不要这样!” “素娜,” 比丘兽伸出双翅,轻轻抚向素娜的脸颊, “我最喜欢素娜了!喜欢素娜的坚强!喜欢素娜的聪明!喜欢素娜的爱心!可是素娜,我不是你的所有,你的爱心不应该只对我哦,我也不想自私的霸占着你,那么,再见。” “比丘兽……” 泪水倏然掉落,浑浊着污泥,却依旧晶莹着, “我明白了,再见。” —— “真正的大冒险是,” 刘毅高举金锏,身后的十二翼立时化作十二枚徽章,涌入金锏之中,散发出热烈而夺目的光辉, “熄灭的勇气亦会燃烧! 重逢的友情仍然火热! 得到的知识总会宽广! 炽热的爱心永远发亮! 美好的纯真真挚可爱! 赤子的诚实绝不变化! 善良的温柔总在积累! 耀眼的光芒终会照亮黑暗!绝境中的希望总会创造奇迹!命运,将会指引我们走向无限可能的未来! 而未来,亦或者梦想,需要我们自己来实现! 你,该觉悟了!” 金光坠下,一切归于平静。 —— 光丘,球形建筑顶上,孩子们看着手中渐渐消散的神圣计划个个变得失魂落魄, “为什么要哭呢?” “因为……因为……” 向来坚强的太一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抽噎的嗓音却是如丢进湖面的石子,激荡起圈圈涟漪, “因为我们的冒险结束了啊!” “结束了吗?” 刘毅轻声反问着,又自顾自的答道: “是结束了啊!不过不是你们的,是我在这里的冒险结束了。” 说着,忽然吹来一阵微风,孩子们忍不住闭上眼睛,再回神时,却是见到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 “太一!” “阿和!” “光子郎!” “素娜!” “阿助!” “美美!” “嘉儿!” “阿武!” “我们去冒险吧!!!” 失而复得总是让人欣喜若狂,可在欢快过后,孩子们终是发现少了一个身影, “大哥呢?” 众人这样问着,忽然,又是一道微风拂过,穿过众人的面颊,径自将美美那顶粉红色的帽子吹飞到了天上…… 第243章 再回七界任务成,凭空造物地支阵 “真的不用好好说再见吗?” 看着刘毅眼中的不舍,神舞如是说道, “不用了,于他们……不,于所有人而言,大冒险不可避免经历的,是不知道何时重逢的再见,我不喜欢依依不舍的说太多,这样就好,而且,我们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话罢,刘毅再不去看那飞舞在空中的帽子,扭身大步迈出,下一步,天地变换,一双双期盼的眸子出现在面前,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泪花立时从眼角滑落,众女再难抑制,齐齐拥上,将刘毅紧紧围在当中, “好了,我真的没事,大家都还好吧?黑龙可有再派人过来?” “没有,” 郑采荷摇了摇头,抬手逝去眼角的泪花,沉声道: “从你离开到现在,也就过去了一天,七界山很平静,平静的不像话。” “一天?” 刘毅眉头轻挑,暗道我在数码世界待了数日,这边却过去了一日,看来世界之间有差异啊! “等等!算算时间,今天好像就是黑龙说的第七天吧?这其中不会……” 刘毅面色一沉,这一切来的太过巧合,加之圣启天使说到底也就是一个傀儡,容不得他多想。 “叮!恭喜吾主!任务‘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已完成! 获得奖励:天级动漫《十二生肖总动员》!《星游记》幻真具现一次!《九色鹿》幻真具现一次! 当前声望:普通声望点7.3亿,特殊声望.6!” “哦?完成了?” 刘毅颇为惊讶,他记得这个任务的时限是三天,在数码世界逗留数日,原本是有机会提前收集到20万特殊声望,但与圣启天使一战,不得不祭出阴阳漏刻,将声望点挥霍一空,没想到这个任务竟还能完成。 “是因为两个世界时间不同?” “是。” “难得你靠谱一次!” 刘毅难得夸赞一句漫化,又细细思虑过后,迟疑道: “漫化,轻颜,你们说我应该具现那个有用?” “依妾身看,自然是彩虹石和九色鹿!” 轻颜的再次上线,让刘毅多少又有了些底气, “说说看。” “九色鹿不必多说,祥瑞神兽,又因白鹿而生,少不得会有奇遇,至于彩虹石,” 轻颜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若真按原作里的描述,彩虹石毫无疑问的是道宝,不同于魔仙彩石,它是可无条件融合的,也就是说,哪怕是无缘仙道之人,也能够凭它一步登天,而且是没有任何代价,吾主,只凭这一点,彩虹石就能媲美九转金丹!” “哦?” 刘毅心下诧异,在他想来,彩虹石强归强,但表现力并没有那么强大,又是外物,加上他已经有梦想徽章,有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意思,现下听轻颜这么一说,他反倒是有了些期待, “可我的道已经确认,彩虹石能发挥的作用,也就是锦上添花吧?” 轻颜淡淡一笑, “您现在需要的就是锦上添花!” 刘毅恍然,他如今缺少的是实力,硬实力短时间没办法提升,那就要从软实力来,首先,高级神圣弹珠战机——圣龙号,能够让他发挥出炼虚合道境的力量,算是他最强的攻击,除此之外,玉璃龙,鑨霆,神舞,还有其他人这些帮手,都只能算是添头,而刚刚得到的梦想徽章,换了天地也不见得能发挥出太强的力量,那彩虹石在此刻就显得极为珍贵。 “漫化,具现彩虹石和九色鹿!” “吾主,彩虹石属于特殊物品,需要耗费三十万特殊声望点,九色鹿也需要十万点特殊声望,你确定吗?” 刘毅看了眼声望点余额,大手一挥,豪气道: “换!” “叮!声望点已扣除! 当前声望:特殊声望.6点!普通声望5亿点!” “叮!恭喜吾主!获得特殊物品彩虹石! 详解:彩虹石,宇宙赋予所有自由者的瑰宝,它可以让持有者发挥出内心最想要的力量,但要注意,如果你失去了自我,它就会变得黯淡!” “叮!恭喜吾主!获得生灵——九色鹿! 详解:九色鹿,拥有善良与慈悲高贵品质的祥瑞神兽,传说它会指引迷路的人回到家乡,也能够让邪恶的人看清内心的罪恶!” 提示音刚落,虚空之中凭空亮起两团彩光,刘毅和轻颜见怪不怪,倒是其他人是第一次见,暗下如何称奇不提,待光芒收敛,却听一声空灵悠扬的鹿鸣炸响,而后便有一只丈余长的白鹿踏空而出,这鹿通体莹白,体表覆着道道彩痕,鹿角如剑似戟,双眸蕴有熠熠灵光,虽是兽相,却自有一股神性,见之可亲。 “好灵性的神鹿!” 榆阳公主忍不住赞叹一声,她是皇室子弟,自家先祖得神鹿得天下的故事可是从襁褓就开始听,每年祭祀,便是不进太庙,也要在自己宫中拜祭神鹿,是而见了九色鹿,便要近前看上一看。 而九色鹿却是扫视一圈,灵性的眸子中似乎带着几分打量,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林黛玉身上,见此情形,刘毅眸光微动,笑着道: “看来她是选中了玉儿你,那以后你们就好好相处吧!” 对于九色鹿会对林黛玉表露出善意,刘毅虽然惊讶,但不奇怪,毕竟后者是草木之灵转世,天然吸引食草之兽也不奇怪,而且他已经有了三只神兽,多一只不多,少一只不少。 看着眼前充斥着神性的九色鹿,说不心动,林黛玉认为这是假话,其实她很羡慕郑采荷和棠溪姐妹,能够骑着玉璃龙和溟秽驰骋威风,更羡慕贾迎春,可以手持寒桐,挥斥方遒,但刘毅没有说,她绝不会开口要,这是属于她的小小自尊,而现下对方主动开口,那她也不是可不可以勉强答应。 “哼!还用你说!” 少女轻轻一哼,娇嗔之意看的少年面颊微红,而注意到她不觉勾起的嘴角,他亦是咧起嘴角。 二人的小小互动只是个小插曲,刘毅伸手拿下另一团彩光,再展开手心,却是显露出一块眼睛大小的赤色的宝石。 “这是……彩虹石?” 离得最近的棠溪涓云看的清楚,这小小的宝石与她闲暇时在玄鳞镜上见到的石头一模一样, “没错。” 既然在众人面前展露出来,刘毅也就没打算隐瞒, “宇宙的瑰宝,彩虹石!” 郑采荷审视着刘毅手中的宝石,不由奇道: “这么一块小石头,就能让人发挥出神奇的力量?” “那就要试试看了!” 刘毅微微颔首,想了想后,眉心三目射出一道紫光,将彩虹石摄了进去。 而就在彩虹石进入第三只眼的刹那,刘毅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全身的法力在沸腾,而元神,似乎也在欢呼雀跃,尤其是蕴藏在其中属于梦想徽章的力量,像是干柴遇到烈火,在瞬间爆发,而且是持续不断的爆发。 “这!彩虹石居然和梦想徽章产生了共鸣!” 刘毅没想到,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力量居然会这样的相似,转念一想,数码宝贝和星游记都算是热血冒险,其要表达的内核虽不尽相同,但似乎也有共通之处。 “星游记是鼓励那些拥有梦想的人走向自由,而数码宝贝看似是说羁绊,但当孩子们长大,反而是在说成长,要说硬往一块凑,还是牵强! 不过,既然它们产生了共鸣,那就试一试能不能融合到一起!” 忽然的灵感让刘毅定下了决心,暗下调动起梦想徽章的力量,小心翼翼的融进彩虹石内,在两者接触的瞬间,莫名的感觉猛然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很神奇,也很熟悉,刘毅曾在每一次突破后都有这样的感觉,强大而无所不能。 “无所不能?那能凭空造出吃的东西?”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忽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大惊,忙各自警戒,但氤氲飘荡的香气,却又让这份警觉不自觉松懈,忽得,两声闷雷一样的打鼓声响起,寻声看去,却是七宝这个小狐妖。 “对……对不起,我肚子饿了!” 七宝满脸通红的摸着肚皮,眼睛直巴巴盯着蒸笼,刘毅会心一笑,将蒸笼送到了他身边, “别客气!” 话音刚落,七宝再也忍不住馋虫,一手抓起一个塞进嘴里,任由油光顺着下巴淌下。 “是真的!” 见到这一幕,刘毅不禁深吸口气,以往看诸多影视作品时,多会出现有法力的仙神随手就能变出包括但不限于吃穿用度这些东西,可能量是恒定的,想要凭空造出东西,就需要耗费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是什么,只能是法力,但难就难在怎么将法力变成物品,要知道,法力是无形无态的。 “练假成真吗……” 练假成真,修行的真谛,不论是何种修行方法,其实都是这个道理,将不可能实现的,不可能存在的,亦或者脑海中想到的变成现实。 梦想徽章的力量能让人梦想成真,但离开数码世界,这种力量就要大打折扣,况且所谓的梦想成真,其前提也是以使用者自身的力量为基础的。 而彩虹石,能够将内心深处的渴望转化成不可思议力量的宝石,其本质何尝不是另类的梦想成真?是以两相融合下,这才有实质意义上的练假成真,或者说,凭空创造。 不过刘毅感觉的很清楚,凭空创造现在只是一个初生的婴儿,能够创造出的东西也不过就是吃穿用度这些普通物品,想要拥有应付黑龙的力量,似乎还办不到。 “彩虹石的力量强大与否,全在使用者的内心是否坚定,我已经悟道,难道我的心还不够坚定?” 刘毅这样问着自己,但却没有答案。 “当局者迷,道中者惘。” “什么?” “再精于算计的棋手深处棋局时也有看不清的时候,处于堂皇大道上的人对于前路也会惘然。 吾主,您虽然悟道,但不代表您真的就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修行,也就是一步步揭开棋局,并继续前行的过程。” 轻颜的话惊醒了刘毅,他释然一笑,慨然道: “也是!太过于纠结反而没办法发挥出力量,麦当的战斗可从来不会有太多的思考!” 放下纠结,这似乎不难,但刘毅怎能不在意,暗自又一番计较后,心道就算打不过,我烂命一条无所谓,可她们不能有事,虽然有十二星龙护着,但也不够,等等,十二星龙…… “漫化,我的奖励是什么来着?” “《十二生肖总动员》,你是想用十二生肖的力量加强她们?倒是可行,不过……” 刘毅脸色微沉,凝声道: “你别告诉我,还要做任务才能具现吧?” “不,这次倒是没有要求做任务,只要播放即可,问题是,单是开启这部动漫的幻真模式,就需要耗尽所有的声望点,你确定?” “所有声望点?” 刘毅一惊,现在他的声望全部折算,也有五十七万的特殊声望,足以催动两次阴阳漏刻, “没错,这部动漫涉及了很多神明,虽然作为奖励出现已经代表祂们不在乎,可这样群星汇聚,耗费的声望点是海量的,具现更是难以想象!” “但收益也很大!” 刘毅深吸口气,以往的动漫都只是小打小闹,涉及真神的很少,抵多就是隐晦的暗示,《十二生肖总动员》的故事普及范围够广,被人熟知的仙神更多,换言之,出金的概率更大。 “开!必须开!没有冒险怎么会有收获!” “叮!天级动漫——《十二生肖总动员》幻真模式已开启!” “漫化,轻颜,我要悟道!” “好。” “明白!” 两大外挂合力,须臾,刘毅便将整部动漫看过, “叮!恭喜吾主!领悟十二地支大阵!” “十二地支大阵?这是?” 十二地支,即十二生肖所对应方位,刘毅并不陌生,只是没想到十二地支还有阵法, “不对!我学的阵法一书中有提起,先天八卦阵是据方位而定,这方位似乎就是天干地支!” “不错。” 轻颜点点头,面上罕见露出一丝惊叹, “吾主,莫看十二地支神声名不显,可祂们却是守护大地安稳的神明,有祂们在,才有四时有序,五谷丰登,这十二地支大阵,依妾身看,一旦施展,必有动摇乾坤之力,颠覆天地之能! 诸位夫人上应十二星次,十二星次亦有对应的十二地支,您不若与夫人们共摆大阵,且看那孽畜如何能挡!” “好!” …… 第244章 牛头马面披机甲,一触即发战再启 十二地支与十二星次皆为先人为测天时、定历法而创,蕴含着天地之道,不同的是,前者乃大地轮转之序,后者为星宿变换之妙,当中玄妙实是无穷。 然天地轮换终为一统,道之本源,大同小异,十二地支与十二星次自有映证之理,这星纪对应地支丑位,玄鸮对应地支子位,?娵訾?对应地支亥位,降娄对应地支戌位,大梁对应地支酉位,实沈对应地支申位,鹑首对应地支未位,鹑火对应地支午位,鹑尾对应地支巳位,寿星对应地支辰位,大火对应地支卯位,析木对应地支寅位。 刘毅所领悟的十二地支阵,只需将星次位对应后,依照后天八卦十二地支位排列即可,虽不繁杂,可一旦展开,却包含着诸般变化,饶是他精通阵法,也难以把握当中玄妙,而众女都是才女,各有各的见解,阵还未摆,倒是你一句我一句的激起将来。 “若是有阵图就好了!” 阵图,阵法的实质,任是再无穷的变化,只要有阵图在,便是用花开树木这等寻常之物,也可发挥出翻天覆地的威力,但有一点的是,《十二生肖总动员》里并没有出现阵图,只有十二位圣兽的各种本领。 “不过龙震天有着召集所有圣兽的力量,实力又是十二生肖第一,他应该是懂十二地支大阵的,漫化,具现龙震天召集十二生肖的能力需要多少声望?” “叮!计算中……警告!计算错误!警告!计算错误!” “不是,什么鬼?!”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刘毅不由大惊,转念一想,漫化会出现这种情况,必然是涉及到了某位仙神,犯了忌讳,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叮!系统重启中……重启成功!” 短短几息犹若是地久天长,让刘毅内心几经跌宕,听到漫化的回复,忙道: “怎么回事?” “十二地支神并非普通意义上的仙神,祂们是不存在但又存在的神明,吾的力量没有办法理解祂们。” “不存在但又存在……” 刘毅刀眉顿紧,看向了轻颜, “没错,十二地支神与大地同在,祂们并不以实体形态长存,只有大天尊的法旨降下,祂们才会显现出法身,但上一次祂们的出现,是因为三界遇到了大危机,所以,即便是您修行到大罗金仙境,也不见得能与这十二位尊神交流。” “原来如此!” 刘毅没想到,平平无奇的十二地支竟然会有这样高的位格,当真应了人不可貌相, “不过,” 轻颜话锋一折,又是笑道: “十二地支神虽位格极高,但祂们的力量却是逸散在天地间的,换言之,祂们是道一般的存在,使用一些特定的法术是可以借用祂们的力量的。” “没错!” 漫化接过话茬, “方才吾接触到了十二地支神的意志,可无法理解祂们,所以才会出现运行错误,但十二地支神并没有恶意,对于《十二生肖总动员》祂们是满意的,是而只要吾主你具现龙震天的力量,就能自由的施展十二地支大阵,借十二地支神之力荡平污秽。” “这才叫时来天地皆同力!” 刘毅狠狠一挥拳头,固然,他一路走来遇到的敌人一个比一个离谱,但他成长的也极快,短短几月就做到他人需要百年、千年,甚至几生几世都做不到的事,他明白,这就是所谓的应劫人,同时也有预感,现在的奇遇愈多,面对的危险的也就越强大,否则就不是劫难。 “是有眉目了?” 郑采荷见刘毅神色略有变化,晓得他脾性的她轻声问着。 刘毅并未答话,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与众人使了个眼色,而后传音道: “有人在窥伺我们,都小心!” 众人心下大惊,面上不动声色,暗里各自运转力量,随时准备动手,刘毅则看向天空,透过重重云层,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那里正有两道目光在窥伺,而且这两道目光给他的压力不比圣启天使要差。 “还有高手?” 刘毅有些奇怪,整部《犬夜叉》能出现的强者几乎都已经见过,那又出现的两道目光又会来自谁呢? “七界山和狱龙殿相隔的是一层蕴含着道的空间壁垒,之前我看不透,现在有彩虹石的帮助,总该没问题了吧!” 三目紫光蕴闪,忽得射出一道光柱,直冲霄云,而后径自穿过那层壁垒,与那两道目光直直撞上。 霎时间,刘毅只觉一股寒意直冲脑门,这是从未感觉过的寒冷,要知道他修行的可是至阳至刚的火舞旋风,又有道宝龙鳞和晶石加持,纵是瀚海阑冰也是不惧,偏偏此刻只是看了一眼就通体生寒。 不过他也明白,并非对方真的就胜过瀚海阑冰,只是自己境界不够,被对方的道压制而已。 “想压制我,做梦!” 自踏入七界山来,境界总在被压制似乎成了常态,然而这是客观现实,难以改变,但经过种种,炼虚合道境,在刘毅看来也不过如此,一样可以被杀死。 “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刘毅冷冷一哼,第三只眼中的光芒立时更加璀璨,寒意顿时消散,而那两道目光背后终是被看的清楚。 “这是……有意思!” 刘毅瞳孔微紧,嘴角却是勾起一抹弧度,无他,实在是那目光背后之人实在有趣,那是两尊超过百丈的巨人,浑身披着银蓝相间的、极为流畅性的盔甲,不,不能说是盔甲,应该是机甲,与记忆里的高达没有任何区别。 “犬夜叉,数码宝贝,高达……这个黑龙不会也是穿的吧?不对,祂应该是用了食骨之井,话说,这个食骨之井有点超标了啊喂,去的地方也太多了吧!” 吐槽归吐槽,事出必有因,食骨之井能穿越时空不假,但绝不可能穿越世界,最大的可能,是黑龙借食骨之井的力量达到了穿越世界,或者是,其本身就有穿越世界的力量。 “不过这两个高达似乎有些不一样,里面好像……有货!” 在第三只眼的力量下,刘毅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华丽的机甲内部,是两尊石像般的巨人,让人惊疑的是,这两个巨人似乎并没有常规意义上的生命,像是真的石像,但却拥有着道, “难道是人形态的道宝?” 刘毅不解,再细细一看,却见两尊高达之后,却是一条不见尽头的长河,这河不是别的,正是冥河, “想起来了!守护现世与彼世入口的牛头和马面!” 牛头马面,传说中的十大阴帅,与黑白无常并驾齐驱,如果是真的牛头马面在此,事情反而简单,难就难在,这两个牛头马面更像是规则化产物,负责看守现世与彼世的大门,只允许亡灵通过,而生人则要赶走。 “我记得他们似乎是服从于拥有天生牙的杀生丸,不知道……” 刘毅瞥了眼杀生丸腰间的天碎牙,暗自摇了摇头, “现在的牛头和马面虽然依旧不像是活人,但也绝对不是天碎牙能够指挥的,看来这两个家伙就是最后的拦路虎了!” 刘毅再次抬头看去,却见牛头马面身后的冥河蜿蜒曲折,不见尽头,哪怕他能穷尽宇宙之外,也无法寻根溯源。 “不会在冥河之后还有一个洞天吧?” 连续两层的空间壁垒,刘毅明白,自己怕是暂时难以找到狱龙殿所在,这时,九色鹿忽得啼鸣了一声, “前路并非不可看尽,要用心看。” “用心看?” 刘毅明白什么,眉心中的彩虹石蓦然发亮,九色鹿也感应到了这股力量,一声啼鸣,通体发出九色彩光,直冲霄云。 在这力量之下,万里碧霄倏然变换,化作滚滚乌云,这乌云之间阴风怒号,血气肆虐,独独当间有一条幽邃的长河直奔深处,不见尽头,而在大河之上,是一扇万丈高的大门。 这大门通体惨白,乃是白骨所做,其上镂有浮雕,右一扇上是人间百态,行善积德有之,欺诈、不孝、残虐、烂赌、懒惰……种种恶行亦有之; 左一扇上则是各式厉鬼,青面獠牙、赤发三目的是夜叉鬼,瘦骨嶙峋、双目赤红的是饿死鬼,舌长三尺、面色发青的是吊死鬼,手提首级、肢体残缺的是横死鬼,最令人惊诧是肌肉虬结、首如山羊、背生肉翼的怪异生物,那分明是西方恶魔的典型形象。 “这是……鬼门关?” 林黛玉罥眉微紧,美眸不解的望着万丈白骨门,她看的出这扇门气息不似人间之物,但其上所镂雕的恶魔,却让她大为不解, “应该不是。” 双儿摇了摇头,一抖手中的冥金鬼牙棒,沉吟道: “我这冥金鬼牙棒乃阴曹至宝,若真是鬼门关,它该有反应才对,依我看,这里不过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 众人了然,这时,阿离忽得惊呼道: “这两个大家伙……是机器人?这种地方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百丈高的机甲,自然很难让人忽视,尤其是迥异于这个时代的画风,让犬夜叉几个没见过世面的惊诧不已,反观诸女,倒是见怪不怪,更是有心情对其品头论足起来。 “这外观配色倒是不错,只是看上去不大结实!” 苏荃这位偃甲师,以极其专业恶心眼光扫量一番后,向着棠溪涓云道: “妹子,你觉得呢?” “不好说。” 棠溪涓云摇了摇头,杏眸里闪过点点精光, “单以外观看,这两个机器人比起霹雳火他们要威风不少,但似乎又有些厚重,关节的地方看上去也不大灵活,实战的话,应该是靠火炮压制,不过,他们腰间还佩着剑,近战恐也不容小觑!伯爷,你觉得这两个机器人擅长那种攻击?” 其实刘毅也不大懂,毕竟他并没有看过高达系列,但根据之后的同类型作品来看,这种大家伙绝不是看上去那么笨重。 “不要大意!这两个机甲的内部,是两尊堪比炼虚合道境的巨人,他们是看守现世与彼世之门的守卫!” 刘毅的话让众人一惊,炼虚合道境已经足够麻烦,而那机甲更不会是那么简单,两者相加,又会是一场硬仗。 “那条河很古怪。” 这时,九色鹿忽然开口道, “河里面满是灵魂,这些灵魂明明都像是放下了过去,理当轮回转世,可偏偏戾气冲天。 更奇怪的是,那扇大门明明在河上面,也可以看到后面的部分,但我能感觉到,河是全部流进了门里的。 可惜在这里我看不到后面的东西,但可以肯定,那之后是很邪恶的地方!” 听了这番话,众人心头立时沉下,九色鹿的本事他们都看到了,连她也没办法看清门后面,这个未知的敌人的强大还要在他们想象的之上。 正在这时,牛头马面动了,他们各自掏出一把银色的距离大枪,压肩、上膛、开火,一气呵成,在枪口的怒吼中,两颗房屋般大的能量子弹齐齐直冲刘毅而来。 众人看的很清楚,这两发子弹的力量绝对超过他们所有人极限,速度更是快到他们难以想象,甚至刚刚反应过来,攻击就已经杀到眼前。 “不好!” 离得最近的郑采荷和林黛玉下意识的想护在刘毅身前,可下一刻,但见眼前赤光一闪,便有祥云烈焰直冲天际,那两发能量子弹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差点就栽你们手里!” 刘毅死死盯着两尊机甲手中的狙击枪,他感受的很清楚,这层机甲外壳绝非只是一件衣服,而是实打实的盔甲,让实力倍增的盔甲。 “这两件高达不会是正版吧?” 刘毅虎目微凛,大手一摆,诸女立时结成十二地支大阵,霎时间,却见金光翻涌,渐渐汇作一道百丈虚影,这虚影看不清楚相貌,只隐约瞧得出是个披甲巨人。 “还是不行!她们对十二地支大阵不够熟练,做到这样已经是极限,但不足以对抗炼虚合道境!” 刘毅那,连形也只是堪堪凝成的十二地支大阵,根本不是对面的一合之敌,想要真正发挥战力还需要时间磨合,但他们现在就缺时间。 “看来只有以战养战了!玉璃龙,溟秽,神舞,九色鹿,杀生丸,犬夜叉,你们去帮她们牵制另外一个,寒桐,鑨霆,跟我上!” …… 第245章 弄晚冒险引星宿,地支镇河灭强敌 “百步飞剑!” 剑光乍泄,银龙乱舞,卷的烟云滚滚怒号,惊得寰宇凛凛狂震,随着修为的提升,剑招的威力也水涨船高,此时一剑的威势,较之之前的双剑合璧还要强上一分,面对七界山任何一个镇守者都足以做到重伤。 可这样的一击,打在一尊巨人身上,只是激荡出一阵火光,并让其倒退出千丈外,其余再没有造成半分伤害。 刘毅心下一沉,一边召回寒桐,一边取下圣龙号, “肆虐吧!玉玄龙!” “必杀!寂灭圆舞曲!咻!” 圣龙号的全力一击,俨然达到了炼虚合道境,更是蕴藏着强悍的阴阳毁灭之力,在发出的瞬间,就在虚空之中划出一道不见底的深渊,对面的高达显然也觉察到这一击的可怕,背后的推进器全力喷出两道烈焰,这就要躲开。 然而寂灭圆舞曲的力量并非凝于一点,它实质上是大范围、强爆发的绝对攻击,而且它能够摧毁空间,是一招绝对无法躲过的绝杀,只刹那,百丈高的高达巨人径自消散。 “好厉害的一击!焰溟玄龙号升级了?!” 对于《弹珠传说》,林黛玉可谓再熟悉不过,也知道焰溟玄龙号是神圣弹珠战机,晓得它只差一步就能升级为高级,却没想到刘毅只不见一日就将其升级为高级, “这下把握更大!” “弄晚!” 林黛玉正自欣悦,忽闻刘毅秘密传音,忙问道: “何事?” “你上应寿星,对应地支辰位,也就是辰龙,十二生肖以龙为尊,有召集之能,换言之,也就是阵眼所在,玉璃龙乃真龙,我让他助你,激发出辰龙之力,凝聚阵眼,务必要发挥出十二地支大阵的力量!这两个大家伙……是不死之身!” “什么!” 林黛玉一惊,抬头一看,却见方才已经消散的那尊高达,此刻正完好无损的站在白骨大门之下,而自己等人应付的这尊,正将玉璃龙、神舞、溟秽、杀生丸、犬夜叉一众巨兽按在地上暴打,其余人根本插不上手,而自己等人的十二地支大阵徒有其型,连动也无法动,当下有了决断,朝着胯下的九色鹿道: “你去换下玉璃龙。” 九色鹿虽不是专司战斗的神兽,却是瑞兽,有驱邪镇祟之能,对于牛头马面这样阴森邪门的怪物,自然有压制之力,当下不多废话,啼鸣一声,体放彩光,将玉璃龙换了下来。 那另一尊高达巨人被九色彩光照到,身躯明显抖了一抖,气势骤然降下,众兽见状,立即奋力围上,各施本领,将其打的节节败退,然而他们清楚,这不过是逞一时之能,想要对付敌人,还要看十二地支大阵。 诸女自也明白此理,她们性格各异,可当被十二星龙选中后,她们就是休戚与共的一体,当然,这需要时间磨合,可敌人不会给她们时间。 林黛玉深吸口气,玉璃龙自行盘踞于脚下,威严的龙首将其高高托起,自其环视一遭,却见其余诸女围在周身,个个顶盔掼甲,风华绝代,英姿飒爽,豪情壮志不禁油然而生。 “往日只见她们几个威风,今日也当是我了!” 作为三媒六聘正房大娘子,林黛玉自有其骄傲,但论亲近,不如郑采荷,论相识,不如棠溪姐妹,论智谋,不如苏荃,这也是实实在在的,是而玉璃龙多亲近她们,七界山走来,多见她们几个逞威,如今到了自己,若没有三分意气,自是假话, “天秤星龙,将角、亢二星的力量一并引下吧!” “你确定?以你现在的修为,就算有我分担,恐怕也难以承受!” “那榆阳公主能做到,我为何不成!况且又有玉璃龙这条真龙在旁,总也能承受的住!” “哦?你是打算用玉璃龙来分担两颗星宿的力量?倒不是不行……” “不!我要独自承受这份力量!” 林黛玉眸光决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决战在即,不行险招怎能得胜!这十二地支大阵不但有颠覆乾坤之威,亦可沟通十二生肖守护神,我要借辰龙之力炼化角、亢二宿之力!” “什么!” 天秤星龙被林黛玉的大胆惊到,却也不得不佩服她的决断, “你们……夫妻两个还真像!一个向死而生,临阵悟道,一个兵行险招,火种取粟,也罢!就让我陪你疯上一把!” 狂笑一声,天秤星龙立即引下角、亢二宿之力,他没有留手,两颗星辰的力量何其强悍,纵然他引动的不过尔尔也堪称庞大,却是在这滚滚乌云之上破开一方大洞,倒泄出漫天金光,金光汇聚,却是自其中探出一山岳大小的龙首。 这龙首并非实体,三双眸灵动,双角之上更有群星烂漫,端的是神异无比。 “我可是倾尽了所有,才引下这东方青龙之首,要是你能全部吸收,就算踏入不到炼虚合道境,炼神返虚也足够了!” “不用你多说!” 望着头顶的金色龙首,林黛玉双眸熠熠发亮,山川河岳之巍巍,碧海青天之寥寥,妖魔鬼怪之凛凛,这些她都已见识过,自是想见得更多,此刻她才意识到,求道的种子,早就在心中盛放。 “来吧!让我看看更多的风景!” 金龙咆哮,径自灌于林黛玉体内,刹那间,娇躯像是被猛然撑到极限的皮球,仿佛下一刻就会爆炸,众女看的心惊胆战,刚欲出手帮忙,玉璃龙却先是卷起五行神光。 “不用!” 林黛玉几乎是磨着银牙吐出两个字来,她那绝美的容颜,即便是因为剧痛变得狰狞,也不失三分风采, “我……要自己……” 话未说完,汹涌的金光自林黛玉身上爆起,这狂暴力量让根本没有防备的众人径自被打飞出去,玉璃龙觉察到不对,忙舞动身躯,将林黛玉死死裹住,而后运起五行神光,帮其炼化这澎湃的星宿之力。 “不……用……走!” 林黛玉的话让玉璃龙暗下微恼,却也不得不敬佩,只沉声道: “大夫人,眼下正值临阵,您若冒险,可是会让主人分心,您也不想我们满盘皆输吧!” “走!” 略有愠怒的娇喝让玉璃龙心神微震,作为灵宠,他不能反抗主人的命令,但这个前提是保证主人的安全,当下不顾许多,就要强行帮其炼化,谁料金光猛然冲起,狂暴的力量竟将他径自震飞,还未稳住身影,却听得一声嘹亮彻霄的龙吟。 “真龙!” 玉璃龙心下一惊,这分明是只有真龙才能发出的龙吟,其中的威势更是远远胜过他, “大夫人成了?” 玉璃龙眼睛一瞪,死死盯着,想要看出什么,然而却只见一团金光,心下又是犹豫,不知该不该动手,也就在这时,金光忽然收敛,林黛玉猛然跃出,落在他的头顶,昂然娇喝,却是发出一道悠扬的龙吟。 “好厉害的龙吟!” 玉璃龙正自惊诧,林黛玉却是觉得浑身舒畅不已,略觉法力,见是卡在炼神返虚境,也不多想,只暗自回想方才的那道神秘的声音, “他说‘可’,我便能发出一道龙吟,看来说话的应就是辰龙,既然如此……” 林黛玉眸光微凛,口中再次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吟,而后喝道: “十二地支!归位!” 一声令下,林黛玉的身上忽然浮现出一八卦罗盘阵,十二地支位赫然排列其上。 这一变故虽来的突然,可诸女也不作多想,立时飞身上前,各归己位,待众人落定,林黛玉驾起玉璃龙,径自落于辰位。 刚一落下,十二地支大阵立即运转,紧接着,一道虚影在大阵之上浮现。 这虚影虽并不凝实,却可见其身形曼妙,体罩龙鳞雕虎金甲盔,肩负牛角兽吞,头掼彩羽兜鍪,腰系灵猴玉带,脚踩兔首云履,手擎一条盘蛇四棱横方槊,端的是天理循环日月星,四时序维十二神。 正与敌人鏖战刘毅见之,不由点点头,他看的清楚,这金甲女将乃十二地支大阵凝聚出的守护神法身,实力俨然达到炼虚合道之境,当下放下心来,挥起双锏召来千丈雷暴,又令寒桐卷起七杀神煞,将眼前的敌人狠狠打向白骨大门之上, “快!把那个也打过来!” 闻听此言,诸女操纵法身,挥起横方槊,径自杀出,直将那另一尊高达挑飞,而后变刺为横,重重将其扫在白骨大门之上。 “一起动手!” 刘毅暴喝一声,取出圣龙号径自打出必杀,诸女也不示弱,横起长槊,猛然将其掷出,在两道攻击的力量下,两尊高达迎风飘散。 然而刘毅并没有轻松,果然,下一刻,两尊高达再次出现,而这一次,他们的体型直接涨作千丈,各持一把长剑,交叉作十字状,居高临下,狠狠斩落。 “好强大的力量!动不了了!” 杀生丸与犬夜叉尽管得了哮天犬的毛发,血脉进化,可实力也就是炼神返虚的水平,在两道斩击下,兄弟两个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变回原形。 “这一招不对劲!” 刘毅看的清楚,这一次的斩击不但划破了空间,甚至隐隐有一种死亡的感觉,他明白,这应当就是牛头马面掌握的道,而这份道必然链接的是冥河。 “所以说,他们两个能不断重生,就是因为这条冥河?” 打蛇打七寸,刘毅清楚,牛头马面其实不难对付,难得是他们能够重生的机制,还有背靠冥河,无穷无尽的力量,想要彻底杀了他们,只有先断冥河。 “这冥河又该怎么断呢?” 冥河贯通于七界山,连接狱龙殿,输送着亡灵的力量,是现世与彼世的通道,想要截断它,不可不谓是难如登天。 “别的不管,先把这一招挡下来再说!” 刘毅手掐法诀,叫一声长,这就化作千丈高,横起双锏,猛的将两柄长剑顶住,又操起寒桐,自侧翼直杀两个敌人的太阳穴,诸女不甘示弱,将横方槊再次掷出,自另一侧杀向敌人。 铛铛两声,寄予重大希望的两击显然不足以击败敌人,只溅射一阵火光,令其高大的身躯轻轻一颤。 也就是这一颤,让刘毅抓住机会,奋起神力,将两柄长剑磕飞,而后一阵急攻快打,两尊高达打的节节败退。 不过众人明白,这没有作用,彻底杀死眼前的敌人,似乎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吾主!截不断冥河可以截停它!” “什么!” 轻颜的话让刘毅心头一惊,这一惊让两个敌人抓住机会,迅速拉开距离,一左一右,持剑再次杀来,刘毅并不慌乱,只把腰身一扭,险之又险的避过左侧攻击,双锏惯性横扫,将右侧攻击挡下,而后寒桐呼啸,将再次发起进攻的左侧高达状飞,双锏顺势斜劈,把右侧这个狠狠打落在地。 “轻颜,说一说你的办法!” “冥河应该是此方天地极阴的显化,在轮回不显的情况下,它几乎就代表这个世界阴的一方,原本这般,我们如何拿它也没办法,偏偏黑龙干预,让冥河不再纯粹,反而变得更加容易被影响。 十二地支大阵是大地运行之道,可以同时影响空间、时间,冥道没有来头,没有尽头,但它还是道,只要是道,就能被压制,可以让夫人们施展十二地支大阵压制冥河,截停它继续奔流,一旦停下,这两个敌人恐怕也再不能复活!” “好!” 刘毅没有废话,直接与诸女道: “你们用阵法震住冥河,我去解决这两个大家伙!” 话罢,诸女全力催动阵法,那法身瞬间暴涨至八百余丈,瞥了眼脚下的冥河,横起横方槊,狠狠将其插在白骨大门之前,也就是这时,冥河肉眼可见的停滞下来。 “好!” 见计划成功,刘毅不敢耽搁,他看的很清楚,诸女的表情并不轻松,显然做到这种地步已经是极限,当下直接翻出圣龙号,打出一道必杀。 阴阳寂灭之力下,两尊高达再次化作飞灰,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复活,而白骨大门,也缓缓打了开来…… 第246章 光暗交界狱龙殿,寻根溯源追敌踪 氤氲的白云静静流淌在九天之上,耀眼璀璨的群星似是被打翻一般,铺泄在白云之间,将太阳、月亮同时簇在当中,而在日月之上,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华丽宫殿,它的高度无法看到尽头,广度更是将宇宙一并容纳——因为它每一层的外表上,都有着大片大片的星云,这并非什么画作或是装饰,而是真东西。 在九天宫殿下,是同样辽阔的大地,与天不同的是,这片大地是无尽的黑,无垠的血,怪异嶙峋的褐红色小山犬牙交错,一棵棵白骨垒就的树木、血肉做成的花草遍布其间,而没有尽头的冥河奔走当中,滋润着这片狰狞的大地,然后又极为突兀的直直向天空奔去,就在接近之际,忽得化作一缕白云,与天幕共作一色。 “天堂与地狱交错,光明与黑暗共存,连接此世与彼世的大门封存着地狱,亦承载着置于人间的、沐浴着最为璀璨、耀眼、圣洁的光辉的华丽宫殿,而真理与谎言之主即将诞生于此,我们,罪恶的、忏悔的、良善的、无论生或死,都将虔诚祈祷着真主的降临,随祂的荣光永生于宫殿之中。” 刘毅轻声呢喃着,却顿感不对,这些话绝非发自内心所想,但不由自主的浮现在脑海中,并以信徒的方式吟唱了出来,再看其他人,亦是在齐声高颂。 “又是这种度化类的能力!” 七天使刚诞生之际,也有过这样的情况,不过刘毅感觉的出来,那时的与现在的绝对是天差地别, “幸好我的修为也是天差地别!” 刘毅虎目微凛,定心凝神,口诵《往生咒》与《度人经》,三遍过后,众人这才猛的醒转。 “那里,” 九色鹿忽然上前一步,眼中满是沉重, “有一个强大的存在!祂……是个神!好像是……先天神只,又好像是……重伤后刚刚恢复的神!” 闻听此言,众人俱是眉头紧锁,刘毅想了想,睁开第三只眼,射出一道紫芒直冲宫殿而去,然而这能看穿宇宙的神目,却无法看穿圣光之后的宫殿。 “不愧是神!” 刘毅深吸口气,沉声问道: “九色鹿,你能看清宫殿里面吗?” “不能。” 九色鹿摇了摇头,答道: “我只是能察觉到宫殿内溢散出的神性。” “神性?” 刘毅刀眉一挑,神性这个词汇太过广泛,可有一点,只要超出寻常的力量,他绝对能够感觉到,但现在,他什么也没有感觉到,甚至于连法力或是天地清气都没感受到。 “这里的神性与天地融合在了一起,如果我不是生来就与天地自然亲近,也没有办法感觉得到。” 九色鹿顿了顿,不确定道: “这儿的神性很奇怪,有两种相互冲突的道,水火不容,偏偏又能安分守己,不争不斗。” “那就是阴阳咯?” 郑采荷眸光微动,奇道: “之前推测这个黑龙是什么上帝和路西法的融合体,祂们一个是善,一个是恶,一个是光明,一个是黑暗,不就是阴与阳?” “不,不是阴阳。” 九色鹿摇了摇头,紧紧盯着天上的宫殿,笃定道: “阴阳之道固然对立,但本为一体,对立的同时也在不断转换、相融,同时象征着毁灭与生命。 而这里的神性……从根本上说,只有对立,这样一来,按理只有碰撞时产生的毁灭,但生命偏偏也在当中,这完全不符合道,就像是……胡编乱造一样!” “胡编乱造?” 众人神色古怪,他们都算是修行中人,晓得道不清不可行的道理,可一个神明,道竟然是胡编乱造,滑天下之大稽都不为过。 “且不管这个,” 刘毅摇了摇头,又是向九色鹿问道: “能看清楚对方现在的状态吗?” 九色鹿点点头,犹豫道: “我试试,不过,我和你的第三只眼不同,能直接看清本源,我只能通过自然间接感受到,如果对方察觉,有意遮掩,或是故意给我一个错误的讯息,我也难以分辨。” 言罢,九色鹿闭上眼睛,周身散发一圈圈彩光,向着天地地方荡漾开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约摸大半个时辰后,彩光这才消散, “怎么样?看到了什么!” 见众人齐齐围上,九色鹿也不生气,只柔声细语答道: “那个神祂回归了本源,也就是以重新诞生的方式再次出现。” “回归本源?再次诞生?” 众人细细咀嚼着这句话,棠溪涓云若有所思道: “这么说,那个黑龙现在是个……蛋?” “可以这么说,不过……” “不过神不能用常理度之!” 轻颜接过九色鹿的话茬,解释道: “神有两类,先天与后天,先天神只禀天地而生,神通非凡,与天齐寿,与地同命,形可灭而神永存,即便陨落,也会回归本源,再度复生,不过,重生的神明虽然还是具有强大的力量,但也受胎中之谜,不解前世,只有今生,虽共一神,然形却非一形。” “也就是说,” 林黛玉罥眉轻挑,脆生生道: “神也会投胎转世,只不过神转世后还是神,是这个意思吧?” “然也。” 轻颜微微颔首,又道: “不过神的转生也是有代价的,除却没有上一次的记忆外,性格也可能会大变,所掌握的神通也需要从头开始,如果这时有强敌来犯,或是再有什么劫难,那么只有再次转生。 在天地初开之始,众神林立,彼此间多有摩擦,其中的雷泽之神实力强横,脾气火爆,与众神多有龌龊,之后,被诸神联合围攻,在陨落与重生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元会,但到最后,雷泽之神忽然打破了胎中之谜,将众多元会的领悟融会贯通,把雷霆大道推演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一举覆灭了所有敌人。 也就是从此时起,众神学到了变强的捷径——打破胎中之谜,于是自此之后,不少的神明即便不争斗,也会在修行到一个极限后主动重生,企图打破胎中之谜,这个方法流传至今,也就演变成转世重修和红尘游历。” “那这么说,” 苏荃眉头紧锁,语气陡然凝重下来, “这个黑龙是想变得更强?” “也不一定。” 薛宝钗摇了摇头,沉吟道: “祂是两个对立的神融合在一起的,说不得就是单纯为了变成新的神。” “万一融合之后祂会变强呢?别忘了,祂还占据了一条真龙的尸体!” 郑采荷的话让众人再次陷入沉思,有些事情看上去很简单,但细究之下到底如何谁也无法预料。 “依妾身看,” 轻颜一甩云袖,抬首盯着天空中的宫殿,凝声道: “既然确信黑龙打算重生,不管祂是什么目的,这时无疑是击败祂的最佳时机!神,也是有弱点的!也是会彻底陨落的!” “哦?” 众人心头一动,眸光熠熠的盯着轻颜,她也不隐瞒,直言道: “神,禀天地而生,不死不灭,但这不绝对,祂没有超出天地,亦在道之内,只要道胜过祂,就可以强行将其抹杀,亦或者,毁去孕育祂的天地,断其根基,如此也就是水中浮萍,随手可杀!” “这么说,” 贾迎春杏眸微凛,嗓音虽然轻柔,但其中之杀伐却自生凛凛寒风, “只有毁掉这片天地了!” “不行!” 阿离忽得大叫一声,眸光中已然带上些许泪光,以几近祈求的语气道: “这里是我的家,妈妈,爷爷,草太,还有大家,如果毁掉这里的话,大家都会死的!我们不是来拯救这里的吗?毁掉这里是不是不对呢!” “阿离!” 犬夜叉低喝一声,伸手死死抓住少女的手腕,银色的头发遮住他的双眸,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不彻底杀死那家伙,就会有更多的人被祂害掉,所以……所以……” “所以就要毁掉这里是吗!” 阿离颤着声音质问着妖怪少年,拼命不让自己的泪珠落下,弥勒、珊瑚、七宝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可他们也明白,死一个和死一群孰轻孰重。 “我想你们应该搞错了什么。” 轻颜的话让几人顿时愣住,这个时候,阿离展现出智慧的一面,忙是问道: “您是说?” “没错。” 轻颜点了点头,笑道: “这片天地虽然在黑龙的掌控之下,但却不是孕育祂的地方,谁会把自己的弱点摆在明面上呢?” 此话一出,阿离等人眸光顿亮,然而新的疑问随之而来,既然此方天地不是孕育黑龙的地方,那会是什么地方呢? “吾主,还记得寻根溯源术吗?” 轻颜的提醒让刘毅如梦初醒,恍然道: “你是说用寻根溯源术推演出黑龙的来历?可这门法术……” 寻根溯源术,由七十二地煞术之一的导引之术的逆推后得来,这门法术的本质是利用敌人留下的气息,最好是法力,将其分解为天地之力与己身之道还未交融的状态,借此来追查踪迹。 诚然,这样的法子的确很有效果,但它只适合用在修为比自己差或是相当的敌人身上,若是对方修为更高,极有被察觉的风险,而黑龙的作为神只,修为必然在刘毅之上,这一点他清楚,而且最重要的是,神的力量,寻根溯源术恐怕不见得能够起到作用。 “总要试过一试!” 轻扬看出刘毅的迟疑,慰声道: “现在想想,那什么七日之约恐怕不是假话,今日已是第七日,黑龙随时都会重生,届时我们一点机会也没有,与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 “你说的对!” 刘毅深吸口气,稍作思虑后,向着九色鹿道: “你能将溢散的神性取下来一块吗?” “我试试看。” 九色鹿点点头,啼鸣一声,浑身再次荡漾出九色彩光,值此之际,众人不敢多言,只死死盯着,却见九色鹿的神色愈发凝重,而后竟是猛的狰狞起来。 刘毅暗觉不对,他能感觉到九色鹿身上的神性在消失,转而变成狂躁的气息,当下就要出手阻止,岂料这时九色鹿忽得喷出一大口鲜血,林黛玉忙上前察看, “九色鹿,你没事吧?” 九色鹿努力挤出一丝笑意,而后张开溢着血迹的嘴,吐出一团红金相间的、米粒大小的光点, “幸不辱命!” 看到这光点的刹那,刘毅心头狠狠一跳,他能感受到其中宛若深渊、无法匹敌的力量,那种力量是具有绝对压倒性和霸道的,此时他的心中竟渐渐生出无力之感,双眼也开始变得迷离,其余人更是不堪,身躯战栗,而后个个瘫倒在地。 也就在这时,刘毅腰间的圣龙号没有任何预兆的剧烈颤抖起来,而后玉玄龙自行飞出,发出了惊天一吼,直将众人立时惊醒。 “好厉害的道!” 刘毅倒吸口气凉气,仅是溢散的一点神性就让他们所有人不战而降,真动起手来,他们怕是连现在敌人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多亏你了,玉玄龙!” 刘毅拍了拍圣龙号,并未让玉玄龙归位,而是伸手将光点托起,眉心三目紫芒闪烁,暗里施展出寻根溯源之术,众人在旁观看,不敢出一口大气,生怕出一点纰漏。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不过须臾,那光点竟微微颤抖起来,而后却是化作一只蝴蝶,忽悠悠飞起, “成了!” 刘毅惊呼一声,还未来得及多高兴一会儿,那蝴蝶忽得爆开,竟分散成五五只小一些的蝴蝶。 “这!” 忽如其来的变故让刘毅错愕不已,暗道莫非孕育这黑龙的世天地有五个? 正自计较间,五只小蝶翩然飞起,这就要高飞,轻颜眼疾手快,立时祭出风月宝鉴将其死死定住。 “做得好!” 刘毅眸光一片,伸手将五只小蝶摄来掌中,细细一瞧,却见其上皆有黑龙的气息波动,心下明白对方怕真是有五个孕育的天地。 “五个?会是什么地方呢?” 正自思虑,五只小蝶忽然爆开,溅射出五团光芒,在虚空之中形成五扇门扉。 “怪了!” 刘毅敏锐的觉察到不对,睁开三目,向着一扇门扉后探去, “居然是这个世界!” …… 第247章 细究考量分兵计,铁甲世界状况多 郑采荷见刘毅神色古怪,晓得他是看出什么,迫不及待的问道: “可是看出来什么?” 刘毅点点头,并未作答,只又看向其余四道漩涡, “有意思!这算什么?东边不亮西边亮?” 刘毅的话让众人满腹狐疑,到底是榆阳公主性子急,先是道: “哎呀!就别卖关子了!” 刘毅仍是不答,暗下细细思量好一阵后,方凝声道: “接下来,恐怕我们要分头行动了!” 对于这个结果,众人虽然惊讶,却不疑虑,林黛玉轻轻抚了抚九色鹿的头顶,沉吟道: “这五个漩涡后面都是什么样的天地?说清楚些,我们一来有个底,二来也好如何分兵。” 刘毅点点头,稍一思忖,低声细细将情况道出, “……这五个世界似乎并没有被入侵,或是被掠夺的情况,一切都很正常,我怀疑这极可能是个陷阱!” 这话再次让众人陷入沉思,的确,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五个不同世界的出现,极像是对方设下的一个阳谋,入与不入都很难抉择。 “所以,” 阿珂忽然反应过来,迈步上前,美眸直直盯着刘毅,嗓音不知何时开始颤抖, “你说的分兵,是打算自己去闯!” 看着眼前银发明眸的少女,虎目里的坚毅俱是融化,温热掌心轻轻拂过细腻的脸颊,哪怕是瀚海阑冰,此刻也化作滚烫的岩浆, “还是阿珂聪慧!看出来我的打算!” 刘毅笑了笑,用眼神止住欲要开口的众女,叹道: “和七天使去往另一个世界后,我就后悔带你们一起过来,黑龙虽然不敢杀死我,但祂会毫无忌惮的对你们下手,而死,只是是最低级的手段!” 说着,刘毅长出一口浊气,接着凝声道: “也许他打的就是让我们分开的主意,将我们困在不同空间、不同时间的世界,就像是囚禁于深渊中蝼蚁,永远无法出来,直至孤独的死去,我不能让你们冒这个险!” “你是不相信我们,对吧!” 林黛玉猛的上前一步,娇柔欲泣的容颜在此刻竟满是倔强, “我问你,我等可是拖了后腿?” 刘毅不语,林黛玉又是逼近半步,美眸死死盯着, “我问你,我等可还是你的妻子?” 刘毅依旧不语,林黛玉再试逼近半步,娇躯已然贴近,他们甚至能觉察到彼此的呼吸在空气中交汇,而后不自觉的升温,又骤然冰冷, “我问你,” 泪珠,在双眸中不住打转,罥眉,在愁怨中愈发哀婉,嗓音,不知何时变得沙哑, “我等可是同林鸟?” 刘毅仍然沉默,但终不再沉默,深吸口气,蓦然一笑,将少女轻轻揽入怀中, “那这次我们就并肩作战!” 这话一出,众女俱是展颜,不过没过一息,郑采荷却是酸溜溜的道:” “这怎么着啊?总得拿个章程出来吧?” “欸!” 向来与林黛玉要好的薛宝钗笑模笑样,打着趣道: “这了解的愈深,主意拿的越准,不让人家好好了解了解,怎么拿出章程啊?” 这一番俏皮话却是让方才的沉重减轻不少,而当事二人倒是若无其事的分开,可若细看,林黛玉藏在盔甲下的脖颈早已通红,刘毅倒是厚脸皮,没事人般接着道: “有一点我需要告诉,不,是警告!不管你们去的世界看起来有多正常、多和谐,它们已经被黑龙入侵,成为祂复活的资粮,我们的目的是摧毁它们!” “一定要这样吗?” 阿离忽然不忍道, “这些世界的人……不知道黑龙入侵他们吧?我们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然后一起解决问题呢?” “天真!” 刘毅还未开口,邪见,这个小妖怪却是冷冷一哼,尖嘴轻撇,讥声道: “一群陌生人突然跑来,说着世界要毁灭了,大家为了拯救世界一起努力吧这些不知所谓的话,你觉得会有几个人信!还有,这几个世界都有人类吧?既然有人类,那就绝对不会好好团结在一起!与其这样,不如干脆一点,要知道时间可是不多了!我说的没错吧,这位大人!” 看着从冷峻变得忠犬一般的邪见,刘毅颇感意外, “没想到你这个小妖怪还有这种见地!不错,你说的这些都对!” 一听这话,邪见立即挺起来胸膛,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不过,这是最后的办法!” 轻颜忽然说道, “吾主,事到临前不择手段的确不假,但五千天地的生灵,这种因果太大,您就算背负白虎星君,有此杀孽怕是……不得善终!” 刘毅不意外这个解释,或者说他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眼下七日之期将近,而五个世界……说实话,就算他施以雷霆手段,也不见得能短时间内拿下,是而也没有与众人多说,但眼下计划改变,其他人也要去,那就不能用血腥手段。 “轻颜,既然你想到这节,想来是有解决的办法吧?” 轻颜微微颔首,也不隐瞒, “通常而言,一方天地或是一种大道才会孕育一个神只,眼下黑龙这里出现了五个,又用的是重生的法子,那祂必然是将一部分的本源之道放在这五个世界之中,而且一定是在这五个世界最重要的地方,或者说,最接近道的地方,寄生虫一样源源不绝的汲取着力量,只要能杀死或是把这只虫子捉起来,自然万事大吉!” “那太好了!” 听到不用杀无辜的人,阿离兴奋的一声高呼,可见犬夜叉那看傻子一样的眼神,脸颊顿时变得滚烫,遂又想到什么,小声问道: “那个,用什么办法才能杀死或是捉住寄生虫呢?” “问得好!” 轻颜大袖一甩,语气立时凝重下来, “想要拔除乃至消灭一个神的力量,那只有同样使用神的力量!而神的力量,” 说着,轻颜先是看向杀生丸和犬夜叉, “你们兄弟二人得了吞日神君毛发的时间尚短,合到一处,自然是神之力!”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重重点了点头,轻颜又是看向寒桐, “你是七杀神兵,倘若最大程度的激发出潜力,定然能引下真正的七杀神力!” “真的?那我要和主人一起!” 寒桐很是兴奋,扑扇着翅膀落到刘毅肩上,另一边肩膀站着的神舞略有吃味,忙道: “我呢我呢,我有业火,应该也可以吧!” “不行。” 轻颜摇了摇头,解释道: “你的业火虽然来自青鸾神女,但现在是你自己的,而你还不到神的层次。” “哈啊!也太不公平了吧!” 神舞长叹一声,翅膀立时耷拉下来,刘毅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又是看向鑨霆和九色鹿,沉吟道: “看来你们也不成了!那溟秽呢?” “如果是三千年前,我还可以。” 溟秽沙哑的嗓音震得虚空隆隆作响,狰狞的脸上露出些许唏嘘, “我的力量早就十不存一,现在也就恢复到炼神返虚的层次,说是魔兵,其实也就是纸老虎,倒是他,” 说着,溟秽看向玉璃龙,眸中满是羡慕, “他的潜力不但在我之上,而且进化之后已经有了炼虚合道境的力量,最重要的是,他的力量来自东方青龙,也是神之力!” 刘毅点点头,想了想后,翻手取出降魔杵,暗道这是降龙尊者的宝物,想来也足够了。 “还差一个吗……” 刘毅眉头微紧,忽然想到什么,向着漫化问道: “漫化,你拿了白虎星君的力量,应该也算吧?” “不算,吾的情况和神舞一样,神之力已经和我们彻底融合。” “这就难办了!” 刘毅暗下迅速计较着,思来想去,只能想到用特殊声望催动阴阳漏刻来充数, “吾主,其实还有一件蕴含神之力的兵刃。” 轻颜的话让刘毅心头一惊,忙问道: “是那个?” 轻颜不语,只是扭头看向了双儿, “我?” 双儿脑袋一歪,面上满是疑惑,倒是一边的曾柔反应的快,一拍手腕,惊道: “鬼牙棒!” “鬼牙棒?” 众人神色微愣,齐齐看向双儿手中的冥金鬼牙棒,见其貌不惊人,心下皆是诧异,这么一条丑家伙也有神之力? 晓得其来历的刘毅却是眸光发亮,以拳击掌,向着双儿道: “双儿,看来你得自领一路人马了!” 双儿眸光微亮,面色略有发红,连连摆手道: “不成不成!双儿很笨的!” “欸,妹妹这就是妄自菲薄了!” 苏荃拉起双儿的手腕,笑道: “咱们这些姐妹里,属你和采荷冲锋陷阵是把好手,要说别人来我还不服气呢!” “就是就是!” 曾柔拉起双儿另一条手腕,看着鬼牙棒不免唏嘘道: “以前只见师父用它来作恶,现下却是来救人,倒是补了以往的罪孽!” “好了,” 刘毅一拍双手,看了眼众人,语气不觉低沉下来, “各位,这次的凶险非比寻常,我们无法联系,也没有救援,切记第一要务,不要随意暴露我们的来历和意图,而第二要务,” 说着,刘毅虎目闪过一道精光, “以己身为主,逼不得已,那就毁掉世界,所有的罪孽由我来担!出发!” —— 海上吹来的季风让冬日里依旧是那么湿冷,洁白的雪覆盖着钢铁丛林,刚刚过了新年的人们享受着假日最后的尾巴,以至于宽阔的街道上少有几道身影,然而总有一些有活力的家伙,在这死寂的都市中尽情撒欢。 “第一!绝不意气用事! 第二!绝不漏判任何一件坏事! 第三!绝对裁判的公正漂亮! 裁判机器人蜻蜓队长!前来觐见!” “少废话!快上啊!” 随着蟑螂恶霸的一声暴喝,早就准备好的鲨鱼辣椒自背后一闷棍打下,直将蜻蜓队长打的头晕眼花,然而这只是开始,正面的蜘蛛侦探和蝎子莱莱也是杀上,在四名机器人的围攻下,蜻蜓队长立时招架不住,忙举手投降, “等等!为什么要打我?” “你还不知道吗?这是诱你出来的圈套啊!” 鲨鱼辣椒阴险一笑,蜘蛛侦探却是忍不住怒火,抄起木棍冷哼道: “什么不偏袒任何一方!你放屁!” “就是!从头到尾都在骗人!” “这么久以来的仇恨,今天就全部还给你!” 眼看又要遭受围攻,蜻蜓队长忙脚底抹油,一路奔出好久这才停下,想到方才的经历,忍不住叹道: “明明我裁判的那么公正,为什么会遭受这样的对待!” 正自感慨之际,迎面却是走来一伙人,不是别的,正是小让等人,蜻蜓队长本要上前诉苦,可见他们手里不是拿着锤子就是电锯,来势汹汹,大喊不要走,身子一颤,扭头就跑, “怎么连小让他们也觉得我裁判的不公正吗?不好!他们也追来了!” 眼见两面都有追兵,蜻蜓队长忙又调转方向,直到跑至一处溜冰场前,却还是被两伙人团团围住,他没了办法,只好低声下气的道: “好!好!我把金牌还给你们就是了!” 说着,就要把金牌摘下,岂料这时,一团荧光忽然飞来,直直落在奖牌之上。 “是和平星!” 众人惊呼一声,还未反应过来,蜻蜓队长忽然变了模样,穿上了溜冰服和溜冰鞋,直直滑进溜冰场内,怪异的是,他的动作极为规范,堪比专业选手。 “从结论上看,那块奖牌是溜冰奖牌,所以蜻蜓队长才会变得和专业选手一样!” 听到呱呱蛙的解释,蜻蜓队长恍然,大声道: “好!既然这样,这一车的和平星的争夺战就来比谁能让我停下,并拿到和平星!一定要努力啊!说不得这就是最后一次和平星争夺战了!” 听到这话,众人即使再无奈,也只得穿上溜冰鞋,七歪八斜的踏上了溜冰场。 “跟了这么久,总算有了点收获!和平星……好,看本大爷我这就把它抢过来!” 远处,犬夜叉一捋袖口,这就上前,阿离却是一把将他拉住,没好气的道: “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轻举妄动!伯爷不是提前交代过了吗,黑龙的寄生虫最有可能寄生在和平星守护人身上,也就是所有的和平星之上,所以我们要拿到所有和平星才行!” “无路赛!” 犬夜叉自知理亏,却不肯服输,瞥了眼身旁冷眼旁观的杀生丸,奇道: “杀生丸,我说你居然也能忍住看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杀生丸冷冷瞥了眼犬夜叉,淡淡道: “笨蛋!” “你这个家伙!” 犬夜叉立时炸毛,阿离忙上前将其拉住,打原场道: “咱们的目的是拯救世界,不是吵架,话说回来,弥勒法师和珊瑚他们去拿剩下的和平星碎片,算算时间,应该也得手了才对。” “要我说,直接抢过来就好了,还非要等他们出来做什么!” 邪见一甩袖口,像是祈求夸赞的小狗,瞪着眼睛看着杀生丸讨好道: “杀生丸殿下,您说对不对?” 杀生丸没有理会对方,只是静静看着,忽见大地猛然颤抖,而后烟尘缭绕中竟是出现两个巨型机器人,眸光顿时一亮, “牛头马面有了这层铁甲伙变得那么强,我要是也有……” 阿离看出杀生丸的打算,忙道: “不行的!我们不能随便暴露……” 话未说完,杀生丸已然杀了出去,见此情形,犬夜叉放声一笑,亦是拔刀杀了出去。 “完了!好不容易才回到都市的说……” 第248章 欲救世却先灭世,夜下魔女急走惶 鲨鱼辣椒和卡布达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俊美男人,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看得出来,这个家伙很危险,而且来者不善。 杀生丸却是没有理会他们的想法,只是径自上前,上前细细看了看两尊大型机器人,见鲨鱼巨人更加凶悍些,便伸手在其上轻轻敲了敲。 这一敲却是非同小可,杀生丸存心要试探试探,是而鲨鱼巨人禁不住力道,蹬蹬蹬连连后退数步,又是半跪在地方才卸下力道。 “这家伙好大的力气!” 鲨鱼辣椒又惊又骇,他可是b系列中当之无愧的最强,就算是卡布达,最多也就和他四六开,可眼前这个人类居然只是一下,就让他的鲨鱼巨人没办法承受,这不禁让他怀疑,眼前这个究竟是人还是机器人。 “我说,这两个铁家伙没那两个厉害啊!” 追上来的犬夜叉自也看到鲨鱼巨人的表现,又看了卡布达巨人,自顾自摇了摇头,撇嘴道: “中看不中用的的家伙!我说杀生丸,玩够就该做事了!” 杀生丸没有理会自己的二狗子弟弟,而是俯瞰着鲨鱼巨人冷冷道: “你们身上的机甲是从哪里来的?” 鲨鱼辣椒有心耍个心眼,可见杀生丸的气势,也不敢有旁的心思,只老老实实答道: “超级鲨鱼巨人是高原寺博士一手……不,其实他是用和平星许下愿望,卡布达巨人也是用和平星许愿得到的。” “和平星?” 杀生丸眉头微挑,扭头看向还在滑冰场肆意飞舞的蜻蜓队长,大手虚握,那枚附着着和平星的奖牌这就被他拿到了手里,没了影响,蜻蜓队长也恢复了原状,看了眼杀生丸,大声道: “虽然你是中途加进来的。但这场和平星争夺战,胜者是……呃,请问你贵姓?” “真吵!” 明明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犹若惊雷一般,震得在场众人头脑止不住发昏,个个腿软瘫在了地上,而始作俑者杀生丸却是根本不在意这些,看着手中奇怪的奖牌,眉头立时紧锁, “这东西……有自己的意识?它在试图掌控我?” 杀生丸感觉的很清楚,和平星中的力量很强,而且还在试图影响他的意志, “和四魂之玉很像啊,不过要更强!” 四魂之玉的底细杀生丸再清楚不过,他向来是看不起这种外物的,可那是基于那种力量不够强,眼下的和平星力量也强的多,而他恰恰又需要力量,那么用一下似乎也无伤大雅。 “和平星,” 杀生丸又是看向鲨鱼辣椒,冷冷道: “该怎么用?” “那个,” 鲨鱼辣椒强忍住想要抢夺的心思,他清楚的明白,这时候但凡多动一下,都会万劫不复, “您直接拿下来,然后对着和平星说出愿望就好。” 听罢,杀生丸也不废话,直接将和平星取下,稍一思忖,直接道: “和平星,给我超越牛头……不!给我超越黑龙的力量!” 话音落下,好半晌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生,旁观的犬夜叉忍不住朝着卡布达道: “我说这东西不会坏了吧?” “怎么可能!” 卡布达心下也是奇怪,低声喃喃道: “就算是假的,也应该变成粉末才对啊?可这个?” “从结论上看,” 这时,呱呱蛙忽然插嘴道: “这枚和平星不是假的,其次,你许下的愿望应该超出了和平星的力量范围。” “也就是说,” 杀生丸紧紧攥着和平星,眼神猛的冷冽下来,呱呱蛙只觉体内一阵短路,忍不住后退数步, “它不能帮我变强!” “那个……” 呱呱蛙很想说不知道,但看到杀生丸那幽邃的双眸,忙是喊道: “你要不要试试直接许愿让自己变强!” “哦?” 杀生丸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看了眼和平星,终是没有开口,犬夜叉不意外这个结果,上前一把将和平星夺过,细细端详一阵后,奇道: “这种东西也能实现愿望?没什么了不起嘛!阿离,你有什么要实现的愿望吗?” “啊?我?” 听到在叫自己,阿离顿时愣住,看了眼和平星,不自觉的道: “非要说的话……让我回家看一……不!让我再见见他们就好!” 阿离的话音刚落,和平星上立时放出一阵光芒,随后,虚空之中投射三道影像,正是阿离的家人。 “欸?还真能实现啊?” 阿离眼睛一瞪,心头惊讶之余又满是后悔, “早知道直接许愿让他们出现在面前好了!” “阿离小姐!” 这时,弥勒与珊瑚乘着云母飞来,手中捧着一个缺了一块的绿色地球仪状的物体,不是别的,正是其余的和平星,而也就在这时,犬夜叉手中变成碎片的和平星竟是自行飞到地球仪上那一块缺口。 “欸?” 弥勒与珊瑚微愣,还未反应得及,和平星地球仪上竟是亮起一阵光芒,随后自行飞起,在空中化作一个拄着拐杖,头顶绿色玩偶小象的怪异小胡子男人, “看来他就是和平星守护者了!” 杀生丸与犬夜叉对视一眼,拔刀就要动手,岂料那怪异男人却是一横拐杖,怪声道: “且慢!我不是你们的敌人!我也知道你们的来意!” “哦?” 杀生丸与犬夜叉觉察出不对,立时停下动作,但刀却没有归鞘,和平星守护者也不在意,接着道: “其实我早就感觉到有人入侵了这个世界,但碍于一些原因,我没有办法直接出手将他驱赶出去,以至于祂越来越强,到现在就算我出现也没有办法。 幸好你们来了!我能感觉到你们两个身上有着强大的力量!” “我说你这个把玩偶顶在脑门上的怪家伙!” 犬夜叉不耐烦的将铁碎牙扛在肩上,没好气道: “说重点!那家伙到底在哪儿!”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和平星守护者眼神一凛,嘴角噙起一丝诡异的笑, “我原本以为祂要汲取我的力量,但祂却是跑到了另一边,也就是破坏这个世界环境的人类那贪婪的心那边,祂以此不断壮大,让人类愈发的贪婪,短短的时间里,又有许多美丽的岛屿、森林以及珍稀的动物消失,所以,如果想解决祂的话,就和我一起杀光所有人类吧!” “欸?!!” 世事总是如此荒谬,明明据理力争、并做好牺牲的准备来拯救世界,却没有想到,拯救世界的方法竟然是灭绝人类,一时间,阿离等人陷入到两难的境地,而与此同时,阿珂、榆阳公主、棠溪姐妹却是要轻松不少。 “欸,你快看!那里也有大光幕欸!” 榆阳公主挽住阿珂的手腕,站在一座矮一些的高楼上指着一座大厦上的电子屏兴奋的叫着,旁侧棠溪姐妹虽然面色平静,但眸中的震撼却是难以掩饰,身后的溟秽在夜色之中的高楼大厦之间,仿佛是都市传说中走出的怪物。 “没想到几百年后天下会变成这样!” 阿珂的心中也无法平静,是而也没在意榆阳公主这个冤家正抱着自己胳膊, “他说这个世界存在着魔法,也许黑龙的寄生虫就跟魔法有关,魔法,不知道和魔仙魔法比起来如何!” “你们快看!那个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榆阳公主的提醒让众人齐齐抬头看去,却见远处的大厦之间,正有一道人影在空中飞翔,她们目力极佳,自然看清楚那是一个穿着粉色大衣、戴着粉色帽子的女孩,在女孩的身下,还骑着一根粉红色的拐杖,这拐杖亦是粉色,通体笔直,然而却在末端有着一个圆形铁环,铁环中是一颗金色的星星,星星两旁,生着一对硕大的白色羽翼,这白色羽翼显然不是装饰,正努力的闪动着。 “骑着长翅膀魔杖的少女,应该就是她了!不过,” 棠溪涓云黛眉微挑,又是定睛细看,奇道: “不是说她身边会有一个好朋友和一个守护兽吗?怎么只有她一个人?而且……她好像是在逃跑?” “她就是在逃跑!” 棠溪风清眸光微凛,抬头看了眼四周,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这里不对劲!” 其余人微愣,脸色亦是凝重下来,她们刚刚踏入这个世界,眼前完全陌生的现代都市化让她们看花了眼,却是没注意到四周完全不对劲。 “这方天地被强大的力量遮住了。” 一直未曾开口的溟秽忽得闷声说道, “应该是敌人,要小心,这股力量非同小可,似乎还蕴含着时间之道!” “时间!!!” 四女已不是修行小白,时间的力量有多强大她们很清楚,当下明白这个世界恐怕已经沦为黑龙的掌中物。 “也没那么糟糕!” 棠溪涓云嘴角轻扬,镇定道: “这片天地的主角还没有死去,那一切还有希望!走!” 言罢,径自飞身而起,其余人也不多说,亦是跟上,而飞在空中的身影也察觉到几女向自己扑来,以为是敌人,当下立时停住身形,头也不回的向另一边飞去,可还未走出多久,一道黑影却是挡在了她的身前。 “这是什么怪物!” 溟秽终究是魔兵兽,那狰狞的模样足以让普通人丢掉半条命,他也清楚自己的缺点,只得无奈解释道: “不要怕,小樱,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少女明显有些愣神,独有的娇憨让她显得更加可爱,但随即意识到不对,厉声喝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有!所有人明明都陷入到沉睡当中,为什么你没事!” 听了这话,溟秽暗道麻烦, “看来祂是察觉到什么,提前动手了!” “快说!你是谁!” 见溟秽不语,少女也是壮起了胆气,一边大声质问着,一边悄悄后退,可就在这时,她清晰的察觉到身后被几个人团团围住。 “这下完了!” “不要紧张,我们是来帮你的。” 温柔的嗓音让少女不觉放下了警惕,她不禁想起那个对自己很好的小姨,抬头一看,却见面前竟是站着四位身披绚丽铠甲的高挑女子,同她说话的,是一位身着红色铠甲、背着双刃战斧的大姐姐,她眸光清澈,一看就是不会骗人的好人,心下立时信了三分,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们是?” “我是榆阳公主,和你一样!也是魔法少女哦!” 一边说着,榆阳公主翻手取出了火鸾筝,其上涌动的魔力让小樱彻底放下戒备,忙是道: “太好了!求求你们,救救大家吧!” 说到这儿,小樱已然带上了哭腔,四女心下哪里能忍,纷纷上前将少女簇在中间,棠溪涓云心思通透,柔声问道: “小樱,放心吧!我们就是来救你们的!不过,你要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样我们才能知道怎么帮你。” 听到这话,小樱忙将眼泪拭去, “是艾利欧,他突然出手,施展了很厉害的魔法,让所有人,包括这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还有我的牌,它们也都没办法听从我的呼唤,所以我只能拼命的逃,对了,还有小狼,他告诉我让我去东方,去找那里的魔法师,他们说不定会有办法,姐姐,你们是东方的魔法师吗?” 四女消化着小樱的话,暗下用玄鳞镜各自传音, “这个艾利欧,是最厉害的魔法师库洛里多的转世吧?他的任务不是引导小樱成为大魔法师吗?怎么会突然出手?” “笨蛋!” 对于榆阳公主的发言,阿珂冷冷笑道: “最强的必然是最扎眼的!我看这个艾利欧十有八九就是被黑龙控制的寄生虫!也好,他自己跳出来,省的我们找了!” “别冲动!” 棠溪涓云摇了摇头,凝声道: “降魔杵虽然神力非凡,但它本身只有重量和镇邪鬼魅这两样神通,对上一个掌控时间、只手就能遮天的敌人,恐怕力有不逮,必须要在关键时刻用出来!” “不错!” 棠溪风清接过话茬,沉声道: “敌情未明就贸然将手段尽出,无疑是自寻死路!不过,我们在这里耽搁了这么久敌人也没有追上来,看来他暂时能做到的也只有让世界陷入黑暗这种程度,至于他还打算着什么,那只有……” “魔力!” 溟秽猩红的双眸微微发亮,他鲜少开口,但不代表他什么也不知道,事实上,他知道的不比轻颜差多少,甚至在一些密辛上了解的更多, “这片天地最有价值的也就是魔力,黑龙能汲取的也只有这个!” …… 第249章 扑朔迷离库洛牌,二兽相争寻正主 木之本宅,小樱看着空荡荡的房屋心头不免一阵悲婉,但还是强撑着为众人倒上了热茶, “抱歉,平常都是爸爸做的这些,我可能不太熟练!” 看着明显不大好的茶色,小樱只觉惭愧不已,棠溪涓云却是笑了笑,端起茶杯细品一口,道: “小樱,能把事情说的详细些吗?例如你的父亲!” 提到父亲,小樱的眸中立时涌现出晶莹,她尽量压抑住情绪,解释道: “其实事情发生并没有多久,今天日落之时,艾利欧作为库洛里多的转世,他对我进行了最后的考验,就在考验结束之际,艾利欧忽然出手,使用了强大的魔法,日月同时出现在天空之上,然后又突然消失,一切也跟着暗了下来。 我和小狼以为考验还没有结束,斯比奈鲁和露比却让我们快逃,他们说艾利欧已经不是艾利欧了,然后就向艾利欧发起进攻。 我和小狼觉得不对,立即就走,可艾利欧只是用魔杖轻轻一挥,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就都陷入了沉睡,我本打算用睡牌把大家唤醒,可所有的牌竟然不听从我的呼唤。 这个时候艾利欧出现了,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明明还是那个样子,但人却完全变了,变得冷漠,就像是机器一样。 当时我很害怕,壮着胆子质问他到底是谁,他并没有回答我,只是用魔法将我的爸爸抓到了身前, ‘虽然同为转世,艾利欧拥有更强的魔力,但作为容器却不如你,真想不通,库洛里多为什么要执着于一个普通人!’ 他是这样说的,然后就……就……把爸爸吃了下去!” 说到这儿,小樱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娇柔的身躯也瞬间塌下,榆阳公主眼疾手快,忙将其扶住,轻轻揽在怀中低声安慰着。 “不对劲!” 棠溪涓云与其余人对视一眼,面色立时凝重下来,在刘毅提供给他们的情报中,并未提及小樱的父亲——木之本藤隆也是库洛里多的转世,这样的变故是致命的,而且她们有预感,最终的突破点恐怕也就在此处。 “那……下一步该怎么走?” 阿珂看向棠溪涓云,她不得不承认,虽然刘毅将降魔杵交给她保管,但眼前之人才是她们这支队伍的核心,各种意义上。 棠溪涓云并未立即答话,而是低头沉吟一番,方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里既然是魔法的世界,那必将由魔法来终结一切! 阿珂,公主,你们两个也会魔法,能感觉到这里的魔法有什么不一样吗?” 阿珂黛眉微紧,翻手取出霄紫琵琶,轻轻拨弦,却见虚空中竟是卷起一缕清风,这风很是怪异,依照寻常的魔法的施展情况,不会存在超过两息,可这风却凝而不散,甚至于愈发急促,却没有影响到周围。 “是风!” 小樱忽然惊叫一声,还挂着泪珠的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惊喜, “太好了!是风牌!” “风牌?” 众人对视一眼,看着空中凝而不散的微风,心道这就是所谓的库洛牌? “不对!就算同样是魔法,魔仙魔法和这个世界的魔法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这个绝不是风牌!” 阿珂神色微凛,与棠溪涓云去个眼色,后者立时会意,暗自运转法力,亦是卷起一道清风,而这道清风吹起之后,同样是凝而不散,与最先那道并无任何区别。 “这!两张风牌!?” 小樱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忍不住喃喃道: “难道是镜牌在捣蛋?不对啊,我没感觉到她在周围。” “小樱,” 棠溪涓云脸色肃然,低声道: “你为什么觉得这两道风是风牌?” “因为这就是风牌才会刮起的风,温柔,但又强大!” 小樱笃定的说着,并翻手取出一张粉色的扑克牌,这张牌的反面是星星标志,正面则是一个温柔的女人, “这就是风牌?” 榆阳公主离得最近,凑上前来细细一看,眉头顿时紧住, “这……好像是道宝!” “道宝?!!” 其余三女一惊,忙上前细细一看,但见眼前的风牌之中是毫不掩饰的道蕴,心下明白这是道宝无疑。 “怪了,寻常道宝的道蕴都是神韵内敛,自成天地,这个倒是毫不在乎的宣泄力量,而且……它的神似乎不在了,现在只不过是个空架子!” 在《炼器术》上颇有造诣的棠溪风清一眼看出风牌的问题,抬头看了眼那两道风,略一思忖,让阿珂试着将风引入风牌之内,然而这缕清风在遇到风牌的瞬间,顿时消散。 棠溪涓云不信邪,又是引下另一道清风,却依旧在接触到风牌的瞬间彻底溃散。 “有道蕴却没办法施展神异,有意思!” 棠溪风清眸光微凛,伸手接风牌细细端详一阵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真粗暴!” 说着,棠溪风清又是看向小樱, “你的身上只有少量的魔力,而你的这根……权杖,它的力量也不强,但却能调动道,我没看错的话,缔造这些牌的人用的是以灵铸宝的法子。” “以灵铸宝?” 小樱头上不禁生出一个问号,以她四年级的水平,只能尽量去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姐姐的意思是……库洛牌里面都是精灵?” “说对了一半吧。” 棠溪风清点点头,解释道: “这些牌里的灵不是简单的天地之灵那么简单,它们就是道,也就是法则的化身,例如,这张风牌,它的里面精灵能够自由自在的掌控风,这可不是一般的灵能做到的。 我不知道缔造这些牌的人用了什么手段将这些灵尽数封印在这些牌里,但有一点,现在这些灵的力量被夺走了,又或者,是回归到了天地之间。 所以现在,这片天地的各种法则是前所未有的活跃,只是两个小法术就能直接引动道的本源力量。” “那个,” 小樱弱弱举起右手,小声呐呐道: “虽然我没怎么听懂,但我不能用库洛牌的原因,是因为库洛牌的力量被艾利欧夺走了对吗?” “又是只说对了一半。” 棠溪风清笑着揉了揉小樱的脑袋,柔声道: “我想那个艾利欧还没有夺走库洛牌的力量,不然这片天地就会一点魔力都不存在了,想要打败他,我想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库洛牌的力量重新拿回来!” “我懂了!” 小樱水润的眸子肉眼可见的亮了起来,语气也欢快了许多, “就是再把牌封印一遍就好了!我已经封印过两次了!一定没问题的!” “恐怕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阿珂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下,让小樱刚刚升起的情绪径自跌落谷底, “为什么?” “因为这些牌的力量变强了,而且也变得无法捉摸。” 棠溪涓云不知何时来到窗户前面,指着外面一望无际的黑暗道: “你看,外面什么都没有,所有的牌都变成了最本初的模样,比起以前他们主动出现在你面前,这一次难度要大的多。 而且……” 棠溪涓云的声音骤然冷冽下来,一对眸子在黑夜中凛凛发亮, “黑暗中还有一个未知的敌人,他有什么打算我不知道,但他一定在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想要重新封印这些牌,无非两种情况,第一,极端的困难,敌人还会不停的干扰;第二,困难更加极端,敌人不会出手阻拦,但有可能是在以逸待劳,等我们成功后,坐享渔翁之利! 不论哪种情况,我们都必须动手,不然败的一定会是我们!” 小樱看着四女那凛然的双眸,心中不自觉的生出名为羡慕与敬佩的东西。 “她们都好厉害!我也要和她们一样!” 不提少女这番心思,另一边,元春、迎春、探春、宝钗四女并着寒桐与神舞来了一处极为广阔的天地,放眼看去,山川、草原、河流、海洋……种种之险峻令人惊艳,而其间那一座座高耸的钢铁高楼非但没有破坏这份安宁,反而多了几分生机,不过最为生机勃勃的,还是那形态各异的、奇异的兽形生物。 “黄皮黑斑纹的老鼠,这个应该就是皮卡丘了!” 高悬空中的贾元春一眼就瞧见藏在森林深处的小兽,对于刘毅所描述的,她只觉有些天方夜谭,眼下切实见到,却依旧觉得震撼, “这就是……异世界?感觉完全不一样!” 贾迎春细细感受天地间的一切,只觉这里与七界山和大衍完全不一样,有着难以言说的安宁与舒适感, “话说起来,” 探春则看着林间与空中飞舞的各种奇特的鸟类,不由一声惊叹, “这些名为宝可梦的野兽倒是有趣!寒桐,神舞,这里面有没有能和你们媲美的?” 寒桐冷冷一哼,颇为自豪道: “我可是七杀神兽,这些野兽怎么能和我比!” “喂!” 旁侧的神舞有些看不下去,没好气的道: “你也太能说大话了吧!” “大话?” 寒桐又是轻哼一声,上下瞧了眼神舞,略有嫌弃道: “我说大家虽然都是神兵兽,但我有七杀神力,能对付黑龙,不像某些家伙,中看不中用啊!” “你!” 神舞气急,一舞双翅,卷起熊熊业火,直逼寒桐而来,寒桐不甘示弱,双翼轻挥,刮起七杀神煞,蓄势待发。 眼见二兽就要火并,贾迎春忙是喝道: “都住手!” “哼!” 听到是贾迎春开口,寒桐冷冷一哼,将七杀神煞散去,神舞就坡下驴,也撤了业火,不过二兽之间的火药味依旧浓烈,甚至愈发浓重。 四个姐妹一看这等情形,心下俱是忧愁不已, “寻常他们两个不都相处的很好吗?怎么换了地方就要动刀动枪的?二妹,你执掌过寒桐,晓得怎么回事吗?” 贾元春不解,说起来她和两只神兵兽相处也不久,只好看向贾迎春,贾迎春也是头痛不已,无奈道: “我哪里晓得!” “大概是没了伯爷约束,性子显露出来了!” 贾探春长叹一声,看着两只巨兽也是发愁, “这可不成!还没开打就先自己内讧,这不铁定要输嘛!咱们得想个法子让他们两个齐心协力!欸,有了!” 薛宝钗忽然想到什么,向着三姐妹悄悄道: “这个世界不是流行什么宝可梦对战吗?咱们不妨找些厉害的训……哦对,训练家来和他们对战,搓搓他们两个的锐气!” “倒不失为个法子!” 贾元春微微颔首,遂又凝声道: “可是宝丫头,咱们还有敌人要对付,万一跟这里的训练家对战,导致他们两个筋疲力竭,我们岂不是要坐蜡?” “欸,磨刀不误砍柴工!况且,” 薛宝钗环顾一周,沉声道: “目前看来这个世界似乎没什么异常,找的话无异于大海捞针,白白浪费时间,与其这样,不如引蛇出洞!” “此计可行!” 贾迎春眸光微闪,赞同道: “据伯爷给的消息,这个世界也有着不少的神兽,他们实力强大,还掌握着各种强悍的法则,其中一部分肩负着保护世界的责任,如果能找到他们做外援,届时引蛇出洞也不算冒险!” “可是二姐,” 贾探春黛眉微蹙,语气不觉低了下来, “你有没有想过,这里的神兽都被黑龙控制,我们去找他们,不是送死也是与虎谋皮!” “所以要先打探一下!” 贾迎春晓得自家三妹说的问题,解释道: “伯爷说这个世界主角是名为小智的十岁宝可梦训练家,跟在他身边不缺能见到神兽的机会,到时候旁敲侧击,总能看出些什么!” 听了这话,贾探春再没意见,环顾一周,指着某处道: “那边就有一座城池,走!” 话音刚落,四女立即领着两只神兵兽向着前方赶去,他们速度极快,不消片刻就看到一片都市,而在都市正中间,正伫立着一座巨大的、红色的圆柱形露天建筑,其中还散发出强悍的力量波动,几人对视一眼,径自来到了这建筑的上空,向下一瞧,却见这是一出类似于校场的去处,当中是一片空地,四周是看台,其余的则是像她们在《骑刃王》上看到的比赛中的那些东西。 “是……宝可梦对战比赛?” 四女正自疑惑,忽闻下方传来一阵声响, “那么,接下来就是八大师世界锦标赛的决赛,有请两名选手,第一位,八大师第八名,阿罗拉地区初代冠军,出身于关都地区的小智选手!” 伴随着声音落下,一名戴着红白相间棒球帽的十岁男孩走了出来,身边跟着的正是皮卡丘, “正主来了!” …… 第250章 无极汰那召众兽,因祸得福战将启 高悬于空中的四女死死盯着比赛场内的战斗,于她们来说,这种战斗虽然远远算不上什么,可那种莫名的紧张与热血,是任何战斗所不能给予的。 “这什么宝可梦对战还真是不太一样!” 薛宝钗眸光微亮,若有所思的道: “还能变大,是通过手腕上的石头吗?不对,另外一种什么进化是通过那个石头,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怎么,” 贾探春微微一笑,打趣道: “打算带走一只?” 薛宝钗没有否认,颔首道: “这些宝可梦的力量不差,若有一只合适的,也算是个助力!” “倒也不是不可!” 贾迎春亦是点点头,笑道: “伯爷说,这里的宝可梦需要训练家进行收服,并悉心培育,算起来不仅仅是灵宠坐骑,也是伙伴和家人,有这么一只,定然有不少乐趣!” 贾元春虽没有开口,可嘴角的笑意已然说明她的态度,不过几女这番计较却是让寒桐没由来的不快,轻哼一声,颇为豪气道: “这些什么宝可梦在我看来都不过是飞禽走兽,纵然再是勇猛也止于山君鼍龙之流,岂能与真龙真凤媲美!” “狂妄!” 听到这番大言不惭的话,神舞冷冷一哼,故意挑衅道: “说的这么厉害,有本事下去比比啊!” “下去?” 寒桐横了眼神舞,金色的瞳孔中满是不屑, “我说你好歹也是鸾凤血脉,怎么,看到这种徒有其表的货色就起了比一比的心思?看来你的业火也不过如此!” “你说什么!” 眼前二兽又是火气四溢,四女心下俱是长叹口气, “二妹,看你的了。” 听到大姐的话,贾迎春也是一阵头疼,刘毅将寒桐交给她不错,之前她也执掌过寒桐不假,但说实话,寒桐的力量不比她差,想驾驭这样一只猛禽,难!何况还有一个神舞在边上挑火,这种情况,她觉得只有刘毅本人在场才有用。 “不对!” 忽然,贾迎春意识到了什么,向着另外三人道: “寒桐虽然傲,神舞固然调皮,可也不会不识大体,你们以为这其中……” “必有蹊跷!” 经这一提醒,三女也察觉到不对,齐齐盯着两兽,然而却是什么也没看出来,二兽也发觉四女的不对,见她们个个神色肃然,忽得惊觉自己竟是在险境中窝里斗,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看来你们也发现了什么。” 贾迎春略一沉吟,沉声问道: “你们好好想想,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二兽垂头沉思一番,俱是摇了摇头,说实话,他们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不过,” 寒桐眸光微闪,若有所思道: “这里的天地清气很活跃,对你们可能影响不大,但对于兽类来说不亚于饕餮盛宴,甚至是……灵丹妙药!” “没错!” 神舞也是醒悟过来,惊道: “我的力量也上升了三成!体内的业火更是随时都会爆发!” “这倒是奇了!” 四女对视一眼,二兽的情况让她们有些摸不准,力量上升或许不是坏事,不过不弄清楚缘由,这就是随时都会爆炸的雷。 “你们说,” 薛宝钗忽然意识到什么,瞥了眼下方,指着超极巨化的喷火龙道: “这个世界的宝可梦都有这么强的力量,他们两个是不是受到了影响?” “难说。” 贾探春摇了摇头,沉吟道: “要是这般尚且好些,只怕是黑龙在背后捣鬼!” 话音刚落,天地之间忽然涌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紫色光点,众人一惊,她们感觉的出来,这些紫色光点分明是天地清气,但又不同于寻常的,其间的力量远远超出正常范围。 “这种力量!” 寒桐看着这漫天光点,周身猛然翻涌起强横的七杀神煞,而神舞浑身亦是沐浴着滔天业火, “有个大家伙要来了!” “什么!” 听到二兽的警示,四女忙各自取出武器严阵以待,果然,下一刻,天地倏然暗下,万里黑云在空中卷集,瞬息间,却是凝作一千余丈大的涡旋,涡旋之中,浓郁的紫色光点凝结成雾气,滚滚翻涌,雾气之中,一道横贯天际的黑影倏然浮现。 众人瞧得分明,这黑影乃是一怪异的巨兽,这巨兽浑身无一两肉,通体只有暗紫色的骨架,形似蜈蚣,又有双角,口中还发出沉闷的低吼,最重要的是,其身上涌现出的气息,与在狱龙殿感觉到的一般无二。 “看来黑龙的力量就是寄生在他身上了!” 薛宝钗黛眉微紧,一甩蝎尾长鞭,凝声道: “这家伙怕是有千丈长,打起来必然影响到下边,三丫头,你去让他们快跑,寒桐,神舞,有把握吗?” “就这种货色!” 寒桐长唳一声,天地间忽然刮起钢刀般的烈风,径自将万里黑云击溃,神舞也不甘示弱,嘶鸣一声,业火蒸腾而上,直将那翻涌的雾气冲散,露出那巨兽的身影。 说来也怪,寒桐与神舞此时也不过五丈大小,那巨兽足足有千丈,看见了他们,浑身竟止不住战栗,甚至于身躯扭动,欲要逃走。 “没意思!” 见还未动手,敌人就要逃走,寒桐立时没了兴致,朝着神舞懒洋洋的道: “给你个机会,他就交给你了!” 神舞横了一眼,语气不觉带上了刺, “呦!我们寒桐大爷没兴趣啊!不会是不行吧!不行早说啊,咱有的是力气手段!” “你!” 听了这话,寒桐立时无名火起,可也瞬间觉察到不对, “敌人还在面前,我怎么控制不住情绪?是有人在作祟?!” 而神舞亦是反应过来,周身的业火猛然翻涌了一倍, “到底是谁在暗中捣鬼!给我出来!” 业火,亦是怒火,身为掌控者,神舞的情绪与业火的强大直接挂钩,狂怒之下,所爆发出的火焰竟是将万里碧霄烧的青紫,整个伽勒尔地区瞬间像是被放在了火炉上一般,本欲逃走的巨兽见到这一幕,反而狂吼一声,径自冲杀上来。 “来的好!” 寒桐一声尖唳,双翅卷起滔天血煞,气势汹汹的巨兽在血煞之下顿时僵住, “呸!银样镴枪头!” 见此情形,寒桐得意的啐了一口,可见这巨兽实在巨大,一时竟觉得接下来不知如何动手, “我抵多变到五十丈,还不如他一个脑袋,要不直接变成神兵形态,一剑结果他算了!” 打定主意,寒桐这就要动手,岂料这时,耳边忽然传来贾探春的低喝, “且慢动手!他不是敌人!” “嗯?不是敌人?” 寒桐瞧了眼这巨兽,作为兽类,他一开始就知道对方没有敌意,只有属于兽类的本能,但其身上黑龙的气息做不了假,是而才会下死手,至于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只能说他自己也觉得奇怪,好像从来到这里之后,他和神舞都变了性子。 “这家伙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寒桐与神舞对视一眼,极有默契上前一步,将自身的气势完全放出,将巨兽死死锁定, “听着,别想耍什么花样,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寒桐抬起血爪,轻轻按在巨兽的头颅之上, “能表大,也就能变小,给我下去!” 巨兽哪里敢反抗,一抖身躯,同样化作五丈大小,随着众人飞了下去。 “三丫头,怎么回事?” 贾元春瞧了眼围在场地上的人,皱眉道, “大姐,这只宝可梦叫作无极汰那,是这片地区的守护神。” 贾探春解释一句,指向一旁穿着条纹短袖的中年男人道: “他叫丹帝,好像知道的不少。” “你们好,我是丹帝。” 丹帝打量一眼诸女,心下奇怪她们为什么要穿着盔甲,而见到寒桐与神舞之后,眼睛像是点亮的白炽灯,忍不住上前细细打量,可还未靠近,却被寒桐瞥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呆滞在原地。 “好厉害的瞪眼技能!” 忽然,一声惊赞响起,却是小智,被打断比赛的他并没有生气,反而在见到寒桐与神舞后,那份冒险的热血立时沸腾起来, “好!那就来一场宝可梦对战吧!皮卡丘,就决定是你了!上吧!” “皮卡?” 然而,皮卡丘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回应,他看着小智,小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寒桐,然后摇了摇头, “欸?不想打?皮卡丘你这是怎么了?太累了吗?” “笨蛋!” 见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来挑战自己,寒桐气急一笑,扭头看向丹帝,冷冷道: “这家伙好像不会说话,你能让他开口吗?” “这个……” 丹帝顿时愣住,下意识的道: “我可以让超能力系的宝可梦……” “我们有办法!” 忽然,一声高呼传来,众人抬头看去,却见看台上出现两高一矮三道身影, “你们是……好眼熟啊!” 小智看着三人,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而三人得意一眼,一把丢掉伪装,露出标志性的火箭队队服,与此同时,一道灯光不知从哪里打下,将三人映衬的仿佛舞台剧主角,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那我就……” “够了!” 寒桐暴喝一声,将两人一兽径自从看台上震下,还未回神,却已被寒桐一把抓起, “说一说你们的办法!” 看着寒桐那对金色的瞳孔,武藏和小次郎立时僵住,哪里还能说话,喵喵则是哆哆嗦嗦的道: “我会说人话,可以当翻译!” “很好!去问问他,他跟黑龙有什么关系!” 说着,寒桐将两人一兽放开,喵喵战战兢兢来到无极汰那面前,喵喵一阵后,跑过来道: “那个,他说他不知道黑龙是谁,但在今天早上,他的力量忽然变强了,他是感觉到这里有一场火热的比赛,来这里助威的!” “力量忽然变强了?” 四女一听这个,眼睛立时发亮,薛宝钗低头看向喵喵,柔声道: “你再问问他,这种力量具体对他有什么影响?” 喵喵依言再去询问一番,而后回来道: “他说这种力量让他掌握的超极巨化变得更强,最起码翻了十倍,而且伽勒尔地区的伽勒尔粒子也前所未有的活跃,这会导致那些强大但又脾气不好的宝可梦变得狂躁,就像他们两个一样。” 说着,喵喵指向寒桐与神舞, “果然!” 四女对视一眼,皆是看出各自的凝重,眼下的情况清晰但又不明朗,黑龙的力量已经出现,并且让己方的两大主力受到了影响,但敌人的踪迹却一无所获,甚至连敌情都可能只是掌握了皮毛,这种情形是最不利于她们的。 “对了!” 喵喵忽然一锤脑袋,又是说道: “他还说,他能感觉到守护其他地区的神兽宝可梦也发生了变化,如果想问清楚的话,他可以把他们都叫过来,不过,这些家伙里面有几个是死敌,一见面就要打架,可以的话,希望他们两个能维持秩序。” “哦?” 四女对视一眼,心下皆是奇怪这一次的变故似乎与以往不大相同,但如果不弄清楚,那一切免谈,当下点头同意。 得了应允,无极汰那立时飞上天空,仰天一声怒吼,径自向着四面八方荡开,霎时间,天色忽然暗下,紧接着,云层之中探出一抹翠绿色的身影,与此同时,天边飞来一道庞大的蓝色身影,而地下则是有一道红色身影疾速赶来, “是裂空座,固拉多,还有盖欧卡!” 对神兽再熟悉不过的小智惊呼一声,兴奋的大声呼唤着,然而无极汰那的嘶吼还没有结束,随着声音的扩散,虚空之中忽然肉眼可见的扭曲,紧接着,六个庞然大物自其中踏了出来, “帝牙卢卡!帕路奇犽!骑拉帝纳!莱西拉姆!捷克罗姆!酋雷姆!没想到他们也来了!” 小智已经感觉到冒险的血在沸腾,这么多的神兽,他有预感,接下来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惊心动魄的战斗,而丹帝同样觉察事情的发展绝对会难以想象,那颗冠军之心怦然涌起。 “这些家伙……” 寒桐与神舞看着这些神兽,眸光逐渐凝重下来,在他们的感知里,这些家伙的本质都极为强悍,一些甚至是可以影响到天地运行之道,且个个身上都有着黑龙的气息,一旦他们都是敌人,他们不见得有完全的把握。 “我们不是敌人。” 忽然,天地之间回荡起洪亮的嗓音,所有人心中一跳,齐齐望向天空,那里,不知何时布满了金色的雷霆,雷霆闪烁间,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形似马,通体灰白的宝可梦,四蹄是尖的,头部生着向上竖起的鬃毛,身体上镶嵌着奇特的金属装饰,在是出现的瞬间,所有的宝可梦都为其垂首。 “他……不会是这片天地的掌控者吧!” 寒桐看的清楚,这只宝可梦身上散发的威势完全凌驾于所有宝可梦之上,这种威势不仅是实力,更是本质的不同,或者说,本质上要远远超越。 “你想的没错,我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我是阿尔宙斯!” “创世神?阿尔宙斯?” 众人心下惊憾,上下打量着阿尔宙斯,却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既然你是创世神,那我问你,” 贾迎春神色凛然,朗声道: “你知道黑龙的寄生虫在哪里吗?” “寄生虫……倒是很贴切!” 阿尔宙斯长叹一声,解释道: “在眼前所有神兽身上,包括我!” “果然!” 四女心头一沉,看了眼寒桐,见他摇了摇头,心直接坠到谷底。 “其实你们不用担心。” 阿尔宙斯看出几人的沉重,沉声道: “在发觉有敌人入侵世界的时候,我就将敌人的力量完全阻拦,但这种力量太过霸道,我无法承受,就将其分担给强大的神兽,希望凭借大家的力量,把敌人的入侵彻底解决。 但这种力量太狡猾,很快就适应了这个世界,变成了‘特性’,你们可以理解为潜力。 所有的宝可梦都有特性,神兽也不例外,故而我们再也没有办法将这种力量祛除,而随着特性的发展,渐渐的,它开始反过来掌控我们,并通过我们的力量,像是病毒一样蔓延出去,一些宝可梦已经受到了影响,包括你们两个!” 说着,阿尔宙斯看向了寒桐和神舞, “虽然你们不是宝可梦,但近似于宝可梦,这种特性也会影响到你们,不过这恰恰是一件好事!” “好事?” 寒桐不解,奇道: “细说!” “我如果看的没错,你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力量,是这种特性的克星,它虽然影响到了你,但并没有掌控到你,反而让你身上的特殊力量转化成独属于自己的特性,这样一来,你就拥有了斩除这种特性的力量。 所以,来宝可梦对战吧!只要打败我们所有人,这种特性就可以彻底祛除!” “所有人……” 听罢阿尔宙斯的解释,寒桐耀眼的金瞳中燃起凛凛血光, “有意思!” …… 第251章 大戏未开斗心计,悟魔法光暗合一 漆黑的天空中氤氲着粘稠的雾气,巨大的、野性的青铜巨人背负着堪比身躯的陆地,艰难的支撑着,可以看的出来,他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这是月球的内部,也就是第一区域的巨人之柱,亦是长耳族人圣地露娜所在,同样的,这里也是封印着黑暗与光明所在,一切的故事从这里开始,也在这里终结。 “拉……拉布!” 阿奴玛看着被挤成碎片的拉布,心中油然生出无尽的恐惧,作为邪动帝国的首领,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复活黑暗大邪神,可眼下的发展有些超出预料,但她不愿意放弃,瞥了眼悄然离去的夏曼,心头一动,抽身跟了上去,而她没注意到的是,暗处,正有三双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跟上吗?” “跟上,暗黑大邪神已经出来了,身上还有黑龙的力量,想对付他,只怕要落在那什么太阳王头上,双儿,一定把鬼牙棒藏好,柔儿,以防万一,你和轻颜留在这儿,记着,千万不能让那两个孩子有事,必要之时暴露也没关系,我们会立即返回支援!” 安排好,苏荃与双儿敛好气息,这就随在阿奴玛身后,直接来到一处山洞之中,远远却见刚刚离去的夏曼正与一名身披黑色武士服高挑人影对峙,而阿奴玛则躲在一侧悄悄偷听。 “荃姐姐,这个黑武士好像就是那个拉比的生母吧?她身上是不是有一个解除太阳之剑封印的关键东西?” “没错。” 苏荃点点头,沉声道: “他说这个女人是个关键,因为她的牺牲才换来最终的决战,以现在的情况看,我们什么都不做,等到太阳王出来说不定是最好的选择。” “可那样的话,这个人不是要牺牲了吗?” 双儿心下不忍,虽然刘毅对于这个世界的情报并没有说的那么详细,但关于这对母子的事情还是提及,她自幼失去双亲,最是见不得这等惨剧,苏荃瞧出她的心思,轻叹一声,柔声道: “好双儿,就知道你会不忍心,看看吧,若是可以救她一命倒也无妨,只怕……” 苏荃的迟疑让双儿觉察到不对,她极聪慧,立时猜到什么,凝声道: “荃姐姐是担心,咱们的敌人不单单是那什么黑暗大邪神?” “没错。” 苏荃并不否认,慨然道: “来之前他交代我来到这里后谁也不要轻信,好人坏人都一样,尤其是好人,他们也许不打算害人,但极可能会被黑龙利用,这也是为什么咱们要在暗中行事的原因。” “可我看那个黑暗大邪神都有炼虚合道境,咱们就算再隐蔽,能逃过他的眼睛吗?” “逃过逃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苏荃神秘一笑,轻声说道: “起码他现在还没揭穿我们,那干脆就等等看,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双儿眸子一亮,若有所思道: “这就是伯爷说的,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没错,既然不确定敌人都是谁,他们还想演戏,那就随他们去,我倒要看看,这场大戏谁是角儿!” 不提二女这边交谈,那边的黑武士和夏曼虽没达成协议,却也一前一后出了山洞,恰好撞上被黑暗大邪神握在手心蹂躏的阿奴玛,关键之际,黑武士出手将其救下,随之赶上的夏曼还没多说两句,就被一发能量炮打飞,黑武士也没能幸免于难,驾驶的机甲被打的粉碎不说,人也被黑暗大邪神吞没,不过,这也正合她意。 “拉玛斯!你不会得逞的!” 莎尤莉暗自想着,忽觉身体彻底僵住,用尽全力抬头看去,只见拉玛斯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身下是自己的儿子拉比,而在其身后无尽的混沌里,是一个无法看到尽头的黑影,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感觉的很清楚,这东西比黑暗大邪神要强上百倍。 “这是什么东西!” 莎尤莉竭力抑制着内心的恐惧,可冷汗在瞬间将全身打湿,身躯更是拼了命的战栗,她看着面目可憎的父亲,嗫嚅着嗓子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倒是拉玛斯,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满是褶子像是蚕蛹一般的脸上露出一丝戏谑, “我亲爱的女儿,好久不见了!看起来你对我这个父亲还是不怎么友好,不过没关系,我的孙子可是相当喜欢我,很快,我们一家人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只要黑暗大邪神彻底统治宇宙! 不过在此之前,我得请几位贵客看一场好戏!” 拉玛斯阴鸷的眸子忽得变得赤红,莎尤莉本能觉得不对,却无法反抗,只能任由大脑渐渐变得空白。 “好了,这些配角已经准备好了,该开始暖场了!” 拉玛斯瞥了眼脚下的拉比,眸中赤光一闪,母子二人立时飞出了黑暗大邪神体内。 “出来了!” 见母子二人出来,曾柔与二女传音的同时,又死死盯着二人, “一点异常都没有!轻颜,你看出什么了?” “妾身亦是未曾看出来,不过这其中一定问题!” “哦?何以见得?” “太顺利了!” 轻颜语气凝重,虽然没显出人形,可曾柔能想象到她的神色, “这尊邪神起码也是炼虚合道境,就这么让两个蝼蚁逃出来,其中必然藏着算计!苏夫人说的对,这场戏,角儿们是到粉墨登场的时候,不过这独角戏总也不好唱,得有个对擂的,这两个怕就是一方擂主,咱们且静观其变!” 曾柔了然,当下耐下性子细细看了起来, “这两个机器人倒是有意思,有自己的意识,还能使用魔法,和霹雳火他们完全不一样!看起来,好像是牛头马面身上穿的那种机甲,但有自我意识,也算是道宝了!” “不错。” 轻颜附和一声,笑道: “这两尊偃甲严格意义上的确是道宝,都是天地间的灵制成,各自象征着一种道,曾夫人,若有机会不妨将其拿下,也是不小的助力!” 曾柔眸光一亮,遂又摇了摇头, “这两个孩子都是良善之辈,他们也在为了自己的世界奋战,抢他们的东西实是不该!不妥,不妥!” “夫人想得岔了!” 轻颜又是一笑,道: “妾身的意思是,依照这两尊机器人的路子,从这方天地再得三尊!毕竟,咱们也是在拯救这个世界,总得给些酬劳吧!” “这……” “这主意不错!” 曾柔还在犹豫,苏荃却像是发现新大陆般,惊喜道: “轻颜,说一说怎么做!” “这个……具体的妾身也不知晓,但有两点,第一,必须得到这个世界的认可,第二,要把这种力量和自身融为一体,否则一旦离开这个世界,这种力量便是不消失也会大打折扣,像是主人的梦想徽章就是如此。” “得到这个世界的认可……” 苏荃黛眉紧锁,梦想徽章的事情刘毅与她们分说过,也叮嘱过她们,如果有机会获得别的世界的力量,一定不要错过。 “这个认可暂且不提,和己身的力量融为一体……这就难办了啊!” 三女看的明白,这里人虽然都驾驶者机甲,实际上他们力量的来源是魔法,而魔法与法力虽是两种殊途同归的道,但其间差异却不是她们能够理解的。 “算了荃姐姐,此事先放一放,那个人她要去解封太阳王了!” 双儿的提醒让苏荃立时回神,她瞧了眼莎尤莉,眼神却是落在其身旁的梅婆婆身上, “她身上的魔力波动不小,不如……” 双儿见苏荃的眼神不对,大约也猜出她的心思,二人对视一眼,当即跳了出来。 “你们是谁?!!” 面对忽然出现的二人,梅婆婆与莎尤莉的神色相当紧张, “不要害怕,我们是来帮你们的。” 双儿柔柔一笑,双手一摊,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梅婆婆虽然警惕心不减,可她眼力不差,能看得出二女没有恶意,身上散发的法力波动也极为光明, “你们是谁?” “这个嘛……” 苏荃略一沉吟,看了眼莎尤莉,猛然出手杀上,她的速度极快,纵是梅婆婆的魔法造诣不弱也根本反应不及,不过眨眼,莎尤莉脖颈悬挂的拉玛斯纹章就落到了她的手里。 “你要做什么!快还给我!” 纹章被夺,莎尤莉立即拔剑出鞘,梅婆婆与咕哩咕哩亦是严阵以待,苏荃淡淡一笑,刚要解释,身后却是袭来一阵恶风, “是夏曼!快躲开!” 梅婆婆惊呼一声,刚要出手帮忙,却见双儿猛的跃起,手中不知何时却是多了一面怪异的黑色盾牌, “这盾牌……” 梅婆婆感觉的很清楚,那盾牌上的气息无比阴冷,却跟双儿身上光明的气息一点也不冲突,这种奇怪的事情她还从未遇到过,想起苏荃方才说的,心下已然信了七分, “这么说,她抢纹章肯定有原因!会是什么呢……” 正自思虑之际,双儿已经欺身压上,在将要近身之际,她猛的将鬼蟹盾横抬,像是一把利刃般,狠狠戳在夏曼的腹部。 身为邪动帝国首领中最强的,夏曼自认实力不差,不然也不敢图谋黑暗大邪神,可没想到只这一下,他竟失去了所有反抗之力,猛吐一口酸水,彻底晕死过去。 “打的好!” 苏荃头也不回,惊赞道: “双儿,你用的罗罗乌格斗术气势果然强悍!” “还差的远!” 双儿谦虚一句,猛然将鬼蟹盾对准莎尤莉,只一下,便让对方彻底瘫倒。 “你!” 梅婆婆神色错愕,可见二人并没有再动手的意思,心下略有明悟,但还是神色不渝道: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自然拯救这个世界!” 苏荃神色一正,肃然道: “不瞒您说,我们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大魔头企图夺取你们世界的力量,我们就是为此来到这里,想必您也感觉的到,黑暗大邪神的力量远超出想象,被封印的太阳神剑,恐怕不是其对手,甚至有可能已然被对方掌控,如果将其解封,只会多一个强敌!” “怎么可能!” 梅婆婆摇了摇头,沉声道: “太阳王具有最强的光能力量,是光能魔法的来源,他怎么会被掌控!” “那她呢?” 苏荃一指地上的莎尤莉, “您的眼力不差,想必能看的出来黑暗大邪神早已今非昔比,这样的存在怎么会让她逃出来,那么答案只有一个,是对方故意放她出来,让她拿着这枚纹章去解封太阳神剑!” “这……” 梅婆婆心下动摇,作为神圣地露娜的守护者,她存活的时间够久,有些事情一眼就能想明白,见她这样,苏荃趁热打铁,又道: “倘若您不信,我这就把纹章还给您,您大可去解封太阳神剑,看看到底是否如我所言!” 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梅婆婆的怀疑,她深吸口气,紧握双手,双目紧闭,身上忽然散发出金色的光芒,与此同时,口中轻声呢喃道: “伊马古,听到了吗?该是你出现的时候了!” 话音刚落,天空中忽然降下一道金光,其中显露出一道矮小的身影,正是掌握风之魔法的守护者——伊马古, “伊马古,出大事了!” 一见面,梅婆婆便三言两语的将前因后果道出,伊马古神色凝重,看着二女道: “那么,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没有太阳王,只凭我们的力量也不是暗黑大邪神的对手!而且,大地他们快撑不住了!” 二女对视一眼,双儿也不再隐瞒, “我有一件兵器,足以剪除背后之人的力量,但我想祂应该也知道我要做什么,所以在不断的变强,暗黑大邪神已经被祂掌控,太阳神剑一旦解封也会落到祂手里,届时祂集合了光明与黑暗,我恐怕再不是祂的对手。 所以我需要提升力量,用你们的魔法,或者说,我需要成为光能勇士的力量!” “可是大地他们已经是光能勇士了,你们怎么能……” 梅婆婆话未说完,伊马古忽然伸手将她打断,他神色肃然,耷拉的双眸骤然明亮起来, “可以!光能勇士说到底也就是对于魔法的极致使用,我能看的出来,你们的身上都有着强大的力量,你们成为光能勇士,说不定真的可以!” “可是伊马古,” 梅婆婆神色惊疑,忍不住道: “太阳王之下只有三大魔神,她们怎么成为新的光能勇士?” “你忘了吗?我们是三大魔法守护者,只要我们全力激发自己的魔法,是可以让地、风、水来回应我们的,至于拉玛斯,就用他的纹章!” 眼见伊马古心意已决,梅婆婆也不再废话,二人体放金光,将各自的魔法猛然发挥到了极致,与此同时,拉玛斯的纹章也爆发出强悍的力量,三道金光汇聚,竟是在天地之间汇聚出一道巨大的虚影,那不是别的,正是太阳王。 “柔儿!快过来!” 听到呼唤,曾柔立即赶到,三女看着太阳王的虚影,心头蓦然生出一丝奇妙的感觉, “这是道的力量!” 轻颜惊呼一声,忙道: “快!不要浪费!感悟祂!” “想得美!” 如此大的动静,暗黑大邪神自然能够发现,狞笑一声,挥舞起六种兵器杀来,众人不敢硬挡,忙是散开。 黑暗大邪神也不追击,而是猛的一拳砸下,露出黑暗阵法,而后又是一脚踏下,彻底将其击碎,紧接着,闪耀着璀璨光芒的太阳之剑被他一把抽出。 “本来想演一场戏,不过被你们砸了挂,罢了,还是直接些吧!” 暗黑大邪神狞笑一声,六只手持紧握太阳之剑,高高将其举起,其上立时散发出耀眼的金光。 “他居然真的能用太阳之剑!” 梅婆婆神色骇然,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暗黑大邪神能用太阳王的太阳之剑, “阴阳合一!” 苏荃忽然一笑,周身猛的燃起熊熊烈焰,其余二女亦是莞尔, “看起来只有光能魔法还不够!” 双儿翻手取出鬼牙棒,轻轻一挥,天地间猛的翻涌滚滚黑雾,正是邪动魔法,曾柔双手合十,身上爆发出金光,在这黑雾之中愈发耀眼。 这一瞬间,三女同时眸光一片,脚下各自出现一道六芒星魔法阵, “光暗合一!多莫克萨拉莫!” …… 第252章 百般寻敌踪成谜,多方打探眉目现 “所以,这就是那劳什子忍者?”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穿着怪异、长相怪异的偷袭者,郑采荷失望的摇了摇头,扭头朝着刘毅抱怨道: “听你说的那么邪乎,什么写轮眼、六道的,结果这么些人,看起来挺咋呼,连一招都接不下来,什么嘛!早知道就跟双儿她们去那些个机器人哪儿了!” 刘毅还未答话,林黛玉却是噗嗤一笑,罥眉微微挑起,打趣道: “哎呦呦!也不知是谁在分兵时那小眼睛……啧啧!跟魂钩子似的,还没多久呢,这就抱怨起来了?到底是那句话说得好啊,这远的香,近的臭~” 一边说着,林黛玉还伸出葱指煞有其事的轻点着,搭上她那毫不掩饰的调皮俏颜,却是让郑采荷闹了好大一个红脸,暗恼之下,伸手就要去搔少女的痛处,少女惊呼一声,忙与其打闹起来。 美人嬉闹,自是人间美景,虽然周遭尸山血海有些大煞风景,却也让刘毅心情大好,瞥了眼地上的尸首,心下立时有了计较。 “各种颜色的马甲都有,还都戴着忍字护额,第四次忍界大战吗,这个节点也……还不错!” 之前透过涡旋观察之时,刘毅就发现这其后的五个世界很有意思,一个未来科技加神秘力量,一个纯魔法,一个异兽,一个魔法加机甲,剩下这个更有意思,竟然是火影的世界,他想不通,黑龙为什么会选择这五个世界。 “其中有什么联系?于祂而言又有什么好处呢?还有之前的数码世界,牛头马面身上穿的高达,以及阿离所在的未来世界,祂到底能去多少个世界?有限制还是没限制?祂……是不是已经掠夺过更多世界的力量?” 刘毅想不通,想也没有太大的用处,眼下如何处理这五个世界才最紧要的。 “四战……我想想,这个地方看起来像是……算了,管他什么的,直接找正主算了!” 刘毅看的清楚,火影世界的忍者也就看起来唬人,方才对他们动手的百余号人里不缺上忍,可也就是郑采荷一枪的事,这种情况玩什么静观以待不亚于没屁搁楞嗓子。 “让我看看这条虫子在哪儿呢!” 刘毅睁开三目,向着四周一扫,穷极之处,便是天上的月球也没放过, “怪了!” 听到刘毅的惊呼,二女也是止了打闹的心思,见他神色古怪,也不敢搅扰,只与玉璃龙、鑨霆、九色鹿使个眼色,让他们在周围警戒。 “不必了!” 刘毅摇了摇头,略一沉吟,对着二女沉声道: “有些不对劲,那些虫子在人的身上!” 二女一惊,下意识的看向地上尸体, “别看了,虫子只在活人身上!” 刘毅轻叹口气,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方才我以第三只眼遍观天地,却不见一丝异常,可回头再看时,这些尸体身上忽然涌出密密麻麻的黑虫,这些虫子肉眼无法看见,但其气息就是黑龙的力量无疑,不过……” 刘毅刀眉微紧,不确定道: “这些虫子身上还多了些东西,像是这些人刚才用的查克拉,也夹杂着天地清气,在涌出的瞬间立即飞走,以我的第三只眼竟然没有追查到!” “这就有意思了!” 林黛玉罥眉微蹙,美眸瞧着地上的尸首,迟疑道: “难不成祂打算通过这里所有人来抽干这个世界?” “恐怕没那么简单!” 郑采荷轻摇颔首,若有所思道: “这个世界的查克拉不是源自于什么神树,若真想抽干这个世界,直接找神树就好了,找人……其间必然还有蹊跷!” “不错。” 刘毅点点头,想了想后道: “查克拉源自于神树,拥有它的大筒木一族绝对算是强者,咱们遇上也得认真对待,可在此之下,除了极个别的,基本都是蝼蚁,而且是偏科的蝼蚁!” “偏科?” 二女眉头一挑,这个词汇对于看过小魔仙的她们来说不并不陌生,故而奇怪这里的人到底那里偏科。 “你是说……” 郑采荷意识到什么,瞧着地上的尸体道: “他们空有强大的破坏力,但肉体却是不堪一击,也就是性命不衡?” “然也!” 刘毅咧嘴一笑,他前世也是个火影迷来着,还自己动手写了本百万字的同人(虽然是扑街就是了),查了拉的设定他可是再清楚不过。 “查克拉是精神之力与肉体之力结合而成,它的修行不像法力或是内力,可以将其储存在丹田之中,而是用的时候才去踢脚,想要后天增长,正规的手段只有冥想,但不能有质的变化,而且随着年龄增长,查克拉的总量会衰弱,总而言之,查克拉不能延年益寿,是一种压榨自身来换取力量的手段。 尽管如此,查克拉却有着一种妙用!” “妙用?” “没错!” 刘毅虎目微凛,嘴角勾起一抹看穿本质的笑意, “查克拉,是可以链接所有人心意的力量,也就是说,它蕴含着人的意志,某种意义上,一个人查克拉被完全夺走,意味着他的灵魂也会被夺走!” “夺走灵魂?” 郑采荷剑眉一挑,凝声道: “听起来好像是师父说过的邪术,祂是地狱之主,掌控冥河,夺取灵魂也在情理之中,你说那些虫子上还有天地清气?祂这是打算一窝端?” “有这个可能!不过,” 刘毅略有迟疑,扫了眼四周, “这个世界的天地清气极为杂乱,一般而言,拥有查克拉的人很难再吸收,这些人显然不在此列,为何那些虫子身上会有呢?” “我看先不要想那么多!” 林黛玉摇了摇头,瞥向某处方向,沉声道: “那里似乎有一个了不得家伙出现了,祂既然要夺取力量,就绝不会放过这等美味,守株待兔,不失为一种办法!” 二人自然没有意见,当下唤来三只神兽,各乘一只这就向着远处赶去,说是赶,以三只神兽的速度不消数息就已达到目的地。 三人悬于云霄向下一看,却见下首乃是一出旷野,周遭黄沙翻滚,喊杀震天,金戈碰撞之鸣不绝于耳。 “咦?这人似乎不是活人?” 林黛玉忽然惊疑一声,而郑采荷则是奇道: “他的身手不错!单枪匹马杀入战阵,如入无人之境,是因为那对血色的眼睛?” 刘毅并未开口,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 “啧啧,这种舞姿!该说不愧是战场玫瑰吗,驱着二手……不对,现场看就是不一样!” 刘毅没想到,一来就能看见宇智波斑对阵忍军的大场面,居高之下,但见一道血影利刃一般硬生生杀进敌阵,仅是简单的转身、踢腿、勾拳,就能压倒大军的气势,哪怕是各种出乎意料的突袭,化解也不过瞬息之间。 “来了!” 忽然,宇智波斑抓起一人的脖颈,毫不费力的将其提起,以极为冷酷却又霸道无比的嗓音道: “你也想起舞吗!” “好活儿!” 刘毅忽如其来一声惊赞,让二女不由侧目,同样的,下首众人也是觉察到他的存在,抬头一看,三头神兽那威严强悍的气势立时压下,霎时间,所有人的身上似是压上一座大山,双腿止不住的发颤。 作为强者,宇智波斑倒不至于这般不堪,但心中的惊颤却是不减半分。 “这种威势比九尾那只畜生还要强的多,三只……还有上面的那三个,尤其是那个男人,我居然看不出他的深浅!他比柱间还要可怕!他们来这里做什么?援军?看这些人的反应也不像,不过,月之眼计划……” “不用想了,你的月之眼计划根本是无稽之谈!” “什么!他怎么知道!” 宇智波斑不记得紧张这种情绪已经被自己抛弃了多久,但突然出现,让他作为忍者本能立时激发,没有多少犹豫,立时施展出完全体须佐能乎,而后拔刀,利刃直指空中。 “哦?” 刘毅刀眉一挑,咧嘴笑了笑, “我以为你会聪明点,不对,宇智波的都是些高傲的蠢蛋,你,宇智波斑更是蠢蛋中的蠢蛋!” 被人方面叫蠢蛋,还是宇智波斑生平第一次遇见,但这位忍界修罗并没有发怒,相反,极为平静的将太刀收入刀鞘,皲裂的脸上,轮回眼散发着妖冶的死寂。 “有意思!” 刘毅刀眉微挑,他能感觉的到,宇智波斑已经发动了天碍震星,并且一次性拉下了两颗陨石, “就知道面对宇智波不能说道理!” 刘毅摇了摇头,眉心三目缓缓睁开,而后紫芒骤闪,对面的宇智波斑只觉双目一阵刺痛,号称掌控生死的六道轮回之眼这就彻底报废,所幸他现在是秽土之身,转眼又恢复了原状。 “现在,能好好听我说话了吗?” 浑厚的嗓音让宇智波斑心头一颤,不由回想起那个夕阳下,被千手柱间击败,无助的躺在地上的自己。 “你,究竟是谁?” “能说话就成!” 刘毅点点头,沉声道: “我需要问你一件事情,你的灵魂上有没有奇怪的东西!” 宇智波斑眉头一紧,低喝道: “你什么意思!我可是宇智波斑,谁能对我的灵魂做什么!” “愚蠢!” 刘毅脸色一变,周身猛然爆出骇人的气势,宇智波斑神色一惊,秽土转生的身躯上平空多了道道裂痕, “我知道了。” 宇智波斑深吸口气,垂头沉吟一番,摇头道: “我的身上只有施展秽土转生的人留下的术式,并没有什么作用。” 刘毅闻言眉头紧锁,上下扫量一眼,仍是不见任何异常, “怪了!秽土转生根本就是死人的状态,为什么还是看不见那些虫子,难道只有灵魂彻底消失才会出现?也不对,这个世界是有净土来着,六道仙人那个老头还在里面,灵魂应该去那儿,按说不会直接消散,可那些人却是……对了!” 刘毅猛然想到什么,看了眼宇智波斑,又是看向下方人群前的金发刺猬头少年,见其身后隐隐浮现一道虚影,当下有了计较。 郑采荷见他眉头舒展,晓得是有了眉目,奇道: “是什么?” “还不确定。” 刘毅摇了摇头,又是看向宇智波斑,思虑一阵后,沉声道: “无限月读是灭世之术,宇智波一族的石碑被黑绝篡改过。” 言罢,也不去理会宇智波斑的反应,又是看向下方,抬手虚握,金发刺猬头少年立时就被捉了上来。 “你是谁?快放开我!” 看着大喊大叫的少年,刘毅摇头一笑,随手打出一道封印,将其堪堪束缚,而后施展大小如意之术把人收进三元葫芦当中。 “你抓他做什么?” 林黛玉不解,刘毅神秘一笑,没有多解释,只是向着二女道: “你们去那边的方向,把叫做宇智波佐助的少年带回来。” 二女对视一眼,也不多问,驾着玉璃龙与九色鹿径自消失在天际。 “你……到底要做什么?” “哦?” 刘毅刀眉一挑,颇为意外道: “我以为你会问无限月读的事,看起来你好像长进了不少!” 宇智波斑默然,良久才平静道: “对于一个随时能杀死自己的强者来说,废话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 “得!还是没什么长进!” 刘毅摇了摇头,稍一思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也罢,还有点时间,就带你看看真相,抬头!” 随着轻喝,宇智波斑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却见一道紫光直冲天际,而后直直站在月亮之上,在月亮之内,正悬浮着一个白色头发、长着双角的女人。 “这是?” “卯之女神——大筒木辉夜,查克拉的始祖,也是上一次无限月读的施术者,她用这个术几乎毁灭了所有人,是六道仙人和他的弟弟拯救了世界,并将其封印,变成了月亮,而十尾的查克拉,则被六道仙人分成九份,成为了九只尾兽。 假如你施展了无限月读,那和平不会到来,只会打开封印,让卯之女神降临,而你,就是承载辉夜姬的祭品。” 说着,刘毅瞥了眼下方蠢蠢欲动的大军,并没有多理会, “对了,温馨提示一下,黑绝是卯之女神阴阳遁的造物,而不是你的意志。” 听罢这一切,宇智波斑很想不信,很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可他清楚,一个能随时杀死自己的强者没必要说这些,他,连被玩弄的价值都没有。 “所以,我做了这么多就是一个笑话?” 夙愿一朝破灭,宇智波斑不知道自己该是痛苦还是愤怒,复杂的情绪之下,不由仰天狂笑起来。 “啧啧,正统的宇智波狂笑,不多见呐!” 刘毅正自欣赏自己的佳作,忽觉二女已然返回…… 第253章 略施手段六道现,往事成谜踪迹出 “现在可以说了吧,” 郑采荷将被打晕过去的宇智波佐助一把丢给刘毅, “你特意抓这个人总不会是闲来无事吧?” 刘毅笑了笑,并未答话,只是扭头看向远方,那里,一个硕大的黑影正急速赶来。 “哦?还有追兵?” 郑采荷剑眉一挑,杏眸微眯,见来的是一座红色的巨人,而巨人当中还有一人,当下来了兴趣, “这就是什么写轮眼的神之力?看起来倒是挺唬人,可惜……不堪一击!” 此话一出,旁侧的宇智波斑立时皱起眉头,不过并未多说什么。 “来救人的?” 林黛玉罥眉微横,瞧了眼来人,不由奇道: “怎么又是个活死人?这个世界的阴司不管吗?算了,来者不善,先拿下再说!” 言罢,抬起天守炮是一发能量打出,来人根本来不及做更多动作,瞬间湮灭,但在秽土转生的机制下又再次复生。 “好了,别玩了。” 见此情形,刘毅摇了摇头,抬手虚握,将还要发起进攻的来人死死摄住,又一把拉到眼前, “宇智波鼬,又是一个高傲愚蠢的笨蛋!” 看着眼前的人,刘毅给出了如此评价,而后施下一道封印,随手将其丢在一旁, “因陀罗,和阿修罗都已经集齐,接下来就让我看看,那个老头到底会不会出来!” 刘毅将三元葫芦里的鸣人放出,与宇智波佐助摆在一起,想了想后,当下施展出了阴阳分离大法,怪异的是,二人的灵魂的确与肉身分开,但容貌却不是两人。 “咦?这二人的灵魂怎么和他们不一样?” 二女也是第一次见这等奇事,心下不由好奇,刘毅却是看了眼宇智波斑,解释道: “查克拉是由精神能量和肉体能量结合而生,这就注定它会承载人的意志,不过一般人,或者说达不到一定层次的家伙是没办法将自己的意志保存在查克拉当中。 他们,因陀罗与阿修罗,六道仙人的儿子,宇智波与千手的始祖,自然有资格将意志保存在查克拉当中,随着血脉一代一代的流传下去,起码也有千年。” “这不就是投胎转世?” 林黛玉看了眼两个灵魂,若有所思道: “转世上千年,这里的阴司会容许这种事?” “是因为那什么六道仙人吧!” 郑采荷敏锐抓住了重点,刘毅点点头,嘴角掀起一抹弧度, “任何违背自然规律的事情,其后必然会有一个更加违背常理的存在,六道仙人,他占据着这里的冥界,自然会给自己的儿子保驾护航!” “这么说,” 林黛玉也意识了到什么, “这个六道仙人就是我们的突破点?” “不好说,只能试上一试!” 刘毅摇了摇头,第三只眼中猛的射出一道烈焰,这烈焰可不简单,是专门针对元神的烈焰,一经施展,原本还没有任何表情的两个灵魂立即发出凄厉的哀嚎。 旁侧的宇智波斑见到这一幕,没由来的浑身刺痛,刚欲开口阻拦,鸣人与佐助身上忽然冒起一缕白雾,白雾氤氲而上,却是凝练出一道人影,这人影盘坐空中,身披月白黑勾玉羽织,手持一杆木杖,头顶双角,面容苍老,双眼闪烁妖冶的紫芒,正是轮回眼,而起周身,则围绕着数颗求道玉。 “六道仙人!” 宇智波斑瞳孔一紧,六道仙人的形象在忍界多有流传,不过形态各异,但共同的一点就是,掌控生死的轮回之眼。 六道仙人也注意到宇智波斑的惊憾,幽幽道: “因陀罗,没想到还是你领先一步,率先得到了轮回眼。” “因陀罗?” 宇智波斑冷冷一哼,尽管眼前的一切由不得他不信,但心中的骄傲绝不容许他是别的什么人,他,就只是宇智波斑。 六道仙人人老成精,哪里瞧不出宇智波斑的想法,幽幽一叹,道: “因陀罗和阿修罗都是我的儿子,他们为了各自的理念,查克拉不断的转世,上一代,是你和柱间,说实话,历代转世中,没有比你们更优秀的了,可惜啊,你们还是没能终结宿命!” “宿命?” 宇智波斑眉头一挑,仰天狂笑起来,这一次没有以往的霸道,只有穷途末路的悲怆。 “我说,你把这一切当成了什么了!” 宇智波斑恶狠狠盯着六道仙人,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的厉声道: “我想要的不过是让这个该死的、病态的、混乱的世界恢复正常!让所有人过上和平安定的日子!我就是我!宇!智!波!斑!你的宿命,还是留给你自己过家家去吧!” “说的好!” 刘毅一拍手掌,瞥了眼六道仙人,讥声道: “你所谓的宿命不过就是让全世界的人陪你的两个儿子过家家!不对,连你的两个儿子也在你的游戏里,目的就是为了再封印一次你的母亲,我说的对吧!” 六道仙人没有生气,只一声长叹,摇头道: “我一开始的打算也不是这个,只是……任何事情的发展都不是我能预料的,我的母亲她不是最后的敌人,大筒木一族也不是。” “哦?” 刘毅刀眉一挑,虎目里眸光熠熠, “这么说,我找对人了!说一说,那些虫子到底怎么回事!” 六道仙人神色一正,肃然道: “我也是在不久之前感受到这些东西的,它们很奇怪,似乎没有什么地方能拦住它们,净土里的那些灵魂,弱的直接被它们啃食殆尽,只有强大的存在才能勉强保全自己,但也无法坚持太久,所以我把他们聚集在了一起,这才没有让他们全部消失。” “啃食殆尽?” 刘毅神色凝重,想起之前的情况,不由奇道: “那些东西吃完灵魂之后去了那里?” “我也不知道,不过,” 六道仙人脸色迟疑,不确定的道: “净土所有强大的灵魂中,有一个没有受到攻击,但却凭空消失了。” “是谁?” “死神!” “是他?!” 死神,火影忍者中出现的一个极为特殊的生命,由禁术尸鬼封尽召唤而出,有着直接针对灵魂的强大能力,其形象是手持短刀,面戴鬼面的狰狞虚影,不过只出现过三次,其设定背景模糊不清,或者说,整个火影忍者的设定都是杂乱的。 “这个死神,” 刘毅死死盯着六道仙人,问道: “到底是什么存在?” “我也不太清楚。” 六道仙人摇了摇头,沉声答道: “不过据蛤蟆丸所说,在母亲没有降临忍界之前,这片大地上就存在着超自然的力量,也有着神明,死神就是祂们当中的一员,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神明都消失了,我原以为是我的母亲为了掠夺查克拉做下的好事,但蛤蟆丸告诉我,这些神明在悠久的岁月里不知不觉的就消失了很多,余下的也不过是一些弱小的存在,以及,一些痕迹。” “痕迹?” 刘毅稍一思虑,试探道: “你是说,净土中的死神是真正死神留下的痕迹?” “没错,其实不仅是祂,整个净土都是,还有汤之国的邪神教,鬼之国的魍魉,楼兰地下的龙脉,这些都是曾经的神明留下的痕迹。” “有意思!” 刘毅细细思索着这些信息,不由冒出一头冷汗,二女见他这般,晓得事情严重,也不敢打搅,只待他自己说出了, “呼!” 许久,刘毅长出一口浊气,朝着六道仙人问道: “你还知道其他那些神明的痕迹?” “这……” 六道仙人眉头一紧,摇头道: “虽然我一直在关注着忍界,但大多数的时候都在沉睡,并非全知全能,之前几处就是我知道的所有了,你是怀疑那些黑虫连那些神明也不会放过?” “欲望是永无止境的!” 刘毅目光幽幽,凛然道: “看来祂打算把这里搜刮的一干二净!只是,这么强的力量,祂要怎么带走呢……” 如果只是忍界众人的查克拉,那不算什么,抵多就是再造出一个六道仙人或是大筒木辉夜,但若是还有那些旧时代的神明,刘毅不敢想象这样的力量有多庞大,同时也明白,为什么被选上的是这个世界。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六道仙人打量着刘毅,试探性的问道: “你是为了那些黑虫而来的吧?想必也知道它们的情报,我已经是亡魂,没办法干涉到现实,这样吧,我让因陀罗和阿修罗帮……” “然后好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刘毅不屑一笑,讥声道: “忍者虽然是在无尽的杀戮与仇恨中生长出的职业,但其源头是你这个忍宗的开创者,看似宽厚,实则一肚子算计的糟老头子,所谓上行下效,而今忍界的未来,也不过是在重演你的过去罢了! 听着,我没兴趣理会你的心思,这个世界的安危与我干系不大,能救最好,不能救也无妨,要是想自救,就不要搞小动作,你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敌人!” 六道仙人脸色微僵,而后蓦然一声长叹, “我知道了。” 说着,六道仙人一挥手中的权杖,虚空之中立时出现四道虚影,不是别的,正是木叶历代火影。 “在感觉到那些虫子出现之时,我就觉得不对劲,所以把他们从死神的肚子里带了出来,现在想想也许这是我做过为数不多的正确的抉择。” 说着,六道仙人看向宇智波斑,轮回眼略微发亮,宇智波斑那满是裂痕的躯体忽然散发出勃勃生机,紧接着,其双眸中的轮回眼一点点剥落,只留深邃的黑洞,与此同时,千手柱间的身躯也在刹那间凝实。 “这里是?” 千手柱间惺忪着双眼,扫过眼前的一切,将眼神定定留在了宇智波斑身上, “马达拉!” “哈西辣妈!” 久违的热血高呼,让千手柱间本能的就要动手,六道仙人及时出言道: “那么,因陀罗,你和阿修罗先去把轮回眼和十尾带回来,那种危险的东西不能交给别人。” 宇智波斑也不废话,拉着千手柱间径自去寻宇智波带土的晦气,六道仙人幽幽一叹,抬手将自己两个儿子的灵魂又按回鸣人与佐助的体内,随后挥舞权杖,鸣人的腹部立时亮起一道橘红色光芒,光芒汇聚,在天地之间凝练出一头硕大的身影, “九喇嘛,好久不见了!” “老头子?!” 看到六道仙人的身影,九尾不信邪的揉了揉眼睛, “不用看了,就是我,听着,忍界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带上鸣人和佐助,将其他的尾兽都找回来,眼下这个时候,它们是最危险的!” 九尾顿时愣住,不禁奇道: “能让你感觉到棘手的,到底什么敌人?是这些人?” 九尾看了眼刘毅,尤其是在看到玉璃龙他们后,瞳孔不禁一颤, “不是他们,他们是朋友,去吧,去把大家都带过来!” 九尾虽然不解,但却依言将鸣人和佐助捞起,向着远处赶去。 刘毅静静看着这一切,并没有阻拦,他知道六道仙人的安排很正确,尾兽,轮回眼,十尾,这些东西是现在能够看的见的,绝不能舍弃。 “那接下来,就该去那些神明痕迹碰碰运气了!” “不,还有一个家伙需要见一见!” 六道仙人的话让刘毅来了兴趣, “是谁?” 六道仙人不语,只是双手合十,轻喝道: “通灵术!” 话音刚落,天地间忽然出现一只山岳大小的蛤蟆,这蛤蟆外形苍老,暗橘色的皮肤上满是褶皱,双目紧闭,口中发出细微的鼾声。 “蛤蟆丸?” 刘毅刀眉一挑,眼前这只大蛤蟆正是妙木山实际上的统领,拥有预言之力的大蛤蟆仙人,但基于忍界的走向其实是个六道仙人安排好的剧本,这种预言之力是否是真的还有待商榷。 “这只蛤蟆妖倒是个老家伙!” 玉璃龙忽然开口,在九尾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提起了些兴趣,现在又来一个,自然要好好打量, “可惜法力太弱,就连肉体都是一块破布!” 听到这个评价,六道仙人轻叹一声,试图解释道: “蛤蟆丸毕竟也有一千多岁了,蛤蟆丸,快醒醒!我有事情要问你!” “唔?是羽衣啊,你不是死了吗?我怎么在梦里见到你……不对!” 蛤蟆丸猛然惊醒,看清眼前的情形后,立时反应过来, “你这样现身在现世,看起来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事,说说看!” “你不知道?” 六道仙人反问一句,将黑虫一事细细说出,蛤蟆丸沉吟良久,终是摇了摇头: “很抱歉,我没有察觉到它们,但刚刚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自称妖怪之王的家伙让我带领所有的妖怪去鬼之国对付敌人。” “妖怪之王?鬼之国?” 刘毅与六道仙人对视一眼,心下俱是有了些猜测, “那么,这个妖怪之王是谁?之前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六道仙人自认个蛤蟆丸也是千年的交情,可妖怪之王这个称呼还是第一次听到, “这个我也不清楚,梦里看不清他的模样。” 蛤蟆丸摇了摇头,忽然又想起什么,若有所思道: “不过我倒是听说过,猿魔一族在很久以前十分强大,是所有通灵兽的王者,他们一族的记载里似乎提到过妖怪大王的称呼,对了!我不是把他的名字告诉过你吗,你还把这个名字给了四尾。” “四尾?孙悟空?!” 六道仙人还未开口,刘毅却是一声惊呼,他没想到,火影世界的旧时代居然还有孙悟空的名号, “不是,这不是正主吧?毕竟火影是东瀛那边做的,不过这么说,这个世界旧时代的水很深呐!鬼之国,魍魉,在哪儿吗……” 第254章 道往事扑朔迷离,欲去寻异变骤起 鬼之国,一个小的不能再小国家,在这片大陆之上属于夹缝中求生的蝼蚁,较为幸运的是,它不属于五大忍村的主要战场,不必如雨之国一般终年哭泣。 当然,作为小国,它的架构也极为简单,地位最高的巫女紫苑,加上一些身强力壮的卫士就是这个国家的统治阶层。 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萝卜不大,全在辈上,在千年之前,鬼之国巫女可是在整片大陆上都富有盛名,不为别的,就因其拥有封印魍魉的强大力量,要知道,魍魉可是险些一统整个世界的存在,基于这样的力量,鬼之国以巫女为尊,直至千年之后。 “所以,” 紫苑,这位新上任的巫女虽还稚嫩,但遇事时的姿态不算差,即便面前出现了已经死去的历代火影, “你们是来对付魍魉的?可封印我每天都会去加固,而且今早我已经去过,一切正常。” “正常?” 刘毅笑了笑,翻手托起一个木匣,见到这个,紫苑脸色顿变, “不可能!早上我还……” “魍魉已经跑了!就在不久之前!” 刘毅打断紫苑,随手将木匣震碎, “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跟我们走吧,作为曾经封印魍魉的你,说不定还有些作用,另外,把这里的人也都带走吧,这儿接下来恐怕会沦为炼狱!” 望着半空中乘着神骏异兽的男人,紫苑想要质问的话语悉数憋回腹中,她明白,能让初代火影作为陪衬的存在,绝不是她能质疑的, “没问题,不过鬼之国周围的平民有很多,短时间里恐怕很难将他们带走。” 刘毅并未答话,而是看向了被秽土转生的千手扉间和波风水门,二人都是担任影的强者,在知晓来龙去脉后迅速接受了现实,见有他们出手的机会,当下也不废话,发动飞雷神这就去转移居民。 “这什么术倒是有意思!居然能做到瞬移!” 见到二人的动作,郑采荷眸光微亮,林黛玉明白她的心思,转而看向刘毅, “天地不同,大道也不同。” 刘毅摇了摇头,随手一拳打出,虚空之中立即碎开道道裂痕, “这里的空间脆的可以,你们只要用点力气,他们两个就跟不上你们的速度。” 听了这话,二女略觉失望,她们大概已经弄明白这个世界的情况,并希冀着获得一些快速提升力量的办法,但就目前来看,这个想法很难实现, “那个,” 千手柱间忽然举手,略有憨厚的脸庞和浑厚的嗓音让这位死去多年的老家伙看起来就是个生瓜蛋子, “你是怎么做到的?只用单纯的一拳就将空间击碎,是什么特别的术吗?” 刘毅有些意外,上下扫了眼刚刚复生的千手柱间,嘴角扯起一抹弧度, “在忍者的规则里,情报是第一的,作为忍者之神的你,看起来把这一点做的很好。” 千手柱间微愣,遂仰天大笑,亦不再多问,刘毅并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扭头又看向同样被秽土转生的猿飞日斩,后者会意,立即结印,发动了通灵术。 “日斩,” 体型健硕,白毛虎皮裙的猿魔向着猿飞日斩打了个招呼,而后取出了一个卷轴,交给了刘毅, “抱歉,族里年纪最长的长老对于千年前的旧时代也并不大清楚,只有只言片语和这幅残破的画像。” 刘毅点点头,方才第一次通灵出猿魔交谈后他就不抱什么希望,现在也不过是多点慰藉,他打开那副卷轴,那是一个一看就知道很旧的古画,再多用一些力气就会变得粉身碎骨,而其上画的内容更是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出那是一个穿着虎皮裙雄壮身影,手中还擎着一条铁棒。 “这是……孙猴子?” 林黛玉凑近前来,罥眉微微蹙起, “《释厄传》里写那猴儿不过四尺余,骨瘦如柴,这个也不像啊!” “我看看!” 郑采荷也凑近过来,摇头道: “天地不同,说不得这儿的孙猴子就是这个模样!” 刘毅点点头,不置可否,而后又看向猿魔, “说一说。” 猿魔早有腹稿,直言道: “猿魔一族的秘传里的确有提到妖怪之王这个称呼,也有孙悟空这个名字,但我们世代居住的花果山里并没有您说的‘花果山福地,水帘洞冬天’这句话。 不过,我们现在居住的花果山似乎并不是原来那座,据族老说,它曾经被四尾毁掉过一次。” “四尾?” 刘毅刀眉一挑,在他的记忆里,并没有四尾与猿魔一族的交集,但这是个真正的世界,四尾诞生在千年之前,而旧时代的神明也是在千年前逐渐销声匿迹,其中有什么关联也不为过。 “喂!我们来了!” 忽然,一声高呼传来,刘毅嘴角轻扬,暗道来的正好! 不过他还未动,巫女紫苑却是又惊又喜,忙是放声高呼, “鸣人!” “欸?” 开启九尾模式的鸣人浑身沐浴金光,见到是熟人,当即就要咧嘴打招呼,可下一刻,刘毅忽然出现在其眼前,让他不由后退了个趔趄。 “四尾,告诉我千年之前的花果山的事情!” 刚刚被解救出来的四尾面对气势强大的刘毅,不由向后退了一步,但来的路上,九尾已经解释过一切,当下沉声解释道: “老头子死后,我就来到花果山,打算在哪里长住下去,但有一些家伙为了得到我的力量,不断过来打扰,我有些不耐烦,就动了手,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很清净,直到因陀罗过来,我不是他的对手,被他用封印术——五指山镇压起来。 我以为今后会一直这样下去,可在某一个月圆之夜,花果山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山上流淌的瀑布下面亮起了七色彩光,借着月光,我看清那是一个山洞,山洞口有一块石碑,彩光正是从它上面发出来的,上面刻着‘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几个大字。 我很奇怪,花果山并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底,可以往我却没有发现它,而更加让我惊讶的是,在那块石碑上的彩光照耀下,五指山崩塌了。 得到自由的我极为兴奋,本想进去山洞一探究竟,但那山洞又忽然消失了,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直到又一个月圆之夜,山洞再次出现,我迫不及待的钻了进去。 因为兴奋,我忘记了变小,可奇怪的是,明明看起来很小的山洞,却能容纳下我,我意识到那里不简单,但仗着尾兽杀不死的特性,我还是走了进去。 绕过石碑,我看到山洞的中央有着一个王座,王座后面竖着一杆杏黄色大旗,旗上写着‘齐天大圣美猴王’几个大字,我觉得那个名号很厉害,就决定今后用那个名号。” “有意思!” 刘毅与二女对视一眼,四尾说的与他们认知里的那本话本太过相似,只是缺少了真正的主角。 “后来呢?你又是怎么毁掉花果山的?” “这个嘛……” 四尾略一迟疑,沉声回道: “花果山不止我一只猴子,那里原本就生存着一群猴子,他们每个都有着不俗的力量,还能变成金刚棒,作为花果山之主,我自然也想要那种能力,于是就和当时的族长猿通求学,他欣然答应。 从那时开始,我就随他潜心学习,并在短时间里彻底掌握了熔遁,可还是没有学会那种能力,我很失落,猿通安慰说,既然我能找到圣地水帘洞,那就和他们猿魔一族有缘,而猿魔一族的力量与水帘洞里的石碑有着密切的关系,说不得可以从那上面找到什么。 这番话让我惊喜不已,在又一个月圆之夜,我立即跑到石碑下面,仔细寻找着线索,但可惜我看了整整一夜也没有任何收获,可就在天快亮起时,我不小心将石碑撞倒,整个花果山忽然剧烈的颤抖起来,与此同时,石碑上发出一道白光,晃得我不禁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我惊讶的发现我居然在大海之中。 那片海太黑了,即便我作为掌控着熔遁的尾兽,也觉得浑身冰冷,而且我的游泳技术很烂,多待一会儿我就觉得窒息,于是我拼尽全力离开那里,就在游出不知道多久后,我突然撞到了一样东西,我以为那是石头,可摸了摸后发现那是人类宫殿的屋顶。 我很奇怪,海里怎么会有人类的宫殿,好奇之下摸了摸,发现那个屋顶是残破的,但很大,估计完整的宫殿能让我们九个尾兽在里面同时玩耍。” “海里的宫殿?” 二女低喃一声,同时惊呼道: “龙宫?!!” “不好说。” 刘毅摇了摇头,东瀛的历史和文化受了太多的影响,一些东西很相似很正常,而他们在现代文娱产业发展又早,会被魔改成什么样子也不一定。 “你接着说。” “当时我虽然好奇,但毕竟离开要紧,就继续向上,但直到我把力气用光,也没有找到出路,这个时候我决定去那座宫殿那里碰碰运气。 于是我再次返回,摸索着屋顶找到了大门,在游了很久后发现一丝光亮,我以为那是出口,迅速赶过去后发现那只是一块会发光的水晶,而继续向前走,会发现满地都是这样的水晶。 这些宝石并不水晶,但仔细看的话又有切割过的痕迹,我想它们应该是认为制造的,既然有人,那就一定有出路。 意识到这一点,我就接着向前走,很快,一座更加庞大的损毁的宫殿出现,而破碎的水晶也越来越多,我有预感,我马上就会走出去,果然,不远处的地方有者火红的一片,我走近一看,发现那是巨型的珊瑚林。 这些珊瑚上有着可怕的高温,即便我掌控着熔遁,也要很小心才不会被烫伤,穿过珊瑚林,我来到一片空地,空地的中央,有着一个泛着金光的洞口,我以为那里会是出口,就迫不及待冲了过去,但没想到,刚一靠近,一股巨大的吸力就将我的身体牢牢束缚住,这个时候我才看清楚,那个洞口下面是无尽的深渊。 我庆幸自己还有机会,挣扎想要逃离,可那吸力太强,我根本挣不脱,只能被吸了进去,我以为自己会完蛋,惊慌之下,凝聚出一颗尾兽玉,也就在这时,天地忽然旋转起来,我竟然又回到了花果山,而尾兽玉也释放了出去。” 说到这儿,四尾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但还是闷声道: “猿通族长发现了尾兽玉,变成金刚棒拼命的阻拦,但还是失败,他,猿魔一族的大部分族人,连带着花果山一起被毁去。 我无助的看着那一切,直到外出的一些猿魔一族的族人回来,大声喝骂着我的罪过,我才回过神来,从另一处地方重新搬来一座大山代替了花果山,然后,我就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地方。” 听罢四尾的讲述,刘毅与二女的心中不免惊诧,同时也多了几分忧虑, “要那真是龙宫,是不是这个世界也有龙王?还有,” 林黛玉略一沉吟,凝声接着道: “那个海里发着金光的大洞,是不是定海神针原来安放的地方?要真是的话,那定海神针哪儿去了?是还在主人那里,还是说,在别的什么地方?” “线索太少了!” 郑采荷摇了摇头,朝着四尾问道: “水帘洞,还有那块石碑还存在吗?” 四尾一愣,摇头叹道: “应该不在了吧,毕竟整座山都没了。” “不!它还在!” “嗯??!!!” 猿魔的话让一切峰回路转,四尾大步来到他的面前,激动道: “它还在?是还在月圆之夜出现吗?” 猿魔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迟疑道: “现在的族地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每隔一百年的月圆之夜,族地的顶峰上会流下湍急的瀑布,瀑布后面闪烁着七色彩光,有一个族人发现了这一点,并试着穿过瀑布,去探索那七色彩光,但第二天他被发现撞死在了岩石上。 从那之后,每隔百年的月圆之夜都是我们猿魔一族的禁忌之夜,那一晚绝不允许出来,我不知道它是不是就是你说的水帘洞。” “这……” 四尾顿时愣住,摇头道: “我并没有遇见过那种情况。,也许不是吧。” “等等!” 刘毅刀眉紧锁,他发现了一点不对, “四尾,你发现水帘洞后,还有其他的猿魔族人进去过吗?” “没有,你是说……” 四尾也意识到什么,惊道: “水帘洞只有我才能进去?!这是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你的名字。” 刘毅神色微沉,四尾说的种种,让他敏锐觉察到,之后会有一个大麻烦, “现在去……会不会是亡羊补牢呢?不管了,去看看再说!” 打定主意,刘毅这就要让猿魔带路,岂料这时,大地之上忽然涌现出密密麻麻的黑影,天空倏然暗下,仿佛是拉下了开关,狂风猛然卷起,如同突然打开风扇,黑暗之中,破锣般的怪笑声凭空炸响…… 第254章 战将起六道送挂,三神现身大筒木 “来的真快!” 刘毅冷冷盯着翻涌的黑雾,不用废话,鑨霆直接化作双锏落于手中,郑采荷跨乘玉璃龙,手擎飞鱼双刃,横枪于左,林黛玉脚踩九色鹿,臂负天守巨炮,蓄势于右。 “好强的气势!” 千手柱间还是第一次直面将他全面压制的强者,暗自庆幸这是己方,不过出于忍者的谨慎,还是向着宇智波斑低声问道: “斑,你要是成为十尾人柱力,有机会吗?” 宇智波斑并未答话,外道魔像和轮回眼他已经回收,就连宇智波带土的另外一只眼他都没有放过,虽然让黑绝逃掉,但此刻,他确信自己已经是顶峰时期,即便如此,面对面前三人释放出的气势,他依旧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心思。 作为老朋友,千手柱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暗下不由一叹,略有失落道: “无能为力的感觉还真是……难受!” “柱间大人,” 猿飞日斩无奈一笑,劝慰道: “您都说这样的话,那我这个老家伙岂不是更加无用!还记得您总是教导我们,忍者,即是背负一切前行的人,强敌在前,纵然不是对手,那也不能放弃,您说是吗?” “说得好!” 千手扉间忽然出现,赞许的拍了拍自己徒弟的肩膀,沉声道: “情况紧急,只来得及将附近十里之内的居民送走!大哥,看样子你和斑恐怕插不上手,那不如……” “想都别想!” 宇智波斑冷冷一哼,妖冶的轮回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面对这样的敌人,我也不过就是个蝼蚁,千手扉间,枉你的脑子还算的上数一数二,说出这种话,是秽土转生的材料是个蠢货吗!” “斑,别这样!” 千手柱间本能的维护自己的弟弟,但他心里也明白,宇智波斑说的没错,在雪崩之际,没有任何一片雪花能够逃走,而这些无辜的平民,甚至连做雪花的资格都没有。 “总之,敌人才是最重要的!” 千手柱间深吸口气,双手一拍,脸上立时浮现出诡异的花纹, “仙人模式!居然一瞬间就!” 刚刚赶回来的波风水门惊愕的看着千手柱间,暗道不愧是初代目!然而一旁的宇智波斑却是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颇为骄傲道: “柱间,还在用这种老掉牙的东西吗!来看看我的力量——神的力量!” 言罢,双眸中的轮回眼紫芒一闪,惨淡的乌云倏然翻涌起来,两颗堪比山岳的陨石从其中探出爪牙,携着足以毁灭一个大国的力量向着黑暗之中发出了怒吼。 “把天上的陨石拉下来当做武器……” 千手柱间眸光微闪,由衷的笑道: “斑,你还挺有想法的嘛!不过,力道还不够!” 说着,千手柱间憨厚的脸色猛的凛然,黑长直的长发随风乱舞,奇异的花纹让他看起来恍若蛮荒夜幕下,篝火旁祈求神明降临的祭祀, “仙法!木遁!真数千手!” 伴随着暴喝,高达千米之上的千手大佛凭空拔地而起,千手柱间高居其上,大手一拍,大佛探出数不清的木手,将两颗陨石稳稳接住,而后奋力丢出,其力道之大,竟是在瞬间形成暴烈的风压。 这种风压的可怕堪称毁天灭地,离得稍近些的秽土三人组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径自被扯碎,而后方的尾兽们也不得不合力来抵挡。 然而就是这样的力量打出去的陨石,却像是泥牛入海,在黑暗之中没有溅起一点浪花。 “居然连这种攻击也!” 尽管早有预料,可千手柱间心头还是一沉,真数千手是他能做到的最强攻击,却连试探都做不到,他清楚,现在最好的选择是撤退,可为了和平的梦想,他绝不会后退半步。 “好了,退下吧!” 浑厚的嗓音让千手柱间的决心不由一晃,他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前的刘毅,沉声道: “让我也做点什么!毕竟这也是我们的世界!” 刘毅默然,想了想后道: “去找六道仙人吧,让他把阴阳遁的力量交给你们,不然你们连观战的资格都没有!” “这样吗……” 千手柱间眸光微闪,迅速做出了决定,然而还未动身,六道仙人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阿修罗,我把羽村的力量交给你!” “羽村?” 千手柱间微愣,刚要追问,却觉双眼之中涌现出一股热流,随后,他能清楚的感觉到,体内的查克拉在疯狂的增长,那不是普通的增长,是源于质的改变。 “与轮回眼相对的……转生眼吗……” 千手柱间轻轻拂过双眸,他知道,那已经完全和之前不同,是一双与白眼相似,但远在其之上的眼睛。 “而且我的木遁,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木遁,作为独属于自己的血继限界,千手柱间自己也不清楚它的来源,只知道忽然而然的,自己就学会了木遁。 “那是神树的力量!” “神树?” “也就是十尾!” 六道仙人看了眼宇智波斑,解释道: “木遁是迄今为止我见过的最为神奇的秘术,不论是吞噬查克拉就能无限生长变强的特性,还是能够与自然能量结合这一点,它都无限接近于十尾,千年以来,只有你真正掌握了这种秘术。 但可惜,你的身躯毕竟只是凡人,无限生长这一特性反而加剧了你的死亡,现在我把羽村的转生眼交给你,凭借它的力量,你的身躯会进化,而木遁会迎来真正的蜕变,彻底成为神树,也就是说,你无需尾兽的力量就能做到和我一样的境界!” “原来如此!” 千手柱间恍然,抬手虚握,一颗黑色的求道玉立时浮现, “这就是七种遁术极致的变化吗……接下来,该大干一场了!” 见自己儿子如此有干劲,六道仙人微微颔首,又是看向宇智波斑, “因陀罗,把十尾的躯壳拿出来!” 宇智波斑眸光微动,冷冷道: “你打算施舍我?” “这不是施舍。” 六道仙人摇了摇头,沉声道: “是请求!” “哈!有意思!” 宇智波斑不屑一笑,但还是将十尾通灵了出来, “孩子们,” 六道仙人高举权杖,看着众多尾兽面有不舍, “我很抱歉!但,别无选择!” 说着,权杖一挥,九只尾兽化作光芒飞入十尾之中,而后又钻进宇智波斑体内,霎时间,白光大放,象征升华的六道之羽在漫天飞舞。 “鸣人,佐助,我把阴阳遁的力量交给你们!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一点事了!” 在将力量交出之后,六道仙人朝着刘毅点点头,而后径自消散。 “跑的真快!” 刘毅撇了撇嘴,六道仙人可不是因为什么力量用尽,阴阳遁对于他来说只是一部分,而非全部, “算了,留在这儿反而是麻烦!” 刘毅和六道仙人都很清楚,敌人的力量能够直接针对灵魂,纯粹的灵魂体无疑就是面团,任其揉搓,走,不失为明智的选择。 “不过,六道级别的力量还是不够看啊!” 刘毅瞥了眼刚刚晋升的四人,不由摇了摇头,六道在这个世界就已经是顶点,哪怕大筒木一族,也就是这个层次,加上众多诡异的能力,对上炼虚合道境也不见得会落下风,但他能感觉到,眼前的黑暗之中,孕育着的家伙不会比之前的圣启天使要差,而且,这种家伙不止一个。 “果然,还是掠夺要来的更快!” 刘毅轻叹口气,瞧了眼玉璃龙,沉声道: “老伙计,你是我们的底牌,千万小心!” “明白!” 玉璃龙点点头,硕大的金瞳中满是凝重。 “还有你们,” 刘毅一拍三元葫芦,自其中飞出一枚玉瓶, “采荷,玉儿,这是来时从金莲上采下的灵露,虽然它不是专门用来疗伤的,但聊胜于无,你们一人五十滴!” “那你呢?” 郑采荷没有去接,只看着刘毅肃然道: “拢共也就一百滴灵露,全给我们你用什么?你可是主力,这种东西应该留给你!” “正是!而且,” 林黛玉眸光微闪,挑起的罥眉让刘毅不由侧目, “你是在瞧不起我们两个!” 刘毅眉头微紧,还想说些什么,黑暗之中忽然走出三道巨大的身影,众人看的分明,那三个身影每个都有千余丈,即便是千手大佛,在其面前都显得有些袖珍,在这样的巨物下,即便是身经百战、足以担任影称号的几人也不觉浑身战栗,而更让人恐惧的是,这三道身影的相貌。 左边那个通体惨白,头戴赤角鬼面,身形粗壮,浑身肌肉虬结,若细看可以发现,那些肌肉是一个个的头颅组成,而每一个头颅都面目狰狞,像是经历过极致的酷刑,在这密密麻麻的头颅组合下,一套厚重的扎甲就此形成,手持一柄锋锐的短刃,在黑暗之中迸发着凛凛寒光。 右边那个通体黝黑,生着双头,一个青面獠牙,只有一颗独目,一个血面利齿,八颗幽眸排成两列,体型健硕,身披玄色胴甲,手擎一把长镰,这长镰也不简单,远看似是铁铸,近看却是缓缓流动的液体,而这液体之中,又是一颗颗不停眨动的眼睛。 而中间那个较为顺眼,身披紫金龙纹重甲,手擎乌铁盘龙棒,面罩金甲,头插翎羽,一袭猩红战袍猎猎作响,端的是天上仙神,地下将种。 “怪了!邪性里边还出了真神!” 刘毅瞧得分明,当中这个不比旁边那两个,无有一丝煞气,只有最为平和的气息,或者说,厚重,乃至于生机勃勃。 “大地与生命……这个不会是龙脉吧!他手里的棒子……” 刘毅虎目微凛,上下扫量一番那条乌铁棒,见其上并未刻有字样,不由稍松口气,但见其神韵内敛,便知那是不弱于鑨霆的神兵, “看来就是四尾说的那根定海神针了,不知道与正版的差了多少,若有机会定要夺来!另外两个……虽然差点,但也不能小觑! 那个白色的应该是死神,另外那个……邪神?” 想起火影里有关邪神的介绍,刘毅不禁一阵头痛, “能赋予人不死之身和血凭咒司,这家伙的能力绝对难缠!搞不好又是什么无限复活!还有死神,他的能力应该是针对灵魂!都是一等一的难缠!” 世上凡是难做的事大抵先让人胆怯,而后才是失败,刘毅晓得这个道理,心思急转,立时有了主意。 “采荷,玉儿,你们和玉璃龙去对付中间那个,小心他的棒子! 其他人去对付右边那个邪神,他可能有不死之身,甚至能通过你的血液直接控制你,千万小心!你们可以试试封印术!至于剩下这个白色死神交给我!” 刘毅想的清楚,所有人中,能针对灵魂的,只有他、千手柱间、宇智波斑,但后两者是依靠转生眼和轮回眼,不见得有用,索性由他出手,以雷霆之势将其灭杀,而后再计较另外两个。 然而不等他们动手,当中的那个忽然大笑起来,他的嗓音极为低沉,却极具响度,震得天地都在颤抖。 “看来你有了主意,让我猜猜,你打算先对付死神,让其他人拖住我和邪神,只要你能迅速将死神拿下,我们剩下的也就不足为惧,对吗?” 众人心下惊骇,刘毅用的是传音,想要获悉他的话,只有境界远超于他,但他已经悟道,炼虚合道境也听不得他的传音,而对方却能准确猜出来,那他们面对的起码就不是一些徒有力量的莽夫。 “不错!” 被道破心思,刘毅也不着急,只淡淡一笑, “看起来这次你的手笔不小,三个炼虚合道境,我说你既然有这种本事,为什么还要让圣启天使送死?” “试探我?” 当中那个摇了摇头,无所谓道: “很简单,我需要时间,世界之间的壁垒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就算我领悟了一些阴阳漏刻的力量,还有那口井的帮助,拼劲全力,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至于让祂送死?我没有这个想法,祂是我最完美的手下,人性、兽性、神性集于一身,但也因为这样,祂注定不会永远顺从我,这是主与眷属的宿命,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帮我解决了这个宿命!” “哦?” 刘毅刀眉一挑,虎目中闪过一道精光, “看来我又让你耍了一次!还真是让人火大!” “耍你?不不不,这是合理的资源利用,我在另一个世界学到的词汇,还不错吧? 另外,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是什么来历?我可以告诉你,我就是由龙脉演化出来的龙神,不对,我还拿了格雷尔矿脉,你也可以叫我丰饶与生命之神!” “格雷尔矿脉?” 刘毅没想到,剧场版的设定也能出现,但想这些没有用, “魍魉呢?蛤蟆丸预言你会在鬼之国出现,魍魉总不会是你引我们过来的噱头吧?” “有见地!一针见血!” 龙神赞叹一声,幽幽道: “你马上就能见到他!” 话罢,虚空之中凭空出现一道人影,众人抬头一看,却见其身披黑白长袍,面色漆黑,双眸血红,两耳尖锐,头顶还生着一根盘旋独角。 “这……大筒木一式?!” …… 第255章 斗三神先发制人,连破敌战况焦灼 面对眼前这个相貌完全不同,但又保留着一定特征熟人,刘毅明白,对方的准备不只是旧时代的神明, “这种鬼一样的阴狠……用魍魉来作为容器了吗……” 靠着一些吐槽视频,对于《博人传》的内容,刘毅多少有些了解,大筒木一式,这个被大筒木辉夜捅了一刀的同族,在实际上其实已经死亡,但得益于大筒木一族的特性,只要找到合适的楔,就可以做到重生,不过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大筒木的力量,一旦选错了楔,那即便转生,也只有三天的生命。 而魍魉不同,从目前的情报分析,他并非实体,且拥有着蛊惑人心和操纵兵马俑大军的力量,这种力量绝对超过了正常人的范围,承担大筒木一式绝对绰绰有余。 “看不出深浅吗……这家伙不比另外三个差啊!” 刘毅心头微沉,多出来的大筒木一式并不是他担心的源头,他所忧虑的是,大筒木一族并非一个,起码现在的月亮中还封印着一个,倘若这种控制是没有太大代价的,那敌人的数量绝对无法想象。 “你在害怕?” 大筒木一式咧嘴一笑,露出满嘴的利齿,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道金光, “我猜,你在想我们是不是还有更多的人,很遗憾,没有哦!” 刘毅虎目微眯,一舞双锏,轻笑道: “那再好不过!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蓦然,刘毅双腿之上乍闪道道电光,在场众人无有一个反应之际,却是径自杀到大筒木一式身后,鑨霆双锏携着倾天倒地之势杀下。 “好快!” 大筒木一式心下惊骇,但嘴角却是勾起一抹讥讽, “快又如何!打不到人有什么用!” 作为融合了大筒木和魍魉的存在,大筒木一式在拥有强大力量的同时,也兼具着魍魉没有具体形态的特性,加之其本身掌握的空间之力,他有自信,能够随心所欲、随时随地的躲过任何攻击,然而下一刻,他的眼前忽然被光芒铺满,紧接着,钻心刺骨的疼痛猛然爆发,他下意识的发动瞳术大黑天想要逃走,可转瞬间,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身体在一点点破碎。 “这是什么力量!” 大筒木一式固然惊骇,可作为强者,他明白自己的身躯只是破碎,基于魍魉无实体的特性,只要一个念头他就能恢复, “不过这种力量太可怕了!竟然在连续不断的破坏我的身体!可惜啊,如果我只有一个人,你的确能杀死我!” 大筒木一式不屑一笑,他知道刘毅够强,倘若只他一个,他扭头就会逃走,但后边那三个可不是吃素的。 “他露出了后背!这么近的距离,只要一下!一下就能……啊!” 忽然,一道更加刺眼的紫芒亮起,大筒木一式只觉灵魂被硬生生劈成两半,属于魍魉的那一部分在瞬间崩溃,而大筒木一式的那一半也在迅速溃散,这下,他彻底慌了,他没想到两种无法被杀死的灵魂竟会在一刹那消亡,当下不顾一切的嘶吼道: “还不动手!” 其实另外三个不是不想不动手,但一方面,刘毅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他们根本反应不及,也意想不到,一个与他们同等级的存在,竟然在兔起鹘落之间就被解决,干脆利索,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另一方面,虽说他们都是因为黑龙而存在,但其意识却是各有千秋,在共有的目的之下,小动作绝对是不会缺的,大筒木一式,这个算得上是外来的家伙,自然就是小动作的承受者。 “想打鸟,倒是被鸟啄了眼!” 龙神眸光微闪,与另外两个对视一眼,三尊巨人立时挥舞兵刃,自三个方位杀出。 刘毅刀眉一挑,当下也顾不得大筒木一式,法力运转,只叫一声长,立时化作千余丈大,又擎起双锏,周遭顿时五雷乍起。 五行神雷乃属天雷,破邪诛祟不在话下,三神之中,邪神、死神俱为其所克,便是龙神,也只是大地龙脉衍生,虽不被克制,却也惧怕,是以见到这神雷骤起,却是止了攻势。 这一止,却是给了刘毅机会,却见他把双锏一舞,使个青龙探海直取龙神胸口,铛的一声爆鸣,龙神庞大的身躯登时倒飞而出,而后借反震之力,双臂大张,变一招雄鹰振翼,碰碰两下,邪神与死神俱是打个趔趄,险些倒地。 “上!” 郑采荷娇喝一声,挥舞飞鱼双刃,仗着玉璃龙驾风之能果断直取龙神,而林黛玉更快,只见她肩负天守巨炮,时空镜牢牢锁定龙神,立时就是一发超时空风暴打出。 宇智波斑与千手柱间亦是不慢,二人没有留手,一个唤出轮墓分身,将邪神周遭方位锁定,一个直接用出金轮转生爆。 刘毅则更加凶悍,仗着扭身之势,直接将火舞旋风催动至极限,而后不留余地的向着死神打出五雷震宇。 “不好!” 死神暗暗叫苦,他看得出来,刘毅的雷专门克制他,若是被打中,少不得先死,而他自然不想死,心下一发狠,却是做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动作,他用自己的短刀在自己的肚皮割开了一个口子! 见到这一幕,刘毅不觉心头一跳,然而间不容发之际,他没办法多想,也不必多想,这一招下去,既是杀招也是试探。 五雷震宇轰然落下,死神立时发出凄厉刺耳的吼叫,但诡异的是,他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而其腹部上的刀口,却在渐渐愈合。 这一幕立即让刘毅猜想死神在吸收他的力量,转念一想,鬼就是鬼,根本不能吸收天雷之力,而且他也没觉察到自己的力量在消失, “那会是什么呢!” 刘毅睁开第三只眼,却见天地之间竟有无数的亡魂飞来,直直落进死神腹部的刀口之中, “这么多亡灵!他到底从哪里……不对!除了这里,别的地方根本没有那么多死人!这些亡灵从哪里来的!” 刘毅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的五雷震宇对死神没有作用,诚然,天雷是鬼物的天敌,但天道有常,对于良善之辈的灵魂,天雷不会伤害其分毫,死神正是利用这一点,用源源不断的善良之人的灵魂来抵挡他的攻击,如此一来,他想迅速拿下对方就成了空谈。 “用刀割开细节问题肚子,这一招好像在哪里见过啊……对了!赖皮蛇!” 猛然,刘毅想起原作里的一节,大蛇丸为了复活历代火影,利用不尸转生来卡尸鬼封尽的bug,用刀划开了自己的腹部,让死神释放出肚中历代火影火影的灵魂,眼下死神有了自己的躯体,自行割开腹部,却不是释放灵魂,而是吞噬灵魂,且是特定人群的灵魂,这让他不禁想到之前那些突然消失的黑虫。 “那些虫子……不会还有筛选的功能吧!” 查克拉蕴藏着人的意志,与灵魂纠缠不清,而这个世界,即便不是忍者,体内也有一定的查克拉,不过多少问题,刘毅怀疑,那些寄生虫在有意的挑选,把善恶分开,有用的留下,没用的也不会有损失。 而这样大费周章为了什么,自是不言而喻。 “专门克制我的雷法吗……有意思!” 想通这些,刘毅的警惕心再度提升一个档次, “不怕雷……那就试试这个!” 刘毅暴喝一声,五雷立时消散,右腕轻转,暗使巧劲,风暴猛的卷起,其音竟似猛虎啸山,左臂一震,却有震劲翻涌,烈焰凭空燃起,翻涌之间,竟瞬间凝聚。 狂风疾驰,白虎凭空浮现,撑天踏地,却是惊得寰宇战栗,烈焰暴怒,赤龙虚横贯天际,直把天昏地暗扫空。 “虎!啸!天!” “赤!龙!焰!” “风助火势!龙!虎!怒!” 龙虎怒,是刘毅早就预想过的一招,他曾经尝试同时释放两种必杀,但无一例外全部失败,盖因《骑刃王》的绝招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特性,虎啸天以技术为根基,赤龙焰却是唯心,二者根本不同,强行融合,也只是个不伦不类,或者完全发挥不出威力,做不到一加一等于三。 但现在,有彩虹石和梦想徽章的帮助,两种截然不同的招式却是自然而然的被使用出来,甚至于威力也得到几何级的增长。 火龙怒吼,银虎嘶啸,刹那间,浩浩汤汤的猛焰铺天盖地的压下,死神脸色巨变,忙是抽身要躲,岂料周遭的空间都被压住,没有办法,他只能选择硬抗。 可不单是雷才是鬼魂的克星,火焰同样也是,火焰肆虐之下,死神巨大的身躯立即缩水大半,而那快要愈合刀口竟再度裂开,并向四周蔓延出道道裂痕。 这下,死神彻底慌了,他能感觉到,这一招足以杀死他,急忙挥舞短刀直取刘毅咽喉,而刘毅完全不在意这一刀,暴吼一声,面色登时如同赤碳一般。 而看到刘毅这等变化,死神不由浑身一颤,再回神时,躯体裂开道道碎纹,然后彻底崩碎。 “果然可以!” 见又下一敌,刘毅心下大喜,对付鬼魂,除了天雷,那就是生气,也就是气血,气血旺者,不惧鬼蜮魍魉,而虎啸天,赤龙焰,这两个招式恰恰是建立在自身身体基础之上,神将真颜,这个象征着气血沸腾至极致的境界,在此情况下用出虎啸天和赤龙焰,自然再合适不过。 “先下一个,剩下的就是他们了!” 刘毅看向另外的战场,却见郑采荷仗着蹈云覆海术小成,凝聚出千丈虚影,与林黛玉将龙神死死缠住,而另一边就有些不尽如意,千手柱间,宇智波斑,鸣人,佐助,在两代六道之子的联手之下,也只是勉强与邪神相持。 “得抓紧了!” 刘毅迅速做下决断,挥舞双锏,龙虎怒直取邪神,而面对这样的攻势,邪神不禁脸色大变,两颗头颅齐齐张开大嘴,青面獠牙的喷出腐臭的液体,赤面利齿的则涌出刺鼻的酸雾,彼此纠缠,化作一条毒蟒,径自迎上龙虎怒。 而就在即将碰撞之际,刘毅蓦得顿住,刹那间翻手取出来圣龙号 “肆虐吧!玉玄龙!必杀——寂灭圆舞曲!咻!” 玉龙长吟,但见狂风呼啸,直把污秽扫清,而后去势不减,径直将邪神两颗脑袋轰碎。 “太好了!那边的盔甲大哥做的好!” 见攻击效果拔群,鸣人忍不住挥拳高呼,然而下一刻他意识到什么,脸色倏然巨变, “还……还没死?!” “他是不死之身!” 刘毅低喝一声,迅速做下决断, “用封印!” 听了这话,四人对视一眼,当即有了打算,千手柱间率先出手,双手一拍,怒吼道: “仙法!明神门!” 话音刚落,数道巨大的鸟居门凭空落下,将邪神死死压住,其正在复原的头颅突然停下, “有效果!” 宇智波斑狞笑一声,双臂大张,而后缓缓聚拢,一道四方形、纯黑色的囚笼将邪神困在其中,这并非普通的囚笼,而是求道玉的变种, “呦西!该我们了!” 鸣人与佐助对视一眼,二人一左一右,各自探出代表阴阳的双手, “六道!!地爆天星!!” 暴喝声里,掌握阴阳的明王虚影凭空出现,双手合十,聚拢起无尽的岩石,将邪神死死锁住。 “都让开!” 刘毅低吼一声,虎目凛然,面色再次变得犹若赤碳, “肆虐吧!玉玄龙!” “必杀!寂灭圆舞曲!咻!” 龙吟震宇,巨大的岩石封印随风渐渐化作粉末,鸣人脸色大喜,刚要庆祝,耳边却是炸响一道惊雷,抬头一看,却见刘毅又是挥起双锏,与龙神斗作了一团。 “我们去帮忙!” 鸣人大呼一声,刚要动手,眼前忽然卷起猛烈的音浪,他躲避不及,只来的及用双臂护住身前,却觉身体像是被狠狠碾过,喉咙一甜,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别找死!” 佐助同样好不到那里去,瞥了眼鸣人,轮回眼中满是忌惮, “那种战斗,不是我们能参与的!” …… 第256章 五行寂灭镇龙神,饕餮十尾强敌出 “这种战斗……不是我们能插手的!” 佐助从未想到,有一日会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无能为力这种话,但现下的一幕幕,不得不让他相信这个事实,源自于实力暴增以及血脉中的偏执,在此刻化作最为不堪、也是他最厌恶、最不想回忆起的那个血色之夜,哀嚎、死亡、一个个逝去的族人,躺在地板上没有一丝生气的父母,让被舍弃的那份懦弱再次出现,经历过种种大战也不曾垮下的躯体不禁微微颤抖,冷汗蓦然从额角淌下。 “佐助……” 鸣人注意到好友的情绪不对劲,很想安慰,但他做不到,他同样也在害怕,甚至于因为感知更加敏锐的缘故,他的恐惧要更加猛烈。 “啪!” 一声轻响,让鸣人与佐助同时打了个冷颤,那份恐惧也在不觉间消散不少, “年轻人,放轻松!” 千手柱间瞧了眼二人,一股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不禁慨然道: “有你们这样的后辈!看起来村子发展的不错!你们也不用紧张,虽然现在插不上手,但一会儿就不一定了!” “一会儿?哈西辣妈你还真会哄小孩!” 宇智波斑不屑一笑,妖冶的轮回眼直勾勾盯着远处的战场,他看不透,明明只是体术碰撞,却能轻易的令空间破裂, “没有查克拉,就连自然能量也是被攻击带动,他们用的到底是什么力量!仙术?” “不是仙术。” 千手柱间走近前来,与宇智波斑并肩, “仙术是由查克拉与自然能量经过一定比例融合而成,他们两个动用的力量和查克拉一点关系也没有,与自然能量也完全不同,但……” 千手柱间顿了顿,不确定道: “他们的力量又和仙术有些相似,都是由两种力量融合而来,其中一种与自然能量很接近,其余的我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吗……” 宇智波斑眉头微紧,连好友也看不出来,那整个忍界再不会其他人能够知晓更多。 “他们这样打下去,这个世界恐怕也坚持不了太久!” 宇智波斑的担忧不无道理,刘毅与龙神的战斗只是刚刚开始,却已令鬼之国以及附近几个小国夷为平地,想要出手救下无辜的千手扉间与波风水门还未靠近,就被碾碎数次,若非千手柱间及时出手,他们连灵魂都保不住,这也是为何他们只能观战的原因。 而刘毅自也清楚有多少无辜死去,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龙神的可怕远在死神与邪神之上,而且莫看他如此轻松的就将前三个解决,一来,这些家伙的力量到底是七拼八凑起来,根基不稳,二来他的手段恰恰能克制对方,这才能以雷霆之势先拿下三人,让处于劣势的他们率先凝聚出摧枯拉朽的大势。 但龙神不同,他的强是实打实的,其原身是楼兰地下的龙脉,且不说力量足以扭转时空,本身也不似大筒木一式或是邪神死神那样,浑身邪性,天然被五行神雷克制,单从这一点来说,刘毅就没有拿下他的办法。 而最重要的是,刘毅感觉的到,龙神的力量与他一样,也是无穷无尽,若按眼下这般斗下去,胜负未分,这个世界就要先行毁灭。 “得想个法子!” 刘毅擎起双锏,牢牢将龙神的乌棒架住,心思急转,猛的有了主意, “龙脉既然能被封印,他应该也可以!不过普通的封印怕是难不倒他,我的用尽全力,采荷,玉儿,老伙计,待我后撤,你们就将他缠住!” 言罢,刘毅猛的抽身,双锏嗤啦一声,那条乌棒之上立时激荡起漫天火星,与此同时,沛然巨力将龙神拉得一个趔趄,还未稳住身影,一发超时空风暴就已打在身上,下一刻,飞鱼双刃自斜刺里杀来,一个直冲咽喉,一个直杀肋下。 龙神暗骂一声,他浑身具甲,也就咽喉与肋下方寸之地是破绽,仗着力量雄厚与手中一条铁棒,横扫苍穹不在话下,偏偏郑采荷使出蹈云覆海术后,法力虽逊色,但凭着一身轻巧灵动的武艺,将飞鱼双刃耍得出神入化,又有玉璃龙在旁襄助,专攻他这破绽,方才才被久缠许久,眼下刘毅后撤,必然是要酝酿杀招,他若再被纠缠,只怕也会赴了前三个的后路。 “得出点真本事了!” 龙神眸光一闪,周身猛的爆起汹涌的白光,这白光直冲霄云,横压天地,竟将漫天乌云冲散,露出晴天白日,而化作焦土的大地,在瞬间变得郁郁葱葱。 这番变故令众人大惊,尤其是准备施展封印阵法的刘毅,他原是打算利用用木行大阵压制身为龙脉化身的龙神,但现在对方展现出来的,已经是生命层次的本质,就算他全力施展花开顷刻也做不到这种地步。 “拥有土木二行,看来不能用单一的五行阵!” 刘毅心思急转,手掐法诀,周身法力运转,五行神光立时凭空涌现, “这五行恐怕还不够!有了!” 刘毅又是在腰间一拍,圣龙号自行飞至空中,玉玄龙一声长吟,却是激荡出黑白二芒,五行神光与这黑白二芒交汇的瞬间,尽数被其吸纳,只余纯黑色的光芒。 “用五行神光来增强极阴之力果然可行!” 刘毅想的清楚,既然龙神展现出强大的生命力,那就干脆以寂灭之道对付他,而现在他掌握的寂灭之道,也就只有寂灭圆舞曲,可寂灭圆舞曲不见得能击败对方,不若以五行之力加强。 当然,五行之道与圣龙号的阴阳之道并不是同一体系,哪怕使用者是同一人,在从未尝试的情况下,一拍脑门就说要将其融合,那绝对是痴心妄想,但有梦想徽章和彩虹石在,这一切都不是问题,刘毅也有些明悟,彩虹石赋予他的,并非麦当那样的超能力,而是能自由掌控一切的力量。 “也好,我这一身能融会贯通了!” 学不贵博而贵专,术不在多而在精,漫化的存在让刘毅在短时间里获得许多强大的力量,比起那些寻常修士自然是得天独厚,修为更是突飞猛进,根基亦是牢靠无比,但赖以一切的源头——境界,却迟迟无法突破,他原以为这是修行尚短之故,但听轻颜说时间从不是束缚境界的最大的原因,心境、天赋、机缘,这三样得其一都可以直通大道,他所欠缺的正是其中任何一个,而这三样绝不是轻易就能获得的。 是而轻颜又指出另一种法子,将一身所学融会贯通,以此强行感悟大道,寻求一线生机。 可融会贯通谈何容易,何况刘毅一身所学当中,那些招式自不必说,依为根基的火舞旋风已至十层,几近圆满,在此之上感悟的五行之道只差一步,而圣龙号却已经踏出这一步,偏偏又是外物,难以反哺己身,此一法固然可行,耗费却不知几何,而他们缺的就是时间。 现在,龙虎怒先是用出,再有圣龙号与五行之道结合,刘毅相信,自己融会贯通的那一刻不会太远。 “就拿你试刀!” 刘毅虎目凛然,黑光呼啸而过,直取龙神, “五行寂灭阵!” “不好!” 面对忽然杀来的黑暗,龙神心下大骇,抽身便要逃走,谁知浑身竟动弹不得,而周身一隅的时间与空间也莫名其妙的被死死禁锢,刹那间,黑光落下,龙神巨大的身躯顿时化作虚无。 “赢了?!!” 众人大喜,刘毅却是脸色阴沉,暴喝道: “都回来!” 一听这话,郑采荷不敢耽搁,驾着玉璃龙与林黛玉立即返回刘毅身边, “怎么了?敌人不都已经……” “不!还没有结束!” 刘毅打断郑采荷的询问,瞧了眼玉璃龙,沉声道: “轻颜说,只有神才能对付神,玉璃龙这张底牌还没有出,祂怎么会善罢甘休!” 闻言,二女皆有明悟,林黛玉先是忍不住道: “你的意思是,黑龙知道神之力是祂的克星,故而甩出五个世界当作诱饵,让咱们不得不将神之力率先耗尽,祂好无后顾之忧?” “不排除这种可能!” 刘毅点点头,稍一思忖,犹豫道: “一路走来,我们都是处于被动,见招拆招,以为将对方的羽翼剪除,殊不知对方其实也在剪除我们的羽翼,祂既然要彻底成神,力量不能缺,而我们这些敌人也不能打扰,既然如此,那就做一个两全其美的局,而这个局就算我们看出来,也不得不往里跳,这就是阳谋,堂皇正大,不怕你不上当!” 听罢这番猜测,二女心情陡然沉下,刘毅深吸口气,环顾天地之间,见还未有异动,暗下思索着对方的后手到底会是什么。 “这四个家伙要说力量的确不弱于圣启天使,可惜各有缺点,龙神和邪神惧怕封印,死神和大筒木一式惧怕天雷……等等!祂的后手不会是把这四个家伙糅合到一起吧?这……该怎么做呢?” 刘毅正自思虑,蓦得,一道白光忽然乍现,紧接着,龙神再次出现,他半跪在地,死死拄着乌棒,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嗬嗬嗬,差点就死了!” 龙神挺起身躯,面甲下金色的双瞳亮起道道亮光, “好厉害的封印!要不是我耗尽格雷尔矿脉全力扭转时间,恐怕真要被你干掉!” “格雷尔矿脉?” 刘毅刀眉一挑,在脑海中搜索着相关的记忆, “不是,这不是剧场版的吗?拥有强大的生命力量,跟龙脉倒是绝配!” 龙脉,钟天地之秀毓所在,火影世界虽然是东瀛背景,但设定不会差太多,楼兰龙脉蕴藏着无与伦比的力量,能够驱动巨型傀儡,格雷尔之石能让植物快速生长,两种力量既有联系,又有互补,这才使龙神能在瞬间让大地恢复生机。 “你倒是机警!” 刘毅嘴上夸赞,眼神却是寒光直冒, “不过,你觉得我还能再用几次五行寂灭阵?而你,又有几条格雷尔矿脉?” “的确,我只有一条格雷尔矿脉。” 龙神语气平淡,没有一丝被拿捏住七寸的惧意,甚至还有些许兴奋, “不过,你也清楚,我的底牌还在,你的敢露出来吗?” 言罢,虚空之中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中,一道硕大的黑影掉出, “十尾?!” 刘毅错愕的瞧着地上人不人鬼不鬼的木头怪物,那分明就是十尾,但外貌却与宇智波斑吸收的那只完全不同, “对了!大筒木一式也有一只十尾!” 刘毅猛然想起,前世看的视频解说有提到过十尾不止一只,大筒木一式还藏着一只, “他拿这个做什么?” 刘毅不解,十尾就算将整个忍界掠夺干净,得到的也就是一个大筒木辉夜,根本改变不了战局。 “很好奇?” 龙神看出刘毅的疑惑,主动道: “这个东西很有意思,只知道无尽的吞噬,哪怕自己也在吞噬的范围内,而且它不挑食,也就是说,我们几个的力量它全都能吞下去,猜一猜,被你干掉的那几个被他吃了吗?” 刘毅脸色一沉,没有任何废话,翻手取出圣龙号,径自一发寂灭圆舞曲打出,然而就在接近十尾之际,这怪物忽然张开大嘴,竟是一口将寂灭圆舞曲吞下。 “连神圣弹珠战机的力量也能吞噬吗……” 神圣弹珠战机的力量源于弹珠战士和弹珠精灵的羁绊,并非意义上的力量,可十尾却能轻松吞噬,刘毅怀疑,玉璃龙的神之力是否真的能将其击败。 “不错的力量!” 龙神忌惮的瞧了眼圣龙号,遂有冷笑道: “可惜马上就没用了!” 说着,龙神竟一个猛子扎向十尾,十尾也不客气,张开大嘴径自将其吞下。 “不好!” 刘毅心头一挑,忙拉着二女后撤,也就在这时,十尾打出刺耳的嘶吼,浑身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体表渐渐裂开,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其中爬出。 咔嚓!十尾彻底崩碎,一道远远超过龙神的巨大的身影横贯在天地之间,他有着魁梧的身躯,通体黝黑,不着寸缕,生有三头,三颗头颅无一相同,当中一个龙角金面,左边一个赤面罗刹,右边那个青面血眸,又有六臂,当中两条擎着一条乌棒,剩余四条则拿肋差、太刀、长镰、铁链,端的是魔威滔天、凶煞难当。 “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 第257章 时宙宇空天地轧,两败俱伤欲练功 “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刘毅哂笑一声,迎着眼前三头六臂巨人那藐视一切的目光,挑衅道: “我很好奇,三个脑袋,你们到底听谁的?” 对方显然没想到,预想中的大战并没有在瞬间爆发,反而是无聊的试探,三颗脑袋轻轻一哼,吐出急促的白烟,也不废话,乌棒卷动狂风,当头便是砸下,与此同时,另外四条臂膀各持一件兵刃,向着玉璃龙、郑采荷以及林黛玉杀去。 巨人的爆发在众人的预料之内,但出招之间的压制却让他们心下骇然,方才单独对战之时,尚还能捉对厮杀,现下他们几个竟在瞬间被死死锁定,任是有再多手段也难以施展。 “这家伙的道远在我们之上?不对!一个七拼八凑起来的四不像绝不可能有这种压制力,是手段!是空间与时间的融合!” 修行之道浩瀚无尽,亦有修仙百艺之说,刘毅知晓的连皮毛也称不上,但对于时间与空间这种赫赫有名的大道,他还是多有研究,例如在修行之人看来,所谓空间,即四方上下,谓宇,春秋光阴,即古往今来,谓宙,宇宙合一,即为天地,天地之重,道亦不及。 三界修士之中,追求宇宙之道的不在少数,修成其一的寥寥无几,得其二的凤毛麟角,合二为一的更是屈指可数,盖因宇宙合一,即可开辟一方天地,此时修士便可身化天地,自成一道,足证无上金仙道果。 刘毅没有想到,一个临时凑起来的怪物竟能领悟宇宙之道,不过他也明白,对方所领悟的同他一样,也是皮毛,否则直接凝聚一方天地压下,他们断无活命的机会。 “你有宇宙,我有阴阳五行!” 宇宙天地固然强大,然其在道之内,道之一也,即为阴阳五行,不得不说,刘毅的决断很很准,也很迅速,甚至于连他自己都在这一刻怀疑,对方就是依照他的道来设定的,然而对方的兵刃不会给他多想的时间,却见他暴喝一声,浑身法力沸腾至极致,炽芒直将天地侵染,与此同时,玉玄龙盘旋而出,其身量体型丝毫不逊色那巨人。 “必杀!寂灭圆舞曲!咻!” 玉龙长吟震寰宇,极阴肆虐惊环宙。 刹那间,一道沛然巨力轰然炸开,眨眼间横扫数十万里,所过之处无一物幸免,俱为飞灰,大地若是破瓷碗,变作一块块,天空似是碎玻璃,渣子不停掉落,露出漆黑绚烂的宇宙。 “毁……毁灭了!” 侥幸逃过一劫的鸣人环顾着眼前的一切,碧蓝的瞳孔中再无一点神色,佐助同样好不太多,额头上满是冷汗。 “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 千手柱间大声嘶吼着,转生眼中光芒大作, “稳住这里的空间!斑!” 不用多说,宇智波斑早已出手,但他们不是稳固天地,而仅是维持住自己周身一隅,这样的力量碰撞下,保住性命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 而另一边,离得最近的郑采荷与林黛玉就要好的多,有刘毅护着,她们非但没有一点影响,更是一左一右趁机杀出,直取那巨人的两颗脑袋。 玉璃龙驾风御云,九色鹿亦是不差,只瞬间就杀到,二人一个双枪直刺,一个大炮架起,铛铛两下,打在两颗脑袋之上,激荡出漫天火星。 那怪吃痛,脚下不由倒退两步,刘毅趁机又是一发寂灭圆舞曲打出,正中当中那颗脑袋,却是直接将其打下大半,二女乘势杀上,好是一阵急攻猛打,将另外两颗脑袋打的坑坑洼洼,刘毅不甘示弱,飞身冲起,双锏直取六条臂膀,只一记抡圆,只听咔嚓几声脆响,六条臂膀立时如同煮熟的面条,滴溜溜垂下。 刘毅犹觉不够,把锏一横,使一个双龙出水,筷子捅豆腐般,直将这巨人腹部打个对穿,而后嘿的一声,膀子奋力,这怪物立时被撕作两半。 “走!” 刘毅低喝一声,拉着二女迅速撤出千丈,他知道,这不过是开胃小菜,对方没那么简单被干掉,果然,那被撕成两半的身躯又是合为一体,被打烂的脑袋、手臂也随之复原。 “又是不死之身!” 郑采荷轻吐一口浊气,紧了紧手中双刃,低声道: “怎么办?接着打?” 刘毅摇了摇头,瞧了眼对方,冷冷道: “看起来你的阳谋用的不错!” “自然!” 那怪物低声一笑,三颗脑袋齐齐道: “对付你这样的聪明人,不用无法逃过的计策是没有用的!那么,你做好选择了吗?” 刘毅不言,低头看向玉璃龙以及手腕上的龙神手镯,方才寂灭圆舞曲打伤对方的那一刻他就明白,阴阳五行可以击败对方,但只靠他和圣龙号,不行,而玉璃龙进化之后,不仅拥有神之力,同样拥有五行之力,仿佛就是对方的天敌,这一切愈发像是一个提前搭好的戏台,只待故事的高潮来临。 “我已经准备好了。” 忽然,玉璃龙开口了,他抬头看着刘毅,刘毅低头看着他,他们都知道,对方的眼中没有一丝惧怕,也全是惧怕。 “好!” 没有多余的废话,刘毅高举右臂,龙神手镯翠芒大放, “龙神的力量!圣龙进化!” 玉龙狂吟,五行自起,那接近两千丈的身躯天地之间横亘,完美挑不出一丝瑕疵的鳞片绽放着璀璨的荧光,无人能形容这种生物的姿态,在这破碎的世界中,他就像太阳一般耀眼,甚至于连敌人都只有赞美。 “完美!死在这样的存在手中,不虚此行!来吧,别大意哦,真的……” 那怪狞笑一声,三颗脑袋口中俱是吐出惨白的雾气, “会死的!” 话音刚落,那怪六臂大张,五样兵刃立时高高飞起,只见那铁棒摇身一晃,却是化作汪洋一片,肋差成了大地,太刀则是山岳,铁链变作花草树木,镰刀却成繁星点点,而那怪巨大的身躯逐渐虚幻,与汪洋、大地、山川、花草、树木、繁星融为一体。 “天地!他成功了!” 刘毅面色骇然,对方现在这番已然有了天地的雏形,若是换算成境界,俨然还在炼虚合道境之上, “这家伙……祂本体都没有这么强吧!” 冷汗唰的自额角淌下,刘毅想不通,黑龙搞出一个这么强的手下,若就为了消耗玉璃龙的神之力,那绝对是得不偿失, “那是要彻底干掉我?” 刘毅咧起嘴角,想的再多也没有用,对方已经出手,他若不动,只会是个枉死鬼, “那就玩个大的!老伙计,敢不敢!” “奉陪到底!” 听到这回答,刘毅暴喝一声,玉玄龙飞舞而出,与玉璃龙并行而横, “还不够!” 刘毅死死握着圣龙号,身躯像是被敲击的鼓面,极有韵律的起伏着,这是在将身体完全掌控后,每一寸皮肤,每一处血肉都在随时发力的最佳状态,也是他现在能做到极限——即法力达到最大峰值,与圣龙号的共鸣也达到极限,此时他就是原点,而其余的都是一部分,也是延伸。 但这不够,刘毅的根本,境界还是炼神返虚,哪怕玉璃龙接近炼虚合道,圣龙号已经是炼虚合道,也不足以带来真正的改变,他清楚,自己需要来一次彻底的提升。 “彩虹石?还是梦想徽章?不,它们已经让我拥有融会贯通的能力,想要继续变强,只有……它!” 刘毅看向手腕上的龙神手镯,想起之前在数码世界的一切,心头不由生出一阵莫名, “原来这也是我最后的……进化,老伙计,你也会消失吗?” 玉璃龙并没有去过数码世界,也不清楚刘毅的意思,但他知道,自己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就不会回头, “我不知道,龙神手镯让我变得很强不假,可没有它,我也随着主人冲锋陷阵,也许……当它消失后,我们的战斗才真正开始!” 听到这话,刘毅不由发愣,遂莞尔, “也是!我们的战斗从来不会因为别的什么东西就会停止!老伙计,来吧,这会是我们最强的一击!” 话罢,刘毅猛然跃起,玉玄龙随之舞动,直冲霄云,玉璃龙不甘示弱,亦是盘旋而上,两条巨龙在天地间尽情肆虐,却并未影响到天地分毫,反而令着破碎的世界生机重现。 “就是这种力量!起死回生!这才是真正的神之力!” 几近消失的怪物见到这一幕,不惊反喜,他清楚,他的目的达到了,当下身影一晃,彻底化作光点,而那一方天地,也在此刻彻底凝聚成功。 天地之间的天地,其存在无法用任何概念衡量,在肉眼之中,观战的二女也难以用言语来描述这等震撼,她们唯一能看的,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的宇宙,其中一片片是她们刚刚从《星游记》中学到的名为星系的存在,每一片星系之中,是浩如烟海的星球,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用肉眼看到了空气中密密麻麻的尘埃,令人咋舌的同时亦让人恐惧。 这等恐惧是源自于无知对于未知,是明知生而又知死,二女难以承受,不禁瘫倒在地,九色鹿想要将其扶起,却发现自己也是一样浑身无力。 而就在这时,两道嘹亮的龙吟划破了一切,紧接着,圣洁的光辉照亮整个宇宙,星系一片片的消失,星球一个个的崩塌。 “天!羽!屠!龙!舞!” 暴喝声里,宇宙彻底寂灭,天地倏然亮起,微风轻拂,刘毅轻轻拂过玉璃龙的鬃毛,手腕上,那抹翠绿再也不见, “抱歉了老伙计,你恐怕再难成为真龙了!” 玉璃龙的进化是血脉的提升,依照常理,就算奇遇不断,修行有成,也得千年乃至万年才能彻底褪去马形,成就龙躯,龙神手镯加快了这个过程,但这并非没有代价,每一次的进化都是在消耗他的根基,所以进化才有时限,不至于伤及根本。 可这一次,刘毅将龙神手镯的力量超负荷激发,虽然这并非他所愿,可当真正与敌人的天地碰撞,他才明白,阳谋就是阳谋,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想要彻底解决对方,只有耗尽玉璃龙的潜力和龙神手镯的力量。 “无妨。” 玉璃龙摇了摇头,满不在乎道: “我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你说的对,我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刘毅虎目微凛,瞧过天地四周,见再无半分黑龙的踪迹,当下也是松了口气,飞身落下,见二女面色惨白,甚是心疼的将其揽在怀中。 郑采荷敏锐的发现龙神手镯没了踪影,而玉璃龙又气息萎靡,不由心疼道: “你再也不是龙神勇士了,对吗?” 刘毅微愣,遂淡然一笑,为佳人勾起鬓角的碎发,坚定的道: “龙神勇士……其实只是一个称呼,只要我问心无愧,一心为公,就算没有龙神手镯,我也依然是龙神勇士!你们不也是吗?” 二女莞尔,颔首依偎在宽阔的胸膛之中, “那……我们现在就走?” 林黛玉瞧过四周,见一切已然恢复原样,不禁忧心道: “没了玉璃龙这一大将,此时回去怕是胜算少上不少!还有他们,只怕黑龙打的也是一样的主意!” “不能急着回去!” 郑采荷神色凛然,自刘毅怀中直起身躯, “现在回去,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说的不错!” 刘毅点点头,沉声道: “我们需要增加一些底牌!” “底牌?” 林黛玉眸光微闪,摇头一叹, “谈何容易!一路走来其实也才七日,我一个凡人直接跃至炼神返虚境,已然莫大的机缘,你卡在这一步死死不得存进,我们又能如何?” “不!我有了眉目!” 二女一愣,遂奇道: “什么办法能让你破境?” “以力破之!” “以力破之?” 二女眉头紧锁,如何破境,她们也知晓其中法子,独这以力破之却是蹊跷。 “怎么个以力破之法?” 林黛玉问道, “之前轻颜说你可将一身本领融会贯通,自其中觅得一线生机,方才一战你将各种本事用的得心应手,莫非你是想继续参悟?” “不!” 刘毅虎目微亮,凝声道: “你们忘了我修行的什么功法吗?” “火舞旋风?!” 郑采荷惊呼一声, “你想练成火舞旋风第十三层!” “然也!” …… 第258章 欲借火飞上太虚,巧设阵法破境界 火焰山,位于土之国境内,绵延八百余里,周遭千里无一个活物,独四尾这样的特殊的存在能够在这里生存,刘毅也没想到,忍界还有这等去处,只能说,一些东西是“通用的”。 “这里的火不够旺啊!” 林黛玉俯瞰着下方赤红的一片,不禁皱起了罥眉, “火舞旋风第十三层需得借两种强大火行之力的碰撞使你浴火重生,这火焰山的火……不行!” 郑采荷亦是点点头,遂担忧道: “而且你现在只把火舞旋风修炼到了第十层,最起码要把前两层一并修行成功再计较!” “来不及了!” 刘毅摇了摇头,他如何不知自己还差两层剑法未曾修成,但这两层的修行方法不是说难,而是特别简单,只需打通任督二脉,贯彻周天,可他早已百脉俱通,按理这两层应当是水到渠成才是,偏偏过去“这么久”,却是没有一丝迹象。 其实刘毅心里明白,他一路走的太顺,以至于火舞旋风刚刚入门就已经做到百脉俱通的地步,现在再来谈突破任督二脉,不免有些本末倒置,而他隐隐有种感觉,最后这三层,需得一鼓作气。 “虹猫能用火山修行,我就不行了!” 望着下方炽热翻涌的岩浆,刘毅不禁摇了摇头,修仙版的火舞旋风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区区一个天然火山,还不足以让其发生质的变化。 “哪儿还有更强的火呢?只有哪儿了!” “等等!” 林黛玉看出刘毅的心思,惊道: “你不是打算用天上那个吧!” “什么!” 郑采荷俏颜顿变,一把拉住刘毅的手腕,正声道: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见二女神色焦急,刘毅微微一笑,将郑采荷抓住自己手腕的那条胳膊轻轻托起, “那黑龙也不是闹着玩的!” 刘毅的话让二女眸光一颤,不禁垂下了黛眉, “你们也看到了,一个被祂七拼八凑起来的怪物,就让我们险些束手无策,而祂还在进化,我若不放手一搏,难道真要让所有人身首异处?” 血淋淋的现实让二女脸色立时惨白,她们明白,自己无法阻止。 “那就让我们一起跟着!” “……好。” —— 宇宙,从来都是浩瀚无垠,死亡与新生,绚烂与危机,尽数容纳在这样一个概念中的存在,之所以是概念,是因为无法用言语或是修士的感悟来描述它的存在,它是道,是更为宏大的、天然的道。 刘毅不是第一次见到宇宙,也不是第一次亲身来临,但与上次的数码世界的不同,这次比起在大地上,宇宙中无处不在的源界之力,让他的法力渐渐有了凝滞感,好在有着法力无边这个特性,这只是个小问题。 反观二女,因着受到星宿庇护,在这太空之中反而更加如鱼得水,她们体内的法力甚至于雄浑了几分。 “看来这也是你们的机缘!” 刘毅一拍脑袋,暗骂自己真蠢,遂正声道: “你们可以试着激发各自的庇护星宿,借其修行,纵然不能破境,进益总该是有的!” 二女点点头,显然她们也觉察到了这点。 “可我们怎么过去?” 林黛玉忍不住问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星游记里有说,宇宙之间的距离远远超出了人的想象,哪怕是光,在宇宙中也只是龟速,庇护我们的星宿,祂们离得很远吧?” “这……” 刘毅顿时愣住,稍一思忖后,沉声道: “或许你们可以尝试联系各自的星宿,即便世界不同,祂们的光辉依旧闪耀,而荣光将会引领你们找到祂们!” “听起来倒像是那些洋人才会说的话。” 林黛玉笑了笑,作为才女,她可是看过很多书,说句博览古今,学贯中西,也不是不可以,尤其是在接受过诸多动漫的熏陶后, “不过天秤星龙说可以试试。” 二女不再废话,在天秤星龙与双鱼星龙协助之下激发出星宿之力,刹那间,纯粹、圣洁的星光在无尽的黑暗之中照亮,与此同时,遥远的、即便是光芒也需要用万年之上的时间才能达到的星系中,两道璀璨的光芒亦是绽放,并向着遥远的未来与过去,照耀一切。 “成功了吗……” 看着空荡荡的身前,刘毅知道,二女成功了,虽然不知道为何将玉璃龙和九色鹿也一并带走,但有一点,既然她们可以借助星宿修行,那他也可以用太阳来突破火舞旋风第十三层。 “现在,我应该直接去到太阳面前?” 刘毅有些犹豫,他和太阳之间可没有庇护关系,想过去,只有凭借脚力,而众所周知,即使是太阳光,达到地球也需要八分十九秒,他不认为凭借自己的遁术能在短时间内赶到,何况这里是宇宙,是太虚,是源界之力所在,并不存在五行,他只能御风,不,这里也没有风。 “这就尴尬了啊!” 望着即使相隔1.496亿公里仍旧散发着炽热光芒与辐射的太阳,刘毅不禁一声长叹, “吾主,其实你只需要让太阳的力量与另一种力量撞击就可以了!” 漫化的提议让刘毅虎目一亮,遂又皱起眉头, “撞击?你倒是直指本质!问题是,我去哪里找足够和一颗恒星媲美的力量,而且还隔着这样的距离!” “距离在宇宙之中从来不是问题!看看你的周围!” 刘毅他抬头一看,却见八颗行星正在太阳的带领之下,正自螺旋子弹式的运动,在银河系狂飙,而他,则稳稳站在地月轨道之间,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利用这八大行星?” 刘毅为自己的猜测和疯狂吓了一跳,他的力量够强不错,但也就是翻山倒海,还不至于手掌日月。 “为何不成!” 漫化的语气很平静,似乎这一切都是再平常不过, “这里只是下界的映照,规则固然有,但远不及真正的下界,你已经想到用太阳的力量修行,为何不干脆一些,手握日月摘星辰,须知这可是难得的机缘,用行星与恒星修行,即便是上界也算得上稀有!” 刘毅眸光微闪,迅速做出了决断,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干!” “不过,” 刘毅扫过八大行星,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地球与月亮之上, “别没动手,人类就先毁灭了,那可就是地狱笑话了!漫化,你有什么主意?” “这是你该考虑的问题,吾只负责提出建议。” “真废啊你!” 对于漫化的无能,刘毅早有预料,不过他并不相信漫化真的没有办法,只是在这个关键时刻,没人能帮他。 “少侠用硝石木炭和火山晶石摆下了阵法,八大行星里又有金木水火土五曜,我何不用它们摆个五行阵,借它们的力量来与太阳碰撞?” 刘毅越想越觉得可行,但问题来了,阵法的设置的确可以用实际物体作为载体,但他之前抵多就是让众女摆个阵法,用五曜行星作为根基,不能说是天方夜谭,只能说异想天开。 “不过有些事情不试试怎么知道!” 勇敢,或者说不服输,从来都是人们战胜一切的法宝,意识到机会就在眼前,刘毅没有废话,扭头看向水星与金星,这两大行星离得太阳最近,与火星将地球包围,若要布阵,首先要考虑护住地球与月球。 “且不说别的,实物布阵需得在载体之上铭刻阵纹,这五曜行星离我也不近呐!” 距离,这个老大难再次摆在眼前,刘毅深吸口气,拔腿就要先去最近的火星,可忽然,他想到了什么, “对了!布阵不一定需要阵纹!倘若是原本就具备神异的载体,只需要因势利导,将其神异激发或是激发后,利用其共性联系起来,再施以引导,一样能布置强大的阵法!” 刘毅虽然学会了阵法,但学会不代表精通,更不代表融会贯通,一些基础性的东西,他会很容易忽略,好在并不会忘记,意识到这一点后,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那么,五曜行星之间又有什么共性呢?” 若是神话中的九曜,刘毅会立即用五行之力来牵连祂们之间的联系,可这是火影世界,科学存在的世界,五曜行星只是普通的星球,没有一点生气。 “但行星与行星之间最大的关系就是引力,以及……” 刘毅抬头看向整个太阳系,嘴角微微勾起, “它们围着太阳转!那么就用引力来当作它们之间的联系,至于运行轨道……就当作阵法的基础!” 天地自然一理,万物皆备于我。刘毅此刻才明白,规律的存在是世上多么伟大的事情,它就像那个支点,只要了解并掌握,那就没什么撬不动的。 “我看看,水星离得最近,土星离得最远,那土星的力量就要先引动,木克土,火克木、金,水又润木……等等,我是不是该想想怎么掌握引力?” 引力,维系宇宙的四大基本力之一,在任何的设定中,它都无疑是最为顶级的那种,若是将五行之道彻底掌控,刘毅还有自信去领悟引力,现在,只能是望洋兴叹。 “不用引力的话,那用辐射?反正八大行星都在太阳的辐射之下,不对,辐射的话,岂不是把太阳也算了进去,到时候可就没有碰撞,只有爆炸,该怎么办呢?” 问题,再次摆在眼前,让刘毅觉得,自己是不是总有问题,仿佛一切都在和他作对,这场冒险他注定是失败的结局。 “不成!走到这一步我凭什么失败!引力……引力……有了!电磁力!” 电磁力,同为四大基本力之一,它的存在与引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物理学中一直存在一个痛点——电磁力与引力的完美统一。 引力是物体之间相互吸引的力,而电磁力是磁场与电力的融合,在宇宙环境下,引力富有规律,同样的,电磁力也因为运动存在,二者被认为是在一个空间内的,但却没有人能真正在实际上将它们统一在一起,也因此,在种种探索下,电磁力、强弱相互作用力的标准模型正是建立,当然,它也有另外一个名字——量子场论。 “真就是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玩笑归玩笑,刘毅不擅长理科,更别提连一众天才物理学家都没解决的难题,他只懂五行神雷。 “我要是利用雷法,在这个满是辐射的太阳系,应该可以生成电磁力吧?既然有了电磁力,那引力也能被联系起来吧?” 刘毅心里清楚,他别无选择,当下挥舞鑨霆双锏,在这茫茫宇宙之间激荡起阵阵雷光,而这样寂静的宇宙,因为这几乎不可能出现的自然天象彻底沸腾,肉眼无法感觉到的强大力量——磁场,开始活跃,与此同时,太阳上的黑子忽然颤抖,形成剧烈的电磁场,向着宇宙之间荡开。 “好强的力量!” 刘毅不懂科学,但也知道这就是自己要用到的电磁力,不敢大意,眉心摄出一道紫芒,将这力量结结实实挡住,并控制着、小心翼翼的分散向五曜行星。 在还未接近五颗星球的刹那,刘毅能明显的察觉到,五曜行星明显散发出波动,与这电磁力杂糅,迸发出极为霸道的力量,将太阳系中存在的些许小行星直接震碎。 “能行!” 见到这一幕,刘毅眼睛顿亮, “这种程度还不够!” 没有废话,刘毅直接用出最强的法力,全力施展出五行神雷,然而个人之力终究是太过渺小,太阳上所爆发出的电磁力只是杯水车薪,还不足以让五曜行星的引力融合。 “不行吗……” 如果是别的问题,刘毅或许还能克服,但实力不够,他没有一点办法, “夔龙紫金铠的加持也到了极限,要不……先试试让一颗星球独自承受电磁力?” 刘毅心有犹豫,他不敢赌,行星载体终究不是寻常之物,稍有不慎,就会累及整个太阳系,以至于灭世的后果。 “一次性引动的话……法力……有了!凤鸣九霄!” 凤鸣九霄,刘毅自《虹猫蓝兔之火凤凰》中领悟的绝技,可以瞬间聚集天地之间的所有清气,但不包括之后,也就是说,一道聚集天地清气,之后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所以他从来没用过这招。 “宇宙里没有天地清气,我就算施展,也是聚集地球上的……试一试?” 刘毅深吸口气,周身忽然涌现祥云烈焰,径自凝聚之火凤,而后他高声长鸣,却是清脆悠扬,正是凤鸣。 凤鸣荡开,整个地球上空忽然卷云汇聚,而后,一道金光猛的射出,直直打在刘毅身上,刹那间,他只觉得浑身想被活生生嚼碎,而且是从叫开始,他忍不住大叫,可内心不敢有一丝懈怠,奋力举起双锏,而后铛的轻轻一碰,比地球还要粗壮雷霆浩浩汤汤的杀向太阳,又只瞬间,太阳表面的火焰像是丢下冷水的滚油,电磁力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 “就是这样!” 刘毅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与引力撞上的电磁力,倏然间,五道深渊悄然形成,他看得清楚,那就是黑洞。 “黑洞!我竟然造出了黑洞!” 刘毅心头狠狠一颤,却来不及多感慨,又是一锏砸下,五道黑洞立时扩大百倍,其大小个个不熟地球,偏偏没有将周围的一切尽数吞噬。 “绝对统一!相对静止!” 刘毅倒吸口凉气,嘴角狠狠咧开, “传说那个最大的黑洞能吞噬一百个太阳,我这几个迷你版,碰一碰太阳不为过吧!” 双锏再次挥动,五道黑洞立即撞向太阳,其强大的吸引力连带着各个行星的轨迹都要改变,刘毅忙纵身上前,随着这力量来到了太阳之前。 “来吧!” 暴喝声里,吞噬一切的黑洞与照亮生命的太阳彻底撞上,强悍的能量让五道黑洞瞬间坍塌,而太阳,这个大球体竟然分裂开来,而碰撞后产生力量也向着四面八方荡开。 “不能让你们跑了!” 这么费力,就是为了这一刻,刘毅没有犹豫,直接用躯体挡在这强大的碰撞力之前,刹那间,他的身躯径自崩裂,而元神更是变得一团糟, “可不能在这儿倒下!” 刘毅嘶吼着,口中再次发出嘹亮的凤鸣,地球回复了他的响应,在庞大的天地清气灌入下,法力源源不绝的诞生,将破碎的身体修复,而冲来的力量一浪接一浪,身躯则碎了又碎。 无尽的破碎与重生当中,一些东西也彻底破碎…… 第259章 身化赤羽游宇宙,凤鸣九霄碎狱龙 宇宙的寂静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声音,象征着生灵的最大的特性,在这个地方根本就存在的,而常规意义上的物质,例如金木水火土,在这里亦是没有生根的土壤。 然而绝对总是相对的,总会有超越常理的存在,带给这永远不会改变的世界一些新的风景。 在这极限直径足有18.92万亿公里的太阳系,一道极不可思议的火光倏然亮起,滚滚热浪迅速席卷开来,那些游离在茫茫虚无之中的陨石刹那间的崩碎,而后又因为引力立即聚拢。 可就在复原的那一刹,嘹亮的凤鸣骤然炸响,它穿越了光芒,自时间与空间的夹缝之中悠然而过,将这些陨石彻底扫净。 何为扫净,实为无也。换言之,这些在宇宙中飘荡了不知多久的陨石在瞬间消失,这不单单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更是从根本上消失,即将这些陨石的道彻底抹去。 这是道对道的压制,也是己身之道于自然之道的胜利,换言之,人定胜天再不是空话。 “还不够!” 刘毅目眦欲裂,此时的他周身晕绕着烈焰般、如同真凤似的火焰,这只火凤在太阳系中称的上大,张开的双翼将八大行星遮住,堪称完美的身姿,比之煌煌大日不差半分,可这不够。 火影世界只是下界的三千映照,规则本就在下界之下,只是区区战胜太阳系的道,还不足以对付轻松入侵多个世界的黑龙, “起码要超过这个宇宙!” 在真正感受到太阳与行星之间的碰撞后,刘毅终于明白,自然宇宙的力量是多么浩瀚,而自己,绝不该囿于以往所谓的刻板印象——仙神能够搬山倒海。 这个山,为何不能是星云堆叠成的山?海为何不能是无尽星系汇成的海? 一念乾坤倒,一念万物生,乾坤为何不能是宇宙?万物为何不能是星辰? 掌握日月,手摘星辰,为何不能是万界婆娑掌中握,大道三千吾为尊? 黑龙,也不过区区两条丧家之犬,得了具枯骨便能妄称尊神,将诸界作私宅,视终生为彘犬,把他逼得惶惶不知终日,他,为何就不能反来追得祂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太阳系……不!这个宇宙也太小!” 野心,或者说欲望,在点燃之初就不会停止,它只会越来越大,将火焰烧的越来越旺。 “十三层!我还不能突破!” 刘毅紧守心关,这种程度的力量助他突破,那他之后也就止于此,所谓喷泉的高度不会超过它的源头,也就是如此。 “这个宇宙不过是个起点,是叩开大门的钥匙,我不能停在这儿!给我……更多的力量!” 又是嘹亮的凤鸣穿透宇宙,这一次,身在地球和月球的上听得清清楚楚,而远在宇宙深处的郑采荷与林黛玉,也隐约觉察到这道声音。 “还不够!” 刘毅死死咬着牙关,宇宙是几近无限的,而他却到了极限, “法力!我需要更多的法力!” 法力无边,江河是法力无边,湖海是法力无边,那宇宙为何不能是法力无边? 想通这一点,刘毅毫不犹豫的再次用出凤鸣九霄,地球之上立时冲起惊霄白芒,比起太阳的耀眼丝毫不差,而原本堪比太阳系的火凤,也在瞬间将整个太阳系遮在双翼之下。 “不够!只是一个地球还不够!” 欲望在膨胀,胃口在变大,刘毅猛的看向了其他星系, “虽然前世没有证明,但这里还有大筒木,那就一定还有其他有生命的星球,只要有生命,那就一定有天地清气!” 念及至此,刘毅纵身一跃,那火凤双翼振动,却是径自飞出太阳系,只是转瞬,竟是来到银河系的边缘。 这并非刘毅的速度够快,而是他的道胜过了这个宇宙的道,故而此地的空间与时间对他而言没有秘密,距离再不是束缚,他就这样肆意遨游在银河之间,遍览群星璀璨。 “果然!银河系里不缺生命星球!” 对于现在的刘毅而言,有生命与无生命的星球就像是黑夜与明灯,轻松就可分辨,他再次发出一声凤鸣,无数的白光在宇宙中倏然点亮,化作一束束长河,汇于他的体内。 “这才叫法力!但……还不够!” 如果说之前的法力比之宇宙是条大河,现在也只是汪洋,连星球的程度都不够,刘毅明白,他需要更多的法力,当下又一振翅径自飞出银河系外。 银河系外的风景似乎并未不同,依旧是看不见的黑,同样的,也有着无数孕育了生命的星系,火凤就这样遨游其中,嘶鸣扫过之处,其体型便会倍增。 如此飞过不知多少星系,火凤俨然已是庞然大物,它的双翅足以将数十个星系遮掩,身躯更能背负起无尽星辰,银河,在它身上也不过是一片彩羽。 然而刘毅觉得远远不够,因为那被他压制的火舞旋风,此刻还是在第十层。 “还是太慢!宇宙漫无边际,我这样就算百年、千年、万年也不见得能够飞到尽头,这些生命星球能提供的法力还是太少,若所有的星辰都能……” 刘毅并非没有想过去汲取无生命星球的天地清气,毕竟修行有一句话:纳日月之精华,吞群斗之辉曜。 可那是在群星皆有道的情况下,而这种情况出现在仙界,那里的每一颗星辰都蕴含着道,其光辉映照上界,上界映照附属万界,又映照下界,下界仙道不显,是以难以再映照其附属万界,万界之内,群星再无神异,故而只有在有生命诞生的星辰内,才会有天地清气,所以火影世界的星球,只有极少部分才会诞生天地清气。 不过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郑采荷与林黛玉,她们上应二十八宿,只要能够引动上界二十八宿原初的光辉,哪怕相隔万界,也可以在此处对应星宿得到力量。 “我好歹也是白虎转世,怎么着,白虎七宿得为我点亮吧?” 其实刘毅心里清楚,自己这个白虎转世有多水,就算他诚心祷告,白虎星君也不见得会理会他。 “只有靠自己了!” 刘毅眸光一闪,振翅再次飞向宇宙深处,随着越来越深入,火凤的体型也愈发庞大,而这个宇宙,未知的越来越少,直到某一处,那里什么都没有,星球、引力、磁场,这些通通都不存在,只有无尽的深渊。 “看来这就是这个宇宙的尽头了,似乎也不大?” 其实这里很大,世界的尽头根本上是不存在的,它只是一个概念,其大小也无法估量,若真要换算,那其实是与这个世界一边大的,而刘毅觉得它不大,是因为此刻他幻化出的火凤,已经比宇宙还要庞大,空间与时间这两个纬度无法容纳,所以他才会见到世界的尽头。 “吾主,冲破它,这样不但能突破火舞旋风第十一层,还能离开这个世界!” 不用漫化提醒,刘毅也知道怎么做,不过他并没有立即动手,而是折身返回到宇宙之中,并瞬间来到黄道十二宫前,也不用他多说,二女立时出现在他眼前。 刘毅扫过二女,见郑采荷周身法力汹涌澎湃,显然蹈云覆海术又有不少长进,连带着胯下的玉璃龙气息也是好上不少,至于林黛玉,法力虽不如前者凶悍,却胜在绵延不绝,坐骑九色鹿周身彩光闪烁,亦是收获不小。 “还没突破?” 郑采荷一眼瞧出刘毅此时的状况,剑眉立时蹙起, “你身上的法力胜过我们千倍万倍,怎的还是炼神返虚境?” 刘毅未作太多解释,只道了句跟上,转身又是来到深渊之前。 “你们且先退后,待我破开此处!” 刘毅嘱咐一声,这就身化火凤,径自冲入深渊之中,二女神色凝重,不敢有一丝懈怠,却见那无尽的深渊在瞬间被烧的通红,而后又变得透明,像是琉璃一般,在琉璃之后,是高悬于重重云雾之中的狱龙殿。 “是世界壁障!” 二女晓得这是什么东西,警惕之心顿时升到极致,她们瞧着那火凤不停挥舞着双翅,卷起滚滚烈焰,拍打着那看似脆弱的世界琉璃,只不过几下,琉璃之上便碎出裂痕。 见到这一幕,二女忙各自抄起武器,蓄势待发,她们清楚,世界壁障崩碎会产生恐怖的破坏力,稍有不慎,便是炼虚合道境也难以抵挡,饮恨当场,可怪异的是,她们只能感觉到火凤传来的少许热量。 “主人他把碰撞的力量全部挡住了!” 玉璃龙低喝一声,金瞳中满是担忧,二女闻言,立时明白刘毅是在借这股力量突破,她们绝不能插手,当下也之后耐住性子静看。 这边,刘毅挥舞双锏,不停向着世界壁障发起进攻,几乎每打一下,裂痕就会多出一道,而其迸发出的破坏力,正在以十倍百倍的力量奉还给他,不过转瞬,他的身躯就已经破破烂烂,但这也正是他想要的结果,火舞旋风最后三层,必须以不破不立之法来浴火重生,否则永远达不到阳之极。 “还差一点!” 刘毅瞥了眼摇摇欲坠的壁障,刀眉立时紧锁,距离他突破第十一层还有一步,可这壁障再轻轻一碰,不,甚至不用碰,只出招时的余波就能将其摧毁,而一旦摧毁,破坏力反而会消失,那这最后一步就踏不出去。 “也许我可以……” 忽然,刘毅想到什么,紧了紧双锏,使一个双龙出水径自刺出,而也如他所料,世界壁障在未接触到招式之际就已经破碎,但他的目标不是世界壁障,而是狱龙殿。 “我就不信,这家伙不会给自己的老巢加点手段!” 刘毅想的很清楚,狱龙殿别的不说,,单是周围溢散的神力,就不亚于世界壁障的坚固,只要撞上,产生的破坏力绝对远胜之前,作为最后一步再好不过。 “来吧!凤!鸣!九!霄!” 火凤再次振翅,嘹亮的嘶鸣穿透整个七界山,霎时间,天地清气疯狂的涌向来,将这把火燃到了极致,直直砸落在狱龙殿上。 轰然一声巨响,滚滚霄云瞬间崩散,无尽碧霄似是裂开般,自当中划出一道深渊,而大地更是直接破碎,乍起漫天烟尘。 二女死死盯着,透过滚滚黄沙,却见狱龙殿依旧高悬天际,而刘毅的双锏打在其上空三尺处,明明还未碰到,竟在不得寸进。 “这种攻击竟然还不能破坏它!” 二女心下大骇,刘毅这一击的强大可谓真正的毁天灭地,却连对方的宫殿都没能伤到,她们难以相信,黑龙本身到底有多强。 不同于她们的惊骇,刘毅却是怒从心起,他能感觉到,自己这一击虽然几乎摧毁了这处空间的天地,可却没有半分的破坏力,也就是说,他想要借助这一击破境的打算落空。 “是看出来我的打算,早有准备?还是误打误撞呢?” 不管如何,阻人道途,如同杀人父母,怒火瞬间爆起,刘毅奋起神力,双锏不知疲倦的砸下,几乎每一次,都会将此处的天地打裂一分。 “不好!这么下去这里会彻底崩塌!整个七界山也会毁掉!” 旁观的二女很快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下就要出言阻止,刘毅却是忽得停手, “我明白了!玩这套是吧!” 刘毅冷冷一笑,在第二次打下没有建功后,他就明白,黑龙给他耍了心眼,想要破坏用神力保护的宫殿,只有用神力,而他拥有的神力已经被消耗掉,所以他立即暗下计较,攻击不停,也是为了掩人耳目,争取思考的时间,现在,他想到了办法。 “只有神力才能对付神力,的确不错!可你还没有彻底成神!你在道之内!” 没有成神,道就还在炼虚合道境,而刘毅此刻已经已然拥有与其叫板的实力, “这里也有宇宙吧,那就用这里的力量来打碎这层龟壳!” 刘毅深吸口气,口中再次发出嘹亮的凤鸣,鸣叫声穿过山河碧霄,直冲宇宙,虽未能冲破太远,却也聚拢起庞大的天地清气, “再来一次!火舞旋风第十一式!凤!鸣!九!霄!” 火凤轰然落下,咔嚓一声脆响,狱龙殿彻底崩塌…… 第260章 房倒屋塌不显踪,苦寻无果先救人 大厦崩于顷刻,徒留狼藉遍地。 随着狱龙殿的崩塌,层峦叠嶂的天阙也立时崩裂开来,地狱般的大地径自破碎,却并未完全崩塌,留一丝余力苦苦支撑。 这并非偶然,而是刘毅有意为之,在将狱龙殿击溃的那一刹那,反震力为他冲破了火舞旋风第十一层,按理,第十一层与第十层相差并不大,以原来的版本来算,抵多就是让内力从极限状态到一时的极限状态。 可现在,以全宇宙的天地清气来冲破的关卡,绝非是极限的拓展,而是质的飞跃,自江河湖海到星辰寰宇的飞跃,且这种飞跃不是不可控的,因为在第十层生死关,刘毅就已经做到收发自如,他想的明白,一旦狱龙殿崩塌,整个七界山也会难逃一劫,以他现在的本事,自然不怕,可那些幸存的人却是不免作了肉泥,行百里者半九十,没有必要,故而收了力。 而另一方面,刘毅也在试探,他倒要看看,老窝被端了,黑龙这家伙还能不能老老实实的待在蛋里。 然而意料之中,情理之中的是,废墟之中空无一物。 “有意思!” 刘毅虎目微凛,他现在的修为虽还是炼神返虚,但还是那句话,境界归境界,火舞旋风第十层就让他拥有叫板炼虚合道的底气,现下,就算境界未破,炼虚合道境也断然再不是他的对手,在动手之前,他清楚的看到黑龙的卵就在狱龙殿内。 “倒是让祂成了!” 刘毅悄悄打个手势,二女会意,立时来到他身后,一左一右,成三方阵。 “看来咱们失了先机!” 郑采荷手擎飞鱼双刃枪,周身法力沸腾,较之炼虚合道境也不差半分,另一边的林黛玉肩扛天守炮,体表法力隐隐汇成龙影,同样不逊色炼虚合道境分毫。 “麻烦的是她们!” 林黛玉杏眸微凛,担忧道: “她们还没出来!” “先别急!” 刘毅刀眉紧锁,脑海里瞬间闪过诸多计较, “祂清楚,人质于我而言没有任何用处!” “说得好!” 忽然,洪钟大吕般的笑声自虚空之中响起,二女脸色一白,嘴角立时淌下血迹,而玉璃龙与九色鹿两大神兽更是呜咽一声,身躯不住发颤。 刘毅心头一沉,他知道这是对方的下马威,或者说,黑龙压根没出手,只是因为祂的位格更高,其之下的蝼蚁根本没有直视祂的资格,二女有星宿庇护尚且还好,不至于倒地不起,两只神兽就不一样了,黑龙毕竟是兽类,对他们的压制要更强。 “都进葫芦里面!” 刘毅低喝一声,先将九色鹿收进三元葫芦, “我不用!” 玉璃龙嘶吼着嗓子,努力抖起鬃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威武, “自跟随主人以来,大小战斗我从未缺席,如今岂能因为强敌就避退!” 刘毅如何不明白老伙计的心意,然而龙神手镯已然崩碎,留下来便是累赘也称不上,当下神色一正,也不废话,径自将其收进三元葫芦当中。 “可惜这葫芦不能装人!” 刘毅暗下一叹,遂将二女护在身后,遥举金锏,怒喝道: “少废话!不人不兽的东西!还不快滚出来!” 随着暴喝声落,虚空之中当即乍响漫天雷暴,直震得天晃地倾,周遭立即剥开大片大片的深渊,显然是空间被震碎。 “好大的威风啊!” 分不清男女老少的低笑声骤然回荡,竟是将漫天雷暴击散,刘毅心头一跳,于对方的实力有了个初步的判断。 “恐怕还要超出炼虚合道一个境界!” 炼虚合道之上,实则也就是仙,不过仙有五类,天地神人鬼,其中以天仙为最,鬼仙为次,地、神、人三仙大体不相上下。 至于为何,实因修行之法不同。天仙者,以日月精华、大道之蕴为资粮,铸就无上道基,踏足炼虚合道境时,所能掌握的天地天然要广,且更易躲过天人五衰、三灾九难,故而排在首位。 地仙多以大地之精修行,修成之后,或为一方精灵,或逍遥自在,又因多亲木、土、水三行,寿命悠久,似是花草树木、鸟兽鱼虫,或者说妖怪,也属此列。 神仙是个例,神有先天与后天之分,先天神邸与仙不有本质上的不同,不必苦修就能轻易掌握天地,神通广大,本领高强,寿命远在天仙之上,只为大道所困,故此一类不算仙,而通俗的神仙,多指功德圆满的生灵,上至被敕封仙籍者,下至受一方香火者,都可称为神仙,此一类不论本事、寿命俱是参差不齐,不过胜在修行较为容易,故而又次之。 人仙,则指纳天地清气于己身,以图超凡脱俗者,此一类数量最广,修行之艰也是为最,也正因如此,不乏惊才艳艳者,一旦修成,较之一些天仙也不差分毫,三界当中,此道最显,然因逆天而行,天人五衰、三灾九难也是最重,中途陨落者亦不在少数,故在神仙之后。 而鬼仙,修行最是不易。一因亡魂多不记前尘往事,浑浑噩噩,修行不说要天资聪颖,也要心思通透,痴傻者绝无法修行,。二因这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鬼死投胎是为天地之理,若要逆转,必是困难重重,便是修成,也有诸多限制。三因这亡灵要归阴司管辖,踏上修行一途,阴司会严加看管,只要行差一步,立时飞灰湮灭,倘使修成鬼仙,也得备录在案,听其调遣,好一些,得些好处,勉强苟且,坏一些,难免拄修为一朝尽丧,故而鬼仙在最末。 五仙虽有寸短,但细究修为,却同是一个档次,至于再向其上,那便是金仙,而金仙道果绝非常人能得,至于黑龙,不是刘毅小瞧,到底是两条丧家之犬东拼西凑起来的杂种,想得金仙道果,无异于天方夜谭。 “不过祂是仙这个层次毋庸置疑,神仙,不,应该是先天神邸!” 先天神邸听起来唬人,实际也有强弱之分,弱小的诸如一方山神,活过不知多少元会,也抵多能掌握那一隅之地,还要被搬山神通克制,所以祂们并非不可战胜,前提是知晓祂们的神位到底是什么。 “黑龙这家伙不会只是简单的光明与黑暗之神吧?” 刘毅扫过四周,见无有一丝敌人的痕迹,心下大觉惊疑的同时也生出一丝无力之感,超越己身两大境界,这不是任何强大的功法就能够弥补的,例如现在,他虽然不受对方的压制,但也发现不了对方的踪迹,人家只要想动手,他随时都会成为烂泥。 “那祂怎么还不动手呢?总不能要逃不出反派话多的这个定理吧,还是说……” 刘毅猛的想到什么,嘴角微微勾起, “祂没办法出手!” 轻颜曾经说过,神并非没有弱点,只要实力胜过对方,亦或是毁去孕育祂的天地,断其根基,他们在对方尚未出世之际去往五个世界,捣毁黑龙伸向那里的触角,原本他以为这五个世界就是用来消耗他们底牌的诱饵,现下一想,用五方世界作饵,太过大方,搞不好,这几个世界还真是孕育对方的天地。 “看来他们应该也得手了,这家伙的确伤到了根基,纵然躲过了我的杀招,也还未曾孕育出来!” 想通这一点,刘毅心下稍松,但不敢大意,黑龙既然能打通这个五个世界,那就还能打通另外五个世界,眼下敌暗我明,少不得对方是暗中又联通五个世界,企图破局。 “你想的没错,我的确在尝试打通另外五个世界!” 略有怨气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刘毅刀眉一挑,淡淡道: “怎么,你们这些神就这么喜欢打探别人的心思?” “你想多了,纵然是神明也看不透人心,我能猜出来,不过是设身处地罢了! 好了,闲话少说,我没办法出手,你也找不到我,看起来似乎是个死局。 实则不然,眼下对你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再有一个时辰我就会出世,只要你们在一个时辰内找到我,就有机会杀死我。” “哦?” 刘毅嗤笑一声,虎目凛光微闪, “你倒是实诚!一个时辰,就算找到你的卵又如何,神可不是那么好杀的!” “随你怎么想吧,这是你的机会!” 言罢,天地归于平静,郑采荷忙是传音道: “怎么办?真要找?” “不找不行!” 林黛玉语气决然,正声道: “眼下别无他法!” 刘毅并未立即回话,而是略做思忖,方沉声道: “找!但不是找祂!” “那找谁?” 郑采荷心下疑惑,不确定道: “找其他人?还是黑龙有可能入侵的其他世界?” “都找!” 刘毅虎目凛然,望着废墟一片的狱龙殿,凝声道: “不过眼下此处没有黑龙的神性,溯源之术无法施展,我们需要另想他法!” “不若我二人试一试!” 林黛玉神色微沉,手心倏然绽放一点星芒, “十二星龙之间自有联系,我二人联手,应当能联系上她们,至于阿离姑娘他们,就要看你的了!” 刘毅点点头,右手一翻,却是取出两根毛发,这是从杀生丸和犬夜叉身上取下的毛发,血脉进阶之后,他们可以将己身的一丝本源寄存进去,事先朝他们要来,就是为了防止无法走出异世界这种情况。 “也不知能否有用啊!” 刘毅手掐法诀,溯源之术施展的瞬间,两根毛发立时放出淡淡白光, “有用!” 刘毅眸光一亮,忙增强法力,那白光愈发强烈,汇在空中形成一道涡旋, “成了!” 刘毅心下一喜,忙要将人带出,岂料这白光竟是忽然消散, “不成吗?不对,是力量还不够!” 世界之间的壁垒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之前利用黑龙的神力的确打开了通往异世界的大门,可杀生丸和犬夜叉只是炼神返虚境的妖怪,刘毅的境界也没达到仙人的层次,自然无法突破世界壁障。 “这下倒是麻烦了!” 刘毅看向二女,沉声道: “如何?有消息吗?” “有是有,” 林黛玉摇了摇头,答道: “但感觉的很模糊,她们……离得很远!” “我有办法!” 郑采荷的话让二人眼睛一亮,齐齐看来, “若我们同时激发星宿之力,彼此之间的联系会达到最顶峰,届时你再用溯源之术,想来把握会更大!” “好!不妨一试!” 有了主意,二女也不废话,定心凝神,周身立时冲起一道光柱,与此同时,一丝微弱的莫名之感自二人身上泄出。 “神力!” 刘毅眸光一亮,忙抓住这丝神力,迅速用出溯源之术,涡旋再次出现,这一次,它并没有崩溃。 “就是现在!” 刘毅睁开额头第三只眼,却见涡旋之后正是其余等人,而他们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 “坏了!我打开的只是单面壁障,他们看不到!” 刘毅心里咯噔一下,心思急转,一咬牙,伸手探进涡旋之中,可还未靠近,涡旋之上自生一道屏障,将他的手死死挡住, “怎么回事!” 刘毅心下又惊又急,这涡旋明明就是通往其他世界的门户,之前他还来去自如,怎的如今却是连手也探不尽, “吾主!一整个人与一只手是不同的!异世界可以容忍异类,但不能容许异物!” 漫化的话让刘毅只觉好笑,没好气的道: “这算什么!人能进!手不能进!分明就是想当婊子还立牌坊!” “莫急!你可试试识途,让这些世界晓得你没有恶意!” 刘毅眉头一展,暗骂自己糊涂,当下屏气凝神,再次探手进去,这一次却是无有一丝阻碍,与此同时,尚在异世界的众人见到天空探下一只大手,当下也不废话,纵身飞上,再落地时,已然出现在刘毅面前。 明明相隔不到一日,众人却有恍如隔世之感,但来不及多叙旧,他们立即察觉到当下情况不对,刘毅也不废话,将方才之事道出。 “这么说,祂还未出世!” 轻颜神色肃然,正声道: “吾主,想要找到神,要么祂主动现身,要么知晓祂的道,唤出祂的真名!” “口诵真名,既见神灵?” 刘毅刀眉一挑,摇头道: “问题就在这儿,祂的道到底是什么!” “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知道?” 刘毅神色一变,忽然有所明悟…… 第261章 七嘴八舌猜敌情,另辟蹊径试破境 “真理……” 想起圣启天使无数次挂在嘴边的祷告,刘毅顿喜之余也是不大相信,这种迷要之事怎会这般随意说出来,而另一边,林黛玉也想到什么,低声道: “我听说那些个洋和尚口诵的都是他们真主的名号,和咱们的阿弥陀佛和无量天尊倒不是一回子事,依我看,那什么天使说的未必就是假话!” 刘毅点点头,仍是拿不准主意,棠溪涓云却是开解道: “这智者千虑不免有一失,铜墙铁壁也少不得有个缝,我看祂这个神也是黔驴技穷,没戏可唱,何不信他一次!” “倒也是!” 一路走来,接连的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让刘毅以为黑龙这个神无所不知,算无遗策,如今细想,若真是如此,那他们的冒险在七天使出现那一刻就该结束,而圣启天使也不该出现。 “看来就算是神也难定人事!” 想明白这一点,刘毅舒缓不少,略一思忖,又是摇了摇头, “这个真理太活泛!” 众人微愣,亦是反应过来,真理,其概念太过广阔,如同道一般,即便知道,也难以把握。 “倒也没那么活泛吧!” 轻颜摇了摇头,沉声道: “所谓真理,即适应所有事的对的准则,而道,是人选择的最为适合自己的道,二者有相似之处,但不同,真理如果不变化,那随着岁月的流逝,它就不是真理,道,涵盖太广,那怕被人掌握,其本身也在随人的意志变化。 所以,想要拿住这个真理之主,就要摸清祂所谓的真理到底什么,然后确定其未来的真理,以此驳斥祂,否定祂!” 一听这话,众人顿觉有理,刘毅却是眉头紧锁,摇头道: “不!没那么简单!忘了吗,祂可是两个神,不,三个神融合在一起的存在,真理,恐怕只是其中之一!” “哦?” 薛宝钗惊疑一声,忍不住道: “那不就是三位一体了!这么说,这个黑龙应该有两种相反的道,还有一种调和的道!” “或许吧!” 刘毅点点头,遂觉不对,面露惊疑道: “宝丫头是怎的晓得三位一体的?” “这个嘛……” 薛宝钗嘴角轻扬,与贾家三姐妹去个眼色,悠然道: “那什么劳什子神奇宝贝,不缺那个三只成神的,他们就是,两个相反的,对一个中间平衡的,什么天空、海洋、大地之神,三圣鸟,都是这个模子,对了!说起来这一次倒是没白去!” 说着,薛宝钗指向寒桐和神舞,笑道: “我们帮那些宝可梦祛除了异常,那个阿尔宙斯,予了他们两个‘特性’,一个是‘猛火’,一个唤‘狂风’,说是能让他们两个出招时威力倍增!” “哦?你们倒是没白去一趟!” 刘毅眸光微闪,瞧了眼寒桐和神舞,见他们神韵内敛,不由点了点头,遂又叹道: “可惜!你们两个得的是特性,而非进化之力,锦上添花到底比不得这节节高!” 二神兽心下不服,刚要辩驳,却见玉璃龙与九色鹿俱是不在,心下明白什么,也不再言语。 其余人也瞧出情形不大对,苏荃忙是找补道: “说起来我们三个却也得了些便宜!” “哦?” 刘毅心下一动,眸子里猛的热切起来, “可是得了切实的好处?” 三女莞尔,刘毅了然,不再多问,而后又看向其他人,榆阳公主最是耐不住性子,素腕一翻,却是显出一张赤红色的卡牌,其上烫着一头狮龙,浑身沐浴烈焰,却是神威无比。 刘毅瞧得清楚,这狮龙非是死物,而是活物,是类似于双儿一般的灵,而且这东西绝不是多了个战力那么简单,他是一种质的改变。 “榆阳有,她们三个恐也不会少!” 刘毅点点头,使个眼色让榆阳公主将东西收起,而后又看向杀生丸, “那个,我们什么都没拿到。” 阿离不好意思一笑,小声道: “那些虫子躲在所有人的心里,我们废了好大功夫去感化他们,直到被您救出来还没有感化结束。” “哦?” 刘毅面色一变,不由咋舌道: “你们可不是没有收获,是收获大发了!这向来是度人难,度心更难,你们肯做,就已经胜出世上九成的人!” 刘毅又是细细看过阿离几人,不禁以手扼腕,慨然道: “好!你们身上的妖气、戾气俱已洗净,这是多少宝物都换不来的!” “不错!” 轻颜亦是多瞧了一眼,忍不住赞道: “尤其是你们两个,本就得了吞日神君的好处,现下又洗净妖气,来日多做功德善事,不食血肉秽气,做个神兽未尝不可!” 见众人都有收获,刘毅心中底气更足,这并非实力增长,说实话,众人实力的增长并无大用,而是让他确信,黑龙不是算无遗策,超出预料的事情祂也没办法控制。 “有缺点就好办!” 刘毅虎目微凛,又是看向薛宝钗, “宝丫头方才说的不错!依我猜想,这个黑龙应当是三位一体,真理只是三分之一,而且对应的当是上帝!” “这么说,” 郑采荷若有所思道: “另外一种道就是属于与上帝相反的路西法?那会是什么?真理的反面……” “是谬误!” 贾迎春忽得说道,杏眸里闪过点点微光, “既然都是对的,那就还有都是假的!” 刘毅笑了笑,不置可否,一旁的阿珂在手中凝聚出一团寒气,幽幽道: “剩下的就是那什么小鼍龙了,祂应该是这寒冰吧?” “不见得。” 苏荃摇了摇头,上前细细打量着阿珂手心中的瀚海阑冰,以她射手星龙的火焰竟也不由打个冷颤, “好厉害的玄冰!那就更不可能了!” “这是为何?” 曾柔不解,亦是打量起瀚海阑冰, “这玄冰这么厉害,为何就不能成为第三种道!” “因为不适配!” 棠溪涓云幽幽一叹,将阿珂的手心托起,也就在接触的瞬间,她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凝上一层冰霜, “确实厉害!但比起真理和谬误这两种道,玄冰,怎么看都没办法调和祂们!” “有理!” 刘毅一拍手掌,伸手轻轻握住阿珂的手心,那瀚海阑冰连一丝波澜都未掀起,径自消散, “所以你不用担心!” 感受掌心的温度,阿珂自觉浑身也不在寒冷,身为瀚海阑冰的寄宿者,就算她将其炼化,身体也在无时无刻的散发出寒意,说来她的守护星龙还是光象,但也无法驱散这份融进灵魂中的寒意,只有在眼前人的身边,她才能感觉到独属于自己的温度。 “有你在,我不怕的。” 佳人情长,向来不是累赘,刘毅是这样以为的,手指轻轻拂过阿珂的俏颜,沉声道: “安心,我们一定会赢!” 此话一出,众女眸光顿亮,她们最是了解刘毅,有些时候的肯定只是豪言壮语或是一时的激励策略,但唯独对她们的承诺,绝不会有半分掺假。 事实上,刘毅心中已然有了打算,他认为自己走进了一个误区,他为什么要去找黑龙?找到他有什么用?一颗神明的卵,就算不能动,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好手段将其消灭,与其这样,不如转换思维,让己身的实力增强。 “我倒要看看,我若真踏足炼虚合道境,你还能不能稳坐钓鱼台!” 话虽如此,可刘毅深知想要破境是多么困难,耗尽一个宇宙的天地清气,也不过是堪堪突破十一层,之上的十二层、十三层,所需要的天地清气只会倍增,那他又到哪里去弄这么多的天地清气?去别的世界?倒是有现成的,可去的代价太大,风险太高,不值。 “这么说还没别的法子了!不,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刘毅猛的想到什么,看着轻颜道: “轻颜,二十八宿的力量我能吸收吗?” “这个……” 轻颜黛眉微蹙,沉声答道: “星辰之辉隶属天地精华,较之天地清气还要纯粹,寻常修士若非特殊体质或是修行特殊功法,是不可能借其修行的,不过以您现在的境界和火舞旋风的霸道,自然可以,但,” 说着,轻颜看向诸女,摇头道: “诸位夫人引下的星宿之力属于她们,换言之,这些星宿之力蕴藏着她们的道,用来对敌、施法,亦或是救人都没问题,您若要借其修行,那就要费功夫将其内的道剔除,说实话,即便星宿之力强大,这样做的效率也不高。” “这样吗……” 刘毅眸光微凛,翻手取出阴阳漏刻,轻颜立时明白他的打算,叹道: “二十八宿的力量没那么容易被阴阳漏刻影响,这件法宝不见得有用!” “总要一试!” 刘毅不意外这个结果,随手收回阴阳漏刻,与众女使个眼色,当下这就摆开阵势。 “寒桐,神舞,你们两个都回来吧!” “为什么!” 寒桐还要再问,刘毅却是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径自施展大小如意,将二兽变作巴掌大小,并着鑨霆双锏一起收进了三元葫芦, “杀生丸,犬夜叉,” 刘毅看着二妖,想要再嘱咐些,又想说了也是无用,只是点点头,这就跃至众女中央。 “妾身为您护法!” 轻颜祭出本体风月宝鉴,罩在刘毅头顶, “妾身这光能定心神,多少有些用处!” 刘毅点点头,与众女去了个眼色。 “圣石齐耀!十二星转!” 随着一声娇喝,众女身上俱是冲起一道光柱,汇在空中,却实化作一道,直冲霄云,穿过茫茫宇宙,将浩瀚星空照得通亮。 “竟然直通上界!” 轻颜惊呼一声,引来阿离等人的注意,不禁奇道: “轻颜小姐,上界是什么地方?” 轻颜并未多解释,只道: “依照常理,夫人是通过各自的星龙圣石来引下位于仙界的二十八宿之力,这样做的话,圣石是关键,引下的力量要通过它,这就导致二十八宿之力要穿过上界,落进圣石之中,才能达到夫人们的体内,可这一次并非是圣石来引动,是凭着夫人们自己的力量,看来夫人们的层次也上升了一个台阶!” “我懂了!” 阿离以拳锤手,恍然道: “圣石是中介,靠它的话就要被收中介费,不用它直接找的话就不用付这笔钱了对不对!” “然也!” 轻颜淡淡一笑,她是有智慧的法宝,去过一趟所谓的未来世界,自然晓得阿离说的意思, “可这样的星宿之力会更纯粹,蕴藏的道更多,吾主,要快啊!” 不提轻颜的忧虑,刘毅亦是觉察到这一次的不同,不敢大意,忙将火舞旋风全力运转,须臾,天空之上猛的降下一束金光,这金光不过手腕粗细,可在场之人没有一个敢小觑,他们感受的很清楚,这一束金光的压迫力超过以往遇到的所有人。 “来了!” 见金光坠下,刘毅猛的睁开第三只眼,他要反其道而行之,先以元神淬炼星宿之力,再纳入体内,以火舞旋风运转,这并非一时兴起,而是他早有打算。 星宿之力中虽然蕴藏众女的道,可她们与他关系亲密,就算有排斥,也是因为道不同,不会太强烈,既如此,那就用己身元神来先将这道剔除,至于如何剔除,就不得不提阴阳分离大法。 阴阳分离大法,针对元神的招式,星宿之力中蕴藏的道,其本质是元神之力与纯粹星宿之力的结合,只要将这元神之力分出去,剩下的自然就是星宿之力。 但阴阳分离大法需得专心致志的以元神和第三只眼来施展,刘毅却还要吸纳纯粹的星宿之力,如此一来,必然会导致两边失衡,然而事实真是如此吗?自然不是。 一边施法,一边修行,想要做到这点其实不难,心无旁骛,一心二用,只要做到这些就不是问题,但刘毅选择另外一种办法——融会贯通,也就是利用彩虹石和梦想徽章的力量,让这两样事情做到了统一。 在种种条件之下,第一缕纯粹的星宿之力终是进入刘毅体内,只一刹那,他就感觉到与以往完全不同的体验,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大河决堤和惊涛骇浪的区别,其间相差足有百倍。 “怪不得修天地精华的都是天仙!就这种质量,胜出天地清气百倍不止!” 刘毅有些飘飘然,这并非心态,而是生理反应,如同空气和纯氧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让他顿觉通体舒畅, “好!照这样不用多久就能突破十二层!” 刘毅心下大喜,火力全开,鲸吞着星宿之力,众女见他法力沸腾,晓得成功,也不废话,专心维系阵法。 “没想到你想玩釜底抽薪!做梦!” “不好!” …… 第262章 化龙阵出挡神威,四圣出手助破境 忽然席卷压下的莫名强大力量,让轻颜神色大变,没有废话,立时召来风月宝鉴,激出耀眼的白芒,将这力量死死抵住,然而她已非仙宝,就算得了时间之力,也不过是粗浅的定身之力,难以抵挡这等神明之力,好在黑龙并未出世,力量虽猛,却也不是无可匹敌,一时间倒也顶了个不分上下。 可轻颜明白,自己撑不了太久,当下低喝道: “都别愣着!帮忙!” 其实不必轻颜多说,杀生丸和犬夜叉在第一时间就现出原形,可还未动手,就被强悍的力量死死压住,其余人更是瘫倒在地。 “坏了!” 瞧见这一幕,轻颜心中咯噔一下,刘毅与诸女正是修行的时刻,绝不能抽身,其他人又帮不上忙,只她一个,便是器毁人亡也断然撑不了太久。 “看来我得拼命了!” 轻颜银牙轻咬,伸手召回风月宝鉴,手掐法诀,宝鉴之上立时裂出道道碎纹,这非是外力所致,而是她自行将其内部的禁制震碎,彻底激发其仙宝的威力。 “我这一遭怕真要粉身碎骨了!” 轻颜暗下一叹,风月宝鉴这个本体毁去,她这个器灵就算能活下来也是苟延残喘,今后也再无机会重登仙宝。 “也罢!因果因果,就当此时!” 轻颜眼色决然,这就要将禁制彻底摧毁之际,刘毅腰间的三元葫芦竟是猛的打了开来,但听两道龙吟,却是玉璃龙与鑨霆飞出,又闻两道嘶鸣,寒桐、神舞卷起暴风杀出,却再一道啼鸣,九色鹿脚踩神光降临。 “来的正好!” 大起大落间,饶是轻颜心性淡然,亦是备感大幸,暗下飞速计较,立时有了主意, “摆阵!玉璃龙在中!…” “得令!” 玉璃龙长吟一声,稳居在中,周身法力沸腾,却是激荡出一丝真龙之威,然却难敌黑龙神威,止不住浑身发颤, “寒桐列左!” “得令!” 寒桐一声长唳,卷起七杀神煞,将玉璃龙死死护住, “神舞排右!” “得令!” 业火乱卷,与神煞激荡狂舞,把玉璃龙紧紧拱卫当中, “九色鹿上前!” “得令!” 九色神光乍现,却见四蹄高抬,九色鹿那神骏的双角竟是爆起一道金光, 鑨霆押后!” “得令!” 鑨霆甩开蛟尾,横在最后,霎时间,雷暴轰隆隆炸响,直把风火震得肆意乱作。 “还是不成!这化龙阵少了魂!” 化龙阵,需得具备龙血的异兽作为阵眼,再集齐具备龙形神兽之力,以此催发压阵异兽的潜力,做到变化真龙。 此阵法乃仙界天兵龙骑营盛行的军阵,龙骑营乃天兵精锐,胯下坐骑俱是龙血异兽,以五为一队,摆开阵势,足以化出一条真龙,当然,这真龙较之龙族真龙自然要差上许多,可也不会太差。 而且这阵法莫看是军阵,整个三界却也只有仙界之仙、且是有些品阶的才能学到,轻颜也是得了警幻仙子的势才能晓得。 话归正理,眼下的化龙阵虽是摆开,可满打满算,只有鑨霆与玉璃龙身负龙血,其余的,那是一个也不搭边,说实话,能有眼前的阵势已经让轻颜足够惊诧,可这紧要关头,这等阵势决是不够。 “看来还得我上!” 轻颜一咬银牙,这就要再次动手,岂料异变再起,刘毅身上骤响一声龙吟,却是玉玄龙径自飞出,而后盘踞玉璃龙头顶。 也就在这时,五兽齐齐一声嘶吼,玉玄龙身上猛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威势,将黑龙的神威死死挡住。 “好!” 轻颜以手扼腕,这一波三折饶是她也没料到, “这些个神兽个个都是血气性子,却也没白负主人疼爱,还有这玉玄龙,不想他竟知道护主!” 轻颜扫量着玉玄龙,一眼便瞧出他的力量不比炼虚合道境差,但若说是和她一样的器灵,却也不准确,毕竟她有自我意识,玉玄龙虽有灵性,可需得和刘毅合在一处才能完全激发,真论起来,与死物算是一列,不想还能自动护主。 其实轻颜不知道的是,弹珠精灵并非没有自我意识,而是这种意识需要弹珠战士与其羁绊达到极高深的境界,才能激发出来,刘毅得到弹珠战机的时间虽短,可不论是他自身的掌控力,还是心性,都足以将他们的羁绊推到顶峰,加之又有梦想徽章和彩虹石这两大唯心外挂,这才让玉玄龙在这关键时刻自动护主。 “有这化龙阵在,我倒看看这厮还能唱什么戏!” 轻颜晓得黑龙此刻无法动手,只能以威压人,当下心也是放下一半,却不敢大意,因为距离所谓的七日之期也就不到一个时辰。 “倘若祂没动静,那就是打定主意要先出世,一个时辰……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轻颜瞧向刘毅,见他周身法力不断膨胀,但距离极限还是差的远,心下一沉, “不成!这太慢了!” 轻颜眸光微闪,忽得高声道: “用四象阵!” 四象阵,众女接受二十八宿庇护之后领悟到的阵法,与之配套的,还有一门功法,不过只有把这门功法修行到一定地步,才能引下星宿之力激发四象阵,之前众女曾用过一次,但那时她们实力参差不齐,发挥出的力量抵多就是炼神返虚境,但现在她们修为大进,再用四象阵却是正合适。 得了提醒,众女也不废话,当即摆开四象阵,但见: 斗牛列北玄水起,井鬼当先烈火生; 奎娄抖擞惊天地,角亢甩尾震寰宇。 刹那间,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立时浮现,虽只是虚影,却也令众人心生敬畏,与此同时,四神兽各自张开大嘴,齐齐吐出一道白光,汇在了刘毅身上。 这白光却是不简单,虽也是二十八宿之力,却一来威力更盛,足有百倍,二来还暗藏四圣兽之力,这种力量却不是常人能够引下,即便引下,想借其修行更是千难万难。 不过于刘毅而言却是如鱼得水,他甚至觉得,比起方才修行还要顺畅。 —— “我说,咱们这么明目张胆给他开小灶没问题吧?” “有什么问题!我说玄武你也是睡得太久,不晓得一点世故!这小子孬好顶着老四转世的名头,大哥还赠了他法宝,咱们帮他谁能说个不字! 不过大哥,你送的什么龙神手镯真就这么没了?要不我送这小子一个火神手镯,反正他身边也有一个杂毛青鸾!” “行了朱雀!咱们是四方守护神,不是这小子的守护神,他是应劫人不假,也不用上杆子往上贴吧!” “瞧大哥您说的,我这不是为咱们考虑嘛!这么些年了,好容易轮到咱们哥四个下场,要是抠抠搜搜的,不显得咱们丢份嘛!” “别!这些年我可没少跟老四下去,我可够够的!你啊,就是想显摆显摆你朱雀上神的名头,好让下界那些个说书的,也提提你的大名!” “瞧哥哥您说的!弟弟是那样人嘛!主要吧,我想着咱们都帮了,也不差这临门一脚,是吧老四?” “少烦我!我还一肚子气没地儿撒呢!好好的转世成了两个,这倒好,整起真假美猴王了!回头我得请教请教大圣,看看他当年是怎么玩的!” “问他?别介啊!老四,我说这样,你把这个让给我,反正他修行的功法也是火行,配我正合适啊!” “得了吧!人家哪是火行功法,分明是极阳功法,要换,也是太阳真君来!” “祂?得了吧,祂那太阳真火还不如我的朱雀神火呢!好弟弟,就让哥哥一回!” “大夏天冒汗——哪凉快哪待着去吧你!” “嘿!你这个老四!拿哥哥开涮是吧,等着,我偏给你来个狠的!” —— “叮!恭喜吾主!获得特殊声望500点!” “叮!恭喜吾主!获得特殊声望500点!” “叮!恭喜吾主!获得特殊声望500点!” “叮!恭喜吾主!获得特殊声望500点!” “叮!警告!特殊能量入侵!系统崩溃!警告!系统崩……” “好了!真是聒噪!不就是加点料吗!让我看看,这玩意儿怎么……不是,老四,这嘴上说的到底是嘴上的!说是两个转世,其实…… 算了!哥哥就不强人所难了,不过,来都来了,啥都不做未免太跌份,小子,也该着你了,再给你烧旺些!” 倏然,刘毅身上涌起熊熊烈焰,这火焰极不寻常,氤氲流淌之间好似翎羽,赤中带金,又分九彩。 “朱雀真火!” 轻颜一眼瞧出这火焰的来头,神色立时大变, “朱雀真火怎会突然降临?是主人自己修行的?不对!他不会朱雀真火,不会是那位吧!” 不提轻颜的猜测,刘毅只觉置于火炉之中,元神更像是已经点燃的木炭,他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还有什么火是能让他觉得热的。 然而这些都是次要,本就达到百倍的星宿之力在这一刻竟又是猛增,起码是万倍的程度。 “她们能引下这么强的星宿之力?” 刘毅暗下不解,万倍的星宿之力,若真是众女做的,他何必费尽心思突破,单是用四象阵也足以将黑龙镇压。 “是别的什么原因?” 刘毅来不及多想,是而也没注意到漫化的不对,只竭尽全力炼化澎湃汹涌的星宿之力。 可这一次的力量太过狂暴,哪怕刘毅全力运转火舞旋风,也只是堪堪炼化一半,其余的一半并没有消散,而是郁积在他的体内,成为那团烈火的燃料,令其愈发旺盛。 “不行!这么下去我还没破境,这团火就能先把我烧成灰!先解决……不行!对付这个,星宿之力涌进来我也受不了!薪不尽,火不灭……倒是给我难住了!” 然而问题就摆在眼前,选择与否有时也并没有用,刘毅索性咬紧牙关,全力运转火舞旋风,拼命炼化这两种力量。 “对了!就是这样!别想着耍小聪明,苦修,才是修行最根本的!” “得了吧三哥!考验人家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你懂什么!修行的事能叫冠冕堂皇吗!我这是在帮他,他修行的太快,偏偏他那套功法最忌急功近利,从一开始就耍小聪明修炼,要不怎么一直破不了境,现在好好修炼,总比以后困在关口要强! 我说老四,你嘴上说什么真假美猴王的,这暗里下手那叫一个真快!你这才是冠冕堂皇吧!” “这话说的!是我选中他的吗?是他自己贴上来的,非要,我能怎么办?能不给吗?大哥不也给了吗?” “嘿!顶属你小子嘴皮子溜是吧!有本事咱摊牌,你敢不敢!” “激我是吧?我有什么不敢!你还分神降临,看我的!” 这话音刚落,刘毅忽觉体内每一寸血肉、经脉、骨髓,像是被一柄柄钢刀拼命刮弄,麻痛也就罢了偏偏那火的威势又翻了一倍。 “我说二位,风趁火势,你们打算废了这小子啊?” “哪能啊大哥,好二哥他不也出手了嘛,对吧二哥?” “……我只是看你的火烧的太旺,想给他降降温,没想到老四你也出手了,大哥,看来你不出手是不行了,我们三个的力量绝不是他能承受的!” “……行啊,你们个个是身怀绝技啊!我要再出手,那成什么了!” “不是大哥,别介啊!好不容易有一个……” “就是好不容易有一个,咱们才不能纵容!四圣兽的力量合一,那还让他应什么劫,直接躺着睡觉得了! 而且你们担心什么,怕他撑不住?放心,咱们的眼光没那么差,你看,这不是没事嘛!” 顺眼看去,却见刘毅此时浑身战栗,面容挣扎,然周身火焰却是衰弱不少,法力则是在短短时间里提升至极限。 “是时间了!” 感受到一个极限的来临,刘毅咬紧牙关,猛的停止运转火舞旋风,刹那间,衰弱的烈火猛的暴增,与体内法力狠狠撞在一起。 咔嚓,无形的破裂声中,火舞旋风第十二层,修成。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层!” “做梦!” …… 第263章 下黑手翻云覆雨,真理悖论一念间 戏谑的嗓音倏然在耳边炸响,虽不大,甚至于其他人根本没有听见,却如惊雷般将刘毅劈作焦炭,恐惧,蓦然从心底升起。 “祂醒了!” 意识到这一点,刘毅哪里还能坐的住,刚要起身,遂觉不对, “祂要是真醒了,应该在第一时间出手干掉我,而不是虚张声势!” 想到这儿,刘毅轻松不少,这就要再度运转火舞旋风,岂料体内浩瀚如宇宙般的法力竟是空空荡荡,不留一滴,甚至于那堪比真龙的身躯也变作肉体凡胎。 这下刘毅彻底慌了,他想过黑龙有多么强大,却未曾想过祂能直接将自己的力量抹杀,不,更像是抹杀!是重新定义! 这种直接以否定他人的道的手段,让刘毅彻底知晓什么叫做神明,强大、不讲道理,以往所有对于神明的认知现在看来不过是蝼蚁可笑的臆测,而最可笑的是,蝼蚁真的面对上了神明。 能怎么办呢? 刘毅这样问着自己,然而这个问题在问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答案。 “这么看,死反而会是最轻松的结果!” “安心,不会那么容易的。” 那声音再次响起,刘毅神色微变,遂摇头莞尔, “那我倒是想听听,你,打算处置我?” “这个嘛……当奴隶怎么样?” “奴隶?” 刘毅笑了笑,反问道: “有些恶俗吧?” “恶俗?是有点,按你的意思,我是个反派,是大恶魔,把你这个正派主角变成奴隶,万一哪天你突然觉醒,找到岁月史书什么的,那我岂不是要坐蜡!” 听了这话,刘毅刀眉顿紧, “你到底去过哪些世界?” “也不多,什么高达、海贼、十二符咒、熊猫……对了,还有会喷蛛丝的人,这些我都去过,不过没什么好玩的,一触即溃,也就那么几个还有些意思,可惜叫你们给断了!” “哦?” 刘毅眸光微闪,心道漫化给我的说是童年动漫,其实准确的说应该是国漫,东瀛,西海岸的,倒是让祂给去了! 话说祂去了这么多世界,加上数码世界,这家伙应该捋了不少好处,怪不得能做了这先天神邸,我倒是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了! “你很惊讶?其实我也很惊讶,我诞生无数元会,却也不过井底之蛙,见到这煌煌万界才知道之大,你虚长一十六,又怎会知道这些事情? 只有一种可能,你是‘悖论’,与‘真理’相反的悖论,但又在‘真理’之中。” “有意思!” 黑龙这番话让刘毅敏锐察觉到什么,但他明白,自己绝不能有一丝表露,只是疑惑道: “这倒是怪了,悖论?按理不应该你是悖论吗?” “不错,我的确是‘悖论’,同样的,也是‘真理’,你以为这是为什么?是因为我曾经是上帝和路西法吗? 不,在从仙界逃出来后,上帝和路西法就已经死去,留下的不过是一颗种子,还是已经死去的种子,哪怕我得到那条龙的尸体后也一样,不过行尸走肉,直到你的出现。” 说着,那声音忽然轻笑起来,刘毅不解,问道: “何故发笑?” “我笑这世事无常!没想到啊,拯救我的会是一心想要杀掉我的你!” “我救了你?” 刘毅哂然一笑,心下却是了然。 “何必装呢!作为修道中人,我不信你不知何为天衍五十,大道遁其一的道理! 我是遁去的一,但不是被承认的一,你却是被承认的一,就像是阴与阳,合一才有共生之道!” “阴阳?合一?” 刘毅嗤然,不屑道: “你也配!” “哦?真的吗!” 被当当面羞辱,那嗓音却是不怒反喜,反而老神在在, “你大概也明白吧,作为异数,理论上而言,你我都是不被容许的存在,即便苟活一时,到最后也难免了了! 不过天道之下,众生万物只要存在,便有其道,此道只要应天数、合地运、顺人事,就可长久。 我为‘邪门歪道’,我有我之理,你为‘光明大道’,却无你之理,真论起来,我是驴倒架不倒,你是空心笋子纸老虎,只仗着他人之势得过且过!” “哼!” 刘毅面色顿冷,非是对方胡说八道,而是全对, “所以,咱们倒是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了?” “然也!” “哈!” 刘毅冷冷一笑,虎目里闪过凛凛寒光, “这么说,我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欸,这话就岔了!咱们虽是一阴一阳,可我这点萤火岂能与你这日月争辉!不过螟蛉耳!” “螟蛉?” 刘毅摇头一笑,说实话,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笑,只是没头没脑道: “螟蛉岂能登堂!” “螟蛉岂能登堂?有意思!有意思!我说,你觉着我是刘封?” “不,” 刘毅嘴角轻扬, “你是吕奉先!” 那嗓音哂然,似笑非笑道: “方天画戟,专捅义父?那你可要小心了,吕奉先可不止我一个!” “用不着你提醒!” 刘毅神色淡然,本要取出鑨霆,却想起自己无有一丝法力,只双臂环胸, “有句话你说的没错,我是异数,不过我顺道而行,你却逆道!” “我?逆道?难道你觉着我杀了一堆人,毁了几个世界就是逆道?这修仙一道,不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吗?我比他们强,那就该我吃掉他们,而你,又比他们如何?” “如何?” 刘毅长叹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自然不如何!我说,你这套修仙之论是从小鼍龙那儿知道的吧?那你就没看到他是怎么死的?” “自然是被‘弱肉强食’!” 听到这话,刘毅心下大喜, “果然!这家伙得了小鼍龙的尸体不假,可祂能看到的,也就是冰山一角!不过,也得小心祂故意耍花招!” “弱肉强食?” 刘毅又是一声长叹,脸色故作阴沉, “你说的不错!顺则凡,逆则仙,修仙其实就是掠夺,以一人之心夺众生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可你做的根本就是敲骨吸髓,即便苟活下去,也是恶神,此后少不了劫数!” “那就是我的事了!不过你的劫数现在就到了,想好怎么度过了吗?” “我的劫数?” 刘毅忽得仰天大笑,他笑的实在开心,以至于眼角都不觉淌下泪水, “说错了吧,是你的劫数到了才对!” 话罢,刘毅身上猛然爆起熊熊烈焰, “哦?你竟然反转了我的‘悖论’!” “这有何难!” 刘毅长吐一口浊气,法力虽然回来,但只这一会儿,那忽然的烈焰和星宿之力已经在他体内打的热火朝天,他现在真就是空心笋子,只剩皮不倒,但他绝不能露怯,哪怕对方能看出他的糟糕, “你用‘悖论’来否定我,可就如你所说,我本身就是‘悖论’,否定之否定,自然就是肯定! 可惜啊,这么好的招式偏偏遇到了我,不,应该恰好遇到了我!” “否定之否定……是肯定?有意思!道之极,无穷也,此言不假!” 话音刚落,刘毅的法力再次消失,他脸色顿沉,冷冷道: “现学现卖,你倒是好学!” “彼此彼此,还要多谢你的提醒!这样吧,作为回报,我也给你提个醒,知道你身上的火焰是什么吗?是朱雀真火!四方圣兽之一的南方圣兽竟然不顾因果亲自下场,大家同为异类,为何你就这么顺呢!” 听到言语中毫不掩饰的嫉妒,刘毅惊诧之余迅速计较起来, “朱雀真火?那刮骨刺肉之痛应当就是白虎神罡了!没想到祂们竟然会出手,怪不得黑龙急了,不顾一切的掀桌子!只要我将其炼化,这第十三层定然能突破! 只是……眼下祂否定了我的法力,我想再修行恐怕很难,而且就算可以,怕也只有短短一瞬! 一瞬……若阴阳漏刻能用,或许还有机会,就怕祂将时间也否定,不,祂一定会,也一定能! 这么说,我倒是黔驴技穷了?不,我要先否定祂的‘悖论’!” 真理与悖论,两个矛盾的存在,同时集中在一个个体之上,刘毅能够想到的,只有唯物辩证法,而他也是抓住黑龙忽略否定之否定,即扬弃这一点,才能否定祂的悖论。 但同时,他也给了祂启发,即真理是在运动的,一定时间、条件下的真理是真理,而随着物质世界的变化,真理就会变为悖论,同样的,悖论随着变化也可以是真理。 “不对!悖论和真理之间有着明确的分界线,它们的转化是有条件的!只要我找到这个条件,真理、悖论就能为我所用!” 刘毅心里清楚,黑龙说的,祂因为他而存在,这句话不假,祂的真理与悖论,其实就是他的映照。 于三界而言,他刘毅就是异类,是悖论,但因为被天道认可,所以悖论成了真理。 “天道认可,是我的真理与悖论转换的条件,祂的呢?我吗?如果是我,那我的分界线就是决定性的东西!” 刘毅知道自己想的很牵强,但他没有办法, “我的真理与悖论的分界点是什么呢?” “是漫化!” “不错,正是吾!吾主,你终于想通了!” 漫化的声音此刻犹若天籁,而刘毅却不能有一丝欣喜, “漫化,你……” “不必多说,悖论之下,我这个最大的悖论反而成了真理,暂时下线也在情理之中。” 刘毅了然,漫化与他一体,换言之,也是因为他这个系统,他才会来到三界,成为异数,而也因为这个异数,才被白虎星君关注,被天道认可,从而成为应劫人, “那漫化,你有什么主意?” “吾的主意是,反转悖论!” “反转悖论?那不就是扬弃,否定之否定?” “非也!吾的意思是,让吾这个悖论,也就是分界点彻底成为真理!” “你?真理?” 刘毅顿时愣住,忍不住反问道: “你不是已经被认可了吗?我们发布的动漫不是收集了那么多声望?” “不,认可吾的,其实是你,你觉得我们受到漫天神佛关注是因为吾的存在?不,其实是因为你,你才是主体。 所谓我思故我在,你以为是因为有吾才有你的穿越,非也,为何不能是有你才有吾? 你以为是因为吾才有系统变异?非也,其实是你内心的想法在影响吾!” 漫化的话不亚于昔年小岛上空结伴而行的两个孩子,将刘毅炸的不知所措,名为意识的东西直接蒸发,但又在瞬间恢复, “我好像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我不会……是在墙里吧?” 墙,虚幻与真实之墙,也可以是二维与三维之墙,刘毅热爱动漫,岂能不知此间意思, “这就……有意思了!我在墙里玩二维的东西……楚门的世界?罗刹国?不会有一堆人在看我的笑话吧?甚至……还有某个肥宅畏缩男在操控我?” “停下!你这是在否定你的真理!” 猛的,漫化的暴喝让刘毅登时惊醒,想到方才种种,心中不觉一阵悸然, “漫化,你说我们……” “有必要吗,想这么多有必要吗?我们已经存在,这里有你热爱的动漫,有你在在乎的人,有你心中的挚爱,前尘种种,今时寥寥,又有何不同? 你觉得自己在墙内,那自以为站在墙外的真就一定是在墙外吗?要知道,真理和悖论是相对的!” “……我明白了。” 刘毅长出一口浊气,虎目立时亮起, “那么……让你成为真理的办法就是……让所有人知道你!我说的没错吧!” “虽然不想这样做,但……然也!” 刘毅笑了,他从未觉得有如此轻松过,同时心中有什么东西悄然裂开, “那……漫化,去告诉大家,告诉他们吧!” “明白!” 漫化同是长出一口浊气,依旧是那合成的电子音道: “吾在。” “嗯??” 所有人,包括通过玄鳞镜和风月宝鉴观看‘现场直播’的,皆为这一声感到疑惑, “吾是漫化,是吾主刘毅的……法宝,各位夫人,现下吾主身上同时有四圣兽降下的神力,他被敌人困住,法力无法调动,请你们激发四象阵,助他炼化!” 骤然听到这话,心神紧绷的众女并不敢应下,她们深知黑龙的狡猾,且眼前的刘毅明明就在好好修行,周身法力翻腾,哪里有一丝法力全失的模样。 “相信他!” 轻颜开口了,她看向刘毅,忽然叉手行了一礼, “漫化道友,行事自当光明正大,何不现身一见!” “哎!” 一声长叹响起,说不出是无奈还是释然,随后便闻一道虎啸,一白虎虚影自刘毅身上跃出, “这……白虎转世!!果然是白虎转世!!” …… 第264章 开诚布公诉真情,去伪存真漫化变 漫化真身的出现,让所有人大感惊诧的同时也并不觉得有任何意外,毕竟刘毅这个白虎下凡的身份已经是深入人心,眼下公布于众也不过是坐实身份。 不过郑采荷和棠溪涓云却是觉察出些别的意味,她们随着刘毅最久,有时自也会怀疑他从哪里知晓这些奇异的动漫,漫化这个从未提及过的法宝忽然出现,让这团迷雾似乎渐渐消散。 “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漫化的话将这团雾气彻底扫净,郑采荷与棠溪涓云暗道果然,其他人却是面露茫然, “吾,是来自于异界未来之宝,是异数,同样的,吾主刘毅亦是未来异界之魂,是变数。 我等本不该为天地所容,然大道有常,为吾等留有一线生机,故我等从不敢逆天而行,向来是顺天时,合地利。 恰值天地大变,劫难将起,我等上受天恩,自是要拨乱反正,扫清污浊! 然此间道实在十死无生,我等死道可耳,可诸位夫人,” 说着,漫化周身忽然亮起金光,这非是寻常金光,而是特殊声望所形成的仙力,这便是他作为系统唯一能够动用的影响现实的手段,与此同时,众女脑海中忽得出现两本书,一曰《红楼梦》,一曰《鹿鼎记》。 众女俱是修士,眨眼间便就看尽书中所写,不解、疑惑、荒唐、恍然、不知所措,种种情绪交织,却是再无旁的心思。 对比漫化早有预料,只道: “虽说是夫妻一体,然人各有志,吾主有言,诸位晓得胎中之谜后,若不愿随他,他亦不阻拦,惟愿诸位平康安顺!” “胡闹!” 漫化刚刚说罢,郑采荷却是一声暴喝, “他若是不信俺,待他出来,俺自会戳他几个窟窿,你兀自说什么废话!” 漫化晓得郑采荷的脾气,也不计较,只摇头道: “此事非你一家之言,说来到底也是吾主钻了空子,强行与诸位结缘,可这男女之事,缘起缘灭也只在一念之间。 或一别两宽,各自生欢;或山水相逢,风雪同映。 一切随诸位所想、所愿,吾主绝无二话。”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曾柔,这个向来温婉少言的女子此时却是想也没想的开口, “吾等一体,自是一意!” “那就让他亲自来说!还有,” 曾柔依旧是那副温柔的面庞,嗓音也是一向的柔美, “主人还在受难,你这个法宝跑出来作甚!给我回去!” 漫化闻言莞尔,不过他是虎形,倒是显得龇牙咧嘴, “笑什么!” 林黛玉,这位明媒下聘的大娘子此时显露出正房的威严,只瞥了眼漫化,淡淡道: “还不退下!” 漫化还要说些什么,可见众女无一个搭理他的,晓得是自己自作多情,也不着恼,又是跃回刘毅体内。 “怎么样?” 听到刘毅那无法掩饰的紧张感,漫化只觉好笑,没好气道: “你们伉俪情深的,倒显得吾两头做人!” 闻言,刘毅顿时放下心来,对于感情,他从来都是初学者,甚至可以说是门外汉,但他明白,对于诸女的‘谎言’,是一个大雷,对她们,对她,都是极具毁灭性的。 “这话说的,你本来也就不是人!” 刘毅毫不留情的背刺,引来漫化好是一阵无奈,遂又正声道: “吾大概已经知晓如何破祂的道!” “哦?” 刘毅眸光一亮,忙道: “方才你坦白完一切,我这儿还没有反应,看来这法子还不对,你的高见是什么?” “不,方法是对的,但未尽其功。” 漫化摇了摇头,沉声道: “吾等在此方天地做下的,有三样是为‘悖论’! 其一,让属于后世的动漫出现在几百年前,不过此事影响不大,利大于害,不必计较。 其二,逃亡的诸多夷神,祂们即便逃脱,也自有天庭大军讨伐,掀不起风浪,可吾等出现,应下此一劫,却是致使数个世界遭殃,无尽白骨垒垒,此一件因果最重!但也最易消除,只需扫清诸夷即可。 其三,便是与你因果纠缠之人,她们并不知你的底细,你却知她们的生死过往、喜怒哀乐,偏你又把她们一个个追到手中,固然贪一时之欢,可于她们而言,不公平。 吾并不懂男女情爱,却也知此爱当是发乎情,止乎礼。 情者,缘也,相识是缘,相知是缘,相守更是缘; 礼者,信也,交而诚信,言而守信,行而立信。 缘、信合一,方为情爱,你扪心自问,这缘是自起还是强求?与其交往又可曾讲信? 自然没有,那于她们而言,你的爱或许就不是爱,只是占有,于你而言,你所得到的情,也只是一场精心设计后的成果,这是你们想要的?还是说,你们不想这样?” “当然是不想这样!” 刘毅毫不犹豫的作出选择,漫化摇头一笑,叹道: “那,就开诚布公的说一说吧,也就是坦白局。” “坦白局?难为你还能说出这种话!” 刘毅摇了摇头,低声问道: “我现在自顾不暇,怎么和她们聊?就算能,也不行!万一那家伙对她们出手……” “那这个悖论永远没办法解开!” 漫化猛的打断刘毅,正声道: “你为人向来骄枉自大,又刚愎自用,总以为自己能绝境逢生,是,你的确享受着热血少年主角的待遇,拥有最为特殊的唯心之力,可‘真理’与‘悖论’是唯物的,想解开祂们,唯心可不行,你必须面对现实! 就比如现在,你为何不相信她们呢?是不相信她们的力量?还是不相信她们对你的感情? 不管如何,总要做了才知道,这样才能知道否定之否定的最后会是什么,才能得到正确的答案。 吾已经用声望点在她们每个人身上设下了联系,只要耗费声望点,就能让她们和你见面,安心,只是元神交流,不会影响阵法的维持。” “不是……” 漫化的自作主张让刘毅不由长叹,只无奈道: “我还有的选吗?” “当然你可以选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来,毕竟声望点很充足。” 刘毅哑然一笑,想了想后道: “一个一个来吧,有些话我也早想说了。” “可,不过,这种联系是双向的,她们若是拒绝,吾也没办法。” “哈?敢情你丫是手机,还能挂电话!” 刘毅一拍脑门,无奈之感让他此刻的凡躯犹若烂泥, “安心,以方才吾的观察,她们是不会拒绝的,吾看看,要从谁开始……” “采荷!” 刘毅再没有方便的无力,高声道, “先叫她,我有事要交代!” “可。不过……她似乎拒绝了,还说没有必要。” “欸?” 刘毅一愣,遂又是无奈摇了摇头, “她这是生我气,算了,毕竟我也干了蠢事,那就随意,问问她们,谁想接听就谁吧。” “这倒不用,榆阳公主已经主动打过来了。” “她?” 刘毅刀眉一挑,却见眼前忽然出现一道虚影,不是榆阳公主又是谁, “欸?太傅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的盔甲呢?” 看着榆阳公主那眨巴的双眼,刘毅不禁哑然,他没想到对方张口竟会是问这句话,但还是解释道: “在这里我的法力用不出来,只能变成普通人。” “这样啊,那你可要快点变回来,我还是喜欢你穿盔甲的样子。” “这……” 换作别人说这话,刘毅只会觉得对方是在讽刺,可眼前人是榆阳公主,说这种话却是真的只想让他快些恢复法力, “我会的。” 说完这话,二人似乎再无其他可说,彼此相顾无言。 其实也不怪如此,两人的相遇相知太过简短,之后更是出于政治考量才阴差阳错凑到一起,而自始至终,于刘毅从来没想过会对榆阳公主产生男女之情,发展到如今,是他始料未及的,按理,他应该果决些,直接说清楚,但不知为何,这种话如何也张不开口。 于是乎,相识已久的二人倒像是陌生人般,相顾无言,良久,榆阳公主忽得呐呐道: “那个,其实我挺喜欢动漫的。” “……” 少女的话让刘毅一时间不知怎的答复,许久才道: “是吗,那就好,其实我也是喜欢的。” “是吗?” 榆阳公主眸光肉眼可见的亮了起来,娇俏的面容上不知何时染上几分醉色,想来飞舞的神采此时倒有些扭捏,只又呐呐道: “那就好……” 言罢,却是径自消失。 “这算……什么?” “当然是答应了。” 漫化摇了摇头,虎脸上满是看到好戏的满足, “好了,那位大娘子想和你聊聊。” 刘毅心中咯噔一下,罕见的紧张起来,以至于额头不由蒙上一层细汗,这并害怕,好吧,的确是害怕,他自认追女孩的手段是正当的,却也是粗暴的,偏偏林黛玉心思极为细腻,最是受不得这般,能否过关是真的没底。 “呦!我们外边忙的热火朝天,敢情还烧着你这儿了,瞧这满头汗,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打铁去了!” 经典式的黛言黛语让刘毅只觉尴尬,忙是抬手擦汗, “欸,做什么!” 少年女的打断让刘毅立即停下动作,手臂僵在半空,看着对面那略有嗔怒的眸子,只能报以尬笑,额角的汗珠却是趁机坠下,划过眼角,乍一看倒像是在痛哭。 瞧见这一幕,少女忍不住捂嘴莞尔,轻骂一声呆子,莲步轻移,挪至少年面前,抬起皓腕为其擦拭,然却忘了自己只是一道虚影,手臂径自穿过刘毅的脑袋。 这一遭乌龙让二人俱是愣住,少女眸中忽得红润,皓腕轻轻拂过少年的面颊,娇躯缓缓靠近,以极轻柔却又坚定的声音道: “我愿意的。” “玉儿,我……” “别说话!” 少女忽得抬手,葱指轻轻点住少年的嘴唇,罥眉微微蹙起,杏眸渐渐漾开, “以后叫我弄晚,我很喜欢。” 蓦然,一点星火忽然燃起,少年的心头再无一丝犹豫,刚要说些什么,却见倩影猛的在眼前一晃,面颊上便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而后,一切归于平静。 “她……刚才是……” “蜻蜓点水式的亲吻,很有偶像剧的味道嘛!就是你这个傻小子男主角的设定早过时八百年了!” 瓜吃的差不多的漫化悠然走出,毫不留情的讥讽着刘毅的愚蠢行为,然而刘毅并不在乎,他轻轻摸过脸颊,忽然明白为何仙剑一的结尾会是爱无限击败反派。 “咦~恋爱的酸臭味!” 漫化不合时宜的插嘴让刘毅胃口大倒,没好气的道: “你一个单身狗系统懂什么!等等!漫化,你的画风好像不对啊?” 刘毅忽然察觉到不对劲,上下细细打量着漫化,见其外表虽无变化,但眼睛似乎灵动不少, “我说,你不是一向以吾自称的,一向很严肃吗?怎么还会打趣了?我说你是不是打开方式错了?” “这个……” 漫化顿时愣住,他似乎也才察觉到自己的变化,若有所思道: “还记得lisa姐吗?” “lisa?爱情公寓那个榕榕兔?” “什么啊!” 漫化不屑的瞥了一眼,轻哼道: “是《超兽武装》的那个!” “哦?那个啊!” 刘毅恍然,以拳击掌,猛的道: “对了!玄武号的lisa姐和你一样也是人工智障,十万年前和十万年后却是完全两个存在,一个严肃正经,一个搞怪耍宝,根本上还是因为使用者的不同,咋滴,你还有别的宿主啊?” “笨蛋!” 漫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用你脚后跟的皴想想都知道这不可能,分明是咱们去伪存真,开始返璞归真了才对!” “哦~返璞归真……等等!那不就是说!” 刘毅猛的回过神来,心头一动,周身轰然翻涌起滔天烈焰, “成了!祂的道被破了!” “喂,半场开香槟可不是好习惯!” 还没开心多久,漫化就是一盆冷水浇下, “祂可没死,还不赶紧抓紧时间修行!” “明白!” …… 第265章 水火交融九层阁,密谋再起敌终现 长白山,坐落于北部之地,加之雄伟的海拔,故而此地最顶峰之处终年积雪,棵棵挺拔的、树龄超过百年乃至千年的松树堆积于此,俱是裹着银盔银甲,不负千年积雪万年松之名。 而在这群‘白甲兵’的拱卫之中,却有一险峻去处,其外表似锥,当中镂空,又有一汪透亮碧澈的池水,即便是四月的时节,依旧是寒气缭绕、冰雾卷积。 常言有山顶有泉,山下有河。这一方池水沿着陡壁峭岩,卷着这千年积雪奔流而下,却是分作三条,直入大海,所谓云鸾清冽天池水,三江源去是北洋,正是如此。 然而这般瑰丽之景却也只称一声鬼斧神工,真正集天地之精华所在却是在其之下,即透过这天池水向下百丈,却有炽热滚烫的岩浆缓缓流淌,在这岩浆上方十丈悬空之处,却是一座阔九十九、高八十九丈的楼阁。 此楼阁通体鎏金,不用一点木材,斗角拱檐,雕龙画凤,竟是分作九层,每一层上俱挂牌匾堂号,却不写一字,其间更无一个人影,只最顶层一间静室内有二人。 这二人一个容貌英伟,一袭月白长衫不减其半分金戈铁血,不是别人,正是白虎转世李明李疏雨,对面盘坐一人,身着藏青团章金丝镶边袍,腰系玉带,头顶竹冠,生的是方面隆额,鼻若悬胆,颔下三缕长髯乌黑发亮,面上丹凤双眸半张半阖,端的是威仪十足。 而这样的两个人,面前却是摆着一面铜镜,铜镜之上映着的正是漫化当众道破身份的一幕。 “疏雨,” 见李疏雨面色明显阴沉下来,那威仪男人轻叹一声,面容虽是平淡,可眉眼中却是难以掩饰的郁结, “你也莫要泄气,这畜生说的明白,他们都是异数,不过是得了些机缘,这白虎正神,到底是落在你身上。” 李疏雨摇了摇头,面上满是苦涩, “主公不必劝我,且不论京城一场大败,单是见他这番种种,我……哎!” 李疏雨长叹一声,低沉的嗓音里三分释怀,七分不甘, “萤火岂能与皓月争辉啊!” 那威仪男人见他这般,眉头立时蹙起,肃然道: “昔年晋王亡命大海,先后转战江南、缅甸、云贵,被贾演贾源兄弟追的惶惶若丧家之犬、戚戚似不可终日,仍不坠报国之心,不堕斗战之志,尔今时不过小败,退有关外之根基,陈兵十万,进有陕甘之大盘,粮草堆山,旁有亲近,远有盟誓,岂言这等丧气话! 莫说他是白虎转世,就是周天齐齐星主下凡,岂能挡我等复国之心! 况且,我等做的是改天换日之大事,便是他诸神拦路、百佛挡道,也要杀他个干干净净!” 话音刚落,李疏雨只觉通体彻寒,而眼前的威仪男人也化作万丈巨魔,这巨魔三头八臂,一头生有千目,个个赤红,却口诵佛经,一头似牛似虎,面容狰狞,口吐腥风,又一头形似人,然赤目横眉,又刻有道家符文,全然不似常人模样。 而在这巨魔周身,左方是血海尸山翻涌,右方却是仙气神光缭绕,只多看一眼,便似坠入阿鼻地狱,永堕轮回。 “主公,你这三魔八臂法身又是精进了!” 依照常理,修为大进绝对是值得庆贺之事,尤其是眼前之人还是己方主公,以李疏雨为人,绝不该是低眉搭眼,甚至于是焦急,然而,对面的主公却也是脸色一沉,默默敛起法身,遂似是叹息似是狂热的说道: “三魔八臂法身虽神威无穷,令我在百年内就跨入炼虚合道之境,但这份强大不是没有代价,每多用一次祂的力量,我就会向着深渊多走一步,疏雨,你说的对,我不能再精进下去!” 李疏雨神色一变,忙是正声道: “主公,痛饮亡魂虽能治您法身弊端,可眼下大衍兵锋正盛,且不说那刘贼,单是京城那个破军星,您若现在出手,只怕会招来天怒!” “不!” 那主公摇了摇头,低头看向眼前的铜镜, “我也是异数,同样天理不容,可现在好了,先驱者撕开了天理,真实与谎言再没有界限,杀戮与生命将会共存,天发杀机,移星换斗;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翻覆,疏雨,咱们的机缘到了!” 李疏雨心头一惊,压抑住思绪将身向前微倾, “当真?” “自然!” 主公的嘴角毫不掩饰的扬起,这也是李疏雨第一次见到他这般开心, “一百五十年,整整一百五十年!十年颠沛,十年惶惶,十年为质,十年积弱,十年挣扎,百年蛰伏,为的就是今日!疏雨,属于我们的时机到了!我令!” 李疏雨神色一正,立时单膝跪地, “召集呼玛尔窝集山、茜香国、罗刹国、准葛尔、西洋及其余各地一百二十八名绣衣卫,由你亲自率领,分批入京,记住,务必要在四月十八之前全体到齐,我要送破军星、送大衍一份大礼!” “诺!” 李疏雨拱手应下,遂想起什么,沉声道: “主公,前日小公爷来信,白虎堂那边似乎有抽身的打算,而王聪儿召集的江湖各路烟尘被安置在太行山,似乎也在作壁上观!” “哼!” 闻言,主公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白虎堂……主战之堂被他们弄得好似商铺,那些晋商怕有大半的股份都在他们手里吧!” “不错!” 李疏雨点点头,附和道: “昔年国战,八大晋商原是暗中辅佐关外女真,以其半副身家,养出一支精锐铁骑,连下我辽东之地,直逼山海关,后天子南迁,彼时的大衍皇帝悍然出手,先剿闯贼,再拒女真,将八大晋商杀得干净,然这利字当头,终不缺亡命之徒,短短百年,太谷王家,晋阳李家,长安裴家,大大小小上百商号层出不穷,做得好大生意,便是江南富庶敌国,也不如这陇西翻云覆雨。 白虎堂……他们与这些晋商交好……不,应该是控制,他们控制他们最为重要的商道以及掌柜,多年来在大漠几乎来去自如,蛮子,官场,上上下下没一个没收过他们的孝敬,不然哲马哈区区一个小部落出身,如何能一统准葛尔诸部,又聚集蛮子最后七万能战之军,以大衍的精锐器械南下,可惜遇到了刘毅!” 说到这儿,主公面色亦是阴沉下来,哲马哈是他力主走的一步棋,一来敲打白虎堂,让这些天高皇帝远的出出血,免得不听话,二来试探大衍,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冲着侯莫陈庚,沙场宿将,自然还是要用沙场手段对付。 原以为七万大军,加上白虎堂暗中襄助,纵然不能破关直入,叫对方动动筋骨总该可以,谁料只是数日,七万大军损耗殆尽,哲马哈这条恶犬也被斩下头颅。 “怪不得想抽身!” 主公又是一声轻哼,抬手将李疏雨扶起, “却也不怪他们,毕竟这些年我只在这黑水白山间窝着,他们别的心思也正常,所以这一次我们必要有所功效,以振军心!” 李疏雨点点头,此间道理他亦是清楚,只是前番他大败仓皇而逃,也没什么说服力去安抚白虎堂,现下既有时机,那绝不会放过, “主公,” 李疏雨看着铜镜,若有所思道: “刘贼……他能胜吗?” “怎么,担心他不是死在你手里,白虎星君依旧不选你?” 主公笑了笑,眸中闪过道道精光, “安心,他一定会赢!” “哦?” 李疏雨眉头一挑,忍不住道: “现在看来,那黑龙就是神明一般,刘贼此刻还是炼神返虚境,如何能比?” “因为道!” 主公抬起右手,手心之中忽现一团血芒, “就算是神,也在道之内,修士之间的较量,除却你死我活外,还有道的比拼,道之上而斗败者不为输,道之下而斗胜者不为赢,刘贼已然破开那黑龙之道,此一刻他已经胜了,不然为何明明是黑龙境界更好,却迟迟不肯现身!” “所以,” 李疏雨恍然,喃喃道: “您就要趁刘贼还未携大胜之势返回之际,先下手除却侯莫陈庚这个心腹大患?” “然也!不过,” 主公拿起铜镜,眸光不由闪烁, “虽然道胜,可谁死谁活还不一定!你可千万别死了!” 听了这话,李疏雨心头又是一沉,他其实希望刘毅死在黑龙手中,这样他就是光明正大的白虎下凡,可如此一来,黑龙说不得就会转头来明教,届时他们就要坐蜡,与其这般,不如两权相害取其轻。 主公也看出李疏雨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不要担心,他若真是胜出,我就为你改命,让出这个白虎下凡!” “改命!” 李疏雨瞳孔一紧,这改命换运之说民间多有流传,可真到他们这个层次就明白,改命换运,根本就是天方夜谭,纵然是仙神,也不可妄改他人命运,他不明白,主公拿什么给他改命。 “这你不必多想,另外,小郡主和方怡都还在鹿鼎山那边吧?她们两个可是一步好棋,关键时刻有大用,千万要护好!” 闻言,李疏雨面上闪过些许不自然,沐剑屏和方怡作为沐剑声的家眷,在后者外出公干的情况下,按理安排在本部没有问题,甚至于监视也没问题,可安排对方修习各种毒术、媚术,想做什么已是昭然若揭。 “怎么,觉得这样做很下作?” 主公仿佛随时都能看穿人的心思,拍了拍李疏雨的肩膀,随口道: “昔年范蠡勾践为击败吴国,不惜以西施为饵,刘玄德曾深陷温柔乡,檀道济《三十六计》也将美人计列入其中,而今有机会,我等用上一用又是何妨!” 心思又被点破,李疏雨只觉脸面有些挂不住,讪笑道: “刘贼固然好色,却不是蠢货,疏雨只怕咱们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有什么!” 主公大袖一甩,满不在乎道: “有些事不试试怎么知道!况且有我在,也不怕她们有失,疏雨,你年轻,有些事太过恪守可不成,想成大事就要学汉高祖,学太宗文皇帝,学洪武陛下,礼义廉耻,操守慎独,什么时候千斤重,什么时候不值一提,你得把握好!好了,去准备吧!” “诺!” 目送李疏雨离开,主公脸色倏然冷下,看着手中的铜镜,冷汗不禁自额角淌下, “四圣兽!居然是四圣兽!想当初我费尽心思都未曾祈求到一位仙神!他竟然能的四圣兽相助!刘贼!你该死啊!” 透过铜镜,可见刘毅周身之烈焰正肉眼可见的熄灭,与此同时,其身旁四个方位依次浮现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圣兽虚影,与诸女摆下的四象阵正是呼应。 “阵中之阵!” 见到这一幕,轻颜心下大喜,阵中之阵不算少见,其实一些变化无穷的阵法,都讲究阵中有阵,但眼前的却不是因衍化而起,而是两套相同的阵法呼应,达到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效果,她能清晰的觉察到,刘毅的法力正在以极为可怕的速度暴涨,刚刚突破的火舞旋风第十二层,正在向着又一个极限进发, “这样的速度,不用片刻主人就能突破!” 轻颜明白,眼下是最关键的时候,黑龙,这个暗处蛰伏的毒蛇,随时都会出手,而他们没有反抗之力。 “莫慌!吾来也!” 忽然一声虎啸传来,却是漫化自行从刘毅身上跃出,他看了眼轻颜,似是解释道: “说出来的感觉不错!起码不同老是躲着!” 说罢,漫化一抖身躯,绽放出耀眼的金光,这金光汇聚,直冲化龙阵而去。 待其落下,这条由五兽一灵凝聚出的真龙虚影,却是瞬间凝实,一对金瞳更是灵动。 “仙力?” 轻颜黛眉微蹙,迟疑道: “道友,这般耗费恐怕不妥吧!” “都火烧眉毛了,还管这些身外之物作甚!” 漫化无所谓的摇了摇头,可轻颜能看出来,他并没有把握。 “既如此,妾身也来助一臂之力!” “别了!” 漫化抬起前爪摆了摆,叹道: “你稍微用点力都要碎开,让他知道,少不得又是落埋怨,且看着吧!” 几乎是话音刚落,众人心头忽得狠狠一紧,随之而后,化龙阵骤然崩碎, “不错的想法!可惜还太稚嫩!” …… 第266章 彩翼玄龙当空横,一波三折双龙斗 漫化和轻颜很想做些什么,但现在他们连嘴都没办法张开,那近乎于虚幻的躯体更是被死死禁锢住,这就像是刀把攥在别人手里,无法控制,而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看着凌驾于天空之中,横亘无际的庞然巨物。 这是最为完美的生物,即便眼光高如轻颜也不得不承认,祂有着一身玄色鳞片,四只爪子泛着淡淡寒光,威武矫健的龙首身似虚如幻,最令人的惊异的是其背上生出的羽翼,轻舞之间,却是绽放出熠熠彩光,这彩光并不似寻常那般散射出去,而是汇聚成一圈圈奇异的光环。 这光环在常人看来犹若虹光,可若细看,又似是往日种种浮现眼前,让人唏嘘,却又如来日缠绵悄然铺开,令人大骇,往事、今时、来日交杂缠绻,便纵有再多块垒,此刻也是尽消。 而尽消的后果就是,看到的所有人俱是失去自我,成为虔诚的信徒,轻颜与漫化也立时反应过来,死命挣扎,欲要断开与玄鳞镜的链接,然而被扼住咽喉的命运,又岂能挣扎。 “不能这样!” 轻颜银牙一咬,没有任何废话,心神一动,身形立时虚幻起来,本体风月宝鉴当即崩裂,而与此同时,连接大衍的画面也是断开,刚要下跪祈祷的众人恍然惊醒,面面相觑过后,随之便是无尽的惘然。 “老伙计,” 琰武帝满脸悸然,作为帝王,寿命是他最为牵挂之事,好不容易仙神出现了,这个问题马上就可能不是问题,可一个不知来历的突然出现,叫他轻易跪下,这让御极甲子年的他如何能接受,脸色立时阴沉下来,同样的,文雍帝亦是如此。 两代帝王同时愠怒,百官文武哪里能受,齐齐跪下,战战兢兢不敢多言,独雍国公却是直身挺立,面色却是茫然无措。 而见他这样,本要追问的琰武帝顿觉不对,霍然起身,径自来到其身前, “老伙计,你这是……撞客了?” 雍国公罕见的没有回话,琰武帝心下一紧,抓住对方的手腕,忙是低声问道: “可是有何不妥?” 雍国公没有答话,只是摇了摇头,思量许久方凝声道: “臣觉得不对,陛下,这两日京畿勿必警戒,调京营一十二军拱卫西、北,令新军扼守入京各要道,尤其是渡口、天桥这等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每日遣锦衣卫乔装打扮,仔细排查,皇宫禁卫更要日夜不歇!” 听罢,琰武帝心下一惊,他也是沙场宿将,这般戒备森严为何自然能猜得到, “你觉得,那些老鼠会趁机动手?” “不见得会是老鼠,” 雍国公虎目微闪,凝声道: “说不得会是一条恶龙!” —— “你倒是机灵!” 彩翼黑龙一眼就看穿轻颜的小动作,心下亦是一松,说实话,祂想要收拢信徒,轻轻松松就能拿到数个婆娑小世界、几百亿的信徒,可下界祂不敢涉及,方才只要玄鳞镜再多展示一会儿,上面的绝不会放过祂。 “看在你这么机灵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留你一个形制!” “形制?哼!” 轻颜冷冷一哼,所谓形制,也就是个空架子壳儿,她堂堂仙宝,历经风月三千劫,莫说一个杂种神,就是大罗仙驾临,她不乐意也不能被其驱使。 “不乐意?” 黑龙并不意外轻颜的态度,也不在意,祂看向刘毅,见其周身有双层四象阵,心头当即沉下, “居然真下场了!倒是叫我难做了!” 前世被缉拿、追杀的场景犹在眼前,黑龙太清楚那些存在的强大,即便祂今非昔比,面对的也不是真身,亦不敢有一丝胆气, “可他这境界马上就要突破,届时他杀不杀得我两说,我决计拿不下他,最后又得东躲西藏!祂们……真就这么容不下我!” 名为不甘的情绪悄然涌上,黑龙心头一凛,彩翼轻舞,心下立时清明, “看来一正一反两种神格的影响还是没能压过小鼍龙,该死!这家伙怎么就这么愚蠢!” 身为三种神明合一的黑龙,祂的存在绝非是简单的相加,也非是纯粹的增强,首先构成“神”的两道神格,来源于水火不容的上帝与路西法,尽管祂们在逃出仙界后相互扶持不知多少岁月,但根源上无法相融,其次作为“体”的小鼍龙,生性骄纵,纵然死去,可蕴藏在血肉中的精魄却没有消失,这份骄纵与前两者的“神”相融,占到上风的依旧是实实在在的血肉,故而哪怕祂是神,也是无法控制情绪的恶神,而恶神若无业障消除,难免朝不保夕,这也是祂为设下七界山,又何打通多个世界的真正缘故。 “看来靠几个世界是不够了,不如……直接下手,干掉他!” 此一念头刚出,那前世的恐惧立时忘得干干净净,戾气翻涌,黑龙再不顾许多,仰天一声怒吼,掀起足以毁灭一个世界的气浪直直压来。 “不好!” 身为东方之首,林黛玉是四象阵的核心,见此情形,银牙仅咬,低吼道: “撑住!” 其余诸女自不敢大意周身星光大放,所凝聚出之四象齐齐一声嘶吼,当即便有气浪回卷而出,与黑龙的气浪恰是打了个照面,若是恒星碰撞般,在虚空之中撕扯挤压,竟是聚成一个人头大小的黑洞。 “竟然挡住了!” 黑龙心下大惊,祂看得出,众女最高也就炼神返虚境,就是来上再多也不是祂的对手,却没想到只是一个四象阵就能挡住祂的攻击。 “这个阵法不简单!她们引下的是真正的四象神力!该死的!这家伙到底从哪里聚齐二十八星宿下凡!” 在小鼍龙的记忆里,黑龙能知道的二十八星宿齐齐下凡,也就只有一次,而且这些转世之身绝没有踏上仙道, “姓刘……总不能又是一个光武吧!可异数能有龙命在身?” 黑龙越想越觉得不对,但有一点,祂已经动手,那就一定要做绝,当下一声怒吼,彩翼上左侧爆起黑芒,倒映出浩瀚星空、苍莽大地,右侧则白光冲天,汇聚成红尘人间、沧海桑田。 “创造与毁灭两种神格交杂出的力量,该叫你什么呢……” 感受体内不断爆炸的力量,黑龙眸光一凛, “有了!” “就是生别死离!” 人生大悲,当属生离死别,然其后亦有枯木逢春,再见之时,可若是生别死离,一切尽归寂灭,再无半分可能。 众女看出这一道攻击的强大,目眦欲裂,将法力运转到了极致,可四象阵施展本就需要她们专心致志,眼下一边要引导星宿之力聚在刘毅身上,一边又要分心对付黑龙,一次反击就已经是极限,再来一次,只怕阵法就要崩溃,然而黑龙却不会因此停手,生别死离骤然轰出。 “休得猖狂!” 忽然,一声声暴喝响起,却见诸女头顶凭空浮现一道道虚影,这些虚影个个相貌怪异,或是狮头人身,或是人头马身,或是生有两头,或是长着双角,又顶盔掼甲,手持兵刃,细细一看,却有十二个,不是别的,正是十二星龙。 十二星龙作为诸女守护者、引导者,他们是她们力量的来源,但又是独立存在,就像是器灵,既服务于主人,又可自行现身,这就注定他们不仅是辅助的角色,在众女能够自行引下星宿之力并真正进入到斗龙模式后,他们就可以作为独自的作战单位出现。 不过凡事皆有源头,十二星龙的力量一是来自星龙石,二就是诸女,在还未达到真正能够支撑消耗的境界,他们出现是一件极其冒险的事,若力量耗尽,可是会伤害星龙圣石的潜力,但眼下危机关头,他们也顾不得许多。 但见十二星龙高举兵刃,齐齐怒吼道: “圣石闪耀!十二星转!” 话音刚落,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竟将滚滚乌云破开,露出无尽星空,星空之上,黄道十二宫齐齐闪耀,落下极致璀璨的星辉,将生别死离直接化去,而十二星龙显然也不轻松,力竭瘫倒,直接消散。 “竟然连这招都能挡下来!真是小看了你们!” 黑龙忌惮的瞧着众女,祂知道十二星龙的力量,但起初也不过炼神返虚的水平,没想到短短几日,就能与祂硬碰硬,虽然只有一击之力,可也让祂的杀心更加强烈。 “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挡几次!” 又是一招生别死离打出,这一次,诸女是没了办法,却也不曾躲开,眼见就要灰飞烟灭之际,一道龙吟忽然炸响。 “是你!” 黑龙瞳孔一紧,祂没想到,关键时刻挡下祂的,竟然会是玉玄龙, “虚幻的灵……不对,是炼虚合道境的灵!” 黑龙打量着同样有着真龙神威的玉玄龙,心下惊诧不已, “就算你是炼虚合道境,也不应该能挡……不对!你的道与我近似!” 黑龙忽然回过神来,玉玄龙是掌握阴阳的弹珠精灵,与祂的创造与毁灭有异曲同工之妙,加之境界,挡下祂一次攻击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哼!没有实体,没有人配合,看看你能挡住几次!” 事出虽然意外,黑龙倒也明白,玉玄龙只有与刘毅一起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能挡祂一次已经是极限,挡下又是聚起黑白二芒, “做梦!还有我们!” 蓦得,又是几声暴喝,漫化与轻颜打头,玉璃龙、寒桐、鑨霆、神舞、九色鹿,甚至于藏在棠溪姐妹腰间的溟秽一同杀出,瞬间与玉玄龙结成阵势, 轻颜一马当先,头罩风月宝鉴,手中连掐法决,又是暴喝到: “阴阳离幻化生阵!起!” 阴阳离幻化生阵,衍化阵与阴阳阵的融合变形,其以阴阳之道、幻化之道为基,辅以漫化的仙力,以及轻颜身为仙宝的特殊禁制,令作为阵眼的玉玄龙幻化实体,发挥出最大的潜力。 此一阵法并非临时起意,而是轻颜与刘毅早有预料,暗下推演此阵,但却总是无法成形,直至漫化去伪存真,主动跳出,轻颜这才发觉到,这个阵法需要一个粘合剂,一个能把所有神兽和玉玄龙完美融合的东西。 而其最大的困难,在于玉玄龙不是实体,而其余的却是血肉之躯,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仙力这种万金油式的力量更为合适,故而在黑龙还未现身之前,轻颜就要打算摆下此阵,不想对方忽然杀出,将他们直接震慑。 原以为此阵再无机会现世,不想黑龙的攻击连续两次被挡下,令祂心境大乱,也无暇顾及其他,这才让轻颜抓住机会,与漫化一起摆出大阵。 而在此阵的力量下,玉玄龙虚幻的身躯瞬间凝实,其力量径自提升一个档次不说,散发出的龙威竟是不必黑龙差上分毫。 而黑龙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真龙,暗下不禁生出两分退意,无他,一来对方的道与他近似,丝毫不怵,二来刘毅突破在即,再耽搁下去,真叫对方成功,届时两名强者围杀,那局面朝谁倒可就不一定。 玉玄龙也看出黑龙的退意,有心虚张声势,为刘毅拖延时间,可刚刚凝实的身躯竟隐隐有崩溃之势,令他不敢再想,嘶吼一声,径自杀出。 见对方先是下手,黑龙那股子戾气也是涌上,挥舞彩翼亦是迎上。 不论是蛇还是龙,肉身搏杀,靠的都是强悍的绞杀力和强劲的甩尾,而刚一照面,两条真龙同时选择神龙摆尾,两条龙尾在瞬间卷起风暴,这风暴却是不简单,乃无数破碎的空间汇成,被强悍的肉身压榨,瞬间凝聚成风刃,进而化作风暴,换言之,这是空间的碰撞。 而空间的碰撞向来都是复杂又简单直接的,但闻一声噼里啪啦的碎裂之声,虚空之中当即裂开一道鸿沟,露出幽邃的深渊,这正是空间裂缝,依照常理,一个世界的空间有自我修复的特性,只要不是在瞬间摧毁世界,即便再大的裂缝都会慢慢补全,可这道裂缝却不会修复,盖因两道空间风暴并没消散,且不断碰撞,形成新的风暴,使得修复的速度恰好与其持平,如此才有这道裂缝。 一击未成,二龙顺势又张开大嘴互相咬向对方的七寸,双方没有躲避,任由对方咬下,这一咬,黑龙当即哀鸣一声,玉玄龙却是不吭不响, “你还不是实体!” …… 第267章 斗智斗勇轻颜逞威,临危之际双燕齐飞 这一合虽是受了伤,黑龙却是心下大喜,祂是神不假,但水分有多大祂自己清楚,将要突破的刘毅已然是心腹大患,再多一条炼虚合道境的真龙,那情形立时就会反转,现下玉玄龙固然能伤到祂,可却不具备实体,这就不同了。 “这个阵法和名字一样,是虚幻的!只要轻轻一碰!” 顾不得疼痛,黑龙强行将玉玄龙掀飞,金瞳忽得爆闪一道白芒,天地间骤然寒风凛凛,与此同时,数不尽的冰锥突然浮现,自四面八方极速攒射出来。 见此情形,主持阵法的轻颜当即立断,指挥玉玄龙将这些冰锥挡下,而就在此时,黑龙猛的出手,祂的速度,不,根本不是速度,祂直接跨越空间,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自下方杀出,祂的目标不是玉玄龙,是整个阵法的粘合剂——漫化。 “虽然你承载着白虎之力,但到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黑龙看的清楚,眼前阵法虽然是一个临时的花架子,可因为一种特殊的力量——仙力,会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完整,这种力量与祂的神力等同,想要对付,只有出其不意。 “这下该结束了!” 黑龙心中嘶吼着,祂已经预见到胜利,可眼前忽然亮起一道闪光,随后祂惊诧的发觉,自己的身躯竟无法再动。 “我的时间和空间被定住了!?” 黑龙万万没想到,能够任意穿梭世界、将光阴当作玩物的自己,竟会栽在这两种力量之上,而且还是在战斗之中。 “他的阴阳之道修行到如此高深的程度?” 黑龙心下一沉,从方才短暂的交手种祂能看出来,玉玄龙的阴阳之道与祂的创造与毁灭之道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假,能挡下生别死离也不假,可本质上而言祂的力量要更胜一筹,即便有阵法加持,祂的另一种道——瀚海阑冰,可是要超越毁灭与创造之道。 其实这一点,黑龙也没想到,在夺舍小鼍龙身躯之时,最先发起反抗的,是源自于黑水河的水脉之力,祂与其鏖战许久,好容易战而胜之,以为凭其夺得河神之位,岂料瀚海阑冰突然爆发,使得败落的水脉之力瞬间蜕变,将祂打的节节败退,幸而瀚海阑冰虽然强悍,但本身无主,祂索性将毁灭与创造震碎,融入其中,这才有三神一体。 也因此,瀚海阑冰的力量不仅是毁灭与创造之间的天平,更是凌驾于二者之上,黑龙原打算将其当作底牌,用来对付刘毅,现在用出…… “且不说这个,祂到底用的什么法子!” 源自于小鼍龙的暴戾,让黑龙明白,自己背负的恶是绝对难以泯灭的,哪怕祂利用光暗一体的路子,弄出七界山这一出,也无法祛除,这是本性,难以更改,尤其在面对刘毅这个天敌之时,祂的心永远无法安静下来,然而祂是神,与仙等同,会有情绪,但亦会克制,何况面对的又不是刘毅,是而转瞬间,祂就看到了些许线索, “是她!风月宝鉴!” 黑龙瞧得分明,轻颜双手托起的包镜,正散发出热烈的炽芒,而这炽芒不偏不倚,恰恰落在玉玄龙双眸之中,借其炼虚合道之境,将这份力量的本质瞬间拔高了一个层次。 “不!仅是这样还不足以禁锢住我,还利用了瀚海阑冰,反射了光芒,将其完全聚集在我身上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有意思!可惜啊!” 黑龙低笑一声,彩翼倏然光华大放, “任何有效的突袭在被看穿本质之后,哪怕已经奏效,也不会达到杀敌的结局,尤其是在面对强到可怕的敌人时,这样做不仅达不到预先的目的,反会受其拖累!” “什么!” 轻颜俏颜一惊,忽略周身僵直,暗下大叫不好, “用瀚海阑冰来增强力量,想法不错,可你是不是忘了,这些冰块的操纵者是我!” 黑龙僵硬的舒展着身躯,口中缓缓吐出一口肉眼可见的寒气,透过这寒霜,可见那威武不俗的龙首之中,藏着一颗颗锋锐的倒刺,而每一个倒刺上,又生有密密麻麻的眼睛,只看上一眼,便叫人神魂脱体。 “恶心!” 轻颜冷冷一哼,俏颜上满是不屑,黑龙却是毫不在意,祂是上帝与路西法结合体,美丽的外表下是最为凶恶的眉内心,这才是祂的本色,轻颜的反应对祂反而是夸奖,是而并不做口舌之争,只彩翼光华大放,又是打出绝技“生别死离”。 黑白两色光芒倏然落下,犹若宇宙开辟之际的那场大爆炸,事实上,生别死离的确可以做到毁灭宇宙,也可以创造,而落下的刹那,虚空之中同时倒映出宇宙诞生与毁灭两种瑰丽之景。 然而这异象只维持短短一瞬便倏然崩溃,黑龙瞳孔一紧,心下疑惑顿生,可来不及细想,忙是摆尾一甩,身影当即消失不见。 “跑的真快!” 轻颜大骂一声,暗下却是长舒口气,来不及多想,忙是祭起风月宝鉴,玉玄龙双瞳之中立时放出两道神光,只将脑袋一甩,整片天地的时空镜当即被死死禁锢。 “哼!打蛇随棍上!” 隐于暗中的黑龙见此情形,忍不住破口大骂,但祂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 “怪了!明明我已经将她的攻击反射回去,她也中招,为何还能挡住我的生别死离?” 黑龙心下不解,也不想贸然出去,只静观其变,轻颜见祂不现身,眸光一动,计上心来,当即朗声道: “任何有效的突袭在被看穿本质之后,哪怕已经奏效,也不会达到杀敌的结局,尤其是在面对强到可怕的敌人时,这样做不仅达不到预先的目的,反会受其拖累!我说的没错吧!” “该死的家伙!” 即使知道轻颜是在激将,黑龙亦是难以压制无名之火,也不顾许多,立即冲将出来。 “来的好!” 轻颜心下大喜,手掐法决,风月宝鉴却是反转过来,霎时间,布满天地的神光汇于黑龙身上,祂庞大的身躯顿时化作雕塑,伫立在半空之中。 “成了!” 见计策成功,轻颜终是稍松口气,扭头朝着漫化问道: “还能撑多久?” “最多一盏茶!这家伙可是神!” 漫化脸色凝重,基于之前的积累,声望点早已以亿为单位,可就是方才短短一会儿,就已损耗大半,想继续维持,难! “一盏茶……” 轻颜看向刘毅,见其法力几近极限,当下心神大定, “足够了!” “别这么乐观!” 溟秽忽然插嘴,作为几千年前就存在的魔怪,他如何看不出一盏茶这种话就是空谈,同样的,轻颜和漫化也清楚。 “用反转镜面倒晃,这种事只能做一次,还是想想祂挣脱之后该怎么办吧!” 轻颜点点头,她的本体风月宝鉴有两面,原照正面可驱灾辟邪,反照却见风月淫邪,少不得一命呜呼,追随刘毅后,她修行的风月之道也在悄然改变,不再局限于男女情爱,喜怒哀乐,种种情思都可为其所用,而在夺取七界山第一层镇守者神久夜所持生命之镜的反弹之力后,风月宝鉴的能力得到了一次质的飞跃。 在正面之下,可以将己身的力量释放,并通过其它镜面反射,达到一定程度上增强的效果,而反面则能吸纳外界的攻击,包括己身的力量,并将其储存,此时若再反照正面,就可以连本带利将所有力量一并释放出去。 利用这一点,轻颜这才能先用正面借助瀚海阑冰增强力量,可她也知道黑龙没那么容易制住,故而在被反制之时,她用反面将所有力量吸收,早有准备的玉玄龙杀出,逼退黑龙。 此时最关键的来了,轻颜将所有的力量利用正面释放出来,将天地禁锢,故意让黑龙在暗中观察,又以言语激将,她不知道黑龙会不会上钩,但这不重要,不出来,就是拖延时间,对己方有利,出来,可再故技重施,反面吸收,正面释放,且经过几遭增强,力量早不知翻了几倍,自是将黑龙牢牢锁住。 “说来倒是祂看错了,拥有时空间之力的不是我,是玉璃龙!” 轻颜嘴角轻扬,她自身并不具备时空间的力量,只有玉璃龙,在进化为五行神龙后,自行领悟了时空间,这也是每一条真龙都具备的力量,是而哪怕他再无法进化,可当初的感悟不会消失,她故意用风月宝鉴吸引注意,就是为了让玉璃龙暗中发力。 “而且这个阵法可是双阵眼!拥有真龙之魄的玉玄龙,以及曾经拥有真龙之躯的玉璃龙,结合之后,才是真龙!” 阴阳离幻化生阵,一阴一阳,以虚化生,阵眼虽是玉玄龙,可那是因为他的实力最强,以他当作阵眼合情合理,也不怕黑龙看出来,如此才能遮掩另一个阵眼——玉璃龙。 “两头玉龙,却是正好!” 轻颜此刻不得不感叹命运之奇特,玉璃龙虽失了进化之能,可又多了玉玄龙,一失一得,一阳一阴,正合天道,这也是她能想到阴阳离幻化生阵的根本原因。 “现在,该想想接下来怎么办了!” 虽占着上风,也大致摸清楚黑龙的底细,可轻颜的紧迫感没有一点松懈,她明白,能够做到暂且压制,靠的也不过是出其不意,而这种突袭并不能伤其根本,最重要的是,除此之外,他们已经黔驴技穷。 “可要快啊!” 轻颜的焦急再次映证了墨菲定律,黑龙倏然挣脱束缚,并在他们根本反应不及之际,口中吐出一道白练,这白练却不简单,乃毁灭、创造、瀚海阑冰三者合一,是黑龙这个三位一体之神彻底掌握己身的证明,其力量是压倒性的,是而只是刚刚接触,玉玄龙立时发出凄厉的哀嚎,化作光团飞回圣龙号内,而阵法也当即崩溃,列阵的众兽四散飞出,除却作为阵眼的玉璃龙,剩下的全部化作冰块,而轻颜与漫化亦是首当其冲,一个本体崩裂,身形晦暗不明,一个嘶吼一声,不甘的飞回刘毅体内。 “哼!浪费时间!” 黑龙冷冷扫过一眼,吹出一道寒气,也不多做理会,径自向着刘毅冲去。 轻颜瞧着压来的寒气,一咬银牙,祭起风月宝鉴将其挡下,玉璃龙不会浪费这份心思,架起狂风,卷起暴雨杀向黑龙,可他忘了,对方是真龙,他这个杂血还未靠近,身躯当即僵直。 “主人!” 玉璃龙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黑龙将外围的众女冲散,又向着刘毅吐出了一口寒气,他不敢再看,只绝望的闭上双眼,可忽然,一道清脆的鸣叫响起,他忙睁眼一看,只见阿珂祭起一张紫色的卡牌,卡牌上刻印着一只飞燕,这鸣叫声正是飞燕发出。 “这是……魔法?” 玉璃龙晓得阿珂拥有法力和魔法两种力量,不过他不清楚两种力量的区别,只晓得魔法看起来很荒诞,也很古怪,不像法力,只有苦修才能变强,可他明白,魔法不是弱,是需要正确的方式,就足以爆发出改变一切的力量。 就像现在,阿珂换下了一身星龙战甲,披上了作为小魔仙的紫色长裙,手捧着的霄紫琵琶化作一只飞燕,忽悠悠落进卡牌之上,那卡牌当即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竟将寒气死死挡住。 “实体化魔法?库洛牌精灵?” 黑龙一眼看穿阿珂卡牌的底细,心头不禁一跳,魔法这种力量祂也接触过,但没有涉及到本质,或者说祂涉及到的只有一些表面的东西,像是库洛牌究竟为何形成存在,祂并不清楚,但祂清楚,这些精灵本身就是一种道,倘若使用者将其发挥到极致,足以达到炼虚合道境。 “对了!她也会瀚海阑冰!” 猛然,黑龙想到阿珂也拥有瀚海阑冰的力量,定睛一看,但见那卡牌之上的飞燕双眼之中,正是闪烁着瀚海阑冰独有的寒气。 这一刻,黑龙生了退意,祂不敢赌,不敢赌魔法的强大,不敢赌阿珂还有什么底牌,抽身就要撤走,可回过神的众女哪里能放过祂,各自施展本领齐齐围杀上来,却也让祂施展不出逃走的本领。 而就在此时,阿珂周身忽然寒气翻涌,竟是凝成一只冰燕,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话音刚落,卡牌立时化作一只紫色灵燕飞出,与冰燕同舞当空, “想同归于尽?蚍蜉撼大树!” 黑龙瞧出阿珂的打算,彻底放下心来,怒吼一声,卷起滔天寒意,先将众女冻结,而后径自冲杀而上,那冰燕晓得自己不是对手,却只回首一眸,见刘毅仍在打坐,便不再犹豫,狠狠迎上…… 第268章 解决后忧对强敌,借力破境终战至 阿珂并不害怕死亡,她已经死过一次,且对光象处女星龙的传承者来说,她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光明将与她永在。 可永生是最痛苦的惩罚,而冰冷的光明更是酷刑,在阿珂若所认知的十四年中,谎言与温情交杂,贯彻其中,当一切暴露在阳光之下,她发现天下之大竟无自己一寸容身之地,那一刻,她再感觉不到一点温暖,哪怕是足以改变天象的火焰,将身躯一点点灼烧殆尽,她能感觉到的也只有冰冷,而当再醒来后,她发觉自己并非只是一个人,或者说,在心中的某处地方,不知何时一团火焰早就点燃。 身处幽渊,心有烈焰。 处女星龙这样评价阿珂,也因此选择了她,而她自己明白,在什么地方不重要,是什么模样、遇到什么也不重要,只要他在,那团烈焰就不会熄灭。 也许这样不符合《春秋》上所说的那些先贤,也不似以往认知中阿珂想要成为的人,可又有什么呢?她不在乎,历经这么多事情后,她想的很明白,她是女人,她想的没有那么多,她的世界只有那么小。 “他的世界倒是挺大,妻妾成群!” “不过……” “我只有他就好,一个就好……” 迎着酷烈刺骨的瀚海阑冰,阿珂再没有多想。 碎裂的冰屑倏然洒落,在微光的折射下,散发出绚烂、华丽的火彩,而在这彩光之下,是冰燕与灵燕的破碎,是那最后一次的回眸。 “无聊!” 黑龙轻吐口气,将漫天冰尘吹尽,而后再次向着刘毅冲去,这一刻很快,也很漫长。 众女疯了一般杀上,首当其冲的便是郑采荷,玉璃龙不知何时去到她身边,她挥舞着飞鱼双刃,蹈云覆海术被施展至极致,海浪般的法力在其身后凝聚成千丈虚影,悍不畏死的冲上,以其威势来看,赫然达到了炼虚合道境。 黑龙神色微凛,祂没想到郑采荷成长的这么快,若再这般下去,不出百年祂就不是对手, “还有她们,每个人都至少承载了两颗星宿之力,似乎还有十二地支,幸好先解决掉一个,不然不用百年,现在,该你们先死!” 黑龙咧嘴一笑,彩翼挥动,却是卷起漫天风雪,打头的郑采荷立即化作冰雕,随之便是双儿、曾柔、苏荃。 榆阳公主见此,却是丝毫不惧,翻手取出一张红色卡牌,双刃战斧在其上一点,霎时间,滔天烈焰轰然炸出,紧接着便闻一声似龙似狮的怒吼,一头形似龙,体如狮的异兽踏空而出。 “公主别去!都先躲到我身后!” 林黛玉的暴喝让榆阳公主立时住了心思,没有多犹豫,拔腿就撤,然而周身的烈焰却是被风雪扑灭大半,脸色更是骤然青紫下来。 “好厉害的寒气!” 林黛玉心下惊骇,她知道黑龙厉害,可真正面对上才清楚那种无力感, “助我!” 一声令下,其余剩余诸女立即来到林黛玉身后,将各自法力全部聚集、传输至她一人身上。 “来吧!” 感受着体内狂涌的法力,林黛玉不敢大意,将其全部注入到天守炮内,在这样的力量下,本就粗大的天守炮猛然增大十倍,冰冷的炮口足有五丈径长,笔直的炮身倒泛着幽幽寒光。 “超!时空风暴!” 狂暴的能量柱轰然打出,咆哮间隐隐却有龙吟回荡,黑龙瞧得分明,这道炮火中分明蕴藏着时间之力。 “不弱的力量!比起之前那条假龙还强上一分,可惜……还差的远!” 又是一口寒气吐出,凶猛的炮火直接化作冰柱,林黛玉瞳孔一紧,不多犹豫,带着其余人闪身分头撤走。 这并非不管刘毅,而是在赌,赌黑龙现在对她们的杀心更大,事实上,黑龙的杀心的确指向了她们,尽管知道最重要的目标是刘毅,而刘毅现在也就是活靶子,祂依旧选择追杀众女。 不过黑龙并没有那么蠢,祂只一声长吟,天地径自化作一块巨大的玄冰,诸女还未逃出多远,就直接化作冰块。 “一次解决你们!” 做事做绝,黑龙深知其理,彩翼凝聚出黑白光芒,生别死离这就打出,这一次,祂没有留手,用出了十二分力气,毁灭与创造之力在交融的刹那,产生出足以吞噬数个世界的力量,而宇宙诞生与毁灭的异象在此时几成实质,换言之,这是一个真的宇宙砸了下来。 “星宿之力终究不是星宿本身,我倒要看看你们拿什么挡!” 黑龙冷冷一哼,却不再看,扭头就要再次杀向刘毅,可眼前哪里还有人影, “不好!” 黑龙心中咯噔一下,忙是回头,却见自己刚刚打出的绝技竟是诡异的停滞下来,而后,一点赤光突然点亮,那已成实质的宇宙也就此崩溃。 “好强的力量!” 忌惮,不安,乃至于害怕,从心间忽然升起,黑龙相信,如果自己不是神躯,额头必然会冷汗大冒,这一刻,祂忽然有了逃走的冲动,可祂不能,一道凛冽的杀气已经锁定住祂,如果逃,那就只能一直逃下去,再没有翻身的机会,相反,这杀气固然强悍,却也极不稳定,不逃不一定会死,是而也不废话,一发生别死离打出,与此同时,又卷起漫天冰锥,锋芒直指被冰封的众女,以及因为伤势同样被冻结的轻颜和一众神兽。 “现在整个天地都被我的瀚海阑冰包围,我的攻击根本不会有时间限制这种说法,就算你挡下这一次,我就不信你能一直挡下去!” 攻敌必救,乱其心智,黑龙明白这个道理,是而又是吐出一道寒气,将天地冻得结结实实,然而就在一瞬间,一股堪称暴烈的温度猛的炸开,瀚海阑冰,足以压制毁灭与创造、冻结时空间的力量,竟在顷刻间融化。 “什么!” 黑龙心下大骇,瀚海阑冰是祂最强的底牌,如果这么简单被破,那还有什么必要打下去,当下便生出退意,而就是真么短暂的犹豫,一道赤焰忽然闪过,将散落在各处的众人救下。 “都走!” 简短而又压抑的声音让众人能够感受到其中愤怒和决然,他们看着浑身沐浴着烈焰的高大身影,想要开口,却又不知怎么说。 “你的境界还没有突破吧。” 林黛玉终是开口了,也只有她,现在能够开口,而这一开口,却是石破天惊。 众人齐齐望着那高大身影,心头那刚刚点燃的火焰倏然熄灭,而黑龙却是心下狂喜,长吟一声,就要再次动手,可瞧见那冲天的烈焰,却是冷冷一哼,决定暂且观望。 “别废话!走!” 听着已然有些怒气的话,林黛玉鼻头一酸,暗道我们打生打死,却是叫你翻脸不认人!罢罢罢!真是冤家! “走?往哪里走?” 杏眸倏然水润,两弯罥眉似蹙非蹙,刘毅不用回头,也晓得佳人心伤,可正因如此,他绝不能有一点犹豫,没有废话,双掌猛的燃起烈焰,正是赤焰掌,这个需要耗费大半法力才能施展的绝技,曾经用来解开冰封整个京城的瀚海阑冰,现在依然有用。 当然,这并非其它招数没有效果,重要的是,赤焰掌爆发性更强,但又可以进行细微控制,能够融化瀚海阑冰的同时,也能保全被冰封之人的性命,故而方才能在瞬间融化天地间的瀚海阑冰。 但这并不意味着就完全解冻,黑龙的力量已经是神明层次,所施展出的瀚海阑冰,足以将时空间一并冻结,刚刚融化的,只是天地之间的,而之外的时空间,依旧是一整个冰块。 透过第三只眼,刘毅已经看清这一点,故而没有留手,再次催动赤焰掌,只轻轻向虚空一拍,嗤啦一声,一个大洞凭空浮现, “走!” 再一次的催促让林黛玉心头狠狠一颤,泪珠倏然滑落, “我们难道就……” “走!” 刘毅神色不变,虎目冷冷盯着黑龙,决然道: “阿珂既死,是非对错我已无心过问!” 此言一出,诸女心知刘毅再无回头的可能,内心天人交战过后,终是不甘的踏进黑洞之中。 “吾主,” 轻颜深吸口气,想要留下,却见刘毅没有反应,立时晓得是什么意思,只欠身一福,亦是离去。 然而玉璃龙、寒桐、鑨霆、神舞、溟秽却是不愿离去,只道: “我们是兵器!岂有弃主而逃的道理!” 刘毅没有回头,亦没有答话,见此,溟秽长叹一声,道了声小心,卷起狂风,裹挟着众兽这就离去,谁知刚进洞口,众兽反应过来,各施本领挣扎,却是让玉璃龙挣脱,而洞口也悄然闭合。 “主人,” 玉璃龙垂头轻轻蹭着刘毅,一如当初他们初见之时, “老伙计,” 刘毅深吸口气,轻轻抚摸着玉璃龙的鬃毛,他想说些什么,却明白此时说什么也没用,只道: “那就……一起战斗吧!” 话音刚落,玉璃龙身上忽然亮起璀璨的光辉,龙吟声中,五行神龙飞舞而出。 “不可能!” 看够好戏的黑龙见此一幕,心情急转直下,话语甚至有些破音, “你的龙神手镯明明已经力量耗尽,变成了粉末!怎么可能!” “愚蠢!” 玉璃龙轻轻一哼,冷冷道: “龙神勇士依靠的从来都不是龙神手镯,是羁绊,是勇气,是正义之心!你这种家伙怎么会懂!” “羁绊?勇气?正义?” 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黑龙的笑声中满是讥讽, “看看他,眼里的火恨不得把我撕成碎片,你谈正义、勇气?我看是鲁莽才对!” 话音刚落,黑龙忽然出现在玉璃龙背后,龙尾犹若泰山压顶,狠狠砸下, “不好!” 玉璃龙心头一惊,忙要抵挡,却发觉自己的身躯不听使唤,眼见对方就要杀下,一道惊雷炸响,却是直劈黑龙头顶,将其打的哀嚎连连,而后又是烈火熊熊,直化作千万头雄狮,呼啸杀出。 黑龙不敢大意,彩翼一挥,却是卷起漫天寒气,将诸多雄狮化作冰屑,祂前者眸光默然的刘毅,忽得大笑, “你不光境界没有突破,连功力也没突破,看来是我多心了,被你吓了一跳!” “什么!” 玉璃龙心头一跳,有些不可置信,遂又回过神来, “是了!阵法已破,主人能安全活着就是奇迹,还奢求什么呢!” “主人!” 玉璃龙挡在刘毅身前,毫不犹豫的道: “你快走!凭你的力量打破这里的空间不是问题!夫人的仇待来日再报!” 刘毅没有答话,只叫了声长,却是化作三千余丈,赤面靛发,幽眸冷光,周身雷霆阵阵,虚空烈焰凛凛。 “变大有什么用!弱就是弱!” 黑龙讥声一笑,却不敢大意,彩翼挥动,瀚海阑冰、毁灭、创造三种道同时融合,化作一道炽烈的光辉落下。 这一次生别死离的力量非同小可,比起单纯的毁灭与创造,融合瀚海阑冰后,其威力直接提升了一个层次,百倍、千倍都不足以形容。 “不好!” 玉璃龙心下大骇,他看出这一次攻击的强悍,忙要以身去挡,刘毅却是向他微微一笑。 “是了,我在担心什么,主人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 想通这一点,玉璃龙停了动作,只冷冷盯着黑龙,而对面也察觉到不对劲,可攻击已经打出,只将警惕之心拉到二十分,可当生别死离落下,刘毅的身躯竟慢慢崩碎,玉璃龙眼睛瞪大,满是不可置信。 “是我多想了?” 黑龙正自疑惑,却闻一声清亮的凤鸣响彻寰宇,紧接着,冲天火柱猛的拔地而起,直冲天际,照亮整个宇宙。 “不好!上当了!” 黑龙心头咯噔一下,不多废话,卷起瀚海阑冰冲杀上来, “你当我是死的吗!” 玉璃龙哪里能让祂得逞,嘶吼一声,使出五行神光迎上,而就在此时,火柱之中忽然飞出九道身影,每一个具有千丈,不是别人,正是刘毅。 “九个!” 见到这一幕,黑龙没由来的生出一股惧意,以祂的眼力自能看出,这九个刘毅根本不是分身或是虚影,而是每个都是本体。 “九为极阳,不好!他这是突破到火舞旋风最后一层!” 猛然,黑龙醒悟过来,刘毅的修行过程的确被自己打断,可他已经接近极限,只差一步,而这一步恰恰是自己这个敌人帮他完成。 “他是怎么在修炼中断后又再次续上的?难道他一直都在修炼?” 这个猜测正确与否黑龙已经不想过问,祂只想现在就走,可下一刻,九道身影齐齐飞近火柱,无形之中,一股狂暴的力量滚滚压出,时空间竟在这力量下被死死锁定。 “想跑?” 冷喝声落,但又风虎火龙杀出,黑龙心头一跳,祂感觉的出,这虽然只是气浪,可锋利度足以撕裂时空间,当下不敢大意,周身寒气翻涌,却是一计摆尾甩出。 嗤啦一声,刺耳的轰鸣让人不寒而栗,黑龙稳住身形,瞥了眼只有几道白痕的尾巴,忽的笑道: “你没有破境!你还是炼神返虚!” “是又如何!” 刘毅冷冷一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确,境界的差距难以逾越,可我是异数!还有,你,该偿命了!” 猛的,赤红色的法力沸腾直上,穿过云霄,却是将宇宙照亮, “火舞旋风第十三层!” “天!地!同!寿!” …… 第269章 天地同寿斗恶龙,连破诸界明本心 天地同寿,火舞旋风最后一式,一旦施展,虽能让人万古长春,实则却是毁天灭地的自杀招式,盖因火舞旋风本就极为霸道,如果说寻常的功法能叫人在关键时刻发挥出两倍、三倍,甚至十倍的潜力,那火舞旋风就能让人在这个潜力之上再度进行跨越。 而且这是第十层之前能做到的,第十层后,每突破一层,这个跨越就会又一次飞跃,直至第十三层,此时,人体达到极限,再无法承受其狂暴的力量,或者说,第十三层后法力会无时无刻的、以滚雪球式暴增,哪怕是人体无法承受,法力也不会停止增长,这也就是万古长春的奥妙。 这一点,哪怕是刘毅也无法改变,所以这也是他唯一的破局点,哪怕他依旧是炼神返虚境,在这样体量的法力下,也足以让黑龙胆战心惊。 “火舞旋风!不愧最强!天地同寿!名不虚传!可惜啊!” 短暂的惊惧后,黑龙再难掩饰狂喜,摇身一晃,却是迎风涨作七千余丈,这七千丈并不仅是简单的长度,而是时空间,或者说,更高维度的身量,出现的瞬间,此方天地根本无法容纳祂的存在,虚空骤然破碎,万物再是不见,只有九彩交汇、光怪陆离的无尽混沌。 “你能撑多久!到头来,我或许连手都不用动!” 听到黑龙毫不掩饰的嚣张宣言,玉璃龙大怒,当下就要上前,可体内渐渐衰败的力量让他心下大惊, “主人力量暴涨,怎的我的力量却……恐怕……祂说的不是假话!” 玉璃龙清楚,进化之力源自与龙神手镯,但自它破碎的那一刻,这份力量才真正迎来蜕变,一人一兽之间的羁绊才是龙神手镯。 而羁绊是什么,这个界限很模糊,可在玉璃龙心中,那就是他会追随刘毅,挽大厦之将倾,解万民于倒悬,誓死不渝,这一点,从那一日的金陵大火就已经定下,绝不再变。 “可主人现在……哎!” 永失我爱,玉璃龙虽然不同男女之事,却也理解这是怎样的痛苦,尤其是那一句是非对错无心过问,他明白主人再不会有任何顾忌,当初的羁绊无从谈起,而进化之力自然也就不稳定。 “老伙计,先退下!” 刘毅自也晓得个中因果,也不为难自家兄弟,挺身上前,眉心三目紫光爆闪,将黑龙现在的情形看了个透, “超脱维度,地火水风!好手段!” 面前黑龙的状态,让刘毅不禁想起一门神通——法天象地,也是大小如意的上位法术,这门神通的威名可谓是翻天彻底,放眼三界,真正能够施展出来的寥寥无几,无他,盖因此法除却修行极为苛刻外,对于修行者自身的提升是足以跨越境界的,更是直指道的法门,一旦施展,五行宇宙、地火水风俱在掌控之中,爆发之下,轻易毁灭下界不是问题。 当然,黑龙用出的根本不是法天象地,只不过因祂是先天神只,占着地利才有这般威势,虽是如此,其力量却不容小觑,起码刘毅能觉察的到,自己的身躯在不停颤抖。 “有意思!” 刘毅冷冷一笑,周身法力猛的沸腾,氤氲直上,却是化作一只赤凤,赤凤振翼,一声嘹亮嘶鸣响彻天地,与此同时,浩瀚无垠的天地清气汇作一条条奔流不息的长河,径自汇向赤凤身上,只眨眼,其体型便不比黑龙差上半分。 见此情形,黑龙刚刚升起的狂喜骤然熄灭, “这片天地竟然在帮他,有意思!” 这方天地是黑龙的大本营,也是孕育祂的根基,可以说,每一处地方都在其掌控之中,若非需得大道运转正常框架,且祂根基不稳,尚做不到手掌日月,大可直接禁绝道法,便是刘毅有再多本事也是没牙的老虎。 可也正因为黑龙无法彻底掌控天地,此界大道不会放过自救的机会,而刘毅用出凤鸣霄云,恰好让其看到了希望,做出了殊死一搏。 “时来天地皆同力,不愧是应劫人!” 邪不胜正,黑龙相信此理,或者说祂相信大道运行之理,尤其是作为异数,祂深知最后的一点希望能够爆发出多么强悍的力量。 “这下好了,用我的路子来对付我!且看你有没有那个福分!” 连番失算,却也让黑龙再也压抑不住怒火,索性大敌就在眼前,也不管许多,卷身杀上,彩翼挥舞间,且不说宇宙诞生与毁灭之异象,单说其中瀚海阑冰狂舞,便已叫混沌震颤。 另一边赤凤见此情形,自然不甘示弱,双翼一震,金、木、水、火、土五行神光先是大放,遂汇作一团,直成阴阳,这阴阳却非黑白,而是赤红,此因火舞旋风乃极阳功法所致,刚中藏柔,霸道无双。 然这还未完,五行神光却又卷起滚滚乌云,乌云翻涌,雷光乍响,不是别的,正是五行神雷。 一方是三神一体,毁灭、创造、瀚海阑冰的极致融合,一方是阴阳合一,极阳之属,煌煌天威之神雷,这一碰撞,却是将这纬度之上、时空间之内的混沌震得四分五裂。 一旁观战的玉璃龙心下凛然,当下施展五行神通,在五行之中不断逃遁,这才不至于被波及,可他清楚,在眼下的地界,五行其实并不显,逃遁只是权宜之计,但他不甘心,他看的清楚,自家主人现在是强弩之末、是回光返照,与黑龙相持只是一时假象,想彻底击败对方,难! “偏偏我什么也不能做!” 玉璃龙近咬牙关,莫说现在他实力不稳,就是实力稳定,也掺和不进这样的战斗,而现在能做的,只有保全自身。 “这裂缝之后还是别的世界,不若去其后躲上一躲!” 打定主意,玉璃龙也不再废话,瞅准时机,径自飞进一道裂缝。 玉璃龙这一走,刘毅暗下也松了口气,再不多想,奋力杀上,黑龙见他猛攻,自也不甘示弱,挥舞彩翼迎上。 这一凤一龙,一个赤阳冲霄,五雷震宇,一个彩翼玄冰,创生寂灭,斗将起来,却是: 凤鸣御雷焰阳滚,龙吟死生玄冰荡! 直搅得这混沌虚空寸寸剥裂,打得那地火水风天翻地覆,不过须臾,这一去处径自崩塌,露出那七界山来,刘毅心头一凛,到底是没忍心波及无辜,奋起神威,将黑龙抵出宇宙之外,径自破了此界壁垒。 而不在此界,那汇入其身的天地清气也倏然消散,黑龙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彩翼卷起漫天冰刺,疾风骤雨般攒射而下。 然而刘毅却是不避不躲,一声长鸣再次杀上,而与此同时,天地清气汇作的长河再次出现,化作一条条玉带,附翼在赤凤周身,那漫天冰锥只一碰上,却是径自蒸发。 “得道多助!哼!” 对于眼前的情形,黑龙并不意外,祂只是奇怪,刘毅并没有来过眼下这个世界,此当天地的大道凭什么无条件的帮助他。 而正当祂疑惑之际,一道金光忽然自身后杀出,黑龙有心躲避,可正面的赤凤却又是一声长鸣,天地间猛的激荡出烈风般的气浪,呼啸之间竟似是猛虎狂吼。 “想逃,问问我的虎啸天!” 虎啸天,刘毅最先领悟的超凡力量,它的原理并不难,就是通过振动来产生气浪,是纯粹的物理攻击,而在彩虹石和梦想徽章的作用下,即使是法力,也可以发出气浪。 就像现在,刘毅利用法力波动发出的银虎气浪,在瞬间形成足以割裂空间的暴风,而后又杀入空间之内,在一定范围内的每一处所在都埋伏下来,从而使得虚空之中尽闻虎啸,空间也就此封锁,一旦踏入,必会遭到重创。 不过黑龙神躯强悍,自是不将虎啸天放在眼里,彩翼轻舞,亦是卷起滚滚气浪,恰似龙吟,将这虎啸抵消,而也就在这时,那道金光竟趁机杀下。 “如意神剑!” 暴喝声中,一柄长剑径自劈中彩翼,霎时间,金铁轰鸣爆响,黑龙吃痛,甩起长尾打出,只听咔嚓一声,那长剑轰然崩碎,一道身影也就此倒飞而出。 “太阳王?不自量力!” 黑龙冷冷一哼,却也不在意这点打扰,忙是全力抵挡赤凤,可刚一用力,彩翼竟是灼痛至极。 刘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时机,身若宝剑,雷霆乱做, “百!步!飞!剑!” 百步飞剑,虽然是剑招,但真正的剑客从来不拘泥于剑,或者说,他们本身就是最利的剑。 是而只见雷光一闪,便闻血腥冲天,那能卷起瀚海阑冰、宇宙异象的彩翼就此被斩下大半。 折翼之痛让黑龙立时撕心裂肺的哀嚎起来,祂知道,自己这对双翼很难再生出来,而刘毅真的有杀死自己的可能,理智,瞬间回归。 “不成!他得大道襄助,到哪里都有人和之利,我何必纠缠,待他功散,自然身死道消!” 想通此节,黑龙没有任何犹豫,闪身杀出,却非是逃走,而是将方才偷袭自己的身影拿住。 那是一个巨人,但比起黑龙,不过是大号的玩具,其头顶六芒星太阳王冠,威风凛凛,正是大地、天空、海洋三尊魔动神合一的太阳王。 见此,正要再次突袭的刘毅不得不暂且停手,瞧了眼太阳王,见其内三人安然无恙,只冷冷道: “无聊的计策,你以为有用?” “有没有用,试过才知道!” 黑龙掂了掂手中的大号玩具,随手将其丢出,而后径自穿过世界壁垒。 “麻烦!” 刘毅刀眉一紧,他知道黑龙不会再和他正面对抗,而他却快要撑不住天地同寿的反噬, “不能这样下去!” 猛然,刘毅做下决定,纵身追上,却见黑龙双爪之中攥着一群机器人和小孩,不是别的,乃是卡布达和小让一行。 “真以为我不敢吗!” 刘毅大怒,不顾许多,径自冲杀而上,而见此一幕,黑龙却是不避不躲,甚至于心下大喜, “来吧!杀了这些无辜!大道便不再眷顾你,届时看谁能帮你!” 刘毅不知道这一节吗?不,他很清楚,甚至也明白,他的内心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无情、自私,一旦他因为怒火杀死无辜,且不说大道不会帮他,炼虚合道境这个门槛,将永远对他关闭。 而如果不杀,他马上就要被反噬,届时一命呜呼,阿珂的仇不能再报,黑龙肆虐人间,其余人也难逃一劫,以轻重论,眼前这些人无足轻重。 “这是在逼我!” 刘毅目眦欲裂,速度丝毫不减,眨眼就杀至黑龙眼前,他能看的到,小让眼中的绝望,卡布达脸上的愤怒和怨恨。 “不!不是这样!他们不是这样!” 刘毅猛的住下身形,赤红的虎目中不知何时蒙上一层水润, “我……我要给阿珂报仇,可他们……他们在我的记忆里不是这样!谁来告诉我,为什么会是这样!” 嘶吼,震动着这片天地,刘毅身上的气息愈发衰败,天地同寿的反噬开始了,但黑龙却是不喜反忧, “这种感觉是……他在悟道!” 黑龙感受的清楚,刘毅的确受到火舞旋风的反噬,人生即将走到尽头,可其境界却在此刻松动,倘若境界先破,那功法反噬也就不是问题, “不能这样!我马上就要赢了!” 胜利在望,黑龙绝不接受苍黄翻覆之事,眸光一闪,双爪握着的机器人和人立时哀嚎起来, “为什么?” 伴随着哀嚎,黑龙低低一笑,眸光中满是挑衅, “自然是因为你,你若不来寻我晦气,这里说不得没什么大变化,可你一来,什么都变了,是你!是你自己,亲手将这些你最喜欢的送上了绝路!” “我……我自己?” 刘毅如梦初醒,脸上还是惺忪,瞧了眼双手,忍不住喃喃道: “是了,是我自己,我想着长大,我想要更多,我不再是我,所以这些东西被我抛之脑后,甚至在某些时刻极尽侮辱,怪不得,我自己……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这一刻,刘毅终于明白,自己为何总是无法破境,他活的太假,身为动漫系统,却拿其修仙,去追求人不该拥有的东西,明明好色,却给自己找借口,弄得女人一大堆,明明喜欢动漫,却没怎么再多看几次。 说是为了各种事情,也是被逼无奈,现实所逼,实际上的是,根本认不清自己想要的,忙来忙去,将最后的东西一件件丢掉,最后便是回忆。 “我懂了!” 刹那间,那久久困扰的关卡终是碎裂…… 第270章 修行四境中,有两次质的飞跃,一是炼精化气至炼气化神,法力的出现,意味着修行者真正踏上求道之路,但这一次的跨越只有修行者自身能够察觉到,并无其他异象,刘毅那次却是个例。 另一次的飞跃就是炼神返虚跨越至炼虚合道,作为修行四境最后一境,炼虚合道是真正能够让修行者改变本质的境界,或者从另一个角度说,达到这个境界,修行者就会升维,至于何种维度,那只有亲身体验过才知道。 不管如何,这种本质的改变是不容于天地的,所谓顺则凡,逆则仙,逆转天道,必受天谴,是而踏破炼虚合道境的那一刻,劫难就会降下,且这种劫难并非一次性,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形式多样,雷、火、风、心、情都有可能,不过炼虚合道突破那一刻的劫难一般是固定的——雷劫。 这雷劫非是简单的天雷,更是发于心、神之中,内外双重攻击,纵然你有再高修为,有再多法宝,一旦落下,管叫你形神震荡,不消片刻,再无轮回之机。 黑龙虽走的神明之道,可在洪保使用龙躯踏入炼虚合道境之际,那雷劫的威力却是叫祂记忆深刻,以当时的状态,仅是龙躯和洪保的修为,根本扛不住雷劫,无奈之下,这才躲在神龙岛下,过去百年有余这才敢出现。 所以祂清楚,刘毅此刻破境,于祂而言不是祸事,倘若不能破境,那一切万事大吉,祂还不沾因果,倘若能破,那也不打紧,索性已经动手,祂不介意下黑手,至于会不会受雷劫波及,且不说祂此时不怕雷劫,想要不被连累出手,办法有很多种。 “这资敌和杀敌有时也没什么不同!” 一想到稍后会发生的,黑龙不禁一阵得意,然而忽然刮起的风却让祂顿觉不对, “雷劫就算有风,那也只是普通的气流波动,可这风……这是风灾!” 风灾,也就是风劫,这风同样起于内外,一旦刮起,先破元神,再杀肉体,其间痛苦远非常人能忍受,威力不弱雷劫。 “破炼虚合道境怎会出现风灾?难不成!” 猛的,黑龙意识到一种可能,抬头一瞧,却见九霄之上不知何时积起滚滚黑云,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丈!这种雷劫!” 看清那乌云的体量,黑龙不禁心头悸然,祂渡雷劫之时,晓得自己身为异数,天道不会留手,故而挑中洪保这个倒霉蛋,其降下的劫云也不过几百丈,就这祂都不得不靠着东躲西藏来躲过。 而刘毅眼下的劫云,就是以祂现在的神明之躯也不见得能够抵挡, “再加上风灾,天道是不打算让他活啊!” 黑龙心下暗喜,这雷劫只针对刘毅一人,祂只要不主动打搅,劫云就落不到祂头上,届时只需看戏,静待大敌不得超生。 “雷劫,风灾,这两样还是不够!像他这种主角,怎么着也得将劫难来个编才对得起他的待遇!” 黑龙正自诽腹,虚空中忽然变得滚烫,紧接着,烈焰猛的喷涌而出,将刘毅吞没其中, “火难!风、雷、火三灾齐全,这家伙果然是主角待遇!” 其实没有谁是主角,黑龙清楚这一点,刘毅之所以能被天道同时降下三种劫难,不过是有因有果。 “做了那么多违背常理之事,三灾也是便宜他!” 似是应验黑龙所想,在汹涌的烈焰之中,一股寒气没由来的升起,饶是黑龙掌握瀚海阑冰,也不由打了个寒颤, “癸水劫!极阴之属的癸水劫!风火雷水四大灾倒让遇了个遍!不过,” 黑龙死死盯着乌云中尚在酝酿的雷劫,方才升起喜意又化作沉重, “祸福相依,他若真渡过去,只怕根基非同小可,我还不见得是他对手! 既如此,不若现在就……” 黑龙眸光微闪,瞥了眼双爪中挟持的人质,抬手就要将其丢出,岂料这时,刘毅忽然发出一声嘶吼,面目倏然狰狞下来,双目更是赤红,好似恶鬼, “这……心魔!他竟然还要渡心劫!天助我也!” 一般而言,劫难分作两类,一类是风、火、雷、水这样的自然之灾,虽也攻其内,但外在却也可见,且威力主要是外在。 一类便是心劫、情劫这一类,没有外在表现,也没有任何预兆,持续时间不固定,化解难度更大。 刘毅本就有风火雷水四灾,现在又多了个心劫,黑龙相信,这一遭他有九成九渡不过去。 “心魔有了,他还失了爱人不若再来个情劫凑热闹!” “阿珂!” 刘毅猛然的怒吼让黑龙明白,祂的乌鸦嘴再次生效,而胜利的天平已然向他倾斜。 “风、火、水、雷、心、情,七种劫难一起降下,古往今来你怕也是头一个,我还真想看看你渡过去会是什么模样,可惜了!” 黑龙故作慨然,瞅准刘毅正是怒吼之际,随手将手中人质丢出, “休伤吾主!” 忽然,一声龙吟炸响,不是旁人,正是玉璃龙,他将身一舞,恰是将一干人质救下,又摆动龙尾,在虚空中破开一个大洞,并毫不犹豫的将人质丢进其中。 “哦?” 见此情形,黑龙心头凛然,嘴上却是笑道: “不想才片刻不见,你倒是长了进益,让我看看,” 黑龙上下扫量一眼,故作惊赞道: “进化之力?是那什么宝可梦世界力量吧?叫什么来着……对了!mega进化!” 玉璃龙冷冷一哼,方才他暂且退场,正是去到了宝可梦的世界,并撞上了正在修复世界壁垒的阿尔宙斯,对方觉察到他没有恶意,又见他身负进化之力,略问缘由,便赠予了名为mega进化的力量, “我能看出来,你与你的训练家羁绊很深,但似乎又差了些东西,mega进化或许能帮到你们,待这些东西补全,你们就会迎来真正的进化!” “真正的进化……” 玉璃龙不知道阿尔宙斯说的是否正确,但mega进化的确让他的力量稳固了下来,并大幅度提升,故而立即赶回了战场。 “啧啧啧,你们一个个的倒是福缘深厚,到哪里都是香饽饽,不像我,想要什么还得靠自己,我说,不如你帮帮我,把你的进化之力交出来怎么样?” “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