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萸》 第1章 蟾卵 公元604年,伯尼萨,昏黄暮色笼罩塔布提沼泽,芦苇地里三个只穿着鱼皮裙的鲁姆图沼泽人静静趴在冰凉淤泥浅水中,并偷偷张望着不远处崖壁。 而耸立崖壁下的巨大洞穴中,隐约传出呼噜呼噜巨大声响。 “我过去看看,三天了,这声音不像是母蟾的。”眼珠吧嗒吧嗒泛白的阿基里塔斯凑近朋友赫斯耳边低语道。 泥水中的赫斯没有理会这个朋友,睁大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崖壁下的洞穴,让白色眼仁在泥巴伪装下格外明显。 而旁边的库尔楚紧抓手中的鱼骨标枪,心事重重呢喃道,“咱们居然能在塔布提这妖兽窝过夜...” “扑哧、扑哧”水声从崖壁下的洞穴中传来,三个人把脸压在水里,一动不敢动伏在原地。 水声越来越大,一只好似水牛般的巨大艳丽蟾蜍出现在崖壁洞穴口,警觉地从洞穴而出涉水往这边爬来,并鼓着巨大的棕黄斑纹眼球四下扫视。 赫斯从水里扭过脸,躲开差点踩到自己脑袋的巨蟾大脚,看到了它背上一起一伏的赤色毒泡,急忙用手将阿基里塔斯硬邦的脑袋和那根大辫子压在水中。 巨蟾蜍越走越远,渐渐水声也小了,水波不再晃荡,急切的阿基里塔斯从水里抬起头左右望望,一把抢过网兜,快步向崖壁洞穴奔去。 赫斯伸手想拦阻,却只抓下把淤泥,于是急忙和库尔楚猫着腰跟了上去,紧握鱼骨标枪守在洞穴旁。 不一会儿,阿基里塔斯抱着一网兜油黑的蟾卵,跑出洞穴大喊,“快跑,还他妈有一只.....” 赫斯扔掉鱼骨标枪接过蟾卵,三个人开始在泥浆里飞奔狂逃。 三个鲁姆图人在沼泽里健步如飞,但巨大的毒蟾在他们背后紧追不舍。 “分开跑......”赫斯边跑边喊道。 三个人慌忙开始在塔布提沼泽泥泞中分叉逃路,但不一会儿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又绕了圈跑到赫斯身边。 赫斯边跑边疑惑地扭脸看看两个朋友。 阿基里塔斯气喘吁吁...“不管用,它一直追着你....” 长时间的奔跑让三人气喘吁吁,脚步也逐渐减慢,背后的水声却越来越急,巨大毒蟾蜍用璞脚旋飞般拍着水花,愤怒地追赶三个盗贼。 “往树林跑,左边,左边。”抱着蟾卵的赫斯回头看着即将追上的大毒蟾,拼命挥着胳膊指着出现在不远处的树林。 三个人脚丫啪啪啪踩着泥水,拼命逃到树林前纵身一跃,跌进沼泽边的树林中。 巨蟾冲到树林前,可巨大身躯被树挡在了外面,暴怒地张大嘴,露出上下颚一排排锯齿尖牙,拼命往里钻,但却无济于事,便扭转身体发出咕咕声响,让背上毒泡越来越大地鼓着,“啪啪啪”红色毒泡爆裂开来,毒液四处飞溅,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忙用胳膊挡住了脸,赫斯把蟾卵抱在怀里压在身下。 雨点般的毒液落在四周和三人身上,“滋滋滋”三人被烫得连滚带爬,起身往树林深处跑去,等终于逃到了安全处,阿基里塔斯在地上翻滚着,想蹭掉腐蚀身体的毒液。 库尔楚看着阿基里塔斯狼狈的样子,哈哈哈大笑起来。 赫斯将怀里装满蟾卵的网兜放在一边,从腰里拔出锋利的鱼骨刀,走上前压住阿基里塔斯,刮着他身上的巨蟾毒液。 等三人互相将毒液刮干净,夜幕下三人身上斑斑点点流血的伤口,在月光下看起来像爬满萤火虫,三个人又忙看看地上那盗来的蟾卵,又再次互相打量,不禁哈哈哈大笑起来! 可正当三人松了口气,起身四下张望着准备离开,“叭”一支长箭深深射在棵树干上,月色下黑色的箭羽嗡嗡抖动! 三人急忙握着鱼骨刀和标枪,背靠背弓腰盯着树林深处。 几十双放着黄光的眼睛在树林里闪烁,四处都是“咯吱咯吱”拉紧弓弦的声音。 发现自己被完全包围,赫斯咽了口唾沫,摸摸脖子上的鱼牙项链,重新掂了掂手里的鱼骨刀。 渐渐地,几十名身材高大的狼人出现在树林周围,并拉着长弓对准这三个赤裸上身,只穿着鱼皮裙的年轻沼泽人。 一名布衣皮靴、灰色长发垂到脸颊的独眼头目推开众狼人,慢慢走上前,用褐黄色独眼打量着受伤的赫斯三人,双手抖落身上的黑色熊獾披风,展现出宽大的肩臂,又缓缓拔出腰间那把明亮的阔刃猎刀,漫步走到库尔楚面前,将猎刀搭在他肩头道,“翘奇,为什么闯入我们的领地?” 库尔楚扭脸看看那把带着血槽的厚重猎刀,垂下手里的鱼骨标枪,佯装哆嗦着嘟囔说道,“我们...迷路了。” 狼人首领无趣地转过身,扫了眼地上装着巨蟾卵的网兜,又盯着阿基里塔斯轻声问道,“那你来回答,盗采蟾卵换烈酒?还是找白皮妓女? 阿基里塔斯抬起头,朝独眼狼人吐了口唾沫道,“狗,管你大爷!” 独眼狼人擦擦脸上的唾沫,冷笑着将猎刀搭在阿基里塔斯肩头,打量着他那两鬓剃光的鸡冠发和大辫子道,“尹更斯湖卡姆部族的?很有种?”说着慢慢将刀刃切入阿基里塔斯肩头,并缓缓用力下拉。 锋利的阔刃猎刀顺着阿基里塔斯肩头划到他胸口,肉裂血崩阿基里塔斯胸口起伏地呼呼喘气,但又看看那些用长弓对准自己的狼人们,身体却石块般僵在那里,右臂不停发抖抽搐。 这时独眼狼人才发现,有人紧紧抓着阿基里塔斯握有标枪的手腕,于是有些不自然地抬头看看赫斯道,“你觉得自己很冷静,能救你们的性命?” 赫斯死死盯着这个独眼狼人,轻轻摇摇头。 独眼狼人从阿基里塔斯身上抽回猎刀,懊恼地笑笑,突然抬起刀尖对准赫斯眼珠恶狠狠道,“你觉得自己很聪明?” 赫斯鼓鼓胸口抬起头,慢慢用眼睛对准刀尖,喘着粗气道,“我们是...迫不得已。” 独眼狼人诧异地一愣,回头瞟了眼身后的族人,大声道,“你们看看这些沼泽人...”说着一推刀柄,将刀尖狠狠斜扎在赫斯脸颊上,慢慢拧着刀柄道,“你还有什么滑头?” 赫斯昂着头紧咬牙关,将脸用力顶着猎刀刀尖道,“没...有!” 独眼狼人嘴角狞笑,用猎刀在赫斯脸上剜刻着道,“你身上鱼腥味很重...” 赫斯死死压着阿基里塔斯握着鱼骨标枪的手,盯着独眼狼人咬牙切齿道,“为了...填饱肚子。” 周围一片寂静,除了阿基里塔斯起伏的胸口和喘气的声音,只剩下刀尖钻骨的咯吱声。 冷冷的月光照在赫斯与独眼两人脸上,时间随着滴答的鲜血似乎开始凝固。 突然,“吧嗒、吧嗒”收弓弦的声音传来,周围狼人们纷纷收起手中的长弓。 独眼狼人有些意外地瞪大眼睛,向后瞟了眼收起武器的族人,悻悻道,“很好、真好,这个沼泽人真有种。”说完又咬牙切齿道,“今天我留下你们烂命,回去转告塞恩斯,再有沼泽人敢踏入卢卡斯,他将永无宁日...”说完愤恨地收回猎刀。 长舒口气的赫斯谨慎地弯腰抓起网兜,却发现这个独眼狼人正悲切地盯着网兜中的蟾卵,于是在片刻迟疑后解开网兜掏出两个蟾卵,递到这个眼神有些躲闪的独眼狼人面前道,“其他我得留着,这两个给你。” 狼人头目看着油黑反光的巨蟾卵,眼睛一亮,又慢慢抬起头警惕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西境神祷》:求祷者必得该得的,失去该失的! 第2章 占卜 看着狼人们带上巨蟾卵仓促离去,赫斯三人慌忙逃出卢卡斯森林,回头怨恨地望了几眼,急忙抱紧蟾卵踩着泥泞向恩格特部落快步而去。 等终于来到鲁姆图人领地边缘,阿基里塔斯咧嘴看看自己肩膀上的血口子,回头想要说什么,但见驻足原地的赫斯面色忧郁,便指着远处塔布提沼泽崖壁上几个石刻头像道,“赫斯,我觉得有个特别像你!” 库尔楚回望月光下崖壁上那模糊不清的石刻,抓了把泥抹在阿基里塔斯伤口上止血道,“当然,塔布提沼泽原来就是乔玛家的领地,出过两个大安坦,都是鲁姆图最伟大的勇士,不过我相信以后咱们也会被刻上去的!”说着又忙紧追脚步急促的赫斯,可还没走多远,不远处黑影中突然闪出十几名手持鱼骨标枪的索米特族人,将赫斯三人围在中央道,“这么晚了,你们这是要去哪...” 早已心中窝火的阿基里塔斯扔下手中的网袋,快步上前薅住问话人的褚衣,狠抽着耳光咬牙切齿道,“去哪...去哪?认不出来我...认不出你赫斯大爷吗...” 这位巡逻的索米特族人头目被打得口鼻流血,慌乱中扔掉手中的鱼骨标枪,猛地抽出腰间的鱼骨刀高高举过头顶。 “你他妈还敢动刀?”一旁的库尔楚上前夺过索米特人头目的鱼骨刀,薅着他头发开始不停锤击腰肋,而其他索米特族人惊愕地站在原地发着呆,只好扭脸望向赫斯。 “好了!”赫斯狠狠瞪了眼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随即向这些索米特族人道,“我们是要去见长老赛恩斯!” 巡逻的索米特族人们忙上前扶起受伤的同伴,向前指了指道,“长老好像也在等你们!” 赫斯低垂着头,不作声地快步向前而去。 天边微青,三人终于看到了湖岸边肃穆的梯形大石台,和上面隐约透着灯光的鲁姆图万生神庙,阿基里塔斯浑身放松道,“咱们鲁姆图族人最勇敢,乌坎那斯人﹑塞尔瓦狼人﹑就是巨石城铁甲兵也不敢去猎取巨蟾卵。” “对,他们手里有铁器,众神却不让咱们使用。”库尔楚不满地抱怨道。 阿基里塔斯这时才痛苦地摸摸肩膀,又看看满胸口的血痂道,“好疼!”说着瞟了眼赫斯脸上的伤口道,“听说蟾卵可以止疼止血,咱们用一点。”说完手伸向网兜。 赫斯一把抓住阿基里塔斯的手腕,盯着他的眼睛道,“不行!”说完快步向神庙走去。 阿基里塔斯看看紧皱眉头的库尔楚,尴尬地笑笑又快步紧跟在赫斯身后。 来到恩格特部落中央,三个人跳到水塘里涮洗完身上的泥浆,迈步踩着凉凉的石条台阶登上万生神庙石台,又恭敬地走到由涂抹树漆木板搭建、缝隙还透着烛光的鲁姆图万生神庙前,轻手轻脚走进大厅。 鲁姆图族长老赛恩斯披着白纱,躺坐木地板上,闭眼靠在众神石像下,稀疏的银色头发和络腮胡在烛光下格外闪亮,祭司阿斯图提和十几个腰挎长刀、身披黑色麻衣的刑祀静静地站在旁边。 看着似乎正在沉睡的长老赛恩斯,赫斯轻轻地解开网兜,将几个硕大的蟾卵依次排开放好,双手伸直恭顺地趴在地板上。 赛恩斯慢慢睁开眼睛,惊讶地看了眼地板上的蟾卵和这三个部族年轻人,片刻后满脸苦楚地起身上前,俯身用指头轻轻触碰赫斯的后背,有些颤抖地摇着头道,“我的儿啊,你们去了塔布提沼泽?” 赫斯三人默不作声地趴在原地。 脸色紧绷的赛恩斯又压低声音道,“有人说你们是去祭拜那棵白柳?” 阿基里塔斯直起身道,“他们放屁,我们是去偷巨蟾卵!”说着不情不愿地再次趴在地板上。 赫斯虔诚地压低身体,默不作声地将蟾卵向前推了推。 松了口气的塞恩斯愤慨地跺跺脚,怒斥道,“为什么你们要触碰如此的禁忌?你们......,呵呵呵,这浑身的伤痕,都是万生众神对你们的惩戒,即便不被巨蟾吞噬,狼人也会用弓箭射穿你们的身体,你们难道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两个部族首领儿子被伤害会引发战争,成千上万族人会因为你们而被杀,你们想要这样结果?你们......你们最好给我个解释,合理到......能得到众神的宽恕,宽恕你们这可能将鲁姆图族陷入泥沼的罪行!” 空荡荡的神庙空气凝结,偷瞄已久阿基里塔斯再次立起身子,张嘴要争辩什么,却被库尔楚扯着他的大辫子死死压在地上! 赫斯压着身体,脸贴着地面恳求道,“长老,这是我们为契卑洛诸神献上的巨蟾卵,请留下斯普瑞,不要将她送往巨石城。” 赛恩斯愕然一愣,眼睛左右转转,掸掸身上的白纱,紧皱眉头走上前,蹲下身扶着赫斯肩膀颤抖道,“我的儿,你们虽非我血亲,我却待你...们如己出,斯普瑞昨天已经去了契卑洛山神殿,追随侍奉诸神去了,即使我们有比这蟾卵更珍贵的东西,也不能阻止神的步伐啊!”说完慢慢抚摸赫斯肩头,又轻轻将他扶起,并捧起他紧握鱼骨刀刃滴滴答答流血的手,正想掰开又克制地咬牙劝慰道,“被神选中,是荣耀,神不可违逆,这是法则,你应该明白,你应该明白!” 听到塞恩斯压抑嘶吼的声音,赫斯石化呆立了会儿,鱼骨刀“啪”掉到地上,缓缓趴在赛恩斯脚下,亲吻着他的脚面,转身快速离开神殿,只在地板上留下个血手印! 三人走出万生神庙,阿基里塔斯追上赫斯发狠道,“咱们去抢,斯普瑞是你的女人,不能让白皮人抢去当奴隶。” 赫斯扭回头看看两个伤痕累累的朋友,用斯普瑞送给自己的鱼牙项链扯下握在血手中,盯着阿基里塔斯道,“问你父亲那件事情了吗?” “他抽了我几鞭子,不让我提图塔以前的事!”阿基里塔斯说着懊恼地垂下头。 库尔楚也急忙说道,“我父亲也一样,还威胁把我赶出部族。” 赫斯扭过脸看了眼透着灯光的鲁姆图万生神庙,又看看神庙石台下几十个装着蜷缩囚犯的牢笼,踩着湿漉漉的浅水,扔下两个朋友消失在晨幕里。 看着晨雾中赫斯离去的身影,阿基里塔斯绝望地道,“斯普瑞现在可能已经被送进了巨石城,咱们整个部族也打不进去,而且赛恩斯还一直从中作梗...”说完又看看库尔楚从神殿拿回来的蟾卵,一把抢过来举到空中怒道,“守了两天,抢回来些垃圾。”说着便要往地上摔。 库尔楚急忙踮着脚,将蟾卵抢回到手里道,“愚蠢,咱俩去巫医斐卡斯那问问,也许他有办法。”说着两个人快步穿过恩格特部族,来到相邻的索米特部落西北角,找到了那个被树枝栅栏挡着的地窑前,库尔楚轻轻拍了拍栅栏门。 没多久,一双鬼祟的灰蓝眼睛栅栏里向外张望,当看到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慌忙缩回地窑。 阿基里塔斯抬脚猛踹开栅栏,跳入这个被墙壁上八爪鱼神龛里短小蜡烛照亮的潮湿地窖道,“妈的,老家伙!” 头发黏在一起的斐卡斯忙缩在角落里,用一块腐烂的破木板挡着身体,哆哆嗦嗦道,“我自己来了、自己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库尔楚上前一把拽起满脸褶皱、眼神躲闪的巫医斐卡斯,将蟾卵网兜摆在他面前,又晃荡着这个瘦小巫医的身体道,“老东西,想要这个吗?” 斐卡斯发懵地眨眨眼,又看看流着粘液的蟾卵,欢喜地要伸手抓,却被库尔楚扔回地窖角落。 巫医斐卡斯眼睛发直盯着网兜中的巨蟾卵,突然神经质地搓搓手,兴奋地起身将墙角一块破布扯开,又举着神龛的小蜡烛,眉飞色舞展示他的收藏道,“你们看,我这里有整根的蜡烛,比神殿里的还长,另外,还有上好的饵料,你能不费力地抓到雪鱼、骨鳍蛇鱼,任何一种你喜欢的鱼,甚至是人鱼幼崽;还有这个油彩,真正的油彩,你可以送给你心爱的女人,让她脸看起来像朵七色墟萸花...”巫医斐卡斯说着嘿嘿笑起来道,“只需要拿那几个破蟾卵就能换。”说完捂着嘴鬼祟地偷笑起来。 阿基里塔斯伸手抓起角落个陶罐,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突然被呛得将脸闪开,大声呵斥道,“你哪里弄来的矮人烈酒?” 斐卡斯声音嘶哑地探手抢道,“你给我放下,契卑洛诸神说‘沼泽人饮酒是重罪’。” 阿基里塔斯举起陶罐灌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照着斐卡斯手里的蜡烛喷去,一团大火险些烧到这个巫医脸上。 正当这个弯腰驼背的巫医要踉跄倒地,旁边不耐烦的库尔楚伸手扯住他的破麻布斗篷,用力拉到自己面前,贴着他脏乎乎的脸威胁道,“快告诉我们斯普瑞在哪?不然我们用这罐矮人烈酒把你烤了!” 巫医斐卡斯紧张地盯着库尔楚发狠的脸,呲牙咧嘴道,“众神说过‘不可以探听神的意图’,否则会受到惩罚!” 阿基里塔斯抡起鱼骨标枪,用枪尖顶着这个巫医喉咙道,“众神也说过,人最终都会化作泥土,也可能是烤串泥土!” 随着枪尖刺破皮肤,巫师斐卡斯梗着脖子躲闪着道,“我可以试试...试试!” 等阿基里塔斯刚放下标枪,巫医斐卡斯又猥笑道,“不过你们得破费些,尹更斯所有部落里的男女老幼都是这样,不能坏了规矩...” 库尔楚看看这个无耻的老巫师,眼睛转转,从鱼皮裙的口袋里掏出块金子,扔到了地上。 巫师斐卡斯趴到昏暗的地上,摸索着举起粘着泥土的金子搓搓,又放进嘴里咬了咬,露出所剩无几的黄牙,凑近库尔楚耳边低声道,“你们胆子大敢去库普兰挖金子,那就可以去拖港的‘贝隆圃’销金窟,甚至是巨石城,那里的白皮嫩女人成堆,你可以在下雨的时候去尽情开心,不用担心太阳晒坏你们的皮肤。”说完又嘿嘿嘿捂嘴偷笑,可还没笑完,就被阿基里塔斯“噗”一标枪扎在脚面上。 巫医斐卡斯疼得坐在地上紧捂冒血的脚面,又伸手从库尔楚拿着的蟾卵上捞了把粘液,淋到伤口上沙哑呼喊道,“我正要给你们占卜,你这个愚蠢野蛮的家伙,居然扎自己的脚!”说完看看阿基里塔斯凶巴巴的脸和手里再次举起的鱼骨标枪,急忙快速趴到墙角,唠唠叨叨、颤颤巍巍将几块彩色石头往地上一扔,又撒了把不知名的粉末,让往蜡烛呼呼直冒白烟,自己也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随即又假死抽搐翻滚好一会儿,才无比艰难趴到几块彩色石头前,仔细看了半天,上气不接下气道,“她...进入了巨石城,是要去服侍众神...不过我好像看到她身边有头猪,一头仙气飘飘的胖猪,bichiruichi......”说完口吐白沫、倒地抽搐起来。 捂着口鼻的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互相看看,垂头丧气地从抽筋的巫师手里抢过金子,又顺手抱起那罐矮人烈酒,抓了几根蜡烛转身弯腰走出地窑。 装死的巫师气急败坏地往前爬着,用手拍着栅栏大骂道,“强盗,你们这两个臭名昭着的尹更斯恶棍,该死的沼泽人败类!你们会被水妖撕咬,会在咸干场被当成碳烧,我现在就诅咒你们,我永远不会把小粉红给你,永远......” 《虔世小纪》:人们捕鱼是为了充饥,鱼儿机灵是为了活命! 第3章 梦魇 尹更斯湖西北岸边的乔玛部族,零零散散十几座草屋中央,垂着头的赫斯提着两条比目鱼来到座草屋前,轻轻推开树枝木门进入屋内,并顺手拔出挂在腰上的鱼骨刀,单膝跪地开始切着鱼肉,等花白头发的乔玛努努从游鱼图案灯芯草席铺上翻身醒来,赫斯举着蘸了盐的鱼块,送在她面前道,“努努,您吃吧,我前几天没来给您来送食物,实在是罪过。” “没什么,族人们送给我的木薯还有很多。”乔玛努努坐起身抬起满是皱纹的脸暖笑着,旋即又疑惑道,“你这几天去哪了?” 赫斯扫了眼草屋角落里那些带刺的苍耳空壳,沮丧道,“您以后别吃紫苍耳,那些不是食物!” 乔玛努努松了口气道,“没事,大家要是全吃水藕和木薯,那孩子们吃什么?”说完在穿过树屋缝隙的晨光下发现了赫斯脸上的伤口,急忙用手抬着他的下巴仔细端详,又看看他脖颈上带血的鱼牙项链,满眼忧虑地低声道,“赫斯啊赫斯,你是乔玛部族的男人,为何要有毁灭我们部族的心?” 赫斯忙趴在地上道,“努努可以剖开我的胸口,看看赫斯心里有没有这样的悖逆!” 乔玛努努拿起满是裂纹的木棍手杖,指着草屋角落那个隐隐泛着绿色幽光的先祖石,又起身轻轻点打着赫斯的后背道,“那你看着先祖石,我是鲁姆图部族的努努,也是你的祖母,你若是为了个女人被杀死,我就去湖里殉祖,让整个乔玛部族沉入尹更斯湖底。” 赫斯忙用脸紧贴地面道,“我绝没有这样的心!” 乔玛努努依旧怒气道,“那你现在就对着先祖石给我起誓,不要再与其他部族的青年争斗...忘掉那个女人和仇恨!” 看到乔玛努努激动的样子,赫斯倔强地紧紧趴在地上,“起这样的誓不如让赫斯的血流尽!” 乔玛努努开始用力抽打赫斯,不停咒骂道,“畜生,不知好歹的畜生...” 而赫斯却石块般趴在地上道,“您顾虑太多,我不惧怕任何人任何事!” 听到赫斯决绝的话,乔玛努努体力不支跌坐在地,心如死灰地呆望着外面大雾弥漫的部落,上气不接下气道,“我们乔玛部族曾是鲁姆图人里最荣耀的族,乌坎那斯人、黑水沼泽巴优纳特族、都敬畏尹更斯的乔玛家,你现在却要彻底毁掉所有...”说完手捂胸口大口喘气。 眼珠通红的赫斯抬起头,望着虚弱的乔玛努努低声道,“赫斯可以起誓,但祖母请告诉我那些疑惑,我是谁的儿子?他们嘴里那个魔鬼指的是谁?为什么不让我们乔玛部族回到塔布提沼泽?” 瞬间慌神的乔玛努努愣神又怒道,“虽然你父亲双手沾满鲜血,犯下了不赦的重罪死有余辜,但对于我来说,你才是魔鬼!”说完伏地大哭。 赫斯急忙趴在地上,也开始滴答着眼泪不再说话。 乔玛努努哀叹几声歇缓良久,才淌着泪上前,用蛙油涂抹赫斯后背和脸上的伤疤,又用苎麻绳将赫斯长发用力扎了个小辫,哀伤地劝慰,“你爱那女人,我知道,但你现在要顺从万生众神,部族需要你,我们需要你,在尹更斯过活,就要学着接受并对众人有益...就如同咱们尹更斯的墟萸花,稚嫩的墟萸杆可以食用,草根可以祛病,果实晾干磨粉可以止血,花朵又是那么漂亮...” “成熟后花杆还有倒刺,而且那些倒刺又硬又长,我记得儿时会掐取末端,再蘸些蟹肉用小皮绳钓鱼,女孩们还用红色紫色的花朵染指甲和嘴唇!”赫斯笑着接话道。 乔玛努努面露些许安慰,却又带着颤音道,“儿啊,墟萸花无论何时何地,哪怕只是片叶子,一截枝干,一颗果籽,不管在泥泞中还是水中,甚至是烈日碎石上,就能生根发芽,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它永远会存在并开花结果,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赫斯怔在原地,面露伤感地不知如何答复。 乔玛努努叹息着道,“都是虚假,唯有长久才是根本...而且你知道它为什么叫墟萸花吗?”” “赫斯,赫斯...”草屋外传来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的喊声。 “外面等着!”赫斯回头向草屋外轻声道。 看着顿时不再吵嚷的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乔玛努努叹息道,“去吧!孩子,记住我的话,和其他部落安坦的孩子多亲多近,不要妄为!” 突然,一股奇异的香味飘过,赫斯闻着这些似曾相识的淡淡味道,警惕地往外看看,沮丧地走出了乔玛努努的草屋。 说完看着赫斯离开的身影,依依不舍地收回了想再次触碰外孙的手。 草屋外的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赫斯,眨着眼睛不敢多说话。 赫斯烦躁地扫了眼两个蔫蔫的朋友,在晨雾中向远处走去,两个朋友急忙紧紧跟随。 三人来到部族角落,推开个部落公室草屋的门,阿基里塔斯用脚踹醒地上睡觉的人们,睡眼懵懂的族人们迷迷糊糊见是他们,急忙起身钻出草屋外。 三个人盘腿坐在地上,阿基里塔斯将抱着的陶罐放在地上,用火石点着了蜡烛,但库尔楚却用刀把蜡烛切成很短的一截虔诚道,“赛恩斯老贼说过,即使是祭祀,点的蜡烛不可以比神庙的更高。” “切”阿基里塔斯不屑地瞟了眼库尔楚,抓来几个桦木碗,抱起那个棕色陶罐倒满矮人烈酒,又拽下木柱上挂着的章鱼干,切着塞进嘴里用力嚼着道,“赛恩斯这老狗,只会拼命挑选族人去侍奉诸神,对森林里那些狗也是唯唯诺诺,甚至那些卡普矬子也瞧不起咱们。”说完仰脖喝了口矮人烈酒,但被呛得又吐了出来。 躲开阿基里塔斯吐出的酒汁,库尔楚将自己面前的酒碗推到边上道,“众神说除去病重时泡乌喉果喝,我们沼泽人不可以随意饮酒,这是重罪。” 阿基里塔斯看到两个朋友都不碰酒碗,有些丧气地将椰瓜大小的个蟾卵抱到三人中间,盯着赫斯和库尔楚挑衅道,“众神没说过不能吃蟾卵,你们敢吃吗?而且这几天本应该是渔兰节...”还没等两个朋友回答,阿基里塔斯用鱼骨刀插进蟾卵,豁开个大口子,用酒碗接着冒出来的黑色粘稠汁液。 “听说这东西治病也管用,但吃多了能让人疯癫发疯,诶诶诶...你干嘛?”库尔楚看着阿基里塔斯将三个木碗都接上蟾卵液,不禁皱眉道,“矮人烈酒掺巨蟾卵,会让人癫狂失心疯,你个神经病。” 阿基里塔斯哈哈大笑道,“咱们盗取蟾卵差点死在塔布提,塞恩斯也只是斥责,不敢把你我送上刑架,你们还怕这个?” 库尔楚咧嘴骂道,“以前那些事是没办法,没病喝这个东西纯属自己找死,你个缺心眼的傻阿基...” 阿基里塔斯反唇相讥道,“是我和赫斯想去拿蟾卵,你来凑热闹,你才是找死,找死算了,还拖拖拉拉才来,和你父亲一样磨唧孬种。” 库尔楚看着阿基里塔斯挑衅的表情,冷笑道,“阿基,你先喝...”说着抱起瓦罐将矮人烈酒倒满阿基里塔斯酒碗道,“就像你给我这碗,咱们一样了,但我要说清楚,是我和赫斯计划去取蟾卵,你太鲁莽,最后勉强同意你一起来,而且我可不孬种。” “咱们一起喝......”阿基里塔斯端起酒碗满满喝了口那粘稠的液体。 走神的赫斯被两个朋友聒噪的心烦意乱,端起这碗油沥沥的东西,却突然恍惚看到油沥镜面出现张诡异女人模糊的脸,并用隐隐约约刺耳的声音诱惑道,“喝啊,喝了你便知道图塔的事情,喝一口就行。”赫斯疑惑地晃晃脑袋想保持清醒,镜面里的女人突然撩开铁丝般遮脸的长发,张嘴露出两个尖牙尖叫道,“快点,喝.....” 赫斯冷冷凝视碗里的镜像,哼笑几声,将有镜面女人的蟾卵液一饮而尽。 塔布提沼则的三天不休不眠、几次生死交际,极度疲惫失意的赫斯顿感蟾卵药力上头,晃晃悠悠站起身,万花筒般看着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无休止对骂、撕扯,渐渐感觉草屋开始晃动,蟾卵飞了起来,周围一切都快速旋转变成模糊一片,突然一切又都静止下来,面前出现了清澈的水塘,拖着乌黑大辫子的斯普瑞用水淋着自己光滑丰韵的身体,又扭过脸冲赫斯媚笑,“来呀!赫斯,快来。”赫斯疑惑地看看周围陌生的浓郁树林和青草地,慢慢走近水塘,用手拍打着水面,水花溅到脸上暖暖的、湿湿的,于是赫斯迫不及待地涉水走到斯普瑞身边,触碰抚摸着那柔软温暖的头发和身躯...突然,斯普瑞却被什么向水底拖去,赫斯拼命拉着爱人的手,“嗖”一直长箭飞来,赫斯急忙用短剑将飞箭格挡在地,回头之际水塘和普瑞斯消失不见,只有脚下的黄沙和一座熊熊着火的巨大石柱圣殿,周围都是互相厮杀的人们,丑陋的巨怪用着火的巨斧铁钩横扫,将人化作灰烬,一个金色侍卫双手抚地,浑身散射密集的金箭,瞬间毒雨又铺天盖地,将地面烧的滋滋作响,中间的灰袍男人漫不经心地边走边砍杀对手,不远处个女人紧紧锁抱眼冒红焰的狰狞老人,这个镜面中的诡异女人露着獠牙尖叫,“达坦洛,快宰了他!”赫斯身不由己地猛冲飞跃而起,短剑刺向狰狞老人,老人却消失不见,短剑穿透了诡异女人的胸膛,诡异女人惊愕地看看胸口的利剑,用利爪狠狠抓着赫斯肩膀,垂死怨恨道,“你......你个废物...我们都要毁灭在他手里...!” 诡异女人尖叫着化作尘土,赫斯看看周围瞬间灰飞烟灭的一切,又抬头看看那只飞走回头的巨鹰,吼道,“不.......” 天色大亮,一个赤裸的沼泽女孩被赫斯噩梦喊声惊醒,忙松开搂着他的胳膊道,“你怎么了?” 《众神法典》:祈求后应有宽恕,但未必会对等! 第4章 意外来客 天色大亮,天空淅淅沥沥开始滴答小雨,被黑色卢卡斯森林环绕的尹更斯湖一片银灰,远远的恩格特部落中央,尹更斯沼泽各部落的男男女女站在鲁姆图万生神庙前,密密麻麻拥挤又呆板。 鲁姆图族长老赛恩斯站在石条铺成的平整神庙台上,大声诵读赞歌:“伟大的万生众神,您是伯尼萨帝国的父,您是我们鲁姆图族人的父,您给了我们生命;您给了我们强壮的躯体;您给了我们灵魂;庇佑我们人丁兴旺,远离病痛,我们是您的孩子,我们愿意付出我们的汗水,我们愿意付出我们的鲜血,报答您的恩.......” 稀稀拉拉的雨珠渐渐变大,黑压压的鲁姆图族人趴在溅着水花的泥地上,跟着呢喃诵读赛恩斯的祈祷赞歌。 不远处卢卡斯森林边缘的宽敞驿道上,上百辆巨石城的木栏马车长龙般排开,几名伯尼萨贵族重甲骑马,威严地站立一旁,紧挨着的斜坡处,数百名盾牌长矛兵组成的重甲军团矗立警戒,望着这数万沼泽人的朝拜。 雨水顺着头盔流到巨石城贵族米勒脸上,白马有些按耐不住地腾起前蹄厮鸣,米勒用长靴轻磕马腹,带着几个骑兵轻快地来到万生神庙前。 赛恩斯站立在被雨水洗刷到一尘不染的神庙青石板石台上,恭敬地看着这几名来到近前的巨石城贵族,缓缓地弯腰行礼道,“神的使者们,希望你们能把我们的虔诚带给众神!” 米勒勒住缰绳盯着祭台上的塞恩斯,似乎在观察雨水在他白色络腮胡中穿行,随即又缓缓取下有护脸的头盔。 当塞恩斯发现是米勒,眼眸一亮稍稍失神,又诚恳地提高嗓音道,“米勒尊使负重远行、大爱忍苦,还望宽恕偏僻愚民!” 米勒微笑着将手放在胸口冷冷道,“职责所在,也望您见谅!” 雨声越来越大略显聒噪,塞恩斯侧着脸努力捕捉米勒的声音,旋即也微笑着将手放胸前以示致敬。 米勒扯扯缰绳转身,带着身体昂然的几名骑兵,在沼泽人群里来回骑行,用眼神打量沼泽人怀中那些装满鱼获的网兜,又警惕地环顾着年轻沼泽人的脸,在巡察几圈后,回头向坡上的车队挥挥手。 征收祭神赋税的车队开始蜿蜒进入恩格特部落泥泞的开阔地,各个部族的鲁姆图人排着长队,费力地举起网兜,把鲶鱼,龙虾,黑鳍鱼和牡蛎倒进车里,一辆马车装满离开,另一辆又停下开始装满菱角、茭笋、水栗,最后是芦苇灯芯草编造的各种箩筐、草席...... 天色渐暗,被噩梦惊醒又继续昏睡的赫斯醒来,推开搂着自己的沼泽女孩,又看看地上的两个朋友,竖耳听到隐约传来的嘈杂声,才想起是今天契卑洛祭神节,于是沮丧地穿好鱼皮裙,将鱼骨刀挂在后腰走出这间公室草屋。 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揉着眼睛,也跟着赫斯走出乔玛部族草屋,在雨中快步来到恩格特部落中央的人群边,远远看着这即将结束的节日盛典。 大雨中一辆辆马车满载而去,巨石城贵族们骑着马在趾高气昂地巡视。 看到眼前这些,赫斯瞳孔忽大忽小地发着呆。 库尔楚瞟了眼赫斯的异常,急忙打岔道,“拿这些破鱼充数吧,他们还不知道今年雪鱼丰收,愚蠢的白皮人。”说完拉着赫斯胳膊走向远处。 阿基里塔斯看看库尔楚假笑的脸叹了口气,刚想跟随离去,脚底却传来阵阵刺疼,抬脚一看,原来是踩到只六角螺,于是烦躁地用脚踹去,不想脚被卡在泥里的蓟花根中,好不容易把脚拽出来,阿基里塔斯坐在泥里扯掉脚上缠绕的泥藤,翻腾看着流血的脚心准备拔掉藤刺,眼睛却又被雨水迷住,回头扭脸看着赫斯和库尔楚渐渐远去的身影,阿基里塔斯突然神经质大喊道,“渔兰节变成了这操蛋的祭神节,这是耻辱,耻辱!” 赫斯回头看了眼泥里的阿基里塔斯,库尔楚又打岔道,“不管渔兰还是祭神,坐在泥里不起来才羞辱!” 阿基里塔斯站起身将肩膀上的辫子甩到后背,用手指着车队道,“他们抢夺我们的鱼,还......还侮辱我们的女人,还管我们叫‘翘奇’。”说完探头远望寻觅证据。 赫斯有些不情愿地转过身,却隐约看到车队边有个肥胖铁甲兵,正在伸手拨拉个鲁姆图女孩的胸部,并回头和其他铁甲兵哈哈大笑,而躲闪的沼泽女孩将装鱼的网兜也掉落在地。 赫斯将拉扯自己的库尔楚推到一旁,垂着头快步走向征税车队,库尔楚刚要上前阻拦,却被阿基里塔斯用力推倒在地。 赫斯快速穿过拥挤的族人,上前伸手抓住这个几乎被头盔遮住眼睛、正嘻嘻哈哈的肥胖铁甲兵。 肥胖铁甲兵惊讶地扶起头盔,露出张娃娃脸惊慌道,“你是谁?”旋即伸手要拔腰间的剑。 赫斯左手按住他的剑柄,用右肘狠狠击中肥胖铁甲兵鼻梁道,“给你送赋税的!” 肥胖铁甲兵踉踉跄跄跌在泥水里,又费力地爬了起来,用满是泥浆的手摸摸流血鼻子,拔出锋利的短剑,拼命向赫斯冲去。 “嘶嘶”一匹大白马嘶鸣上前,马背上的米勒抬脚踢掉肥胖铁甲兵头盔,扬着皮鞭“啪”狠狠抽在他脸上,又俯身对着捂脸哀嚎的肥胖铁甲兵低声道,“培歌,贵族是懂规则,不是因为沾了点皇族血统胡来!”随即一勒缰绳把马头调转,举起马鞭连续抽打赫斯,却被赫斯一把抓住鞭梢。 米勒顿时发觉这个沼泽人想要把自己扯下马,同时还在摸后腰鱼骨刀,于是电闪般拔出了长剑,但白马却嘶鸣地倒退两步,这时米勒才看到了赫斯的脸,有些惊愕地将皮鞭撒手,疑惑地打量着这个身体紧绷准备搏杀的沼泽人,呆愣了好一会儿道,“鞭子送给你,如果再碰我的士兵,我把你的皮剥下来。”说完往后摆摆手,让周围的护卫和骑兵们收起举着的宽刃长矛。 看到米勒打的手势,不远处斜坡上立盾、举矛收缩成冲击阵型的重甲军团,也回到了警戒状态,而沼泽人们又开始有序地往几辆扫尾马车装着税赋贡品,只留下大雨中手握鱼骨刀的赫斯、和举着石块的阿基里塔斯呆在原地。 神庙石台上的赛恩斯看着这转瞬即逝的危机,手指情不自禁的开始抽搐。 而这时,脸色阴郁的米勒溜达着战马来到万生神庙石台前,盯着塞恩斯眼睛道,“刚才殴打我手下的那个沼泽人有些面熟!” 赛恩斯莞尔一笑道,“是吗?沼泽人都很像,我派人问问他是谁?”...... 灰暗的夜色即将降临,收取赋税的车队全部进入鲁姆图万生神庙后的咸干场,各部族的人们开始纷纷离去,而赫斯却远远盘坐在神庙对面,好像在等着赛恩斯的召唤。 阿基里塔斯抠着身上结疤,在雨中抹道,“别等了,赛恩斯那个老杂种救不回斯普瑞!” 正当赫斯准备起身,却见祭祀阿斯图提在人群中提蹑手蹑脚来到近前低声道,“长老让你马上离开这里!” 赫斯瞄了眼远处和米勒交谈的塞恩斯,顿时心灰意冷地起身往部落边缘走去。 突然,几名巨石城骑兵踏着泥浆疾驰而来,横阻在赫斯面前道,“翘奇,你不能走,你需要去运送贡品!” 赫斯抬头看看这几个傲慢的巨石城骑兵,瞳孔忽大忽小开始发呆,但旋即又有些木讷怪异地绕着这几个贵族骑兵慢慢踱步。 “赫斯要收拾他们了!”阿基里塔斯兴奋地打了个呼哨,让周围卡姆部族的年轻人开始向这边聚来。 而巨石城几个骑兵的战马被赫斯绕地原地打转,几匹马甚至磕碰在一起嘶鸣,附近的年轻沼泽人们闻风越聚越多,纷纷手握鱼骨刀虎视眈眈盯着这些巨石城骑兵! 几个巨石城贵族骑兵惊慌失措地拔出剑,左顾右盼惟恐被偷袭。 “咔嚓、咔嚓”整齐划一的军械碰撞声在空中回旋,紧接着“呼哈、呼哈”的重甲军呼喊声震耳发聩。 乌云压顶的天空下,斜坡上那个密不透风的巨石城重甲军方阵,开始迈着整齐的步伐,脚下踩的泥浆飞溅“哗啦、哗啦”向部落而来,厚重盾牌前一排排闪着寒光的锐利长矛向人群推进,刹那间,整个索米特部落变得鸦雀无声。 神庙前的米勒面无表情远远望着赫斯,等铁甲方阵距离人群十几步远,手扶马鞍桥的米勒轻轻举起右手,推进的铁甲方阵骤停在原地。 神庙石台上的塞恩斯面露惊骇,低声吩咐身边两个祭祀几句跑下神坛,快步来到米勒面前,佯装愤慨地问道,“尊使,为何在祭神之日准备大开杀戮,这是要让伯尼萨和鲁姆图战事再起吗?” 米勒俯身看看这位长老身上沾染泥浆的白纱,又盯着他涨红的脸,指着远处的赫斯道,“我想让他去运送贡品!” 塞恩斯假装疑惑地发愣,随即顿悟般低声道,“一个鲁莽的年轻人而已,尊使开口便是,不用这样大费周章!” 米勒冷冷看了眼塞恩斯,哼了声道,“干燥的柴堆里容不得一点火星。” 塞恩斯哈哈大笑,“蛮野小孩子而已,爵士太过紧张了。”说完转身指着远处的赫斯道,“闯祸的人,你来这里!” 等到赫斯迈步来到近前,塞恩斯问道,“你可是卡姆家的?一而再再而三地到我这里惹事?” 紧随而来的阿基里塔斯走上前大声插话道,“对,我们都是卡姆家的,恩格特的塞恩斯,你想怎么样?”话音刚落,聚集人群中的那些鸡冠头、大辫子的卡姆族人纷纷往前凑着。 塞恩斯眼睛闪过丝喜悦,随即怒斥道,“你叫我什么?居然冒犯神祀!刑祀,把他们两个绑到刑架上!” 听到号令,几个腰挎长刀的庙守刑祭快步上前。 而米勒突然举起右手,随着铁甲士兵“呼哈、呼哈”的巨大呼喊声,重甲方阵压低盾牌、单腿微曲,整齐划一地往后收了收宽刃长矛,在仅留眼窝的头盔下,露着冲锋前一双双按耐不住的眼睛。 塞恩斯呆愣在原地,眼眸颤动却又无计可施道,“难道尊使要阻拦我行刑?” 马上的米勒斜眼看看塞恩斯,轻声道,“今天是祭神节,不宜行刑,还是罚些苦役比较合适。” 赛恩斯忙弯腰行礼道,“那我马上让人将他们送往咸干场,让劳役使他们改过自新!” 米勒呵呵冷笑道,“那样惩戒太久,还是让他们运送贡品,也算是轻微的惩戒。” 额头渗汗的塞恩斯望着米勒肌肉抽搐的脸,良久后强装微笑道,“失礼了...尊使请都带走吧,我已无法管束这几个蛮人!”随即抬手指着不远处的库尔楚道,“还有你,也得去!” 一旁的阿基里塔斯看看来到身边的库尔楚,窃喜地拍着两个朋友肩膀道,“我又能去巨石城了,而且这次还有赫斯!” 库尔楚恶狠狠瞪了眼阿基里塔斯,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虔经》:暴怒只会带来祸患,不适用于平乱止害! 第5章 巨石之城 本来倾盆浇灌的大雨开始稀落,巨石城车队在万生神庙前卸下几大车盖着油麻布的盐块,趁着夜色顺塞尔瓦狼人开辟的森林驿道向巨石城开进。 骤停的大雨留下星星点点的干净天空,圆圆的月亮散着的冷光甚至有些刺眼,路面石块也被照得闪闪发亮,足有二十尺宽的驿道因集聚的雨水而格外湿滑,沼泽人们推着咯吱吱作响的马车,让长蛇般的车队艰难前行,阴森的塞尔瓦狼人巡逻队不时在幽暗的卢卡斯森林里出现,远远盯着这支运送贡品的队伍。 车队慢慢驶入卢卡斯森林深处,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推开两名沼泽人,与赫斯站在一辆车旁。 赫斯看看这两个朋友,低声道,“连累你们了,做了这样的苦力!” 阿基里塔斯从车栏板缝露出的黑鲟鱼身上拽下片鱼鳞,举在手中道,“努努说过,同一条鱼身体上,鱼鳞是不分前后左右的。” “愚蠢的阿基,快推这破车,咱们在这里受苦,都是你害的。”库尔楚费力地推着突然陷入泥泞的车轮不停抱怨。 阿基里塔斯似乎要张口,巨石城侍卫长米勒突然骑马来到近前,傲慢地用撒语道,“年轻人,你知道鲁莽的代价吗?” 垂着湿漉漉长发的赫斯狠狠瞪了眼想要发作的阿基里塔斯,又开始默不作声扳着陷入泥浆的车轮。 看着好似顺从的赫斯,米勒不屑地冷笑着,却又警觉地扭脸向森林看去。 幽暗的森林深处,一个高大的独眼狼人拉满了杉木长弓,箭头在森林间隙中反射寒光,牢牢瞄着这个骑马的侍卫长,又慢慢收起了长弓。 米勒转身对传令兵说道,“传令给年轻人们,拿好他们的盾牌!”...... 鲁姆图万生神庙内的塞恩斯脸色苍白发着呆,门突然被推开,穿着破烂褚衣、满身湿透的乔玛努努拄着木棍,慢慢走到塞恩斯面前,浑身发抖盯着这个部族长老道,“你做了什么...连自己血亲也要出卖...” 塞恩斯局促地张了张嘴唇,摆手让几个刑祭护卫离开,急忙双手抓着乔玛努努肩膀,惶恐解释道,“都是意外...白皮人什么都不知道......”可当看到乔玛努努扭脸盯着自己的手,又急忙将手从她肩膀抽离。 乔玛努努呵呵冷笑几声,满眼仇恨道,“我自己想办法,去咸干场救他们回来。”说完转身要离开。 塞恩斯急忙拦住这个愤怒的部族努努,厉声责问道,“玛蒂尔达,你要做什么?害死所有人吗?” “你被他们吓破了胆,我自己带族人去救赫斯回来,杀光想伤害他的任何人!”乔玛努努快步要离开。 惊慌的塞恩斯急忙挡在门前,压低声音道,“不行,这样做会让他们更加怀疑赫斯,那来的就不是米勒一个人,那些恶魔都会来,他将无路可逃,谁都庇护不了他,你见过那些魔鬼,玛蒂尔达,所有人都会死,即使图塔在......也无济于事,你知道的,而且他们没在咸干场,直接去了巨石城。” 乔玛努努悲愤地看着塞恩斯涨红祈求的脸,额头的雨水混杂着眼泪在脸上滑落,手杖掉落在地,瘫软倒在神庙地板上呜咽道,“如果赫斯死在巨石城...我发誓会把你碎尸万段...” 塞恩斯急忙搀扶着乔玛努努靠在墙边,俯身用神像前的木碗给她喂着盐水,低声安慰道,“米勒只是猜忌,他们向来多疑,另外我让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也去了,卡姆家和普帕姆家都被牵连,查理尼三世没必要因为一个猜测,而去伤害两个部族的长子引发战争。”...... 天色渐亮,车队终于驶出了卢卡斯森林,灰蒙蒙的雾气压在天边,无边无际的金色燕麦和亚麻地夹杂,被清晨湿气打得低垂;遥远的群山下,一座巨大的灰色城堡矗立,阴森而又威严。 疲乏不堪的车队终于等到了休整喘息的号令,一路躲在士兵盾牌后的培歌走出队伍,舒展着白胖低矮的身体,叉着腰远望着巨石城方向,好像在巡视自己的私有财产。 旁边士兵轻蔑挖苦道,“歌大人,照你这样优异的军功积累,晋升爵位会很快,不久就要封侯拜相了!” 培歌迅速地转过身,提了提裤子愤慨道,“不要因为皇族的大度,而随意去冒犯,或许有人会为此付出代价!” 不远处另外一个士兵哈哈讥笑道,“就像把你智齿打下来的那两个狼人付出的代价吗?” 焦躁的培歌急忙转身,手舞足蹈地应对道,“对,我的护卫把他们塞进了下水道,冲进了淤泥沟里,我才不管他们家里人怎么想!” 周围士兵都互相使着眼色,默契地哈哈大笑起来! 尴尬的培歌急忙往远处走去,想远离这些奚落自己的人,却惹得更多士兵哈哈大笑,于是有些气急败坏地回身吼道,“一群蠢货,你们在笑什么?我是皇后的外甥,我有三个庄园,我的金子比你们吃过的面包......都多,很多,一群蠢货、蠢货!” 突然背后一名高大的士兵站起身,不耐烦地拍着培歌肩膀道,“你在炫耀靠劫掠奴隶和走私盐赚来的脏钱?还是你雇佣的那些流氓多厉害?”话音未落狠狠一拳砸在培歌脸上。 踉踉跄跄的培歌往后退着,眨眨眼睛、摇摇头,刚要说话,又被一个士兵抓住肩膀,一拳打在眉心,晕晕乎乎地扑通倒地,看着和燕麦一样闪着金星的天空,摸摸再次流血的鼻孔,培歌躺了好一会儿,回光返照般挣扎站起身,晃晃悠悠吼道,“去你妈的米勒近侍卫军团,都他妈滚,你们小瞧我?都觉得我肮脏?还羞辱我?看看你们身后那些雇随...”培歌激动地随手拉住个衣衫褴褛的军团后侍,拍打着他背后哗啦作响的鹿皮包,大声喊道,“都看看,要不是我干‘脏活’,你们他妈哪来的这些奴隶给你们背装甲食物,你们是要穿上那些铁皮,从巨石城走到沼泽地吗?还他妈有力气‘呼哈、呼哈’吓唬沼泽人,都记住,这力气是我给你们的,一群他妈伪君子,要不是是我们瓦莱家的咸干场,你们家里的破船都得烂在港口,是我们家养活了你们这些蛀虫...”竭斯底里的培歌意犹未尽,努力想着话语,又要手舞足蹈,却感觉脖子生疼,急忙回头,却发现米勒正捏着自己的脖颈。 这个皇家卫队长边用用力捏着培歌脖颈,边调侃道,“爵士不要动气,挨揍是我们侍卫团入门级的体验,你很投入,也很感人!”军团士兵化解尴尬地开始哈哈大笑,用力挣开米勒大手的培歌快速左右环视,发懵地向米勒嘟囔道,“你...你居然一点旧情不念.....”但看到米勒嘲弄的脸,只好悻悻地躲回了队伍。 而在略微修正后,这支长长的车队再次开拔,等日头在垂在西边,巍峨的的巨石城已经近在眼前,城外货站的几十座大型帆布木棚立在灰黄色的空旷集市周围,几个货站看守手插口袋聚在一起闲聊,并张望着渐渐驶来的赋税车队,而路边圆木哨塔塔尖一面大旗随着微风飘荡,上面绣着只被圈麦穗托捧头戴皇冠的金色飞狮,好像在迎风怒吼,几个警惕的哨兵前前后后检查赋税车队后,哨塔上的士兵才放下手里的弓箭,举着黄色的旗子,朝巨石城方向晃晃。 车队缓慢前行,终于停在巨石城下,尽管已经日落西山,但干燥的热风让所有沼泽人浑身不自在,赫斯却神游般走出车队,真切地看着这座背靠契卑洛山,几乎与它融为一体的巨石城,而那巨大石块砌成的城墙更是光滑不留一点缝隙,并没有边际地向两边延伸开来直到环抱没入山体,笔直耸立的城墙,似乎比塔布提沼泽边的悬崖还高,一些斑斑点点的苔藓,枯萎发黑又夹杂着些绿色,让这座巨大的石城看起来阴森可怖、坚不可摧。 城门外的士兵看到车队,木偶般举起铜号吹起呜呜呜的号声,箍着铁条、涂了黑色树漆的巨大雪松直落门开始“咯吱吱、咯吱吱”地缓缓拉起,隐约能听到墙内复城里人们“嗨、嗨、嗨”费力盘铰链的呐喊,车子缓缓驶入百尺长的城门通道,墙壁上点着松脂火把,两排铁甲兵手握长矛,盯着这些古铜肤色几乎赤裸的沼泽人苦力。 鱼贯而入的车队刚进入巨石城,骑着马的米勒回身抬手,让所有沼泽人苦力站在原地,并盯着赫斯几人道,“舟车劳顿,你们今晚就在城门甬道待命!” 随即铁甲兵们举着长矛将沼泽人们赶回到那长长的甬道,内城铁格栅栏门随之沉沉落在地上,将这群沼泽人苦力困在幽暗甬道中。 望着跟随车队离开的铁甲兵,又看看栅栏外围观的巨石城居民,库尔楚脸色紧绷道,“他们想把咱们杀死在这里。” 赫斯疲惫地靠在湿漉漉的墙壁上道,“不会,最起码得等明天咱们干完苦力活儿,他们才会动手。” 天色越来越暗,围观的人们渐渐散去,黑洞洞的城门甬道中一双双白色眼珠惊恐地四下张望,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格外安静。 《众神法典》:任何都会有残留,残留必有延伸,不可一已了断! 第6章 半兽人之影 天色微亮,巨石城士兵猛烈敲击城门甬道哗啦作响的铁栅栏,躺在地上的沉睡的沼泽苦力们惊恐站起身,米勒依旧骑着那匹白色战马,隔着铁栅栏向慌乱的沼泽人苦力道,“你们去喷泉广场卸货,卸完就可以回家。” 内城铁铁栅栏缓缓升起,与此同时,等候在巨石城外的塞尔瓦狼人车队和一众活蹦乱跳的巴索尔山卡普矮人也陆续进入了巨石城。 一夜小雨,将巨石城宽阔的石子路冲刷的格外干净,路旁的商店挂着各种新奇玩意儿,库尔楚看看那些满眼惊讶的沼泽同伴,不屑地摇摇头。 清晨商店和路边屋子里的人听到了马车声,纷纷跑到街上,二楼的窗户钻出的人脑袋往下看着热闹,一群巨石城商贩跑到车队旁,甚至摸着鲁姆图族人的鱼皮裙口袋,不停用别扭的鲁姆图语推销道,“看看我的渔网,可以捕到巨蟒”、“还有漂亮的珠子,给你孩子买一个,你们带金块了吗?”、“你吃了我嘎嘣脆的香炒杏仁,让你老婆孩子生不停”、“扔掉那破褚衣,试试我的亚麻衫,比港口海船带回来的还结实”...... 越来越多的人走上街,男人的麻布长裤、贵族女人的丝绸长裙,在阿基里塔斯看来是那么怪异。 突然街边二楼一扇窗户打开,一个肥胖女人拨开额前邋遢的头发,将颗鸡蛋砸到了赫斯身上,神经质地大喊道,“沼泽畜生,你们这群凶手、魔鬼,一群恶魔,滚出巨石城!” 赫斯抬头看看,默不作声抹了抹身上的蛋清。 旁边阿基里塔斯抬手接住了个鸡蛋,用手挤破将蛋清抹在头发和辫子上道,“真是浪费!” 有人起哄着喊道,“大家快看这些‘翘奇’的脚,和水沟里的癞蛤蟆一样。” 库尔楚不自然地动着自己的脚掌,嘴里低声咒骂着。 楼上扔东西的人越来越多,菜叶、垃圾、甚至马桶脏水也往下倒,路边一群孩子、女人也捡着石子,往沼泽人身上扔着喊道,“野蛮人,杀人狂、滚回污泥里去、沼泽鬼......” 看着这些想要围攻自己的巨石城居民,沼泽苦力们忙背靠背挤在一起,拔出腰间的鱼骨刀对着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混乱要愈演愈烈,突然几匹快马从温泉大街上俯冲而来,为首一名长着方正大脸、满脸棕色络腮胡、戴着顶黑色宽檐帽的强壮男人,带着几名轻装骑兵左冲右突,挥舞皮鞭猛烈抽打着路边起哄的人群,同时宣泄般大喊道,“你们这群巨石城的败类,在给艾蒙派提皇室蒙羞,你们这群小偷、妓女、骗子、人渣......”,等被鞭打哀嚎的人们四散而逃,这个强壮男人才牵着缰绳,斜着扶了扶宽檐帽,露出狡黠犀利的眼睛大声宣扬道,“我是你们的法务官奥德赛,巨石城需要秩序,你们在这里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安分守己,要么被我的皮鞭揍得拉进裤裆,你们记住我的脸,别让我抓到你们,你们这群人渣,记住我的脸,记住!”说完缓缓放下指着自己脸的手,怒目圆瞪地扫视二楼观望的人们,挑头的胖女人呆看着这个法务官,慌忙缩身“吧嗒”快速关好了窗户! 等人群被彻底驱散,这个法务官瞥眼看看沼泽人们,心满意足地骑马去巡视其他地方。 而沼泽人苦力被铁甲兵催促着继续前行,顺着宽敞的温泉大街缓坡,终于来到艾蒙派缇王宫前那个巨大的圆形广场,而在人影熙攘的广场中央,大理石女神栩栩如生手握水瓶,正往外流淌着甘甜泉水,饥渴的沼泽人纷纷踩着地面小鹅卵石地面狂奔上前,趴在喷泉边大口喝水,又望着远处斜依山体的恢弘大理石柱廊元老院和闪闪发亮的铜法碑发呆,却被广场巡逻的士兵用皮鞭驱散,只好来到昨晚停好在路边车队前,将车厢里的鱼分类,放进马车边的枝条筐,一筐筐装满,一筐筐抬向铁甲兵指派的地方。 撒着盐沫的龙虾﹑章鱼和十几筐珍贵的深水雪鱼,被挑选放进几个别致的藤条框里,由年轻侍女们抬进了宫殿大门。 塞尔瓦狼人车队随后也停在喷泉广场,卸着车上的成捆的长弓、皮毛和齐刷的木材、风干肉块。 卡普矮人的装满木桶烈酒的马车迟迟而来,几个强壮矮人从车上跳下来,嫌弃地看了眼散发异味的鱼筐,跑到狼人进献的皮毛、肉块面前,叽咧哇啦争吵起来,对挑选什么东西发生了争执,对峙得好像要马上打斗,却又突然追着几个打扮妖艳的巨石城女人离开了喷泉广场。 看到卡普矮人和塞尔瓦狼人都不肯卸货,士兵们指挥着沼泽人们往皇家专用马车上搬着矮人烈酒,却不小心将一个木桶摔裂在地,一堆喂过毒的黑色箭头撒了出来。 塞尔瓦狼人头领弯腰捡起个箭头,仔细看着又闻了闻,扭脸看着身边的巨石城士兵。 穿着崭新盔甲、眉清目秀的士兵长特拉苏警惕地大声说道,“把那东西放下!”随即十几个铁甲兵举着长矛围了上来,旁边身背长弓的狼人猎手们却冷笑着走上前。 铁甲兵看看这群高大魁梧、眼神冰冷的狼人,紧张地不敢往前,直到狼人头领将矮人带来的箭头扔到地上,铁甲兵才慢慢收回长矛。 换了轻装的米勒从王宫铁门踱步而出,走到狼人首领面前,面带微笑道,“毒箭是用来狩猎的,巨兽往往难以控制,不要误会!” 狼人首领看看这个和自己一样高大的侍卫长,反感地威胁道,“毒箭没有人心毒,最好别让毒物进入卢卡斯!” 米勒回身看看旁边的士兵长特拉苏,低声咒骂道,“你以后要再毛毛糙糙、贪生怕死,就回你家继续卖香料去!” 特拉苏身体直立、紧张回复道,“我会用生命扞卫皇室的荣誉!”等米勒转身走回了王宫,脸色白皙的特拉苏这才放松地转过身催促沼泽人搬卸货物,并喊道,“快干完这些活儿,天黑之前离开巨石城!”说完却发现一个沼泽人正望着远处那树荫间白顶微露的艾蒙派提王宫发呆,特拉苏正想发怒,却惊讶地发现这个沼泽人周围开始雾气弥召,而这个沼泽人身体也在慢慢膨胀中变得高大异常,后背和肩膀上的肌肉青筋暴起、肤开裂间透着红色的赤炎,两只手变成了尖刀般的利爪,脖子上的鱼牙项链冒着刺眼的青焰。 受到惊吓的特拉苏想要呼喊,可却发现张不开嘴,而身边所有人的动作都缓慢到近乎停止,到处弥漫着血腥和腐臭的迷雾,而这个变身巨怪的沼泽人,突然扭过满是污血恐怖的兽脸,在身上不停掉落由小变大、血肉模糊头颅的同时,用布满黑瞳的眼睛盯着这个士兵长,用回荡的声音重复着道,“斯普瑞,我要.....斯普瑞......”特拉苏被青焰和死亡气味炙烤地喘不过气,努力想举起手里的长矛,却虚弱无力。 “啁啾!”突然传来的刺耳尖锐鹰啸,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人们纷纷抬头,只见天空只巨鹰正在盘旋,特拉苏惊魂未定地再次回头,却发现这个沼泽人已经突然恢复了原样,于是惊恐地左右张望,但发现一切如常,恍惚之间不禁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而同样惊呆的阿基里塔斯看看特拉苏,又看看身边的赫斯,手里的鱼“啪”掉在地上。 等所有搬运的苦力活儿做完,监督的特拉苏依旧有些头晕眼花道,“天黑前离开巨石城,赶快离开这里...” 听到可以离开,让一夜惊魂的沼泽人们顿感轻松,于是三五成群离开了喷泉广场,巨石城商贩们的渔网、烈酒,还有被高价兜售的木偶小玩具吸引着他们。 在这居高临下的温泉广场,赫斯回身望着巨石城在刺目阳光下的半圆形灰黑高大城墙,又环顾着仿佛披上霞光的城内鳞次栉比、密麻层叠石屋建筑和往来贯通街道,随即低头快步向通往城门的温泉大街而去,而还在看热闹的阿基里塔斯忙跑上前道,“看来那事过去了,我带你去迪奥家的酒馆,那里有奶酪和加了杜尔客泉水的烈酒,还有鼠尾巷有几家香香的小馆子,不过咱们可以去恩宠区的那家大屋子,在橡木桶里洗热水澡,还有些细皮嫩肉的白皮女人,天黑之前咱们出城就行,要是实在太晚,我知道毛皮街有个地方可以过夜。”说着从鱼皮裙口袋拿出个金块掂了掂。 赫斯回头冷冷道,“你要想活着回家,就跟我紧一点儿。”随即不言不语地顺着温泉大街快步往城门走去。 库尔楚也脸色紧绷地瞪了眼阿基里塔斯道,“运气得攒着,不要乱用。” 阿基里塔斯听到两个朋友的话,看看温泉街边那些热闹的饭馆酒肆,将金块塞进鱼皮裙口袋,轻轻叹了口气。 三人快步而行,巨石城的城门越来越近,但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赫斯刚回头,穿着红色丝绸长袍的培歌已经跳下马,带着十几名凶神恶煞的打手侍卫走上前喊道,“沼泽翘奇,你居然敢打断我鼻梁,知道众神的法典吗?冒犯贵族是要被处死的!”说完从侍卫手里拿过支短矛,用力向赫斯投去。 《艾蒙派缇皇恩圣典》:凡是我的臣民,我必珍爱如体肤;凡是睦邻友邦,我必爱戴如手足,这是王的责任,这是王的怜悯。 第7章 放虎归山 赫斯轻轻伸手接住射来的短矛,双手举起用膝盖磕成两截,向后一扔让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接在手里,并两步上前,黑瞳放大贴着培歌的脸狰狞道,“你说要处死谁?” 赫斯利落凶煞的反应,让培歌惊恐地跌坐在地,耳朵依旧有些嗡响地往后退着身子,在被护卫们搀扶起后,却一头撞进个人怀里,又被一把推倒在地,抬头刚要发作,却见是几十名手握长弓准备出城的狼人,看着这些握着腰间猎刀的高大狼人,培歌于是更加丧气地向后退着喊道,“今天我放......放过你!” 阿基里塔斯将手里的半截短矛扔向逃窜的培歌一伙儿,大笑地喊道,“胆小鬼,你裤子快掉了。”可刚回头,却发现城门旁的十几名铁甲兵守卫举着盾牌、长剑围了过来,阿基里塔斯看看已经扔掉的断矛,尴尬地向赫斯笑笑。 等着将赫斯三人团团围住,为首的铁甲兵头目直截了当道,“我们奉命,来取你们的脑袋!”随即哗啦一声,十几名铁甲兵用反光的金属盾牌紧挨围成了圈,间隙里刺出半截锋利的短剑,一步步将包围圈往小压缩。 见此情形,逃跑的培歌返回身,站在远处幸灾乐祸地大喊道,“勇士们,快杀了这三个畜生,用力砍,弄死他们。”说着手舞足蹈好像自己在动手。 十几名训练有素的铁甲兵顿时齐刷上前,准备围砍赫斯三人,而不远处的十几名狼人猛地拉开长弓,对准这些巨石城士兵大声道,“敢动手就射死你们!” 十几名铁甲兵顿时慌乱地回过头,而城墙上的巨石城士兵们纷纷紧握弓弩,对准了那些拉弓的狼人。 “别怕,干掉他们!”培歌在不远处大声怂恿道。 “住手,你们要在祭神节做什么?这几个沼泽人犯罪了吗?”急促回城的马蹄声传来,一个穿着粉色金线长裙的年轻女人骑马奔过城门通道,带着几个皇家侍卫跳下马,气喘吁吁快步走上前道。 铁甲兵们急忙收起长剑盾牌,领头的骑士鞠躬行礼道,“萨茹尔殿下,我们奉命行事!” 萨筎尔公主恼怒地不理会这些铁甲兵,只是打量着面前赫斯三人,用流利的鲁姆图语道,“伯尼萨以自由和仁德立国,而且圣子说过,就是池塘里的青蛙也该被怜悯,何况你们是勤劳的渔夫。”说完对着赫斯提提裙子微微点头。 赫斯看看面前这个粉脂浓黛、穿着华丽的漂亮女人,将手里的鱼骨刀收到了背后。 萨茹尔回头轻蔑地看看十几个盔甲闪亮的铁甲兵,责备道,“你们应该去和乌坎那斯匪徒作战,而不是欺凌这些可怜的沼泽人。”说完向赫斯三人使眼色道,“你们还有什么事情吗?没事就离开巨石城吧!” 铁甲兵头目急忙打断道,“殿下,他们不能走!” 萨茹尔脸色骤变,又看到了不远处翘首以待的培歌,紧皱眉头怒斥道,“既然不是罪犯,那你们是收了培歌的钱,为他做事?” 铁甲兵首领恭敬地回复道,“不是培歌,这是米勒爵士的命令!” 萨茹尔不屑地呵呵一笑道,“闭嘴,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做这些肮脏的掠奴勾当,让这几个勤劳的人离开!” 库尔楚急忙扯了把赫斯的胳膊,三个人乘机快步通过甬道走出了城门。 看到三个沼泽人远去的身影,萨茹尔放心地长出了口气,又回头向不远处围观的十几个狼人道,“各位也请离开吧,看热闹可不是绅士的行为。” 十几个狼人望了眼逃出巨石城的赫斯他们,互相对视后将手里紧握的长弓背到背上,迈步也离开了巨石城。 堆积的乌云开始遮挡烈日,迅速奔逃的三人离巨石城越来越远,又回头看看没有追兵,阿基里塔斯突然停住脚步,看着赫斯后背喘呼呼道,“赫斯咱们歇会儿......你可以...回答我个问题吗?” 听着阿基里塔斯有些严肃的语气,赫斯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阿基里塔斯大口呼吸地走到赫斯面前,上下打量了很久,举起指头强调道,“不许哄骗于我,你要拿手足情义起誓,不能伤朋友的心!” 赫斯有些疑惑地皱皱眉,又瞥眼确定平坦的大道上没有巨石城追兵,微笑着点点头。 阿基里塔斯凑近低声问道,“你是不是魔鬼?”....... 赫斯看着凑近自己脸的阿基里塔斯,也眉头紧皱严肃道,“是,最可怕的魔鬼。” 库尔楚借机在旁边“啊”地大叫一声。 阿基里塔斯被吓得跌坐在地上。 库尔楚张开双手,十指乱动嗓音沙哑道,“你害怕吗?我和赫斯都是是魔...鬼......”说完忍不住大笑起来,但看看阿基里塔斯坐在地上依旧严肃的脸,又看看赫斯转身离开的样子,尴尬又有些嫉妒道,“我错过什么了吗?” 阿基里塔斯眨眨眼站起身,默不作声地快步跟在赫斯身后。 墨团般的卢卡斯森林终于出现在不远处,阿基里塔斯瞄了眼赫斯后背,终于忍耐不住凑近库尔楚低声道,“阿库,喷泉广场,你没看到什么吗...” 库尔楚犹豫片刻后低声道,“什么?有个矮人被狼人踹飞的事吗?” 阿基里塔斯叹口气,瞟了眼赫斯后背又凑近库尔楚耳语道,“赫斯变成了大魔鬼,有呛人的毒雾,骷髅噼噼啪啪掉在地上,手变成了爪子,还有尖尖的牙....” 库尔楚眼珠转转,有些反应不过来地慢慢扭过脸道,“什么?” 阿基里塔斯急忙将食指放在嘴唇上,轻声道,“吁...,小声点,我们在喷泉广场搬鱼,你正弯腰的时候,我用条鱼砸你裙子下露出来的快乐球,而且砸中了,你扭过脸要骂我,那会儿你没看到什么吗?不是矬子被踢裆,而是赫斯,突然到处是...迷雾,那个...魔鬼?弯刀一样的爪子...那个鬼...” 库尔楚看着阿基里塔斯拼命回忆的脸,挖苦道,“我当然记得,你当时那张恶心嬉笑的脸,阿基,你那次蟾卵汁吸多了,脑子出了问题,总他妈是搞些恶趣味,以后不要碰蟾卵或者乌喉果,当时是很爽,但你早晚会被毒死,或者变成脑残,不过你从小就这样,屎拉到自己脚上都不知道。” 阿基里塔斯惊愕地盯着库尔楚道,“阿库,我从来不喜欢嚼乌喉果,我脑子也没问题,我是怀疑你眼睛瞎了,你个傻阿库,居然没看见?” 库尔楚一把甩开阿基里塔斯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烦躁道,“别碰我,你昨天神庙石台前喊那一嗓子,让两拨人在巨石城截杀我们,差点丢了命,都是你这个傻子害的。” “你他么的,我问你魔鬼的事,你说我以前的糗事,妈的...”阿基里塔斯边说边冲上前,胳膊勒住库尔楚脖子将他摔倒在地,两个人开始在地上翻滚互殴。 已经走远的赫斯回过头,看着撕拔互捶的两个朋友,眉头紧锁道,“如果你们不想遇到狼人巡逻队,就跟着我快点穿过森林。” 两个人瞬间停手,起身互相瞪眼,又急忙跑向赫斯。 库尔楚边跑边笑道,“哈哈哈,你看,阿基鱼皮裙都掉了...”但看到赫斯灰白失神的脸,库尔楚急忙凑近道,“兄弟,我们一定能救回斯普瑞,为了你的挚爱,我和阿基在所不惜。” 追赶上来的阿基里塔斯边系鱼皮裙,边咬牙切齿道,“对,弄死他们,只要能救回斯普瑞,我和阿库干啥也行。” 赫斯和库尔楚瞬间扭过脸盯着阿基里塔斯。 阿基里塔斯发懵道,“怎么了?”随即又小声嘟囔道,“他们都这么叫”...... 天越来越黑,再次降临的绵绵细雨让驿道旁茂密的树叶往下落着水珠,三人贴着森林驿道在密林中穿行。 回家之旅,在战战兢兢下似乎有些拖沓。 库尔楚看着在森林黑暗处偶尔闪烁的狼人眼睛,边走边反复大声喊,“众神说过,祭神节不可以杀戮,不可以战争,即使是对低级部族!” 赫斯回头瞪了眼紧张的库尔楚,加快了步伐。 “其实不用担心狼人,主要现在锯齿蜥、尸蟞之类那些鬼东西会跑出塔布提到处乱窜,它们可不管什么法典,也不要踩到诡涡虫,别看它温顺的像块绿毯子,踩到它脚会被刺得很疼,一旦倒下,它就把你紧紧卷起来拖到水里,十分可怕......而且还有卢卡斯的熊獾...”阿基里塔斯边走边嘟囔道。 “呼噜.....呼噜.......呜呜.....”的叫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库尔楚猫下腰,拔出鱼骨刀低声骂道,“该死的阿基,为什么你说的坏事都要应验,闭上你的乌鸦嘴......!” “啪啦啪啦”树枝折断的声音刚响,三人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巨大的熊獾已经猛冲过来将三人撞倒。 库尔楚翻身快速爬上了棵冷杉树,而高大的熊獾抬着前爪,不停跃到空中扑咬。 赫斯起身冲着树下熊獾扔了块石头,大喊,“来呀,在这,来,笨熊!” 熊獾不再跳跃,而是用身子拱着树干,不太粗大的树干开始倾斜,摇摇欲坠的库尔楚拼命抱着湿滑的树干。 赫斯和阿基里塔斯连扔了几块石头,但熊獾死死缠着库尔楚。 无奈之下,赫斯冲上前用鱼骨刀深深扎进熊獾屁股,想拔出鱼骨刀再刺,却发现只留下了刀柄。 疼痛的熊獾转回身,怒吼了两声,猛地冲了过来。 赫斯庆幸地扔掉折断的鱼骨刀道,“分开跑,分开跑,跑。”转身踩着湿滑的泥地与阿基里塔斯在密林里分头逃窜。 愤怒的熊獾紧盯着狂奔的赫斯穷追不舍。 赫斯跳跃根藤、躲闪枝干的灵巧,但远不及这只成年猛兽粗野冲撞的速度,而追击间隙的熊獾猛地跃起身,远远伸出左肢熊掌,隐藏的利爪伸出,拍向即将落地翻滚的赫斯,但机敏的赫斯顺手抓住藤蔓,翻身将自己甩进个树洞。 熊獾咆哮着原地打转,开始刨着这棵枯树,暴躁地用利爪一次次够着这个沼泽人。 “呜呜呜...”洪亮的号角声夹杂群狼的夜嚎传来。 熊獾被群狼叫声惊吓,不再探寻猎物,带着流血的屁股钻入黑暗中。 寂静片刻,呼呼喘着粗气的赫斯钻出树洞,环视四周,隐约之中,一个浑身湿漉漉的独眼狼人走了过来,看着赫斯脸上的刀疤,低声问道,“你还有蟾卵吗?我妻子产子失血过多”...... 大雨里,十几名狼人护送着赫斯三人来到沼泽边。 在离开狼人弓箭射程后,库尔楚一瘸一拐地扭回头,看看森林边那些狼人骂道,“你这个狼人再也不会有小崽子了。” 赫斯停下脚步,厌恶地盯着库尔楚道,“普帕姆部族的信义是淤泥?”说完快步朝自己的部落而去。 雨渐渐停了,无边的沼泽笼罩着雾气,赫斯将装着蟾卵的网兜递给独眼狼人道,“已经存放了好几天,不知道管不管用,你可以试试!”说完转身要走。 独眼狼人苍老的眼角微微抽动,似乎有些感激地说道,“疤脸人,我毕拉特尔欠你个人情,但以后离卢卡斯远点!” 鱼皮裙破烂的赫斯站在泥水里,回头看了眼冷冷月光下的狼人,默默转身向部落而去。 《虔经》:纯粹的友谊之花芳香愈久,醇美悠长! 第8章 杰出将领 巨石城空敞富丽的艾蒙派缇王宫,卫队长米勒身着软锁甲站在艾蒙派缇王查理尼三世身边,而十几名宫廷侍卫整整齐齐站立两旁。 萨筎尔公主提着绣着花纹的长裙,右手拿着束郁金香,从大殿外小跑来到父亲查理尼三世狮雕金王座前,左右转转自己闪亮绣花的浅绿裙子道,“父亲,这是裁缝乔伊·惠特利给我做的新礼服。” 查理尼三世起身亲吻女儿的额头宠溺道,“你是咱们艾蒙派缇家的骄傲,是我王冠上的明珠,不过给别人乱改名字不太好!” 萨茹尔撒娇道,“他现在的名字多好,顺口又吉利,以前那个和裁缝职业很不协调,而且这可是御赐名姓!” 查理尼三世宠溺道,“倒也是,惠特利·挼戈这个名字有些粗野,和他方轱辘般的地方口音同步,但与他绝妙的手艺不相匹配!” 发现父亲心情不错,萨茹尔便讨好道,“父王,您是我所知最为仁慈的君王。” 查理尼三世警觉地笑笑,用手拧着垂在胸前的棕黄色大胡子道,“我最疼爱的女儿,你又想向为父索要什么?” 萨筎尔轻盈地走上前,坐在王座玛瑙玉台阶紧挨父亲查理尼三世,拉着他的手柔声道,“现在巨石城救济院太小,还需要再建些房子存放教义书籍,这样就能让您对子民的仁爱,如《虔经》教义般更广为人知。” 查理尼三世看看眨眼睛的女儿,靠进宽大的镶金王位道,“虽然你喜欢收揽群书是件好事,但这样的大型营造需要元老院通过,尤其是涉及书籍收集这样高成本的事情,伯尼撒是个共和的帝国,王室不能为所欲为,上次你派出携路信使,老英普王就送来了那本由普矣教高格七世亲自抄写的《圣训》,尽管算是物归原主,但为父还是送去了两船上好咸干作为回礼,却还是招来了他书信中阴阳怪气的嘲讽,弄得好像我有多吝啬,你知道两船上好咸干值多少钱吗...” “不是!”萨茹尔忙打断道,“是培歌用尹更斯湖廉价的巨鳟鱼干假冒猪肉干,结果被发现了,所以...” 查理尼三世叹口气道,“在海外这些大木桶鳟鱼干比猪肉干更畅销,而且价格也更高,只不过是因为咱们这里盛产,所以比坎帕尼和诸农场的猪肉便宜,老英普只是挑刺而已,而且以后你也不要去鼠尾巷那些地方了,毕竟那是...非富之地。”说完柔情地抚摸女儿头发继续提醒道,“我听说你放走了几个沼泽匪徒,还给那些麻风病人分发金币,这都有损王室威严,着实很危险!” 犹如被浇了盆凉水的萨筎尔紧缩双眉,忙将鲜花拿在面前闻了闻勉强笑道,“父王,正因为如此,他们才倍加爱戴我,您看,这是子民们献给我的!” “噗嗤”一丝笑声传来,萨筎尔这才发现宫殿侍从中,穿着银线礼服的培歌也在其中。 萨筎尔提起裙子,快步上前质问道,“你这个赝贾怎么也在这里?” 抱着个银酒瓶的培歌急忙将手放在胸前,向萨茹尔毕恭毕敬弯腰行礼道,“尊敬的公主殿下,我奉瓦莱王后差遣,来为王上进献珈兰酒的!” 萨筎尔看看培歌塌陷鼻梁和脸上的淤青,厌恶道,“既然你是王后至亲,那以后就不要再做那些有损皇室声誉的勾当。” 培歌急忙又把手放在胸前行礼,低着头不再敢作声。 而萨茹尔却不依不饶盯着培歌道,“帝国的财富都被你们这些蛀虫拿去挥霍奢靡,剩下那些穷苦的可怜人在寒风中哀嚎,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每次祭神节的善捐都看不到你的影子,却来拿什么珈兰酒拍我父亲马屁,你是想让那些穷苦人在背后咒骂艾蒙派提王室吗?” 看着萨茹尔的话引得大殿内众人侧目,脸上划过丝尴尬的查理尼三世忙站起身,拖着金色长袍来到卫队长米勒身边嘱咐道,“我亲爱的米勒,救济院的事情,就让彭斯博士按萨茹尔想要的去规划操办,要有分寸,欠款就从王室开支中分期偿付!” 米勒左手放在胸前弯着腰道,“一切听您吩咐,尊敬的陛下!” 听着查理尼三世应允的话,萨茹尔满心欢喜地回过身刚要弯腰感谢。 “呜呜呜......”王宫外却响起了悠长的号角声。 查理尼三世坐回到王位,摆手让培歌带着珈兰酒退出大殿。 萨筎尔公主兴奋地站在父亲身边,低声问道,“是不是桑切斯王公来了?他才是我们艾蒙派缇真正的勇士,‘圣城十二子’中最帅气的。” “狗屁十二子...”查理尼三世嘴唇微动轻蔑嘟囔道。 “咔咔咔”盔甲相互碰撞行礼的声音从大殿传来,一个深褐色头发、两绺细胡上翘,身着轻甲的英俊男人走进大殿,鞠躬行礼道,“我敬爱的艾蒙派缇大帝,桑切斯是您永远的仆人,我向您献上崇高的敬意!” 查理尼三世向前伏着身体想要说什么,却又看到铁甲兵抬进大殿的几口沉重的大箱子,于是满脸悦色地起身走下王座,上前扶着桑切斯胳膊道,“我亲爱的侄儿,守卫中土乃至北方的勇士,你才是我们艾蒙派缇家族的荣耀!” 有些娇羞的萨筎尔慢慢抬头走上前,上前拥抱英武高大的桑切斯,又急切道,“果然是圣城沐浴下的英雄,他们说你多次击退了入侵的乌坎那斯匪徒,保护了众多的城邦?” 桑切斯忙将左手放在胸前行礼道,“公主陛下,乌坎那斯强盗的弯刀非常锋利,但艾蒙派缇王室的利剑让他们闻风而逃!” 萨筎尔公主将手里的郁金香放在桑切斯面前道,“这花是巨石城子民们的敬意,我觉得它很适合你。” 桑切斯接过鲜花,又吻了吻萨筎尔娇嫩的手赞美道,“公主的心灵和美貌,犹如这鲜花般芳香。” 查理尼三世漫步走到进献的箱子前,用狮头权杖拨着里面印有神首洛施华头像的金币道,“这些都是你从乌坎那斯人手里夺回来的吗?” 桑切斯转过身弯腰答道,“是的,陛下,我将他们赶出了马格纳长城,并且攻入了乌坎那斯高原,烧毁了他们四个部落,抢到了上千匹伯达战马!” 查理尼三世扭过褶皱的脸,盯着桑切斯的眼睛良久,用手指着大殿石柱大笑道,“我前几天已经收到了你的信函,北方城邦的领主们,都需要拥有像你这样大理石般强硬的心,才能避免乌坎那斯匪徒的劫掠,而且元老院和众领主也支持你的作战计划。” 桑切斯忙弯腰行礼道,“您的支持将是帝国的福祉!” 查理尼三世点点头,突然回头道,“温顿斯特主教大人最近好吗?” 桑切斯忙答道,“他身体很好,几乎常年在各领地宣教游学,最近在凛条克参加了由萨宁教徒主办的沐圣节,而且有很多小领主因为他的教诲,而志愿参加了此次特克斯洛的军事行动。” “教会武装在关键时候确实能成为帝国的中流砥柱!”查理尼三世夸赞着试探道。 桑切斯诧异片刻忙解释道,“五年前教会的最后一支修士骑兵也归化到了特克斯洛城的执政会,虔世会现在已经彻底与军事管理脱离,也就是在军队出征时派出些随军修士,宣教慰藉士兵们的灵魂!” “我真是老糊涂,连这个也忘了!”查理尼三世哈哈笑着回到王座,转身向卫队长米勒问道,“桑切斯王公信里需要的东西,你都准备好了吗?” 米勒行着礼,“桑切斯王公信中所提的铠甲,巨石城的狼人长弓和其他军需都采购准备完毕,而且各领主也已经按照要求集结了军队,随时可以听从调遣。” 这时一名侍者拿过张长弓,递到桑切斯面前。 桑切斯接过狼人弓,用指头绷着弓弦,毫不费力拉满了长弓。 这时一位中等身材、穿着红色披风的卷发年轻人走进大殿,来到王座前前行礼道,“父王,试箭的靶场准备好了。”说完脸上露出轻佻的微笑。 听着熟悉的声音,桑切斯忙转身行礼道,“尊敬的戴克王子,您好!” 戴克王子走上前上前扶着恭敬的桑切斯,微微笑道,“亲爱的堂兄,你还是叫我名字好。”说完亲昵拥抱桑切斯。 桑切斯却眼露恭敬地回身继续行礼。 客套寒暄片刻,一行人来到王宫后的草坪,查理尼三世坐到侍从搬来的椅子上,用手指着远处三个衣衫褴褛的人道,“那几个是托拉姆港和溪镇农庄送来的十恶不赦罪犯,是要处死的,今天你们就试下这些狼人的长弓。” 米勒抬起头看看远处几名衣不蔽体的罪犯,拿起把长弓搭好箭。 萨筎尔看着面前的一切,呆愣了片刻,提着裙子向三个人靶跑去大喊道,“不要......!” 远处的罪犯们呆若木鸡地站着,而其中高个子男人突然转身狂奔。 卫队长米勒手指一松让长箭微微带弧飞了出去,随即“噗嗤”穿透了高个子男人的胸口,让他踉跄倒地。 看到萨茹尔向这几名人靶跑去,桑切斯急忙放下手中的弓箭大喊道,“公主,危险...” 戴克看看头也不回的妹妹,略显费力地拉满弓,嗖嗖两箭,将两个罪犯都射死在草坪上。 等桑切斯跑上前把这个公主领回安全地,查理尼三世摸着自己蓬松的大胡子,看了眼远处飞来的只乌鸦道,“是这只聒噪的乌鸦烦扰了公主的心神。” 桑切斯轻轻转身,抬手一箭将乌鸦射落在远处,又向查理尼三世行了礼,搀扶着萨茹尔朝王宫走去。 查理尼三世看着护送公主离开的桑切斯,低声自言自语道,“这家伙和沼泽畜生一样让人反感!” 《帝国实质》:群鸟因迁徙而相汇,蚊虫因血腥而聚集,凝聚所有能凝聚的,集合所有能集合的,便是真正的力量。 第9章 美味晚餐 晚上的艾蒙派提王宫宴会大厅因烛光而愈加金碧辉煌,查理尼三世重重地坐进那把红绒座椅,将王冠摘下放进侍者端着的天鹅绒托盘,又将权杖立在旁边低头祷念道,“感谢圣母,赐予我食物,感谢众神,赐予我们子女,感谢圣恩,平安与子同在!” 大家也虔诚地闭上眼睛,低头认真祷告。 可还没等其他人结束祈祷,查理尼三世便拿起闪亮的银质刀叉,开始切着盘中的梅浆熊掌塞进嘴里,并大口喝着矮人烈酒。 脸色苍白的萨筎尔端着深红色葡萄酒抿了几口,又虚弱无力地靠进椅子。 姐姐萨琳娜关心地递过杯杜尔客泉水,并轻声耳语道,“几个罪犯而已,他们本就会被处决。” 而桌尾的乘龙快婿巴赛尔轻声请教桑切斯战场的事情,又满眼柔情地回过头,看看自己的妻子萨琳娜。 戴克旁若无人地低头不停吃着牡蛎,偶尔用洁白的餐巾擦擦嘴。 瓦莱皇后紧挨丈夫查理尼三世,略显燥热地扇着羽毛扇,口中念念有词地不知道低声絮叨什么。 餐桌另一端,身穿灰袍的麦道夫端坐在椅子里拄着手杖,紧紧注视着正对面的查理尼三世。 喝了几口红酒,稍微舒缓的萨茹尔探探身子,恭敬地看着麦道夫,但依旧气息虚弱道,“叔父...您需要些什么吗?” 银发飘飘的麦道夫调皮一笑,摇摇头道,“我素食,这些食物不适合我,而且目前也不饿!” 皇家晚宴安静地进行,酒足饭饱的查理尼三世用块布子擦擦嘴,有些醉眼迷离地划拉着桌上的饭菜大声道,“孩子们,这些饭菜合你们口味吗?辣酱鹿唇、蜜汁鹧鸪,鹭鸶、海狸尾、贻贝、鳗鲡,芥末、茴香、鱼酱,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扑腾的,甘冽之地赐予了我们一切!” 戴克王子看看父亲通红的脸庞,继续低头吃饭。 巴赛尔和桑切斯急忙站起身点头道,“非常棒,真是人间美味,圣书所言非虚,伯尼萨帝国崇山环绕、喷泉众多、物产丰美,是名副其实泉涌物丰的圣地,尤其是在您的统领下!” 查理尼三世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却又突然郁郁寡欢道,“可惜这样的圣地受到了亵渎,河流受到了污浊,里面的,外面的,个个心怀琐思!” 麦道夫抬起浮肿的眼皮,看了眼正打饱嗝的查理尼三世道,“你应该把精力多放在培养孩子们能力上,远离物欲、自强不息,严于律己才能做到斥敌于千里之外!” 微醺的查理尼三世伸出戴满宝石戒指的手,冲着麦道夫摇摇食指道,“吃饭的时候,你别和我说话。” 麦道夫摊摊双手皱皱眉头道,“亲爱的查理尼三世,作为一国之君,享受满足感不应该是你的首要追求,而是要时刻保持警惕!” “那你说应该如何警惕?小偷一样夜不能寐?像教士般戒守清规,不问世事?还是像苦行僧一样去流浪?”查理尼三世手扶餐桌站起身争辩,让金质烛台被摇晃地险些倒下。 餐桌上其他人尴尬地低着头,继续味同嚼蜡般吃着盘中菜肴! 萨茹尔急忙转移话题道,“父王,我看到了那些渔夫进献的物产,除了那些好看的编织物和壳果,还有很多鱼贝因为运输途中的炎热而变质,扔掉十分浪费,是不是以后可以直接送到咸干场,或者在车里加上冰块或多撒些盐,这样可以保质,多余的鱼还能赐予饥民和救济院!” 查理尼三世举起酒杯喝了口矮人烈酒,轻蔑地看看萨茹尔道,“冰块和盐都很昂贵,而且我们不太需要那些鱼,咸干场的鱼肉已经多得开始当做麦田肥料,这些扔就扔了!” 萨茹尔面露喜悦道,“既然如此,那就可以减少尹更斯的赋税,可以避免那些沼泽人渔夫饿肚子!” 查理尼三世缓缓抬起脸,惊讶地看着女儿,不禁大声反问道,“你想让他们填饱肚子,然后有力气向我扔标枪?”说完脸色紧绷地站起身,仰面看着餐厅高大穹顶上的鎏金众神像道,“你们看看,我们恭敬圣母圣灵,他们让我的皇宫多么雄伟,让我们吃最稀有的食物,我们有金子做的酒杯,我们有暖和的地毯,我们还有成群的漂亮女人,我们艾蒙派缇家族拥有伯尼萨的一切,是因为我们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但你们以为这是靠祈祷得来的吗?” 听着查理尼三世越来越高亢的声调,女婿巴赛尔有些尴尬地瞟了眼妻子。 而萨琳娜却恐惧、厌恶地瞪了眼失态的父亲,又急忙低下了头。 彻底酒醉的查理尼三世用迷离的眼神打量着众人,头发蓬松、胡子乱炸地抓起权杖挥舞道,“你们知道吗?是鲜血,是利剑,是用尸骨堆积起来的,我杀死了无数的敌人,我击败了反叛的狼人;我杀死了阴险的沼泽人;我吓退了乌坎那斯人、干掉了坦霜余孽,打服了那些乱七八糟想夺权的疯子,我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我是你们的王,你们这些...懦夫!” 巴赛尔和桑切斯互相看看,努力振作精神地认真听着。 突然,麦道夫用枯瘦的指头敲了敲餐桌,心平气和道,“我亲爱的弟弟,不要再胡言乱语,我来是想告诉你,好像厄姆尼人有些出格的想法,明天我就要去西边看看,跨过乌坎那斯雪山,希望能有所收获!” 查理尼三世双手扶着餐桌歇斯底里吼道,“去吧,我亲爱的好哥哥,你最好走遍天涯海角,哪怕去那些该死的圭毋废墟...他们有些想法?哪个人没有想法?你最好先去看看你那亲爱的涅拉格,是我让他肥得流油,他却想把王冠戴到自己头上,太阳城,一个盐税官,我任命的盐税官,我封得,他居然敢把自己的城堡叫太阳城,索性将坦霜全搬过来吧,还有他那个恶毒的邻居兰德·考尔,也是条毒蛇,你居然册封他为不死侯,就是想给我添堵吗?去吧!你最好先把他们都料理好,他们的想法最多,他们想让我死无葬身之地,现在又说什么厄姆尼人,你在给我施压吗?那你来坐上王座吧!”说完查理尼三世一挥胳膊将天鹅绒托盘里的王冠狠狠打落在地! 众人大气不敢出地安静坐着。 看看手扶餐桌气喘吁吁的查理尼三世,麦道夫依旧柔和地说道,“都能解决,现在只是收尾阶段,稍安勿躁,你以后会继续负担君主的重任,会安全且稳定,另外考尔家族对皇室功勋卓着,我也是受父王遗命才保护他!” “父王的遗命?考尔家族是咱们的仇人,还有云芙·考尔那个狐狸精,你难道真忘了?”查理尼三世又晃晃悠悠站起身猛拉开领口,露出肩膀上个巨大伤疤胡言乱语道,“安全?安稳?这就是你给我的安稳?让他们一刀砍断我的锁骨,这些免费的苦力险些砍下我的脑袋,是你那宏图大业,招惹来的那个恶魔,那个沼泽怪物!是你招惹来的!” “沼泽怪物!”的话刚落,旁边瓦莱皇后啊一声惊叫晕倒在地。 萨茹尔和萨琳娜急忙扶着这个继母,乘机离开了餐厅。 查理尼三世大骂道,“滚,带着你那猪一样的外甥,还有那该死的血酒!” 巴赛尔急忙笔直地站起身,把左手放在胸前宣誓道,“我愿意用鲜血来保卫王上,用身躯抵挡敌人的利剑。” 桑切斯也站起身道,“我愿誓死守卫特中土城邦,击退乌坎那斯人。” 麦道夫不屑地瞥了眼查理尼三世,抬起手指道,“你该好好睡一觉!” 累呼呼的查理尼三世突然清醒地抬起手,有气无力道,“收起你那该死的法术,我自己会走。”说完让米勒搀扶着离开了餐厅。 见大家都已离开,懒洋洋的戴克王子嘴角露出了轻蔑的笑,又忙向叔父麦道夫举举酒杯。 第二天早上,晨阳刚刚升起,百灵鸟在悬铃木上清脆鸣叫。 艾蒙派缇王宫前,萨茹尔踩着色彩斑斓的石子路,偷偷看了眼身边风度翩翩的桑切斯,有些不安地解释道,“昨晚父王失礼了,他酒后总这样,希望您能理解!” 桑切斯双手放在背后轻松踱步道,“一国之君,诸事繁杂,借酒浇愁也很正常,另外谢谢您来给我送行。”说着微微弯腰示意。 萨茹尔遗憾地笑笑,又眼睛转转道,“既然父王那么担忧边城和盐山,为什么不去收复后加以管束?我觉得你有能力给他排忧解难,毕竟我知道很多领主也是阴奉阳违,只有你对王室最为忠诚,还有那个厄姆尼人是什么?还有那个沼泽怪物!” 桑切斯捧着萨筎尔的手温柔亲吻手背道,“君国的治理,不是靠武力,也不是金币,而是权衡影响的控制能力,那种复杂的互相牵连,互相影响的能力,这样才能成为权力核心点,所以很多城邦财力和军备很强大,也永远是皇室的城邦,但也不能随意剪除,否则可能引发更大的麻烦,至于厄姆尼,那是另一个遥远的外族军事国,是个危险的民族,关于沼泽人,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 萨茹尔惊讶地望着桑切斯道,“好像你和我说了很多不应该说的事!” 桑切斯来到马车前微微一笑道,“是麦道夫爵士让我如此做的,也真是如他所料,此外谢谢您慷慨地借给我御用马车,希望我能早一天再次见到公主殿下。” 萨筎尔看着这个即将离去的骑士,惋惜道,“如果你这次驱赶走乌坎那斯匪徒,我会亲自去特克斯洛,为你戴上勋章,并恳请主教大人加封你的圣职!” 桑切斯左手放在胸前庄严地行礼,又犹豫片刻后摆手让人抬着口封皮铜钉木箱放在面前道,“差点忘了,这就是您想要阅读的虔世会高阶教义书籍,其实这个算违反教规,毕竟这些古籍只有大修士可以参阅,不过温顿斯特大人还是慷慨地借给了我,所以您最好在阅读完以后及时送还给我,而且千万不要声张。” 萨茹尔顿时眼睛放光地盯着这个略显陈旧却神秘异常的箱子,情不自禁感叹道,“虔世会最高阶的...教义史籍!” 桑切斯忙将指头放在嘴唇轻轻嘘了声,随即转身跃上了那匹高大的黑色战马,带着载满军备的车队碾压着温泉街的石子路,离开了巨石城。 卢卡斯森林稠密的冷杉树枝遮挡着阳光,戴克和巴赛尔骑马追上桑切斯,瞟了眼护送车队的狼人猎手们,搭话道,“狼人的长弓能射穿铁甲兵的盔甲,乌坎那斯人的牛皮甲不知道怎么样!” 桑切斯看看那些身高臂长的狼人,回头答道,“弓箭和护甲并不是他们的优势,乌坎那斯人主要是善于偷袭,像风一样快,而且他们的伯达战马耐力惊人!” 戴克不屑地笑笑,回过头看看后面插着飞狮旗的公主马车道,“萨筎尔要真坐在车里做诱饵,就好了。”说完拍打战马疾驰而去。 侍从修士本莫慢慢骑马来到桑切斯身边,低声问道,“查理尼三世让他儿子来督战?还是历练未来储君?” 桑切斯看着戴克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苦笑道,“不可琢磨就莫费心思!” 《西境神祷》:水岸相接无常、人有灵犀彷徨,水镜难成全影,却解口干饥肠。 第10章 盐之罪 鲁姆图万生神庙内,尹更斯湖各部族首领和乔玛努努围坐在众神像前的地板上,燃着香料的镂空铜碗冒着缕缕白烟,塞恩斯举着淡黄色羊皮筏大声宣读道:“恩格特部族盐块三十哈特,卡姆部族盐块二十四哈特,索米特部族二十七哈特,普帕姆部族二十一哈特,阿匹斯部族十七哈特,弗拉姆部族十四哈特,康斯提部族十二哈特,乔玛部族六哈特。” 圆球发髻凌乱、刀疤从脸颊穿过嘴唇延伸到下巴的普卡·康斯提慢慢抬起头,看着正往竹筒里放羊皮卷的塞恩斯,冷笑道,“十二哈特的盐?我们两万多族人,这些盐孩子们都不够吃,你想让我们都病死?而且为什么我们部族的税赋和贡品比以前还多?” 赛恩斯不紧不慢将羊皮筏竹筒挂在墙壁上,回身微微一笑道,“这次艾蒙派缇王室运盐的车队被乌坎那斯匪徒袭击,盐块遭到严重劫掠,另外你们可以使用泥盐,而且我记得上次分派劳役的时候,你们康斯提说只有一万多人,现在又说两万人,即使乌鳢下崽也没有这么快吧!” 旁边的杜布拉克·卡姆冷笑道,“有人说,查理尼三世用本该给我们的盐块换了香料、毛皮和矮人烈酒?你是在这里替他做托词?” 赛恩斯将手背在身后,回身看着那些略显粗糙的万生众神雕像道,“艾蒙派缇王室,是众神的使者,就连萨筎尔公主殿下都受各族拥戴,哪有你们想得那样卑劣,如果你们真的需要盐块,可以按照法典来换,一哈驽黄金十哈特盐块,或者多派些咸干场劳役,而且不是还有人偷偷往港口运送草编、藕粉、木鞋售卖吗?换来的钱可以买盐,但你们记住,万事皆在诸神之下,切不可有亵渎之心!” 脸颊消瘦、鼻尖因穿鱼骨而下垂的卡萨·普帕姆冷笑道,“他们的神和你的神可不一样,而且那些皮毛潦草的东西能卖多少钱,既然你定了价格,那就让大家去塔布提沼泽采盐和金砂,那里的盐比这些盐块还要好,而且是先祖赐予我们鲁姆图人的,这样就不会大动干戈!” 塞恩斯突然脸色涨红地回头怒道,“那是禁地,踏入者必上刑架!” 还没等其他部族首领说话,豪尔·恩格特站起身走到普卡·康斯提身后道,“你们找尽了借口,咱们的盐是按人口分的,你们部族这么虚弱吗?想要多分些?” 肩膀高耸的普卡·康斯提哗啦站起身,恶狠狠盯着豪尔·恩格特,又看看对面的布鲁图·索米特和帕渡·阿匹斯道,“以往每年分给神庙的二十哈特盐都被众神石像吃到肚子里了吗?还是神祭的赛恩斯给了你们几个亲信部族?” 布鲁图·索米特和帕渡·阿匹斯冷笑着围住普卡·康斯提,手握鱼骨刀威胁道,“看来你经历的苦难还不够,是不是需要用你的血来洗刷亵渎,才能拯救你的灵魂!” 早已起身的杜布拉克·卡姆反握鱼骨刀,上前与普卡·康斯提肩并肩站在一起道,“索家、阿家、恩家,好厉害的三家!既然你们说了血洗,那就试试,看看到底会用谁的血来洗这些石像?” 脸色铁青的赛恩斯将白纱甩到身后,抬脸看看杜布拉克·卡姆、卡萨·普帕姆和普卡·康斯提,扬着声音道,“你们这些贪婪的鲁姆图人,万生众神会惩罚你们,马上!”话音刚落,身后十几个刑祀拔出了腰间铁弯刀。 两个派别的几个部族首领握着鱼骨刀盯着对方,厮杀一触即发。 “嘣嘣”木棍敲击地板声传来,“我们部族只有那么些人了,用不了六哈特的盐,而且你们过仲礼节请先祖石时,给我们乔玛家食献中的盐块就够用,现在分派的这些,你们哪家需要可以拿去,先祖说过,肉吃多了,鱼骨会卡住喉咙,人贪婪了,尹更斯湖里会充满血,如果部族之间发生战争,不只是鲁姆图族人的耻辱,甚至会灭种亡族。”乔玛努努无奈说完,心不在焉地拄着木棍离开了万生神庙。 这时祭司阿斯图提走到赛恩斯身边,低声耳语几句。 赛恩斯微微一笑,大声道,“各位安坦,我们现在需要解决另外一件重要事情。” 剑拔弩张的几个部族首领都退后了几步,但仍然紧紧握着手中的刀。 赛恩斯慢慢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杜布拉克·卡姆与卡萨·普帕姆,声音洪亮地公告道,“库尔楚·普帕姆和阿基里塔斯·卡姆违反禁令,私自进入塔布提沼泽猎采巨蟾卵,这无论在白皮人铜法碑上,还是咱们族规上都是死罪,而且他们不仅逃避罪责,还在刚才因为争风吃醋,飞扬跋扈地上门将索米特部族长子的手腕打断,现已被捕获绑在刑架上,刑祀马上要行刑,虔诚赎罪还是触怒神祗,结果会大不相同,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互相看看,同时仇恨地盯着塞恩斯,渗出汗的手开始不停搓着刀柄。 普卡·康斯提看看两个盟友铁青的脸,咬着牙思绪良久,扔掉手里的刀慢慢趴在赛恩斯脚前道,“康斯提部族愿意接受众神恩赐我们的盐块!” 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也收起鱼骨刀,无奈地趴在地上,“我们也接受众神的恩赐,我们愿意报答神祭的恩典!” 赛恩斯举起双臂,扬着声音道,“契卑洛的诸神啊,鲁姆图的万生众神!您的孩子在向您赎罪,愿您原谅他们,万生众神啊,您是仁慈的,阿基里塔斯·卡姆和库尔楚·普帕姆愿意接受您的鞭笞,来洗刷他们的罪恶!”...... 油松火把照亮的万生神庙石台上,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被绑在枯裂的粗木刑架上,一名麻布遮脸的刑祀,甩了甩蘸过盐水的皮鞭,开始后仰身体用力抽打他们后背。 “啪、啪、啪”皮鞭抽打肌肤的声音格外清脆,库尔楚疼地咧着嘴道,“我发现...,你每次该死的预言都要应验,而且会让我很疼.....” 阿基里塔斯大汗淋漓地紧握拳头,痛苦地呼着粗气道,“我说过...他们不敢砍掉我们的...脑袋”...... 神庙石台下,上千名卡姆和普帕姆部族的勇士,手拿着鱼骨标枪,紧紧盯着行刑的祭祀。 皮鞭声音渐渐慢了下来,有些打累了的刑祀将皮鞭换到另一只手,准备继续行刑。 赛恩斯阴沉着脸,盯着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肌肉跳动的脸,又扫了眼和他们部族勇士慢慢往刑台挪着的步子,缓缓抬起左手道,“够了,万生众神是仁慈的,要免去他们的罪!” 等行刑的祭祀离开,几个沼泽人快步跑上神庙石台,解开了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身上的绳索,大辫子几乎垂到地上的阿基里塔斯瘫软道,“就这两下吗?”说完脑袋下垂陷入晕厥...... 艳阳初升的清晨,乔玛努努拄着木棍踩着泥水来到有着巨大木框架门的卡姆族部落,与那些向自己行礼的卡姆人点点头,便带着赫斯来到杜布拉克·卡姆的首领大草屋前,随即转身对身后的乔玛族人托阿鲁和拉特达叮嘱道,“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不能停手!” 满脸黑色络腮胡的托阿鲁扭过脸,看看垂着头的赫斯,犹豫地举起手,又胆怯地将荆条放了下来。 乔玛努努用木棍戳着地面怒斥道,“你们是想让他死吗?” 托阿鲁皱皱眉头、咬咬牙,撒气地将拉特达推到一边,举起荆条狠狠抽打赫斯后背。 赫斯像枯树般一动不动站着,随着带刺的棘条抽打后背,被浸泡湿透的头发垂着额头前不停滴答着汗珠。 古铜色的后背开裂,细小的血珠溅到了瘦弱的拉特达脸上,一把荆条破裂折断,拉特达又手发抖地递上另一把,沾血的荆条在地上横七竖八扔着。 看看赫斯血肉模糊的后背,托阿鲁停下手,愤怒地瞪着杜布拉克紧闭的草屋门,呼哧呼哧喘粗气。 乔玛努努褶皱的脸上滑落着泪珠骂道,“托阿鲁,你想干什么?” 托阿鲁左右晃晃脑袋,回头狠狠瞪着身后的拉特达吼道,“拿来!”说着抢过最后一根荆条,举过头顶刚要落下,赫斯身体前后晃晃扑通栽倒在地。 乔玛努努看着晕倒在地的赫斯,浑身发抖地深深吸了口气道,“还有个普帕姆家!” 日头当空,托阿鲁扛着后背已经血肉横飞的赫斯,擦着眼泪来到普帕姆部族,乔玛努努亲自找来根荆条哭着大骂道,“把这个该死的畜生扔到地上!” 托阿鲁死死扛着赫斯,往后躲闪着大喊道,“不行,我要放下,赫斯会死在这里!” 乔玛努努举起木棍劈头盖脸抽打着托阿鲁,大哭道,“他死不悔改,迟早会死于非命,又何必牵连别人,而让他们记恨报复,死于同族之手!” 正在普帕姆部落‘男人屋’中训话的卡萨·普帕姆听到外面的嘈杂声,跑出草屋看到是请罪的乔玛努努和晕厥的赫斯,急忙跪趴在地上哀求道,“努努您为何如此,这次是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惹是生非,而且是赛恩斯设下圈套,故意宽恕他们盗取蛙卵,又诱捕他们逼迫我们接受盐块分配,这与赫斯无关,您这样责难赫斯,难道非要把亲近的人都逼入尹更斯湖吗?”说着忙呵斥族人给赫斯喂水。 乔玛努努缓了口气,用木棍指着晕厥的赫斯道,“比目鱼双目而存,鲁姆图族兄弟却不能同甘共苦,他的两个兄弟因他而被鞭笞,他岂可全身而退,我是乔玛部族的努努,不能为了得到雪鱼而忘了晾晒渔网,他今天死不足惜!” 听到乔玛努努的话,周围的普帕姆族人急忙也跪趴在地上哀求,卡萨·普帕姆又慌忙趴倒道,“您是我们鲁姆图族的努努,我们所有部族俯首于乔玛家,永远都是,但努努要体谅我们的苦处......体谅族人们的血肉之情.....不要让普帕姆家承担伤害乔玛家的罪过!这旋涡我岂敢淌,努努原谅我们!”...... 夜幕降临,乔玛部族那破旧的草屋内,乔玛努努俯身看看这个昏迷的外孙,颤抖地用蛙油涂抹赫斯伤痕累累的后背,悲切低声吟唱道: 尹更斯的湖水啊 你是如此幽深 你可曾记得我 芦苇丛中鲁姆图女人在翘望 湖面的波浪让 孩子的啼哭让我心凉 我真的害怕失去我的丈夫 啊尹更斯的湖水啊 你是如此冰凉 你可曾看得他 独木舟上的鲁姆图勇士撒着渔网 狡猾的鱼群让他失望 消瘦的身体让他沮丧 他真的害怕鱼篓空空如往 鲁姆图族的女人啊 你不要害怕 你的男人在回家的路上 鲁姆图族的勇士啊 你不要沮丧 我们爱你不惧怕饥荒。 啊尹更斯湖啊 鲁姆图人为何如此悲伤 白皮人的赋税马车留下车辙 将我们的血汗夺取 只留下皮鞭的声音在空中回响 狼人的利箭啊 铁甲兵的长矛啊 发着寒光指着我们的胸膛 众神的石像摆在神庙中 祭祀的颂歌在劝导我们顺良 可他们不是我们的神啊 他们只会让我们膜拜 带走我们的儿女做为侍奉 从此杳无音信 只留下我们心慌慌 啊鲁姆图族的勇士啊 妻子给你做的鱼皮裙是否合身 可你已沉睡太久 听不到尹更斯湖的波浪 啊鲁姆图族的勇士啊 孩子给你摘的荆花可否芳香 可你已麻木不仁 听不到敌人铁甲的碰撞 啊鲁姆图族的勇士啊 你忘了在先祖石前的起誓 怯懦的让妻儿悲伤 鲁姆图族的勇士啊 我们在为你歌唱 你的标枪是否在手 你的额头是否涂满油彩 黑暗的森林 敌人的利刃 是否能湮没你复仇的力量 纵然你战死会让我断肠 但我会一直翘望 站在芦苇丛中 先祖的庇护让我们不惧怕死亡...... 《圣地厄斯》:此各地均喜音歌,尹更斯湖婉转盈耳,凛条克地忽亢郎定,乌坎那斯呜音激扬,厄斯河闲叙妙趣,更有呢喃嗡声震耳之歌,声可燎心,音可颤魂,无需会意,也可神醉,或因地如牛角,泉河湖聚山拢接海,造存灵之地! 第11章 草原魁首 赤红的太阳照耀着整个乌坎那斯草原,杜酷尔部落上千座浅黄色牛皮帐篷整齐有序排列在山凹间草地上。 部落中央那座挂着各色彩条的巴哈大帐前,十几口巨大铁锅内汤汁剧烈沸腾,空气中弥漫着煮熟牛羊肉的香味。 而在巴哈大帐内,黑红脸膛的乌坎纳斯人首领斥不台摘下那顶黑色狐皮帽,躺进雪豹皮包着的牛角椅,用小刀剔着指甲,眼睛滴溜溜打量大帐内其他十几个部族首领道,“没人愿意去接这一波吗?” 盘腿围坐成一圈的各部落族领们或打着哈哈,或一言不吭。 斥不台轻轻叹了口气,活动了活动似乎有些不适的肩膀,又望着串串彩珠垂在褶皱脸上,正迷迷糊糊靠在油光的毛皮包上打盹的老笃玛,于是自己也佯装无奈地懒洋洋闭上了眼睛。 这时满脸青皮的摩尔萨左右看看,鼻子哼了哼道,“巴哈,自从他们被咱们包锅围剿两次,大家都安稳了几年,前些日子乌骨山上十天大雪,一直没动静,但又紧接来几十天的雪,这可是多少年没见过的大雪,估计高地疯狗们把树皮啃光,只剩下吃自己身上的肉了,他们这样下山,谁去接第一道?都是拿自己的部族冒险!” 斥不台斜眼看看说话间呼噜带喘的摩尔萨,咯吱咯吱拨弄着手中的玉石串道,“那雪雨湾怎么办?” 摩尔萨双手拍拍大腿冷笑道,“那个萨沙老顽固,好像雪雨湾是他的命,我让他带族人过雪雨河随我而行,他不听,现在却让大家去替他流血?” 旁边的图尔·扈查探着身子附和道,“那一小块地方,让给那些山地疯子也可以,毕竟那也不是唯一的商路,为了这个小河湾的牧场,咱们已经流了太多血,而且咱们这次躲开高地人,他们兴许转两圈就又回乌骨山了!” 大帐里沉默良久,两绺黑胡的扎克达轻蔑嗤笑道,“我去接下山的高地疯狗,我们普玛家来挡这一道,巴哈,您放心!” 听到扎克达的话,斥不台眯着黑亮的眼睛哈哈大笑道,“好,那既然大家都不愿意去,那这次就让普玛家来,大家在外围接应他,再围剿他们一次!另外,笃玛拟制了新条格,你们听听。”说完挥挥手。 斥不台身后两绺黑胡垂胸、脸色蜡黄的侍卫查克达拿出卷薄羊皮,大声读道,“新增条格,私自纳异族女人为正妻,灭族!遗留火种烧毁草场者,无论何处,灭族!卖伯达马于异族人,灭族!既规如往,笃玛七世塔哒儿。” 听到新律,十几名部落首领开始交头接耳,逐渐开始大声辩论。 布兰达部首领兀良赤海突然站起身,走到人群中央大声说道,“火烧草场灭族很好,私纳异族女人受罚也可以,但卖马这条格有点不合适吧,不让卖马,我们拿什么换弗林锡的布匹和铁器?你给我们吗?” 斥不台继续用小刀修着指甲,低声解释道,“是不可以卖伯达战马,其他马都可以!” 兀良赤海大手一挥道,“那高地人的金子、宝石和毛皮呢?他们可是很大方。” 斥不台没有理会这个布兰达部的部落首领,大声说,“还有一件事,我不管你们有多少‘白皮羊’,三天之内都送到雪雨河湾,交给萨沙家,让他先送给老鲶鱼的族人堵嘴!” “那些‘白皮羊’可以换回很多赎金,为什么要送给那个吃肉不吐骨头的老鲶鱼?不让卖马,还要从族人们嘴里夺食,巴哈,你是年老胆怯了?还是在......念旧情?”面色愤恨的兀良赤海话一出,大帐内变得悄无声息! 大帐外的草原上,一名穿着彩条布衣、几乎半张脸都是胎记的精瘦男人骑着匹战马,不停抽打马背,一溜烟翻过山脊向部落冲来,嘴里不停喊道,“我是赤马古布纳,我是赤马古布纳......”在越过几十个骑马拦截的哨兵后,古布纳径直冲到杜酷儿部的巴哈大帐前,将马背后驮着的死人扔在地上,又撩起皮帘快步进入帐篷,气喘吁吁道,“伟大的疯牛巴哈,艾蒙派缇家的萨筎尔公主带着大笔犒劳钱,现在已经离开坎帕尼,要去小奥古斯塔城,她只带着一千铁甲步兵,五百骑兵。” 听着这个赤马的情报,斥不台沉默片刻,靠在椅子里紧盯半张脸都是胎记的古布纳道,“丑鬼,你是谁家的?我的赤马呢?” 古布纳忙跪伏在地道,“您曾经在雪雨河救过我,还说丑人命硬,该多活几天,然后指派我入了扈查家的族。” 斥不台眯眼思索片刻,哈哈大笑道,“我记得,你好像是从乌骨山逃出来的,有这么回事!” 古布纳不停磕头,又忙举起手道,“伟大的巴哈,您的几个赤马被白皮人巡逻队射杀,不过还有个重伤活口,我带了回来,就在大帐外!” 斥不台不露声色地眨眨眼,看着围坐在团花地摊上的十几个部族首领,扬扬下巴道,“好,既然他们不想消停,那咱们也不妨动弹动弹,你们谁去把这位查理尼三世的宝贝公主,请到我们乌坎那斯大帐。” 刚才还沉默的十几位部落首领哗啦站起身,想争抢这个肥差。 “父亲,让我和他去,必定手到擒来!”一个黑卷长发、戴着单只银耳环的年轻人迈步走进大帐,抬手手指着刚宣读条格的黄脸侍卫查克达道。 斥不台看看腰上已经挂好弯刀和蟒皮短剑的儿子,哈哈大笑道,“我儿帕图斯,天上的雄鹰要飞舞,靠的不是利爪,而是丰满的羽翼和眼力!” 帕图斯拍拍自己的牛皮胸甲自豪道,“天上神鸟见证,需要让老笪玛再数数我砍下多少人头吗?”说着把两大串风干人耳扔在地上,又补充炫耀道,“现在矮人索索托也在我的囚笼里!” 部族首领们看着跋扈嚣张的帕图斯,都慢慢坐回到地上。 摩尔萨却左右看看,腆着大肚子缓缓站起身不屑道,“屁个神鸟,那些矮子向来不堪一击,而且这次的买卖很大,还得穿越马格纳长墙,你做不了!” 帕图斯瞥了眼昂着头的摩尔萨,冷笑道,“你这亵渎神鸟的肥头,怪不得总是让矮人击败。” 满脸横肉的摩尔萨扶扶大肚子,走到众人面前道,“矮人王喷鬼火也是时断时续,另外我摩尔萨击退高地人的时候,你还叼着奶头呢!” 其他部落首领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硕大银耳环闪亮的帕图斯面露挑衅,慢步走近摩尔萨道,“你要这么说,我还非去不可!” 斥不台端起碗喝了口羊奶,看看针锋相对的两人,眼睛转转站起身道,“都闭嘴,扎克达,你带三千勇士,随帕图斯去把萨茹尔带来,换取桑切斯人头,速去速回,查克达留在我身边,以防祸乱!” 看帕图斯离去,摩尔萨眼角闪过丝狡笑,盘腿坐回原地。 壮硕的斥不台又坐进椅子,手扶巨大野牛角扶手正声道,“笃玛的新条格,你们愿意接受吗?” 十几个部落首领都心悦诚服地伏下身,只留下站立的兀良赤海与直身子而坐的摩尔萨。 “好,今天回去你们速传新条格给各属族,另外.....”说完斥不台抬起手,指着兀良赤海道,“你这个里通外敌的家伙,北勾曼丁人,东联白皮人,居然还敢在这里满口胡言!” 面红耳赤的兀良赤海惊慌结巴道,“你胡说...” 斥不台冷笑两声,摆手让人将被捆绑的男人拖进大帐道,“需要让他说说吗?” 兀良赤海惊愕地望着这个遍体鳞伤,左右躲闪自己眼睛的亲信,刚要张口争辩。 靠在椅子中的斥不台大手一挥道,“把他煮了,待会儿看看他的心肝有多黑!” 脸色煞白的兀良赤海忙将脸扭向其他部族首领,却被起身的摩尔萨狠狠用铁骨朵抽在嘴上道,“你这个叛徒!” 口鼻冒血的兀良赤海险些倒地,却被斥不台的几个侍卫抓着四脚托举着出了大帐,并合力扔进大帐外口铁锅,又举起弯刀猛刺锅内翻腾挣扎的这个布兰达部部族首领。 等大帐外铁锅内的尖锐哀嚎渐渐停息,斥不台扫了眼众首领,阴沉着脸道,“咱们照例吃第一锅,只能留骨,不能留肉!”说完又看看摩尔萨凸起的大肚子道,“你也觉得我在念旧情?还是想给锅里加点油?” 摩尔萨瞟了眼拔出短刀走到自己身后的查克达,忙跪趴呼喊道,“巴哈!摩尔萨糊涂,中了那个兀良赤海挑拨离间计,我以后誓死效命,顺从所有条格,沥血起誓!” 坐在一旁神情枯呆的笃玛突然睁大眼睛,“叮铃铃、叮铃铃”开始轻轻摇动手中的铜转铃。 《艾蒙派缇皇恩圣典》:乌匪祸患百年有矣,如饿狼饥隼飘忽不定,劫掠庄镇、抢夺商队、屠戮无辜,凡有定国之心者,必希铲其根、剪其翼、驱其风,保帝国商运境安! 第12章 马蜂窝 牛角号的嘟嘟声响彻天空,三千名身着灰黄牛皮护甲的乌坎那斯骑兵催促战马,一窝蜂奔出杜酷儿大营...... 小奥古斯塔境内的处山坡上,帕图斯这个英姿飒爽的乌坎那斯巴哈之子,骑着黄色伯达战马眺望远处正在行进的队铁甲军,随即将弯刀举向天空划了三个圈,并用刀尖指向铁甲军中那辆竖着飞狮旗的艾蒙派缇皇家马车,隐藏在山坳的骑兵呼喊尖叫,潮水般翻过山坡冲向艾蒙派提皇家车队。 “他们怎么在这里?”铁甲军卫队长看到蝗虫般出现的乌坎那斯人,急忙提着战马缰绳喊道,“排列阵型,阵型!” 一千名训练有素的铁甲军迅速围成防卫圈,立着盾牌长矛冲外,五百铁甲骑兵在防卫圈中紧紧围着那辆锦绣皇家马车。 但铁甲军刚把队形摆好,乌坎那斯人已经狂风般冲下山坡,从铁甲阵列旁掠过,马蹄激荡得尘土飞扬,三千张牛角弓在马背上不停射向天空,密密麻麻的箭只飞上半空,又划着弧线落向铁甲兵,叮叮当当箭头撞击铁甲的声音和士兵惨叫交织,头盔上插着白色羽毛的车队卫队长大声喊道,“保持阵型,保持阵型,静待救援!” 而乌坎那斯人两轮远距离迂回环绕弓箭攻击,伯尼萨帝国铁甲步兵损失惨重,还未重新摆好队形,三千乌坎那斯骑兵已经冲到近前,一马当先冲着最前的帕图斯轻提缰绳,伯达战马腾身跃进铁甲兵防卫圈冲向那辆皇家马车,铁甲兵卫队长刚举起长剑,俯身在马背的帕图斯从下往上一挥弯刀,铁甲军卫队长扔掉长剑,双手捂着被切开的脖子掉落马下。 两绺黑胡垂胸的扎克达也冲进铁甲军防卫圈,勇猛地挥舞手中两把弯刀劈砍铁甲兵,身披笨重盔甲伯尼萨骑兵们被飞快的乌坎那斯人骑兵团团围住,晕头转向地惨遭砍杀。 帕图斯骑马来来回回大喊道,“不要白皮羊俘虏,速战速决!” 反抗越来越少,帕图斯提马离开零星的战斗,来到那辆皇家马车前,用带血的刀尖挑起车帘,突然一支长矛迎面猛刺出来,帕图斯轻轻用刀拨开长矛,却见马车里是个女装的男人,顿时怒火中烧地手一扬,将弯刀插进他脖颈,随即调转马头看看四处的山丘。 而此时几名乌坎那斯赤马探军从远处奔来,不停打着呼哨冲到帕图斯面前道,“帕哥,牛角坡口子被封,矮人山和马格纳长墙都有埋伏,几个赤马已经回去求援。” 赤马的话刚落,远处山头出现面鹰抓长蛇的旗帜,而举旗的骑兵盔甲反射着光辉,并在刺目的阳光中举起长号猛吹,让刺耳的号声不绝于耳,山丘上也陆续出现数千伯尼萨铁甲骑兵,周围则是排列整齐的十几个步兵方阵,每个方阵边还停着几十辆铁镰战车。 披红色斗篷的戴克王子坐在高大的战马上,看着山坡下被包围的乌坎那斯人道,“看你往哪逃?”说完轻轻用手一挥,铁甲方阵和侧翼的骑兵,慢慢向坡下移动。 扎克达擦擦脸上的血,气喘呼呼地在帕图斯面前骑马乱转,望着三面合围而来的敌人,又回头看看身后的伯尼萨腹地,急躁道,“帕图斯,咱们来不及等援兵,我去打开个口子,你冲出去。”说完心一横挥舞弯刀吼道“杀”,随即带着几百普玛家骑兵冲向正前方的铁甲方阵。 而铁甲方阵的戴克悠闲地骑在马上嘟囔道,“自投罗网!”随即示意指挥官再次吹响长号,铁甲军方阵竖好重型盾牌守在原地,两翼的重甲骑兵伸展成圆弧形,等乌坎那斯骑兵进入两百尺的射程,铁甲兵弓箭手费力地拉开狼人长弓,“嗖嗖嗖”长箭落入冲来的几百乌坎那斯骑兵,锋利的穿甲箭头径直刺穿牛皮护甲,乌坎那斯骑兵纷纷坠地。 扎克达身子贴着马背,拉着牛角弓不停反击,可携带的轻牛角弓只有一百多尺射程,这让最远的箭也是落在铁甲方阵前,于是只好带着剩余部族骑兵硬着头皮伏在马背上猛冲,可等冲到铁甲方阵前刚拔出弯刀,铁甲兵却已将特制的粗大长矛突然支在地上,并从重型盾牌缝隙向外斜刺。 疾驰的乌坎那斯人战马失控撞在长矛和铁制重型盾牌上,被死死挡在方阵外,两翼的铁甲骑兵也趁机向方阵前合拢,举着长矛刺杀被围拢的乌坎那斯人。 扎克达的战马被刺瞎眼睛,腾起身子将扎克达甩落在地,看着眨眼战死殆尽的族人,扎克达急忙跃到名铁甲骑兵背后,将其推落夺马而逃。 随军而来的查理尼三世女婿巴赛尔,悠闲地骑马来到方阵前,用手摸摸微微蜷曲的八字胡,拉开长弓将一支箭准确射入逃跑的扎克达后背。 远处观战的帕图斯遥望南面的巴索尔山和北面的特克斯洛方向的伯尼萨骑兵,又看看开始逼近的几个铁甲军方阵,挥起锋利的弯刀,削断扎克达后背的箭杆,举起弯刀喊道,“跟我走!” 剩余的两千多名乌坎那斯骑兵,跟着帕图斯沿着厄斯河潮水般逃向伯尼萨帝国东南腹地........ 清晨雾气未散、寒意渗然,乌坎那斯高原山脊前,一辆挂着五颜六色布条的大篷车,在颠簸中晃晃悠悠前行,戴着软皮帽的胖乎乎商贩坐在车上,大声哼唱着淫秽小曲。 两名乌坎那斯赤马哨兵一溜烟从山坡来到篷车前,盯着醉醺醺的车夫道,“白皮人奸商,你车上有蜂蜜吗?” 车夫打着酒嗝,用凹凸破旧的锡酒瓶指着背后的篷车道,“可能有,反正前面几处岗哨的人都翻找过了。” 两个乌坎那斯哨兵刚用长矛掀起布帘,却被“嗖嗖”射出的两支硬弩短箭射扎进喉咙。 随即篷车内钻出另外两个乌坎那斯人,骑上被杀死哨兵的马奔向山脊。 山脊下树林里的桑切斯看到山坡上有人晃动暗语旗,转身骑上自己那匹黑色的战马,对着传令兵大声说道,“进攻,剿灭乌坎那斯匪徒巢穴,杀死斥不台!” 上万名铁甲步兵和数千骑兵涌出森林,几辆巨大的抛石机被十几匹马拉着,像蚁群般爬向山脊,桑切斯骑马穿梭不停催促气喘吁吁的铁甲兵道,“快点,别让他们跑了!” 伯尼萨铁甲军终于在暖黄晨阳下翻越了这个小山脊,疲惫的士兵们组成方正的铁甲军团,举着密不透风的宽刃长矛,向不远处的杜酷儿部落营地前行,而抛石机已经将带火的巨大油灌抛到天空,并呼啸着落在乌坎那斯人的牛皮帐篷上,数千铁甲骑兵也开始向毫无准备的杜酷儿族营地发起冲锋。 听着外面的厮杀和刀剑碰撞声,晨梦中的斥不台急忙起身,带着几个部落首领走出大帐,看着已经冲入营地的铁甲军和那面代表特克斯洛的‘王冠十字旗’,斥不台摸着下巴双眼转转,大声道,“放狼烟,号令乌坎那斯所有部落,和他们换家,奔袭特克斯洛城,摩尔萨,你带三千人去接应帕图斯。”说完跃上匹战马向部落外逃去。 浓浓的三股白烟升上天空,十几个乌坎那斯传令兵趴在马背上,躲避着飞箭在部落里大喊道,“所有人,金花谷集结。” 铁甲军统帅桑切斯骑马挥舞长剑,肆意劈砍仓促应对的敌人,看到纷纷骑马逃窜毫无还手之力的乌坎那斯人,桑切斯慢慢退出厮杀,欣赏这一边倒的战局,并急切地寻找斥不台的踪影,就在有些洋洋自得之时,桑切斯却发现乌坎那斯人们不再抵抗,而是纷纷上马逃向对面的山脊。 感觉不妙的桑切斯抽打战马冲到阵前,号令道,“骑兵,别让那些乌匪跑了。” 铁甲重骑兵们停止烧杀,急忙冲向山脊追击,但领头的斥不台却突然带领骑兵们调转马头,旋风般绕过铁甲军,向山坡下冲去。 杜酷儿部族的女人、孩子们也乘机跳上马背,云烟般翻过了山头没了踪影。 红彤彤太阳渐渐升起,天的另一边却还映着牙淡淡的弯月。 看着空荡的乌坎纳斯人营地和天空的狼烟,桑切斯急忙骑马来到山脊,却看到远处平原上到处燃起白烟,并且出现了众多细小的黄流,分散的乌坎那斯各个部落,从四面八方汇集,向伯尼萨帝国的马格纳长城方向而去。 “回城、回城!”桑切斯命令号兵吹响了长号,铁甲兵们不再收集战利品,仓促地丢下成群的牛羊开始重新集结,并在疲惫下向山坡下行军..... 特克斯洛城下,地面被各路狂奔而来的骑兵震得发抖,穿着黄色牛皮护甲、宛如蝗虫般的乌坎那斯骑兵,在荡起的黄色沙尘里越聚越多,头戴黑色狐皮帽的斥不台看着不停集结在自己身边的部落首领们,拔出弯刀喊道,“乌坎那斯勇士们,我是你们的巴哈斥不台,今天就是我们攻入特克斯洛的日子,白皮人的主力被我吸引甩在了草原上,今天我别无他求,只要你们在抢夺后,除了僧侣和教士,杀光城内所有人,烧光城内所有房子!”........ 三天后的昏黄夕阳照着厄斯河边缘的平坦大地,残烬余烟的城门和城外那些被丢弃的攻城锤、抛石机版画般立在那里,等看到狂风般正鱼贯而出又魔术般消失无影的乌坎那斯骑兵,满眼血丝的桑切斯扔掉头盔猛抽已经开始吐白沫的战马,带着骑兵们猛冲进浓烟四起的特克斯洛城....... 《摩纳喆诃》:狂妄会滋养出时刻藏在背后的毒蛇,等你回头之际,它便猛扑而来。 第13章 困兽 塔布提沼泽清泉口的滩涂上,烈日炙烤着露出清水的那些小块泥泽,偶尔有微风带着丝清凉吹过,浅水滩里大片毒葵竖着触手,在浅水中轻轻摇摆,就像红色麦田在随风而动。 赫斯带着几十名乔玛家族人,蹬着泥筏在没有毒葵的浅水里收集着章鱼、螃蟹、白蛤。 突然,噼里啪啦的脚步传来,弯腰抓章鱼的赫斯抬起头,只见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踩着泥浆跑到对面,并冲自己大笑道,“你怎么干起女人的活计了!” 赫斯看着两个从鞭刑中康复的朋友,无奈道,“虽然你们后背比章鱼断脚长得还快,但也需要牢记长辈的训诫,离赫斯远点儿。” 库尔楚回头看看自己肩膀上隆起的伤疤,上前拍着赫斯凹凸不平的后背道,“他们是老糊涂,而且跟着你伤身不伤心!” 阿基里塔斯揶揄地瞪了库尔楚眼,从赫斯腰上网兜抓出条章鱼,用手捋了捋,又在浅水里涮涮,蘸着口袋里的盐和鱼肚黏土放进嘴里嚼着道,“看来我得多吃些你的八脚鱼,这样伤口愈合的更快...” 库尔楚看着阿基里塔斯手中沾满白色黏土的章鱼,嫌弃道,“少吃点那个土,吃多了会让你拉也拉不出来!” “你懂个屁,这才是好东西!”阿基里塔斯不以为然晃着手中的被包裹着白黏土的章鱼,又转脸向赫斯道,“对吧!” 赫斯苦笑道,“无论多好的东西也要适量,而且你们以后不要贸然进入其他部族打架,免得被人算计。” 阿基里塔斯捋了捋自己那油光蹭亮的鸡冠头道,“上次那个布鲁图的孬种儿子,在河桥赛上跟我比打肚子,打不过就偷袭插我眼睛,所以我才和阿库追打他的。”说着指了指还有破皮淤青痕迹的眼角。 赫斯点点头道,“以后即使是投标决斗,也要找双方部族的长老做见证。” “好的,好的,我好像看到了几只蜂儿在飞,好久没尝甜蜜蜜了。”阿基里塔斯分神地盯着几只飞过的蜜蜂,但随即眼睛又被远处群晒太阳的成年灰色泥蝎吸引,于是好奇地不停张望它们。 库尔楚弯腰帮赫斯收集章鱼,看了眼阿基里塔斯蠢蠢欲动的样子,不满地大喊道,“你别招惹它们!” 赫斯也指着浅水滩里一片片毒葵地提醒,“离那些毒葵也远点!” 阿基里塔斯充耳不闻地慢慢走到滩涂深处,蹲在泥里用鱼骨标枪拨弄只手臂长短的小泥蝎,嘟嘟囔囔道,“其实这些泥蝎很蠢,他们就像蜗牛一样胆小,你可以一只只杀死它们,其它的毫不在意,塔布提沼泽诞生的鬼东西很多,但只要你知道它们的习性...”说完用标枪戳起这只小泥蝎,快步走到库尔楚面前,举着不停挣扎、尾刺乱蛰的泥蝎道,“你看,快叮到你脸了,就差一点,让它叮一下,你的脸会肿得比屁股都大!” “阿基,你真蠢!”库尔楚拨开面前挣扎的小泥蝎,不耐烦地抬头张嘴要骂什么,却欲言又止地弯腰继续抓章鱼道,“傻阿基!” “蠢阿库,阿库蠢,阿库!”阿基里塔斯无赖般不停重复,却发现没人理会自己,于是眼睛一转,又跑回到泥蝎群边。 正午的太阳暴晒着沼泽,赫斯拿起水袋往身上淋着水,又望了望不远处的塔布提树林,向劳作的族人们喊道,“明天再来,咱们该回去了!”刚说完就发现阿基里塔斯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从自己身边狂奔而过。 库尔楚紧随其后边跑边喊道,“泥蝎炸窝了,快跑!” 被溅的满脸是泥的赫斯刚回过头,只见几十只巨大的成年泥蝎正翘着尾刺快速爬来,于是急忙踩着泥筏往前滑去,几十名沼泽人扔下泥筏、鱼篓四散逃窜。 踩着泥筏的赫斯在狂奔的众人中落在最后,被紧追不舍的泥蝎们追着。 逃到远处的库尔楚急忙回头大喊道,“扔掉泥筏,快跑!” 赫斯用力蹬着泥浆,却在泥蝎即将追上的时候,突然一拐钻进片毒葵地,并用鱼骨标枪撑着泥筏来到了中央,泥蝎们试图往前爬,却被露在泥外的毒葵触手蛰得纷纷后退。 远处的阿基里塔斯看到赫斯的做法,兴奋地大喊道,“厉害!”可喊声却招来了气势汹汹的泥蝎群,于是紧紧跟在库尔楚身后,两人被追赶得无处可逃,便模仿赫斯跑进了毒葵地,这才想起自己光着脚。 库尔楚边跑边把脚抬高,疼地大喊道,“该死,该死,该死,总有一天我死在你的没脑子上!” 等两人终于逃到了毒葵地中间的片空地上,库尔楚一动不敢动地看看红肿的双腿,又死死盯着旁边的阿基里塔斯痛苦道,“阿基,你为什么要这样?” 阿基里塔斯将手里的那条鲶鱼拿起来晃荡道,“我从它们那抢到条鱼!” 赫斯慢慢将泥筏划到两人身边,等两个朋友小心翼翼上了泥筏后,无奈地看了看阿基里塔斯。 太阳斜挂在天边,沼泽浅水隐约映出五彩的光斑,泥蝎们也渐渐散去钻入了淤泥,只在水中留下一团团渐渐消沉的灰黄。 “怎么样?我说过没事的!”阿基里塔斯提着鲶鱼振振有词道。 库尔楚疼得嘶嘶吸着凉气道,“闭嘴!” 看着又要开始互相推搡的两个朋友,赫斯摇摇头,费力地刚把泥筏划离毒葵地,突然刺耳的狼人号角响起,躲在远处的其他乔玛族人寒毛直竖地纷纷站起身望着远处,只见塔布提沼泽悬壁与卢卡斯森林间的金砂驿道上,滚滚洪流的铁甲骑兵正往森林边缘驱赶着数百名狂奔的乌坎那斯骑兵,而狼人密集的长箭不时从森林里飞出,将乌坎那斯人被连人带马射倒在地,这群乌坎那斯骑兵就像团被狂风追赶吹散的乌云,越来越小、最后变得零零星星向清泉口冲来,而残存的几名乌坎那斯人无路可逃地最终冲进了清泉口滩涂,马却深深地陷在泥浆中昂着头嘶鸣,乌坎那斯人们跳下马,跌跌撞撞地往滩涂深处跑去,从森林里跑出来的狼人站在滩涂边缘,不紧不慢地用长弓射击,疲惫不堪又行动缓慢的乌坎那斯人,就这样一个个被射倒在泥水里。 最后只剩下名黑丝卷发,右耳戴着大银耳环的年轻人,不时回身用弯刀拨着飞箭,在晃晃悠悠离开狼人射程以后,散架瘫软地扔掉小圆盾和弯刀,双手扶着膝盖开始大口喘着粗气。 库尔楚探着身子,望着岸边被铁甲骑兵簇拥的伯尼萨贵族和那些站在旁边的狼人射手,低声骂道,“一群杂种。” 这时一名铁甲骑兵提马往前走了几步,停在滩涂前冲乔玛族人大喊道,“翘奇,把那个乌坎那斯囚徒送过来。” 几十名观望的乔玛族人看看岸边黑压压的铁甲军,又看看孤零零站在泥泞中的那个乌坎那斯人,不禁都回头望向赫斯。 而岸边的伯尼萨贵族骑马上前再次威胁道,“快点,否则治你们的罪!”说着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听着岸边伯尼萨铁甲骑兵的咒骂催促,赫斯慢慢走下泥筏,拿起插在泥里的鱼骨标枪,走向这个长发粘黏、污血遮脸只露着眼窝的乌坎那斯年轻人。 而这名精疲力尽的乌坎纳斯人看到提起标枪的赫斯和那些聚拢的沼泽人,用发抖的左手握紧短斧,右手努力拔出短剑。 “翘奇,如果囚徒跑了,我就吊死你们全族!”铁甲骑兵暴躁地催促,随即又喊道,“如果抓回来,奖赏你们很多盐块。” 看着这些脸色阴沉的沼泽人渐渐逼近,这名乌坎纳斯逃亡者挣扎着想将陷入泥浆的腿拔出来,但牛皮靴已经死死粘在泥里,还险些跌倒在地,于是呼哧呼哧喘着气,弯腰弓背地哑嗓吼道,“来啊,沼泽狗,来啊!”说完习惯性地想转转短剑,却手软地将短剑垂在泥中。 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带着几个强壮的乔玛族人紧握着鱼骨刀,紧跟赫斯慢慢向乌坎纳斯逃亡者走去。 正当几人来到这个逃亡者近前,赫斯摸摸脖子上斯普瑞送给自己的鱼牙项链,突然伸手拦住阿基里塔斯和族人,自己踩着泥筏来到这个绝境里的乌坎那斯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会儿这个浑身泥血的困兽,随即丢下泥筏带着族人转身离去。 看着这些穿着破烂褚衣、鱼皮裙沼泽人背影,乌坎纳斯年轻人喘着粗气,惊讶片刻后又急忙大声问道,“黑水沼泽在哪边?” 对乌坎纳斯语似懂非懂的赫斯转过身,用手指了指西南方向。 有些意外的铁甲兵暴躁大吼道,“你们这群污泥里的畜生翘奇,快杀死他,否则让你们上刑架!” 阿基里塔斯轻蔑地将手里鲶鱼抛向岸边道,“白皮狗,拿条鱼回去吃吧!” 帕图斯见沼泽人们渐渐远去,忙用短剑插进泥里割开皮靴,拔出脚爬上了泥筏,又抬起头冲远去的赫斯大喊道,“你,沼泽人,我叫帕图斯。”说完用剑柄猛击了三次胸甲,随即蹬着泥筏进入了塔布提大沼泽。 几个狼人试图上前追赶,可刚踏入泥泞的滩涂,又急忙退了出去.... 《艾蒙派缇皇恩圣典》:承蒙圣灵之力,驯服开化野民,双河积淀,谷仓充涌,皮货聚集,麻毛精工,尹更斯鱼获加之盐山珍粉,造以咸干;开褶皱之山,炼金银利铁,畅通四海,若人同心平,必辉扬天下! 第14章 处刑人 月蚀之夜,整个沼泽部落陷入幽暗的漆黑,而鲁姆图万生神庙石台再次被油松火把照得通红,鲁姆图族长老赛恩斯和祭司阿斯图提一语不发地立在刑架前,背后站立衣着华丽长袍的巨石城贵族培歌和监刑的上百名铁甲兵。 看了眼绑在粗木刑架上的三人,赛恩斯拿出羊皮纸,开始仰着声调读道,“据《伯尼萨铜碑法典》,我在此宣判,柏来坦,违禁在塔布提沼泽采金砂,处以严刑;盾达,违禁持有铁器,刺伤咸干场守卫盗抢盐块,处以严刑;赫斯,在清泉口怯懦萎缩,导致乌坎那斯匪徒逃离,处以严刑。你们违背众神,势必会引发其他人的效仿,这样的行为......” 不远处的培歌不耐烦地转转宝石戒,盯着赛恩斯道,“老塞,你好像弄错了,这个家伙不是怯懦畏缩,而是故意放走了那个乌匪,而且还给了他艘泥筏,甚至可以说是帮助他逃离的!” 赛恩斯佯装诧异地瞪大眼道,“您是亲眼目睹的吗?” 培歌眨眨眼,忙摇摇头道,“我是听巴赛尔爵士的扈从说的,而且他们亲口将此事禀告了王上!” 赛恩斯眯着眼睛思索片刻后道,“是吗?但是经过我的调查,事情好像有些出入,毕竟亲眼目睹的人也可能有...纰漏!” “哈哈!”满脸诧异的培歌干笑几声,抬手指着赫斯那张熟悉的脸道,“几千人都在清泉口岸边看着,就是这个家伙放走了那个乌坎那斯匪徒,而且还打破过我的鼻子,难道还能有错?” 赛恩斯微微一笑,走到培歌面前摇摇头道,“这可是要根据《伯尼萨铜碑法典》判罚,所以必须要严谨细致,就像鳓鱼身上的细骨,如果不丝丝遵循,必然...” 培歌顿时脸色涨红,失控地指着漆黑的四周道,“从下午一直拖到晚上,我怀疑你...而且王上的命令就是处死他,请尽量简洁点!” 看着培歌因急躁而有些扭曲的脸,塞恩斯深深吸了口气行礼道,“谨遵尊使所言。”说完向旁边的刑祭慢慢点点头。 随即刑祀端来盛着盐水的陶盆,给刑架上赤裸上身的三人洗净肚皮、胸口,等洗刷完毕,一名等待良久的老刑祭走到刑架前,将自己脸上的黑布掀开,露着仅有的两颗门牙嘿嘿笑着,又拿出把弯曲的铁勾刀,插进柏来坦小腹慢慢往上提,血喷溅而出,内脏垂挂地流在地上,柏来坦不停凄厉惨叫,让神庙石台下的沼泽人们急忙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也不忍直视地将转过脸。 而这名老刑祭又走到盾达面前,捏着他的下巴看看,满嘴臭气地低声鬼祟道,“你的牙真漂亮,等你死了,我就把你的好牙安到我嘴里,其实我也想把刀插进白皮人的肚子,但这不可能,连塞恩斯都怕他们,你忍着点,一会儿就好!”边说边咧嘴笑道。 突然,强壮的盾达用头猛撞在刑祭脸上,将他撞得满嘴是血退了两步,连同那仅剩的两颗门牙也掉在地上,暴怒的老刑祭迈步上前,猛地把刀插进盾达小腹,用力斜拉到胸口,又不解恨地快步走向捆绑赫斯的第三个刑架。 塞恩斯急忙大声喝止道,“滚开!”又急忙抑扬顿挫地说道,“我还没宣读修正后的罪名。”刑祭急忙捂着血嘴退到一边。 塞恩斯绕开地上的污秽,走到第三个刑架前,颤抖地伸出手摸着赫斯脸上的伤疤,面露伤悲地低声问道,“你为何要放走众神的敌人...乌坎那斯匪徒斥不台的独子!” 赫斯抬起头看看赛恩斯,虚弱地答道,“我不认识他。” 赛恩斯瞪着眼睛柔声问道,“你为何要把泥筏留给敌人,让他得以逃脱?” 赫斯看了眼旁边被开膛破肚的两人,垂着头道,“我遗忘在那儿的!” 赛恩斯又急切问道,“你为何不听从艾蒙派缇骑士的命令去捕杀那个重犯?” 赫斯说道,“太远,我没听到他们说什么!” 培歌费力地站起身捂住口鼻嘴,伸长脖子不耐烦地大喊道,“塞恩斯...别再啰嗦了...快处死这个十恶不赦的罪犯...快点!” 塞恩斯回头看着正俯身作呕的培歌,拉长腔调道,“尊使最好近前观刑,以确保无误!”培歌刚要上前,却再次看到刑架前血腥的场景,于是开始弯腰呕吐起来。 塞恩斯随即又凑近刑架,手依旧颤抖地压低说道,“赫斯,我曾与你父亲......我视你如子,你为何要让众神的敌人给你立下生死盟约,让众神降罪于我们整个尹更斯,现在众神要惩罚你...但我愿代你受过,如若你能当众宣誓效忠艾蒙派缇王室,众神便可宽容于你!” 赫斯抬头甩起湿漉漉的头发,盯着赛恩斯道,“我愿意接受刑罚!” 塞恩斯回头看看神庙石台下满眼仇恨的乔玛努努,悲愤地瞪着双眼,再次抬手摸着赫斯的脸颊,低声耳语道,“就做一个简单的承诺,你张嘴就行,哪怕虚假的承诺,明天你就反悔...”人们久久地等待,可赫斯还是垂着头不言不语,塞恩斯怨恨地呆立道,“你为什么要和她一样,愚蠢的倔强,愚蠢!” “让我们的人来!”早已无法忍受的培歌将脸扭在一边,向身后的铁甲兵挥挥手。 正当几名铁甲兵提着短剑要上前,台下的乔玛努努突然大声道,“你们难道要将我们斩尽杀绝!”而台下围观的上千沼泽人开始跟着大声吵嚷起来,让几名铁甲兵犹豫地收住了脚步。 躲着血腥场面大口喘气的培歌探头打量着神庙石台下,最终眯眼盯着被火光下恍惚模糊的乔玛努努,忙用蹩脚的鲁姆图语道,“哪来的个老妪?敢搅乱刑罚,我连同你一起治罪!” 乔玛努努冷笑几声来到神庙石台前,仰头打量着衣着华丽的培歌和那些盔明甲亮的铁甲兵道,“白皮人啊白皮人,我们布鲁姆人无数代在尹更斯生生繁衍,你们突然从海上横强而来,不念及我们对你们的接纳之情,反而在吃饱喝足后掠取我们为奴,让我们做永无止境的苦役,还抢夺我们的鱼获,甚至随意拷打杀戮我们,难道这就是你们那些众神的意,难道这是你们那些众神的图,就是嗜血的禽兽也不过如此吧,鱼儿急了会咬人,水芹身上都有毛刺...” “住口、住口!”培歌脸色通红地朝乔玛努努大喊道,随即忙转过脸盯着赛恩斯道,“这个老妪是谁?她叨叨叨什么?让你们停手行刑,快点给我动手!” 佯装对着乔玛努努恭敬低头闭目的赛恩斯微微侧脸,向培歌低声道,“这是我们鲁姆图的努努,类似于其他部族的大祭司,对所有部族有很大的号召力,连我都得对她礼让三分...” “那那...”面红耳赤的培歌眼珠乱转,突然上前抓着赛恩斯胳膊道,“你马上给我动手,今天要是弄不死他,我回去就得被查理尼...被王上弄死,你...你也活不了!” 赛恩斯无奈叹了口气道,“其实...最好让努努把祷词念完,否则可能会引发动乱...” “祷词个屁!”培歌死死掐着赛恩斯胳膊,向前推搡着压低声音道,“别以为我听不懂,她在煽动人们造反,马上让那个赫斯人头落地,快点...” 赛恩斯用力挣脱托桑自己的培歌,回头轻声道,“既然您执意如此,那后果自负!” 探头缩脑的培歌不停往上扇着手道,“快快快!” 而神庙石台下人群后的黑暗中,托阿鲁带着上百名乔玛族人反握着鱼骨标枪慢慢逼近神庙石台,紧张地等着乔玛努努号令! 突然,神庙石台下的阿基里塔斯大喊道,“赫斯,你快变成那个鬼,快变啊!” 人们都错愕地转身,阿基里塔斯却不管不顾焦急大喊道,“快,变成鬼弄死他们,快!” 看着阿基里塔斯闹剧般的喊叫,塞恩斯快速朝乔玛努努使了个眼色,随即大声说道,“希望部族人的悲伤能为你洗刷罪孽,且听努努的占卜,日出之时见此刑法。”说完甩着白纱后退了几步。 刑祭兴奋地握刀要上前行刑,塞恩斯怒目圆睁呵斥道,“听不到吗?天亮以后再行刑。” 彻底失去耐心的培歌踮脚大喊道,“侍卫,去干掉他!” 几个铁甲兵提着短剑慌忙要上前,但神庙石台下的黑暗中有人大喊道,“杀死白皮人!”随即几十支鱼骨标枪从黑暗中投射到了神庙边的铁甲兵盾牌和盔甲上,却叮叮当当矛头折断掉落在地上,而监刑的上百名铁甲兵迅速在神庙石台上组成铁刺猬般的防卫阵型。 培歌快速躲在铁甲兵盾牌后,慌忙检查自己身体,发现并没有受伤,于是兴奋地探出头大喊道,“哈哈,就这两下吗?杀了他,杀光他们!” 铁甲兵们听到命令,从阵型内开始弯弓朝人群射箭,沼泽人哄散地逃离,只剩下神庙石台下与塞恩斯绝望对视的乔玛努努,和那些黑暗中向铁甲兵投射标枪的几十名乔玛族人,而神庙石台上的老刑祭乘机快步向刑架跑去,举着钩刀刺向赫斯。 塞恩斯慌忙伸手拉扯,却只是扯下了这个老刑祭的黑袍。 突然一支长箭从神庙石台火把间闪过,“叭”射穿了这个想要捅杀赫斯的刑祭脖子,将他钉在旁边刑架上,而这个被长箭穿脖的老刑祭眼珠转转,头一垂死在了神庙石台之上。 神庙石台上下突然陷入寂静,失神的培歌推开铁甲兵惊讶大喊道,“谁?谁?是谁?”说着慢慢走到刑架前,用手拨了拨刑祭脖子上颤动的箭杆,又回头向远处望去,只见黑暗中若隐若现着泛着双双黄光眼睛。 嗖嗖嗖几只长箭再次飞来将神庙石台上的几个油松火把射落在地,醒神的培歌惊慌转身要跑,却被塞恩斯一把扯着钻入神庙内,神庙外的铁骑兵捡起地上的火把,扔向射暗箭的地方,火把落在泥浆里滋滋作响地逐渐熄灭,神庙石台顿时陷入漆黑,铁甲军急忙收缩防卫圈,不敢贸然向黑暗处迈出一步。 混乱中的阿基里塔斯在漆黑中偷偷溜上神庙石台,试图用鱼骨刀割开捆绑赫斯的绳索,铁甲兵闻着声音方向张弓乱射,几只长箭蹦蹦蹦钉射在刑架上,阿基里塔斯急忙躲在刑架后不再敢乱动。 神庙内,塞恩斯压着浑身发抖的培歌,圆睁双眼地责问道,“特使,你为什么要羞辱鲁姆图的努努?还射杀我的刑祭?打断了众神的审判,引发骚乱。” 被壮实赛恩斯死死压在身底的培歌转过脸,结结巴巴道,“没有,没有......不是我们杀的,不是我们的人!” 眼睛发直的塞恩斯慢慢站起身,又突然死死盯着培歌低声道,“你意思只带了身边那些铁甲兵,树林里没有咸干场驻守的军队?” 坐在神庙地板上的培歌往后退着,眼睛惊恐乱转,又看看面露诡笑的塞恩斯,急忙用手乱挥道,“是我们的人,很多,就在咸干场,有两千,不,是三千,只要吹响号角他们马上就来!” “嘘!”塞恩斯将指头放在嘴唇边,又慢慢来到神庙门前,从门缝仔细听着神庙外突降的寂静和铁甲兵偶尔的盔甲扭动声,突然大喊道“是我,别射箭。”说着推开门走出万生神庙,转眼又快步返回,大步上前抓住培歌华丽的丝绸衣领,将颗血淋淋的人心放在这个监刑官面前,低声急促道,“特使,你刚才射杀了我的刑祭,引发骚乱,但罪犯在骚乱中已死,这是他的人心,你完成了皇室的命令,可以回去交差,如果你不放心,也可以带人在黑暗中去查看,但我不会去,或者你可以吹号角召唤援兵在这漆黑中作战,但只怕你...咱们坚持不到那会儿...而且咱们这的烛光容易引来暗箭!”说着回身吹灭神庙里的几根蜡烛。 神庙内彻底陷入黑暗中,培歌有些愤怒地想挣扎起身,但闻着面前浓浓的血腥味,又瘫软在地道,“那,那......,那咱们该怎么办?” 塞恩斯又低声急速道,“神庙内有个暗门,你和那些勇敢的士兵可以离开,我安排祭司给你带路回到咸干场,然后你可以骑快马顺着驿道跑回巨石城...” 培歌忙凑近赛恩斯蚊声道,“我可以躲在咸干场,等天亮了再带兵来...” “不不不!”赛恩斯凑近培歌耳朵道,“你不能在这里过夜,得马上离开,万一有些家伙趁夜行刺!” 培歌将头摇得像波浪鼓般嘴唇打颤道,“不不不...查理尼让我势必弄死刚才那个家伙....” 赛恩斯忙打断急促道,“但你刚才下令向那些观刑的人射箭,惹怒了太多沼泽人,所以我不敢保证,待会儿他们会不会乘黑暗杀死你,而且...那些苦力很熟悉咸干场,另外那个巨石城元老为什么要推荐你来监刑?还建议要在咸干场施刑?看来你的咸干场真是日进斗金,如此地引人注目...” 培歌眼睛发直嘟囔道,“他们想破坏咸干场这几天的圣洁霜洗?还想借刀杀人抢我的买卖...” 赛恩斯用力点点头道,“不过放心,如果有人趁乱在咸干场那薄木墙上开个洞放人们进去,好让你死在乱军之中,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浑身颤栗的培歌打量着黑暗中赛恩斯那隐约反光的脸部轮廓,又听着窸窸窣窣往神庙石台上走的混乱脚步声,忙后退着爬到神庙门前,侧脸向外低声喊道,“愚蠢的士兵们,都进来,都他妈快点进来。” 塞恩斯乘机将那颗人心塞进培歌手中道,“这就是那个罪犯的心,特使快回去交差,别死在那些心狠手辣的元...沼泽叛逆手里!”...... 远处幽暗的树林中,独眼狼人毕拉特尔收起手里的长弓,注视着从神庙后逃走的培歌和铁甲兵,转脸向身边的女人交待道,“这是最后一次,你也要言而有信,直到我的孩子康复!” 女人抬起双手露出尖利的指甲,轻轻拨开自己遮脸的长发,凑近毕拉特尔耳语道,“马上他就用不着你保护了...”随即鬼魅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毕拉特尔满脸错愕,沮丧地准备带着狼人们隐入森林,又回头看着万生神庙刑架上的赫斯道,“疤脸人,你父亲欠我只眼睛,你欠我条命。” 《虚伪的荣耀》:哪有什么真理,哪有什么道理,除去良知,人们一无所有! 第15章 蒙蔽夜 等铁甲兵们彻底离去,神庙石台上的松油火被重新点燃,鲁姆图万生神庙附近隐藏的沼泽人们再次聚集,并挥舞着手中的鱼骨标枪呼喊,“赫斯﹑赫斯﹑赫斯﹑赫斯......”并逐渐向神庙石台走去。 塞恩斯从祭司手里接过火把,一扭脸便看到正在给赫斯割绳解索的阿基里塔斯,不禁大骂道,“你这个蠢货,险些害了...尔等性命!” 阿基里塔斯瞪了眼气呼呼的塞恩斯,又看看刑架上的几只长箭,歉意地向赫斯笑笑道,“放心,长箭遇到你都会躲着飞。”说完割开绳索,与来到近前的库尔楚将赫斯搀扶下神庙石台。 看着不断靠近激愤呼喊的人群,赛恩斯站在神庙石台上,长长松了口气,挥了挥手大喊道,“鲁姆图族的兄弟们,鲁姆图族的兄弟们!不要喊了,众神听到了你们的祈求,仁慈的万生众神怜悯你们,铁甲兵已经离开,不会有战争,不会有杀戮,这是神迹,所有罪人势必得到宽恕,以前所有的犯罪都得到赦免,牢笼中的罪人也可以回家!” 沼泽人们听到赛恩斯的话,又看到祭司们打开神庙石台下的那排囚笼,挨个释放了囚禁在里面的囚徒,渐渐开始平息怒气。 发现人们愤怒稍息,塞恩斯话锋一转道,“但众神的怒火仍未彻底平息,有些人乘乱袭击众神的使者,即使众神仁爱免去你们渎神罪行,死罪可免,但也要适当接受训诫,否则那些盔甲长矛要再次降临,祸及你们的家人族友,难道你们想因自己的祸事而伤害身边的人吗?” 听着这若有所指的话,沼泽人们顿时陷入了沉默,神情呆滞地望向台上神色严肃、笃定的赛恩斯。 赛恩斯借机再次大声道,“死罪可免,今天所有赦罪之人,都要去枯孤岛为自己的亵渎赎罪,在那里静候神命。” 听到这样的罪罚,片刻思虑之后,托阿鲁和阿基里塔斯不满地吵嚷道,“去那个逐塚地和被处死一样”、“你是想让我们连人带船被‘叵舫独’恶浪卷入湖底”、“那里什么都没有,连蛙都找不到几只”、“你就是想饿死我们”... 看着人们再次选入喧闹,人群中的乔玛努努却大声道,“我们接受训诫,即使游上干涸的沙滩,鱼群也会在一起,我们乔玛部族会全部迁往枯孤岛。”说完扶着站立不稳的赫斯慢慢离开了神庙。 等人们都散去,塞恩斯看着漆黑的夜幕,悲呛地自言自语道,“我的血肉,我已无法庇护于你,希望铎坦安能念及亲情,让你远离是非之地,逃离死亡!”...... 浓烟在褐黄天空摇曳飘荡,形如废墟的特克斯洛城内,几匹失去主人的战马从满是尸体的街道奔过,踩得地上残木冒出些许火星。 特克斯洛城广阔的祈贞广场,浑身血污的桑切斯挣扎着从死人堆中站起身,拔掉肩膀上的断箭,用长剑勉强支撑住身体,但看到特克斯洛城除了面前那高高矗立的虔爱大教堂,已经到处残垣断壁、血流成河,当又看到女人尸体旁大哭的幼童,桑切斯双目放空地举起长剑,放在自己脖颈之上准备自刎。 远处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侍从修士本莫急忙扯住缰绳跳下马,奋力夺下桑切斯长剑道,“王公,乌坎那斯人已经被领主们的援军击退。”........ 巨石城艾蒙派缇王宫,身披崭新铠甲的戴克王子大步走进王宫,将左手放在胸前意气风发道,“父亲,我击败了乌坎那斯人,缴获了很多战利品!” 金狮王座中的查理尼三世皱紧眉头,抬起眼皮盯着这个自信的儿子道,“杀死了多少匪徒?” 戴克王子将头盔夹在腋下道,“杀死五千,击退数万。” 查理尼三世摸了摸大胡子,拿着金灿灿的权杖起身冷眼道,“你用了多少骑兵?多少战车?给我讲讲具体的战术步骤,我要你的,不是桑切斯先前部署的那个。” 戴克王子被问得有些慌乱,侧目瞪了眼查理尼三世身边的米勒,急忙转移话题道,“父亲,你该取消桑切斯的爵位,他防守失职,特克斯洛城几乎被乌坎那斯人烧成灰烬。” 正在深思的查理尼三世缓缓抬起眼皮,盯着儿子戴克哼了声道,“我已经派人给他送去些必要的资助,还准备授予他双狮勋章,并且给特克斯洛城三年的免税权。” 戴克顿感意外地大声道,“你如果不惩戒战败的桑切斯,以后会有其他的城邦和乌坎那斯人暗通款曲,就像曾经的弗林锡,而且他们的赋税...” 焦虑的查理尼三世突然挥起权杖,将侍女手中的银酒瓶砸落在地,快步来到儿子戴克面前眼睛喷火道,“闭嘴,你这个蠢货,别提什么赋税,如果你眼睛盯上了不该盯的东西,我们所有人的脑袋早晚会被砍掉,这次如果不是你征调走特克斯洛城大半守军,还带着他们去巡游捡破烂,特克斯洛会被攻破?你这该死的蠢货...” “是兽血家没有守好马格纳长城,纵容乌匪长驱直入,所以才......”感觉暴怒的父亲几乎要将权杖砸在自己脑袋上,戴克用力夹着腋下的头盔,脸色煞白低头道,“吾王永在、吾王永在!” 看到戴克瑟瑟发抖的样子,查理尼三世哆哆嗦嗦收起高举的权杖,坐回王座呼呼喘气道,“抓住那个斥不台的儿子了吗?” 这时走神的皇婿巴赛尔发现戴克瞪着自己,急忙向上解释道,“当初我们死死咬住并追击了他好多天,消灭了他的三千近卫骑兵,并在各城邦的协同阻击下将他逼入清泉口,可惜有些沼泽人帮助他逃进了塔布提沼泽,不过我们已经派人通知黑水沼泽的帕库巴,因为他要想回到乌坎那斯,势必要经过安卡图丛林。” 查理尼三世无奈道,“这些我都知道,我只是想知道抓没抓到这个想绑架萨茹尔的畜生!” 巴赛尔忙再次弯腰行礼道,“这个暂时还没有消息,不过想独自个人通过塔布提沼泽和安卡图丛林,几乎是死路一条!” 查理尼三世摇摇头沮丧道,“乌匪和黑水沼泽的罗格人向来有勾结,估计这小子在他们的帮助下已经逃回去了!” 巴赛尔佯装钦佩地点点头,旋即快速扫了眼培歌道,“不过那些纵容乌匪的沼泽人已经被正法,这样也算震慑了那些不太安分守己的沼泽人!” 听到驸马爷巴赛尔将火引向自己,培歌抬眼偷偷瞟了眼查理尼三世,额头渗着汗、心神不宁嘟囔道,“杀死了、死了...死了...” 看着表情怪异的培歌,查理尼三世摸着大胡子疑惑道,“你说什么?” 打了个哆嗦的培歌急忙跪地行礼,又语气坚定地咬牙切齿道,“吾王陛下,那个放走乌坎那斯匪徒的沼泽人确实已经被处死了,我亲自见证,而且几乎是我亲自动的手!”说完从怀里拿出那颗已经发黑的人心,强装自豪地挺起胸口左右展示。 查理尼三世走下王台来到培歌面前,打量着那颗干皱的人心,又狐疑地紧皱眉头道,“什么叫几乎是你亲自动的手?” “在他们快要杀死他的时候,也算几乎杀死了,但还没彻底死透的时候,我为了万无一失,就用刀把他心剜了出来,割下来的,虽然鲜血喷满了我的脸,但我想到自己身为王室成员,就果断弄死了这个翘奇........” 看着培歌咬牙切齿的样子,查理尼三世忙用权杖点画着打断道,“你?用刀剜出了人心?” 培歌急忙起身手舞足蹈,开始演示如何用匕首切割挖心。 查理尼三世上下打量着以为蒙骗成功而愈加上蹿下跳的培歌,咬牙厌恶道,“你要是胡说,我就扒了你的皮。”....... 夜晚巨石城鼠尾巷的石子路反射着月光,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来到栋楼房前,轻轻敲着扇木门。 结实的木门开了个缝隙,金发碧眼的帕梅拉举着蜡烛往外看看,急切地将男人拉进屋子。 门还没关好,男人将帕梅拉抱着压在墙上疯狂摩挲狂吻。 帕梅拉将男人遮脸的帽子掀开,喘着粗气道,“夏尔,我的最爱,契卑洛诸神保佑你没被乌坎那斯人杀死...”说完蹲在地上紧握这个男人结实的背肌,用温润席卷着坚强。 巴赛尔闭着眼睛大口喘息,猛地抱起帕梅拉,用力压在墙上道,“我......是最勇敢的......骑士,你能感觉到吗?” 帕梅拉抓着巴赛尔稠密的棕色短发,双眼翻白道,“我的勇士,我的勇士......... 深夜,巴赛尔终于回到萨琳娜公主的夏宫,赤裸的萨琳娜躺在天鹅绒床上,在前胸和修长的腿上涂抹着乳香精油,巴赛尔掀起床前的薄纱,闻着妻子散发香气的身体,伏到床上亲吻着她的胸口温存道,“我的最爱,你身上的味道,在我刚才和戴克清点战利品时就已经闻到了!” 萨琳娜捧着丈夫粗犷又俊俏的脸,哼哼着呻吟道,“我就是你最好的战利品!” 巴赛尔用嘴唇触碰磨蹭着妻子脖颈、胸口、小腹....,萨琳娜紧紧抓住床前的红纱,将床剧烈摇晃大叫道,“哦,我亲爱的夏尔,啊啊啊....我会让你这个溪镇痞子成为真正的公爵.......” 《穆璐吉》:爱就是我看了你一眼,蠢蠢欲动!你看了我一眼,还以颜色! 第16章 枯孤岛 初升的太阳红彤彤照在尹更斯湖面上,几十只芦苇独木舟在水面划行,留下道道波痕,而在模糊的远处,一座黑点般的岛屿渐渐出现在人们视线中。 人们开始用力往前划船,船头的库尔楚站起身,指着前方开始泛着深黑的水面道,“那就是叵舫独,绕开它,绕着走!” 几十艘独木舟画着弧线,紧贴黑蓝边界分明的水域向前划行,阿基里塔斯趴在独木舟上用手够着舀起些水看了看道,“这些水也没什么区别,我觉得叵舫独生疯浪就是在唬人!” 库尔楚道,“其实独自划船进去也没事,但要是载货的船儿吃水线稍深,确实会突发大浪,所以咱们这些船得小心点!” “那可能是因为下面有魔鬼!”阿基里塔斯岔开腿坐在独木舟上严肃道。 旁边的赫斯却回头轻声道,“没有魔鬼,可能只是这片水域太深!” 阿基里塔斯盯着赫斯又眨眨眼道,“肯定有!” 赫斯无奈地摇摇头,开始用力摇着木浆,几十艘独木舟快速向前划去,渐渐靠近了这个被茂盛芦苇丛环绕的孤零岛屿。 库尔楚起身观望着指挥道,“到了,就在前面,绕开芦苇有个空地,那里适合停靠!” 小船一艘艘相继停靠在岛边的芦苇地里,赫斯带着几个强壮族人跳下独木舟,淌水登上这座孤零零的岛屿。 托阿鲁远望着这座长满杂草和矮树的孤岛,又看看空地上那些散落的人骨,失落地连声叹气。 又在独木舟上打起呼噜的阿基里塔斯坐起身,揉揉眼睛盯着湖面游动的一长串黑色浮壳道,“这些家伙又去偷我家的莲子。”说着抄起船桨猛拍水面,让这串黑色浮壳四散开来,但随即传来“嗡嗡”声,几十只长长的飞虫猛扑到阿基里塔斯脖子脸颊开始叮咬。 看着因不停抽打自己耳光驱赶这些飞虫而险些落水的阿基里塔斯,库尔楚忙用木浆将那些黑色浮壳划到远处道,“你们卡姆家真吝啬,就连几个莲子也要和小鲵人抢,你就是给他们吃能吃多少!” 阿基里塔斯用指头捻起只被拍死的飞虫,看着它那色彩斑斓的身体和翅膀道,“这些小家伙很讨厌,只要看到我就会追着不放!” 库尔楚划着浆笑道,“蜻蜓女很记仇,估计它们是记住你模样了!” 阿基里塔斯将蜻蜓女尸体扔在水中,看着几个拇指般大小的小鲵人将它打捞放在浮壳上离去,情不自禁嘟囔道,“这些家伙真奇怪,跨越整个尹更斯湖来偷莲子,死了同伴居然还挖洞掩埋,哎,可惜就是不会说话!” “不是不说,而是你听不懂!”库尔楚兴奋道,“咱们快到岸了。” 阿基里塔斯忙抬起头,却见眼前是个孤零零的荒岛,随即跟着众人将舟船靠岸,踏上这个长满蒿草的小岛,并顺手捡起个半截埋在泥沙中的头骨打量着道,“一看就是遭赛恩斯残害的可怜人。” 风吹蒿草带来丝丝凄凉,等将族人临时安顿在岸上,赫斯和几个朋友拿着鱼骨标枪,开始往岛的深处搜索探查,几人走得筋疲力尽,发现整个岛屿果然如传言中般形枯慌秃。 疲惫不堪的库尔楚拿出鱼干嚼着,指着远处片稀疏树林打气道,“很幸运,这里应该没有狼人。” 阿基里塔斯抢过章鱼干咬了口,又递给赫斯道,“当然,这座岛曾经是以前的逐冢,有狼人也被那些鬼魂弄死了。” 红红的太阳斜挂在天边,除了岛中几个低矮的小山和山下十几眼无底泉口,赫斯几人没有发现任何活物的影子,上岛搜索的一行人沮丧地回到芦苇丛,又将那块透着蓝光的先祖石抬到平整开阔地。 部族女人们抱着孩子边哺乳边剥着荸荠壳,男人们割着草整理着地面,老人们腌着带来的水藕和鱼块。 阿基里塔斯钻到芦苇里,抓了只青蛙跑到库尔楚面前,用鱼骨刀剔除了内脏,蘸着盐递了过去道,“谁说没有蛙的?” 库尔楚盯着阿基里塔斯津津有味的样子道,“你是觉得几百人能靠吃蛙活下来?” 阿基里塔斯指了指远处观察地形的赫斯道,“只要赫斯在,即使水妖来这里也没什么。” 库尔楚一把捂住阿基里塔斯的嘴,指着自己后背的伤疤道,“傻阿基,听着,你的乌鸦嘴已经让我们吃尽了苦头,我不想再遇到什么水妖,以后再他妈当我面前胡说八道,当心我扯掉你的大辫子。” 等库尔楚松开手,阿基里塔斯走到远处故意大声喊道,“你放心,即使遇到水妖沙美拉,她也不一定会把你吃掉,但那只恐怖红章鱼一定会,等着做噩梦吧。” 看着跑远的阿基里塔斯,库尔楚泄气地来到赫斯身边,瞟了眼湖面滚动的波浪道,“都说这里因为紧挨‘叵舫独’所以鱼很少,而且族人们传言水妖经常在这里出现,所以你最好将部落建到山坡上。” 望着远处那几个小山包,赫斯却自言自语道,“我们世代都住在水边,远离水才危险!” 深夜,几百名乔玛部族男女和被流放者,守着身边那些锅盆瓦罐,在修整平坦的岸边草地上沉沉入睡,除了偶尔有些荆刺扎身,周围的高草倒也遮风,只是偶尔传来孩子的啼哭和呱蚌叫声有些吵闹。 天空繁星闪烁,迷迷糊糊的阿基里塔斯被冷风吹得翻了个身,突然好像听到远处有女人在哭泣,不禁猛地坐起身仔细聆听,只听呼呼的风声夹杂着嘶哑悲泣的歌声: 图塔、图塔 死了、死了 你血洗巨石城 人头却从城墙落下 你不是真正的“死亡之星” 难道我眼睛瞎啦? 达坦洛啊!达坦洛 都说你能给仇敌带来死亡? 可铁甲军的反扑 让你的部族竟遭屠杀 尸体浮满水面 血流成河 你都看不见吗? 查理尼啊!查理尼 契卑洛诸神的鹰犬 我迟早要撕碎你 让你无葬身之地 还有那无耻的斥不台 你为何背弃血盟 不阻挡白皮人的援军 让仇敌围攻你兄弟图塔 你说你是高原的雄鹰 有十几万风驰电掣的骑兵 原来你只是高原劫匪的残渣 帕库巴啊!帕库巴 背信弃义的小人 我放你通过尹更斯湖 你却偷袭乔玛 你这个纹身的沼泽畜生 只知道自相残杀 塞恩斯啊!塞恩斯 沼泽人的败类 看着你女婿身陷敌阵 你手里却拿着查理尼的书信 要不是她怀着图塔的孩子 我早已将你这最爱独女的皮扒 垩煞桀啊 野蛮的蠢货 波潵琉啊 狡诈的魔鬼 你们中了契卑洛山诸神的诡计 背叛众星神遭唾弃 如今逃亡的逃亡 被击杀的击杀 如若让我再遇到你们 定要吃你们的肉 挫你们的骨成灰! 图塔啊!图塔 错在我啊错在我 几百年的等待让我失去了耐心 蒙蔽了眼睛 蛊惑你是以凡人之体挑起战事 却落得身首分离 但契卑洛的众神你们听着 我报复之心不死 仇恨的种子早已种下 它生根发芽要开花 众神啊众神 圣殿啊圣殿 最后一次的机会 我会耐心等待 等待“死亡之星”的再次归来 他会拿着双面斧 拖着地狱火缠绕的锁链 了结你们欠我的债 听着这飘飘荡荡、隐隐约约的丧歌,顿感毛骨悚然的阿基里塔斯站起身,竟以为是在做梦,便起身拨着高草,朝哭泣的声音走去,刚到湖边芦苇丛,便看到位长发齐腰的赤裸女人坐在水边,正捂着脸低声呜咽,月光下女人的皮肤那么光滑,纤细的腰肢和丰满的臀部让阿基里塔斯心跳加速,可他正要往前走,突然被人拉住了胳膊,阿基里塔斯扭过脸,只见赫斯和库尔楚正猫着腰,手里抓着鱼骨标枪紧紧盯着水边女人,阿基里塔斯头脑瞬间清醒地晃晃脑袋,不禁大声喊道,“水边的女人,你过来!” 女人头也不回地继续哭泣,库尔楚举起标枪想要向女人后心投去,赫斯急忙阻拦,大声质问水边的女人道,“你是谁?” 女人猛地回过头,露出张满是裂纹疤痕的脸,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看到女人尖尖的犬齿和恐怖的脸,阿基里塔斯被吓得往后跳了两步,库尔楚刚要扔出标枪,女人已经翻身钻进了水中,只留下水面翻着的水花。 三人回到露营地,库尔楚怒气冲冲地冲阿基里塔斯吼道,“我真想一标枪扎死你!” 早已被吵醒的乔玛努努走到水边,不再有顾忌地大骂道,“该死的水妖,你为何想来诱杀赫斯,你难道没有闻到他是图塔的血亲吗?若是如此,图塔当初就该把你烧死在木桩上!”...... 《道德与国度》:心有鬼祟之人,必招引鬼祟之事! 第17章 孤岛饥荒 第二天清晨,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坐上独木舟,带着几名族人准备回各自部落,等这两艘硬木舟到了远处,阿基里塔斯回头向岸边的赫斯大喊道,“我们回去拿食物盐块和长钩索,马上就回来,赫斯你放心,我会永远跟随你,等我回来,咱们一起打死水妖!”说完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口。 而库尔楚一巴掌打在阿基里塔斯脑袋上骂道,“乌鸦嘴,带好你的族人,别掉进‘叵舫独’里!” 等朋友那摇晃的独木舟渐渐消失在水面尽头,赫斯和部族男人们来到离岸边不远的片空地,开始铲着半人高的杂草,终于弄出片空地,又用树枝枯木搭建草屋,草草建成了个小部落,女人们则带着孩子们在浅水里寻觅着青蛙和河蚌。 几天之后,随着携带食物的迅速消耗,饥饿渐渐在枯孤岛开始出现并逐渐加剧,几艘捕鱼的独木舟在湖面上飘荡几天,除了那些游弋在湖面留下道道水痕的透明影线鱼,似乎所有鱼儿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每次从水里拉出的渔网也是空荡荡,赫斯和族人们失望而归。 芦苇丛边的孩子们见父亲回来,都跑上前趴到独木舟上看是否带回来新鲜食物,可渔网里除了水草连只青虾都没有。 连续几天的搜索消耗,岛上连充饥的青蛙和水螺也难觅踪影,湖水更像着了魔般,将以往稠密的鱼群隐藏得无踪无影,即使那些被派往尹更斯湖东捕鱼的人们,返回时也是两手空空。 这天傍晚,赫斯幸运地从岛中央溪水边抓到两只水獭,回程途中却突然看见朋友拉特达满脸是血向自己奔来,身后有个高大粗壮的男人正吼叫着拼命追赶。 赫斯上前一把抓着拉特达的肩膀问道,“怎么了?” 瘦弱的拉特达举起条水蛇,气喘吁吁道,“那个因偷盗也被流放来的弗雷,抢我的猎物!” 而紧随而来的弗雷握着标枪上前吼道,“给我。” 耳膜被震得嗡嗡响的赫斯伸手接过达拉特的水蛇,看着面前这个鼻孔朝天、额头突出、眼睛塌陷的弗雷道,“你想要这个?” 弗雷盯着赫斯肩头搭着的水獭,露着黄牙嘿嘿笑道,“把水獭也给我,不然我把你也吃了!” “要不是赫斯的缘故,你早被塞恩斯开了膛,现在居然抢我们乔玛家的猎物!”站在赫斯身边的托阿鲁举起标枪猛地刺出,便被身材高大的弗雷抓着标枪狠狠摔倒在地。 赫斯看了眼几乎被摔晕厥的托阿鲁,又打量打量高出自己两头,像熊獾般壮硕的弗雷,轻轻把水獭和蛇扔在地上,捡起托阿鲁的标枪走到空旷处道,“你要能杀了我,这些猎物都是你的!” 弗雷冷笑一声抢过拉特达的标枪,怒吼着奔向赫斯。 周围的族人纷纷围上前,看着这场饿红眼的打斗。 弗雷震人的吼声夹杂着标枪碰撞的声音,赫斯只能不停躲避,而弗雷越来越凶猛地挥舞铁杉木标枪。 闻讯而来的乔玛努努赶忙召唤人们制止,但发觉无人敢搅入这样的打斗,最终只好站在饥饿无力的人群中,嘴里不停祈祷先祖。 随着赫斯与弗雷两人的不断周旋,阴沉的天空划过道闪电,轰隆隆雷声响过,大雨开始从天而降浇灌这群等待结果的沼泽人。 凹凸不平湿滑的地面让赫斯越来越艰难的躲闪,在边上观战的拉特达急忙呼喊道,“乔玛家的勇士们,咱们一起杀死这个恶人弗雷.....”但却没人回应,只有自己的儿子达姆度用蛇皮机弦将几块石子甩在弗雷后背。 大雨中长久的纠缠打斗,让两人开始气喘吁吁,喘息之际,弗雷回头恶狠狠看着小达姆度道,“等我杀死他,一会就吃了你。” 被雨水眯着眼睛的赫斯转转铁木标枪,呼呼喘气道,“你什么也吃不到!” 暴怒的弗雷举起标枪吼道,“是我的!”说着猛冲上前,眼眸闪过丝狡黠的赫斯微微猫腰,竟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等到弗雷的标枪几乎要扎到自己胸口时,却突然向边上跃起,并在半空顺手把标枪斜伸而出,标枪噗嗤穿过弗雷的太阳穴而出。 脑袋被贯通的弗雷瞪大眼睛呆在原地,随即闷声不响地轰然倒在泥水里。 赫斯摸摸自己肋部被划开的大血口子,围着弗雷的尸体转了两圈,盯着围观的族人怒道,“食物只能女人和孩子先吃!” 颤颤巍巍的乔玛努努拄着木棍走上前,用不停抖动的手摸摸赫斯那不断被雨水冲淡的伤口,回头看着雨中的族人,在喘息定神片刻后大声道,“要是没有头鸟,鹭群就像失去了眼睛,乔玛部族已经失去安坦很多年,而邪恶的魔鬼又把我们带到这荒芜之地,但是今天,先祖让我们的首领回来了,他能诛杀恶灵附体之徒,他能公正地对待每个族人,他能带领我们走出饥饿,他要带我们远离死亡,他就是图塔·乔玛的儿子赫斯·乔玛!” 雨点啪啪啪落在地上,尹更斯湖怒浪发出巨大的拍岸响,但麻木的乔玛人们在大雨中看着这对祖孙,呆呆地好像凝固在了原地。 乔玛努努环顾沉默的人群,愤怒地用木棍杵着地面大骂道,“你们在怨恨赫斯放走陷入绝境的乌坎那斯人,带你们来到枯孤岛吗?你们在责怪尹更斯湖没有给你们丰盛的食物吗?难道我们乔玛族人,已经变成为了食物而丢掉灵魂的畜生?” 突然,达拉特妻子索玛将怀中小孩放在地上,举起只手,嘴里有节奏地低声喊道,“赫斯﹑赫斯﹑赫斯..........”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但伸向空中的手稀稀拉拉,声音也几乎被雨声压过。 看着族人们犹豫不定的眼神和几个虚弱挥舞胳膊的女人、孩子,乔玛努努仰起头望着电闪雷鸣的天空唉声道,“先祖啊,你什么时候能用这雨水,洗刷掉乔玛人眼中的污泥?” 赫斯瞥了眼大雨中饥饿绝望的族人,脚踩住弗雷的脑袋拔出那柄铁木标枪,吹着流进嘴里的雨水,推开人群走到湖边拿起渔网上了独木舟,一些族人急忙跟随,也驾舟进入尹更斯湖。 惊涛骇浪的尹更斯湖面,乔玛部族的几艘独木舟在狂风中颠簸,不时有人被巨浪打落,又拼命游着爬上独木舟直到精疲力尽,但几艘独木舟除了水草还是一无所获,托阿鲁大声喊道,“赫斯,回去吧,浪太大了!” 怒气冲冲的赫斯在大浪中看着远处那深色的‘叵舫独’水面,用力摇动船桨将独木舟划到其上,托阿鲁等人忙在风中高声劝阻,但赫斯已经将渔网撒下,突然,手中的渔网剧烈晃动起来,赫斯用脚蹬着独木舟边缘,将渔网缠在手腕,一点点往上拉,几个族人见状想将独木舟划到近前帮忙,可巨大的风浪让他们无法靠近,赫斯的独木舟随着波浪在黑色的水面上不停剧烈起伏,渔网也被股巨大的力量左右拖拽,芦苇编造的独木舟越来越倾斜,赫斯终于扑通掉入水中,渔网里的东西趁机将赫斯往水底拖去,水中的赫斯死死抓着缠在手腕的渔网,左右上下的游动,忽松忽紧的扯拽渔网,试图征服网中的猎物...... 水面独木舟上几个族人发现赫斯消失无影,终于鼓足勇气纷纷跳入水中,想游上前帮忙拖拽渔网,可巨大的水浪卷起湖底的泥沙,让浑浊的水里根本看不到赫斯的影子。 寻找良久,气息用尽的托阿鲁游出水面,看着赫斯那只被汹涌波浪带走的空荡独木舟,又深吸了几口气钻入水里,可最终还是没有发现任何踪影,最后都无功而返,瘫软地躺在风雨中的独木舟上...... 《道德与国度》:为了食物的不择手段,情有可原,但万不可粉饰穷奢极欲! 第18章 水妖沙美拉 尹更斯湖的暴风雨终于停歇,乌云渐散,天边也露出白色,湖面慢慢恢复了平静。 又多次搜寻无果,几个乔玛族人忌惮地望着湖面下幽黑的‘叵舫独’,沮丧地准备回部落报信,突然,赫斯的脑袋冒出水面,并深深吸了口气。 几艘独木舟急忙划上前,赫斯将手里的渔网拴到族人独木舟上,爬上小舟仰面不停喘息,族人们这才松了口气,合力将独木舟划回岛边芦苇丛的浅水中。 岛上的人们早已在岸边翘首以待,看到似乎有所收获,不知道到底网住了什么大鱼,纷纷跳下水费力地将渔网拖上岸,这时竟然发现渔网里是个赤裸的年轻女人,惨白的皮肤被渔网勒得到处是血,一头浓黑的长发遮挡着面容。 赫斯用芦苇叶子缠住被勒破的手来到渔网前,托阿鲁上前刚将女人的身体翻了过来,女人突然昂起干瘪开裂的脸,怒瞪灰色的眼珠,露出锋利的尖牙发出嘶嘶声,围观的沼泽人们惊恐地纷纷后退。 听到消息的乔玛努努停止了祈祷,忙从先祖石边勉强站起,带着几个年轻族人来到岸边,欣喜地打量着安然无恙的赫斯,又惊愕地盯着渔网里的女人,怒不可遏又虚弱道,“这是该死的水妖,快把她绑到树上烧死!” 但赫斯却脑中闪过丝蓄念,好似与这个水妖异常熟悉,而眼前恍恍惚惚出现个漂亮花园,两个女人坐在花藤摇椅上欢声笑语,突然大火席卷而来,花园四处燃起大火,摇椅也掉落在地,火中一个女人尖声哀嚎...... 乔玛努努的大声怒斥,让赫斯猛然从幻觉中清醒过来。 七八个乔玛族人用长木棍穿过渔网,将其抬着到棵枯树前,并连同渔网将水妖绑在树上。 部落里所有的人都围在大树前,惊恐地望着这个传言中的吃人水妖。 乔玛努努站在围观的人群中央,有气无力地对族人道,“我们乔玛部族失落在枯孤岛,现在连孩子也吃不饱,女人们为了食物哭泣,男人们为了食物厮杀,我们在灭族的边缘,而水妖沙美拉却想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但我们勇敢的赫斯,把她抓到了岛上,我们要用沙美拉来祭献先祖,让先祖为我们带来食物,赶走恶魔。” 被鼓动的族人们嚄嚄嚄嚄嚄挥舞鱼骨标枪,几名嘴唇干裂的乔玛族人拿出鱼骨刀,慢慢凑向沙美拉。 “玛蒂尔达,你这个老女人,你丈夫没有杀我,你儿子图塔没有杀我,你有什么资格杀我?我才是尹更斯之主。”沙美拉嘶哑尖利的声音,再次将人们吓地直往后退。 乔玛努努听到沙美拉提及自己丈夫和儿子,转身盯着面目狰狞的水妖沙美拉,咬牙切齿道,“水妖,他们都是你害死的,你不是奎娜神,而是尹更斯湖的妖孽,今天我要用你祭奠他们!” 托阿鲁和几个族人抱来蒿草和枯枝,远远往沙美拉脚下扔着。 拉特达蹲在地上敲击火镰石,但湿漉的柴草却难以点燃。 赫斯却走上近前用脚踢走拉特达的火镰石,紧盯沙美拉的眼睛走上前,伸手用鱼骨刀割断渔网,指着嵌入她肉里的另外张红丝网道,“你怎么会跑到我的渔网里?你身上的这张网哪来的?” 沙美拉用嘶哑的声音嘲弄道,“你以为沼泽人的渔网能抓住我?要不是这张该死的海人鱼猎网,我能杀死尹更斯湖所有人,一个不剩,一个不剩,不过你们都快被饿死了,就像岸上的那些骨头!”水妖说完哈哈哈哈狂笑起来。 饥饿的人群听到沙美拉的话,愤怒地齐声大喊道,“杀死她,烧死水妖!” 赫斯也仇视地凑近沙美拉道,“我想遵从族人的心愿,杀死你。”说完拿起鱼骨标枪佯装要刺。 沙美拉低头看看对准自己胸口的枪尖,又注视着赫斯脖子上的鱼牙项链,压低声音道,“来呀...赫斯...快来...”赫斯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忽然想起吃过巨蟾卵后产生的幻境,不禁楞在原地。 “你小心肝的声音,我学得像吗?”可沙美拉还没说完,赫斯愤怒地用枪尖顶住她喉咙威胁道,“和我说实话,不然...” 而沙美拉突然伸出舌头,像长蛇般迅速缠绕赫斯脖子,并将铁叉般的舌尖钻进赫斯耳朵,却又迅速收回到嘴里,随即沙美拉干瘪的脸变得越来越圆润,上面的裂痕疤痕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灰白色眼膜也被收起露出浅蓝色晶莹眼球,丑陋水妖瞬间变成妖娆的漂亮女人。 赫斯惊愕地缓缓放下标枪,往后退了几步上下打量着沙美拉,人们也震惊地呆立一旁。 沙美拉微微露出尖牙,鬼魅笑道,“我在尹更斯自由自在了几百年,从来都是我宰人,而且...我知道很多,蟾卵、斯普瑞、还有...你父亲图塔的事情...” “赫斯,赫斯”湿漉漉的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推开人们,跑到近前急匆匆道,“赛恩斯彻底封禁了枯孤岛,我们派来给你们送食物的族人都被杀死了,阿司匹和索米特部族的人就守在枯孤岛周围,我们两个潜水才过来。” 气喘吁吁的阿基里塔斯看看发呆的赫斯,这才发现绑在树上的沙美拉,不禁走上前惊叹道,“赫斯,你为什么要把这个可爱女人绑在树上?” 托阿鲁冷笑道,“她是水妖,还会变换面容!” 阿基里塔斯眨眨眼,喜悦道,“唉,或许咱们可以用她换取赛恩斯的怜悯,不过她确实很漂亮,虽然差点把我诱杀在芦苇丛里,幸亏我足够聪明!”说完自得地晃脸笑笑。 沙美拉瞟了眼阿基里塔斯,尖笑着道,“居然要向那个懦夫叛徒赛恩斯求饶,你比你父亲杜布拉克还懦弱!” 阿基里塔斯听到了沙美拉的话,看着赫斯惊讶道,“她还会说话?” 库尔楚忙提醒道,“傻阿基,你的记性和智商有得比,那晚丧歌就是她唱的。” 阿基里塔斯呆愣片刻,慌忙转身挤出人群而去。 库尔楚将个带着黑色鱼鳍的粗壮胳膊扔到沙美拉面前道,“我们刚才在湖水中捡到,水里的妖精,这是什么?” 沙美拉看看残肢上还在抽动的鱼鳍,仇恨道,“残暴的海人鱼残肢?海里的恶魔,尹更斯的腓诺利人鱼都要被撕扯碎片了!” 赫斯看了眼那个布满鳞片的粗壮人鱼胳膊,踩着杂草走近沙美拉道,“人鱼几百年前就已经灭族,你在蛊惑我放了你吗?” “懦弱,愚蠢的沼泽败类,你们的先祖尹更斯人鱼,快被那些海里的魔鬼杀光吃净,我的族人、我那可爱的族人要死绝了,啊啊啊.......”突然沙美拉歇斯底里地不停尖叫,震得人们纷纷捂上耳朵。 “啪”突然个陶罐砸碎在树上,将浓稠的白色汁液淋满沙美拉的脑袋和上身,而阿基里塔斯得意地错错牙道,“让你再乱叫!” 沙美拉伸出舌头舔舐着自己脸颊、头发上的那些白色汁液,瞪大眼珠道,“你这个蠢货弄的什么东西?” 阿基里塔斯环抱胳膊得意洋洋道,“蔓藤汁,我们毒鱼用的,把红蔓树的根藤捣碎拧出来的,只要给鱼叉上抹一点,就能让巨鳇昏迷,我从家里带来捕大鱼用的,正好给你!” 沙美拉愕然片刻,哈哈哈大笑道,“你觉得这个对我管用吗?” 看着毫无反应的水妖,阿基里塔斯眉头紧锁道,“我小时候去看小鲵人偷莲子,怕他们带着的水蝽群叮我,就抹在了身上,差点死了,这么多应该可以弄死你!” “红章鱼,你怎么会变得如此之蠢?”沙美拉左右转转脸,迷惑地望着阿基里塔斯得意洋洋的脸,又哈哈哈惨笑道,“我们都要完了...你们竟然如此之蠢...完了完了完了...” 看着满身蔓藤毒汁的沙美拉和她充满仇恨又恍然若失的呆滞眼神,赫斯心生怜悯道,“我们和你处境很像,但没有懦弱!” 听到赫斯的话,沙美拉眼睛一亮诡异道,“赫斯,如果你愿意和我达成契约,像你父亲那样,咱们都会摆脱困境,我会给你的族人们充足的食物,帮你找回斯普瑞,给你复仇的机会,像你父亲图塔那样,攻进巨石城,杀死老查理尼二世,虽然上次功败垂成,死了你们些族人,但也值得,这些你祖母玛蒂尔达告诉过你吧?” 《蓝翅草》:不知道从何而来,花儿还是那么美;不知道为何而来,风儿还是轻轻吹;何讨烦扰,那就随性如风! 第19章 黑色契约 赫斯惊讶地回头看看有些慌张的乔玛努努。 沙美拉又探头怂恿道,“赫斯,看看你们的肤色,和巨石城那些人一样吗?咱们都是根源于水,你快将海人鱼的血抹到这张讨厌的渔网上,解救我脱离痛苦,我会加倍报答你,我皮肤已经快被烤裂,我死了你就再也没机会了...放了我...和我达成契约吧。” 看着面露犹豫的赫斯,身边的库尔楚急忙劝道,“别听水妖蛊惑,她在迷惑你的心,水妖以咱们鲁姆图人为食!” 赫斯看看身体干裂喘不上气的沙美拉,思索片刻后回身捡起那个带有鱼鳍的残肢,用鱼骨刀割开这个将上面的血滴在束缚水妖的红丝细网上。 陷入回忆的乔玛努努回过神来,忙喊道,“不要,赫斯......”可红色细网已经被崩开,挣脱的水妖尖叫着奔向湖边跃入水中。 乔玛部族的人们急忙跑到水边,但水妖沙美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湖面归于平静。 阿基里塔斯踮脚望着微波荡漾的湖面,回身向赫斯道,“水妖为什么没事?这不是剧毒吗?”说着走上前,用指头蘸了点树干上蔓藤汁并伸出舌头要尝,却被赫斯忙狠狠一巴掌打在手腕上,于是恍然大悟地甩了甩指头,嬉皮笑脸道,“没毒死她也好,反正她答应给咱们带来鱼儿!” 库尔楚摇摇头叹气道,“你们怎么能信陷入绝境水妖的承诺!” 人们等了很久,也没等到沙美拉送来什么食物,于是失望地看了眼赫斯,纷纷丧气地往部落走去。 “你们看!”男孩达姆度突然指着水面大喊道。 远处平静的湖面出现大片白色水花,越来越快地往岸边移动,一条条肥壮的鱼不时跃出水面,阿基里塔斯喊道,“鱼群!” 部族男人们狂奔回部落,拿起堆弃的渔网跑到水边,可孩子和女人们已经开始抓取被驱赶上岸的大鱼,有人甚至开始大口撕咬啃食,老人们也在一边手舞足蹈欢唱。 人们欢呼雀跃,库尔楚却眉头紧锁地走近赫斯,低声道,“这可能又是水妖的诡计。” 阿基里塔斯弯腰捡起条雪鱼掂了掂道,“她要能给咱们天天奉上这样的肥美雪鱼,就是让我去挖开那该死的安卡图大坝也可以,那个该死的大坝让湖水越来越少,让咱们忍饥挨饿!” 人们边吃边往部落搬着渔获,突然浑身是伤的沙美拉钻出水面,满脸诡笑地坐到岸边,用爪尖轻轻点指赫斯。 还没等库尔楚阻拦,赫斯已经走到沙美拉面前,焦虑地单膝跪地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沙美拉看着赫斯脸上的刀疤,又凑近用鼻子闻闻道,“看来你真是图塔的儿子,我再次闻到了他的味道,那股浓浓的血腥味儿,所以虽然人鱼憎恶你们的贪婪,但我还是很喜欢你,尤其是那隐藏着的腾腾杀气!” 赫斯盯着沙美拉蒙了雾般的灰白色眼球道,“我们每天都需要食物,就像今天一样。” “只要你能听我教诲,我会每天献上鲜鱼,让你的族人远离饥饿与死亡。”沙美拉说完突然张大嘴向赫斯的脖子咬去,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仓促地拿着标枪冲上前。 沙美拉却收住了嘴,只是凑近鼻子再次闻闻面无表情的赫斯,扭脸恶狠狠地冲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吼道,“满心猜疑的可恶沼泽人,即使是血亲也会反目成仇,你们一如既往。” 赫斯忍着沙美拉嘴里的腥臭,扭脸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沙美拉轻盈地跃入水中,仰躺抚弄着湖水道,“我离不开水,就像你们喜欢湿气,所以如果想活下去,那你就去把安卡图大坝挖开,让尹更斯湖水更加充盈,逼走涨潮时涌入湖中的海水,每次涨潮湖水变咸,海人鱼会更加肆无忌惮的来猎食腓诺利人鱼,我的部族已快被猎杀殆尽,海水让我们晕头转向,无力反抗。” 赫斯看了眼伸长舌头尝湖水的沙美拉,沮丧道,“你不知道安卡图大坝比巨石城还要坚固?即使看守它的黑水沼泽人允许我们挖,我们也挖不开,到时候我的族人们都会为此而丧命。” 沙美拉突然跃出水面,赤裸裸地跪在地上,摸着赫斯脖子上的鱼牙项链,用嘴唇触碰着赫斯脸上的伤疤耳语道,“你不想斯普瑞吗?她的皮肤是那么滑嫩,脸庞是那么俊美,像个女神,还有那些出卖你父亲的人,他们现在不是正砍你们脑袋吗?你们现在已经......无..路...可...走!” 赫斯厌恶地推开沙美拉摸着鱼牙项链的手道,“我真想剥下你的皮。” 沙美拉慢慢退到水边,舔着尖牙突然凄惨哀嚎道,“图塔也这么说过,不过你最好在月圆潮汐之前挖开大坝,否则大家一起死,你们乔玛家都要为我们陪葬,都是你父亲的错,准备好一起死吧,你身边所有的人都得死,所有人...” 等尖叫的沙美拉转身钻进水中,慌神的库尔楚走到发呆的赫斯身后道,“她让我们去挖开...库普兰大坝?” 面如死灰的赫斯站起身,发呆地走向部落。 阿基里塔斯看看死死盯着自己的库尔楚,理亏地低声嘟囔道,“巧合而已,我又不会占卜!” 简陋的草屋里,乔玛努努正将新鲜雪鱼肉切成块,蘸上盐摆整齐祭奠先祖。 赫斯轻轻推开草屋门,俯身趴在地上道,“祖母,水妖所说的话,有谎言吗?” 乔玛努努回头看看赫斯消瘦的身体,闭眼沉默良久,抖着嘴唇道,“谎言总是隐藏在实话中,你父亲图塔靠二十支铁木标枪复兴了乔玛家,后又开始了与巨石城的战争,让尹更斯横尸遍野,只留下咱们孤儿寡母,但他是为鲁姆图人而战死。” 赫斯流着眼泪道,“赫斯自以为赛恩斯是除了祖母外我的唯一至亲,也以为我父亲如他人所说给鲁姆图带来了耻辱,我真是瞎了眼,现在就去掉自己的眼珠,向先祖赎罪。”说完拔出腰间的鱼骨刀。 乔玛努努急忙用木棍将赫斯手中的鱼骨刀打落在地,浑身哆嗦道,“你祖父死于仇敌长箭,你父亲死于仇敌利刃,你却要死在自己手中,难道乔玛家真要灭族在枯孤岛上?” 手足无措的赫斯趴在地上抽泣道,“沙美拉让我挖开安卡图大坝,否则断掉鱼汛,这怎么可能做到?赫斯还是把人头献给白皮人,求他们免去族人的罪过,让乔玛家免于灭族!” 乔玛努努心疼地抚摸赫斯褚衣下满是伤疤的后背,深深喘了口气道,“猎人怎会因为麋鹿的哀鸣而放下弓箭,你放走乌坎那斯巴哈的独子,又解救嗜血水妖,罪恶之事你已做尽,现在为何又如此懦弱!” 赫斯惊醒地抬起头,努力强忍抽泣道,“赫斯被忧愁蒙住了眼睛,我会兑现和沙美拉的契约,拯救族人!” 乔玛努努扶起赫斯,拿起根苎麻细绳重新将他长发狠狠扎紧在颈后,努力宽慰道,“我儿赫斯,你不要发愁,安卡图大坝虽然坚不可摧,但也是苦力所建,你可去找罗格部族的铎坦安,他的妻子是你姑母,我那最可怜的小女儿罗莱,罗格部族在黑水沼泽有十数万族人,虽然逾越黑水部族是死罪,但咱们已经无路可走,即使无法撼动大坝,或许他可以接纳咱们,给乔玛家留个存续安身之地!”等话说完,乔玛努努呆滞地转过身紧紧抱住了胳膊,不停打着冷战! 赫斯深深出了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道,“努努放心,我会带领族人走出绝境,很快就回来!”...... 等赫斯离开草屋走远,乔玛努努泪如雨下地捂嘴抽泣道,“先祖啊,乔玛家灭族已成定局,玛蒂尔达从今日开始戒食,以身殉祖,我只求先祖让赫斯保持心智,留在罗格家永不回来,保佑铎坦安能永远庇护他......” 《艾蒙派缇皇恩圣典》:勿以尽伐,育木为苍!勿以尽渔,养鱼为稠!勿以尽猎,纵兽得皮!勿以尽熔,锈蚀再替! 第20章 河口伏击 半圆的月映在枯孤岛前的湖面上,十几名沼泽人将几艘独木舟推入水中,提着小鱼骨标枪,腰上别着蛇皮机弦的小达姆度跑到水边道,“我也要去!” 看着月光下像条泥鳅的达姆度,赫斯低声叹了口气。 瘦弱的拉特达跳上岸,将儿子达姆度推倒在地呵斥道,“等我战死才能轮到你,回去补渔网!” 小达姆度从地上爬起手握鱼骨标枪,怨恨地盯着父亲道,“你是个懦弱的人。”说完转身跑向部落。 托阿鲁看看这对父子,放下水桨从独木舟起身道,“拉特达,我妻子说我是懦夫,你儿子怎么也说你是懦夫,咱们是蝌蚪军团吗?”族人们呵呵笑起来,赫斯将手指放在嘴边,大家安静地坐进了独木舟。 入夜的乌云遮住了月亮,黑暗笼罩的尹更斯湖面上,几艘独木舟向西边的库普兰河方向驶去,哗啦哗啦的木浆声让水面显得格外安静,而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划着艘独木舟紧紧跟在后面。 赫斯忙让族人将小舟划到两个朋友身边,低声劝道,“回你们部落去吧,没人希望你们死在黑水沼泽!” 库尔楚警惕地环顾四周水面,低声道,“赛恩斯已经知道我俩越禁来到枯孤岛,现在回去就会被他挂在刑柱上,几个部族之间就要血流成河,而且咱们中间只有我随我父亲去过安卡图大坝,我和阿基带完路就回来。” 阿基里塔斯急忙站起身,看了眼赫斯的褚衣后,也将自己衣襟在左下角打了个结。 库尔楚看着阿基里塔斯模仿赫斯,便苦笑道,“你在干嘛?” 阿基里塔斯扶着自己衣襟上那个结道,“你看这样多帅,赫斯穿褚衣都比你们好看!” 库尔楚叹口气道,“阿基,赫斯那是别人给的褚衣有点大,而且左边被扯破了,所以才打了个结!” 阿基里塔斯恍然大悟地解开那个结,又用力将褚衣扯开个大口子后重新打好结道,“怪不得我感觉与赫斯的不太一样!” 库尔楚彻底呆愣地眨眨眼,笑着嘲弄道,“蠢得一如既往!” “管你爹!”阿基里塔斯骂骂咧咧从口袋掏出个黏糊糊的红色小章鱼道,“我还带了这个,难得的幸运符,红色大眼贼,咱们必定会弄塌大坝!” “真是你爹也管不了你。”库尔楚佯装与阿基里塔斯斗嘴,躲闪着赫斯眼神继续往前划船。 看着两个朋友决心跟随自己,赫斯深吸口气只好勉强地点点头。 几天的湖面划行,赫斯带着的几艘独木舟终于靠近了连接尹更斯湖的库普兰河,黎明之际的水面荡漾着青色波纹,几只独木舟停在宽阔平缓河口远处,库尔楚谨慎地左右张望,低声说道,“我以前每次来这里,总是能看到黑水沼泽人的巡逻舟船,今天一个也没有?” “或许他们还没睡醒,再者说了,要是遇上他们会驱逐咱们!”站在船头的阿基里塔斯叉腰四下张望苍郁的湖岸树林,却又抬手指着天空大喊道“那是什么?” 人们纷纷抬头,终于在被晨阳照得发红的云朵下,看到个盘旋飞行的鸟儿,越飞越低、越飞越近。 正用手往芦苇独木舟外豁水的托阿鲁不耐烦道,“一惊一乍,没见过鱼鹰吗?” “我没见过这么大、这么...怪的鱼鹰,这是什么东西?”阿基里塔斯惊愕地手一垂,差点将手里的那个红色小章鱼掉在水中。 赫斯眯眼细看,这才发现高空中逼近的这个黑色羽毛巨鸟,竟然都长着脸颊布满绒毛的女人脸,并不停扫视自己和身边的这几艘独木舟,而等这个挥动翅膀的怪物缓缓从头顶飞过,它们又突然发出声毛骨悚然的尖叫,让独木舟上的人们不禁头皮发麻、浑身起着鸡皮疙瘩。 空中怪物渐渐飞远,被吓呆的阿基里塔斯灵机一动 ,抖着指头喊道,“这是‘报丧女妖’,崖壁上有她们的画,不祥之兆,难道是要.......” 汗毛直竖的库尔楚急忙打断阿基里塔斯道,“闭上你的乌鸦嘴。” 发现其他人被自己的话吓到面无人色,阿基里塔斯急忙坐在船上,假装摆弄手里的红色小章鱼。 赫斯用手捡起根飘落在水面的黑色羽毛,又扫了眼周围鸦雀无声的族人道,“如果你们害怕,现在可以回去。” 托阿鲁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道,“大不了就是个死,反正早晚要和先祖们相聚,怕什么!” 达拉特也附和道,“咱们乔玛家可是来自塔布提,什么怪物妖兽没见过...” 片刻犹豫后,稳住心神的乔玛族人们还是拿起木浆,向赫斯点点头后继续向库普兰河口内划去。 船上受到惊吓的人都格外安静,让周围只剩下簌簌水声。 几艘乔玛家的独木舟渐渐来到库普兰河口前,看着河两岸密不透风的树林,赫斯谨慎地示意舟船暂停,并拍了拍拉特达的肩膀,用手指指前面的河湾。 拉特达会意地点点头,从独木舟下到水中,并顺着河边的水草往前面的河湾游去。 不一会儿,到达了河湾的拉特达用胳膊伸出水面划着圈。 看到安全信号,人们努力向前划着这些因过度浸泡而进水的芦苇舟,可等快到河湾处时,赫斯突然发现拉特达身后的水中竟出现了人影,便急忙冲达拉特喊道,“当心,快回来...!” 可河湾拐角已经冲出十几艘大型独木舟,上面长发披肩齐刘海的索米特族人远远地开始投掷标枪,水里也浮现出几十名额头套着草绳标记的沼泽人杀手,十几名乔玛族人急忙抄起标枪跳入水中,躲闪飞来的标枪。 略带浑浊的碧蓝水下,乔玛族人和潜伏的索米特人开始用标枪、鱼骨刀互相猛刺,搅动让鲜血与泥水混杂成浓浓的褐红,尸体一具具浮上水面,水面硬木大舟上的索米特人拿着标枪,不断搜寻刺杀浮出水面换气的乔玛族人。 看着身边被围攻的族人们处于劣势,赫斯急忙游到索米特人的大舟下,用鱼骨标枪连续将几个索米特人刺落水中,却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几个索米特人乘机拿着鱼骨刀游上前来,强壮的托阿鲁游上前挡在赫斯面前,和几个围上来的敌人互相捅刺,赫斯猛地用头撞开抱着自己的男人,游上前用标枪刺穿两个敌人,却被人数众多的索米特人抓住了标枪和胳膊,两个索米特人趁机将鱼骨刀刺向赫斯胸口。 “啁!”突然水底传来声刺耳的呼啸,数十个银白色的东西快速游来,水中的索米特人刚刚转过身,就被这些银白色的人鱼咬住喉咙拖到水底,大舟上的索米特人听到了怪异的声音,还没来得及逃离,就被一条条跃出水面的人鱼扑倒在水中,刚想挣扎却被咬得肢体分离。 不消片刻,晃晃荡荡的库普兰河口水面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十几艘空荡荡的独木舟和水面的血水残肢,赫斯和剩下的族人爬上这些硬木舟船上,库尔楚扯开身上缠绕的水草,将受伤的阿基里塔斯和托阿鲁也拖上大舟。 正当几人精疲力尽躺着大口喘气,水妖沙美拉突然从水中探出脑袋,用蛇信般的舌头舔舔嘴角的血汁,向疲惫不堪的赫斯几人轻蔑道,“你们沼泽人喜欢自相残杀,不过今天的早餐很丰盛。” 稳住心神的赫斯警惕地看看四周,急忙转身给阿基里塔斯包扎伤口,并不满道,“照这样下去,到达安卡图大坝之前我们就会葬身水底,你最好有预备人选。”话音刚落,达拉特却从水中钻了出来,喘着气惊慌地四下张望。 沙美拉看了眼满脸惊恐的达拉特,对赫斯嘲弄道,“或许和他一样,躲起来是个好办法。”说完仰躺在水中张开嘴“啁”一声呼啸,水面上渐渐钻出几十个银白色的人鱼,其中一名人鱼跃出水面落在船尾,并环抱着粗壮的胳膊上下打量赫斯。 阿基里塔斯转身看看这个高出自己一头,长着大璞脚、鱼鳍、鱼鳞、头顶有短角、尖牙外露,扁平骨质脸上满是鄙夷的人鱼战士,不禁龇牙咧嘴低声说道,“这应该叫蜥蜴人或者蜥蜴恶魔!”又急忙掏出放在鱼皮裙口袋中的小章鱼,捧在手里检查它是否安然无恙。 沙美拉眼睛一亮,露着尖牙发出“嘶嘶”声紧盯着那个红色小章鱼道,“愚蠢的阿基里塔斯,你拿着什么?” 阿基里塔斯好像忘了伤口的疼,哈哈哈笑道,“我的幸运符,粉嘟嘟、肉呼呼,还有两个布灵布灵的大眼睛。” 沙美拉冷笑了声,又回头用尖爪子指着船尾的人鱼道,“勇敢的哥纳姆卫队长会带着他的战士,护送你们到库普兰瀑布,这样你们能很快见到那座讨厌的大坝,记住,只要在水中你们都能得到我的庇护!”说完将脸扭向阿基里塔斯,指着他手里的小宠物诡笑道,“当心,那可不是什么小可爱。”说完和人鱼哥钠姆“哗哗”钻进水中,让几十名人鱼来到载有赫斯等人的独木舟后,开始推着这些舟船在库普兰河中快速逆流而上。 阿基里塔斯看着两岸飞快掠过的风景,摸摸小宠物红章鱼道,“要是一直能有人鱼拉船,就是让我.......” 可话未说完,便被库尔楚抬脚踢在大腿伤口上骂道,“再不闭嘴,我把你扔到河里喂鱼。”...... 疼到呲牙咧嘴的阿基里塔斯忙将腿挪开,又嬉皮笑脸道,“阿库,我奶奶曾经喜欢给我们讲恐怖章鱼的故事,你现在的脸色和我那几个兄弟一样,被吓尿了。” 库尔楚面带鄙夷地来到脸色蜡黄的拉特达身边,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没事,有赫斯在,都会过去的。” 鲁姆图万生神庙,索米特部族首领布鲁图特满脸沮丧,扶着受伤的族人斯契达推开神庙木门,跌跌撞撞来到塞恩斯面前道,“长老,赫斯和水妖攻击了我们,去的人都死了,只有斯契达死里逃生。” 正在凝视众神石像的塞恩斯轻轻转过身,疑惑地拿开斯契达紧捂肩头的手,看了眼他那被撕咬露出骨头的伤口,眉头紧锁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斯契达面露惊恐地说道,“是那些‘叵舫独’的恶魔人鱼!” 塞恩斯围着斯契达转了两圈,狐疑地紧盯他眼睛道,“恶魔人鱼?赫斯他们虽然被流放,但罪不至死,我是让你们去给枯孤岛送食物,你们做了什么?怎么会造成如此的死伤?” 斯契达用余光瞄了眼塞恩斯逐渐开始愤怒的脸,忙结结巴巴解释道,“我们给他们送食物...但有些卡姆族人违反禁令上岛...还与赫斯联合偷袭我们...” 魁梧的塞恩斯舒展双臂站在斯契达特面前,突然用手紧紧抓住他肩膀伤口道,“然后你们就袭击了乔玛部族,想要杀死赫斯?” 斯契达看看塞恩斯狠捏自己伤口的手,又惊恐地盯着赛恩斯有些扭曲的脸,忍痛咬牙道,“你女儿......已经死了那么久...赫斯又不会是你部族的……” “噗嗤”塞恩斯突然将把匕首插进斯契达的胸口,暴怒地瞪着眼珠道,“你不仅违逆我的命令,还满口谎言。” 鲜血喷溅的斯契达挣扎着栽倒在地,布鲁图·索米特转身想逃,却被两名神庙刑祭扭住胳膊压着跪倒在地。 满脸是血的塞恩斯慢步走上前,用刀顶住布鲁图·索米特的喉咙,喘着气道,“你们...杀死了赫斯?” 布鲁图·索米特急忙摇头道,“没有,没杀死,他进了库普兰河,不知道要去哪?有人鱼在帮他,水妖又来了......” 塞恩斯苦笑着道,“上次你就背着我私自抓捕赫斯,险些让他死在刑架之上,不管你是鲁莽求功,还是受人钱财?不管你与咸干场做了什么密谋,或是想将我的位置取而代之,这些都无所谓,但无论如何...你怎可三番五次去...谋害我的外孙...”开始有些喉咙哽咽地向前推动匕首,缓缓将刀插进了布鲁图·索米特脖颈...... 《荒漠露珠》:深藏之情必切,毫微触碰断肠! 第21章 丛林故人 波光粼粼的库普兰河被两岸稠密树木紧夹,如同在无边无际的荫绿丛林中蜿蜒蛇行,几艘独木舟划着河面箭矢般轻盈前行,留下阵阵扩散的水纹。 “我讨厌太阳,他总想把我们变成鱼干。”坐在舟边的阿基里塔斯将河水淋在自己和小章鱼身上,四下欣赏河岸上夹杂着缤纷花草的丛林世界道,“不过这里确实比咱们那里美,要是...”可话还没说完,却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隆隆巨响,于是慢慢站起身,等独木舟刚转过个巨大的河湾,只见两座高耸的大山中央,倒挂着条倾斜而下的巨大瀑布,白色水流像像无数蓬松银莲,落砸在库普兰河面溅起巨大水花,腾起阵阵弥散的白雾,并传来连续沉闷的巨大冲击声。 感觉胸口阵阵憋闷的阿基里塔斯看着越来越近的库普兰瀑布,情不自禁呆叹道,“这个真大啊!” 眉眼上开始挂起水珠的库尔楚拍着阿基里塔斯肩膀,指着烟雾缭绕瀑布后隐约可见的安卡图大坝道,“大吗?后面就是你想挖开换雪鱼的大坝!” 阿基里塔斯探头仔细打量,这才发现水雾缭绕的瀑布背后,竟然是道夹在两座大山之间的黑青拱形大坝,而这个瀑布只是大坝侧面一排的泄洪口,看着这个和两座青色大山几乎融为一体的大坝,阿基里塔斯呆愣呢喃道,“他妈的...” 乔玛族人们还在目瞪口呆,人鱼们已经将舟船推到个清澈的岸边浅滩,人鱼卫队长哥纳姆将头露出水面,用长爪指着森林,嘴里啁啁了几声后隐入水中。 紧皱眉头的赫斯跳下独木舟,看看塔豆和香须树稠密如屏障的安卡图森林,不禁有些迟疑地站在岸边。 库尔楚走到赫斯身边,听着森林中各种动物叫声和群鸟飞起的巨响,扬起下巴示意面前陌生的丛林道,“这样的地方,让人感觉到有些窒息!” 赫斯回头瞟了眼紧张的族人们,玩笑道,“感觉有些窒息,那就要大口喘气!” 但族人们却依旧心事凝重地紧绷着脸。 赫斯回头叮嘱两名族人照顾重伤的托阿鲁,带着剩余的人踩着湿滑的苔藓钻进了丛林,稠密的树叶遮挡着太阳,从缝隙穿下来的阳光让人感到阵阵眩晕,树藤上东张西望的条纹鼩鼱、绿叶下嗡嗡盘飞的彩锹甲好像对这些沼泽人分外好奇。 在潮湿闷热的雨林中穿梭穿行,一瘸一拐的阿基里塔斯反而浑身自在,不时手拍拍有露珠的棕榈叶,从口袋掏盐粒放进嘴里,又顺手用标枪叉下颗鲜红的果子,刚想往嘴里塞却发现这个果子居然是人脸模样,不禁好奇的用指头拨弄着那鼻头般的果尖,而这个巴掌大的果子居然开始翘起嘴角微笑,让阿基里塔斯尖叫一声。 受惊的众人纷纷握着鱼骨标枪猛回转身,却看到阿基里塔斯用掌心端着那个果子,一动不敢动地呆望着众人。 库尔楚上前看看,松了口气道,“傻阿基,这是面具果,长得像人脸,而且会动!” 阿基里塔斯不停点头道,“对对对!” “青的时候是哭脸,熟透了就是笑脸,安卡图丛林的特产之一!”库尔楚抬手指着树上那些好像同时在微笑的红色果实,挥手带着众人继续赶路道,“而且传说在玄月的晚上,它们还会和人聊天,据说是窃取了被它们毒哑人的嗓子,不知道真假,而且谁轻易晚上待在这丛林里听它们废话。”说完与赫斯笑笑。 阿基里塔斯边大口咀嚼边听得入神,却突然手捂喉咙,开始“呃呃呃”的弯腰猛吐。 赫斯和库尔楚回过头,盯着阿基里塔斯涨红的脸和隆肿的嘴唇道,“你吃什么了?” 阿基里塔斯忙将咬剩下的半个‘面具果’扔在身后,梗着脖子眼珠乱转道,“没...有!”说完急忙四处找着水,但树叶上的些许露珠冷却不了火辣的喉咙,在突然发现了朵巨大的红花芯中储藏着很多清水,慌乱之中的阿基里塔斯急忙把手伸进去想捧水,不想花朵却突然合了起来,吃痛的阿基里塔斯忙用力拽着胳膊大喊道,“快把我弄出来!” 几个族人忙用鱼骨刀费力地切开厚实的花朵,阿基里塔斯拔出手臂,看着上面已经开始红肿溃烂的皮肤,口齿不清地骂道,“沙美拉真他妈该屎!” 库尔楚看着阿基里塔斯发抖的手,怒气冲冲道,“从现在开始,跟在我身后,什么都他妈的别碰,什么也他妈别说!”说着甩身继续在前面带路。 “别他妈把我们带沟里!”阿基里塔斯嘟嘟囔囔道。 库尔楚边在湿滑的密林间穿行,边回头道,“沿着河走,就能到安卡图山脚,不过最好别遇到那些黑水沼泽人,库普兰河西丛林是罗格人的地盘,河北面是巴优纳特人的,没有提前约定闯进来,会被格杀勿论!” 赫斯与十几名乔玛族人紧跟库尔楚,并不时用鱼骨刀在树干上做着记号,突然有个人影从不远处的棵大树后闪过,看着还在摇晃的那些海芋叶,赫斯急忙摆摆手,族人们猫着腰紧握标枪四处张望。 赫斯压低声音道,“库尔楚,咱们还是离河近点...”可话没说完,一支矛枪擦脸而过,射中了恍神的达拉特胸口,紧接着十几支矛枪在宽大浓密枝叶的遮挡下,突然从四处飞来,继而冲出几十名穿着遮挡布、浑身刺青的强壮丛林猎手。 阿基里塔斯慌乱之中滑倒在地,紧张地盯着四周刚要起身,便被人踩着后背薅住大辫子,一把锋利的狗腿刀同时紧紧钩在他的喉咙上,阿基里塔斯不禁撅着肿胀的嘴唇嘟囔道,“麻烦了!” 看了眼在地上吐血抽搐的拉特达,听着树叶后走近的脚步声,躲在树后的赫斯突然跃出,将名提着弯刀的纹身沼泽人扑倒在地,可举起鱼骨刀刚要落下,却被只锋利的矛尖顶住了喉咙。 一个发缵朝天、光溜额头上满是刀刻瘢痕的纹身沼泽人用枪尖抬着赫斯的下巴道,“没纹身的外族人?” 赫斯看看周围被俘虏的族人,又盯着这个肩宽臂长、浑身纹身的中年黑水沼泽人头目,忙轻声道,“我们打渔迷路,只想早点回家!” 纹身沼泽人头目盯着赫斯的脸,随即挥挥左手,周围的纹身沼泽人们用力往后扯着俘虏们头发,准备用刀割喉。 赫斯急忙抬起手道,“慢着,我们有盐!” 这名腰挂犬齿野兽颌骨和彩贝串的纹身沼泽人头目蹲下身子,将枪尖下滑着对准赫斯胸口道,“你在戏弄罗格部族的勇士?”说着突然猛刺。 赫斯急忙转身闪开,紧紧抓着划过肩膀的矛杆,咬着牙道,“我找铎坦安。” 听到铎坦安三个字,其他正割喉的纹身沼泽人急忙停住手抬起头,纹身沼泽人首领紧握标枪警惕道,“你是刺客?” “我们是尹更斯的乔玛家......”库尔楚话没说完,便被人一长矛扎在小腿上。 边上的纹身沼泽人们高喊道,“本铎,杀死他们献祭!”说着便要动手。 赫斯双手紧紧抓着那只危险的矛枪,盯着对面纹身沼泽人头目问道,“罗格部族的?你们部落努努是我血亲。” 有些疑惑的纹身沼泽人头目仔细打量赫斯的脸,突然撤身后退几步道,“你是谁?” “我是图塔·乔玛的儿子。”赫斯缓缓起身道。 对面的纹身沼泽人目瞪口呆,疑惑地再次打量赫斯的脸,许久之后自言自语道,“你还活着?”随即将手里的长矛扔开,忙俯身趴倒道,“我是本铎,原来也是乔玛家的。” 赫斯深深松了口气,迈步上前搀扶起脸贴地面的本铎,谨慎地问道,“我姑母罗莱可好?” 本铎趴在地上滴答着眼泪道,“罗格努努身体康健,只是因思念家人而常常哭泣,以至眼睛模糊!”说完又急忙抓着赫斯胳膊道,“我家人可好?”但见赫斯不言不语,便俯身嚎啕大哭起来。 周围的罗格人见状,都缓缓放开压着的俘虏, 库尔楚摸摸自己流血的脖子,看看腿上的伤口,痛苦地低声挖苦道,“聪明的鱼鹰差点啄瞎自己的眼睛,鳄鱼差点咬死自己的崽子!” 阿基里塔斯也委屈地嘀咕咒骂,并狠狠踹开身后的纹身沼泽人。 本铎急忙擦擦眼泪,转身从棵树上扯下把龙血斗和胡椒叶,塞进嘴里嚼成糊状吐到手里,抹到赫斯肩头伤口上,又蹲下看看被标枪射穿胸口的达拉特。 阿基里塔斯口舌肿胀,带着哭腔骂道,“都屎了,还救什么?你们这些黑脚鸡!” 本铎和两个纹身沼泽人转身将阿基里塔斯按倒在地,用刀剔除掉他腿上的血脓肉,又抹上龙血豆和胡椒叶糊,随口解释道,“这里和尹更斯沼泽不同,小伤口能要人命。”说着又从腰上皮袋掏出些灰黑颗粒,分别包上了乌喉椰树嫩叶,递给赫斯三人道,“嚼点这个能止疼!” 赫斯忙将阿基里塔斯扶着靠在树上,看他咀嚼乌喉椰嫩叶后不再龇牙咧嘴,于是凑近本铎急切问道,“怎样能安全到达安卡图大坝?” 本铎却没理会,径直拉住赫斯胳膊道,“咱们现在就回‘眼窝水潭’,努努等了二十多年,你得和我去见她。” 《摩纳喆诃》:品高之人,血脉之情不可磨灭! 第22章 乌喉果 赫斯看看本铎那刺青也掩盖不住的满脸沧桑,拍着他肩膀无奈道,“我明白血亲思念,但我们现在急需去大坝,等回来再去看望姑母。” 本铎惊讶道,“我曾跟随你父亲出生入死,后受他嘱托,随罗莱来到这黑水沼泽,虽然没有参与巨石城之战...,但本铎我誓血追随,难道你记恨刚才的那点儿误会?不肯随我而去,让罗格努努降罪于我?” 库尔楚瘸着腿上前低声道,“如果我们耽误时间,乔玛家可能真要灭族了!” 阿基里塔斯也咧嘴大喊道,“对,我们要去...”,可话没出口便被赫斯瞪了回去。 看着这帮坚定的乔玛族人,本铎眉头紧皱无奈道,“好,既然事关乔玛家存亡,那罗格努怒也会体谅,我们正准备与巴优纳特家开战彻底夺回坝湖渔场,所以来猎取他们人头进行献祭,我现在就回去告知努努和安坦,过几天你们来,咱们一起杀败帕库巴!”说完拍拍旁边名十四五岁男孩肩膀道,“让我儿墨西和族人给你们带路,能让你们一路无阻,目前这里已经属于咱们罗格家的地盘!”说着自豪的用手指了指周围。 看到本铎那张虽然布满刺青但依旧真挚的脸,赫斯眼睛湿润地笑笑,又急切地指着河岸方向道,“咱们的族人托阿鲁受伤还在岸边,不要让其他罗格族人误伤了他,先带他回罗格家救治,缓解姑母思亲之愁,我们会很快返回!”听到赫斯的话,本铎带着纹身的族人们急忙要走。 小墨西跑到棵树后,拎出两个血污的人头交给父亲,本铎接过随手扔掉,摸摸儿子脸上的条纹道,“回了部落我给你加。”说完快速消失在雨林中。 等本铎和罗格族人们离开,赫斯将尚有些气息的拉特达抱在自己怀中,轻声嘟囔道,“马上就要结束了,马上就要结束了。”渐渐地拉特达闭上了凸起的眼睛。 见赫斯抱着褚衣被鲜血染的红达拉特久久不愿离去,库尔楚安慰地拍拍他肩膀道,“他应该是死在河口的,那最起码是死在仇敌之手,但无论如何拉特达也是个勇士”...... 芭蕉叶上的水珠不时滴落在人后背,小墨西和两个罗格族人前面带路,树干上不时有彩纹蜥蜴吐着舌头张望着这群沼泽人。 阿基里塔斯一瘸一拐跟着,偶尔用标枪扎着巨大的魔芋花,有些失望地走到赫斯身后,又紧张地看看前面三个罗格族人,撅着肿胀肥厚的嘴唇抱怨道,“赫斯,你家都是这样的亲戚吗?刚才差点把我吓尿,不过可以让他们带人帮助挖大坝。” 库尔楚哼了声道,“傻阿基,这里还有巴优纳特人,认亲认错了,人头就要落地。” 阿基里塔斯反唇相讥道,“聪明的阿库,你为什么也瘸了?” 赫斯看了眼前面带路的小墨西瘦弱身形,紧皱眉头道,“不能让罗格家因我而遭屠戮,另外你们两个应该回去了。” “我都没到过大坝上面,而且回去的路你不在会很危险。”阿基里塔斯不情愿道。 库尔楚也笑道,“都到这里了,我们两个返回去也不合适。”...... 这时,小墨西突然将标枪插在地上,伸手拨开身边的芭蕉叶,向密林处走去。 赫斯提着鼻子闻了闻空气中突然弥散的怪异香气,用手拨开遮挡视线的芭蕉叶,看到不远处棵大树下竟站着名干瘦、皮肤白皙的老人,尽管头发稀疏、满脸褶皱,但他那透亮的眼神和高傲的神态,却透着股高人一等的威严。 而小墨西谨慎地来到老人面前,仰头盯着他的脸,宛如敬畏神明。 老人慢慢伸出手抚摸小墨西的脑袋,并从斜挎的皮兜掏出把光亮的黑色圆豆,轻轻放在小墨西早已张开的手。 其他两个罗格族人见状,快步跑到老人面前也伸出双手,渴求地望着老人并不停地点头。 老人冷冰冰看着这两个罗格族人,掏出些黑豆扔在了地上。 两个罗格族人急忙趴在地上,拨着泥土和苔藓,仔细搜寻那些黑色圆籽。 正当赫斯与这个神秘老人眼神交错,返回的小墨西将手里黑豆籽举到赫斯面前,并演示地放进嘴里咀嚼起来。 赫斯捏起颗乌黑圆润的小圆籽,凑近鼻子闻了闻,一股如薄荷般沁人脑髓幽香传来。 阿基里塔斯捏起一颗,迅速塞进嘴里,边嚼边品味道,“这是什么?有点麻...和乌喉果很像...”说着又伸手拿起几颗要吃。 库尔楚急忙抓住阿基里塔斯手腕低声道,“这个东西尽量少碰!” 赫斯看着库尔楚紧张的表情,又看看两个罗格族人吞食黑籽后,开始激凸的眼球和太阳穴,将手里的黑籽又放回到小墨西手中。 神秘老人眉头紧皱地抬起下巴,疑惑地望了眼赫斯,随即带着身后两个年轻人消失在丛林中。 几个人继续跟着带路的小墨西他们前行,阿基里塔斯忍不住道,“这里怎么会有白皮人老头儿?” 而库尔楚凑近赫斯低声道,“那个老头应该就是达鲁祖,乌喉椰的守护者,椰林营地的主人,他们吃那些是乌喉果籽。” 赫斯道,“乌喉果籽不是有剧毒吗?” 库尔楚凑近低声道,“乌喉果籽确实有很强的毒性,但达鲁祖能把它们炒制成巫药,吃了以后人就没有了疼痛和恐惧,会变得很强壮,如果大量吞食就会变成野兽,以前部族间冲突,有的安坦就让自己族人吃乌喉果籽后去冲锋打仗,不过现在是禁忌之物,咱们尹更斯湖沼泽很少见,只有巫医那里有,不过我怀疑阿基以前吃过,要不他脑子经常抽筋。” 赫斯看着小墨西他们后背,低声道,“我见过部落边缘的散落人咀嚼乌喉果,而且刚才那种特殊香味,我在喜欢开膛的刑祭身上闻到过。” 库尔楚道,“乌喉果籽这东西不能碰,会让人离不开它,很快就会丢了命。倒是可以用来换东西,很多族人愿意用金砂和任何东西交换,不过要是被赛恩斯发现会被砍掉脑袋。” 突然阿基里塔斯回过身,脸色潮红地盯着赫斯和库尔楚亢奋道,“这些东西真好,我的伤口都不疼了!”说着用手捶了捶腿上的伤口。 赫斯看了眼阿基里塔斯缩小的瞳孔和他太阳穴处激起的血管,将手伸到他面前道,“把剩下的给我。” 阿基里塔斯顿时紧张道,“什么,我感觉现在力大无穷,一个能打十个...” 赫斯紧盯着阿基里塔斯眼睛,将手向前伸了伸道,“给我。” 阿基里塔斯眼神躲闪,但又无奈将鱼皮裙里几颗乌喉果籽掏出,畏畏缩缩又恋恋不舍地握着手掌,最终颤颤巍巍放到赫斯手中道,“你怎么了?小墨西他们......” 赫斯翻转手掌,将几颗乌喉果籽慢慢掉落在地,死死盯着阿基里塔斯道,“以后不要吃这些东西!” 阿基里塔斯惶恐地看着赫斯丢掉的乌喉果籽,咽口唾沫身体前后摇晃道,“没,只是...我感觉好热...我以前没吃过...” 库尔楚叹口气道,“要是第一次碰,不会像你这样,当心丢了你的蠢命!” “珍珠玛瑙玉石啊,救救我啊!”突然不远处传来了呼救声。 听到这尖锐的呼天喊地声,赫斯跟着小墨西飞奔过去,只见一个巨大棕毛猩猩,正抱着名马甲、短裤的卡普矮人向望天树上爬,听到树下有人呼喊,棕毛猩猩便扭脸呲牙发出威胁的声音。 《古虔经》:必受之苦无法逃避,不如化作直面它的勇气! 第23章 快乐的矿工 随后赶来的阿基里塔斯仰身抬手,投出鱼骨标枪射穿了猩猩身体,并撒气大骂道,“尼玛,连猴支也敢轻视我们?” “啪”矮人和猩猩从高大的望天树上掉落在地。 赫斯看着垂死的棕毛猩猩,和被标枪连同射掉落咋地的粗大树枝,回头看着阿基里塔斯,刚想要说什么,小墨西来到树下,用脚踢了踢装死的矮人道,“看来他摔死了,埋了吧。” 身穿马甲、皮短裤的矮人急忙蹦起来大叫道,“你才会被摔死!”说完看看赫斯他们,又轻蔑疑惑道,“赤裸的沼泽人?还有个鸡冠头?” 阿基里塔斯摸摸自己那桀骜的发型,伸手敲着这个矮人额头道,“你眼睛瞎了吗?我们有褚衣和鱼皮裙。” 矮人弯下腰哈哈哈大笑起来,又义正词严道,“愚蠢的种族,怪不得诸神认为你们最低等,最起码你们像他们那样,弄点刺青遮体也好。”说着指了指两个罗格族人。 库尔楚伸手抓住矮人马甲领口,将他拎到半空道,“你还想上去和那些红毛家伙作伴?” 矮人急忙摇摇头讨好道,“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们还是放了我吧,我给你们食物,还有宝石、金块。” 小墨西又踢了脚矮人屁股道,“我们需要去你们营地过夜。” 矮人眼珠转转道,“可以,但只能留宿一晚。” 小墨西冷笑着用根绳子拴住矮人脖子道,“前面带路!” 矮人边走边埋怨道,“你们沼泽人真是狡猾,我想帮你们,你们却用绳子绑着我。” 天色越来越暗,小墨西看看四处不时闪现的幽绿野兽眼睛道,“卑鄙的矮人,你别想开溜,营地在哪?” “快到了,你们快听他们的歌声。”矮人说着用手遮着耳朵仔细聆听,旋即开始快步跑起来。 小墨西扯着狂奔的矮人,抬起胳膊挡着划脸的树枝。 等矮人终于停了下来,赫斯众人拨开稠密的枝叶,发现片环绕的空地上搭着十几座帐篷,中间几十个同样穿着马甲皮裤的矮人,正围着红通通的篝火喝酒唱歌。 矮人们发现闯进营地的赫斯众人,拿起火把喊道,“讨厌的沼泽人来了”、“既然允许我们挖矿,又来干嘛?”、“真是比野兽也烦人”说着纷纷拿起火把和铁镐。 被小墨西牵着的矮人看看自己的伙伴,急忙大声道,“狄柳德,他们是我索索多的朋友,只是来休息会儿!” 矮人们举着火把走上前,看看被拴着脖子的矮人索索多,大笑道,“索哥,你不是被妈妈猴子捉走了吗?怎么又变成了狗?” 索索多推开自己的伙伴们,解开绳索坐到火堆前,举起锡瓶喝了口烈酒道,“可怜的沼泽人,你们也来烤烤火吧!” 赫斯疲惫地坐到不远处棵树下道,“不用了!” 几个矮人哈哈哈大笑道,“沼泽人不喜欢火,怕太阳,就像藏在泥里的蚯蚓!” 阿基里塔斯用标枪挑着矮人的烤肉分发给族人们,顺口问道,“安卡图大坝还远吗?” 矮人索索多在篝火下瞟了眼阿基里塔斯的手和嘴道,“愚蠢的家伙,岩浆果和腐尸芋味道不错吧!”说完又问道,“你说什么大坝?” 赫斯瞪了眼阿基里塔斯,对矮人搪塞道,“没什么,他在问妈妈猴子是什么?” 矮人索索多眨眨眼皮,摊开双手有些沮丧地解释道,“妈妈猴子喜欢抢走人当她的孩子,她会喂养你,还会抱着你在望天树上不停跳来跳去。” 鼻头发红的矮人莫斯听到了索索多的话,哈哈哈笑着道,“索索多,你吃新妈妈的奶了吧!”其他矮人们也哈哈哈大笑起来。 索索多扑到几个矮人身上扭打了会儿,又坐回到了火堆边,从口袋掏出块浅红色玉石盯着发呆。 赫斯问道,“然后呢?” 矮人索索多将玉石握在手里坏笑道,“直到哪天,你从望天树上摔下来,她再找新的孩子。” 阿基里塔斯伸手将玉石抢到手里道,“那我们救了你一命!” 索索多急忙探着身子抢回了玉石,狡黠笑道,“我早晚会报答你们的!” 阿基里塔斯将嘴里的肉吐到地上威胁道,“你要食言,就会像这块肉!” 索索多一听,急忙钻进了帐篷里。 库尔楚站起身,看看不远处几个相邻矮人营地火光,拍拍赫斯肩膀道,“矮人们喜欢在到处打洞挖矿,或许能帮咱们,而且他们能在这儿的丛林里宿营,看来也是得到了罗格部族的许可!” 在旁边侧耳偷听的矮人莫斯转脸大声道,“当然,我们挖到的宝贝得和他们分赃,不不不,是分成,还有乌坎那斯土匪也得分....” “闭嘴!你这个口无遮拦的蠢货...”另一名壮实的矮人忙将莫斯拖进了帐篷。 营地内矮人们的歌声越来越小,篝火也逐渐熄灭,疲乏的赫斯躺在地上,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凌晨的雾气弥漫在丛林中,竟沁浸得人们丝丝泛冷,突然赫斯听到有人在耳边瓮声低语,“你好面熟...你要挖开那座大坝?我都快要干死了...没有死亡的润泽...所有都变得灰暗不堪...” 听着这怪异悚然的话,手握鱼骨刀的赫斯忙睁眼四下搜寻,却发现身边除了残余的篝烟和浓雾空无一人,可刚要闭眼,随着扑面而来的雾气,沉闷的声音又传到了耳中道,“你到底是谁...你和他很像...但我无法融入你的身体...你不是他...你不是我的宿主...我已经快要失去耐心了...” 头脑顿时格外清醒的赫斯忙背靠大树站起身,左右搜索却任就没发现任何人影,除了熟睡的族人,只有躺在地上的小墨西睁大眼睛盯着自己。 而那个回荡的声音却依旧传来道,“哎,我总是自欺欺人,怎么可能呢?谁也救不了我们,哎,怎么可能呢......,我还是干点别的吧......!”唉声叹气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渐渐消失了...... “哦哦哦哦”几只肥壮的吼猴摇晃树枝,发出嘈杂的声响。 醒来的赫斯用手挡着树冠间隙射来的刺眼阳光,而一排扛着铁镐的矮人正从身边走过,旁边的库尔楚凑近低声说道,“我猜对了,他们就是在安卡图山上挖矿,跟着他们估计能登上大坝!” 赫斯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忙起身带领族人紧跟着这些矮人旷工。 队伍在茂密潮湿的雨林中穿梭,赫斯和族人们紧跟着这些矮人,又突然扶着小墨西肩膀警惕地问道,“你那两个族人呢?”小墨西惶恐地转转眼睛,无奈地伸手指向不远处,只见棵巨大黑栗树的枝干上,那两个罗格族人被套着脖子吊在上面,并不时随风微摆。 赫斯刚要问,小墨西却紧张地急忙摇头,走过来的索索多用手挡着晨光遥望那两具尸体,不屑地哼了声。 而矮人莫斯摸着自己的红鼻头道,“又是吸那个雾魔....”却被返回来的索索多用力踢在屁股上道,“傻瓜莫斯,那是妈妈猴子干的,你要敢吧啦吧啦乱说,明天你也吊那儿。”莫斯急忙点头道,“是讨厌的妈妈猴子干的,好了,到此为止。” 阿基里塔斯仰头望着这两具尸体道,“我上去看看,爬这样的树小菜一碟。” 赫斯忙阻拦地摇摇头。 人们终于来到这座雨林中的安卡图山角前,沼泽人们跟着矮人攀登蜿蜒的山路,丛林中其他营地的矮人们也扛着铁镐,加入了上山的队伍。 随着皮靴踢踏和叮铃哐啷碰撞声,上百名矮人开始齐声歌唱: 哎了个呦 呦了个哎 铁镐嘿 烈酒嘿 金子亮亮最亲嘿 哎了个呦 呦了个哎 宝石嘿 烈火嘿 宝石亮亮最亲嘿 哎了个呦 呦了个哎 铁镐嘿 烈酒嘿 宝石嘿 烈火嘿 嘿嘿嘿,最亲嘿 ......... 阿基里塔斯听了半天,挠挠头自言自语道,“赛恩斯不是说卡普矮人很聪明吗?怎么就会重复唱这两句?” 后面的库尔楚凑近阿基里塔斯耳朵道,“对,而且还他妈很难听,就像某些人,看着人模人样,其实很蠢。” 阿基里塔斯点了点头地哦了声,又恍然大悟地扭脸盯着库尔楚道,“羞辱好朋友是会被打死的。”说着两人又开始在队伍里瘸着腿追逐打闹。 随着人们攀登山路,夹在两座山间的大坝也渐渐出现在眼前,赫斯仰望着这座比巨石城墙还高数十倍的宏伟大坝,脸色苍白地用标枪拍拍索索多肩膀,措辞不稳道,“为什么...要在这开矿?你们巴索尔山应该离这儿不是很近,而且安卡图山是黑水沼泽人的领地。”随即又犹豫地补充问道,“还有......修建这座大坝到底花了.......多少年?” 索索多抬起头,不屑地瞪着赫斯道,“你们吃生肉的人不明白,这叫生意,再蛮狠的人种也无法匹敌金子的力量,有了金子,你去哪里都行,另外你也用错了词,修建这座大坝不是花了多少年,而是花了多少...代,因为它一直就是在这儿,没人知道谁修建了它,谁都不知道...” 旁边的莫斯兴奋地补充道,“对,这是神灵之作,而且是因为卑鄙的土匪抓走了我们大王,我们必须给他们挖大量金银宝石作赎金,虽然这里是禁区,但这里宝贝多,所以我们只能来这儿。” 索索多再次一脚踢在莫斯屁股上,大骂道,“傻瓜莫斯,给我闭嘴,快到后面看看有没有野兽跟上来,他们会咬掉你的屁股。”....... 《道德与国度》:高山有良玉,深水藏大鱼! 第24章 宏伟大坝 炙热太阳烤着葱绿灌木覆盖的大山,而暴露出来的光秃山路仿佛是道黄色裂缝,在山背上崎岖漫延,满头大汗的阿基里塔斯扯着库尔楚衣角,勉强跟着矮人队伍爬到山腰,不禁气喘大骂道,“哪里不能挖,为什么要爬这么高...” 扛着铁镐的矮人狄柳德嘿嘿坏笑道,“有人说过,高山才有好玉,深水才有大鱼!” 阿基里塔斯骂骂咧咧道,“该死的地老鼠,早晚...早晚...”说着又忘词地叹了口气。 “矿洞到了!”突然有人喊道,赫斯等人忙仰头张望,这才发现山腰侧面出现个开挖平坦的地方,而在被开凿的山坡斜面出现了个窄窄的矿洞,集结的矮人们也不作休息,径直鱼贯而入钻了进去。 嘴唇干裂的阿基里塔斯累瘫靠在石块上,又快速站起身摸摸后背哆嗦道,“好烫,好烫。”随即靠在笑弯腰的库尔楚身上喘气。 小墨西眯着眼睛笑笑,递过了腰里的蜥皮水囊。 看着这个几乎是完整蜥蜴模样的水袋,阿基里塔斯认真问道,“这里面是水吧?”说完掏出已经干瘪的粉红小章鱼淋着水。 库尔楚夺过水囊猛灌了几口挖苦道,“阿基,看来你乌喉籽的药劲过了,还是把你的章鱼干给我解馋吧。” 阿基里塔斯身体扭到一边,看着手心里动也不动的小章鱼,用指头捅了两下,沮丧地发着呆,又突然机灵道,“你们听,这轰隆隆的是什么声音!” “瀑布的声音!”库尔楚起身道。 阿基里塔斯顿时来了精神地站起身,踩着陡峭的山石绕过凸起的山腰,攀爬到棵矮树顶挥手大喊道,“在这里!” 赫斯忙带人顺路来到那棵树下,刺目阳光下夹在两山之间的安卡图大坝赫然出现了眼前,而大坝上那排泄洪口正往外喷涌着白色的水花。 “得来全不费工夫!”库尔楚松了口气笑道,“咱们上去看看!” 不言不语的赫斯四下搜寻,开始带着一行人向山高处爬去,随着攀爬,陡峭的山石愈加尖锐,冒出石缝的荆棘划破人的手掌,但人们不顾疲惫地跟着赫斯努力攀爬。 酷热的天气和艰辛耗尽了体力,“水、水...”精疲力尽的阿基里塔斯靠在个石窝中沙哑喊着,已经有些麻木的人们扭过头,这时发现已经到了大坝顶处,而清澈的湖水正漫过宽敞坝顶向外溢去。 赫斯慢慢攀援地绕过几块山石,终于登上这座传说中的安卡图大坝,却站立在平坦的坝顶发着呆。 微风吹过让人感觉浑身清凉,几十步宽的坝顶空空荡荡安静异常,只有潺潺湖水漫过坝顶反射的磷光,和阿基里塔斯在水里扑腾的声音。 库尔楚走到大坝边缘,看看大坝下那油绿如毡的丛林和蜿蜒如蛇的库普兰河,走到赫斯身边跺跺脚下的坝面道,“这坝墙有几十步厚,都是巨石砌成,估计就是让罗格和巴优纳特所有人来,也挖掘不开。” 满脸愁容的赫斯缓缓回过头道,“听说好像你家和他们有交情!” 没等尴尬的库尔楚张口,水里扑腾的阿基里塔斯走了过来,用鱼骨标枪猛刺大坝,看看折了的枪头不满道,“要是有矮人的铁镐就好了!” 库尔楚走上前,从阿基里塔斯手里拿过自己的标枪道,“我听部族老人说是契卑洛山的诸神修建了它,你全家扛铁镐也不行。” 生气的阿基里塔斯瘸腿追打库尔楚道,“你全家!” 而正当赫斯踌躇之际,突然发现离堤坝不远的坝湖两岸边出现了数百艘独木舟,等着这些舟船逐渐靠近湖心,隐约可见一边舟上的沼泽人脸上涂着红色油彩,另一边则头顶插黑色羽毛,两边的舟船慢慢着靠近,警惕的赫斯和族人们急忙躲在堤坝的蒿草后。 两边的独木舟越靠越近,上面赤裸上身的沼泽人挥舞着长矛不停呼喊助威。 库尔楚凑近赫斯耳语道,“看样子,这是黑水沼泽的罗格家和巴优纳特家,本铎不是说过几天才开战吗?” 等湖面两边的舟船到了二十步的距离,双方开始互相投掷枪矛,上百人瞬间被标枪刺穿身体栽落在水中,阿基里塔斯看着离堤坝不远处的激烈交锋,起身大喊道,“杀死巴优纳特家。”却被赫斯按住了头。 双方的独木舟交织在一起,这些身体布满刺青的人开始用标枪刺杀对方,水中的人们也用短刀彼此刺杀,惨叫声和碰撞声混杂,碧蓝的湖水中仿佛盛开了朵朵红花,并不停向四周蔓延。这时尖厉的哨声响起,插着乌鸦羽毛的巴优纳特人急忙划着独木舟往回退,对面的罗格族人们划船穷追不舍,在即将追到坝湖对岸时,岸边树林中却突然射出像雨点般的箭支,率先追击的罗格族人毫无藏身之处,一个个被长箭射死在船上,剩余的人们急忙跳入水中,却被潜伏在水中的巴优纳特人用宽刃长矛刺杀。 小墨西看到自己的罗格族人落败,起身想跑去参战。 赫斯急忙拉住道,“你去也无济于事,白白送死!” 而巴优纳特人隐藏在岸边草丛的十几只巨大独木舟突然出现,快速围拢堵截罗格人,混战中几艘罗格独木舟慌忙找了个空隙回头落逃,上千的巴优纳特人聚集船只追赶,独木舟上的蟒皮鼓被敲得隆隆作响,巴优纳特浆手们拼命划船,准备上前全歼这些罗格人。 残余的罗格族人被大群敌人紧紧追赶,但终于划到了湖对面弃舟登岸,并开始仓皇逃命,头插黑羽毛的巴优纳特人蜂拥上岸追赶,将受伤和落单的罗格人被逐个杀死在岸边后,随即紧追进入湖边的密林。 这时,一艘大型黑色独木舟从不远处驶到湖中央,十几个强壮的沼泽人划着水,船中央站着名朝天发髻上插着鲜艳羽毛、脸上满是菱花纹身的高大中年男人,正抱着胳膊站在这只船邦布满尖刀的独木舟上观看战事。 “哎,这群巴优纳特畜生。”阿基里塔斯垂头丧气地索性躺在地上。 库尔楚也感叹道,“黑水沼泽的人果然彪悍,咱们那里可不敢这样猛冲猛打,得死多少人?” 赫斯紧紧抓着想挣脱的小墨西,紧盯着布满浮尸的湖面道,“要是他们没有铁器,也不敢这样!” 突然,上千追击进入树林的巴优纳特人又落潮般退了出来,向湖边后撤并逃向自己的舟船。 密林中赫然涌出数千罗格族人,不紧不慢地挥舞弯刀、长矛砍杀对手,只是偶尔用左手的小圆盾抵挡巴优纳特人的还击,渐渐地,罗格战士形成的弧形包围圈越来越小,最终将这些巴优纳特人围在岸边,巴优纳特人的鱼骨标枪在钢制弯刀面前脆弱无力,而那些手持铁长矛的巴优纳特人,也被人数众多的罗格人用盾牌夹在中间后砍杀,湖岸边的白沙染成了红色,凌乱的尸体堆积在一起,只有些零散的巴优纳特人爬上独木舟逃往了对岸。 反败为胜的罗格人们用弯刀拍打盾牌,脚踩敌人尸体嚯嚯嚯地呼喊示威,并缓缓让出条通道,此时一名坐在躺藤条轿椅上的罗格老年男人被抬着来到人们前面,这个同样浑身刺青的壮硕老人看看对岸的巴优纳特人,嘲弄般地笑笑。 湖中央大型黑色独木舟上,巴优纳特首领遥望躺椅上的老人,暴怒地吼道,“铎坦安!”又发泄地拔出反曲刀,砍落个划桨人的脑袋。 躺椅上的铎坦安嗤之以鼻地哼了声,对身后的年轻族人们摆摆手,又朝岸边那些被俘获的巴优纳特人划了下手指,一群罗格人走上前,扯着这些受伤巴优纳特头发的头发,一个个砍下脑袋扔到了坝湖中。 “好凶残的两个部族,简直就是喜血野兽!”看着血腥冲突的场面,阿基里塔斯长长出了口气,却发现小墨西正死死盯着自己。 冲突结束,罗格族人和巴优纳特人都渐渐散去,蹲在蒿草中的库尔楚满脸疑惑道,“巴优纳特人有铁甲兵的长矛,弓箭?” “罗格人也有了乌坎那斯人的弯刀和盾牌。”赫斯眉头紧锁道。 《虚伪的荣耀》:贪婪加之自信将是毁灭之路! 第25章 特殊赎金 虽然烈日开始斜挂不再当头灼烤,但离开水坝下山的路因焦虑忧郁而愈加不易。 “我的屁股都快碎了,上山容易,往下真他妈的难。”落在最后的阿基里塔斯双腿发抖,在陡峭山坡上摸索着边往下退边抱怨,突然脚滑“刺啦”一声,褚衣连带鱼皮裙被铁蒺藤扯了下来,挂在了陡峭的石头边。 “哈哈哈哈”抬头看到阿基里塔斯赤条条的样子,库尔楚趴在陡峭山坡上笑得前仰后合,话也说不出来得指着阿基里塔斯。 一行人见此情形,都趴在陡峭的山石上癫狂大笑,赫斯也忍不住哈哈哈笑出声来。 看着下面乐疯的人们,阿基里塔斯急忙想用手遮挡两腿间,却又不敢放开紧抓的石块,犹豫恼羞之际向挂着鱼皮裙的石块爬去。 库尔楚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哈哈哈大笑着劝道,“阿基,别要了,拿回来也不能穿了...都碎了...你以后光屁股就行...笑得我肚子都疼...哈哈哈......阿基......哈哈哈哈哈哈!” “等下了山,我要揍得你肚子疼。”阿基里塔斯将辫子甩着缠在脖子上,恼怒地往边上爬了爬,努力用手继续够着那件鱼皮裙。 突然鱼皮裙到了眼前,阿基里塔斯一扭脸,原来是小墨西用鱼骨标枪将鱼皮裙挑着送到自己面前道,“摔下去就再也上不来了。” 听着小墨西冷冷的话,阿基里塔斯眨眨眼,拿过鱼皮裙用嘴叼着继续下山。 一路艰辛,十几人终于回到了出发点的山腰开阔地,赫斯急忙快步往山腰那个矿洞走去。 矮人们一车车往洞外倒着砂石,赫斯上前扯住个矮人问道,“索索多在哪?” 矮人推开赫斯的手,没好气道,“他在里面探矿呢!我们都希望他死在里面。” 跟着矮人的简易手推车,几人猫腰钻进点着油灯的矿洞,不多久终于来到个被挖成空旷大洞的地方,远远便听到叮叮当当挖凿声和索索多的大喊,“你们这群懒鬼,快点挖,交赎金的日子就快到了!你们想让大王丢掉脑袋吗?” 矮人莫斯将块月光石塞进腰上的布袋道,“他不是我弟弟,是你的!” 索索多气得直打哆嗦地骂道,“莫斯,你这个该死的家伙,我诅咒你被猫鼬咬掉屁股!” 听着矮人们的吵嚷,赫斯抬头环视这个能容下几百人的矿洞,快步走到索索多身边,蹲在他面前道,“你这个刻薄的监工,我需要你帮忙。” 索索多回头看看身后的沼泽人们,急忙往后退了几步道,“你们没被乌漆嘛黑的同类杀死在大坝上?” 阿基里塔斯叉着索索多腋窝举到半空威胁道,“你最好听赫斯的话,我们可救过你的命。” 索索多低头看看阿基里塔斯,故装惊讶地问道,“光屁股男人,你是谁?” 阿基里塔斯把索索多高高抛在空中,又接到手里道,“妈妈猴子是这样和你做游戏的吗?” 几个挖矿的矮人看着尖叫的索索多和赤条条的阿基里塔斯,都放下铁镐大笑着在地上翻滚起来。 在空中扑腾的索索多急忙大喊道,“我想起来了,我会报答你们的!” 赫斯伸手接过半空中惊恐万状的索索多,威吓道,“你们几天挖的这个大洞?” 索索多眼珠转转忙道,“半年!” 赫斯把索索多举到空中,怒不可遏道,“我的族人都要死掉了,你还在这耍滑头,摔死你。” 索索多看到赫斯要把自己向石块上摔,急忙喊道,“三天,三天!” 赫斯眼睛通红地将索索多放在地上,气喘吁吁道,“你得给我挖这样几个洞!” 索索多看着用枪尖对着自己的其他几个沼泽人,紧张地问道,“你们...也要金子和宝石吗?” 赫斯犹豫了片刻,认真道,“我要你在挨大坝最近的地方挖几个洞!” 索索多愣愣,随即眨眨眼睛冷笑道,“伙计,你不是想挖金子,你是想挖更大的东西!” 矮人们一听,又哈哈哈大笑起来,“更大的东西,哈哈哈...” 莫斯也走上前,拄着手中的铁镐道,“你们有多少金子?我们在这挖矿可是有很大原因的,不过这是秘密,我不告诉你们!” 听到莫斯的话,索索多眼珠转转,打量着赫斯众人道,“好吧,我们不需要你们出金子,只要你们帮个小忙,不要说几个小小的山洞,就是挖通这座大山也没有问题。” 赫斯忙问道,“什么?” 索索多摸着下巴坏笑道,“只要你们能击败乌坎那斯匪徒,把我们的大王索索托救回来,我就给你挖,不管你想挖什么,你说哪我挖哪,否则你就是摔死我,他们也不挖!” 山洞中的矮人们顿时齐刷刷摇头道,“不挖,救不回来不挖!” “乌坎那斯人?”赫斯盯着索索多坚定的眼睛,又问道,“乌坎那斯几个王?” 被问得有些惊讶的索索多犹豫片刻,伸出粗短的指头道,“目前好像就一个,那个疯牛斥不台,不过估计你连那个小匪徒帕图斯也打不过。” 可索索多话刚说完,阿基里塔斯狂喜地大笑起来,边笑边用力拍打赫斯肩膀道,“帕图斯...那个还带着耳环的...哈哈哈...那个,差点害你开膛那个...哈哈哈哈。” 索索多看着有些癫狂的阿基里塔斯,向赫斯疑惑道,“你们这个裸体鸡冠头疯了?” 赫斯眼里滑过些许喜悦,又用拳拍着自己胸口犹豫道,“索索多...如你所说,咱们今天立下血誓!” “矬子,你还需要给我们提供个立盟之物。”喜悦中的阿基里塔斯伸手扯下矮人莫斯的亚麻马甲,围在了自己腰上。 矮人们收工,扛着铁镐一字排开唱着歌回到了山下的营地,太阳还没有落下,但篝火﹑烤肉和烈酒,就让矮人们开始狂欢。 赫斯想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大坝,从地上拿起矮人烈酒猛喝了几口。 索索多站到赫斯身边,晃晃锡酒瓶道,“喝烈酒不是你们沼泽人的禁忌吗?” 库尔楚盘腿坐到旁边道,“有人说你们的矮人烈酒有魔力,是什么?” 有些酒醉的矮人莫斯跑过来,趴在赫斯肩头道,“可以让人长寿,甚至永生,不过得在里面加些特别的东西才管用。” 索索多转身推倒莫斯道,“你这个蠢货,快把你私藏的宝石拿出来!” 莫斯一咕噜爬起身道,“可怜的尹更斯沼泽人,自己还不知道。” 突然,密林深处好像有马的嘶鸣声,矮人们竖起耳朵听了听,又看看不远处闪烁的油松火把,快速钻进帐篷。 索索多藏在棵大树后,冲着赫斯道,“你们先击败这些来拿赎金的乌坎那斯土匪吧!” 眨眼间,十几名乌坎那斯人挥刀开路,骑着嘶鸣的战马进入矮人营地,为首一名两绺细长黑胡垂胸、脸色蜡黄的乌坎那斯人扫了眼空空的营地,盯着篝火旁的赫斯几人,用鲁姆图语问道,“沼泽人,你们看到矮人了吗?” 赫斯打量着这十几名骑兵,向那个竟熟悉鲁姆图语的头目问道,“矮人王索索托在你们那儿?” 其他乌坎纳斯人好像听懂了什么,纷纷拔出弯刀提马上前。 两缕黑胡垂胸的乌坎那斯头目冷笑道,“你们这些泥巴里打滚的,还真是爱管闲事!” 几名乌坎那斯骑兵探着身子用弯刀要砍。 库尔楚急忙大喊道,“是他在滩涂救了你们巴哈的独子。” 黑胡子头目急忙挥手拦住举刀的骑兵,弯下身子用油松火把照着赫斯的脸,看着他脸上的刀疤问道,“你救的帕哥?你给了他什么?” 阿基里塔斯提了提围在腰上的亚麻马甲,大声插话道,“泥伐。” 黑胡子俯视赫斯脖子上的鱼牙项链,拉着突然受惊吓的战马道,“你得去见我们巴哈,他们就在不远处扎营。”说完大喊道,“勇士们,把矮人营地烧了!” 在大树后偷听的索索多急忙跳了出来,举着罐宝石跑到黑胡子面前道,“我们挖到了赎金,还有很多!” 黑胡子用马鞭将罐子打落在地道,“你给这些沼泽人食物了吗?” 索索多急忙道,“我们和这几个沼泽人是最好的朋友,我们还一起唱歌跳舞。” 黑胡子调转马头,伸手将赫斯拉到自己背后,朝举着火把要烧帐篷的骑兵喊道,“沼泽人是朋友,朋友的朋友是朋友,我们回巴哈大帐。” 骑兵们急忙住手,将其他十几个沼泽人都拉到自己马上,挥着马鞭离开矮人营地。 马匹出了雨林在草原上飞驰着,阿基里塔斯紧紧抓着乌坎那斯骑兵的牛皮护甲,在颠簸中哆哆嗦嗦问道,“你们骑马,屁股不疼吗?” 《摩纳喆诃》:探寻应适可而止,极度凿挖会伤害应有的尊严! 第26章 篝火盛宴 三天日夜兼程,耳边风声作响,马蹄在天地相连的草原疾驰不息,赫斯从黑胡子的肩头往前眺望,远处出现大片星星点点的营帐灯光,越来越近。 黑胡子大声喊道,“查克达,查克达!”从几道哨兵前奔过,冲进了杜酷儿部族营地,战马从一座座的牛皮帐篷间飞驰而过,等来到中央牛皮大帐前,黑胡子跃下马来到向侍卫们道,“我要见巴哈。”说着径直掀起大帐将赫斯带了进去。 宽敞的大帐中,头戴狐皮帽的斥不台斜靠在正中央黑熊皮上,抬头看看急匆匆的黑胡子和赫斯,将纯金酒碗放在羊毛毯上道,“查克达,这是谁?” 围坐的十几个部族首领也停止了吃喝,直直坐在羊毛地毯上,警惕地盯着赫斯。 黄脸查克达用拳头拍拍自己胸口道,“巴哈,我把那个沼泽人带来了!” “哪个沼泽人?”斥不台端着酒碗边喝边问道。 “救出我帕哥那个!”查克达大声道。 斥不台脸膛通红地猛站起身,走到赫斯身边上下看了几眼,颇感意外地问道,“你哪里找到他的?” 查克达道,“安卡图丛林,矮人挖矿的营地。” 巴哈挥手大声说道,“把帕图斯召来认一认,还有笪玛!” 而大帐外的阿基里塔斯下了马,浑身冷战地摸摸自己屁股嘟囔道,“骑马比打仗都可怕。” 库尔楚指着马鞍和马镫道,“以后要是没有马鞍,你尽量不要坐,那样可能会让你失去你最心爱的东西!”话刚落,一匹战马疾驰来到近前,乌坎纳斯王子帕图斯急匆匆跃马而下,掀开大帐走了进去,山羊胡须、老态龙钟的笪玛也被人搀扶着步入大帐。 赫斯听到有人进了大帐,正用乌坎那斯语大喊着什么,刚回过头便看到了这个滩涂中被自己解救,黑丝长发、戴着单只银耳环的乌坎那斯年轻人。 而帕图斯发愣地上下打量赫斯片刻,突然用力抱住他不停拍打肩膀,激动地大喊道,“兄弟,你果然还活着,哈哈哈哈!”说完又用力捶打着查克达的胸口道,“查克达,好兄弟,你就像天上雄鹰的眼睛!” 赫斯虽然听不懂乌坎那斯语,但看到情绪激动眼眶发红的帕图斯,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口。 突如其来的人和事让所有人都满头雾水,但斥不台哈哈大笑起来道,“查克达,从今天开始和白皮人停战,所有部族火堆要点起来,歌唱起来,杀牛宰羊,酒碗倒满,迎接我们乌坎那斯的血盟英雄!” 查克达拍拍胸口走出大帐传令,门外的十几名骑兵打着唿哨,四处奔散地大喊道,“宰牛杀羊,唱歌跳舞,迎接英雄!” 而满脸悦色的斥不台走上前拉着赫斯,与他同坐到自己的熊皮靠背椅上,并举起酒碗,向十几个部族首领道,“咱们敬英雄一碗!” 所有首领急忙站起身齐声说道,“敬巴哈,敬朋友!”说着一饮而尽。 大帐外,悠扬的歌声逐渐响起,远处空地上十几堆大火被点燃,人们纷纷从帐篷走了出来,男人们熟练地宰杀切割牛羊,女人支起烤肉的架子,老老少少越聚越多地围着火堆开始大声唱歌跳舞。 赫斯晕晕乎乎地被拉着坐到铺好的毛毯上,紧紧挨着斥不台和帕图斯。 其他沼泽人也被上座地安排在一旁,除了这异样的风情歌舞和浓香的牛羊肉,让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最惊讶的,是每个人面前的碗盐末,以便随时用于蘸肉。 篝火旁几十个乌坎那斯女人唱着嘹亮的歌,跳着热情欢快的舞,围成大圈圈的乌坎那斯部落首领们也跟着曲调拍着大腿合唱。 烤好的牛羊摆在了众人面前,帕图斯倒了满满碗酒递给赫斯道,“兄弟,好兄弟!” 看赫斯仰脸喝光了酒,而帕图斯亲昵地抱着赫斯肩膀唠唠叨叨,身后的黑胡子查克达充当这两人的翻译,这时有人恭敬地端着第一条烤好的羊腿,弯着腰站在斥不台面前,可斥不台刚要伸手接,帕图斯急忙站起身接过,双手捧到赫斯面前道,“最好的羊腿,给最勇敢的人!” 斥不台惊讶地瞟了眼兴奋过度的儿子,又看看犹豫不决的赫斯,迟疑片刻后大笑道,“今天就破个规矩,我儿重情重义,我饶他一次,喝酒吃肉!”说完宠溺地看眼儿子帕图斯,无奈笑笑。 而不远处的摩尔萨却脸色阴沉地哼了声。 阿基里塔斯和族人们大口撕着蘸了盐的牛羊肉,开心观看乌坎那斯的热歌劲舞。 几碗酒下肚,斥不台扭过脸摆着手让查克达坐到身边道,“你问问咱们的英雄,他叫什么?是哪个部族的?” 查克达用流利的鲁姆图族语问着,赫斯恭敬地抬头向斥不台说道,“尹更斯湖的乔玛家,我叫赫斯·乔玛。” 兴高采烈的斥不台听到这个名字,扭脸正色道,“乔玛?” 赫斯点点头道,“乔玛!” 斥不台脸色骤变地放下酒碗,略带犹豫地指着赫斯胸口道,“图塔·乔玛?” 尽管斥不台说得有些模糊,但赫斯清晰的听到了这个名字,便点着头说道,“他是我父亲!” 查克达刚要用乌坎那斯语翻译赫斯的话,斥不台用力抓着赫斯的肩膀,浑身上下仔细打量,突然站起身摆着手道,“都停下来。”众人们渐渐停止歌舞站在原地,看着神情扭曲的斥不台。 帕图斯也有些意外地看着父亲,面露紧张地来到赫斯身边。 斥不台见人们都安安静静地望着自己,鼓起胸脯大声说道,“我们乌坎那斯人都说,没有什么比草原上的雄鹰飞得更高,没有什么比雪雨湾的河流更加清澈,但今天我要说,有个人和雪雨河般值得我们尊敬,那就是我们乌坎那斯人永远的兄弟图塔·乔玛,而这就是他的儿子赫斯·乔玛,而且他儿子与我儿帕图斯趟过了滚锅,结成了血盟。” 乌坎那斯人听到了图塔的名字,安安静静呆站着,前排的老人开始慢慢趴在地上,嘴里呼喊着,“巴哈,图塔,巴哈,图塔.......” 斥不台又拉起发呆的赫斯问道,“你需要什么?金子﹑伯达战马﹑弓箭﹑我什么都有,你尽管开口。”查克达急忙一个词一个词的地用鲁姆图语翻译。 赫斯看着荣光四射的斥不台,轻声道,“我要索索托。” 听到赫斯索要矮人王,斥不台突然惊愕,又面露难色地摸着满是短须的下巴。 早已按捺不住的摩尔萨往前站了步,上下扫了眼赫斯不屑道,“沼泽人,你不知天高地厚,你知道矮人王能给我们带来多少金银宝玉吗?居然索要于他,你是心真够黑!” 帕图斯不屑地瞪了眼摩尔萨,迈步走到他面前道,“那个矮子在我的囚笼里,是我抓的,我想给谁便给谁!” 摩尔萨挺着胸脯冷笑道,“咱们条格里可是有说法,部族获利大家均分,部族遇难各族速援,否则灭族!这是巴哈斥不台定的规矩,矮人王不是你一个人的!” 帕图斯往后退了几步,手摸着短剑和短斧盯着摩尔萨道,“你劫掠白皮羊,换取的赎金什么时候分过我们一点儿!也不必多言,咱俩今天就‘磕磕羊角’!” 摩尔萨顿时语塞便大喊道,“我不同意,这个不能给!”说完回头看看沉着脸的斥不台,但这个绰号疯牛的巴哈却沉默不语,似乎沉思如何解决这个纷争。 看斥不台不啃不哈,肥胖壮实的摩尔萨无奈将狐皮长袍脱下扔在地上,拔出弯刀喊道,“狼要咬人,怪不得猎手!”说完突然快步奔到帕图斯面前,举起弯刀猛劈下去,帕图斯斜着身子用短斧将弯刀挡在了出去,用那把锋利的短剑刺向摩尔萨的脖子...... 赫斯注视着这场都想致对方于死地的打斗,拉着查克达问道,“是为了矮人王?” 而查克达凑近轻声耳语道,“放心,你不要插手。” 人们停止了歌舞饮宴,围上来看着迸溅火花的刀剑决斗。 斥不台瞟了眼悄悄离开人群的查克达,抱着胳膊悠闲地看着两个人缠斗。 查克达向哥哥扎克达使了个眼色,两人低头走入人们背后的黑暗中,都偷偷将牛角弓拉满,时刻瞄着摩尔萨肥壮的身躯。 气喘吁吁地摩尔萨挥着的弯刀越来越慢,帕图斯突然将斧头照着摩尔萨额头甩了过去,大惊失色的摩尔萨勉强仰着身子躲过短斧,却被帕图斯绕到背后勒住了下巴。 被拖得几乎要躺倒的摩尔萨用弯刀往肩后胡乱捅,帕图斯低头躲闪并用短剑卡住摩尔萨脖子,咬牙笑着准备割喉。 斥不台大喊一声道,“够了!” 几十个乌坎那斯护卫顿时搭着弓箭对准了两人。 帕图斯泄气又不满地重重地将摩尔萨那肥胖身体摔在地上。 满脸涨红的摩尔萨费力站起身,惊魂未定地呼呼喘着气。 斥不台又仔细打量都受了些轻伤的两人,对众人大声说道,“黄金可以买来牛羊,买来草场,但买不来勇士的心,摩尔萨是我歃血的兄弟,陪我出生入死数十年,而帕图斯是我独子,他们之间有争端,所以用‘磕羊角’来做决定,我斥不台秉公而行,无任何偏袒,但胜负已定,没必要让兄弟、家人血溅当场,所以才打断他们,如果有人觉得不妥,可以让他们继续,直到断角!谁觉得应该继续?” 除了噼里啪啦的篝火声,这个乌坎那斯盛宴不再有其他声音。 人们在寂静中等待,斥不台盯着紧捂受伤胳膊神色紧张的摩尔萨,直到他咽下唾沫喉结一动,才大声说道,“狼肉归于勇士,厚礼归于朋友,我们喝酒吃肉!” 乌坎那斯人欢呼地又开始喝酒狂欢,帕图斯回到赫斯身边拍着他的肩膀点点头。 查克达来到近前,掏出瓶止血药粉,要往帕图斯脸上的血口子上撒。 帕图斯摆摆手道,“留着这刀疤,我要和赫斯生死与共、苦难共担!” 而赫斯有些不安地问道,“帕图斯,你不想知道我要这个索索托做什么吗?” 认真听完了查克达的翻译,帕图斯哈哈大笑,用手猛击了三次胸甲端起酒碗道,“哈哈哈,无所谓,咱们喝酒,吃肉!”...... 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远远看着赫斯和帕图斯亲近的样子,有些落寞地放下手里蘸了盐的肉,却被几个乌坎那斯女孩拉起,让他们参加篝火舞。 库尔楚大喊,“阿基,系好你的新皮裙,又快掉了。” 《摩纳喆诃》:异族异地异情,可恭必谨! 第27章 玩火焚人 草原天空的星星闪着光,几个乌坎那斯士兵正在用水弄灭残余的火星,远处高地隐约几名哨兵在骑马巡逻,赫斯站在沾满露水的草地上,呆看着东边已经发白的天。 帕图斯带着查克达走出牛皮大帐,来到这个沉思的沼泽朋友身边,指着青黑天际下沉寂的部落道,“牛羊因为草儿肥壮,敌人因为兄弟同心而胆寒,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你在这里好好住些日子,过几天咱们同去雪雨湾看看。” 赫斯忙苦笑道,“兄弟的好意我明白,不过枯孤岛时刻危在旦夕,我不能有丝毫耽搁,必须尽快回到安卡图!” 帕图斯顿时眉头紧皱道,“既然如此急迫,明天咱们就带着矮人王西下深谷安卡图,由我出面或许可以实现你的愿望!”说着向查克达道,“召集人手,天亮出发!” 看到月光下帕图斯傲气坚定的笑脸,赫斯感激地用拳头拍拍自己的胸口。 巴哈大帐中,老笪玛拿着测星仪眉头紧锁站在一边,有些醉意的斥不台捂着胸口咳嗽几声,又忙喝了口杏仁消散茶,看看眼皮快合上的老笪玛,深深喘了口气道,“您没看错吗?” 老笪玛摇摇头道,“他不管坐在哪还是睡在哪,总在达坦洛星的映照下。” 巴哈紧皱眉头放下茶碗,走出大帐顺着老笪玛指的天空,看着那颗分外明亮的星星道,“死亡之星?以前没发过红光?” 老笪玛盘腿坐在草地上,晃悠着身体声音嘶哑道,“二十年前,巨石城之战的晚上,就是他父亲图塔兵败被杀的时候,这星发过红光,之后陨落了,当时是我和你提议撤兵,你也应该记得,现在这星又突然出现,而且久久不息映照他的儿子,恐怕又要白骨遍地,且牵连众多!” 巴哈拿过测星仪看看天空,烦躁地扔在地上道,“你的意思是要我现在杀了他?” 老笪玛摇摇头道,“疯牛,你的心坚硬似铁,守护我们整个乌坎那斯,但又似那雪雨河的细流,冰凉下是滋养柔和,这也是我们乌坎那斯人数十年繁盛延续的根源,生与死,对与错,你了然于胸,不应该因舐犊之情,而有慌乱的念头。” 斥不台失神地又看了眼天上的繁星,叹口气道,“那就请笃玛祷告我儿能平平安安吧。”说完眼皮下垂拖着身子进了大帐。 第二天清早,马蹄踢碎草尖露珠,赤黄发亮的皮甲咯吱作响,全副武装的三千乌坎那斯骑兵押着木笼囚车里的索索托,向驻扎矮人营地的安卡图丛林行进。 几天行军,骑着战马的阿基里塔斯裹了裹身上的羊毛毯,脚紧踩着马镫地冲库尔楚兴奋喊道,“果然有马鞍舒服,摇摇晃晃走这几天远路不用摩脚丫!” 库尔楚没搭理地用腿夹了夹马肚子,跑到前面的查克达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道,“能告诉我件事情吗?” 面带傲气的查克达回过头,疑惑地拧着胸前的黑胡子道,“什么?” 库尔楚提了提缰绳继续道,“你们的盐怎么那么多?” 听是盐块的事,查克达哈哈大笑用手指了指西边的群山道,“那边有座盐山,盐块取之不尽,白皮人就是从那里取盐,我们偶尔在路上向他们运盐车队讨要些!” 库尔楚看了眼竖耳细听的赫斯,又凑近查克达问道,“我们可以用黄金换吗?” 查克达骑马来到帕图斯面前,复述了库尔楚的话,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查克达又回到库尔楚身边道,“盐块在其他地方就像黄金,但对于我们,就像是泥土一样,你们想要多少,我们就可以给你们多少!除非他们的商队能从天上飞过去。” “怎么会有这么多?”旁边的阿基里塔斯听得有些发懵道。 查克达毫不隐瞒地大声道,“以前盐道有两条,一条是从库普兰河到你们沼泽地,再到巨石城然后出海;另外一条要经过我们的高原草场,走牛角坡穿过巴索尔山到白皮人地盘。你们沼泽的库普兰河盐道早已经关闭,现在只要黄金城的盐块想运到巨石城去做贸易,就必须向我们缴税,拿不拿,由我们,给不给,不由他们!”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帕图斯也指了指不远处两座大山笑道,“过了这两座山间的狭草坡地,咱们马上就到安卡图,等办完了赫斯的事情,我送你们几车盐块。” 听到帕图斯的话,赫斯眉头紧皱地猛抽了几鞭子马,向安卡图丛林方向奔去。 帕图斯举着马鞭呼喊道,“近卫们看好矮人,剩下的跟我走!”烟尘荡起,上千骑兵呼啸着紧紧跟着赫斯而去。 阿基里塔斯急忙抽着马想要跟上,却险些被马甩了下来,吓得急忙摸着马的鬃毛安抚,又好奇地来到囚车笼前,打量着矮胖又满脸红胡子的索索托,大声问道,“地老鼠,你就是矮人王?” 矮人王索索托抓着囚笼木桩,瞅着骑马的阿基里塔斯,露出满嘴的金牙嘲笑道,“低贱的沼泽人,你怎么可以骑马?难道你有幸被提拔为了乌坎那斯匪徒?” 被挖苦的阿基里塔斯没有生气,反而弯腰凑近木笼,盯着索索托的嘴看。 索索托问道,“你看什么?没见过高贵的大王?” 阿基里塔斯摇摇头道,“莫非你们矮人懂很多语言靠的是金牙?我觉得不如把它们撬下来,去白皮人那儿换些盐块!”索索托急忙捂住嘴,靠在囚笼角落里不再敢说话,但随即又跑到囚笼前,低声道,“你能把我放了吗?我会给你很多宝贝!” 阿基里塔斯摇摇头,又嘲笑道,“放了你也跑不了,你的腿那么短,跑不过我身下这匹马!” 索索托嘿嘿一笑道,“没关系,只要你给我个火签,我就能逃掉!” 阿基里塔斯左右看看众多的乌坎那斯骑兵,回头又嘲弄地问道,“一个火签你就能从这么多骑兵手里逃走?” 索索托端坐到囚笼里抱着粗短的胳膊,盯着阿基里塔斯说道,“当然,如果你把我放了,我还会给你们很多的盐块,你们沼泽人最缺的东西!” 阿基里塔斯突然将手伸进囚笼,用力拽住了索索托的蓬松红胡子道,“你别拿盐块糊弄我,我听到查克达说的盐山了。”说完用力拽下了几根胡须。 索索托疼地手捂下巴,打着转骂道,“该死的沼泽人,我用了几十年才长好这漂亮的胡子!”...... 车队紧跟前方的骑兵,等晃晃悠悠穿过拉索尔山脉下两个山包,在片灌木丛生的草地尽头,油绿庞然的安卡图丛林出现在视野中,无聊的阿基里塔斯再次溜达到囚笼前,看看坐在囚笼中生闷气的索索托,从马鞍袋中拿出个火签戏耍道,“听说你们矮人王发毒誓诅咒很管用,你如果愿意为我发毒誓,我就给你个火签!” 索索托捏着下巴想了会儿道,“你想要什么?” 阿基里塔斯坏笑道,“我现在还没想好,不过你可以发这样的毒誓‘索索托答应阿基里塔斯的所有要求,不然浑身就被蚂蚁咬’,就这一个。” 索索托死死看着阿基里塔斯手里的铜火签,急不可耐地说道,“索索托答应阿基里塔斯的三个要求,不然就浑身被蚂蚁咬!” 阿基里塔斯凑近狡猾的索索托道,“怎么是三个?我是说所有的要求!” 索索托突然从囚笼间隙中伸出手,一把抢下火签坏笑道,“笨蛋,待会儿这三个也会消失,因为我能化铁成水!” 一名乌坎那斯士兵看到索索托已经抽燃火签放在手心,胸脯震动发出连串“呼嗨、呼嗨”警报声并大喊道,“矮人得到了火种!” 士兵们惊恐地抽打战马从囚笼旁四散奔逃。 阿基里塔斯不解地凑近,只见索索托对着手心小火苗念叨道,“珍珠玛瑙玉石啊!索玛多,多玛索,着起来吧,魔眼之火!”腾一团烈火从索索托手心冒起,阿基里塔斯急忙扯着马往后退。 索索多露着满嘴金牙笑道,“以后你不需要我的毒誓诅咒了。”说完轻轻摆手,一团大火将囚笼炸得粉碎,火苗扑到阿基里塔斯和马的身上,着了火的马嘶鸣着把阿基里塔斯甩到地上,带着浑身的火向远处跑去,阿基里塔斯疼得在地上翻滚。 矮人王索索托跳下破碎的囚笼车,挥着短小的胳膊向乌坎那斯骑兵不停扔火球,让这些骑兵惨叫着四下逃窜。 索索托乘机向远处的巴索尔山跑去,“呜呜呜呜”牛角号响起,骑兵们远远地追着索索托不停放箭。 远处的查克达听到了号角,调转马头大骂不迭,向边逃边扔火球的索索托奔去,却被一个接一个的火球炸得难以靠近。 索索托得意地开始放慢脚步,大声挑衅道,“乌坎那斯烤肉,来个串烧吧?”说完用嘴对着手心猛吹,一条长长的火龙将追赶的骑兵们烧得人仰马翻。 阿基里塔斯扔掉身上着火的毛毯,用手拍打着系在腰上已经烧焦的矮人马甲,爬上匹战马抓着马鬃向索索托冲去。 查克达急忙喊道,“沼泽人,快回来!” 看看已经来到近前,眉毛头发都被烧焦的阿基里塔斯,矮人王索索托嘴角笑笑道,“愚蠢的淤泥动物!”说完对着手心的火苗正要吹气,阿基里塔斯突然大声喊道,“索索托跪地求饶!” 索索托突然身不由己地弓起了后背又挺起肚皮,开始不停扭动身体,最后在地上翻滚大叫道,“好痒,难受死我了!” 查克达见状,忙将身体挂在马肚子上,快速从索索托身边掠过,用马鞭将这位矮人王手心的火苗打落在地。 矮人王索索托不停翻滚,直到筋疲力尽才趴在地上哀求道,“索索托兑现毒誓诅咒,跪地求饶!” 赫斯和帕图斯骑马来到近前,下马用套索将索索托绑扎实,嘴里塞了块破布,猛抽几记耳光后扔在马背上。 赶来的库尔楚拿出随身携带的瓶蛙油,扔给眉毛和头发烧焦的阿基里塔斯无奈道,“阿基,你最好记住万生众神的告诫,沼泽人不可以玩火!” 阿基里塔斯这才发现,那些着火的士兵和马已经被烧得只剩下残骸,于是急忙要给自己涂抹蛙油,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被烧伤,只是那件抢来当鱼皮裙的矮人马甲和头发被糊了而已,于是突发奇想地从破烂马甲口袋掏出那只粉红色小章鱼,却发现这个差点被遗忘的小宠物已经复活,并张大眼睛看着自己...... 《道德与国度》:人虽有心痒难耐犯蠢之时,但损害远不及刻板呆苛之习! 第28章 溃坝 嗡飞的蚊蝇与遮天蔽日的枝叶让安卡图丛林更显湿热憋闷,帕图斯带领的大队人马弯刀在浓绿中开路,终于来到了丛林里空荡荡的矮人营地,浑身是汗的查克达索性将火把扔到个帐篷上,大声喊道,“索索多滚出来,你们的矮人王到了。” “唰唰唰”树叶响了起来,索索多和几十个藏在丛林密叶后的矮人探出头,看到马背上被捆绑的索索托,急忙都站到这些乌坎那斯骑兵面前,用乌坎那斯语齐声喊道,“啊,勇敢机智的乌坎那斯勇士们,你们真是仁慈的智者,感谢你们释放我们的王!” 帕图斯扫了眼这些狡猾又滑稽的矮人,提马上前哼了声道,“矬子们,你们的王现在是我兄弟赫斯的囚徒,你们最好听他的吩咐!” 索索多看看趾高气昂的帕图斯,急忙惊讶地跑到赫斯马前,踮起脚尖低声道,“咱们说好的,你要击败他们,救出索索托,你怎么和他们变成了一伙?” 帕图斯见索索多鬼鬼祟祟的样子,大喊道,“把矮人王索索托吊死!” 索索多急忙又来到帕图斯面前,讨好道,“尊贵的乌坎那斯陛下,我们会遵照您朋友的吩咐,您也能感觉到我们都不干活,专门在营地恭候大驾,但容我和我的王商讨商讨!” 帕图斯弯腰盯着索索多的眼睛道,“你们这群脆弱焦虑的矿虫,要是敢耍什么诡计,会马上被射成刺猬!” 索索多把手放在胸前,恭敬地鞠了个躬,急忙跑到矮人王索索托身边,扯掉他嘴里的破布,凑近耳语道,“怎么办?那个沼泽人让我们去山上挖洞,好像想挖开安卡图大坝!” 索索托将嘴凑近弟弟索索多耳边道,“你有火种吗?” 索索多使着眼色,让索索托瞅了眼已经张弓搭箭的乌坎那斯士兵们,低声耳语道,“你念咒语有他们射箭快吗?” 索索托眨眨眼皮说道,“那你还是去挖大坝吧!” 索索多惊讶道,“你不怕查理尼三世拧掉咱们的脑袋吗?” 索索托低声骂道,“你个蠢货,他又不知道是咱们挖的,就说不知道,也许是暴雨冲垮的,也许是刮风,我管他呢,他又不是爸爸,不过你就挖泄洪口上面四分之三的地方,这样大坝只会跨一部分。” 索索多捂着嘴嘿嘿笑道,“我会让大坝全都垮掉,淹死这些骑着马的匪徒!” 索索托眉毛抖动,瞪大眼睛道,“你要想把我也淹死的话,你永远也得不到赤炎珠,也继承不了王位!”说完用舌头将艳红透亮的赤炎珠露出了个边,又迅速咽了下去。 索索多紧紧抱着马背上粽子般的索索托,拍打着他身上的泥土道,“亲爱的大王哥哥,我怎么会那样,我是为了你好,而且...吞下赤炎珠会吸引魂灵华光外露,如果遇到强敌,这样会很危险...” 索索托顿时面红耳赤怒道,“是谁胡说八道的?” 索索多耸耸肩道,“你喝多后在王座上高喊的,所有矮人都知道!” 索索托眨眨着眼睛惭笑道,“以后别再提了,万一大家都忘了呢?或许他们压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索索多环抱自己肩膀,乘机要挟道,“好像让人忘了某些事需要封口费!” 索索托顿时恼怒道,“也许杀人灭口更省钱!” 有些不耐烦的帕图斯跳下马,踩得牛皮靴咯吱咯吱响,来到这对亲兄弟面前问道,“你们需要彻夜长谈?” 索索多急忙摆着手道,“不不不,但不知道那个沼泽人会不会信守承诺?”说着冷眼瞟着赫斯。 帕图斯哈哈笑道,“我兄弟赫斯金口玉言,言出必行!” 赫斯轻轻点点头道,“言出必行!” 索索多思索片刻,又瞥了眼满脸怒容的索索托,叹口气道,“好吧,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那个赫斯,你去指挥我们挖就行,其他人都留在这儿。”说完打了个唿哨,远处其他的矮人营开始响起歌,索索多从地上捡了个脏兮兮的小铁盔戴在头上,扛上了铁镐率领队伍顺着树丛中小路,迈步往山上走去。 看到这些矮人如此痛快答应,帕图斯急忙对护卫查克达低声吩咐道,“只留些亲兵就行,其他人迅速返回大营,不要在雨林里停留!” 赫斯走到马背上的索索托身旁,低声威胁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如果你那个兄弟索索多敢耍滑,我让你永远沉睡。” 被绑得像粽子般的索索托忙嬉笑道,“我们兄弟情谊似海深,你放心,他不会乱来,而且只会淹死很多白皮人和狼人,反正你们沼泽人不喜欢他们,或许你们可以换个想法,别碰这座大坝......”可话还没说完,查克达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受惊的马猛窜了出去,索索托趴在马背上用脸躲避树枝喊道,“我最讨厌沼泽人!” 人马即将上山,赫斯拍拍小墨西肩膀道,“快回去通知你父亲本铎和你们安坦,水坝可能要决堤,安排好族人躲避。”又急促地嘱咐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道,“你们快回去通知枯孤岛和你们的族人,做好准备,可能要有大水降临!” 库尔楚走到赫斯身边,焦虑道,“或许可以让乔玛族人来黑水沼泽,这样就不需要这样大费周章了!” 赫斯叹气道,“罗格部族努努虽然是我姑母,但这里的人以强为尊,我们乔玛家现在孱弱,搬来估计会无法立足,而且水妖也并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枯孤岛,不过假如几天后实在无法打开大坝,你们就带着我们家的偷偷前来与我汇合!” 库尔楚勉强点点头,又愁楚道,“我们回去得三天,怕没有矮人铁镐和决堤的水快?” 阿基里塔斯咧着嘴无所谓地说道,“咱们族人生下来就像鱼一样,怕什么!” 库尔楚急躁地骂道,“蠢阿基,这是决堤,不是涨潮!” “去河边让哥纳姆送你们,人鱼推船应该来得及。”听到赫斯的话,两个朋友急忙骑马向库普兰河方向而去。 正午时分,大队人马顺利来到了山腰,乌坎那斯骑兵们砍着灌木,将空地收拾地更加开阔,甚至变魔术般支好几座牛皮帐篷,铺好块红色羊毛地毯,随即快速跑上了块高地,四处警戒的巡视。 而焦虑的赫斯一把抓住正要进矿洞的索索多道,“我让你什么时候挖,你再挖,我让你挖哪,你就挖哪。” 索索多扶了扶头上的小铁盔道,“我知道你的意图,你也不用指手画脚,我让你达到目的就行,另外你放心,我们做准备工作,什么时候开始你说了算,毕竟你们在沼泽的家人朋友得有所准备!” 赫斯死死盯着索索多低声道,“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索索多眼珠转转,又将快速摇着头道,“反正就是挖,直到你满意!” 赫斯疑虑但又无奈松开索索多,再次绕到山腰拐弯,一语不发地看着雄伟壮观的安卡图大坝,泄洪口流出的白色水花撞击着库普兰河发出轰隆隆的巨响,而排成长溜的矮人们,不停进进出出那个小小的矿洞。 太阳升到了天空正中央,赫斯和族人们来到乌坎那斯帐篷下躲避毒辣的阳光,盘腿而坐的帕图斯用刀切着牛肉,不紧不慢一块一块吃着。 查克达凑近用小刀扎了块肉递上前道,“赫斯,什么时候开始挖?” “明天,那会儿我的族人应该能收到消息做好准备,而且目测距离,矮人们怎么也得几天才能挖到那里。”赫斯忐忑不安道。 查克达腮帮子鼓鼓地嚼着肉道,“没事,随时什么时候都行,我们与罗格的铎坦安是朋友,给过他很多帮助,也是很好的生意伙伴,在这里和家一样!” 赫斯眼睛一亮道,“弯刀和盾牌是你们给他们的?” “是卖,或者叫交换。”查克达说完和帕图斯对视着呵呵笑起来道。 天色渐暗,矮人们依旧一车车往外倒着碎石,靠在块石头上打瞌睡的查克达揉揉眼,起身向不远处几个聚集聊天的骑兵道,“咱们就在山上过夜,你们去山路设三道哨口!” 突然,绑在帐篷前的索索托却急促地大喊道,“你们这群笨蛋,快把我解开...快点...” 赫斯与帕图斯急忙走出帐篷,只见坐在地上的索索托神色慌张,侧身用被绑的手指着矿洞外被倾倒出来的碎石道,“我闻到了石块上的湿气,咱们得离开这里!” 赫斯眉头紧皱道,“我还没让他开始。” 索索托自己用力挣扎着想摆脱绳索道,“他的话你也信,快帮我解开。”话刚说完,矿洞里的矮人们纷纷往外窜大喊道,“渗水了,要塌了!” 赫斯跑到矿洞前,伸手抓住逃出洞外的索索多,大怒道,“你干了什么?” 满脚泥浆的索索多扔掉铁盔,慌慌张张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们才挖了一点点!” 赫斯侧耳听着依旧轰隆作响的瀑布声,转身正要再问什么,索索多已经拽着哥哥索索托往山高处爬去,并回头喊道,“沼泽人,当心你脚下!” 赫斯低头一看,发现矿洞开始往外流着浑浊的泥水,随即“噗嗤”一股巨大的水流喷射而出,将赫斯打倒在地,帕图斯和查克达急忙上前拽着赫斯往山体高处逃去。 等几人气喘吁吁来到高处,只见矿洞喷射的水柱越来越大,矿洞周围山体其他缝隙也开始喷涌湖水,泄洪口连接的山体开始慢慢倾斜并出现道道缝隙,伴随着阵阵巨响开始开始喷射出白色激流,“轰隆”一声巨响,泄洪口终于开始崩塌,上面的巨石纷纷往下落,连带山体也被扯拽的大片坍塌。 山体高处的人们慌忙转身向上爬去,随着山体一阵摇晃,瞬间安卡图大坝垮塌了个大口子,斜刺过来的巨大的水流猛冲而来,将这个平坦开阔的山腰削去大块,没来得及逃脱的乌坎那斯骑兵和些矮人,眨眼被大水卷着落下了山,而决堤的坝湖水被挤压斜刺不断冲击山体又落向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看到几乎要将安卡图山拦腰冲毁的激流,索索多扔下还被绑着的哥哥索索托,忙着自己逃命,赫斯只好拖着这个肥壮的矮人王继续向高处爬去,但斜刺的洪水越喷越高,赫斯脚下的树木、巨石也被眨眼间卷入水中,看着即将被冲走的赫斯,高处的帕图斯脸色煞白地急忙反身,左手抓住把荆棘丛,向即将被水冲走赫斯伸出马鞭,将他与矮人王拖到了自己身边,并呆呆看着那翻腾在脚边的白浪。 已经爬到高处的查克达慌忙返身,刚薅住帕图斯牛皮衣领,却发现大水骤然下降,并瞬间向山下散落而去。 大脑一片空白的人们喘着粗气,靠在陡峭山体上惊魂未定地四下张望,索索托发狂大骂大道,“蠢货索索多,你没发觉矿洞渗水了吗?你是想淹死你的王!” 满脸鼻涕血迹的索索多呆滞地嘟囔道,“我以为是地下泉。” “山上哪里的地下泉,你就是想谋杀我,想篡夺王位.....”两个矮人正在争执,突然巨大的决堤洪流里传来阵阵“啁啁啁”尖厉叫声,只见成群的银色人鱼跃出青白的水面,从决口的大坝跃入库普兰河。 大坝下河中的沙美拉突然跃到半空,化作巨鸟身兴奋地尖叫道,“赫斯...赫斯...”随即滑翔着再次扎入水中,而那尖利的声音在巨大的水声中不停回荡。 突然出现的人鱼群和沙美拉的欢呼,让帕图斯呆愣了片刻,随即愕然地盯着赫斯问道,“这些...是兄弟你的盟友?” 《西境神祷》:闭着眼看到的,或更为真实! 第29章 水患 尹更斯湖面,独木舟从几乎漫过万生神庙石台的水面划过,塞恩斯站在独木舟头,环视周围树干浸泡在水中的卢卡斯森林,塞恩斯站在独木舟头,环视周围树干浸泡在水中的卢卡斯森林,突然天空传来阵阵凄厉尖叫,祭司阿斯图提抬头看着飞过的十几只‘报丧女妖’,惊恐道,“她们怎么又会出现?” 塞恩斯鼓鼓胸膛低声道,“看来死亡才刚刚到来,而且为什么没有狼人被淹死呢?” “也许是预知危险的天性帮了他们。”阿斯图提道。 塞恩斯焦虑地自言自语道,“他们有黑暗中的眼睛,但怎么会有预知黑暗的能力,咱们最好先去巨石城。” 几个鲁姆图神职祭司划着桨,将船头扭向远处青白色的契卑洛山群。 独木舟划过了森林,一路顺畅地划向目的地,等临近了巨石城,水面上开始漂着衣服、破旧木箱、桌椅,偶尔也能看到上下浮动的城市居民尸体,而在浸泡在水中的哨塔上,两名铁甲哨兵盯着独木舟上的赛恩斯大声问道,“你是谁?” 赛恩斯把手放在胸前弯弯腰道,“会游泳的沼泽人!” 两个面红耳赤的铁甲哨兵用长矛够了半天,又急忙向巨石城方向拼命晃着黑色旗子,赛恩斯笑笑道,“你们放心,我不走你们的城门。” 高大的巨石城墙上,几扇城门上的墙垒窗打开,送信的使者上下着各式大小船只,赛恩斯跳过一条条的木船,顺着软体进入混乱的城墙甬道,走上巨石城城墙。 宽阔的巨石城墙上,戴着王冠的查理尼三世脸色煞白盯着巴优纳特首领帕库巴,身后的萨茹尔姐妹和瓦莱王后脸色苍白,身体颤抖地簇拥着低头祈祷,昂着头的戴克王子瞟了眼赛恩斯,将脸扭向了一边。 赛恩斯远远看到浑身湿漉漉的查理尼三世,将手放在胸前大声道,“尹更斯的赛恩斯在此听王上吩咐!” 面容堆积扭曲的查理尼三世抬起头,嘴里嘀咕道,“该死的老东西!”但随即又深深出了口气道,“亲爱的朋友,你快来到我的身边。” 赛恩斯忙小跑上前,低头垂首恭立在旁边。 查理尼三世扫了眼披着白沙的赛恩斯,用权杖指着城里城外的汪洋湖泽道,“我的兄弟,你知道这突然的洪水是从哪来的吗?” 赛恩斯弯下腰说道,“是安卡图坝湖的水。” 查理尼三世盯着赛恩斯平静的脸,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赛恩斯微微笑道,“灾水没有咸味,所以应该不是海水的潮灾,除了海水也就只有安卡图坝湖的水了。” 听到赛恩斯的话,戴着金鼻环、浑身刺青的帕库巴哼了声,面露不屑地粗壮胳膊抱在胸前。 查理尼三世抖着脸上的黄色大胡子,看着彻底淹没在水中鼠尾巷民房和房顶上的市民,突然回头盯着帕库巴吼道,“你看到了吗?巨石城高贵的人在死去,你这个该死的巴优纳特人还活着,我给了你弓箭,给了你锋利的长矛,让你得到坝湖渔场,你先是被打败后恬不知耻的来求援,现在又丢失守护大坝职责让它垮塌,溺死我的臣民,我要把你吊死在城头。”说完几名铁甲近卫走上前,将这个巴优纳特部族首领扭压在地上。 赛恩斯急忙伏身在地道,“帕库巴对艾蒙派缇王室向来顺从,对王上更加敬畏,而且水会在三天以后就退去,还望王上能息迹静处,以身体为重。” “息迹静处?”脸色涨红的查理尼三世迈步上前,抬起亮银铆钉马靴刚要踢在赛恩斯脸上,又忙收住道,“水三天就会退去?” 赛恩斯用嘴贴着查理尼三世镶着金线的皮靴道,“多余的湖水会顺着尹更斯河进入大海,而且水势已经减缓趋稳,没有大的意外,三天退去也正常。” 查理尼三世眉头紧锁吼道,“你拿什么做担保?” 赛恩斯顿时一愣,忙将额头贴着地面道,“我以忠心明鉴,留在巨石城等到大水退去!” 察觉失语的查理尼三世清了清嗓子,伸手扶起赛恩斯语气和缓道,“你的忠心我知道,不过这水灾对我们来说是噩梦,但可能会给你们带来渔获,巨石城周边农庄都损失严重,大家需要你们的支持,所以...灾害期间向咸干场缴纳的赋税加倍,直接送到巨石城来,而且每天都要送来,你能做到吗?” 赛恩斯搓着手陷入了沉思,查理尼三世用力抓着他白纱下赤红的肩膀道,“咱们以前曾经共同击退过魔鬼,保住了你在鲁姆图的地位,我的要求微不足道,这叫...患难与共!” 赛恩斯将左手放在胸前,缓缓道,“神的意旨怎可抗拒,除了赋税,雪鱼我也会努力加倍奉上。”说完往后退了几步。 查理尼三世缓了口气,又突然转身冲帕库巴大吼道,“该死的纹身鬼,你们也一样,马上给我送来加倍的贡赋,权当抵消了那些弓刀钱。”说完又用手指着帕库巴阴沉的脸威胁道,“而且你最好给我查清楚大坝是如何决口的,否则...,所以马上回去筹备贡赋。”说着挥手将二人驱离。 等赛恩斯和帕库巴离开城墙,戴克往前走了两步,凑近查理尼三世低声道,“父亲,会不会是赛恩斯和帕库巴串通挖开了大坝?” 查理尼三世猛地扭回头,看着儿子白皙的脸道,“如果你见过那座大坝,就不会说这样蠢话了。”说完又看着城外来来往往的小船,自言自语道,“确实有些人很可疑,布鲁图·索米特这个蠢货也没了踪影,不过等米勒回来就会水落石出!” 巨石城鼠尾巷街道上,巴赛尔站在船上四处打量着水面,一幢小巷尽头的房屋二楼窗户大开,穿着蓝色敞胸裙的帕梅拉喊道,“巴赛尔,巴赛尔,我的宝贝,我在这里,快来救我!” 巴赛尔急忙冲露着乳沟的帕梅拉使着眼色,低头对船上的侍从喊道,“那里有个可怜的妇女,快把她接到船上。”等船慢慢靠到窗前,巴赛尔将帕梅拉抱到船上,这时突然有只手紧紧抓住了船舷,一个抱着浮木的老妇人无力哀求道,“快救我,善良的年轻人,我已经受了一辈子苦,不能被这样淹死。” 划船的年轻侍从梅隆刚要伸手,巴赛尔却将他挤到一边,并假装无意地用脚狠狠踩住了老妇人的手,弯下腰道,“可怜的人儿,快把你的手给我。”等老妇人挣扎伸出抱着浮木的左手,巴赛尔却在要抓到她的手时,突然将脚挪开,老妇人双手抓空沉入了水底,巴赛尔神色哀伤地蹲在船边,看着水面啜泣道,“可怜的女人,我的手怎么这么滑,你就像我的奶奶一样苦命!” 梅隆看着巴赛尔虚伪的脸,又看看没了老妇人踪迹的老水面,强忍着怒火无奈道,“亲王殿下,咱们现在去哪?” 巴赛尔拿出散发着香味的手帕擦擦泪水,深情地望着帕梅拉道,“先把这个可怜的女人送到帕顿大街安全的地方,再去皮毛街米勒卫队长的家,他的家人或许需要帮助。” 《帝国实质》:欺骗和冷酷是非理性,长久留存才能实现目标! 第30章 人鱼大军 太阳照常在天空升起,将红黄光芒洒在安卡图丛树冠枝叶上。 被困在安卡图山上的卡普矮人们经过两天煎熬,终于等到了大水退去,一群人簇拥着国王索索托狼狈不堪地下山,踩着泥泞渐渐消失在丛林中,并不时传来对骂声,“蠢货,你抓我的脚干嘛?”、“我以为是条鱼”、“你饿傻了吗,哪条鱼会套着靴子?”“别怪我,你的脚太长了,真像条鱼。”...... 赫斯一行人穿过异常寂静的丛林,来到了涨高许多的库普兰河边,满身泥浆的帕图斯踩着浅水站在河岸,摘下腰间的黑灰蟒皮鞘短剑,抽出割破自己手掌又递给赫斯道,“兄弟,带上这把我父亲给我的短剑,它能帮你杀死最强大的仇敌。” 赫斯看着帕图斯滴血的手掌,接过短剑割破自己手掌用力握握帕图斯的手,苦笑道,“永远的兄弟,满身泥浆的兄弟。” 查克达、帕图斯哈哈大笑起来,帮着赫斯与族人将段倒地的巴沙树干推到河中。 赫斯跳上树干,回过身与依依惜别的帕图斯挥挥手,便忐忑不安地催促族人将树干顺流朝尹更斯湖方向划去。 载着乔玛族人的树干在库普兰河中快速顺流直下,旋转的波纹宛如赫斯紧皱的眉头。 突然,远处迎面疾驰而来只硬木舟,像飞箭般掠着水面而过,只听独木舟上有人大喊道,“快掉头...在那...左边...慢点...慢点!” 赫斯正要仔细看来人是谁,独木舟已经转头停到自己面前,船头的阿基里塔斯满脸兴奋,指着身后的库尔楚道,“我和阿库来接应你。”却被库尔楚推搡道,“别叫我阿库。” 赫斯急切道,“族人通知到了吗?我祖母可好?” 阿基里塔斯伸手将赫斯拉到独木舟上,又提了提新鱼皮裙道,“当然,族人们安排好了,努努也很安全!虽然水来得很突然。” 看着赫斯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库尔楚急忙解释道,“你刚才也看到了,他们不是人鱼,简直是飞鱼,速度太快,回去的时候都让阿基吐了。” 听到族人们安然无恙,赫斯宽慰地松了口气,看着打闹的两个朋友不禁失笑出声。 树干和独木舟继续在河水中往下游划去,赫斯不时回头遥望河岸边乌坎那斯朋友们越来越小的身影,突然水面泛起了层白雾,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道,“你掘开了大坝?” 赫斯顿时打了个激灵,警惕地盯着水面四下寻找声音的来源,这时团浓浓的雾气慢慢升到半空,一张模糊巨大的脸出现在赫斯面前唉声叹气道,“哎,好久没这样舒服过了...我都看到了...你挖开了大坝...终于让我填饱了次肚子...老大...我该为你做些什么呢?你真的回来了吗?......” 赫斯伸出手摸了摸面前湿漉漉的人形雾气,谨慎道,“是矮人挖开的,你应该去感谢他们!” 轻飘飘的雾人围着独木舟转了几圈,突然扑到了赫斯脸上,钻进了赫斯口鼻中,又从耳朵钻出道,“我看到了你的心,又何必推诿,我会报答你...或许就像以前紧紧追随他...让他们知道你那气息……我期待你完全归来.....彻底地归来.......”渐渐地声音变得越来越远,变得越来越小。 独木舟上的阿基里塔斯突然左右看看,回头问道,“你们刚才看到什么了吗?我是不是被鬼魂附了身?” 似乎毫无察觉的库尔楚继续划着水说道,“当然,你一直都很吸引鬼魂,因为你天天神叨!”话刚落“啁啁啁啁”大群坝湖人鱼在水里出现,并快速地从树干和独木舟下掠过,赫斯看着水面下成群结队的人鱼,轻声道,“都抓好,别掉进水里!” 库尔楚轻轻触碰赫斯肩膀,用手指着河水,一个巨大的阴影在水中出现,随即一条比独木舟宽数倍的蛇鱼在河面露出后背,将背上尖利的骨鳍划着水面从旁边游过。 赫斯这才发现水面下,上百条巨大的骨鳍蛇鱼正跟在赫斯舟船下。 阿基里塔斯把手伸向蛇鱼的骨鳍,轻轻一摸又急忙将手缩了回来,用嘴唆着被划破的指头,忽然水下一闪一闪到处映着五彩的光,将水中巨大蛇鱼等巨型怪物照得清清楚楚,赫斯低头看看水中密集的巨型水族,将指头放在嘴边嘘着,众人忙收起木棍、船桨动也不敢动呆坐着,静待这只水族大军离开,“啁”一声呼啸,有个人鱼却窜出水面,跳跃立在了独木舟船首。 赫斯慢慢抬起头,发现这个骨质脸上露着凶狠、只有半个下巴的人鱼正露着尖牙盯着自己。 赫斯慢慢摸着后腰那把帕图斯赠送的短剑,阿基里塔斯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微微侧脸低声说道,“赫斯,你不是和水妖有交情吗?” 赫斯轻轻将短剑拨出半截低声道,“但和这些不太熟,尤其是下面那些大家伙!” 站在独木舟上的坝湖人鱼嘴角笑笑,突然将手放在胸前弯腰鞠躬。 “哗啦”一声,赫斯感觉有东西突然从水里跃出来,随即坐到了独木舟上黏糊糊紧挨着自己,赫斯本能地把短剑往后划去,却被沙美拉用嘴叼住剑刃,甩头将短剑扔到了水里,又上前抱着赫斯肩膀道,“勇敢的赫斯,我说过,在水里你会得到我们的庇护。” 赫斯用肩膀抖开沙美拉的手,瞟了眼水中正在快速向尹更斯湖游动的人鱼军团道,“你利用我挖开大坝不是排挤海潮,而是召集坝湖人鱼做援军。” 沙美拉伸出分叉的锋利舌头,在赫斯面前晃晃道,“以前小小的意外,造成了我的人鱼大军间有了个隔阂,不过现在你让他们团聚了。”说完指着站在船头的人鱼道,“这是我们菲诺利人鱼的援军首领雷纳特,是尹更斯湖人鱼的远房亲戚,而且他很钦佩你的能力和勇气。” 看着再次向自己深深鞠躬的人鱼雷纳特,赫斯警惕地问道,“你这几千人鱼军团,需要军粮吧?” 沙美拉跃入水中,缓缓仰躺在水面,十指分开将长发摊在水里,仿佛躺在朵黑色花瓣中大笑道,“我勇敢的赫斯,乔玛族人因为你而得到了尹更斯人鱼的尊重,我们确实需要军粮,但暂时不会选择你的族人,放心,你回去接受族人的欢呼吧!” 赫斯疑虑又愤恨地盯着沙美拉道,“希望你能遵守契约!” 突然沙美拉在水面立起身子,伤感地紧盯着赫斯,眼角滑落下滴泪珠,随即翻身钻入水下,雷纳特也恭敬地点点头跃入河中。 阿基里塔斯看看平静的水面,回头看着赫斯低声道,“我觉得这家伙又在骗你。” “哗啦”沙美拉突然钻出水面,叼着那只短剑递给赫斯道,“洛兹短剑,能杀神灭魔的利器,丢了可惜。”说完冲着阿基里塔斯发出嘶嘶声威胁道,“神叨叨,你舌头比爪子还多,当心点。”随即钻进水底。 看着沙美拉凶狠的表情,阿基里塔斯打着冷战道,“赫斯,我现在特别讨厌水葬,我要哪天死了,你把我埋在岛上就行!” 《安魂曲》:他有慌张,你有安详;他有悲伤,你有空畅;他有烦扰,你有安宁;无论怎样的苦难,一睡不醒是最好的良方! 第31章 团圆日 成群的人鱼们推着独木舟和那根巴沙枯木进入了尹更斯湖,疲惫不堪的阿基里塔斯躺在独木舟上,在夜色中再次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赫斯﹑赫斯﹑赫斯...”晨阳金色波纹般洒在尹更斯湖面,枯孤岛上的人们站在没被水淹的小山上大声呼喊,整晚未睡、面容憔悴赫斯看看只剩下小山的枯孤岛,不禁眼眶发热,刚跳下独木舟就被族人们抬着不停高高抛起,剩余的人们在旁边跳着驱魔舞。 索玛抱着孩子挤过人群,拉住回来的幸存族人们不停问道,“拉特达呢?他在哪?我丈夫拉特达呢?” 赫斯扭头远远看了眼惊慌失措的索玛,叹口气来到满脸悦色的乔玛努努面前道,“祖母,我回来了,但...” 乔玛努努见赫斯沮丧地垂着头,如释重负道,“赫斯,你做到了,你听,族人们在欢呼你的名字,你让他们远离了饥饿,你让他们远离了死亡,但却为何如此伤悲?” 赫斯将腰间的洛兹短剑双手捧着递在祖母面前道,“我和乌坎那斯人立下了生死盟约,而且有几名族人还为此殒命!” 乔玛努努忙将短剑推还给赫斯,喜悦中又略带忧虑道,“阿基里塔斯之前已经告知于我,而且乌坎那斯的斥不台曾和你父亲图塔是兄弟,如今你又与他的独子歃血为盟,我岂能责怪于你,只是你父曾是整个鲁姆图族的首领,而你现在却连乔玛部族的安坦都不是,小舟在大风巨浪中会被撕得粉碎!” 脸色煞白赫斯环顾周围欢呼的族人,又看看几个因失去丈夫而哭泣的女人,垂着头哀伤道,“小舟入海岂是自己所想,我不知为何手脚麻木、耳钝眼迟,好像身体被缚上了巨石!” 乔玛努努打量着面容枯槁的赫斯,忙宽慰道,“你心中有所有乔玛族人,有整个尹更斯湖,这比巨石还要沉重,但切不可过度忧愁,只有像墟萸花般坚强才能了却心事。” 这时抱着孩子的索玛跑到近前,拉着赫斯胳膊问道,“拉特达是不是死了?” 赫斯看着索玛红红的眼睛,点点头道,“他很勇敢,死于强敌之手!” 眼神直愣的索玛跌跌撞撞挤过人群,跑到波浪滔天的水边哀声痛哭道,“拉特达,为何你不听我的话?非要去安卡图寻死!犹如我亲手杀死了你。” “我父亲是个勇士,男人就应该战死。”旁边的小达姆度看着哭泣的母亲大喊,却被母亲索玛一巴掌狠狠打在脸上... 在人们的欢声与抽泣间,族人们拿着盛有腌制雪鱼片的桦木碗,端在到赫斯与胜利归来的族人们面前,赫斯却回头看看水边的索玛,又俯身在先祖石前,久久不愿离开。 乔玛努努走在赫斯旁边,皱着眉头问道,“你救了整个部族,这雪鱼是族人们的敬意,为何不接受?” 赫斯起身看看祖母忧虑的脸,拿出鱼骨刀在自己胸口划了个血口子声音嘶哑道,“人们因我而死,我怎可苟活着吃这雪鱼!” 族人们听到了赫斯的话不再欢呼跳舞,都不知所措望着垂头流泪的赫斯。 乔玛努努心疼地用手摸着憔悴消瘦的赫斯道,“你岂是贪生怕死,族人们愿意随你赴汤蹈火,哪是心智迷乱,况且死去的人不能复生,你又何必如此柔弱,让族人们以后任人宰割!” 突然赫斯跪倒在地,垂头滴答着眼泪道,“赫斯现在是大罪之人,放敌酋,救水妖,现在又毁了安可图大坝,留下数不清的白骨,以后必给族人们带来大祸!” 乔玛努努轻轻摇摇头,又转回身望着族人们那一张张木讷面孔,指着满身棘刺划伤的赫斯大声道,“苍鹭在天上飞,它们靠有力的翅膀,我们鲁姆图族在尹更斯繁衍,靠伟大的安坦,今天咱们的英雄回来了,他拯救了咱们的女人和孩子,他唤醒了我们的勇士,而我们还在犹豫什么?” 人们却无所适从地沉默着,孤岛上只有波浪拍打水岸的声音。 乔玛努努用手里的木棍狠狠敲打地面的石块,愤怒道,“到现在为止,你们还在因怨恨图塔而犹豫吗?图塔何时自己吃饱而让你们忍饥挨饿?图塔何时站在万生神庙之上,借助众神之名掠夺你们的渔获?图塔何时进入你们草屋,挑选你的妻女兄弟侍奉诸神,从此杳无音信?图塔和自己的血亲们为了鲁姆图,死在巨石城敌人利刃之下,只留下我这个半死不活的干尸和刚刚出生的赫斯,而你们现在却在把仇恨和恐惧放在我们祖孙身上,先祖为何让乔玛的勇士都战死,而留下你们这群懦夫?” 听到乔玛努努的话,阿基里塔斯将桦木婉猛地摔到地上,起身用鱼骨刀也在自己胸口划开个口子,用指头蘸血抹到额头大喊道,“我在库普兰河和大坝看到了赫斯的勇气,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乔玛部族的安坦,我愿永远追随做他的勇士,你们有谁不同意吗?”阿基里塔斯握着鱼骨刀,打量着一个个沉默的乔玛族人。 库尔楚也站起身大声喊道,“赫斯做安坦,赫斯做安坦!”但呼应的人还是寥寥无几。 赫斯自嘲地轻轻哼了声,盘腿坐在先祖石前垂着头道,“我不会做部族首领!” “有人来了。”小达姆度突然指着停靠在小山前的几只独木舟大喊道,族人们转过身,惊讶地发现竟是披白纱的塞恩斯和几个庙守刑祀,不免都握紧了手里的鱼骨标枪,而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急忙藏在了众人之后。 塞恩斯跳下宽大的橡木舟,提着个麻布包裹走到赫斯面前,又看看乔玛族人们冷冷的眼神后,松了口气大声道,“大坝垮塌带来了洪水,我来看看乔玛部族的兄弟家人!” 乔玛努努手拄着木棍走上前,冷笑道,“我们乔玛部族有先祖庇护,即使是噬子猛兽到来,我们也不足为惧!” 塞恩斯顿时哑然,不禁闭着眼睛沉默片刻,才忍不住弯腰仔细打量坐在地的赫斯和他面前的雪鱼,随即冲自己身后的阿斯图提摆摆手。 翘首橡木大舟上的十几筐木薯、燕麦、鲜鱼和两筐盐块被刑祀们搬到乔玛族人们面前,塞恩斯指着筐子里的食物道,“荒凉之岛,紧邻叵舫独,渔获荒凉,但我们同是鲁姆图族人的心不可荒凉,如果给万生众神的献祭能拯救我们的族人,我也甘愿被众神惩罚而拯救乔玛部族的族人。” “不需要你的万生众神,从今以后罗格部庇护乔玛家。”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传来,几艘油亮的黑色独木舟靠近小山,浑身刺青的铎坦安抱着胳膊站在船头,用犀利的眼睛盯着塞恩斯,几名发籫朝天、弯刀在背的罗格人走下独木舟上,并搀扶着名下巴和额头满是波浪纹刺青的中年女人,而一瘸一拐的托阿鲁也紧随其后来到乔玛众人前。 看着这似曾相识的面容,乔玛努努惊讶地木棍掉落在地,快步上前仔细打量上岸的女人良久,突然失声道,“你是我可怜的罗莱吗?” 罗莱用力擦着脸颊抽泣道,“我已经沿途用尹更斯湖水洗掉脸上的油彩,怕您不再认识这个女儿...” 说着母女抱头痛哭,浑身刺青的本铎也趴在地上大哭道,“努努,我是本铎啊,我一直拿性命守护罗莱!”说着三人开始大哭不止。 身上还缠着麻布绷带的托阿鲁看到塞恩斯,拿着鱼骨刀走上前咬牙切齿道,“长老只带这几个人来,不怕在‘叵舫独’遇到恶浪吗?” 塞恩斯转过身,怒目圆睁地扯掉白纱露出浑身伤疤,瞪着托阿鲁大声道,“我为鲁姆图流的血,比你喝的水也多,岂容你这个小娃娃来威胁!” 在水边痛哭已久的索玛突然跑上前来,抓着塞恩斯手腕大骂道,“你身为鲁姆图长老,为何要把我们逼入绝境,害我的孩子失去父亲,以后整夜哭泣,你难道没有过失亲之痛吗?” 被这句话戳到痛处的塞恩斯一愣,用手指擦擦索玛怀中啼哭孩子的眼泪,又环视四周悲愤的人群道,“赫斯虽然放走乌坎那斯悍匪,但却是拯救身处绝境之人,是鲁姆图族人的义举,可契卑洛诸神的法典岂容违反,巨石城的白皮人何等凶残,其耳目又何时瞎过,我如何袒护于他?你们同族同心,愿同来枯孤岛,我又如何阻拦你们?” 见人们都理亏地沉默不语,阿基里塔斯推开拉扯自己的库尔楚,穿过人群走上前大声质问道,“塞恩斯,你深知枯孤岛没有渔获,又为何下禁锢令,还命布鲁图·索米特杀死我们运送食物的族人,是想饿死乔玛家吗?” 塞恩斯看看站出来的阿基里塔斯和藏在人群中的库尔楚,愤怒地大声道,“怎么哪里都有你们两个?”随后又冷笑了声,将手里的麻布包裹扔在地上,一颗有些腐烂的人头滚了出来,赛恩斯随即大声道,“布鲁图虽是索米特部族的安坦,但他收受白皮人盐块、黄金,经常在咸干场密谋出卖族人,还假借我手封禁枯孤岛,妄图杀死赫斯和我族的兄弟们,我已将他的血撒在众神像前。” 族人们听到塞恩斯的话,又看看地上布鲁图的人头,半信半疑将鱼骨标枪立在地上,沉默的赫斯慢慢站起身,瞟了眼塞恩斯道,“乔玛部族不需要你的食物!” 看到赫斯决绝的眼神,塞恩斯披好白纱仰着头沉默片刻,闭上眼睛苦笑道,“我又何苦如此?”说完对着舟头的铎坦安弯腰示意,带着食物上了小舟离开了枯孤岛。 罗莱和本铎稍作停留,带上了乔玛努努亲手编织并保存多年的‘浮鸥携崽’草席,依依不舍登上了罗格部的独木舟,跟随铎坦安回向库普兰而去。 湖面的寒风不停地吹,乔玛努努站在水边,恋恋不舍地将手伸向载着女儿罗莱、渐渐远去变成黑点的小船。 《荒漠露珠》:最揪心之痛,莫过于曾经在过,却已无法期待。 第32章 湖底血战 夜色渐渐笼罩住了枯孤岛的孤零小山,冷白微黄的皓月垂在半空,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坐在跪拜先祖石的赫斯身边,愁眉不展地想着如何应对被塞恩斯发现一事,正当两个人开始打盹,突然听到赫斯低声质问道,“你又来做什么?” 迷迷糊糊的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互相看看,急忙迷迷瞪瞪起身寻找标枪,见原来是水妖沙美拉,便不敢做声地坐回原地。 而鬼魅般的沙美拉坐在赫斯身后,摸着他后背隆着的伤疤道,“你闻到湖中散发出的血腥味了吗?那是尹更斯湖人鱼的!” 赫斯闭上眼睛轻轻摇头道,“我已经帮你带来湖坝里的援军!” 沙美拉抱着赫斯后背,收起白雾般的眼膜,用长舌头舔着他的脸颊,抬手指着天上的圆月道,“这次月圆潮汐虽然被坝湖水冲淡,但丑陋阴险的波潵琉可能会亲自带着海人鱼们来,你必须得帮我,将这个海人鱼首领的头取下来,否则咱们永无宁日!” 看着赫斯嫌弃隐忍的模样,早已按捺不住的阿基里塔斯举起鱼骨标枪,盯着身体黏滑紧贴着赫斯的沙美拉威胁道,“把你脏乎乎的身体挪开,这可是不在水里,不然我......”可话还没说完,沙美拉眨眼间已经站到他背后,并将利爪放在阿基里塔斯脖子上,用尖牙划着他的肩头道,“好像有人曾在破芦苇舟上喊着要弄死我,是你吗?” 库尔楚急忙起身伸手道,“美丽的沙美拉,赫斯帮了你很多,你没必要和阿基多说!” 沙美拉瞟了眼先祖石前一动不动的赫斯,用尖刀般的爪子顶着阿基里塔斯脖颈道,“阿基,你的粉红小章鱼呢?让我看看它,快点!” 被死死抓住的阿基里塔斯动也不敢动地,痛苦地咧着嘴从鱼皮裙掏出小章鱼道,“这个幸运符...你拿去...也许可以保佑你早死早...” 沙美拉嘴角笑笑道,“既然它还在你外面,那我就放心了。”说完将爪尖刺入阿基里塔斯脖子,开始用空管利爪慢慢吸着血,看着阿基里塔斯越来越苍白的脸,库尔楚急忙大声道,“你杀死了他,赫斯更不会帮你!” 不消片刻,阿基里塔斯手里的标枪“啪”掉到地上,晃晃悠悠地嘟囔道,“我的血很多,你吸不...完...” 赫斯听着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的阿基里塔斯,猛地起身向水妖吼道,“够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沙美拉将瘫软的阿基里塔斯推在一边,将沾血的利爪放进嘴里舔吸着道,“你只要下到湖中观战就行,来看看你的近亲人鱼族是多么英勇!” 赫斯盯着沙美拉的眼睛,愤怒道,“你为何如此无耻!” 沙美拉突然往后退了几步,瘫软地跌坐在地上,用手捂着脸哭泣了几声,又抬起头露出狰狞鬼脸,癫狂地尖声哀嚎道,“我在救我的族人,和你一样,决战的时候到了,你必须再次和我达成契约,你必须这样做,只有你能救我们......” 库尔楚见怀中的阿基里塔斯清醒了些,忙扶着让他平躺在地上,起身向水妖愤然道,“你的契约就是让赫斯去送死,我见过海人鱼的残肢,他们能轻易把我们撕成两半,你为何苦苦相逼?” 沙美拉发着愤怒的“嘶嘶”声吼道,“愚蠢沼泽人,你们不知道咱们是一体的吗?你们这样会死无葬身之地!” 被惊扰的乔玛努努从草屋中走出,向发狂的水妖痛哭道,“沙美拉,你的话我都听到了,难道我们族人们的命在你的手里,你就可以这样胁迫我们吗?” 月色下越来越多的乔玛族人围了过来,沙美拉慢慢起身从赫斯身边走过,悲切道,“达坦洛,你在畏惧什么?难道注定大仇难报吗?只有这个月圆之夜他会将三叉戟留在海底刑崖祭奠,否则咱们还得再等几百年!” 赫斯看着绝望地走向水边的沙美拉,才看到她后背被撕咬流血的伤口,等这个水妖消失在水中,赫斯俯身查看着阿基里塔斯脖颈伤口,松了口气的安慰几句,最后站起身望着璀璨繁星中闪耀着红光的那颗,不由自主地道,“达坦洛?” 看着好像想起什么而呆立彷徨的赫斯,乔玛努努近乎哀求道,“儿啊,千万不要受她蒙蔽!”说完无奈地转身回了草屋。 夜深的天空星光愈加刺眼,躺着想要入眠的赫斯翻转着身体,听着偶尔从湖中传来的隐约尖叫,烦躁地站起身走向水边,旁边库尔楚急忙阻拦道,“传说波潵琉是海底的恶魔,比水妖还要凶恶,你去了就是送死!” 赫斯轻轻推开库尔楚,无奈道,“沙美拉看似彪悍,但现在她可能危在旦夕,恐怕会丧生湖底,况且我已与她做了交易,对她做了承诺!” 库尔楚疑惑道,“什么交易?哪来的承诺?她死在湖里与咱们有何干系?况且她本来就是尹更斯湖的祸害。” 赫斯苦笑一声,蹲下身看着脸色苍白、近乎瘫软的阿基里塔斯,低声道,“她没杀死阿基。” 库尔楚不可思议地摊开双手,哭笑不得道,“荒唐,那是胁迫,这样的事情你也要遵守信义?” “她有能力杀死阿基,但是没有。”赫斯说着整理好鱼皮裙,并将那把洛兹短剑挂在后腰上,独自朝水边的芦苇独木舟走去。 库尔楚指着湖面起伏的波浪道,“她就是尹更斯湖的妖魔,死去是所有鲁姆图人的幸事,何况赛恩斯并不想围困我们,以后咱们就不需要她的鱼汛,过几天咱们就可以回到湖边大沼泽,你不必为这个水妖冒险!” 昏昏沉沉的阿基里塔斯突然挣扎着站起身,拄着标枪气喘道,“赫斯,我...和你去!” 库尔楚气急地将阿基里塔斯扶着躺在地上道,“我要是死了,告诉我父亲,我是为了鲁姆图而战死!”说完边追赶赫斯边大骂道,“愚蠢,真他妈愚蠢!” 尹更斯湖波澜起伏的水面,芦苇编扎的独木舟费力向前划行,赫斯和库尔楚在湖面四处搜索,突然远处水底闪烁着阵阵的绿光,赫斯将独木舟划到绿光处,回身拍拍库尔楚肩膀道,“你在舟上等我,我下去看看!” 库尔楚忙一把拉住赫斯,望着这片分外黝黑中闪烁着怪光的水面道,“这里可是‘叵舫独’,水性再好的族人都会被疯浪吸入水底深渊,而且水妖说了,咱们观战即可...” 赫斯苦笑着拍拍库尔楚胳膊道,“放心,咱们以前又不是没有来这里潜过!” 等库尔楚刚松手,赫斯拿着鱼骨标枪跃入水中,用力朝着泛绿光的水底游去,突然,沙美拉像团黑色烟雾从水底快速游来拉住赫斯胳膊,又扯住刚跳入水中的库尔楚,将二人快速往湖底拖去。 被疾如梭鱼的水妖拖拽着,不消片刻两人便来到湖底,赫然发现数百只体型堪比神庙的巨形密棘鮟鱇,正忽闪着头顶的巨大棘刺灯,将附近到处水草荡漾的湖底照得一清二楚,腮帮子鼓起的库尔楚指了指湖底不远处开始出现的断崖式黑色深水,冲赫斯不停摇着头。 沙美拉却扯过赫斯,捏住脸颊让气泡从他口中冒出道,“吃过巨蟾卵,还受不了这个深度吗?” 赫斯谨慎地张开嘴看着库尔楚,犹豫了会儿问道,“你耳朵怎么样?” 库尔楚看到赫斯在水中自由说话的样子,将耳朵里的皮塞拔掉,万分惊讶道,“看来今天是好坏各半!” 这时人鱼头目哥纳姆游到沙美拉身边,用手指着密棘鮟鱇可以照到的对面,只见成群结队的尹更斯湖人鱼身体反射着银光守在一边,而另一边密密麻麻的黑色海人鱼正慢慢向他们逼近,就在双方对峙的中间,一个几乎两倍于普通人鱼的海人鱼头目正游来游去,赫斯看着他浑身鳞甲和狰狞的獠牙,回头问道,“这就是海魔波潵琉?” 沙美拉将赫斯推到自己身后嘱咐道,“你必须活着,只有达坦洛能杀死这个强大的海精灵!”说完往前游了游,冲着波潵琉露出尖牙“啁”地尖叫起来,哥钠姆带着几条强壮的人鱼箭一般突然冲向波潵琉,可刚到这位海底恶魔身边,几个人鱼就被波潵琉挥着铁叉般的利爪和铁钩长脚切成了几截,哥钠姆翻身躲了过去,急忙游回到尹更斯湖的腓诺利人鱼阵营。 沙美拉发狂般将头发飘散开来,双手平举发出了厉声尖叫,海人鱼阵列下方突然出现大片隐藏的密棘鮟鱇,用头顶的棘刺灯突然发出强烈灼目的绿光。 海人鱼们慌忙躲避着刺眼的光,上千的腓诺利人鱼趁机突袭猛冲向他们。 大战在即,赫斯和库尔楚急忙往后游了游,离开了刺得眼睛发黑的棘刺灯照射区,这时黑色海人鱼和银白色腓诺利人鱼开始混做一团厮杀,用利爪和尖牙撕咬着对方,身材明显比腓诺利人鱼高大很多的海人鱼在混战中渐渐占据了上风,一具具银白色的人鱼尸体慢慢往湖面飘去。 “啁、啁”沙美拉的尖叫让密棘鮟鱇一次次用令人眩晕的灯光射着海人鱼,腓诺利人鱼忙再次紧抓机会撕咬袭击海人鱼们。 而海魔波潵琉游到战场的上方,观察了会儿下面的殊死搏斗,突然带着几十名海人鱼猛冲向湖底密棘鮟鱇,用镰刀般的利爪切断了一个又一个的棘刺灯,疼痛的鮟鱇们纷纷张开大嘴,将身边的海人鱼们吸进了嘴里。 可波潵琉刚被巨大鮟鱇刚吸进嘴里,就从里切开鮟鱇脑袋钻了出来,并不停地攻击着剩余的鮟鱇,几十头巨大的鮟鱇被切掉了棘刺灯,顿时乱作一团,用尾巴搅拌起浑浊的泥沙,开始纷纷逃离战场。 腓诺利人鱼逐渐失去了灯光的支援,被凶猛的海人鱼反攻屠杀,残肢和内脏在水中四处飘散。 而驱赶了巨鮟鱇的波潵琉慢慢游到沙美拉对面,用蓝色的涡流眼打量着她身后的赫斯,摸了摸后脑轮流震动的两只警报骨角,用破锣嗓子怪异笑道,“蛇蝎婊,又找到了你哩相好?让他用俗人凡体来嗦死!”说完扑向沙美拉,却被鬼魅般的沙美拉绕到了背后,紧紧抱着撕咬,波潵琉不停翻滚着想甩开背后的水妖,却被沙美拉死死咬住了背鳍。 赫斯看到战场上所剩无几的腓诺利人鱼,拉着发呆的库尔楚慌不择路向远处游去,上百条海人鱼快速袭向赫斯,沙美拉急忙松开嘴大叫道,“哥钠姆!” 正和两条海人鱼缠斗的哥钠姆慌忙抽身,快速绕过海人鱼群,从赫斯和库尔楚身边窜过,并拉着两个人拼命逃向黑暗的叵舫独,尽管这名人鱼首领用尽全力迅速向前游去,但拖着赫斯和库尔楚的负担让上百条海人鱼也越逼越近,领头的海人鱼不停用利爪够着赫斯的脚。 海魔波潵琉也甩开了沙美拉,带着海人鱼大军蜂拥而来。 赫斯看看近在咫尺的那几条海人鱼,忙用鱼骨标枪猛刺他额眼,却突然听到声怒吼道,“达坦洛,你是峩哩!” 赫斯抬头一看,头顶上方波潵琉正大嘴獠牙向自己俯冲而来,哥钠姆急忙将赫斯和库尔楚甩向叵舫独湖沟,可刚翻过身就被波潵琉两只利爪紧紧抓住撕掉条胳膊扔在远处。 《帝国实质》:争斗从来都是毫无理性,人与兽的本性皆如此! 第33章 狙杀波潵琉 随着在断崖般的叵舫独中越坠越深,赫斯和库尔楚开始身体瘫软、无力挣扎,飘飘荡荡落向深不见底的深渊,而海人鱼却依旧纷纷向下俯冲追杀而来。 突然,一朵朵红色“鲜花”从两人身边飘过,意识开始模糊的赫斯扭过脸,只见幽深的湖渊中游出无数的红色梅须水母,正从自己面前经过,并逐渐越来越多,最后铺天盖地般将自己和库尔楚围在中间,海人鱼急忙停止追杀,返身向上游去躲避这些剧毒水母,但已经被这些布满叵舫独深渊入口的水母团团围住。 库尔楚无力地任由身体往下落,嘴里冒出了个气泡,近乎垂死地呓语道,“要是阿基在...肯定喜欢...” 波潵琉看着被梅须水母护住在中央的赫斯,愤怒地吼道,“瞎美拉,你这个贱毒婊!” 意识越来越模糊的赫斯看了眼库尔楚,微笑着张开双臂闭上眼睛,等待着坠入深渊,却突然感觉有只强有力的手托住了自己,扭回头一看,原来是湖坝人鱼雷纳特和沙美拉已经来到自己身边,虚弱的赫斯又摇摇犯晕的脑袋,只见从叵舫独深渊游出成千上万名菲诺利人鱼战士,将湖渊中千余海人鱼团团围住,赫斯不禁怒目盯着沙美拉,有气无力道,“你拿我...当诱饵?” 沙美拉狡黠地呲呲牙道,“除了未复神的达坦洛,还有什么东西能蒙蔽波潵琉的眼睛?”说完慢慢游到湖渊上方,看着暴躁却又无计可施的波潵琉诡笑道,“叛徒,你的狡诈恶毒要在今天付出代价!” 海魔波潵琉环视将四周湖水染成银白色的腓诺乌斯人鱼群与对面赫斯那张熟悉的脸,习惯性地伸手想从背后抽出三叉戟,发现背后空空如也,便强壮镇定道,“瞎毒婊,又找了个雏儿帮忙?但湖水永远没有海水深哩。”说完张开满是凌乱尖牙的大嘴“呜呜”吼着,低亢声音震得赫斯阵阵反胃,沙美拉竖起耳朵听听,急忙尖叫道,“赶快杀死他!” 外围的腓诺乌斯人鱼不顾周围的梅须水母,蜂拥冲向海人鱼,掀起混乱的围剿杀,每条海人鱼都因被十几条腓诺利人鱼围攻而眨眼间血肉横飞,没多久只剩下了困在中间的波潵琉,沙美拉指着环抱胳膊、满脸孤傲的波潵琉道,“把这个魔鬼也撕碎!”听命的腓诺乌斯人鱼群顿时冲向波潵琉,大团银针般不停快速忽闪围攻这个海魔。 正当波潵琉有些难以抵挡地开始被扯掉鳞甲,突然,上千条狗鲨闪电般冲进菲诺利人鱼群,将人鱼们冲击得一片大乱,后面出现的大片海人鱼也冲了过来,开始猛烈攻击阵脚有些乱的菲诺利人鱼,沙美拉看着黑压压的海人鱼伏兵,冲着波潵琉尖叫道,“你这个狡诈的海底乡下骗子!”说完带着几个人鱼首领冲向波潵琉。 雷纳特看着自己的军队被海人鱼反包围压缩剿杀,急忙从湖渊“啁啁”尖叫两声,几百条巨大的骨鳍蛇鱼扭着光滑的身体,从黑暗的湖渊钻了出来,在厮杀的战场中游来游去,用背上锋利的骨鳍将海人鱼和狗鲨切成两截,海人鱼看着这些巨龙般的恐怖东西,纷纷抽身躲避。 波潵琉见自己士兵被恐惧骨鳍蛇鱼击散,忙甩开围攻自己的沙美拉和几个凶悍人鱼头领,冲到水底怪异地呼号了几声,几十只巨型的彩斑枪鱿梭子般突然冲来,用强劲的触手缠住骨鳍蛇鱼,又用口中矛舌将它们咬切成几截,海人鱼纷纷靠着彩斑枪鱿附近,又开始猛烈反攻出现疲态的菲诺利人鱼。 库尔楚看着上方激烈的战斗,感觉自己要被水压得眼脑迸出,忙用手捂着胸口向赫斯不停摇头。 赫斯也觉得胸口闷疼,身体旧伤疤开始往外渗血,但看看围着自己的这些剧毒梅须水母群,不知道如何能逃离到水面...... 天光大亮,湖面上几十条乔玛部族的独木舟在四处搜寻,乔玛努努看着湖面不断漂浮起的人鱼尸体,愤怒地责备身后的阿基里塔斯和托阿鲁道,“你们为何不阻止赫斯?让他去湖里送死!” 坐在舟船中阿基里塔斯无力嘟囔道,“我哪能拦住他...况且他也不会死的!”说完捞起只海人鱼的巨大手掌,摸摸上面刀刃般的璞爪,忧心忡忡在尸体中仔细辨认寻找着什么。 托阿鲁带着几十个大胆的族人潜入水下,但又急忙浮出水,仓促将被水母蛰伤的族人拖上了独木舟,向乔玛努努道,“好像人鱼们还在混战,水中到处是剧毒梅须水母!” 乔玛努努惊地跌坐在了舟头,嘴里念念叨叨地不停祷告着先祖...... 湖中巨型彩斑枪鱿的参战,让腓诺乌斯人鱼不停败退,犹如风卷残云地被灭杀,沙美拉疯了般四处乱游,不停厉声尖叫召唤;被海人鱼咬掉半张脸的雷纳特看到自己坝湖军团即将覆灭,狂躁地四肢张开拼尽全力地尖叫,湖渊的梅须水母群听到了主人的号令,慢慢向激战的人鱼群聚拢而去,海人鱼和菲诺利人鱼都来不及躲闪,被身边到处都是的梅须水母蛰得晕头转向,混战暂时停滞,到处是被蛰得不停翻滚的人鱼。 躲在远处的波潵琉不屑地瞟了眼菲诺利人鱼自杀式攻击,展开四肢又发出声低吼,膨胀全身彻底骤变成海魔,浑身燃起了绿色的火焰,靠近的水母被烤得化成灰烬,随即嘴角冷笑四处游弋烤杀水母,并挑衅地向沙美拉扬去个飞吻。 看着大片中毒而死的菲诺利人鱼和这场胜败已分的拉锯战,沙美拉眼睛变得血红,抱着四肢一声尖啸,身体的皮肤开始像树皮般开裂粗糙,身体骤然膨胀变身成巨大水妖,暴怒地冲向波潵琉。 赫斯见自己周围的剧毒水母群离开,趁机拖着奄奄一息的库尔楚费力游向湖面,终于在晕厥之前将头露出水面大口呼气,并挥手让族人们将库尔楚拖到独木舟上,可自己刚要上船,却被湖中冒出的大浪撞落在水里,只见水面上浑身绿焰的沙美拉从背后紧抱着波潵琉,用把骨爪匕首不停捅刺撕咬,而波潵琉用利爪将沙美拉扯得血肉横飞,两人在水面不停地翻滚将几艘乔玛部族小舟掀翻湖中。 阿基里塔斯急忙划着小舟来到赫斯身边,用力将他拉上小舟,乔玛努努看看气喘吁吁的赫斯,焦急地冲着族人们大喊道,“快带赫斯回岛上。”小舟纷纷向枯孤岛划去。 而湖面上人鱼越来越多,纷纷躲避水母并开始在水面上厮杀,不时有族人被撞下独木舟,死于混乱之中。 被绿色火焰包围的沙美拉紧紧抱着波潵琉,终于将骨爪匕首深深插进他后背,却被波潵琉翻身咬住了脖子,后背露出的骨头也被波潵琉的利爪用力往外拉扯。 “赫斯!”被烧得滋滋作响的沙美拉发出绝望的惨叫,波潵琉瞄了眼独木舟上回身的赫斯,怒吼道,“下海狱哩!”随即扯着纠缠的沙美拉在水中不停腾跃,企图上前撞翻赫斯的独木舟。 阿基里塔斯回头看看这个不时跃出水面的恐怖怪物,勉强拿起木桨大喊道,“快划...划划...”但快如飞鱼的波潵琉已经拽着沙美拉,迅速逼近独木舟。 舟上的族人们见逃无可逃便扔下木浆,不停向波潵琉投射鱼骨标枪,却都被波潵琉铁叶般的皮肤弹开。 巨大的水波腾起,“谁也杀不死峩!”海魔波潵琉吼着高高跃到独木舟上空,将巨大身体狠狠砸向这只落叶般的独木舟,并腾出只利爪斜劈向站立的赫斯,沙美拉在空中再次发出绝望地尖叫道,“达坦洛...” 乔玛努努瘫软地嘀咕道,“先祖...我们来了!” 阿基里塔斯站起身,歪歪扭扭勉强扔出支鱼骨标枪。 嘴角邪笑的波潵琉轻蔑地扭脸躲过擦眼而过的标枪,可刚回头,却看到赫斯已经跳跃在自己侧面的半空,眼里只见短剑的寒光闪过,“滋滋滋”黑红色的鲜血从波潵琉的脖子喷出,巨大的海魔波潵琉头颅落在了水中。 呆愣片刻,沙美拉狂喜地放开波潵琉的残躯,伸手抓着他那颗还瞪着眼睛的头颅尖叫道,“海魔死了...达坦洛...我们赢了...你得到了。”喊完冲回到水下的战场中游来游去,人鱼们看到提着波潵琉头颅的沙美拉,渐渐停止了打斗,都将头浮出水面,看着水面上波潵琉那具渐渐开始下沉的无头身躯。 乔玛族人们也停止刺杀水面上受伤的海人鱼,将水面的赫斯拉上小舟。 阿基里塔斯打量半天浑身黑血、眼睛发呆的赫斯,用指头试了试他的鼻息,兴奋地起身大喊道,“赫斯活着,他杀死了那个什么硫,那个海魔!”说着又瘫软地跌坐在船中。 十几艘渔舟上的族人们欢呼地将鱼骨标枪扔到空中,拥抱呼喊。 看到这幕,乔玛努努身子一歪晕倒在船上。 水母群散去,彩斑枪鱿﹑狗鲨﹑骨鳍蛇鱼都踪影全消,瘫坐在小舟里的库尔楚看看欢呼的人群,鼻孔淌血地冲阿基里塔斯气喘道,“你刚才...真应该在...下面待一会儿!” 湖面的海人鱼慢慢聚集,在水中露着脑袋望着独木舟上的赫斯,最后抬着波潵琉尸体慢慢向入海的尹更斯河游去,不时传来阵阵哀鸣。 沙美拉提着波潵琉的头颅,恢复以往身形跃上到独木舟。 阿基里塔斯看了眼沙美拉满身血豁口和露着白骨的后背,小心翼翼地说道,“你掉了很多肉...” 沙美拉露出尖牙嘶嘶道,“我可以从一个长舌头的沼泽人那里补回来!” 阿基里塔斯吓得慌忙倒退,沙美拉随即又回头看着目光呆滞的赫斯道,“你和你父亲一样勇敢,菲诺利人鱼从今天和你们乔玛部族立下血盟!”说完将缩小的波潵琉头颅放在独木舟上,并恭敬地把手放在胸前向赫斯弯腰行礼,水中上千条人鱼也从水中露着上半身,冲着赫斯将手放在胸前。 满脸血污的赫斯晃晃悠悠站起身,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突然出现、隐隐作痛的那道深青色“锁魂纹”印条,将手中洛兹短剑丢在小舟上,嘴唇发抖地张了张,“扑通”栽倒在独木舟上...... 《古虔经》:不要因为意外之喜而欢跃,也不要因为意外之伤而心灰,长均皆等! 第34章 矮人之家 伯尼萨帝国巴索尔山下的小河边,特拉苏抬头看看白皑皑的山顶和密密的树林,牵着那匹油亮的战马来到米勒面前道,“爵士,矮人们不会住在山顶吧?” 米勒回头看了眼盔甲锃亮的特拉苏,又用鼻子闻了闻道,“出身帕顿大街的元老之子,可以用上好的香料,何却胆小如鼠!” 特拉苏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想转身离去,米勒冷笑着将擦拭的长剑插进剑鞘,向正在休息的几十名骑兵大声道,“我不管你们中的某些人花了多少钱,或者你们那有权势的父亲用了什么手段,让你们来我的侍卫军团晋升爵位,但谁要在我面前贪生怕死,我会亲手砍下他的脑袋!” 特拉苏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回身将手放在胸前行礼道,“我愿意为王上赴汤蹈火!” 米勒不屑地哼了声,骑上了自己白色战马喊道,“休整结束,现在开拔!” 等米勒离开,特拉苏将胸甲内的香囊掏出来要往河里扔,穿着红袍的培歌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拿过香囊闻了闻谄笑道,“上等香料,犹如这里嫩草般芳香,为什么要送给鱼儿!” 特拉苏急忙说道,“特使大人,这样的香料您使用更合适!”说和从马鞍挂包中拿出挂链酒瓶,并从香包中捏了些粉末放入其中后递给培歌。 培歌接过这个有银质镂雕头像的葡萄酒瓶,用鼻子凑近闻了闻疑惑道,“你们塔特家的葡萄酒还需要加香料?” 特拉苏尴尬笑道,“弗朗唯葡萄酒的确可以,不过我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长大,加点香料才能避免索然无味!” 培歌再次闻了闻葡萄酒,又举起深深喝了一口感慨道,“真是富贵人家,上好的葡萄酒还要添加丁香、肉蔻、薄荷!” 特拉苏哈哈笑道,“您也真是鉴赏行家,居然能尝出原料!” 培歌亲近地扯马凑近特拉苏,指着清澈的河水和岸上翠绿的草地道,“这么美味的东西,这么美好的风景,在某些人眼里什么都不是,他就像块石头,粗鲁又无趣,咱们不必和他计较。”说完向不远处的米勒努努嘴。 特拉苏急忙弯腰行礼,并转移话题道,“等回到巨石城,我还有些香料想请您鉴赏!” 培歌喜笑着道,“好,我喜欢香料,正好我还想了解一下如何运作船队出海贸易,尤其是这两年的亚麻出海生意,简直让人艳羡。” 特拉苏忙干笑道,“出海都是赚得些辛苦钱,不能和您日进斗金的咸干场比!” “不管什么都不可能永久!”培歌叹口气,又凑近特拉苏耳语道,“凛条克那些顽固教徒要加木桶虔诚税;萨姆城那个脑袋缺弦的盐贩子将最近盐块价格提高了三成,说是要给萨茹尔建宗教书院;这下好了,一股洪水将咸干场所有都冲成了乌有,我要是不能及时给兑付商约交付咸鱼肉干,就是把瓦莱家族几个庄园都卖了也赔不起...” 特拉苏微微一笑道,“您不是在托拉姆港囤积了些柚木吗?那可是制作帆船的上好材料,或许可以抵押借贷...” 培歌顿时警觉地摆摆手道,“不不不,而且高利贷我从来只放不借,最好是有买主能现金交易,我那可是紫柚,而且已经彻底风干,所以现在半价买可是要占大便宜!”说着偷偷瞟了眼的特拉苏。 沉思中的特拉苏眉头紧皱道,“但那么多普通商人根本拿不下,我可以和家父商量一下,或许能...” “哒哒哒”马蹄声传来,正在谈论生意的培歌回头见米勒正死死盯着自己,又看看他手里的皮鞭,急忙道,“我们正在赞美您的英勇事迹!” 特拉苏慌张地转过身喊道,“士兵上马,出发!”说完骑到自己马上,催促着那些懒散的老兵。 培歌见米勒仍然盯着自己的手,急忙把香囊扔到河中道,“在行军中发现这些东西,就得扔河里!”说完慌慌张张跑回自己马上。 黄雀在树枝上欢叫,特拉苏路上警惕地看着远处的树林,培歌晃悠着将马又骑到近前,套近乎地说道,“你参军不久,也不要太紧张,我有内部消息,乌坎那斯人虽然凶残,但这边只有他们些零散的小行营,主力目前正在和厄姆尼人开战,所以咱们大概率不会遭到他们的袭击!” 特拉苏点点头,将那顶提篮头盔压低遮住眉骨道,“但愿如此!” 马队出了森林进入了山间的小路,培歌指着山上条蜿蜒的灰白色山路道,“那些是矮子们挖矿开辟的通路,他们热衷于挖洞,制作金属器具,换取咱们的亚麻衣服和各种零碎,还有他们的烈酒也很香甜醇厚,不过大部分被那个二夷子垄断了,这你知道,对了,听说你家又建了两座香料作坊,萨琳娜公主就喜欢用你家的精油,连她都说塔特家的香料举世无双,而且你家的十几艘商船确实需要翻新了......” 特拉苏脸色惨白地点着头,培歌咂着嘴像回味着什么,扭头看看奇怪的特拉苏,问道,“你怎么了?” 特拉苏摸摸额头大颗汗珠道,“没什么,有些晕!”可话音刚落便“扑通”栽落在马下。 几个骑兵急忙跳下马,上前拍打着特拉苏的额头,又将夹竹桃水灌进他嘴中。 片刻之后,特拉苏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正站在面前的米勒,急忙想站起身,米勒却朝士兵们挥挥手道,“把他拖马上,就快要到了!” 马队在曲折的小路走了很久,特拉苏被扶着趴在马背上,手紧紧抓着雕刻着众神征战的鎏金马鞍,一路呕吐地来到了这个夹在两座大山间的光秃小山前。 培歌扫了眼小山包前参差不齐山洞口,轻蔑道,“我庄园的老鼠洞比这个强!”并回头诧异地望着特拉苏道,“你们家不是也和矮人们有生意往来吗?难道是曾经有过不愉快?” 特拉苏脸色蜡黄地摇摇头,又再次用手帕捂住了嘴。 传令兵高高举着飞狮旗,快马来到山洞口喊道,“伯尼萨帝国艾蒙派缇皇家特使驾到!” 可等待良久,灰色的山洞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人出来迎接,传令兵忙清了清嗓子又大声高喊了几次,却还是没人应答。 培歌骑马来到洞前,弯腰往里看看大声喊道,“老鼠们,你们要是不出来,我要在你们洞口生火!” “嗖嗖嗖”几个不及马腿高的矮人窜出山洞,打量着面前的大队铁甲骑兵,红鼻头的矮人莫斯走上前,背着手傲气道,“贪婪的白皮人,你们来干什么?我们这几天在斋戒,不欢迎任何客人!” 特拉苏看看这些穿着长短不一灰布马甲,脸上透着滑稽的卡普矮人,开始有了些精神地勉强下马道,“我们是艾蒙派缇皇家特使...查理尼三世大帝派我们来有重要事务!” 莫斯上下打量胸甲上都刻有精美图案的特拉苏,又指着他鎏金马鞍上的污秽道,“你为什么要吐在诸神像上?是不是胃口不好,你可以买些我们的烈酒,对肠胃很有好处,虽然我们的酒很贵,但对于你这样一个贵族来说也不算什么。” 特拉苏被莫斯说得脸色煞白,正要斥责反驳,米勒却提马上前,并客气地弯腰行礼道,“我给你们的大王索索托带来了礼物,有绣着金花的王袍,还有会跳舞的木偶,另外还给带了很多女人喜欢的香囊。” 莫斯眼睛转转,背着手在地上走了几圈道,“那只能进二十个,不,十五个人。” 米勒跳下马,又将手放在胸前行礼道,“遵命,尊敬的阁下!”说完带着几十名铁甲兵,跟着昂首挺胸的莫斯进入了山洞。 特拉苏紧紧跟着前面的士兵,在犹如迷宫般的山洞里走了好一会儿,突然一座巨大如元老院的方形洞穴出现在面前,墙壁上到处都是松脂火把,将这座地下殿堂照得透亮,左边的石壁前,几个酿酒池还腾腾冒着酸臭的热气,很多酒桶在几个大罐子延伸出的锡管下接着酒,在相邻不远的地方有十几个巨大的坩埚炼炉,下面的皮风箱吹得炭火呼呼燃烧,戴着头盔的矮人工匠正用大铁勺往各种模具里舀着铁水,洞穴右边是蜿蜒像蛇的细小台阶,通向石壁上密密麻麻的矮人洞屋,像蚂蚁般忙碌的矮人们跑来跑去,特拉苏被这个有些粗糙,但设计精巧的石洞惊地不停摇头。 “狡猾的矮人,这比艾蒙派缇王宫的地面都光滑!”培歌也蹲在地上,摸着整齐光滑如镜的地面,又抬头飘向洞顶密麻洞眼消失不见的浓烟道,“蜂窝烟囱?” 这时洞穴中央座高高的石台上,突然有人大声道,“你们是谁?来我这里做什么?” 培歌起身向前走了几步,这才发现这个高高石台上,头戴镶满宝石王冠的索索托正坐巨大树根椅上盯着自己。 米勒远远地瞟了眼和胖乎乎妻子并排而坐的索索托,快步走到石台前道,“我是艾蒙派缇王室的侍卫长米勒,你应该记得,而且你坐那张王椅上的靠垫就是我给你送过的!” 索索托眼睛转转,扶正了尺寸有些稍大的宝石王冠,摸了摸屁股下那块柔软厚实的天鹅绒靠垫道,“那你今天又给我带来了什么?” 米勒厌恶地瞟了眼索索托,让侍卫将鲜红的丝质王袍披风送到石台上,索索托迫不及待地让妻子披到自己身上,又稳稳地坐在王椅上道,“很好,你们可以回去了!” 眼珠差点惊掉的培歌快步走到石台前,瞪了眼正捂嘴偷笑的矮人王后,背着手向索索托大声道,“你难道没有点羞耻心吗?” 矮人王索索托不解地嘬嘬牙道,“你们不是来朝觐我的吗?仪式已经结束,你们可以离开了。” 培歌看着开始窃笑耳语的索索托夫妻,大声道,“安卡图大坝是不是你们挖开的?我觉得你是想尝尝铁甲方阵的滋味?” 听到安卡图大坝,索索托愣了会儿,又眼珠乱转地东看西看道,“你说什么坝?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大坝,我也没去过,我们又不养鱼,要大坝干嘛。” 米勒冷笑一声道,“我去安卡图大坝看过了,好像是从矿洞里挖塌了泄洪口,也就你们矮人了解那里,也擅长这样的事情!” 矮人王索索托嬉笑着道,“不不不,是众神修建了大坝,也许当时还有很多奴工,很多人知道它的弱点,也许是别人干的!” 培歌说道,“修大坝的人都死几百几千年了,只有你们这些老不死的还活着。” 索索托不自然地搓着手道,“不不不,也许是有人告诉了他儿子,他儿子又告诉了他的儿子,这样一代代将秘密传了下来,这个很有可能!” “是吗?”米勒边笑边往高台石阶上走去。 看到米勒来者不善的模样,索索托急忙把个火签划着放在了手心默念道,“珍珠玛瑙玉石啊!索玛多,多玛索,着起来吧,魔眼之火!”看着一团青红大火瞬间在自己的掌心腾起,索索托得意地歪脸威胁道,“想让我把你们的盔甲重新冶炼吗?”说完冲着远处的墙壁一吹,大片挂着的松脂火被喷出的巨大火球点燃,可索索托刚自信地回过头,米勒已经将把匕首扔了出去,刀刃划着索索托的手心将火签打落在地,索索托刚把身边沉重的钉头权杖拿起,又被快步上前的米勒一剑拨落在石台下。 索索托看看面前反射寒光的剑尖,举起双手笑着道,“我只是想给你们表演个魔术!” 米勒轻轻将剑搭在索索托肩膀道,“谁指使你们挖开的大坝?” 旁边的矮人王后看到丈夫被剑指哽嗓,开始失控地大声尖叫。 忙碌的矮人们看到自己的大王被挟持,纷纷举着铁镐、铁锤围住了石台下的铁甲兵。 几十名铁甲兵举着盾牌、握着长矛,围成了个小小的防守圈。 矮人狄柳德举着舀铁水的大勺子,大义凛然地冲索索托喊道,“大王你不要害怕,咱们和他们同归于尽!” 特拉苏看着举到自己面前炙热发红的铁勺,急忙劝道,“咱们是友邦,没必要动刀动枪!” “哈哈,原来是你,塔特家的小子!”矮人狄柳德眼睛放光地盯着特拉苏道,“你家好像还欠了我们很多钱!” 特拉苏躲闪着炙烤的铁勺,用双手遮脸道,“没有,咱们都结清了!” 矮人狄柳德却不依不饶道,“不,听说你们家赚了金山银山,要不是我们给你家安装锡管炉,你家哪来的香水卖,得再次付钱!” “锡管炉?香水?”培歌不禁出声道。 矮人狄柳德将通红的大铁勺支在地上,胳膊搂着勺柄歪歪脸道,“当然,他家炼香水就和我们做烈酒一样,都得用加热的锡管炉,还有安卡图丛林那个椰林营地的达鲁鲁也用,就是那个呼呼冒热气那个!”狄柳德说着踮脚指了指不远处酿酒用的巨大蒸炉。 培歌兴奋地点点头道,“啊...我明白了!” 但狄柳德却恍然醒悟地举起铁勺,转头对准培歌道,“你知道的太多了,必须灭口!” “我又没问你,是你自己说的!”培歌脸色苍白地双手举剑惊诧道,“而且敢谋杀帝国特使,都会被吊死在巨石城的城墙上!” 莫斯举着从地上捡起钉头权杖,挥舞着喊道,“杀死他们!抢他们身上的香囊!” 高台上的矮人王索索托看着剑拔弩张的双方,急忙喊道,“不要乱动,我的脑袋还在他们手里!” 米勒冷冷一笑,借机用剑尖轻轻拍打索索托脸颊道,“我不想杀死你,但你必须告诉我,谁挖开的大坝?否则我就把你卖给那些巡游的马戏团。” 这时,刚回山洞的索索多大叫一声,扔下肩头那袋矿石,飞速窜到石台前和米勒争辩道,“可恶的白皮人,我们没有挖大坝!” 莫斯也附和地喊道,“对,我们也没有见过沼泽人,我们与他们无关!” 索索多夺过莫斯手里的铁权杖,敲着他脑袋骂道,“闭嘴,你这个白痴!” 矮人王索索托眼睛转转,假装无奈道,“好吧!我都告诉你,大坝是几个沼泽人挖开的,我们只是路过看到了,但他们威胁我们要保守秘密!” 米勒问道,“他们是谁?” 索索托耸耸肩膀,眨眨眼睛道,“好像一个叫该斯德,一个叫斯德该。 米勒又问道,“他们长什么样子?” 索索托用手比划着道,“他们的头比你的大一倍,胳膊也比你长,他们说话像打雷,应该能一把捏死你!” 米勒用剑刃压着索索托的脖子道,“他们属于是哪个部族?” 索索托摊开双手说道,“这个你得亲自问他们,也可以去问乌坎那斯人!” 米勒嘴角笑笑道,“这还和乌坎那斯人有关系?” 失言的索索托急忙捂住嘴,而石台下的索索多找补道,“乌坎那斯人也是路过!” 矮人莫斯听完索索多的话,一本正经道,“不不不,你们都错了,赫斯和他们是朋友,你看他们有多亲热!” 索索多不停用钉头权杖打着莫斯,推搡着骂道,“滚回你的石洞去,你傻瓜孩子快饿死了!” 莫斯被打得抱着脑袋道,“都是你这个愚蠢的家伙,答应他们......”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索索多急忙捂住嘴拖到了远处。 矮人王索索托见事情败露,急忙笑着啰嗦道,“只是塌了点儿...可以很快修补起来的...只要你们有足够的黄金,当然你们有...因为我可以看到千里之外飞舞的蚊子...而且我经常闲来无事便在山顶看你们巨石城的吵闹,也看到了从弗林锡运到巨石城的真金白银...所以咱们的事情可以用钱来解决...” 面露不屑的米勒走到到索索托身后,用剑贴在他脖子道,“我已经有了答案,现在只需要你把我们送出去!”说完押着索索托往山洞外走去。 矮人们则举着各式武器紧紧跟在后,等前后两帮人通过弯弯曲曲的通道来到山洞外,培歌慌忙快步上马,特拉苏见有了外面张弓搭箭的铁甲军护卫,强装镇定走到米勒身边道,“爵士,您先走,我来看着这个人质!” 米勒跳上了马,指着石洞口向外张望的矮人们大喊道,“准备放箭!” 矮人们顿时都慌张地窜回洞里,特拉苏趁机扔下索索托快速跳上战马。 米勒抽了马鞭子喊道,“放箭!”转身带着骑兵们奔逃而去。 稀稀拉拉的箭只撞在石壁上,让矮人们不敢往前迈步。 逃回洞穴的矮人王索索托举着手心里的火签,恼怒地张口往洞外猛吹,巨大的火焰从洞口喷出,几个还没逃离的铁甲兵被烧得大叫着滚进路边的小溪,而弯曲的石洞将一些腾腾烈火火顶了回去,矮人们被燎了胡子和眉毛,急忙拥堵地往洞内跑去,索索托被挤得摔倒在地,等爬起来托着手心里的火苗跑出洞外,却发现除了几个被烧死的铁甲兵,其他人都已逃之夭夭,只留下几匹战马在溪水边发呆! 《虔经》:心有仁爱之人,必受仁爱之事! 第35章 伟大的诗人 洪水终于退去,巨石城外满是淤泥的莱德公墓到处忙碌着挖坑的墓地工人。 穿着瓦蓝色绣花制服的梅隆拿出手帕,擦着眼角的泪水,又依依不舍地扫了眼地上那具麻布包里的尸体。 脚蹬雨靴、身穿破旧苎麻短衫,肩膀斜耷并且有些驼背的墓地看守人托姆勒转过身,将打鸟的弹弓塞进自己腰里,拖着步子来到近前,看着梅隆脚下的麻布包裹道,“要把他装进棺材吗?” 梅隆看看托姆勒长条脸上那坑洼赤红的鼻头,点着头抽泣道,“要涂了黑树漆的棺材,要最好的!” 托姆勒打了个手势,让远处两名工人抬了口轻薄的棺材放在跟前,并亲自解开裹尸麻布,看了眼躺在里面的皮包骨男人道,“可怜的西里安,他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每次在酒馆只有他会陪我喝到天亮!”说着将西里安的尸体抬进棺材,又在铁钉上吐上唾沫钉好棺材盖,指挥手下用两根扭花绳子将棺材吊入墓坑! 几个工人拿起铁锹开始往棺材上撒土,托姆勒捏着甩掉垂在嘴唇的鼻涕,略带悲伤地望着梅隆道,“你需要为你叔叔诵安魂曲吗?毕竟亡灵也需要安慰才能升华。”说着指了指不远处正举着诗书大声诵读的金发年轻人。 梅隆伤感地点点头道,“只要能让他安息。” 托姆勒扭过脸,冲着金发年轻人摆摆手,金发年轻人亲吻着手里的诗书,又冲周围几名哭泣的死者亲属弯腰行礼,旋即快步来到梅隆面前自我介绍道,“您好先生,我叫卡玛什,巨石城的诗人,但不是四处浪荡的那种游吟诗人,而是传递伟大思想,能让众灵顿悟的那种精神!” 梅隆客气地点点头,不停用手帕擦着眼角的泪水哽咽着说不出话。 托姆勒用肩膀撞撞卡玛什,使了个眼色道,“别废话,死人需要你的安息...诵读,快给我这位逝去的最好朋友西里安,诵读首最好的安魂曲!” 卡玛什急忙冲梅隆笑笑,将腰间的鹿皮挎包推到腰后,双腿并拢地站在墓坑前,又整理着自己脏乎乎的麻布马甲,清了清嗓子,高高举起诗书大声念道,“啊!其里安,你可曾是我们最珍爱的人.......” 托姆勒不耐烦地走上前,拍拍正投入诵读的卡玛什,凑近低声道,“是西里安,不是其里安!” 卡玛什反应了会儿,点点头,又开始绘声绘色地诵读道,“啊,基里安,你可曾是我们最珍爱的人,你为我们带来了欢笑,让针叶树花开,而现在你可曾闻到那麦田的芳香,啊,基里安,你是我们的珍宝......” 看到梅隆听得泪流满面,托姆勒拄着铁锹,无奈地摊开只手道,“卡玛什是个好诗人,虽然有时候发音不太准,基、其、西略微分不清,但和你叔叔一样,他骨子里其实也是个好人!” 西里安的墓坑被工人们快速填埋平整,又用雨靴踩着上面松松的泥土,与此同时,一名衣着破旧、头发蓬松的女人抱着束从野地里采来的郁金香,递到了梅隆手中。 梅隆弯腰将花束放在墓地上,并眼眶红润地将手帕塞进口袋。 托姆勒乘机凑近梅隆耳朵低声道,“墓碑现在也很紧张,很多都被冲得没了踪影,我晚上想办法给你弄块质量上乘的,只要找人把上面的字重凿几下就很完美,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梅隆感激地点点头说道,“您真是个善良的人!”随即又抽泣起来。 托姆勒将铁锹递给旁边的工人,搓着手道,“西里安在这里最合适,我几乎可以天天陪着他,你也知道他和我曾经形影不离!” 梅隆嗯嗯点着头,并将手伸进胸前口袋问道,“我应该给您多少钱?” 托姆勒捏着下巴眉头紧皱,好像很为难地低声道,“您也知道,这里埋葬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墓地四个金币;涂了树漆的上好棺材三个金币,是前后涂刷了四次,还有面漆那种;墓碑一个金币三比索,就算一个吧;还有诵诗和郁金香,总共十一个金币,没办法,水灾后什么都太紧俏,和以前的价格没法比,老爷大人简直想把我床铺下面都埋几个人,当然如果能往后拖个一年半载再下葬,肯定会便宜太多,但...” 梅隆从口袋里掏出钱袋递给托姆勒道,“我明白,墓碑还得拜托您!” 诵读完诗歌的卡玛什踮起脚,看着托姆勒将哗啦作响的钱袋装进怀中,急忙将他拉到边上,随即两人低声争执起来,托姆勒尴尬地瞄了眼满脸诧异的梅隆,忙怒气冲冲将枚金币偷偷塞给了卡玛什。 卡玛什却用指头将金币弹到空中,又抓到手里,拍拍托姆勒肩膀道,“我得走了,巨石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我去做!” 托姆勒看着跑开的卡玛什,气呼呼大喊道,“笨蛋,还他妈有人排队在等你诵诗!” 卡玛什回头笑笑道,“我会在家里给他们吟唱,灵魂无处不在,必能感受!”说完追上梅隆,手搭在他的肩膀离开了莱德公墓。 天色渐暗,准备回城的梅隆打量着这个披着稠密金发,下颌方正、蓝色眼睛透着精光的年轻诗人,松了口地客气道,“谢谢您刚才的安魂曲!” 卡玛什呵呵笑着将那枚金币掏出来道,“也谢谢你的金币!” 梅隆不禁笑笑,向这个率直的诗人道,“你每次诵诗都能得到一枚金币?” 卡玛什狡黠笑笑道,“不,这次水灾导致墓地生意红火,以前这是我整月的工钱!”说完扫了眼梅隆制服上的双隼金盾徽章道,“你是巴赛尔的侍从?” 梅隆盯着卡玛什不屑的脸,怀疑并强调着道,“是巴赛尔亲王的侍从!” 卡玛什笑着摇摇头道,“以前他和我经常在迪奥家酒馆喝酒、玩羊骨牌,他父母在溪镇有些家业,但他是个喜欢赌博的痞子,后来在决斗中杀死了商人徳帕玛的儿子,赢得了萨琳娜公主的青睐,成了皇婿,他很走运!” 梅隆诧异地扫了眼卡玛什,后退了两步道,“你到处这么说吗?” 卡玛什用手对自己的脖子做着割喉的动作,嬉皮笑脸道,“他是个阴险的人,不过我不害怕!” 梅隆轻轻摇摇头,不言不语向前走去,等两人来到城门口,梅隆转身向卡玛什伸出右手,善意又无奈地说道,“您真是个奇怪的人!” 卡玛什敷衍地抓着梅隆的手握握道,“好了,我得去办些正经事,你可以来迪奥的酒馆找我,只要是关于人生与灵魂的事,尽可找我,货真价实!”说完独自快步向城里走去。 这时把守城门的铁甲兵们看到了卡玛什,顿时不再威严地整齐列队,而是冲着他大喊道,“伟大的诗人,你不是说人和鸡一样吗?怎么没看到你长出羽毛?”十几个铁甲兵哈哈大笑,见卡玛什昂着头不理不睬,铁骑兵们又喊道,“伟大的诗人要回去孵鸡蛋,没时间和咱们闲聊!”说完哄然大笑。 卡玛什诧异地扭过脸,盯着立在墙边的铜号道,“你们的问题我不懂,但我知道公鸡为什么会雄赳气昂了,因为它们早上会打鸣。” 梅隆驻足看着卡玛什渐渐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呆站了会儿,转身向反应过来后暴跳的铁甲兵们点点头,踩着石子路上的淤泥进了城门。 巨石城内的紧挨城门的屋子墙壁还留着明显的水渍痕迹,恩宠区的无赋税者们在清扫街上的淤泥,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侍卫长米勒骑着白色战马,带着队骑兵踩着泥浆快速在温泉大道上狂奔而过。 《安魂曲》:海无洲、河有恙,人无情、却留影,墓碑有刻铭、棺材有价金,因思念无境,你却遥遥无形,记忆里清新,深夜又泪流而梦惊,苦涩无甘泉,呢喃无回声,吾静抗悲,凝以言束,望兀禧待归! 第36章 面包坊 看到是王室近卫骑兵,路边的梅隆急忙将手放在胸前,弯腰向疾驰而过的骑兵们行礼,这时一个头上包着破旧围巾的老妇人急忙跑过来,拉着他衣襟哀求道,“高贵善良的年轻人,我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快饿死了,求你赏我几个比索,求求你!” 梅隆怜悯地看看这个弯腰驼背、面容黝黑褶皱的老妇人,又看看她那破烂褪色的百褶袍裙,不禁叹着气从衣兜掏出仅有的枚金币道,“现在几个比索也买不了多少面包,你可以到上面沙兰街的坦帕利家面包坊,也许能碰碰运气。” 老妇人惊讶地愣了会儿,急忙抓过金币,提着粘在泥水里的旧裙子,慌张地顺着温泉大道边向高地的沙兰街跑去。 可梅隆没走几步,十几个脏乎乎的孩子从街角围了上来,扯着他的制服衣角喊道,“先生发发慈悲,给块面包吧!” 梅隆对着这群衣衫褴褛的孩子们掏掏空口袋道,“我现在连半个基尼都没有!” 一个稍高的男孩用手探进梅隆的口袋,掏了半天却也没发现什么,最后抓住他的制服内的马甲领口道,“把他衣服脱下来换面包!”十几个孩子用满是污泥的手开始撕扯梅隆。 “你们这些不知羞耻的叫花子!”突然一匹战马奔来,马背上头戴宽檐帽、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挥舞起皮鞭,抽打男孩们的身体,惨叫的男孩们忙放开梅隆,咒骂着远远逃进了街边的巷子。 梅隆惊慌地摸摸被扯烂的衣服口袋,抬头才发现是温泉街的法务官奥德赛,急忙行着礼道,“爵士,谢天谢地您的营救!” 高大魁梧的奥德赛跳下马,整理了整理自己的束腰鹿皮外衣,又狠狠跺了跺皮靴,瞥眼远处人们那一双双饥饿的眼睛,向下拉了拉宽檐帽凑近梅隆低声严肃道,“梅隆阁下,您不应该在这里逗留,他们都饿疯了!” 梅隆看了眼街边盯着自己的人们,局促道,“您说得很对!我刚去墓地安葬了我的叔父西里安,准备回家看看。” 奥德赛点点头,摸着自己的棕色络腮胡子评价道,“西里安是个好人,可惜毁在了烈酒上!” 梅隆感激地点点头道,“如果他知道您对他的看法,一定会很高兴,可惜时间不早了,但我现在必须得回去,有时间我一定去拜访您!” 马塞德将自己枣红色的马牵到梅隆面前,拍拍马鞍道,“您骑我的马去吧,明天我让人去夏宫取!” 梅隆看看有些暗下来的天,又看看站在路边那些窥视自己的强壮男人,忙点点头上马而去。 在轻快的马蹄声中,梅隆终于来到巨石城高地的沙兰街,巨石城轻装巡逻队迈着整齐的步子从身边经过,路边紧挨紧的整齐石砌房子房门紧闭,但木板的缝隙里露出灯光,偶尔有笑声传来,梅隆情不自禁松了口气。 等来到屋门半开的坦帕利面包坊,梅隆刚跳下马,突然有个戴着包头围巾的老妇人从面包坊走了出来,并回头不停咒骂道,“该死的佐利兹,你们全家都要进墓地!”说着撒腿要逃向远处。 梅隆诧异地方皱着眉头,老妇人却折返地抓住他衣襟,并用灰蓝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梅隆两眼,从手里掰下块面包递过来道,“善良的年轻人,你也饿了吧!” 梅隆这才想起是被自己施舍的那个老妇人,忙轻轻推开她的手道,“您自己吃吧,我不需要!” 老妇人低头吻着梅隆的手背道,“愿契卑洛的诸神保佑您!”说完哭泣着将面包塞进了怀里,快步往温泉大街方向走去。 等这个老妇人走远,梅隆将马拴在房子边的铁环上,迈步走进面包坊关好房门。 木案前身材高大健壮、灰褐色稀疏头发在脑后扎成个团、肩膀宽阔高耸、脑袋前倾的佐利兹缓缓转过头,狠狠盯着梅隆并放下手里的酸面团,迈着步子走上前质问道,“你把他...埋哪了?” 梅隆后退着靠住门板,看着身材健硕、眼如鹰鹫的母亲,张口结舌、垂脸坦诚道,“莱德...公墓!” 佐利兹挥着胳膊失声大喊道,“莱德公墓?你脑子进水了?你为什么不随便找个地方把他埋了,只需要街上两个懒汉就能处理这样的事,把他扔在城外的排水沟里喂野狗也行,莱德公墓那些家伙都疯了,一块几尺长的墓地要三个金币,一口棺材要两金币,加上那块破石头做的墓碑,又是八比索,还有那个骗子卡玛什的诗歌朗诵,他嚎一整天我也不愿意给他半个基尼,还有鲜花,加起来要七个金币,这些都是糊弄鬼的,以前所有都只需要七八个比索,他们在发死人财,多么肮脏的勾当...”说着说着,佐利兹突然有些大惊失色问道,“你...不会这些都做了吧?” 梅隆躲闪着母亲呼呼带风的胳膊,又看着桌子上的那枚金币忙转移话题道,“是不是...刚才有位女士来买面包?您给了她几块?” 佐利兹叉着腰走到桌子前捏起金币,仔细查看上面的头像冷冷道,“这种真施洛华金币比普通的要值钱,他们这些穷鬼怎么会有,那个老女人的钱也是你施舍的?...” 屏着呼吸的梅隆摸摸额头转身绕过母亲,踩着咯吱咯吱的楼梯往楼上走去。 暴怒的佐利兹大吼道,“你和你父亲一样,无所事事,游手好闲,还有你那个该死的酒鬼叔叔西里安,都在靠我们坦帕利家养活,现在他死了,你居然花半年的薪金去埋他的骨头,我早该在生下你的时候把你溺死在尿盆里!” 梅隆忍无可忍地回身走下楼梯,看着母亲怒气冲冲的脸,又怯懦道,“您不应该亵渎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而且我只是埋了他,几个...几个钱而已。” 佐利兹盯着儿子苍白柔弱的脸,惊讶道,“是我亵渎还是你在撒谎?你知道什么是亵渎吗?你父亲二十年前跟着庸王去参战才是亵渎,他扔下我一个人,去保卫什么伟大的王室,结果呢?被沼泽人砍掉了脑袋,烂在了泥滩里,二十年,我天天晚上和面团,天不亮就得去臭烘烘的集市上卖这些该死的面包,来养活你和那个酒鬼,现在还花钱给你买了个皇家的差事,你说我亵渎!到底谁在亵渎?你给我说......”歇斯底里的佐利兹伸手薅住梅隆,开始用结实的手掌劈头盖脸抽打。 身体瘦弱的梅隆被粗壮的母亲扯下楼梯后抱着头蹲在地上,任由母亲捶打发泄怒气...... “嘣...嘣嘣”木门传来突然轻轻敲打声,佐利兹听着这敲门的节奏骤然停手,气喘吁吁走到门前开了个门缝,看着外面个皇家侍从打扮的年轻人问道,“你要干什么?” 突然有个年轻女人凑了过来,站在门缝前行着礼问道,“您是佐利兹女士吧?” 佐利兹闻着年轻女人身上散发的香味,又定眼看看她那洁白娇美的脸,假装糊涂地问道,“是我!您是哪位?” 这时梅隆急忙推开母亲,打开房门把手放在胸前,弯腰行礼满柔声道,“萨筎尔公主殿下您好!” 萨筎尔笑着扶起埋头的梅隆道,“这就是你家?” 佐利兹急忙拉开鼻青脸肿的儿子,提着灰布裙子行礼道,“对,我是梅隆的母亲,年纪大了,眼睛快瞎了,没看到是您,您快请进!” 萨筎尔提着在烛光下丝点反光的长裙,带着两个侍从进了这个简陋的面包坊,梅隆急忙搬了条长木凳用袖子擦了擦,佐利兹则恭敬地垂手站在旁边。 萨筎尔闻着后面烤炉里传来的面包香味,又看看地上面盆里的酸面道,“面包的味道真香甜,坦帕利家的面包比皇室面包师做得都好,连我那挑剔的父亲,都定时钦点!” 佐利兹满脸堆笑着道,“公主殿下过分褒奖,沾边都是我们的荣耀!” 萨筎尔起身笑笑,提着裙子往屋子后面的烤炉间走去,佐利兹急忙伸手阻拦道,“后面很脏,而且火星子可能会烫坏您贵重的裙子!” 萨筎尔轻轻推开佐利兹粗壮的手臂,走到烤炉间前,掀起麻布帘子往里看了看,只见十多个砖土砌成的大烤炉正往外冒着逼人的热气。 佐利兹脸色紧张地看着回到外间的萨筎尔,急忙道,“我待会儿给您拿几个,刚烤出来的很好吃!” 萨筎尔坐回到条凳微笑着问道,“您这里一个烤炉能烤多少面包? 佐利兹低着头,慢吞吞地说道,“六十四个,也有偶尔烤糊的。” 萨筎尔又问道,“你后面有几个烤炉?” 佐利兹答道,“十二个!” 萨筎尔点点头,“你现在就有七百个厚实面包!” 佐利兹眉头紧锁呆滞地想着什么,突然又眼睛一亮道,“尊敬的公主殿下,是这样的。” 萨筎尔微笑着说道,“诚实的佐利兹,我把你的面包都买下,能救几百个人的性命,毕竟其他城邦的救助品晚来一天,就会有很多人饿死!”可刚说完却发现佐利兹低头不语,便又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佐利兹抬头可怜巴巴望着萨筎尔道,“公主的仁慈在巨石城人尽皆知,但您知道现在一桶面粉多少钱吗?而且这些面包都是很多元老预定的,或者说是指派,虽然看着是面包,但现在事关很多,我这个寡妇可能会因此丧命。”说完开始低声抽泣。 旁边的皇家侍卫看到佐利兹的模样刚要发怒,萨筎尔却摆摆手站起身,走到佐利兹面前,抚摸着她的有几处烫伤疤痕的胳膊道,“面包行会规定每个面包两个基尼,我现在可以给你四个,而且你这些面包是在拯救很多即将饿死的穷人,我知道有些元老仗势欺人,让你很为难,但在拯救苍生面前,你不应该惧怕那些权势,其他几个面包坊我都去了,他们都有苦处,而且面包和面粉所剩无几,但都愿意听从圣子的召唤,帮助那些可怜的人们!” 佐利兹擦着流淌的泪水,仰起头看着萨筎尔那暖暖的笑脸道,“我愿意,哪怕我和独子梅隆为此失去性命,也愿意为您和圣母奉献一切!” 萨筎尔打量着佐利兹哭丧又虔诚的脸,感动地擦擦突然流出的眼泪,又扭过脸看看沉默的梅隆道,“谢谢你们母子!你们是我见过最虔诚的信徒。”说完扔下一小袋钱币,走出了佐利兹面包坊。 佐利兹恋恋不舍地将公主送到门外,又向外伸手大哭道,“圣母、圣子、圣灵保佑艾蒙派缇、保佑巨石城、保佑伯尼萨、保佑您对穷苦人的爱,我们心里的公主......” 萨筎尔恋恋不舍地回望,不停提起裙子向佐利兹行礼致谢,又心旷神怡和举着火把的铁骑兵们说道,“把所有面包都装好,天亮之前要送到喷泉广场,还有很多子民在挨饿等我拯救!” 街上几辆萨筎尔公主的慈善马车停了下来,几个铁甲兵进了佐利兹面包坊,将烤炉里发糊不发糊的面包都装进袋子,有个铁甲兵看到了地上盆子里的酸面团,蹲下身子正要端走,懊恼的梅隆走上前道,“你需不需要把我也装走?” 铁甲兵站起身,上下打量着瘦弱的梅隆,伸手抓住了他的脖领。 旁边的戴头盔的骑兵急忙拉住下属,看了眼梅隆胸口马甲上的双隼金盾徽章,弯腰行礼道,“爵士,请您原谅这些粗鲁的士兵!”说完从袋子里拿出几个面包放到柜台上,转身离开了面包坊。 等到皇家马车走远,佐利兹抓起那小袋金币重重扔到墙上,低声骂道,“伪善的强盗,和你那该死的庸王父亲一个德行!” 梅隆急忙捂住母亲的嘴,轻声安抚道,“让他们听到会砍掉你的脑袋!” 佐利兹傻傻坐到地上,又突然爆发地抓起煤铲,嚎着冲进烤炉间猛砸起来。 梅隆急忙跑上前抢下煤铲,抱着有些失去理智的母亲安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夜深人静的面包坊,佐利兹躺在床上看着从窗口透进的冷冷月光,幽怨地自言自语道,“我最爱的儿子,你可知道我对你的苦心,还有你那该死的身世?”说完藏在被子里捂嘴抽泣。 《蓝翅草》:情感是种无法摒弃的习惯! 第37章 仁慈与嫉妒 晨光柔和地照着草坪,露珠反射着晶莹剔透的光,百灵鸟欢快地啼鸣,似乎水灾没有发生过。 巨石城王宫内,查理尼三世坐在餐桌前,用餐刀切着吱吱冒油的烧鹅大快朵颐,静候的米勒和培歌低头站立一旁,等这只脆嫩焦黄的鹅几乎被吃光,查理尼三世用块纯白棉布毛巾擦擦嘴唇和大胡子上的油,向站在不远处的彭斯挥挥手道,“博士,说吧,凡事都不应该影响胃口。” 彭斯捋了捋自己额侧那涂抹了发油的花白头发,又整理了整理已经开始发灰的礼服立直身子道,“弗林锡赶制的汇票已经派邮差送来,但银锭预计三个月后才能到托拉姆港,因为他们那里已经开始下雪,影响到了挖掘冶炼,而且有些驿道被烁虹河冲垮了,也会影响运输进程;黄金城加送的三百车上好盐块已经到达溪镇待命;大谷仓和坎帕尼的亚麻车队未受到影响,正在通过长滩送往港口;城外驻仓的三千张图尔桥毛毯因为浸水,而且当时处理不当,可能会在价格上大打折扣;咸干场已经开始清理淤积,飘走的木桶已经打捞回五千六百七十三只,凛条克和昆尔鞑又增派了几十名木桶工匠,不过对死于水灾的教徒工匠要求增加一倍赔偿;救济院和藏书室已经恢复动工,因为水灾,所以剩下的三十户人家可以顺利拆除;元老院的迪奥多与护民官加图提议在温泉广场设立祈福祭...” “好了、好了!”查理尼三世抬手打断道,“派快马专使去弗林锡督办银砖的事,一定要派个牢靠的人,老列夫父子和巴巴罗萨可能会互相扯皮,别让这些汇票成了废纸,记得提前飞鸽传书给他们,毕竟一千多里的路程就是飞也得几天;盐块交由阿契索元老,由他来分派出港和留存;亚麻这两年虽然能卖好价钱,但大谷仓可不能全都种了这个,粮窖要定期派人巡察,人得先有饭吃;图尔桥毛毯泡水后处理不当?城外驻仓不是梅尼达看管的吗?好像他的从小就被寄养在图尔桥,应该...” 扫了眼查理尼三世疑惑的表情,彭斯忙答道,“巡察粮窖确实有些困难,很多领主将大部分麦地改种了亚麻,而且有些窖藏大麦、燕麦都没有按时替换,针对这些情况,已经对他们发出元老院签署的警告圣谕,至于图尔桥地毯的事,实际的物主元老迪奥多正在与梅尼达商议...他们两个...” 听着彭斯留有余音的话,查理尼三世会意地点点头,又眉头紧皱道,“救济院和藏书室要拆除鼠尾巷那些可怜商贩的房子?” 彭斯忙轻声道,“萨茹尔公主想...将救济院扩大...十倍,我前段时间和您提过。” 查理尼三世好像头疼般用力揉着太阳穴道,“以后在我喝醉的时候不要提重要的事情,而且这样扩建救济院实在是劳民伤财。” 彭斯道,“其实扩出来的部分大部分做了院子,只修建一座三层的连体排房,不过地下也要修建三层,所以有些费力。” 查理尼三世眉头紧锁道,“地下三层?她都没出过港,怎么会有这样怪异的想法?不过我听说好像撒不莱梅的圣赫岛铁座修道院就是这样...” 看到查理尼三世紧盯自己,彭斯忙解释道,“我没有和公主殿下讲过任何关于教宗相关的事情,不过好像她有一本《古虔经》,具体来源我不太清楚,但那本古书中确实有这样的记载和图册!” “哎!”查理尼三世用力抿了抿嘴唇叹气道,“花钱倒是小事,只不过那些繁冗诡杂的各种教义容易让心智不成熟之人走火入魔...我不知道原来她修建救济院是...” 彭斯忙面带遗憾地点点头道,“人需要慢慢成熟,才能真正领会教义,从而平和应对。” 查理尼三世无奈摆摆手道,“救济院的事切记不可超过五万金币,收集编制书籍简直是个无底洞,这都是厄姆尼那个家伙挑起的风头,到处都是他的传闻,而且对那些被拆除房屋的平民要给予合理补偿,她那种认为别人应该多么虔诚的虚无缥缈幻想,可能会给自己招来大麻烦!” 彭斯忙不停点头,倒退几步后转身离开。 “我最忠诚的侍卫长,这些事简直能把我的肠胃翻出来,一定要把好城内的风气,别让那些蛊惑人心的家伙接近公主,尤其是林荫角区那些有景真兄弟会背景的人和托钵苦修者!”查理尼三世好像头疼欲裂般用力拍打着自己额头叮嘱着,旋即又突然回头道,“巴索尔山的那些矬子怎么说?” 米勒来到查理尼三世面前,将手放在胸前恭敬道,“矮人们满嘴谎言,但他们透露了一个叫赫斯的沼泽人参与了毁损大坝!” 查理尼三世拿起半透明的象牙酒杯,慢慢喝了口矮人烈酒,抬头望着宫殿的彩色窗户道,“沼泽人如何能毁坏安卡图大坝?他们现在连像样的铁器都没有!” 急于邀功的培歌迈步上前插话道,“是那些矮人收了贿赂,帮他们挖的。” 查理尼三世拖着肥壮的身躯站起,来到比自己矮一头的培歌面前,死死盯着他那白嫩下垂的脸颊道,“什么贿赂?” 培歌被问得哑口无言,似是而非地嘟囔道,“可能是香料...或者黄金。” 查理尼三世低头凑近又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几乎要被查理尼三世胡子挨住脸,培歌额头冒汗道,“我......我猜测的!” 查理尼三世用力薅住培歌的长袍领口道,“你他妈以后胆敢在我面前再说猜测这两个字,我就把你做成咸干,卖给那些海外的帆船!” 米勒瞪了眼脸色苍白的培歌,急忙补充道,“矮人们说这还与乌坎那斯人有关。” 查理尼三世推开瘫软的培歌,返身回到餐桌前,扶着覆盖印花桌布的餐桌,瞪着眼珠自言自语道,“沼泽人、乌坎那斯人、矮人,还真是欢聚一堂...” 突然培歌踮着脚尖大叫道,“我知道了...”但又反悔地咬住嘴唇往回缩着身子。 查理尼三世转过身,凸起眼珠问道,“什么?” 培歌壮了壮胆子,努力站直身说道,“上次在沼泽地,就是一个叫赫斯的家伙,他也参与放走了那个乌坎那斯斥不台的儿子,但赛恩斯没有处死他,是这个赫斯和乌坎那斯人干的。” 查理尼三世绕着培歌转了两圈道,“我记得监刑人是你?而且你回来说已经处死了罪犯!” 不停擦汗的培歌急忙解释道,“几个主犯处死,还有极个别从犯,但那些沼泽人要围攻我们,我和军团经过殊死搏斗,也为了以大局为重,避免大冲突再起,就向他们表示了艾蒙派缇王室的宽忍之心。” 琢磨着培歌笃定的话语,查理尼三世竟有些无言以对怔在原地,又无奈地握着权杖走到窗前,略显失神地陷入沉思。 米勒轻轻走上前凑近道,“尹更斯的布鲁图·索米特已死,原因不明,另外豪尔·恩格特也被罢黜,赛恩斯又回到恩格特部族做了安坦!” 查理尼三世钢丝般的大胡子不停抖动,咬牙切齿道,“这个狡诈的老狗!”随即回头叮嘱道,“你们去查清楚,这些沼泽人在做什么?还有那个什么赫斯,不管他是谁,最好捉回来审问,实在不行就地处决!”...... 喷泉广场前,几百名举着盾牌长矛的铁甲兵排列整齐,萨筎尔公主穿着纯白色百褶纱裙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指挥着人们排队领取救济面包道,“不要着急,每个人都有!”说完走下高台,亲自拿起木勺给人们盛着燕麦粥。 蓬头垢面的人们排成了长龙,一个接一个来到高台下,端着乱七八糟的器皿接受粥食。 侍者多铎小跑着挤过人群,来到分发食物的萨筎尔身边低声道,“殿下,至少有三万饥民,城外还有很多!” 萨筎尔惊讶地扔下手中的木勺,快步走到高台后,手足无措地来回不停踱步,突然又骑上了匹马,长裙飘逸地朝山坡上姐姐萨琳娜的夏宫别墅而去。 微凉的风吹过繁花簇拥的夏宫别墅花园,萨琳娜侧躺在柔软的草坪上,柔情地望着亲吻自己手背的巴赛尔,又痒得咯咯咯大笑道,“我亲爱的夏尔,你现在还是个调皮鬼,就像咱们在溪镇集市初遇一样!” 巴赛尔捧着妻子滑嫩的手,深情望着她眼睛道,“你的眼睛也是依旧迷人,那晚我为你沉醉,愿意舍弃所有!” 这时侍从梅隆从不远处快步来到这对甜蜜夫妻面前,鞠着躬道,“公主殿下,亲王殿下,萨筎尔公主刚才.....”可话还没说完,萨筎尔已经提着裙子跑到近前道,“天哪!萨琳娜,夏尔,你们得帮帮我!” 萨琳娜急忙站起身,看着妹妹气喘吁吁、惊慌失措的样子道,“亲爱的妹妹,是什么事情让你匆忙得像个传令兵?” 巴赛尔起身弯腰行礼并客气地关怀道,“亲爱的公主殿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我愿献犬马之劳。” 萨筎尔紧紧抓住姐姐萨琳娜的胳膊道,“你们的大粮窖是不是有很多小麦和面粉?” 巴赛尔和妻子萨琳娜互相看看,顿时默不作声地松了口气。 萨筎尔又拉着姐姐的手,近乎央求道,“城里的饥民太多,我准备的救济食品不够,而且城外还有很多饥民......!” 萨琳娜看着妹妹惶恐的眼睛,沉默片刻后低声道,“我可以给你拿些,但也没有太多,而且我们没有什么大粮窖,那都是谣言,你是有些受惊过度了。” 这时巴赛尔走上前,笑着宽慰道,“亲爱的萨筎尔殿下,其实您有些多虑,很多人都不是饥民,他们只不过是想吃免费的面包,所以没必要都满足他们,另外你姐姐从梅隆家高价预定的面包,已经被征收,但我们会拿出所有全力支持你,放心!” 萨琳娜突然扭过脸仰着下巴,抬着鼻尖盯着巴赛尔冰冷道,“拿出所有?农夫的儿子忘记了挨饿吗?你要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奉献心血?让挚爱的亲人落入窘境?”随即又转过脸面色严厉地责问妹妹道,“你为了几个饥民居然变成这样,把皇家的体面放在了哪里?”说完捂着脸开始哭泣。 转瞬由喜化悲的萨筎尔祈望了会儿尴尬的巴赛尔,又瞧瞧掩面哭泣的姐姐,气愤地扭头快步离开了夏宫。 看到妹妹愤慨离去的模样,萨琳娜急忙对不远处的梅隆道,“你快给她送几桶面粉和小麦,守在她身边,让她远离那些饥民!”随即扭过脸盯着丈夫巴赛尔咬牙切齿道,“以后不要再向任何女人献殷勤...任何女人!” 《古虔经》:不受脱胎换骨之苦,何来洁净纯真之心。 第38章 元老院决议 元老院一圈巨大洁白柱廊前,竖着反射金光的弧顶帝国铜法碑,长圆形构造和拱券、双层穹顶结构,加之浮雕天花板和彩石板铺设的光滑地面,让伯尼萨帝国这座代表权力的建筑尽显奢华,而几十名元老坐在石阶上激烈争辩,满头银发的阿契索站起身,走上高高的演讲台举着手大声道,“如果伯尼萨重新开征帝国盐税,并且在进出港的咸干、亚麻、小麦、铁器等产品上加税,是对子民温水煮青蛙式的谋杀,这样会打击精英们的意志,人们的怒气会像洪水般积攒,短时间隐忍会更加激发他们心生的怨恨,这个动议是有政治意图的个人主义,这很危险,帝国虽然由大众构成,但在导向问题上,小众的利益恐惧,会把我们带向灾难!” 穿着蓝色绸布长袍、风度翩翩的迪奥多站起身,望着阿契索愤世嫉俗的脸,下意识地划了下兰花指道,“不要危言耸听,帝国正在面临真正的洪水和饥荒,虽然我们的铁甲军所向无敌,但如果没有出海和转运售卖货物的生意根基支持,将只会是个虚壳,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如果不灵活应对,就是目光短线,虽然暂时加税会有压力,出港贸易才是咱们的命门,可能比溃坝还危险,但只有渡过难关才能延续出海生意,加图大人的动议是临时法案,不是永久性的,记住,没有灵活,磐石也会被水滴击穿,我支持护民官加图大人开征帝国盐税的动议。” 阿契索冷笑着地看了眼频频点头的查理尼三世,大声喊道,“我们伯尼萨帝国能如此强大,依赖的是共和共存、利益所向、冒险挚爱,我尊重所有土地拥有者的积极向往,但帝国长远利益不是暂时横加掠夺,而是要有协调的长远考量,虽然非常时刻的柔情会带来风险,但同爱同仁才是帝国根基。” 迪奥多掸掸崭新反光的长袍,走到阿契索身前,又转身面对所有在座元老大声道,“各位,请不要把注意力停留在这个税制改革上,我们面临的问题可能比地方抗税和饥民暴动更严重,涉及到整个巨石城的安危,甚至伯尼萨帝国的存续,这个危机来源于:一、安卡图大坝可能再次坍塌,彻底淹没巨石城。二、马格纳长城已经破败不堪,导致这次乌坎纳斯人轻易突入,亟待修缮。三、厄姆尼人的信使送来盟书,要求结盟共同打击乌坎那斯人,彻底消灭那些高原劫匪,而且他们已经集结好兵力,就等咱们的回复。 沉默片刻的护民官加图看到众元老陷入混乱的争执,挺胸迈步走上演讲台,大声道,“安卡图大坝有黑水沼泽人加强看守,况且洪水已经顺着尹更斯河进入大海,大坝暂时不需要再做修补,如果有些人主张重修大坝,怕是想乘机牟利,因为这个耗资巨大,迟早会前功尽弃,尤其是我们正在遭受灾祸的时候;至于厄姆尼人的盟约,虽然厄姆尼人下一个目标可能是咱们,但凡理智的人都能清楚,应该暂时与他们结盟,让他们先与乌坎那斯人厮杀,等帝国调整财税事务完成救灾,让所有贸易恢复正常,伯尼萨帝国收入得到补充,有了足够的黄金和资源后补能力,咱们再渔翁得利!所以现在不管主动或者被动卷入战事,都与自杀无异,我们要避其锋芒;至于马格纳长城,可能并非墙体破败,也有可能是某些领主故意放水,养寇自重,以此获取帝国的拨款,这也是变相的压榨消耗民脂民膏。” 颧骨高耸、两颊深陷的梅尼达站起身走到演讲台前,仰头看着加图大声道,“尊敬的护民官大人,您代表了众平民的意愿和智慧,虽然所有危机可以从容应对,但它们的到来可不会先派信使,这次大坝只是坍塌了泄洪口的一部分,要是下次被乌坎那斯人完全打开,就是迪比特也可能会陷入水泽,之后会发生什么想必你也清楚。” 看着与迪奥多一唱一和的梅尼达,阿契索握紧拳头大喊道,“这才是危言耸听,你们测量过大坝储水量吗?对比过尹更斯湖的泄洪量吗?即使全部垮塌也会顺着尹更斯河进入大海,巨石城只不过地形原因被洪峰波及,如何能淹没到迪比特?荒谬、无耻的谎言,另外说大坝是被乌坎那斯人打开,还有很多可疑的地方,你们这样各有所图的言论简直太无耻,今天我反对新的税法,反对重修大坝,反对与厄姆尼人结盟!” 迪奥多回头冷笑道,“我不介意您为了反对而反对,但多多少少也应该有些务实的建议。” 阿契索怒目道,“某些人为了弥补短期损失竟出台举国动议,这会让帝国养成动不动就鸡飞狗跳的毛病,务实就要阻止这样的妇人行为,而且是神经不稳的老妇人行为。” 看着迪奥多被怼的面红耳赤,梅尼达借机走上演讲台火上浇油道,“阿契索爵士,您好像是在若有所指,但凭心而论,这可能是传言。” 打量着梅尼达那挑拨是非的模样,迪奥多声音尖利道,“你们竟然如此下作...” “索求无度才是真正的下作!”阿契索继续呛道。 看着演讲台上声嘶力竭的言论对抗,而元老院其他元老们开始互相大声争辩起来。 坐在首席花岗岩桌椅的查理尼三世捏着下巴,观察着各位元老们的表现,突然啪啪啪拍打着座椅扶手,等人们安静下来后缓缓站起身道,“灾祸的根源是那些水,那些永恒存在的水,那些从坦霜或者现在的厄姆尼汇集而来的水,我们无法让它灭绝,但可以让它改变方向......” 然而查理尼三世的话还没说完,阿契索表情疑惑地嘲弄道,“改变方向?修建新河道让库普兰河有新的入海口?还是引入帝国的境内?简直是荒唐的妄想,这座神秘的大坝甚至都不是人力所为,居然想改变河道?” 褐发浓眉的迪奥多也转身附议道,“这次我同意阿契索大人的说法,修改河道会把整个伯尼萨帝国拖垮,没有任何帝国有如此雄厚的财力,况且河流改道会让尹更斯湖干涸,吸引海水倒灌,尽管这不影响水道通行,但洄游的鱼群可能就离开,咸干贸易可是占咱们收入的很大一部分,另外如何改道,挖开那些比契卑洛山还要巨大的山岭?所以修缮大坝破损才比较务实。” 护民官加图冷不防站起身,发作般大喊道,“哈!三个有贸易船队的元老,三个有巨大海外利益的贵族,害怕失去河道和港口,看来黄金、咸干、香料奢侈品贸易利润确实惊人,一个保守吝啬到在灾荒时都不肯提高税额,另一个却在打修建大坝工程的主意,但涉及个人根本利益,两人却又寸步不让地结成联盟,伟大的元老院,伟大的元老,或许应该叫伟大的生意人,帝国子民只是你们家族财富堆积的垫脚石。” 阿契索瞟了眼挺胸昂首的护民官加图,冷冷道,“您的头衔是护民官?帝国盐税等同于人头税,重开这个盐税的动议真是您自己提出的?” 加图略带慌张道,“无论是谁提出的,都是为了壮大帝国之力,而且这个办法或许可以让那些领主们更加安分守己,免得里勾外联损公肥私,腐蚀帝国根基!” 不远处的梅尼达迅速反击道,“没有强大贸易根基支持,爱民爱国都是虚伪的谎言,打着保民的旗号妄图掠夺和攻击城邦精英,又何尝不是狭隘偏激的个人主义,护民官的眼界应该更长远,而非...狭隘轻信冒失作为,甚至为了得到愚民们暂时拥戴的权位,而出卖帝国真正的利益。” 突然,加图扭过脸盯着梅尼达片刻,兴奋又激动地大喊,“愚民?你在元老会上说大众是愚民?我会在市政会议上周知所有领地城邦的民意代表,让他们来评判你的言辞。” 元老们的辩论变成怒喊而震耳欲聋,查理尼三世头疼地捏着脑门,失控地大吼道,“闭嘴,今天的讨论如何对抗和预防水灾。”说完又急忙说道,“该死的矮人,建造的元老院回声这么大,让人头疼。” 望着踌躇不决的查理尼三世,众元老也陷入疲惫再次开始低声探讨,突然,一个留着稀疏长胡须、银色长发披肩,身穿破旧麻布衣服的老人走进了元老院大门,仿佛枯木般矗立在门前留下道长长的黑影。 坐在元老院高台中央的查理尼三世缓缓抬起头,呆滞地望着这个老人,似乎太阳穴更疼地边捏边低头道,“该死,他怎么又回来了!” 当人们看到门前眼睑下垂,满脸褶皱的麦道夫,渐渐停止了讨论,站起身静静地看着这位苦行僧亲王。 麦道夫拿着手里黑黝黝的手杖,用鹰隼般的眼睛冷冷看着这群脸色油光的元老,声音洪亮道,“我刚从斯克利诺回来,厄姆尼人已经打败了纳乌达、伊布塔姆、还在海上击溃了撒布莱梅的海军,现在就在乌坎那斯雪山另一边集结军队,重甲步兵就有二十万!” 元老们大惊失色地又开始大声争吵起来,护民官加图兴奋大声道,“那些撒布莱梅狗杂最好被斩草除根。” 麦道夫用手杖嘣嘣嘣地敲着地面,人们急忙又恢复了安静。 麦道夫盯着人们恐慌的脸道,“他们的部分军队已经越过乌坎那斯雪山,现在可能已经进入伯尼萨,而且过程中没有与乌坎那斯人发生任何冲突,那些草原劫匪消失得无影无踪且意图不明。” 梅尼达又精力充沛站起身,盯着护民官加图道,“刚才的预言已经应验,厄姆尼与我们缔结盟友是麻痹之计,他们想直接攻击我们,护民官大人您有什么建议吗?” 脸色红胀的加图语塞片刻,回复道,“刚才麦道夫说了,只是部分厄姆尼人,我们有众多城邦做缓冲,而且有特克斯洛城善战的桑切斯,也许乌坎那斯人会突袭他们...” 迪奥多却不屑道,“如果厄姆尼人已经和乌坎那斯人偷偷结盟,等雪山的冰雪融化山路通畅,那厄姆尼人用不了多久,就会跨过咱们那道那阻挡短腿马的矮墙,横扫伯尼萨众城邦,最终来到巨石城下!” 元老们呆呆地望着麦道夫,查理尼三世也瞪着眼珠盯着这个亲哥哥道,“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麦道夫抬起浮肿的眼皮,摇着头感叹道,“你们还是不知道重点!” 迪奥多看看衣衫宽妥破旧的麦道夫,恭敬地问道,“我们都是凡夫俗子,您具体指的是什么?” 听到这样的询问,麦道夫突然快步走上演讲台道,“厄姆尼人已经剑指伯尼萨帝国,从今天开始帝国进入紧急军事动员状态,首席执政官决断一切军事和法律事务,所有领地开启军械库、粮窖,所有船队从海外采购军需物品,全力供应帝国联军对抗厄姆尼人,直到危机解除。” 几十名元老目瞪口呆,好像在为被突然夺权而感到震惊。 麦道夫扬扬眉毛,继而无奈解释道,“安卡图大坝是矮人们在沼泽人逼迫下挖掘坍塌,而且乌坎那斯人已经与某个沼泽部族结盟,你们也不要指望巴优纳特人守卫大坝,他已经被乌坎那斯人支持下的罗格部族击败,也不要指望沼泽地和卢卡斯森林里的狼人为屏障,一旦危机出现,沼泽人与狼人会马上反叛,甚至会一起带领厄姆尼海军从尹更斯河长驱直入,直逼巨石城。还有你们妄想的那个乌坎那斯斥不台,他不会与任何人结盟,只会狡诈地乘机渔利,所以他极有可能故意纵容厄姆尼人进入咱们伯尼萨帝国,好...趁火打劫。” 所有元老大惊失色,纷纷吵嚷道,“刚遭水灾,咱们根本无法动员足够兵力”、“这群恶魔趁虚而入,我怀疑大坝坍塌就是他们搞的鬼”、“我们需要三个月时间内全力备战,厄姆尼人喜欢屠城”...... 麦道夫扭脸看看紧盯自己的查理尼三世,无奈地耸耸肩,又回身向元老们大声道,“你们需要抓住要点,最重要的是内忧而非外患,其实最大的危机潜藏在尹更斯湖,他们在我们腹地并控制着我们出海的港口咽喉,他们现在看似柔弱,但内心充满叛逆,就像二十年前那个野兽图塔,所以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平稳掌控尹更斯沼泽地,消除那些不稳定的沼泽蛊惑者,尤其是那个损坏大坝的家伙,尽管这一切可能背后隐藏着个怪异的女人,但只要他死了,应该核心危机会被化解,所有都会恢复如常。” 也不知道是震惊还是恐惧,元老们都呆呆站立无所适从。 “哼哼!”护民官加图突然走上前道,“麦道夫阁下,首先,元老院是只有元老才能进入的神圣区域,虽然您备受尊敬,但您不是元老;其次,战争还未开始,在没有极端恶化的情况,您擅自宣布帝国进入紧急军事状态有些夸张;另外,即便状况真如您所说,艾蒙派缇王室也只占百分之三十决断权,不能垄断独裁,何况您说的太过...太过...奇葩,一个‘翘奇’能毁掉伯尼萨帝国?而是还有什么女人谋划,有些莫名其妙。”说完自己哈哈哈尬笑起来。 等到这没人响应的笑声结束,麦道夫看看台下面带尴尬的加图,突然闪现在他面前,并将干枯的长手放在他肩头,仔细盯着他的瞳孔道,“像你这样愚蠢的人,是怎么进入这让人敬畏的元老院?想知道我的眼里有什么吗?” 加图被瞬间到来自己面前的麦道夫吓了一跳,随即冲这个面容槁枯的老人嘲弄道,“魔法?”但突然感觉自己眼睛好像被什么勾住了般,不由自主地看着麦道夫棕褐色的眼眸,却发现麦道夫瞳孔突然张大覆盖了整个眼球,一双荧红的骷髅手出现在眼中,越来越大的似乎想要抓住自己,加图不禁有些愤怒地挣扎道,“该死的老家伙,别想唬我!” 麦道夫面无表情地低声道,“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背叛之心,我看到了你的未来,你为厄姆尼人打开了城门,用王室的鲜血换取了肮脏的财富!” 话刚说完,加图突然脸色苍白、眼神黯淡、呼吸急促,随即抽搐着颓然倒地。 有人忙上前抱起加图,在试了试他的鼻息后抬头愕然道,“他...死了!” 众元老顿时将目光望向麦道夫,继而大惊失色地往远处逃去。 “加图大人为民请命,竟然操劳过度猝亡,也可能是惊惧厄姆尼人!”麦道夫轻轻摇摇头惋惜,旋即环顾着人们道,“神赋予了众人生命,也会随时收回,只要虔诚,不要悖逆!” 查理尼三世望着身体越来越瘦,最后缩成具干尸的加图,紧紧盯着哥哥麦道夫道,“护民官是...为国捐躯!” “当然!”麦道夫转正身体,直视首席座椅上查理尼三世道,“我去了边城见到了涅格拉,拟定了个长期作战计划,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胡须抖动的查理尼三世沉默良久,不情愿地点点头,缓缓站起身宣布道,“今天元老院的决议就是,伯尼萨从今天开始进入紧急军事状态,军事和法律事务交由艾蒙派缇王室全权决断,决议目标是...”查理尼三世抬头看着已经走到元老院门口的麦道夫,不知道如何结语。 麦道夫转过身,略显失望地看着查理尼三世说道,“决议目标是:防守厄姆尼人,但攘外必先安内,清理所有想挑起事端的沼泽人。” 阿契索冷冷看着拄着黑色手杖快步离开的麦道夫,情不自禁嘟囔道,“果然是名副其实的...鬼祟!” 《众神法典》:让世俗的人世俗,让高尚的人高尚,这就是人与神的区别! 第39章 皇室家宴 黄灿的阳光斜射在伯尼萨帝国元老院那洁白的拱顶上,满脸褶皱的麦道夫站在灰白玄武岩柱廊喷泉前的帝国铜法碑旁,面色凝重地望着不远处艾蒙派缇王宫内迎风招展的飞狮旗道,“你知道咱们艾蒙派缇家族,到底耗费了多少努力,才将这面旗帜稳稳挂在上面吗?” 查理尼三世难得一见地弯弯腰,恭顺道,“我会让它永远飘在那里!” 麦道夫缓缓转过身,伸手轻轻扶着查理尼三世胳膊,盯着弟弟那张红通坑洼的脸,克制着激动道,“你是我唯一的弟弟,也是艾蒙派缇王室的继承人,我知道很难,大多事情就像这简陋到没有飞梁镂刻的元老院,虽然看似是个摆设,但却不是,它们的根基如同敌人的根基般复杂,而且会像噩梦中儡鬼般滋生蔓延,无论如何,我希望你永在,永不停歇地克服所有危机,并将它们永远封禁在尘底!”说完健步离开了元老院,走向远处的喷泉广场。 喷泉广场前,十几辆救济院马车上的食物已经快要分发完毕,后面排队的人们开始大声叫嚷道,“骗子,你把我们哄骗来,就是为了看别人吃面包吗?”人们开始骚动起来,甚至有人开始伸着手够着萨筎尔的素色裙子,几个侍者拼命挡着衣衫褴褛的饥民,又将惊呆的萨茹尔公主拉到铁甲兵们盾牌长矛后。 “嘎达嘎达”清脆的马蹄声响起,黑色战马停在饥民和铁甲兵之间,马背上的桑切斯忙拔出闪亮的长剑,向开始骚动饥民们大声喊道,“我奉萨筎尔公主之命,从平原送来了食物和衣服,车队就在后面,请你们稍等片刻!” 饥民们狐疑地打量身材魁梧,反光利剑在手的桑切斯,都暂停了哄闹,并探着脖子往温泉大道方向望着,等待着食物的到来。 看到饥民们暂时被稳住,桑切斯跳下战马,来到铁甲兵的长矛盾牌前,单膝跪地道,“尊敬的公主殿下,桑切斯接到您的信函,就日夜兼程赶来,但还是让您受到了惊吓!” 有些惊魂未定的萨筎尔地从铁甲兵间隙望去,打量着桑切斯那张有擦伤痕迹但依旧英武俊朗的脸,缓了口气地走了出来,扶起穿着轻甲的这位特克斯洛领主,又踮脚望着温泉大街拐角出现的满载车队,欣慰地松口气道,“善良勇敢的桑切斯王公,你拯救了整个巨石城的灾民,简直是圣子再现!” 桑切斯忙将浑身散发香味的萨筎尔扶上自己战马道,“无论如何,您也不适合呆在这里。”说完带着铁甲兵护卫着萨筎尔向艾蒙派缇王宫走去。 街角的麦道夫在人群中看着这发生的一切,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中。 晚上皇宫宴会大厅只点着平时半数的蜡烛,使偌大的房间显得有些昏暗,镀金雕像也反射着浑浊的黄光,水灾让查理尼三世取消了原计划的元老院寒岁宴会,只有艾蒙派缇家族的人聚坐在餐桌前。 头上没戴王冠的查理尼三世走到自己那宽大的红色纹布座椅上,平日随身携带的权杖也不见了踪影,只是低着头默念道,“感谢众神,赐予我们的食物,感谢诸神,赐予我们的子女。” 麦道夫瞟了眼查理尼三世,不动声色地轻叹一声。 而餐桌上其他人似乎因麦道夫的这次归来显得分外谨慎,桌子上的菜肴也比以往少了很多。 查理尼三世却如往常低头大吃,米勒穿着软锁甲佩戴着长剑,如同石刻般站在王椅后。 坐在一旁的瓦莱皇后缓缓起身,亲自将装有素粥的银质餐盘放在麦道夫面前。 麦道夫用留着长指甲的手,抓起银盘边缘颗麦粒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 长条桌两边的王室成员们看着麦道夫清苦的晚餐,都有些尴尬地一点点吃着饭。 萨筎尔好像丝毫不在意地冲麦道夫笑笑道,“叔父,我记得小时候您就如此节俭,今天看您能回来,我真高兴!” 麦道夫看着萨筎尔清澈的大眼睛,拿起颗麦粒笑着道,“我最可爱的侄女,你就像这颗宝石般迷人!” 对面有些心烦意乱的巴赛尔听到宝石两个字,抬起头却发现麦道夫手中是普通的麦粒,于是扬扬眉毛笑笑,低头继续吃饭。 可突然间那颗麦粒发出了光芒,转眼变成了颗硕大的蓝宝石,麦道夫将宝石放在萨筎尔面前道,“人们总说食物就是最好的珍宝,麦粒也是如此!”说着望向查理尼三世。 查理尼三世瞥了眼麦道夫道,“不要和我再说什么先饱腹再穿衣的事情,那些领主喜欢种植什么就种植什么,我不是农夫,也不是纺织工!” 而萨琳娜看着妹妹手里硕大的蓝宝石,震惊之余急忙站起身,将份雪鱼端到麦道夫面前道,“叔父,您尝尝尹更斯的深水雪鱼,这是我专门为您挑选的,而且这也算素食!” 麦道夫客气地点点头道,“鱼儿确实可以算素食,但奢华素食也会让人的灵魂堕落!” 萨琳娜无趣地勉强笑笑,眉头紧锁地回到自己座位。 查理尼三世低头大口吃完了晚餐,连续喝下几杯烈酒,不禁冷笑着揶揄道,“皇室家族三生有幸,终于有了个善于魔术的杂耍行家。” 人们都假装没听到地继续吃饭。 查理尼三世泄气地叹息一声道,“四季混乱的伯尼萨,这里温暖如春,那里却天寒地冻!” “王上说的极是!”桑切斯打破尴尬,微微向麦道夫点点头道,“尊敬的阁下,我听说您在拉佩战役中,曾经用八千士兵击败敌人的五万重甲兵,我真应该早点向您多请教。” 麦道夫动动满是褶皱的脸,四下看看客气道,“是五万甲兵、六千骑兵,而且是那些地方跋头的家底军,但我能取胜也是众人之力!” 桑切斯又点点头,敬佩不已道,“人们永远都不会忘记您荣耀的战功,这样的战例简直是神迹!” 巴赛尔也将胸口的餐巾取了下来,抬起头附和道,“绝对的史无前例,没有哪个人能如此用兵如神!” 麦道夫将脸刚扭过来,巴赛尔急忙用眼睛看着麦道夫的胸口,躲开了他那犀利深邃的眼睛,并继续奉承道,“您不喝点什么汤吗?这样会舒适点!” 麦道夫看着巴尔塞局促的脸道,“有些人害怕看我的眼睛,是因为恐惧,还有些人毫无畏惧,是因为无知,千奇百怪!” 巴赛尔干笑着松了松领口道,“我从没见过您这么睿智的人!” “拉佩战役?当然,那是大名鼎鼎‘毒蛇考尔’家的卫队,六千步兵,两千骑兵,所向披靡,心狠手辣、诡计多端,另外还故意让我孤军深入,差点让我死在长戟下,而且还是我那可亲可敬的哥哥在坐镇指挥。可惜那条毒蛇一箭双雕的阴谋没有得逞,现在还被驱赶到了那个苦寒之境,那是他罪有应得。”酒醉的查理尼三世晃晃悠悠看着麦道夫道。 麦道夫无奈地微微摇摇头,转脸冲着桑切斯和巴赛尔笑笑道,“我们伯尼萨的铁甲方阵其实就是布雷·考尔创立,或者说是优化,也就是查理尼三世大帝刚才说的那位毒蛇先生,不过现在咱们的军队阵法其实只是皮毛,那种高效深刻的轮换和转型,远远不可能从表面学习到,那好像是延伸在血统里的技巧,指挥官、方阵长,卫队长、甚至每个士兵都心心相印互相配合,在不停推进中团结的越来越紧密、越来越默契,以至于舍生忘死,简直可以说是精彩绝伦,就像件精致的雕刻,会动的那种...” 被冷落的查理尼三世愤然怒道,“如此珍贵,你为什么把他发配到边城那个地方?这次你又想让他参与你的作战计划,你是在把大家当猴耍吗?除了我,还有谁会对你俯首帖耳?你以为他会对你言听计从?”随即又扭过脸,盯着桑切斯道,“特克斯洛先生,您管我哥哥、你的义父叫阁下?是对他的忠诚还是对栽培之恩的羞辱?还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比如某人死在火堆里的原因...别忘了上次特克斯洛失守是谁袒护了你。” 桑切斯惶恐地站起身,将手放在胸口行礼道,“陛下放心,我对您绝对忠诚。”说着又向麦道夫笔直行军礼道,“感谢义父您的领育之恩。” 查理尼三世阴阳怪气道,“这还差不多,爹多不吃亏...” “人因谨慎而生,也会因妄言而苦。”麦道夫突直视着查理尼三世道。 酒力正酣的查理尼三世冷笑道,“你想用他们传言的那个魔力眼对付我?搞死加图那样?” 麦道夫叹口气道,“加图是心力瘁死,每个人的生命都有尽头!” “但你可以加速,哒哒哒哒哒!”查理尼三世边说边用指头在餐桌上模仿着爬虫道。 看到父亲与叔父争锋相对,萨茹尔忙将精致的餐盘端到查理尼三世面前,转移话题道,“父亲,您尝尝这个,可能对您的胃口有好处,我专门让人准备的!” 查理尼三世在烛光下看着这盘带着褶皱的肉片,眉头紧皱道,“这是什么?怎么像揉碎了的破抹布!” “胡椒烤牛胃!”麦道夫撇撇嘴道,“而且是小牛的,还没有去掉那层黏膜!” 查理尼三世晃晃悠悠直立起身,有些抗拒地盯着这盘菜道,“听说这些是下人才吃的,而且为什么不清洗掉...黏膜!” 麦道夫昂起下巴道,“据说这些可以治疗那些难缠的胃病,而且这个应该没有加盐!” 萨茹尔好奇地盯着麦道夫道,“您怎么知道的?” 麦道夫微笑道,“我日食清淡,所以嗅觉很好!” 查理尼三世轻轻将盘子拨拉开嘟囔道,“我也只是吃太多荤腥后会有些...不舒服,所以没必要吃这个!” 麦道夫添油加醋道,“这个就是专门治疗奶酪胃疼,虽然有些恶心,毕竟一点都不能清洗才是它的烹饪要领!” “恶心?”查理尼三世一把抓起盘子中的烤牛胃塞进口中,屏住呼吸猛嚼着咽下道,“你说恶心的东西往往是最干净的!” 看着查理尼三世把牛胃全部吃下后不停打嗝的样子,麦道夫面露诙谐地向萨茹尔道,“你看,有时候一国之君也需要激将才会吃药!” 正当萨茹尔开始捂嘴咯咯笑出声,餐厅门被突然推开,风风火火的戴克王子脱掉厚实的毛绒披风,上前亲吻着父亲查理尼三世和瓦莱皇后的手背,又快速走到麦道夫身边,捧起他干瘪的手亲吻道,“亲爱的叔父,我剿灭了些抢夺食物的乱民,来晚了!” 麦道夫张大鼻孔闻着戴克身上残留的血腥味,轻声道,“你比你父亲年轻时候还要英勇!” 《虔世小纪》:真善乃历练中发出的光! 第40章 王室作战计划 皇家晚宴在餐厅尖肋拱顶和飞扶壁金箔反射的烛光下,戴克兴奋地坐到预留椅子上,边吃边问道,“叔父,记得在我小时候,您曾给我变过魔法,那次是将只老鼠变到了笼子里,里面那只可爱的百灵鸟被吓坏了!” 萨琳娜听到老鼠两个字,忍不住干呕了几声,急忙用餐巾捂住了嘴。 查理尼三世厌恶地看了眼满不在乎、正用刀叉切肉的儿子,大声挖苦道,“你们在轮流表演‘美好童年秀’吗?女人们吃饱了吧,既然街头杂耍已经结束,该离开了!” 瓦莱皇后和萨琳娜、萨茹尔公主急忙站起身行礼退出了餐厅,巴赛尔也慢慢站起身,点着头想跟着妻子离开,但看到查理尼三世愤怒的脸,又怯怯坐回了座椅。 麦道夫瞥了眼面带醉意的查理尼三世,忍不住嘲讽道,“你的威严可以震慑整个家庭!” 查理尼三世却突然厌烦盯着麦道夫道,“废话少说,大敌当前,你该谈谈作战计划了。” 麦道夫满意地点点头,回头注视着桑切斯道,“现在各城邦可以召集多少重甲步兵?” 桑切斯笔直地站起身道,“步兵方面,旧奎托姆有一万五千,小奥古斯塔有一万,弗林锡一万,坎帕尼有八千,迪比特五千,我的特克斯洛两万,正规铁甲军共五万,如果他们能顺利到场的话。” “现在应该没什么问题,不像咱们父亲那会儿。”麦道夫对着查理尼三世笑笑,又回头问道,“那骑兵呢?” 桑切斯皱皱眉头道,“我们特克斯洛能装备起来的正规重甲骑兵加起来六千,再加上那些脱逃来的两千乌坎那斯人,我还招募了三千凛条克、圣麦斯的教徒雇佣军,有战斗力的大概一万骑兵,其他城邦大概能有六七千骑兵,主要前段时间和乌坎那斯人作战以后,通过褶皱山墩堡的马匹交易几乎停滞,而凛条克马市能招募到的人手也很有限,毕竟现在...所以想紧急补充骑兵比较困难。” 沉思的麦道夫起身背着手来回踱着步子,突然回头问道,“你知道进入伯尼萨境内的厄姆尼人的准确数字吗?” 桑切斯眉头紧皱道,“我正是为此事而来,目前越过长城进入伯尼萨的厄姆尼人大概五万人,据情报是四万步兵五千骑兵,另外有细作称乌坎那斯人现在已经被厄姆尼人驱散,让人最为忧虑的是厄姆尼人来的太突然,我不知道他们怎么跨越雪山的?正常三个月以后雪山冰封的商道才能通行,我们现在连全面备战的时间都没有,而且很奇怪他们居然没走迷雾山!” 麦道夫扬扬眉毛,吹了吹胡子做鬼脸道,“迷雾山还是敕珊残余家族势力的地盘,而且有咱们的黄金城和边城镇守,估计他们可能不想动静太大,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已经试过了!” 桑切斯疑惑道,“试过了?” 麦道夫点点头道,“但被那里的山地长戟民兵击败了!” 桑切斯愈加不解道,“山地长戟民兵?” 麦道夫似乎有些不耐烦道,“对,迷雾山的几千山地长戟民兵将几万厄姆尼军团打得找不着北,不过也有地形优势的原因。” “那你册封的‘不死侯’可是更加有底气了!”查理尼三世冷冷道。 麦道夫眉头紧锁道,“那也是帝国的力量。” 戴克王子轻蔑笑笑,靠在椅子里漫不经心道,“他们就这点人马,而且居然连几千民兵都打不过,那如果咱们征召所有青壮年劳力上阵,能有上百万,就是唾沫也能把他们淹死!” 巴赛尔建议道,“厄姆尼人补给也是个问题,四五万人的背后是冰封的乌坎那斯雪山,只要乌坎那斯人不给他们帮助,他们需要等到春天冰雪融化,才能从本国得到补给,所以咱们可以将被打开的马格纳长城口夺回封死,再坚壁清野,几个月后他们会饥饿的失去战斗力,到时候咱们可以一举将他们围歼!” 麦道夫看着两个信心满满的年轻人,轻声道,“既然他们是能翻过冰封的雪山悍兵,那你们这些对策在他们面前可能不值一提,而且咱们帝国目前还真没有以前全民皆兵的能力,所以还是得依靠帝国各城邦的正规甲兵。” 戴克欲言又止,瞪了眼巴赛尔后扬扬眉毛将脸扭向一边。 麦道夫又回头看着查理尼三世说道,“狼人们现在有多少战士?” 查理尼三世阴着脸咒骂道,“那些该死的狼人现在已经开始劫掠平原农户,水灾让他们损失了主要食物来源,感觉他们也是蠢蠢欲动,幸亏洪水退的很快,要不然真不知道他们能干出什么事来!”说完盯着脸色紧绷的麦道夫,不情愿地补充道,“他们至少有几万人手,但能征召的最多三五千,而且是先薪后工。” 麦道夫道,“主要是用他们来压制沼泽人,不要让出海的商道被阻塞,不过也可以上战场充当辅助弓箭手。” 桑切斯起身往前走了步,弯腰行礼道,“王上请放心,我来的时候将准备运到巨石城的食物给狼人们留下一部分,他们的首领特拉博达说愿意继续效忠王室!” 查理尼三世略显惊讶地看看桑切斯,眨眨眼、皱皱眉后勉强赞许地点点头。 麦道夫拄着手杖,忧虑道,“这些厄姆尼弯刀在冬季翻越乌坎那斯山脉,还存活下四五万人,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查理尼三世心领神会地耸耸肩道,“看来开拔应该有十万之众,翻山死了大半,活下来的都是精锐,或者说是精锐中的精锐,一块硬骨头。” 桑切斯急忙建议道,“咱们需要重兵把守小奥古斯塔,他们跨过瓦格纳长墙后首当其冲的就是那里。” 麦道夫抬抬眼皮道,“这是当然,小奥古斯塔多年来占据谷仓地一多半,可以说是帝国的粮仓,但重点是谁去防守?多少兵力?但最关键的还有给养问题,希望各地存储的粮食能支持摩钝这些‘包头巾弯刀’。” “弯刀?”戴克王子好奇道。 查理尼三世瞟了眼儿子道,“这是邻国军事的普通常识,看来你荒废了不少东西!” 桑切斯忙微微点头向戴克王子解释道,“厄姆尼建国后组织了两支截然不同的精锐武装,一支是以前坦霜禁卫军模式为基础,由老式贵族和商人阶层组成,步兵最为强悍,善于使用那种超级长矛;另一支是由他们境内底层游牧民族组成,骑兵是精锐!所以人们说现在的厄姆尼人左手弯刀,右手长矛!” “看来是穷小子军团!”戴克哗啦站起身,微笑着道,“粮食没有问题,咱们的窖藏燕麦足够多,而且坎帕尼城也是中地大粮仓,所以我建议以小奥古斯塔为诱饵,然后在坎帕尼聚集兵力背后袭击厄姆尼人,当然这个任务非我莫属,我最喜欢收拾那些贫贱的贼骨头!” 巴赛尔也附和地站起身道,“我愿追随戴克殿下共同前往。” “哈哈哈!”突然查理尼三世不由自主地大笑起来。 麦道夫却情绪低沉道,“不要太过乐观,坎帕尼所属的谷仓地不需要去把守,现在那里的粮窖估计也是塞满亚麻,所谓的存储粮食都是在账面上!” “没补给的厄姆尼人确实熬不了多久,但就凭你们两个想去把守住要地确实好笑!”查理尼三世轻蔑道。 看到戴克和巴赛尔诧异地发愣,桑切斯解释道,“厄姆尼人的目标未必就是小奥古斯塔,而且这三五万厄姆尼人战斗力可能等同于十万,如果爆发遭遇恶战,所有的计划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是云烟,会非常凶险,所以只有训练有素的正规铁甲军才能抵挡,而非一击即溃的民兵。” 巴赛尔听到这样的话,脸色苍白地不再做声。 “真是场豪赌。”麦道夫叹了口气道。 查理尼三世抬起眼皮看着忧虑的麦道夫道,“这些厄姆尼人让我想起个人,那条毒蛇,他们都一个德行,而且有人说他始终跃跃欲试,想夺回谷仓地,还声称那是他的祖产。” 麦道夫垂着厚厚的眼皮道,“其他不说,但你推荐的人不错!”说完表情凝重地盯着桑切斯道,“你现在回特克斯洛城,招募所有军队开往小奥古斯塔,我会给你指派个临时指挥使,他随后就到,要将军事指挥权全权委托给他,既然敌人的意图是抢占帝国粮仓,然后再做其他打算,那咱们就在那里和他们好好会一会。” “他是?”桑切斯疑惑道,却又忙收住话音。 “你要将军队指挥权给他?”查理尼三世顿时羞恼道。 麦道夫点点头道,“你好像说过,万物皆可用,才是为君之道!” 查理尼三世略带威胁道,“那你最好能掌握分寸!” 麦道夫不屑道,“当然!” 戴克失望地问道,“叔父,那我呢?” 麦道夫用块洁白餐巾擦着手出神地沉思片刻,慢慢转过脸道,“戴克和巴赛尔,你们负责军队的补给安全问题,毕竟棉毛贸易已经让大部分地方粮食储备空虚,所以只能靠你们亲自督办,才能保证咱们军队的补给充足。”说完站起身风风火火向外走去,并大声道,“我现在就去招募军队的指挥使大人,‘圣城十二子’之中军事天分最高的那个人。” 查理尼三世努努嘴低声自言自语道,“看来我这个杂耍哥哥最擅长的不是魔法,而是耍猴。”...... 皇后寝宫内,眉头紧锁的培歌走到软榻前,将个镶满红玉的酒杯递给瓦莱皇后,不解道,“姑妈,您今天为何如此忧愁?” 瓦莱皇后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蓝色珈兰酒,失神道,“那条密道还通畅吗?” 培歌点点头道,“通到契卑洛山,而且去山顶神庙的路也畅通无阻!” 瓦莱皇后蜷着身体有些神经质地说道,“那个老怪物又回来了,每次他回来总要发生些什么事情。” 培歌急忙抚摸着姑妈瓦莱皇后的胳膊道,“我听说他有很多不可思议的魔力,能从人的眼睛里看到背叛之心,今天还在元老院把那个该死的加图吸成了干尸......” 突然,瓦莱皇后发呆地看着对面的墙壁嘟囔道,“沼泽鬼...”等培歌回身抬起头,只见墙壁上出现几个人的阴影,正举着弯刀砍杀地上的众人,尖叫四起、血液四溅,培歌顿时吓得瘫软在床榻上,发抖的手摸着好像溅到血的脸。 瓦莱皇后捂着耳朵大声尖叫道,“卫兵,沼泽人来了,卫兵!” 十几名铁甲兵举着长剑冲进皇后的寝宫,却发现培歌和瓦莱皇后紧紧挤在一起,惊恐地看着对面空空的墙壁。 回过神来的培歌看着大惑不解的铁甲兵,四下张望后急忙说道,“快把皮毛街那个占卜师请来!”说完自己倒了满满杯珈兰酒,盯着恢复正常的墙壁,将酒杯送到嘴边,却被哆哆嗦嗦的瓦莱皇后一把夺下道,“你不能喝这个东西!” 《努努录》:尹更斯湖的爱恨犹如耳石、鱼鳔,不平则覆! 第41章 边城侠客 夜幕轮罩下的边城小镇因凌厉寒风而彻底陷入幽暗,栅栏窗板透着亮光的“猪油酒馆”前,一身材高大的男人咯吱推开那扇结实破旧的木门,迈步走进热烘乱的屋内,并站在门内四下打量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几个酒鬼,最终提脚跨过这些借宿地板酒店的人,伸手试了下把木凳,最终坐到那个散发混杂臭味的木案前,并顺手拉下蒙面的麻布三角巾,拿出个发亮黝黑的烟斗,含在嘴里伸到小蜡烛上点燃,猛吸了两口吞云吐雾地向柜台内低声道,“猪哥,肥猪还在吗?” 趴在桌案上打瞌睡的酒馆中年老板坐起身,在那支小蜡烛的昏暗光线下探着头,凑近盯着这个男人宽大的脸看了半晌后道,“阿契琉斯,实话实说,虽然你来这里时间不长,但确实浓眉大眼很帅,笑起来也很迷人,不过记住,我叫西塞罗,猪油酒馆的老板西塞罗,不叫猪哥。” 金丝卷发披肩的阿契琉斯眨眨清澈透亮的眼睛,笑着用手背拍拍西塞罗的腰,顺便将手指粘上的油抹到西塞罗油亮的马甲上道,“罗哥,我想看看那个肥猪,如果安然无恙我会加倍付保管费。”说着将枚金币扔在酒柜上。 满脸厌恶的西塞罗站起壮硕的身体,转身从墙上拿下把大铜钥匙,递到阿契琉斯面前。 阿契琉斯眨眨眼,伸手抓住钥匙头却发现西塞罗并不撒手,急忙紧紧咬住烟斗,警惕地用左手摸着腰间皮囊里的飞刀,又用余光扫视地上那些酒鬼。 西塞罗死死盯着阿契琉斯,满带憎恶地低声道,“以后不要再试探乱摸,我衣服下没有匕首也不会出佣,更不会为了钱在酒馆里暗算别人,这就是猪油酒馆几十年的信誉,在这里可以买到杀手,可以买到佣兵,但这个地方从来不会溅血,收起你约定外这的脏钱。”西塞罗说着放开了紧抓的钥匙,又将那枚金币弹到地上道,“另外以后不要往我身上抹油污。” 阿契琉斯放松地吐了口气,在案台下敲灭烟斗后调皮地向西塞罗眨眨眼,随即进入酒馆后那扇木门,蹑手蹑脚顺着幽暗的通道盘旋进入了地窖。 摸索着在地窖转了个弯后,阿契琉斯顺着通道来到那间透着光的木门,并用钥匙打开了厚重的栅栏,只见两个男人靠墙打着呼噜,中间有个明显装着活人的麻袋依靠一旁。 阿契琉斯重新戴好蒙面三角巾推开栅栏门,呼扇的风让墙上那根蜡烛焰火四晃,靠墙的肥壮男人突然惊醒蹦了起来,手握把破旧长剑指着门口,又急忙将掉落遮住眼睛的破头盔扶正,看到是阿契琉斯才松口气地放下剑,喘呼呼地压低声道,“钱到手了?” 靠墙的另外一个低矮男人也被吵醒,眯眼瞪着胖男人道,“肉票还在这儿,怎么会有钱。” 阿契琉斯走上前拍拍胖男人肩膀,一本正经道,“大猪哥,你放心,待会儿你就会拥有满口袋金币,保持耐心。” 胖男人欣喜地点点头道,“我听老大的。” 看到胖男人傻乎乎的样子,旁边的低矮男人无奈摇摇头。 阿契琉斯警惕地挑挑眉,但还是冲地窖里两个男人道,“猪哥们,收割的时候到了,带上咱们的小宝贝儿。” 可话刚落,突然麻袋中传来稚气的声音道,“根据你说话的声音,我知道你在蒙面,闷声闷气。而且我还闻到了股香味,香薰的味道,但不是伐木场妓院廉价的那种,我在某个地方闻到过,另外你的脚步声很整齐,你应该当过兵,那种正规方阵的士兵,最重要的是你身上有很浓的烟草味,你有支烟斗吧?而且带了很多年,你不说话是承认这些了吗?在边城符合这些条件的人不太多,一个满身烟味的绑匪,居然在边城如此自由,还有这么多帮手,而且居然敢绑架我,我知道你是谁?其实没必要这样做,我是你的铁杆粉丝,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直接给你。”被绑架小男孩的话让三个男人动也不敢动呆站着。 胖男人猛地扑过去,解开麻袋打量着被黑布罩脸的小男孩,回头向阿契琉斯说道,“老大,他这样了怎么还能看到?” 阿契琉斯用手掌猛击自己脑门,向胖男人摊摊手低声嘟囔道,“你个蠢货。”说完无奈往上提了提自己蒙脸的麻布三角巾,用假声道,“你要是猜对了,肯定会被杀人灭口。” 蒙着眼的小男孩笑笑道,“迷雾山的传奇,你不是信奉不杀妇孺吗?而且我知道是你又怎么样?谁敢去那里抓人,即使你的主子知道,也只会沉默,觉得这无关轻重,边城不就这样吗?而且我是你的拥趸,你绑架我是我的荣幸,我痴迷于你。” 虚荣心爆棚的阿契琉斯瞬间吐了口气,但又起身溜达了两圈,低声自言自语道,“麻烦了,怎么办...怎么办?” 低矮的男人起身用麻布将小男孩口耳缠住又系好麻袋,凑近阿契琉斯耳语试探道,“人怕出名猪怕壮,其实我也能听出脚步是你,要不宰了他,免掉后患?” 阿契琉斯瞬间转过身,盯着低矮男人道,“哥们儿,这个小可爱疯了,脑子有问题还胡言乱语,背上他去换金子完活儿。” 胖男人和矮个男人互相看看,矮个男人摊开手道,“根据体型应该是你扛。”说完一瘸一拐地走出地窖...... 乌云过后的月亮照着边城街道,路边参差不齐的石头房子错落搭建,好像来股大风就能被吹垮。 三人出了酒馆,拐弯抹角来到集市广场的处黑暗角落,阿契琉斯捂着嘴模仿着鹌鹑的叫声,片刻从四处角落走出几个蒙面人,凑到阿契琉斯身边道,“我们都准备好了。” 阿契琉斯接过来人的黑袍套在身上,又低声叮嘱道,“猪一哥,待会你躲在钟楼上,射杀那些想乱来的人,猪二哥,你把绳子埋好,如果他们追就绊倒他们,猪三、猪四负责带孩子换赎金,猪五哥保护我。” 几个人急忙点点头,跟着阿契琉斯顺着阴暗处来到了钟楼前。 蒙面的阿契琉斯从墙角探头看看大街尽头,只见远处有个身材高大的短发男人正拄着手杖站在街道中央,在长袍的映衬下显得身材格外修长魁梧,而在两边各站着名仆人,其中有人抱着一大袋东西。 阿契琉斯走到街道中央,挥手让绑匪同伙问道,“钱带来了吗?” 对面的短发男人回手拍拍仆人怀里哗啦作响的袋子道,“成色十足,我的孩子呢?” 阿契琉斯摆摆手,又让同伙将孩子从麻袋中抱出道,“一样,生龙活虎。” “别废话,把钱送过来。”躲在阴暗角落里的矮个男人大喊。 对面的壮硕男人带着两个仆人往前走着,并大声喊道,“我弗拉修斯喜欢规矩,天秤也是中间才平稳。” 蒙面的阿契琉斯带着三个手下和孩子也往路中央走去,失控出声怼道,“对,歪了容易秤砣砸脚。” 皮靴咯吱咯吱响,只露着眼睛的阿契琉斯紧握剑柄,手心不停渗着汗珠,两边的人终于面对面站在一起,阿契琉斯盯着弗拉修斯白胖冷酷的脸假声道,“交钱,交货。”说完抓住了对面仆人抱着的钱袋子,可这个皮肤黝黑的高大仆人嘴角冷笑,将袋子猛地撕开,金币金块‘哗啦’掉得满地都是,同时有道寒光闪过,阿契琉斯急忙快速拔剑,将支长箭被挡落在地,“嗖嗖嗖”飞箭声传来,同伙的三个绑匪被从暗处飞来的长箭射中,怀抱的孩子也掉在地上。 对方突然的精确射杀让阿契琉斯慌忙猫腰,并闪身钻进黑暗的墙角。 弗拉修斯趁乱抱起自己儿子,也敏捷地钻进街边黑暗处。 钟楼上的绑匪同伴开始射箭反击,将弗拉修斯几名侍卫射倒在地,却招来四周密集的飞箭将钟楼大钟射的叮叮当当响,自己也被压得抬不起头,紧接着发出惨叫声后被人抬着扔下钟楼,重重摔死在石子路上,附近黑暗角落里也开始传来激烈打斗喊叫声,准备绊马绳的绑匪也被几个人拖到路上刀捅毙命。 惨叫声过后一片寂静,弗拉修斯再次走到街上的月光下,冲着躲在黑暗处的阿契琉斯喊道,“看来秤砣砸了某人的脚,你最好自己走出来,或许我能给你个痛快。” 突然啊啊啊嚎叫声传来,只见头戴破旧盔甲、满脸是血的绑匪胖子从黑暗巷子中奔出,举着把巨大的长剑冲弗拉修斯而去,即使被几支长箭钉在身上,但也没有无法阻他狂奔的步伐,直至冲到弗拉修斯面前,举着长剑恶狠狠劈向这个穿长袍的男人。 似乎是被吓呆的弗拉修斯却突然微微歪身子,躲过长剑并紧紧搂住胖子身体,顺手从自己长袍下拔出把短剑,将其猛插进胖子肋部,用力地将短剑几乎没柄地全部插入胖子身体,又轻轻后退了两步,看着胖子巨大身躯颓然倒地,随后掏出手帕擦擦手上的血迹道,“真让人羡慕,你的伙伴们如此忠心,尤其在这穷乡僻壤的边城。”说着挥挥手。 几名弗拉修斯的侍卫趁机顺着墙角朝阿契琉斯摸去,剑光闪过后鲜血随着惨叫四溅,阿契琉斯黑色身影在墙角下快速移动,十几名弗拉修斯的侍卫急忙冲上前围堵想要逃遁的这个绑匪。 被解救的小弗拉修斯忙跑上前抱住父亲的腿,睁大眼睛看着不远处被追击的绑匪头子阿契琉斯,眼神中透露着紧张和惶恐道,“他会被杀死吗?” 弗拉修斯轻轻解开还耷拉在儿子脖颈的麻布,摸着他毛茸茸的小脑袋笑道,“当然,没人能逃脱咱们家侍卫的手,尤其是这些卑劣的家伙。” 墙边的阿契琉斯继续贴着墙继续往前逃,并不停扔出飞刀击倒追击的人。 看着这个绑匪头子即将逃到四通八达的广场,弗拉修斯大喊道,“不要让他跑了,死得也行。” 追击的侍卫们开始射箭,箭头射在石墙上迸溅出点点火星,阿契琉斯猫腰冲到钟楼前,看看前面被月光照亮的开阔地,刚一探头被引来十几支利箭,而街道尽头也涌现出大群长矛的人,朝着阿契琉斯藏身处奔来。 看着自己被两面夹击,阿契琉斯不禁贴墙嘟囔道,“逼我大开杀戒?”说着拔出长剑往回折返。 小弗拉修斯紧张地气喘吁吁不停摇头,嘴里嘟囔道,“偶像快跑、快跑...” 正当街道两头的人群越来越近,密集的箭只却从对面射出,弗拉修斯的侍卫们被射倒一片,其他人慌忙躲藏,而对面同时有人大喊道,“你们这群暴民,投降吧,边城不是法外之地!”随即冲到了近前。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阿契琉斯转身再次躲到墙角,撕着扔掉黑袍和蒙面,从后腰扯出块红色斗篷披在身上,随即趁乱混入到对面那群人中大喊道,“不要乱来,我们是‘尘飒堡’兰德·考尔大人的卫队!” 等弗拉修斯身边的侍卫纷纷站在原地点燃火把,阿契琉斯怡然自得地带着身后的弓箭、长矛手们走到弗拉修斯面前,伸出手道,“原来是尊敬的税务官弗拉修斯爵士,我们闻讯有暴徒,便前来驱赶。” 火把下的弗拉修斯眨眨眼,疑惑地盯着阿契琉斯道,“你是?我怎么没见过你。” 阿契琉斯微微一笑道,“您应该是刚从鹰喙山回来,我前几天才得到晋升,是兰德·考尔大人的新卫队长,现在也是边城的巡防治安官。” 弗拉修斯环顾着不见踪影的绑匪头目,看了眼对面冲自己点头的边城士兵长肯尼,深深叹了口气,又意味深长道,“巧合总是让人遐想。” “伟大的治安官,你们没有法律吗?让嫌疑人受私刑,我宁愿被公开审判。”火把的闪烁下,被抓获捆绑的矮瘦绑匪大喊道。 阿契琉斯瞥眼看看这个被抓获的绑匪,眨眨眼皮将手放在胸前,向弗拉修斯行礼道,“保护边城居民安全是我们‘尘飒堡’卫队的职责所在。”说完指向被抓住的那个低矮绑匪道,“作为治安官,我需要带走这个罪犯公审,严惩罪恶。” 弗拉修斯看看被压在地上的低矮绑匪,又看看阿契琉斯假笑的脸,呵呵冷笑道,“在边城,这句话很考验人的能力。”话刚落,自己身后上百名私人护卫举起长矛围住了这些几十名‘尘飒堡’卫队士兵。 “您就不怕兰德·考尔大人误会吗!”阿契琉斯不甘示弱地带着卫队士兵举起刀枪。 看着双方要火拼,小弗拉修斯抱着父亲大腿不停地摇头,并气愤不已地开始呼呼喘粗气。 弗拉修斯急忙蹲下身宠溺地抱着儿子,苦笑又思绪万千地皱皱眉,叹了口气示意手下将低矮绑匪交给阿契琉斯,却抬起鼻子闻闻道,“这烟斗的味道好熟悉。” 阿契琉斯尴尬之余威胁地笑着道,“烟味?可能有人在焚烧些不想让人看到的信件,只要您贵公子安然无恙,一切皆好。”说着蹲下身子,握着小弗拉修斯的小手,凑近撞撞肩膀低声道,“这孩子还真是不一般!” 《摩纳喆诃》:刀锋下存活后的坦荡,无人能及! 第42章 猪油酒馆 绵延的迷雾山脉黑乎乎堆叠在天边,晴空万里中的太阳照耀着边城,让原本坎坷的街道路面多了些温暖,熙熙攘攘的行人也放慢了脚步,似乎在杂乱街道中欣赏小商贩们的美景。 “我要去那里!”披着青色翻毛斗篷的小弗拉修斯抬起小手,踮着脚指向街对面的猪油酒馆,身后高大黝黑的侍奴保镖菲力奥摇摇头道,“那可不是小孩子该去的地方,里面不是匪徒就是逃犯,都是些狂徒。” 小弗拉修斯眉头紧皱道,“可他们都是硬汉。”但见菲力奥沉静的脸上没有丝毫妥协,便又转转眼珠道,“听说你很厉害。”说完捡起块石头狠狠扔出,砸中正要进入猪油酒馆的群壮汉身上。 “你疯了?”菲力奥话还没落,对面几个壮汉已经转过身,并握着刀剑站在对面道,“黑货,你准备赔我们多少钱?” 菲力奥叹口气道,“众位好汉,这只是孩子的恶作剧。” “你口袋里既然没钱?那在这里晃荡什么。”对面几个亡命徒打量着上身赤裸、宽松亚麻裤上连口袋也没有的侍奴菲力奥,迈步走了过来。 菲力奥将粗壮的胳膊抱在胸前,歪歪脸、错错牙道,“你们是刚来边城吧,连我都不认识。” 几个壮汉不由分说,迈步上前将刀剑呼啸劈来道,“掏钱还是出命?” 侍奴菲力奥左右躲闪着道,“你们别过分,否则后悔晚矣!” 小弗拉修斯快速退到远处,添油加醋喊道,“这个黑侍奴殴打自由人,是死罪,你们可以杀死他。” 见这个侍奴灵活的走位引得路人们大笑,几个壮汉匪徒恼羞成怒,围拢上前,左右开弓、上下进击拼命挥舞刀剑,“扑哧”菲力奥肩膀被划了个血口子,这个身材健硕、肌肉分明的侍奴保镖看了眼自己的伤口,又无奈地摇摇头,“那个石块是我扔的吗?”说完猛窜进几个恶徒中间,从背后抱住个发楞的男人,抓着他握在手里的短剑往回一拉一横,这个可怜男人便捂着冒血的喉咙躺在地上不停抽搐,菲力奥甩甩剑身上的血水,边往前走边左右旋转耍着花剑,叮叮当当声过后,几个抱团匪徒手里的刀剑都被磕落在地,顿时发懵地彼此看看转身便跑。 菲力奥反握刀柄往后仰仰身体,又停下来看看手里的劣质短剑,不满地摇摇头,突然将短剑掷出,“扑哧”短剑射穿一个逃窜匪徒的后脑勺,剑尖从额前露出,其他几个匪徒登时惊骇地哄散钻进小巷。 街上几个挽胳膊溜达的女人看着瞬间发生的事,都急忙低头看着长裙,发现并没有被溅上血珠,都松了口气地捂捂嘴,神色夸张地交头接耳快步向前走去。 “你都做了些什么?为什么谋杀我的表亲?”穿着皮围裙的猪油酒馆老板西塞罗站在路对面大喊着,又用指头指着菲力奥大声呵斥道,“菲力奥,你真以为这里是无主之地吗?今天必须有个说法。” 瞬间清醒的菲力奥看看人们围拢过来的眼神,又看了眼旁边得意洋洋的小弗拉修斯,满脸愁容道,“你为什么要这样?” 小弗拉修斯却神情沮丧道,“我只是想进那个酒馆看看,你不应该阻止我?” 看着西塞罗身边几个掮客男孩迫切想得到悬赏的样子,菲力奥双手合十,向小弗拉修斯点点头。 小弗拉修斯定了会儿神,满意地挺着小胸脯大声喊道,“苦主在哪?需要多少钱?” 西塞罗欢快地走过路面,来到小弗拉修斯面前搓搓手道,“六枚金币,我表亲家人口众多,这个价钱不过分。”可刚说完又看了眼远处那个脑袋插剑倒地而亡的匪徒,又正色补充道,“你们还杀了我另外个远亲。” 小弗拉修斯笑笑,将手里的十几枚金币洒在地上...... 猪油酒馆内酒案前,小弗拉修斯依旧眉头紧皱,小手紧紧抓着那个发黑的木质酒碗,偷眼左右观察,但酒馆内醉眼朦胧的男人们除了大声喧哗,就是聚精会神玩羊骨牌和用鹅卵石取代缺子的青鹅棋。 旁边的菲力奥郁闷地看了眼这个小主人道,“大费周折,你还是遭受了冷遇。” 这时西塞罗端着藤条托盘,凑近低声问道,“尊贵的客人,您还需要什么?” “闭嘴,老熟人,我不想搭理你,以后不要是个麻袋就往地窖存。”小弗拉修斯瞪了眼西塞罗,又突然机灵地扭过脸,费力地从椅子上翻下身,走向酒馆角落。 西塞罗呆愣惶恐地回忆片刻,又强装镇定道,“你这个小主人真奇葩。” 菲力奥瞪了眼这个酒馆老板道,“你和传说中一样贪财不要命。”说完紧紧跟随小主人而去。 酒馆僻静角落的张破酒桌上,阿契琉斯和对面矮瘦男人压低声争辩着道,“你所谓的完美计划失败了,我就不该听癞头的话信任你,害我几个老朋友惨死,而且幸亏我救了你,不然你会被征税哥活扒了皮,这是靠我的魅力和能力,所以天黑前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否则我就杀你灭口。” 矮瘦男人吃了勺黑黄绿颗粒分明的油渣蚕豆饭,低声威胁道,“你也知道,现在我出城就会被抓,然后我就会全盘托出,就说你这个治安官是绑架弗拉修斯儿子的主谋,我努力不做那样的蠢事,因为无论如何,这个税务官迟早会宰了咱们两个,命数,你不明白吗?这都是定数,不是你相信癞头弗缇的话,而是我曾经救过你的命,现在你得还我人情。” 阿契琉斯发懵地眨眨眼,张口结舌又无奈道,“是你...不不不...已经无所谓了。但我们已经扯平了,猪哥,不,神秘矮猪哥,你口袋里还有多少钱?在边城只要有钱,很多人可以替你玩命,甚至为了钱愿意咬下自己的脚指头,但你现在有多少?我口袋里没钱了,就是因为没钱我才昏虫上脑干了这事,你明白吗?钱袋等于底线,不要逼我做没有底线的事。” “嘣嘣嘣”指头敲桌子的声音传来,小弗拉修斯突然出现站到直达自己胸口的酒桌前道,“偶像,你需要的是金币吗?” 阿契琉斯看着突然来到面前的小弗拉修斯,惊骇道,“你怎么在这儿?”随即头疼地捂住额头道,“流年不利,债主蜂拥。” 这时酒馆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风尘仆仆的掮客男人扔给西塞罗两个比索喊道,“艾登和提斯洛家招募勇士,那丑陋的联姻出了问题,两家现在要拼命,艾登家出三个金币,提斯洛四个而且提供殡葬费用,这次是现金,站到阵营位置就领钱,快点,你们这些穷鬼。” 神秘矮哥眼睛一亮,盯着阿契琉斯低声道,“赚钱的机会来了,边城首席帅哥猛男,闪烁的金币正在等你。” 听到有人招募赏金打手,小弗拉修斯惊喜地咧嘴一笑,抬脸望着阿契琉斯道,“偶像,好像你欠我个人情,但我还没见过‘绞肉盘’,你要是能帮我实现愿望吗?如果...” 阿契琉斯扭脸看看冷若冰霜、面带杀气的侍奴菲力奥,忙打断小弗拉修斯的话,摸着他脑瓜干笑道,“你说的对,所有边城的人都欠你父亲的税,很正常,很正常...” 小弗拉修斯却不依不饶道,“我说的是另外一码事!” 吃着油渣蚕豆饭的矮瘦男人添油加醋道,“欠债必还是人之常情!” 阿契琉斯诧异地看看这两个怂恿逼迫自己的人,眉头紧皱地反问道,“你们为什么不去?” 神秘矮哥撅噘嘴,严肃反驳道,“你真无耻,我是个残疾老年人,他是个孩子,你居然想让我们去挑战那些高大残暴的亡命徒?”说完惊讶地回过头,看着被自己绑架过的小弗拉修斯,尴尬道,“你好.....小可爱。” 小弗拉修斯也趁机央求道,“好人偶像,如果你这次参加,咱们以后就扯平了,不然我就...” 彻底陷入慌乱的阿契琉斯眼珠乱转刚要说话。 小弗拉修斯怒气道,“到现在了,你难道还要脱下裤子放屁?” 苦恼的阿契琉斯俯身看看这个满眼期待的小孩子,又看看不停向自己使眼色的神秘矮哥,呼啦站起身,冲着酒馆门口掮客男人喊道,“我,帮我随便选一家,价钱都差不多,反正我今天是夜勤。”说完看着肩膀上还有血污的菲力奥发泄道,“侍奴,居然敢带孩子来这个酒馆?当心被你主子打断腿。” 垂头丧气的菲力奥耸耸肩,沮丧反击道,“你也得当心!” 阿契琉斯无语地拍拍桌子,冲酒馆老板西塞罗喊道,“这桌算我的,记账。”说完转身往酒馆外走去。 还没等恼怒的西塞罗说话,小弗拉修斯傲气地扭过脸道,“算我的,还有那晚的保管费。” 西塞罗顿时脸色苍白,面露紧张尬笑道,“都是老熟人,免单了。” “养猪农场老板找杀手,事成给四个金币,爱钱的男人们谁来?”满脸雀斑的流浪男孩推开酒馆门大喊,却被阿契琉斯推开道,“滚开,小猪哥。” 有些跛脚的神秘矮哥和小弗拉修斯急忙快步走出酒馆,紧跟着大步流星的阿契琉斯走向城外。 边城外片凹凸不平的空旷荒地上,十几个赏金打手正拿着刀剑站立等待。 刚刚到来的阿契琉斯左右环视,却只发现只有个瘦弱的男人站在自己身边,正瑟瑟发抖地举着根铁钉木棒,于是侧脸望着那个掮客道,“我的团队呢?只有这个瘦猪哥?” 掮客男人耸耸肩道,“你让我替你选的,需要平衡,不能让这群野蛮人一边倒的屠杀。” 阿契琉斯愤怒地回转身道,“那就要顺便搭上我?而且这家少给一个金币,价钱差太多,我要选那家。”说完向对面一伙人走去。 掮客男人将胳膊抱在胸前道,“我帮你选的就是提斯洛家,四枚金币。” 旁边的神秘矮哥抬手捂住脸道,“老天,这个提斯洛家真是好人缘。” 阿契琉斯嘴巴张张刚要说话,对面艾登家的胖女人大喊道,“我的勇士们,杀死对面那伙儿,然后血洗提斯洛家。” 阿契琉斯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这伙赏金打手,大喊道,“猪姐,你瞎了吗?我们不是一伙儿,只有两.....”但回头却发现身边瘦弱男人已经扔下木棒逃得没了踪影,无奈道,“...只是一个人。” 小弗拉修斯看着即将爆发的厮杀,兴奋喊道,“真刺激,我的偶像上啊。” 阿契琉斯转身看着小弗拉修斯,抬起手指道,“小恶魔。”同时快速拔出长剑从自己腋下往后一伸,捅穿个举着镰刀想要偷袭的男人,然后左右忽闪地躲避挥舞而来的刀剑,并向胖女人方向退去,匪徒们像被蜜糖吸引的蜂群般围堵追赶灵活的阿契琉斯,却一个接一个被阿契琉斯刺倒在地。 神秘矮哥不禁摇摇头道,“我很担心他。” 小弗拉修斯扭过脸亢奋道,“看不到吗?我的偶像好厉害,他可是大名鼎鼎的侠客萤火虫,你还担心什么?” 神秘矮哥叹了口气道,“我从不怀疑他的实力,只是担心未来,经验告诉我,太直率死得快。” 不一会儿这群赏金打手所剩无几,空旷的荒地上横七竖八躺下几具尸体,剩下几人见势不妙,丢下手里武器落荒而逃。 阿契琉斯气喘吁吁坐到地上,拿出烟斗又气愤地插回腰里,顺手捡起把斧头,远远抛出砍进个垂死人的额头道,“我来帮你了结痛苦。” 雇佣的‘绞肉盘’打斗结束,小弗拉修斯跑上前盯着衣服满是血迹的阿契琉斯,无比钦佩地感叹道,“你真厉害!” 垂头喘息的阿契琉斯抬起头,看着小弗拉修斯稚嫩的脸蛋,冷笑着站起身道,“蠢货,咱们一笔勾销。”说完又冲身边发呆的艾登家胖女人喊道,“猪姐,不是我选错了,而是你。”说完晃悠着胳膊向边城走去。 看着阿契琉斯垂头耷脑沮丧的背影,跛脚的矮瘦男人不禁感叹道,“改不掉的毛病,作不完的人生,好个迷雾山侠客。” 《荒漠露珠》:人生处处是无奈,朝露何必待日曦! 第43章 土匪窝 在边城这个破旧荒冷小城镇中央,‘尘飒堡’巨大院落被高大石墙环绕,几座黑灰色的哨塔纵深矗立在墙四周,上面穿着轻锁甲的士兵们靠着围栏闲聊,偶尔回头向四周张望四周。 院内几排拱形简易石头屋子前,灰色干枯的山葡萄藤缠绕在木架上,边城领主兰德·考尔披着黑色裘皮大衣,站在这宽敞的院子里望着天空发呆,而硬邦直竖的灰白色短发配上那张坑洼内凹的脸,透出股隐谧的强硬气息。 士兵长肯尼轻轻走到兰德·考尔面前道,“大人,弗拉修斯求见。” 以为没有听到自己的话,肯尼刚要重复。 兰德·考尔抬手阻止道,“也许每队三十人比五十人效率更高,距离也可以再宽两步,即使有奇骑想要突入,也能迅速恢复阵型,但...”说着略显失落地低下头沉默了片刻道,“让他进来。” 穿着白长袍的弗拉修斯迈着自信的步子,身边带着侍奴保镖菲力奥和小弗拉修斯大步来到兰德·考尔面前道,“城主大人真是料事如神,涅格拉的补给车队绕行了鹰喙山。” 兰德·考尔回转身盯着弗拉修斯那张精明的脸道,“我最信赖的税务官,这次有什么收获?” “上百车的布匹、刀剑、黄金珠宝,甚至还有十几个漂亮女人,不过我把她们放了。”弗拉修斯说着又凑近低声道,“还有五百匹凛条克战马。” 听到抢来了伯达战马,兰德·考尔灰蒙的脸上露出些悦色,反应迟钝般抬起两只大手抓着弗拉修斯肩膀道,“离组建骑兵军团的日子越来越近,咱们有机会回到大谷仓了。” 这时换好软甲军服的阿契琉斯从后院走了过来,站在兰德·考尔背后弯腰行礼道,“大人,阿契琉斯前来当值。”说完又和换班的肯尼笑笑。 “嗨,战神!”小弗拉修斯从兰德·考尔身边探出头喊道。 看到是弗拉修斯父子,阿契琉斯尴尬地笑笑道,“阁下好,小阁下好。” 弗拉修斯扬扬眉毛,假装有些诧异地看着阿契琉斯道“是你?” 兰德·考尔急忙转身介绍道,“这是我的新卫队长阿契琉斯,兼任咱们的治安官,是你在鹰喙山的那几天,我刚从迷雾山征召回来的。”说完又拍拍阿契琉斯宽大肩膀道,“那些偏远山区都是他的传说,说他是侠客,坚贞忠诚的山民老兵。” 阿契琉斯尴尬地咬咬嘴唇,急忙笑着推脱道,“什么侠客,都是谣传,那是另有其人。” “是吗?”税务官弗拉修斯笑着迈步上前,走到背手直立的阿契琉斯身边道,“从迷雾山征召而来的人不多,因为都是桀骜不驯的悍匪,所以虽然身手都很好,但在忠诚度方面可能差点儿,有时候认钱不认人。” 阿契琉斯额头渗汗地急忙转移话题道,“虽然我从小在那里长大,但也没有完全沾染他们的习气,而且虽然山地人比较强悍,但他们会尽量避免伤害我,都是父老乡亲。” 弗拉修斯不依不饶地凑近闻了闻道,“烟味,看来真是地道的山地人,有抽烟斗的习惯,而且最近我闻到过相似的味道。” “吸烟斗是山区匪徒的习惯,所以我正准备把它戒掉,毕竟没有什么是非要不可。”阿契琉斯边搪塞边用鼻子闻着自己身上的烟草味。 听着两个人带着火星味儿的对话,兰德·考尔毫不介意地继续介绍道,“边城最能打的,除了弗拉修斯你以外,估计就是他了,我听说他一个人对付过几十个壮汉。” 小弗拉修斯失控地大喊道,“肯定可以......”又急忙用手捂住了嘴巴。 “烟斗、战斗力十足、出身匪徒窝、还有块蒙面用的抹布。”弗拉修斯冷笑地用手拨了下阿契琉斯脖子下那块麻布三角巾道,“这和我很期待见到的个人很像。” 脸上再次露出愁容的兰德·考尔有些不悦道,“兄弟们将来会一起出生入死,需要互相信赖,毕竟想要拿回自己的东西会有很大阻力,所以多宽容谅解。” 弗拉修斯却撇开兰德·考尔的话茬,看看地面阴阳怪气道,“今天太阳真奇怪,居然照不出人的影子。” 兰德·考尔瞟了眼地面上几个人的影子,心事重重地浮衍道,“拉修,陌生给你带来了防备心,乱飞的伯尼萨,影子不影子的,见怪不怪了!” “哈哈哈!”阿契琉斯努力笑道,“听说只有亡魂没有影子,但我可是实实在在的活人,您可以摸摸我的胳膊!” 小弗拉修斯跑上前,用小手摸着阿契琉斯胳膊点点头道,“嗯嗯,强壮如牛,有血有肉的硬汉!” “你们还在讨论些鸡毛蒜皮的事吗?”突然一个沧桑洪陈的声音传来。 兰德·考尔猛地抬起头,却发现麦道夫竟然出现在‘尘飒堡’院子中,并风风火火地快步来到几个人面前。 阿契琉斯警惕地手握剑柄,上前盯着这个身着灰袍、健步而来的老人道,“你怎么进来的?” 兰德·考尔也诧异地望着麦道夫道,“您来做什么?” 麦道夫没有理会阿契琉斯,拄着那根黝黑手杖向兰德·考尔正色道,“我以艾蒙派提皇室之名前来知会,数万厄姆尼精锐已经进入伯尼萨,城邦危在旦夕,可能再过一段时间,伯尼萨帝国将不复存在,请不死侯爵士斟酌。” 兰德·考尔抬起宽厚的下巴道,“抵御厄姆尼人?想必这样的事情应该由巨石城和各地领主们定夺,我只是个被发配到这里的准囚徒。” 麦道夫无奈地冷笑声,又打了个响指,突然兰德·考尔的侍从机械地搬来把椅子,放在麦道夫身后。 麦道夫径直坐在椅子上,自顾自道,“厄姆尼人凶残成性,侵略他国一旦成功便会杀掉所有皇室成员,占有肥沃的土地,将人们都变成奴隶,对于没有太多价值的小城邦和反抗者,甚至会在他们贫瘠的土地上撒盐,将之变成不毛之地。” 弗拉修斯看着行为神异的麦道夫,客气地弯腰行礼道,“皇使大人,我们现在就是不毛之地,而且你们有十几万铁甲军,即使我们施以援手,也是杯水车薪。” 麦道夫瞟了眼弗拉修斯,冷笑道,“别忘了你们可是效忠于伯尼萨帝国的领主,职责使命在身!” 弗拉修斯撇撇嘴道,“当然,我和兰德大人愿意效犬马之劳,不过毕竟穷乡僻壤还紧邻迷雾山,而且多年没得到帝国封赏犒劳,目前也就能有三五十个家奴劳工可用。不过如果实在紧急,可以帮你们招募些雇佣军,迷雾山的雇佣军质量上乘。” “我知道,而且价格也很匹配,废话太多,但我此行来是要雇佣......”麦道夫的话还没说完。 兰德·考尔冷笑着打断道,“你是想雇佣某个人?” 麦道夫微微一笑道,“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简洁明了,如果这次驱逐外敌获胜,你们就不必在这苦寒之地看守迷雾山,做打家劫舍的土匪勾当,而且抢的是自己人!所以只要击退厄姆尼人,伯尼萨帝国将会册封你为小奥古斯塔或者弗林锡的领主,或者将曾经的大谷仓再划归你们所有,这样的功劳简直可以随便挑地方。” 弗拉修斯往前迈了两步道,“雇佣一个人就要付出这么高的价码?” 麦道夫撇撇嘴道,“当然,这个人可是要统领千军万马击退强敌,不过你们要是能把招募足够的山地长戟兵跟随,那就更是锦上添花,不过我估计时间来不及!” 弗拉修斯瞟了眼兰德·考尔,有些难以置信道,“还真是笃定!” 麦道夫有些不耐烦地瞥了眼弗拉修斯道,“这是帝国的最高决策!” 弗拉修斯却继续道,“好吧,即便真如...帝国决策,要赐封这些咽喉要地的富庶城邦?提前知会那些领主了吗?尤其是那个兽血家。” 好像有些发冷的兰德·考尔重新披披裘皮披风,插话道,“看来厄姆尼人这次是不遗余力。” 麦道夫站起身,瞪大眼睛盯着兰德·考尔道,“对,你这个聪明人,这是场硬仗,没人能胜任统帅之职,只有你,为何不轰轰烈烈再干一场,无论输赢,都比窝在这儿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强,另外现在的帝国今非昔比,任何领地都可以由王室和元老院敕封划转,如果你们非钟意小奥古斯塔,霍亨·巴赫也已经病入膏肓,而且没有真正的直系子嗣,只是有些零散的狂妄堂表亲,将来册封你们也无可厚非,至于将来你们如何稳定局面,还要靠你们的狩猎能力,包括弗林锡,更是被些鸡飞狗跳之徒搞的颓然不堪,急迫需要个领头人,这是你的职责,也是个机会,所以你是想终老烂在这里?还是...” 阿契琉斯听到偷鸡摸狗这个词,又看看兰德·考尔阴沉的脸,哗啦拔着截长剑示威道,“我们老大可不是三岁小孩,众所周知,巴赫家族庞杂的子嗣比野草都多。” 麦道夫慢慢转过头,棕褐色的眸孔突然张大覆盖了整个眼球,眼眸中透着红光直勾勾盯着阿契琉斯。 正当阿契琉斯身不由己向麦道夫而去,小弗拉修斯却跑上前向麦道夫大声道,“你们拿什么作质押?” 麦道夫随意地瞟了眼这个小男孩,敷衍道,“质押?” “你在利用我们边城勇士的血性,去帮你流血打仗,多少得有些质押品。”小弗拉修斯满脸傲气地盯着麦道夫步步紧逼道,“我们不要小奥古斯塔,我们要黄金城,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太阳城,或者最少也得给我们一半盐块征税权。” 彻底被扰乱心神的麦道夫只好作罢,收起那摄人心魄的目光,佯装震惊地扭脸望向兰德·考尔,并轻轻挥手做了个疑问的表情。 兰德·考尔却少见地暖暖一笑,摸摸小弗拉修斯毛茸茸的小脑瓜道,“伯尼萨是共和帝国,我们边城也很民主,尤其对那些特别优秀的男孩,他这些话可以代表我们的意见。” 麦道夫脸上闪过丝冷笑,但又随即语气和蔼道,“都是利益,何必苦苦纠缠这块不毛之地。”说完轻轻挥挥手,一阵怪风夹杂着腥味吹过。 突然小弗拉修斯竟失控地大喊道,“因为我出生在这里,这是我们的家,你这个混蛋。” 从恍恍惚惚中清醒过来的阿契琉斯迅速走上前,将小弗拉修斯护在身后道,“对,休想让我们白白替替你卖命。” 麦道夫怪笑地看看面前这几个人,转脸向兰德·考尔说道,“边城领主,你的民主好像混杂着太多感情用事,不过最好能给我个明确的答复。” 兰德·考尔落寞地看看老伙计弗拉修斯,犹豫片刻后回过头绷着脸道,“要想让我去,就得质押五千副铠甲,一千精良战马,五万枚施洛华金币,这是底价。” “成交!”麦道夫伸出手掌,而在握手之时,麦道夫凑近兰德·考尔耳朵道,“你是伯尼萨最伟大的战术家,唯一一个,但这个小毛头更让我意外。”说完瞟了眼嘴角抽搐不能说话的小弗拉修斯,风风火火朝大门走去大声道,“我回去给你准备,明天你就开拔,从迪比特城开始,用考尔家族震慑的威名与魅力集结军队,边走边练,十万火急,十万火急,最好也带上你那个没有影子的侍卫。” 望着麦道夫离去的身影,弗拉修斯顿时眉头紧锁道,“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去迪比特?” 兰德·考尔紧锁眉头道,“凡事总得有个起点!”可话音刚落,一旁的小弗拉修斯癫痫发作,翻着白眼晕倒在地上。 弗拉修斯慌忙大喊道,“菲力奥,快去找那个坦霜医生。” 阿契琉斯忙抱着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的小弗拉修斯快步到后院,轻轻放在自己床榻上盖好毛毯,忐忑不安地祈祷道,“小机灵,你能挺过去。” 心急如焚的弗拉修斯冲进屋子大喊道,“那个该死的医生在哪?” 眼看小弗拉修斯却牙关紧咬、抽搐越来越严重。 躲在门后的神秘矮哥意外地站出身,不满地说道,“愚蠢的话痨,去找个蜡烛,怕是等不及那个包头巾大夫了。” 阿契琉斯快速走出房门,又托着点燃的小蜡烛急速返回,焦急道,“猪哥,不,矮哥,你能救他?” 跛脚的低矮男人用蜡烛烤着手里个黑色的果壳,又将开始缕缕冒烟的果壳放在小弗拉修斯鼻子前道,“醒过来吧,远离这魔瘴,我还得靠你偶像吃饭,醒过来,小可爱,快他妈醒过来,我一天没吃饭了,你那抠门的偶像。” 看着身体紧绷要气绝身亡的小弗拉修斯,阿契琉斯突然着了魔般慢慢拔出长剑,瞳孔充血地说道,“矮子,我刚要来边城就遇到你,你个瘸腿的废物,你忽悠我绑架税务官的儿子,让我死了那么多朋友,连我都差点被你害死,到现在还是吃我喝我,你却只是给我个欠条,矮子瘸子骗子,受死吧!” 神秘矮哥继续用烟熏着小弗拉修斯鼻孔道,“耐心,你这个鲁莽的绑匪,耐心,你们都被人施了魔瘴。” 阿契琉斯双手握着举起的利剑道,“够了,矮猪哥,没人骗得了我,给你个利落。”说完准备猛砍向低矮男人脖颈。 “喔”得一声喘息,小弗拉修斯猛然坐起身,看着高举利剑的阿契琉斯和端着烟熏的神秘矮哥,不停地重复道,“阿契、阿契......” 神秘矮哥兴奋地挥挥拳头道,“我就知道能顶过来。” “哗啦”门被推开,身材高大的弗拉修斯拉着名戴着白色包头巾的坦霜医师站在门前,看着儿子面前的低矮男人,顿时怒道,“是你?” 从魔瘴中清醒过来的阿契琉斯眨眨眼睛,往门口挪着步子想偷偷溜走。 弗拉修斯伸出胳膊一把拦住阿契琉斯,瞪着眼珠道,“还有你......” 《道德与国度》:兑现良知是对人性的挑战,也是成就人生的途径! 第44章 流民大军 夜晚的艾蒙派缇皇宫灯火通明。 “巴赛尔,你马上把城里城外所有村庄的强壮饥民集中起来,还有监狱中的囚徒,都作为后备军队,前往迪比特城外听命,因为你很熟悉这些人的习性,饥荒又遭遇外敌入侵,让他们呆在巨石城可不明智!”麦道夫的话让巴赛尔尴尬地笑笑,又急忙站得笔直道,“谨听您的号令!” “别忘了征召林荫角区的那些景真会教民团练!”靠在椅子中的查理尼三世举着酒杯插话道,“他们不是很能打吗?这可是大展身手的好机会,如果他们不应征,就向他们收取应征税,让梅尼达自己执行。” 麦道夫回头望着有些微醺的查理尼三世,松了口气道,“看来你还有清醒的时候!” 戴克有些迫不及待地走上前道,“叔父,我该做什么?” 麦道夫盯着戴克似乎有些浮肿的脸,压低声音道,“你的任务最重要,去尹更斯湖征召些沼泽人运送补给,主要是征召那个挖开大坝的家伙,如果他还没有因悬赏而丢了脑袋!” 戴克皱着眉头,有些不满道,“您是说让我亲自去和那些泥泞里的家伙打交道?” 麦道夫走到窗前抬头看着天上那颗发红光的星星道,“对,你要亲自去,带上培歌,他应该认识那个沼泽人,切记要聪明点行事,不要暴露真实意图!” 巨石城高地的沙兰街在星星点点的夜幕下明亮洁净,一辆双人马车轻轻停在路边,穿着侍从制服的梅隆走下马车,敲着自己家面包坊那透着亮光的木板门,一个面黄肌瘦的女孩从门缝里看看外面,急忙开门擦着汗道,“天呐,真是您梅隆先生,您母亲正在等您!” 梅隆上下打量着女孩那张面黄肌瘦但却温暖熟悉的脸,欣慰道,“艾米,我一直很担心你,能再次见到你真高兴!”说完掏出几个比索塞进女孩手中。 艾米行着屈膝礼,感激道,“您真是个善良的先生!”说完将比索塞进口袋跑回了烤炉间。 满脸烟煤的佐利兹听到对话走出烤炉间,但看到儿子沮丧的神情,脸色骤变地问道,“今天怎么回来了?巴赛尔因为面包的事为难你了?” 梅隆靠着门板,默不作声地低着头,紧紧咬着发青的嘴唇。 佐利兹急忙走到儿子面前,抓着他瘦弱的肩膀问道,“你到底怎么了?你被赶出来了?” 梅隆抬起头看了眼母亲惊慌的脸,艰难地说道,“后天我们要开拔...去和厄姆尼人作战...” 佐利兹受惊吓般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道,“作战?不可能,你在撒谎,你是侍从,亲王的侍从,不需要去打仗,即使巴赛尔去...你也应该呆在他的夏宫,不需要你去...你在胡说八道!” 看到母亲佐利兹惊恐万状的样子,梅隆急忙走上前抚摸着母亲的肩膀,努力安慰道,“不过我们只是去押送补给,和温泉街的那些饥民去,正面迎敌的是各城邦铁甲军!” 佐利兹神经质地猛推开儿子的手,失控大喊道,“不,不行,你会被弓箭射死的,或者被马踩死,我不想让你连块裹尸布都没有,就被他们埋在沙子里,你在糊弄我,我知道什么是打仗,你可不是你叔爷,凛条克血统已经所剩无几,我去找巴赛尔的妈妈,她上次还拿了我很多面包,一个基尼都没给,我让她去阻止这件蠢事,把你留在王宫,你不能去,绝对不行,我明白,我不能失去你,绝对不行.....!” 看着神情开始恍惚的母亲,梅隆急忙从身后紧紧抱住母亲道,“冷静,冷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会紧紧跟着巴赛尔,我不会死的!” 佐利兹推开儿子梅隆,跌跌撞撞靠着墙大声哭道,“不行,我已经失去了唯一的男人,不能再失去你了,你要是战死,我会发疯,你要死了我就什么都没了,我可以失去一切,但不能没有你,我爱你,你是我的孩子!” 看着母亲瘫软崩溃的样子,眼眶通红的梅隆急忙故作镇定走上前,抚摸母亲胳膊安慰道,“放心,我对圣母起誓,我会回来的,并且带着勋章!” 佐利兹急忙推开儿子,疯了般跑上楼地在橡木柜里翻找,最后拿着个沉甸甸的束口皮袋,跑下楼塞进梅隆手里慌乱道,“如果有人要杀你,你就把这些金币给他们,你就可以当俘虏去做奴隶!”说完又神经质地不停摸着儿子消瘦的脸庞道,“你这么俊俏,他们会让你服侍贵族,不会杀死你,为什么要这样逼我,你和你父亲一样,你们让我发疯,我恨你们......” 梅隆急忙抱住发抖癫狂的母亲,亲吻着她额头摇摇头道,“不会的,放心,我会安全回来,我发誓!”说完决绝地推开母亲,浑身颤抖带着金币袋出了面包坊。 勉强走出面包坊的佐利兹看着消失在夜幕中的马车,抱着艾米开始大声嚎哭起来...... 太阳照着温泉街的石子路,数千名破衣烂衫的男人聚集在喷泉广场一角,并在堆武器前徘徊挑选,另一边的女人和老人们抱着生锈的铁剑和长了霉的破烂甲胄,扔到这大堆的破旧武器前,以换取面包和肉干。 法务官奥德赛穿着锃亮的长筒靴,将眼睛压在宽檐帽下盯着这群散漫的人,并大声呵斥道,“你们这群懒鬼、巨石城的垃圾都听着,为了艾蒙派缇王室而战,你们可以得到面包、牛肉还有金币,不要耍小聪明,鼓足勇气去打击侵略者才是正途!” 人群中裹着块麻布的诗人卡玛什来到武器堆前,拿起柄巨大的伐木斧道,“太沉了,又拿起只满是驻洞的长矛道,“太容易折断了!” 看着左右闲逛、挑三拣四的卡玛什,身材高大的法务官奥德赛扶了扶自己那顶崭新的毛呢帽,下马来到武器堆前,弯腰捡起把镰刀塞进卡玛什手中道,“这个可是崭新的!” 卡玛什顺手拿起顶破旧的头盔戴到头,又接过镰刀看看道,“谢谢您,我接受您让我收割小麦的新任务,麦田在哪?我这就去。”说着想趁机溜走。 奥德赛伸手扯住卡玛什的挎包带,将他拉到面前恐吓道,“要是因为你起哄耽误开拔时间,我就把你直接送到前线。” 卡玛什挣脱奥德赛,不满地眉头紧皱道,“想让我们拿起武器,也应该给点像样的,即使弗林锡精钢刀枪数量有限,也应该从海外买点,难道元老们的金山银山等着生蛆?” “屎到屁眼了你还挑地方?”奥德赛不耐烦地薅住卡玛什脖领再次威胁道,“小不点,拿好你的武器,要么等着为国效忠,要么现在就为国捐躯!” 卡玛什急忙探着身子抓了双大小不一的皮靴,挂在脖子上说道,“放心,我会督促这些懒汉们,也许我还可以获得战利品!”说完钻进了人群中。 巨石城黑色桐油城门仿佛一头老迈怪兽张开着口,一支由流浪汉、罪犯和饥民组成的怪异大军渐渐形成了规模,大家都拖着步子,扛着各色的武器,浩浩荡荡出了从城门穿梭而出。 哨塔上崭新的飞狮旗飘荡,卡玛什将遮住眼睛的头盔重新掀起,看看两边押送的铁甲骑兵,大声问道,“嗨,你能告诉我,我们要和谁作战吗?” 铁甲骑兵看了眼扛着镰刀的卡玛什,大声嘲弄道,“可能是些不穿衬裙的女人,这个你应该最在行!”说完哈哈哈大笑起来。 卡玛什点点头道,“如果真如你所说,那国王和领主们就要亲自上阵了!” 饥民们听得大笑起哄道,“贵族们都可以骑着马冲刺!” 铁甲兵提着皮鞭,抽打几个走出队列的人骂道,“厄姆尼人会给你们颜色看的!” 卡玛什急忙躲在身材高大的伐木工迪迦索身后,迈着方步用酒馆淫秽曲调唱道,“厄姆尼人,你们可曾喜欢过漂亮的姑娘,嗨,厄姆尼人,你妻子在家陪着个小白脸,你却骑着高头大马耀武扬威,你被烈酒熏的眼昏,把柱子当成了女人,嗨,厄姆尼人,可怜的厄姆尼人,你为何不回家看看,你妻子的被窝是否还有余温!” 流浪汉和罪犯们跟着一起唱了起来,“嗨,厄姆尼人,来吧,迪奥家酒馆欢迎你,这里有放荡的女人......” 巴赛尔身着戎装骑着皮毛发亮的战马,不屑一顾地瞟了眼这群流浪汉,从队伍边经过。 卡玛什急忙大声喊道,“嗨,巴赛尔,你还记得我这个老伙计吗?” 巴赛尔扭回头看看,催促战马朝队伍前面跑去,而侍从梅隆看到了卡玛什,忙从马上弯腰问道,“你不是诗人卡玛什吗?怎么会在这里?” 卡玛什指了指身上的麻布道,“我因为披了块麻布,他们就把我当成流浪汉抓了过来,不过我会为了保卫面包而战!” 身材高大的迪迦索不屑地摇摇头,将巨大的伐木斧扛到另一个肩膀上道,“我可是咸干场正儿八经的伐木工人,还不是照样被他们抓来,而且你不是为了保卫面包而战,而是为了保卫你的脑袋而战!” 卡玛什将头盔取下来看看道,“你的话让我明白了件事,现在这顶破头盔比那诸神雕像还要可亲可敬!” 人们又哈哈哈大笑起来,有人大喊道,“你应该戴着这顶头盔放回到酒馆里,或许你那正摇骰子亲爹会无比自豪!” 卡玛什回过头打量着说话的人,撇撇嘴道,“你天下无双!” 听着这些放荡不羁的斗嘴对话,梅隆无奈摇摇头,又看看远处向自己张望的巴塞尔,忙向卡玛什道,“诗人先生,我得走了,祝你好运!”说完催促战马向前而去。 《虚伪的荣耀》:只有不断底自我推翻,或许才可以与命运抗争。 第45章 征召苦役 肃静的艾蒙派缇王宫内,鲁姆图长老赛恩斯和巴优纳特族首领帕库巴默不作声,查理尼三世背手看着大理石柱顶上的诸神雕像,突然转过身,盯着身穿兽皮坎肩和护腿的帕库巴道,“你知道这次水灾给我带来多大损失吗?” 帕库巴高傲地抬起头,反问道,“你为何不取消罗格部族看守坝湖的神旨?这让他们一直有理由袭击我们。” 查理尼三世快步走到帕库巴面前,唾沫横飞地吼道,“够了,我给了你铁长矛,给你派出了弓箭手,为你夺得了坝湖渔场,你这该死的家伙却让大坝垮塌险些淹死你高贵的主人,现在还敢要找各种理由!” 帕库巴却把胳膊抱在胸前,不忿地将脸扭向一边。 查理尼三世看着帕库巴毫不驯服的模样,冷笑道,“侍卫,把这个该死的‘翘奇’送到元老院,让元老们审判他!” 不远处静候的赛恩斯整理着披着的白纱,忙抬头诧异道,“王上,您为何要把罪责推到无比忠诚的沼泽人身上!” 查理尼三世抬起手制止了侍卫,转身盯着赛恩斯的眼睛突然问道,“那你说应该怪罪于谁,赫斯·乔玛?” 赛恩斯顿时惊骇地眼珠转转,又抬起头强装镇静道,“赫什么斯?他是谁?” 查理尼三世暴怒地快步上前,用权杖顶着赛恩斯喉咙,脸色涨红地道,“该死的沼泽人,你的谎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等元老院的刑讯人用炭火把你烤干?” 赛恩斯用指头轻轻将权杖推开,弯着腰行礼道,“虽然可能有人在栽赃污蔑我,让您有了些许猜忌,但我愿意听从王上的安排!” 查理尼三世用布满血丝的眼睛贴近赛恩斯,咬着牙恨恨道,“你会如愿以偿!” 十几个侍卫随即拿出绳索快步上前,开始捆绑着这两名沼泽人首领。 “好了,你们的罪过会得到应有惩罚。”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麦道夫拄着黑黝黝的手杖走进大殿,身后跟着一身戎装的戴克。 赛恩斯回头看到是面容枯瘦的麦道夫,略带惊讶道,“是...阁下您?” 麦道夫走到赛恩斯面前,将手放在他肩头,双眼盯着赛恩斯的眼眸。 赛恩斯看着麦道夫越张越大的瞳孔,和里面隐约出现的荧红骷髅手,冷笑着抗争道,“你不会也瞎了吧?” 片刻之余,麦道夫瞳孔慢慢缩了回去,怜悯地说道,“你对女儿的思念就像把利剑,它会毁了你的一切!” 赛恩斯悲愤填膺道,“我的一切早已毁了!” 看着塞恩斯额头青筋暴起悲愤的脸,查理尼三世也怒气渐消地眨眨眼。 而麦道夫却眉头紧锁,拄着手杖留有倒影的光滑地面上来回走着,突然停下回头道,“这次需要你们派五千名勇士参战。” 帕库巴挣开绳索走上前道,“你让我们的勇士去对抗厄姆尼的重甲兵和弓箭手?” 麦道夫摇摇头道,“那样简直是送死,所以...我只需要你们的人去运送补给,充当苦力!” 赛恩斯和帕库巴互相看看,同时问道,“要是厄姆尼人袭击补给队伍呢?” 麦道夫笑笑道,“我们是不会给你们装备武器的,不过巴赛尔亲王会带领支‘勇敢的军队’,全程护送运送补给车队!” 赛恩斯低着头思虑片刻,将手放在胸前说道,“我会谨遵众神的召唤,也希望您能保他们平安归来,毕竟他们是帝国不可多得的...人属劳力!” 帕库巴眼珠转转,冷笑着点点头道,“我那儿确实有些人适合这样的差事。”....... 等两名沼泽人首领退出大殿,靠在王座中的查理尼三世拧着胡子道,“我亲爱的哥哥,让他们去,估计大部分会被冻死在路上,简直浪费!” 麦道夫心事重重道,“这都不重要,主要是最好能把某个人带出尹更斯沼泽地!” 戴克不以为然道,“为什么不派人直接干掉他?” 麦道夫神情肃穆地摇摇头道,“近期那些想拿悬赏的人都失败了,而且都有法则,世间有世间的法则,神有神的法则,直接跨越法则会贻害无穷。” 查理尼三世无奈地冲儿子努努嘴,又叮嘱道,“我聪明的孩子,你让塞恩斯亲自陪同你去征召他们,一定要让塞恩斯亲自陪同,另外带上培歌,他认得那家伙的脸,记住只是征召,决不可在那里发生冲突。” 戴克将手放在胸前,笑着道,“谨遵王命!”...... 清晨的薄雾四处弥漫,卢卡斯森林环绕的尹更斯湖岸边,披着红色披风的戴克跳下马,扫了眼远处仅剩下倾倒神像的鲁姆图万生神庙石台,又看看脚下泥洼的地面,用手捂了捂鼻子道,“沼泽真是腥臭不堪!” 培歌急忙送上个丝绸香囊讨好道,“这是帕顿大街塔特家的香料,可以醒神并驱除蚊虫!” 戴克轻蔑地瞄了眼恭顺的培歌,笑着道,“拍马屁方面你心思真是缜密,但别忘了待会儿找出那个翘奇。” 培歌弯着腰笑着说道,“谨遵殿下旨意!” 恩格特部落部的人们正忙碌地撬动绳索木杠,试图将掉落下石台的其他众万生神像抬起。 培歌将香囊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向来到面前的赛恩斯道,“那个破神庙以后再搬迁修整,现在召集所有壮年劳力到迪比特城,桑切斯爵士可能已经与厄姆尼人开战了!” 赤脚的赛恩斯提着白纱弯腰行礼,回头看看祭祀阿斯图提道,“征召各壮年劳力,前往平原运送补给!” 等祭司们乘着小舟向各个部族出发后,戴克突然抬起头问道,“征召所有部族了吗?” 赛恩斯点点头说道,“是的,已经征召了!” “乔玛部族呢?”戴克用手拧着精致的香囊,好似漫不经心道,“听说他们在枯孤岛,那个地方实在是神秘,风景应该不错,我还真想亲自去看看。” 赛恩斯警惕地抬起眼皮,犹豫道,“那里路途遥远,风大浪急,而且临近的叵舫独水域经常将船只吸沉,并且传言还有水妖出现,所以您高贵的躯体应该与那里保持距离!” 戴克笑笑,带着几名铁甲兵踩着木板跳上了艘大舟道,“既然你这么说,反倒非去不可,我就喜欢大风大浪,或许天黑前就能回来!” 愣神的培歌忙劝道,“那个叵舫独确实很诡异,元老院的塔特家就明令禁止他们的货运驳船靠近那里...” 戴克顿时太阳穴青筋暴起地回头瞪道,“闭嘴!” 看着忙弯腰行礼不敢抬头的培歌,赛恩斯向戴克苦笑道,“如果您执意要去,那我亲自护送您前往,最起码不会误入那片奇怪凶险的水域。”说完转身安排了十几艘结实的桦木快舟,载着上百名铁甲军离开了部落,驶向湖中的枯孤岛。 几十名沼泽青壮用力划着浆,波浪拍打在大舟上溅起点点水花,将轻快的桦木舟划得飞快,站在周头的戴克裹紧了披风,看着辽阔的湖面感叹道,“尹更斯湖真是无边无际,怪不得能让几十万沼泽人繁衍!” “听先辈们说之前更大,现在是越来越小了!”赛恩斯轻声道。 戴克点点头道,“我也听说过,好像曾经紧挨契卑洛山,想不到巨石城竟然也是在洼地!” 蹲坐在船中的培歌紧抓船舷,急忙打岔道,“听说湖中央的雪鱼更是美味,能让女人更加漂亮,男人更加强壮!” 戴克回头看看脸色苍白的培歌,厌恶道,“擦亮你的眼睛,敲醒你的心,别像个懦夫!” 船队在沼泽人奋力划动乘风破浪,渐渐的,日头垂到了西边,长久的路途让培歌打起了哈欠,突然一座孤岛出现在人们视线里,指挥着浆手的赛恩斯皱着眉头,起身用手指着道,“那就是枯孤岛!” 戴克起身仰脸笑笑道,“终于来了!” 湖面捕鱼的乔玛族人抬起头,看到远处的这些独木舟和船上的铁甲兵,快速收起渔网划向枯孤岛,但却被这些桦木快舟轻易超过。 看着乔玛族人们的简陋芦苇独木舟,戴克嘴角上翘地打着口哨佯装行礼,引得其他独木舟上铁甲兵哈哈大笑。 可等几艘桦木快舟停靠在枯孤岛岸边芦苇地,上百名乔玛部族的男人举着标枪,虎视眈眈看着想要上岸的戴克和铁甲兵们。 培歌急忙将赛恩斯推到前面,并大声质问道,“你的部族要做什么?” 赛恩斯跳上水已退去但依旧泥泞的岸边草地,看着领头的托阿鲁,眉头紧锁道,“你们为何如此迎接我和万生众神的使者?” 满脸络腮胡的托阿鲁紧紧举着铁木标枪,不以为然道,“我们已经被流放到这绝命之地,但死里逃生,不需要再接受你们的号令!” 十几艘桦木快舟上的铁甲兵们纷纷拉起了长弓,对准了岸上的乔玛族人。 赛恩斯偷偷往后看看剑拔弩张的铁甲兵,忙上前向托阿鲁低声道,“我只是有事情与你们的安坦商议,并非来责难你们!” 小船上的培歌仔细数了数岸上的沼泽人,又看看自己带着的铁甲兵,突然说道,“放箭!” 赛恩斯急忙扭转身大喊道,“谁敢?” 正要放箭的铁甲兵看看赛恩斯恼怒的脸,又看看水中潜游过来摸着船舷,准备翻船的几个沼泽人,迟疑地望向戴克。 突发的对峙让戴克呆愣在船头,随即松了松披风领口,跳到了岸上用鲁姆图语和颜悦色道,“我一直听说乔玛部族非常勇敢,今天总算看到了,这只是个小小的测试!” 《帝国实质》:无论何时,财力便是道理,是种潜藏的暴力! 第46章 今非昔比 乔玛族人们看着这两位衣着华丽,脸色苍白的巨石城贵族,仍然警惕地将鱼骨标枪对准铁甲兵们。 见充满敌意的托阿鲁沉默不语,戴克又急忙笑着道,“他们只是我的扈从,不会冒犯你们!” 这时乔玛努努从不远处的部落而来,满脸疑惑地轻轻推开族们人们,打量着戴克道,“你是谁?来做什么?” 赛恩斯看到了乔玛努努,忙上前道,“我们只是有事与您商议,放心,并无他图!” 乔玛努努哼了声道,“鱼篓边嬉戏,狗鱼胆子不小。”说完回身往部落走去。 赛恩斯对着戴克点点头,带着铁甲兵也跟随地往乔玛家部落走去。 路上培歌发现托阿鲁等人一直用标枪紧紧对着自己的后背,又看看周围空地上很多立着的木棍上,插着很多已经开始腐烂的海人鱼头颅,不禁后背发凉地频频回头。 等来到乔玛部落,戴克扫了眼散落的几十间草屋,又四下看看周围老弱病残的几百个沼泽人,嘴角笑着摇摇头。 赛恩斯来到先祖石前祷告了片刻,才转身来到乔玛努努面前恭敬而立。 乔玛努努抬脸望着他处,面带不屑道,“你只是来祭拜先祖石的?” 赛恩斯四下扫扫,却没有发现赫斯的身影,便轻声道,“厄姆尼人进入了伯尼萨,巨石城已经和乌坎那斯人结为了同盟,要共同和外敌作战。” 乔玛努努冷笑着道,“你不会是想让我们这些老人和孩子去打仗吧?” 赛恩斯脸色难堪地低着头,无奈道,“帝国联盟需要苦力,去运送粮食和武器。” 托阿鲁往前一步道,“赛恩斯,你觉得我们乔玛家会为白皮人当苦力?” 培歌抬手指着托阿鲁,低声斥责道,“你想违抗神的召唤...” 愤怒的托阿鲁瞪着硕大的眼珠,举起标枪走近培歌道,“那又怎么样?” 培歌咽了口唾沫,顿时脸色苍白道,“没什么...没什么。” 戴克恶狠狠瞪了眼培歌,又环视周围愤怒的人群,走到乔玛努努面前笑着道,“整个尹更斯湖的鲁姆图部族都会派人去,只是运用食物和武器,不需要迎敌,而且我们有军队保护你们!” 乔玛努努冷笑了几声,傲气地抬起头便不再做声。 吃了闭门羹的戴克退回了铁甲兵中,继续语气和缓道,“一切都好商量,枯孤岛真是风光宜人的地方,我先去看看风景。”说完冲培歌使了个眼色。 培歌急忙站起身钻进人群里,四处寻找着赫斯。 赛恩斯看到戴克与铁甲兵们暂时离开,突然听到正面草屋内好像有呻吟,于是迈步上前,却看到草屋内木台上摆放着个怪异的头颅。 赛恩斯慢慢走近,看看这个没有一点腐烂痕迹的怪物脑袋,便走出草屋来到乔玛努努身边低声道,“查理尼三世可能已经知道赫斯就是图塔的儿子,而且也知道是他毁坏的大坝,这次征召随便使派几人,可冒充赫斯前往。” 乔玛努努直愣愣看着赛恩斯,拄着木棍沉默了片刻,哼哼冷笑几声道,“乔玛家一个人都不会去,我们已经和水妖沙美拉结成血盟,如果你们以后敢再靠近枯孤岛,她会让你们长眠湖底! 不远处溜达的戴克远远望着赛恩斯沮丧的表情,便背着手回身来到近前道,“鲁姆图族的首领,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赛恩斯疑惑地看看乔玛努努,又回头望了眼草屋中那怒目圆睁的怪物头颅,无奈地向岸边走去。 培歌四处寻找赫斯踪影无果,又抬脸望望已经快要落山的太阳,急忙走上前扯着赛恩斯问道,“为何你的部族不听你号令?” 赛恩斯指着草屋道,“你可以去看看那个!” 发觉乔玛族人们并无动手的意图,培歌大摇大摆走进草屋,戴克也好奇地跟到草屋前,可还没看清楚里面的异物,便险些被狂奔而出的培歌撞倒。 戴克愤怒地用力推开培歌,将头探进草屋看看,也急忙退了出来,并拿出香囊不停闻着。 培歌一把夺过香囊,放在鼻子前用力吸了几口,抓着戴克的胳膊惊恐道,“你看到了吗...那个怪物的脑袋还...还活着...他冲我笑!” 戴克接过培歌用过的香囊扔到地上,急忙快步跟着赛恩斯走向岸边的桦木快船。 天边那好像即将坠入湖中的夕阳露着亮红,仿佛将周围厚厚的云朵底部引燃,而无边无际的尹更斯湖却好似涂上了黑漆,十几只桦木舟在赛恩斯的指引下离开了枯孤岛,戴克不停催促着划桨的沼泽人道,“你们快点划,回去聚集武装船,刀剑永远比讲道理管用。” 培歌浑身发软,畏畏缩缩坐在独木舟里,探头四下张望渐渐陷入黑暗的湖面,掐着指头哆嗦数算道,“今...今天...应该有月亮...” 赛恩斯凑近看着这两人紧张的模样,故意问道,“你们被水蛇惊扰了吗?” 培歌手不停发抖,嘴唇哆嗦地说道,“你为何......把我骗进那个草屋,看那个.....鬼东西!” 赛恩斯佯装惊讶,将脸扭向失神的培歌道,“一个水边捡来的蟒蛇脑袋,没什么可惊慌的!” 培歌不停摇着头道,“你把我当傻子吗?那根本不是什么蛇脑袋,他还一直看着我笑,极其邪恶。” “点燃火把!”戴克冲铁甲兵大喊一声,又转过身打量培歌蜡黄的脸怨恨道,“你是被诅咒了吗?刚才你让士兵放箭差点害死我,现在却又被沼泽人那些小把戏吓的魂飞魄散。” “啁”突然独木舟周围湖水中传来声刺耳的尖啸。 培歌神情恍惚道,“你们看...他们来了!” 赛恩斯伸出火把看看黝黑水面下隐约飞窜的人鱼身影,忙向戴克道,“王子,你最好坐到船中间!”话刚落“扑通”一个四处张望的铁甲兵掉进湖里。 “扑通、扑通、扑通”十几艘行进中的独木舟开始剧烈晃动,有的甚至被彻底掀翻,夜幕下的铁甲兵连同举着的火把一个不剩全部落入水中。 戴克急忙拔出长剑,在漆黑中咒骂道,“该死的赛恩斯,肯定是你那些沼泽人搞的鬼!” 赛恩斯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空荡独木舟的动静,忙大声道,“沙美拉,我何时可曾冒犯过你,为何如此对我?” 培歌看着身边几个划桨的恩格特族人也被突然拖下水,哆嗦地举着短剑转来转去道,“我还不能死,求你放过我,求你...” 渐渐的,为首的这艘独木舟摇晃的越来越剧烈,赛恩斯急忙抓着船舷,乘机大喊道,“我立下血誓,永不踏上枯孤岛,永不责难赫斯!” 戴克的披风一角落在水中,被什么东西抓着往水中猛拽,长剑也在挣扎中落入湖中,戴克死死抓着紧勒脖子的披风,惊慌地效仿大喊道,“我也立下血誓,永不冒犯枯孤岛,永不冒犯赫斯!” 披风被突然松开,猛咳的戴克急忙解开披风,扔到了湖中。 独木舟不再晃荡,仅剩下的赛恩斯三人互相看看,屏着呼吸静静听着水面下的动静。 培歌坐在独木舟里,鼻涕眼泪流着哭嚷道,“咸干场就不是我的...我不喜欢吃鱼...连鱼干都没有吃过...” 湖面不再死一般的沉静,阵阵微风将湖面吹起浅浅的波浪,乌云间隙的月亮开始微微照亮湖面,听着湖水中也不再有诡异的声音,赛恩斯急忙拿起木浆道,“你们两个最好快点划。” 戴克踢了一脚不停大哭的培歌,拿起船桨开始拼命划着... 黑暗的夜晚终于结束,天边开始泛起黎明的青色,这艘桦木舟离湖岸越来越近,可没等独木舟靠岸,培歌便猛地跳到浅水里,却一头栽倒在地,嘴里满是泥水地拼命爬到岸边,惊恐万状地抬头看着周围愕然的恩格特族人群。 《道德与国度》:坎坷是块试金石,可以让人重生,也会让人沉沦! 第47章 海魔惑心 晨阳渐渐升起,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来到枯孤岛矮山下的无底泉前,竟不知如何是好地呆站着。 而躺在无底泉泉池中的赫斯依旧不言不语,库尔楚忍无可忍道,“岸边那几艘刺客的独木舟...怎么处理?他们上面刻满族标。” 赫斯用手舀起清澈翻腾的泉水,淋浇洗刷着身上的血污,用好像极度疲惫般的嘶哑声音道,“让它们随波逐流,或许它们可以找到自己的家!” “那...那几具散落部族人的尸体呢?”库尔楚小心谨慎地继续问道。 赫斯轻轻转过脸,抬起满是皲裂痕迹的脸轻声道,“船就是他们的家,随他们去吧!” 库尔楚眉头紧锁嘟囔道,“可是...” “可是什么?”阿基里塔斯不耐烦地推开库尔楚,将搭在胸前的大辫子甩到后背,蹲在赫斯面前道,“你应该带上我们俩的,也让我们宰两个过过瘾!” “你有病吧!”库尔楚一把将阿基里塔斯推倒在地道,“那是没办法,虽然是他们想来谋害赫斯,但干掉一两个唬走就行,毕竟散落部族的家伙们飘忽不定,这个是时候激起和他们的仇恨对乔玛家不利!” 阿基里塔斯起身嚷嚷道,“快算了,这些夹在黑水沼泽和尹更斯湖中间的散落部族就是尹更斯的毒瘤,他们可是为了金子什么也干,不过赫斯是真厉害,一会儿就把他们全干掉了,我都没看清!” 库尔楚摊摊手叹气道,“他们为了区区二十桶咸干就丢了性命,咱们鲁姆图人真是命贱!” “二十桶咸干?”阿基里塔斯瞪大眼睛道。 库尔楚瞟了眼躺在泉池中的赫斯,向阿基里塔斯点点头道,“半哈特盐块,或者二十桶咸干,也可以是一百枚施洛华金币,这就是他们对赫斯脑袋的悬赏!” 阿基里塔斯捏着下巴、眉头紧锁思考片刻道,“要是我被悬赏,估计也就值十桶咸干!” 库尔楚冷笑一声,又扑哧笑出声道,“你顶多值半桶!” 阿基里塔斯哎呀一声想要追打库尔楚。 库尔楚却泄气地瞪了眼阿基里塔斯,转身蹲在赫斯身后轻声道,“你感觉好点了吗?” 泡在泉水中的赫斯深深舒了口气,微微侧脸看看两个朋友,声音怪异嘶哑道,“很好,我喜欢这水的味道,有点淡淡的咸味,看来这个无底泉和湖相通,亦或者...” 阿基里塔斯看了眼赫斯后背也开始出现裂纹的皮肤,略带紧张地问道,“你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这种感觉很好,你不觉得吗?”赫斯抬起利爪般皮绷骨显的手,又看看自己树皮般的胳膊,缓缓扭脸盯着阿基里塔斯道,“你的脸怎么了?” 阿基里塔斯摸了摸自己脸上那个月牙般的新疤,憨笑道,“我自己刻的,现在很多部族年轻人都模仿你,留你的这样的头发,还在脸上刻这样的刀疤,毕竟你杀死了海魔...不过我舍不得我的大辫子...”说着摸了摸自己的鸡冠头。 “杀死了海魔?”赫斯突然冷笑道。 库尔楚看了眼赫斯冷笑嘴角,往后后退了几步,将阿基里塔斯拉到一旁低声道,“他是不是被恶魔附体了,要是以前,他不会出手那么狠辣,而且他的声音和那个波潵琉很像!” 这时托阿鲁快步跑了过来,库尔楚急忙扯住他问道,“怎么了?” 托阿鲁望了眼背对自己的赫斯,一口气说道,“黑水沼泽的罗格人派来信使,说他们已经传话给尹更斯西南所有部族和他们的西岸路营,谁要是敢接受白皮人对赫斯的悬赏,罗格部就要对他们开战,而且已经派出人手清缴丛林边缘的那些不听话的散落部族,咱们捕鱼的族人们也看到了,湖面上漂着插有散落部族人头的舟船,估计是罗格部族向赛恩斯和港口发出的警告;还有件事就是白皮人准备与厄姆尼人开战,赛恩斯带着白皮贵族来岛上,他要征召咱们去做苦力,被我们赶跑了。” 赫斯用手划着水面突然问道,“乌坎那斯人也参战了?” 托阿鲁听着赫斯怪异的声音,犹豫片刻后道,“据说厄姆尼人和乌坎那斯人已经结盟,但是赛恩斯说的,不太可信!” 赫斯冷笑了两声道,“我想咱们有必要去看看!”说着从泉池中缓缓起身,向部落走去。 托阿鲁看着皮肤干裂的赫斯,盯着库尔楚惊愕道,“赫斯怎么了?” 库尔楚叹了口气,急忙紧追赫斯而去。 乔玛部落的努努草屋内,乔玛努努正将挑选好的薯藕、鲜鱼往先祖石前摆设,回头看到进屋的赫斯,不禁站起身摸着他愈加皲裂的肩膀道,“我儿,你可曾涂抹我给你的蛙油和墟萸粉?” 赫斯紧盯着先祖石的波潵琉脑袋,摇摇头道,“蛙油怎能侵浸到我的心?” 乔玛努努打量着好像比以前高了一头,浑身皮肤开裂、异常强壮的赫斯,又惊醒地扭脸看了看草屋里的波潵琉头颅,大惊失色问道,“你难道被海底恶魔的血液污染中了毒邪?” 赫斯抬起手掌看着指头长出的尖爪道,“恶魔?他的恶岂能和人心的恶相比!”说着取下腰间的洛兹短剑扔在波潵琉脑袋旁,旋即扭身走出草屋。 乔玛努努急忙上前追问道,“你要去哪儿?” 赫斯闭口不言地走到岸边,轻盈地跃上艘桦木舟,回头朝乔玛努努嗡声沙哑道,“去应征白皮人的苦役,好挽救陷入敌阵的帕图斯,他是我血盟兄弟!” 紧随而来的阿基里塔斯和托阿鲁也急忙跳上艘独木舟,库尔楚站在岸边喊道,“咱们去平原就脱离了人鱼的庇护,岂能活命?” 乔玛努努淌着浅水死死抓住赫斯的独木舟道,“查理尼三世已经知道是你毁坏大坝,发出悬赏要你人头,这次他又遣人征召,决意要取你性命,你不能去。”说完拼命往回拉小舟。 赫斯看着泪流满面的祖母,突然面露哀伤道,“我早已是刑架上的人,何必再躲这一次!”说完轻轻推开乔玛努努的手,撑开独木舟往远处划去。 岸边库尔楚气急败坏地大声咒骂,也急忙跳上条独木舟,回身向不停唤着赫斯的乔玛努努安抚道,“我们会劝他回来的!”说完划桨追赶赫斯。 漆黑的夜里,乔玛努努不停在岸边凄声高喊道,“沙美拉,你在哪里?赫斯与你是血盟,你为何不阻止他深入险境。”说完瘫软地趴在岸边大哭起来。 哗啦水声响起,沙美拉钻出水面,捂着流血的肩头走到乔玛努努身边,哭泣着道,“赫斯误喝波潵琉的污血,将他囚禁在体内,但波潵琉游魂让赫斯心智迷乱,想哄骗他死在强敌之手,以便自己逃回海中。” 乔玛努努愤怒地起身戳着木棍大骂道,“该死的水妖,祸患都是起源于你,为何不阻止他,难道你这歹毒水妖也有杀他之心?” 沙美拉露出尖牙,发出愤怒的嘶嘶声道,“我旧伤未愈,刚刚想要阻拦又被赫斯打伤,已无力再干涉他!”说完便跳回到水中,只留下呆坐在泥岸边的乔玛努努。 临时搭建起草棚的鲁姆图万生神庙内,赛恩斯在昏暗烛光中看着手中的羊皮卷书出神,突然身后有人问道,“服苦役的族人们朝哪个方向走了?” 受到惊吓的赛恩斯猛回过头,上下打量身体异变、满脸裂痕的赫斯,大声问道,“你是谁?” 赫斯舒展着自己异常魁梧的身体,抬眼冷笑道,“赫斯·乔玛,我愿意去做苦力,帮助白皮人运送食物。” 目瞪口呆的赛恩斯看着随即跑进来的库尔楚三人,不由自主地说道,“你稍等,我去问问祭司!”说完走到草棚角落的神像后,示意库尔楚来到自己身边。 库尔楚看着脸色苍白的赛恩斯,怒气冲冲地低声问道,“伟大的长老,你又有什么指派?” 赛恩斯摆摆手,凑近低声道,“这个丑恶的怪物到底是谁?我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杀戮之气!” 库尔楚回头看了眼目露寒光的赫斯,无奈向赛恩斯道,“他是赫斯,可能中了波潵琉的污血之毒,我们也很惧怕他。” 有些惊慌的赛恩斯抓着库尔楚肩膀,瞪大眼珠低声道,“中了污血之毒?无论如何...如果你们到了平原,必死无疑,你最好能劝诫他回到枯孤岛,这样我就去除你们所有罪行。”说完又急忙补充道,“倘若你能劝他,我送给你家一块湖西渔场,任由挑选,还有长滩两块灯芯草地。” 库尔楚惊喜地眼睛转转,又垂头丧气道,“水妖沙美拉曾在半路拦截赫斯,反被他打伤,我如何劝诫他?” “无谓的密谋!”赫斯突然出现在两人身边,用锋利的指尖搭在两人后颈道。 脖颈的刺痛与赫斯冰冷的语气让赛恩斯颓意顿起,面如死灰地慢慢抬手指着神庙背后道,“族人们正穿越卢卡斯森林,现在去也许可以追上他们!”说着恍惚地从神庙角落拿起块麻布,披到赫斯身上,又看着他猜忌的脸动容道,“不可让人们看到你的身体,他们会因惊恐而伤害你!” 赫斯凑近赛恩斯痛苦扭曲的脸,睁大闪烁绿光的眼睛,缓缓将锐利如刀的指尖放在这位鲁姆图大长老喉咙上,在久久迟疑后,突然转身快步走出神庙进入森林,阿基里塔斯、库尔楚、托阿鲁急忙紧随而去。 闻讯而来的祭司阿斯图提和十几名刑祀手提长刀,推开神庙草棚门道,“长老,我们来晚了!” 赛恩斯脸色蜡黄道,“幸亏来的晚!” 而神庙背后的夜幕中传来声怒吼,“杀戮报复让我畅快,但恻隐怜悯却让我犹豫痛苦。” 《道德与国度》:习惯性的蔑视,会将人带向毁灭之路。 第48章 应征 漆黑的夜晚,卢卡斯森林只能隐约看到林立的粗大树干,洪水退去后,狼人们似乎没了踪影。 托阿鲁警惕地看着四周低声道,“他们肯定因为洪水更加憎恨咱们,如果不能很快赶上族人们,这样穿越卢卡斯,很容易被射杀!” 阿基里塔斯从褚衣口袋掏出个呱蚌,偷偷放在库尔楚耳边用力一捏。 “嘎嘎嘎嘎”呱蚌顿时发出聒噪的叫声。 受惊的库尔楚受挥着胳膊将呱蚌打落在地,气喘吁吁瞪着阿基里塔斯道,“你他妈...” 跳到一边的阿基里塔斯哈哈大笑,又不以为然道,“胆小鬼,是白皮人让咱们来的,又不是咱们没事找事,所以别说遇到他们,就是遇到他们的亡魂...”可话还没说完,四周隐隐约约传来阵阵的哀鸣,并隐约飘起阵阵幽蓝色烟焰。 库尔楚缓缓转过脸,盯着阿基里塔斯恨恨道,“你最好闭上嘴,离我远点!” 理亏的阿基里塔斯挥动鱼骨标枪,呼扇着这些魂魄鬼火道,“这些东西根本什么也干不了,就是唬人!” 赫斯掀开头上的麻布,伸手触摸着围绕自己的幽荡冤魂,露出尖牙冲着周围空荡荡的树林低声嘶吼,震得树叶哗啦啦响起,一阵阵冷风吹过,狼人鬼魂消失得无影无踪。 库尔楚偷偷瞟了眼赫斯,汗毛直竖道,“晚上来这里真不是个好主意!” 几个人急忙加快了脚步,跟着赫斯在森树林中穿行,不时有野兽身影不远不近跟着四人,但始终不敢靠近。 赫斯的步伐越来越快,天色终于开始蒙亮,森林里出现了大队人马踩踏的痕迹,阿基里塔斯看看刚刚折断的树枝,兴奋地往前跑去,又在不远处喊道,“找到了,咱们的族人在这儿!” 麻布遮身的赫斯走上前,看着一群躺在地上休息的阿匹斯族沼泽人,蹲下身子问道,“你们为何不带武器?” 一名阿匹斯人坐起身道,“我们只为白皮人做苦力,不需要迎敌!” 突然不远处几名巨石城骑兵催马来到近前,挥舞着皮鞭喊道,“该死的沼泽畜生,前方正在激战,你们怎么敢在此拖延!”说完纷纷用皮鞭驱赶疲劳的沼泽人。 沼泽人苦役急忙用手护脸,站起身往前奔跑躲闪,托阿鲁怒吼一声,伸手将名铁甲骑兵扯下马,一拳打得他口鼻流血。 几个铁甲兵回转马头,举起长矛朝托阿鲁刺去,赫斯抬起头用鼻子发出阵威胁的闷吼,几匹战马顿时受到惊吓,将几名铁甲骑兵摔到马下。 铁甲兵们起身看着这个披着麻布的人,拔出短剑刚要往上冲,突然看到赫斯满是裂痕的脸,吓得站在原地道,“哪里的怪物?” “嗖”背后长箭划过的声音响起,赫斯伸手抓住这只从身边飞过的冷箭,用手托到铁甲兵面前道,“这是你们的吗?” “嚓嚓嚓”树枝声响过,几十名突然出现的狼人猎手围拢上来,站在赫斯身后将弓箭对准铁甲兵。 狼人猎手中的毕拉特尔走上前,从赫斯手里拿过长箭,看看几乎和自己一样高大的赫斯,又看看他脸上弯月型的刀疤疑惑道,“真的是你?” 赫斯嘴角笑笑道,“是我!” 独眼的毕拉特尔又瞟了眼赫斯异变的脸,故意大声道,“希望你不要给我的巡逻队带来瘟疫!”几名铁甲兵听到瘟疫两个字,急忙用手捂住口鼻,慌忙骑马而去。 见铁甲兵不再纠缠地逃离,独眼的毕拉特尔凑近赫斯低声道,“在森林内你可以得到庇护。”说完带着狼人们又隐入密林深处。 等阿基里塔斯兴奋地凑近赫斯,却发现赫斯眼睛里没有了夜晚那幽绿色的光,皮肤似乎也好转了很多,甚至身体也缩回到原来的大小,竟失望地问道,“赫斯,你还会变回去吗?” 赫斯摘掉了头上的麻布,看看三个朋友和周围的沼泽人,低声叮嘱道,“以后不要莽撞,要少言少语。” 但不远处几个沼泽人看到赫斯仍然有皲裂痕迹的脸,还是躲闪地远远跑开,赫斯四人则混入沼泽人队伍低头往前行。 两天的行军,让人们终于从卢卡斯森林中走出,天气却也愈发寒冷,而地面的石块也因为冰冷变得尖锐,大部分没准备木鞋的人们脚被扎得鲜血直流,只穿着破烂褚衣和鱼皮裙的沼泽人开始了这饱受煎熬的旅程。 早已驻扎在森林外的巨石城“勇敢军队”看到所有沼泽人苦力陆续到齐,就分散在沼泽人两边催促着这些苦力接过补给物资继续赶路。 库尔楚左右打量着这些扛各色武器的白皮人流民,回头向赫斯问道,“这是白皮人保护补给的军队?希望厄姆尼人不要偷袭咱们!” 托阿鲁也诧异地看看身边这群嘻嘻哈哈哈的军队,摇摇头道,“这些人更像托拉姆港流窜的乞丐,我带咱们小部分族人就能击垮他们。” 这时充当看守的卡玛什从鹿皮挎包拿出本小书,朝着沼泽人们大声诵读道,“人,生来无异,为何你可以役使他人,如果众神公正体恤,为何让人们受苦,没有什么人是生来高贵,只不过是双手沾满鲜血,用贪婪恐惧之心行那暴虐之事........ 赫斯听着这个戴破旧头盔的白皮人诵读完诗歌,扭脸问道,“你念的是什么?” 卡玛什转身瞧了眼穿着鱼皮裙、身上披块麻布的赫斯,骄傲地说道,“我义父诺茨拉德的书《道德与国度》,你喜欢吗?我可以给你全部读一次。”说完又惊讶地问道,“你能听懂撒语?看来你经常给巨石城服役。” 赫斯微微一笑道,“有时候感知比语言更强大。” 敏锐的卡玛什顿时察觉这个沼泽人说的不是鲁姆图语,也不是撒语,亦或其他的语种,但却让自己听得明明白白,便皱着眉头仔细体会琢磨,随即开悟地用乌坎那斯语夹杂着坦霜语道,“感知?你如果能用行动证明这一点,那确实会让人刮目相看。” 赫斯低头边赶路边轻声说道,“当然,行动更有说服力。” 卡玛什睁大清澈的蓝色眼睛惊呼道,“真棒,我差点误以为你是哪个部落首领的孩子,曾被作为人质在巨石城教化院待过,或者咸干场的奴役,因此而熟悉撒语,结果却是...是...”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于是忙举起手里的小书本,用鲁姆图语假意向其他人推销道,“有哪个人想要听我读吗?这本我写的《虚伪的荣耀》,还有《荒漠露珠》和《蓝翅草》,听完可以让你看透生命的本质,让你变成智者,只要两小块金子,一小块也可以将就。”说着偷偷瞟了眼赫斯。 旁边的阿基里塔斯凑上前,将大辫子甩到肩后嘲弄道,“哪个智?弱智的智吗?我们现在是需要脚下柔和一点儿。” 卡玛什将书装进腰间的鹿皮挎包,低头看看沼泽人们赤裸的双脚,便把肩膀上那双大小不一的旧皮靴举起来道,“你们谁需要吗?我用服兵役换来的!” 阿基里塔斯看看卡玛什满脸认真的样子,便问道,“你想拿这个换什么?” 卡玛什眨眨清澈的眼睛道,“不需要,只是看到你们的脚流血了!” 阿基里塔斯急忙一把接过皮靴,口冲下不停用力拍打,又将手伸进去摸了半天后,才慢吞吞穿到脚上道,“看来这个白皮人没什么恶意,他没在里面藏钉子。” 卡玛什不满地看看阿基里塔斯道,“鸡冠头,并不是所有白皮人都很可恶,不过他们中确实有很多恶棍,尤其是那些出主意设置铜法碑的家伙。” “我不是鸡冠头,还有个大辫子!”阿基里塔斯馍馍自己头顶那溜短发后驳斥道,“而且我的辫子还是乔玛努努给我编的,是六股鱼骨辫!” “确实编得很漂亮!但很多地方女人才编辫子,不过也有些地方例外,尤其是那些蛮荒暴力的地方!”卡玛什打量着阿基里塔斯的辫子道。 阿基里塔斯缓缓回过头,盯着卡玛什道,“我的辫子很结实,能勒死那些嘴碎的人!” “果然是肌肉发达的凶湖恶徒!”卡玛什慌忙跳到一边道,“不过我还是愿意把靴子免费送给你,只是很好奇为什么你的同伴都穿着褚衣,而你却光着膀子,是为了彰显你发达的肌肉吗?” 脸色涨红的阿基里塔斯刚要发怒,却被库尔楚瞪退道,“阿基闭嘴!” 默默不语的赫斯扫了眼扛着镰刀、破头盔几乎遮住眼睛的卡玛什道,“铜法碑?” 卡玛什笑着点点头道,“你不知道吗?就是元老院前那个看着金光闪闪的东西,上面铭刻着伯尼萨帝国的法度,甚至还有人的等级划分,简直是荒唐,甚至在这个铜碑前面还弄了个喷泉池做装点,其实看似美好实则丑恶至极!” “等级?”阿基里塔斯丧气道,“好像他们说我们是最低级,但其实我们鲁姆图人都很强壮聪明!” 卡玛什将碍眼的头盔掀起感叹道,“是啊,就在这个据说是用弗林锡运来的金银铜锡铸造的傻大个铜碑上,明确写着第一等级是肤色白净的伯尼萨人,从撒不莱梅来到这里的首批驻扎者和他们的后代;第二等级是其他帝国移民来的家伙,主要就是天鹅堡很多属民和凛条克的那些教徒,还有特克斯洛和厄斯城的些居民,不过这些人经过几代已经通用撒语,而且也是肤色白净,所以难以区分,还有就是坦霜人,就是在港口经商的那些高鼻梁、深眼窝的家伙,其实厄姆尼的前身就是坦霜;第三等级就是边城的那些混血人,包括少许古斯柱人后裔;第四等级就是乌坎那斯人,骑着战马呼喊抢劫的家伙;第五就是卢卡斯森林的塞尔瓦族人,当然还有个对他们的蔑称‘狼人’,其实他们并不是野兽,而是像你们一样地地道道从始至终出生在这里的原始居民!” “那我们鲁姆图呢?”听了个大概的阿基里塔斯嚼着珂草根问道,“我们哪一级?” 卡玛什面露尴尬道,“没有!” 阿基里塔斯眉头紧皱道,“什么叫没有?” 卡玛什干笑道,“铜碑上标注你们鲁姆图人属于可以随意指派的仆役?不是子民范畴。” 阿基里塔斯刚想追问,库尔楚脸色阴沉道,“闭嘴吧,仆役就是比奴隶强一点儿的东西!” 阿基里塔斯呆愣地用舌头将柯草根顶出嘴外,咬牙盯着卡玛什骂道,“妈个波比,老子弄死你!” 卡玛什赶忙退后几步道,“是元老院铜法碑上刻写的,不是我说的,我父亲诺茨拉德曾经游说元老院修改这个,而且已经草拟了三阶制,但还没启动动议,就被...烧死了!” 阿基里塔斯却依旧气冲冲道,“那老子也要揍你...”说着想要上前动手。 赫斯忙狠狠瞪退阿基里塔斯,又向卡玛什问道,“这次的战场在哪?” “你们这个鸡冠头还真是个黑白不分的楞货!”卡玛什抱怨着昂起头,扶了扶破头盔望着远处道,“西北向,应该在瓦格纳长墙里的大谷仓一带,但如果那些领主们的军队被击败,厄姆人就会很快来到这里,而且很可能会偷袭咱们,你也看到了,这样给军队补给做保护,就像一个人在战场上把自己肚子露出来躺在地上,毕竟偷袭补给队是惯用老套的作战手段!” 阿基里塔斯插话道,“即使他们围歼了你们白皮人的铁甲兵,我们鲁姆图勇士也能战胜他们。” 卡玛什再次打量着这些几乎衣不蔽体的沼泽人,向阿基里塔斯敷衍地点点头,随即颇感兴趣次凑近赫斯道,“你准备好逃跑了吗?” 阿基里塔斯再次凑近道,“有赫斯在,逃跑的应该是你们!” 卡玛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猛地挥舞那把短柄镰刀道,“好吧,那咱们就并肩作战,我这把镰刀很锋利,能把厄姆尼人的脑袋割下来,毕竟他们在侵略。” 旁边的伐木工人迪迦索躲避着卡玛什那胡乱挥舞的镰刀,大声责备道,“伟大的诗人,我只希望你不要在被厄姆尼人杀死之前,就先把你周围某个朋友的脑袋削掉。” 周围的人们大笑起来起哄道,“伟大的诗人不仅会毒害我们的心灵,还要伤害我们的身体。”说完有人开始大声唱道,“金币金币我最爱,姑娘的大腿也不赖......”人们跟着大声唱了起来,“大腿大腿也不赖,可惜金币她才爱...”洪亮的歌声在平坦的旷野响起,一名传令兵骑马而来,用皮鞭抽打着人们骂道,“你们这群蠢猪,想把敌人招来吗?” 有人不满地嚷嚷道,“嘿,他们离我们最少上千里,你这个胆小鬼,难道他们能飞过来不成,我要有马也和你一样勇敢。” 这时,赫斯突然发现远处座土丘上,一名披着斗篷、罩巾遮脸的人在骑马观望,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摩纳喆诃》:因惊恐而下的决心,远胜于贪婪发端。 第49章 宝刀不老 补给车队经过缓慢的数天行程,远处的迪比特城出现在人们视野中,嘴唇干裂、脸色颓然的卡玛什顿时兴奋道,“这是离卢卡斯森林最近的城邦,我们也许可以进去喝杯杯麦芽酒,给姑娘们讲讲我有趣的经历。” 拖着沉重步子的伐木工人迪迦索摇摇头,轻蔑地瞟了眼卡玛什那出神的样子道,“你把墓地赚的钱都给迪奥酒馆门前那些荡妇买了面包,可这里没受灾,你怀里的牛肉干不起作用。”人们都开始哈哈大笑,有人打趣道,“你可以去迪比特墓地转转,看看有没有生意能赚点比索,反正只要给钱,那些女人什么都愿意。” 卡玛什一改往常欢快的态度,义正词严道,“即使你们没有读过书,也应该懂尊重女性,如果不信,想想你从哪来的?” 听到卡玛什的大声宣扬,粗野的流民们突然安静下来。 伐木工人迪迦索出风头地站起身,“那又怎么样?还不是她们自己贪图.....” 一个肥壮又满头疥疮的重刑犯站起身,用昏黄的眼球死死盯着迪迦索道,“闭嘴蠢猪,不然现在我就替你那可怜的母亲把你掐死。” 卡玛什愉悦地冲这个面相凶残的男人竖起大拇指。 这时一队哨兵骑着马从迪比特城奔来,在长长的补给队伍前后转转,又奔回城内。 太阳即将落山,人们根据命令拥挤地躺在城墙前休息,但冰冷的地面和阵阵寒风让疲惫的人们难以入眠,瑟瑟发抖的库尔楚带着阿基里塔斯在城墙下四处寻找自己的族人,不一会儿抱着鱼干、盐块回到赫斯身边,沮丧地打劝道,“赛恩斯已经免去我和阿基里塔斯穿越禁地之罪,而且我们的父亲也想让我们回去。” 嗤笑一声的阿基里塔斯将比目鱼干递给赫斯道,“我要一直跟着你,不会做胆小鬼,哪怕断手断脚。” 库尔楚将手里的章鱼干向阿基里塔斯晃晃道,“你如果不想和这个章鱼一样,就不要再做这种愚蠢的预言。” 赫斯看看两个朋友煞白的脸,黯然坦白道,“我鬼迷心窍来了这里,可能真是因中了海魔的污血毒,时而清醒时而迷乱,不过感觉他的游魂会在我体内慢慢销蚀,我也会躲过他的毒计,你们就不要跟随我了,天黑之后脱身回家去吧!” 库尔楚道,“你和我们一起逃,这离卢卡斯不算很远,而且狼人欠你人情,估计他们也会让咱们顺利通过!” 赫斯露出自己手臂上那条青色‘锁魂纹’,眼睛突然闪过丝幽光,声音嘶哑道,“既来之则安之!” 看着赫斯好像又陷入迷惑,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忙后退几步,唉声叹气地不知如何是好。 正靠着城墙奋笔疾书的诗人卡玛什抬起,眯眼看看即将黑下来的天,只好将羽毛笔和厚厚的羊皮本塞进腰间鹿皮挎包,叹着气来到赫斯身边,伸手拿起块鱼干放进嘴里嚼着道,“不介意我吃你的食物吧,我玩羊骨牌把干粮都输了!” 赫斯转头笑笑道,“没有人愿意看到身边的人忍饥挨饿,哪怕他是野兽。” 卡玛什盘着腿好奇地盯着赫斯,边吃边直率道,“不过你发绿光的眼睛挺特别,确实有点像野兽,是不是聪明的沼泽人都这样?”说完哈哈笑起来。 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却紧张地看着赫斯不时泛光的眼睛,又抬头看了眼只剩下红沿的落日,回头试探地问道,“赫斯,你感觉还好吗?” 赫斯突然站起身,迈步走到空旷地,盯着漆黑的远处。 几个朋友急忙也站在他身后,疑惑地四处张望。 寒风吹过,赫斯声音嘶哑道,“都带好武器,血试之日马上来临,我们有礼必回。”........ “嘎达嘎达”悠闲的马步声传来,穿着件黑色裘皮大衣的兰德·考尔带着随从黑暗中来到近前,并随意扫了眼这几个沼泽人,用腿夹夹马腹,神态木讷地骑马走过。 紧随其后的阿契琉斯取下嘴里的烟斗,在马背上好奇地打量静滞般的赫斯与身后的托阿鲁几人,不禁摸摸身上的加厚棉甲道,“神汉无处不在,而且非常耐寒。” 而阿契琉斯身后的神秘矮哥却在马上弯腰行礼道,“坚韧的沼泽人,你们应受的敬意当和你们经历的苦难一样多。” 阿契琉斯牵住战马,回头揶揄道,“矮猪哥,别四处散播虚伪。” 鬓角花白的神秘矮哥昂起身子,盯着粗野晃荡身体的阿契琉斯道,“我的行头和路费可是弗拉修斯给的,迷雾山匪徒也别太狂妄自大。” “哈哈!”阿契琉斯衔着烟斗口齿不清道,“事后苦主不但没有报复,还给了绑匪金子,边城真是个好地方!” 三人不知不觉来到迪比特城门前,阿契琉斯用脚踢醒靠墙打盹的哨兵道,“蠢猪哥,帝国联军的指挥使大人来了,快放我们进去。” 哨兵迷迷瞪瞪抬头看看阿契琉斯,扶了扶胸甲摇摇头道,“把你圣谕拿来,我得看看。” 兰德·考尔忙上前道,“战事紧急,没有手书圣谕,你们应该已经得到巨石城的军情通告。” “哈哈,通告又怎么样?你们...你们必须先把圣谕给我的哨兵看,迪比特现在可是我博卡的。”一个满脸通红、戴着狐皮围脖的男人从城墙上探出脑袋,兴奋地往下大喊道,又紧搂住旁边浓妆艳抹的胖女人哈哈大笑。 好像被冷风卷起的沙尘吹眯了眼睛的兰德·考尔抬起头,用手重新披披黑色裘皮披风,无奈大声道,“我是艾蒙派提皇室指派的联军指挥使,现在战事紧急,希望......” 可还没等把话说完,城墙上醉醺醺的博卡萨从士兵手中抢过火把,指着兰德·考尔咆哮道,“滚远点,老子才说了算,你们这些帝国的替死鬼兵痞,别的领主不买你们的账,想来我这里占便宜,滚吧,继续流浪去吧,或者你们跪下来求我,也许我会网开一面减免你们的鞭刑,否则明天城门一开,我就让你们皮开肉绽!” 马背上的矮哥裹了裹身上的披风,打了个哆嗦抬头故意挑衅道,“博卡萨,你喝多了,这位可是兰德·考尔,考尔家族的...” 可话还没说完,城墙上披头散发的博卡萨用力吐了口唾沫道,“呸,那个曾经霸占迪比特的考尔家母狗死了,留下个白痴,现在又来个凹脸汉想带走我的军队?”说完自顾自哈哈大笑起来,并不停摇晃身边那个脸色尴尬的胖女人。 兰德·考尔顿时脸色煞白地不停摇摇头,随即又无奈地向阿契琉斯使了个眼色。 早已火冒三丈的阿契琉斯故意撒开嗓子大喊道,“蠢猪哥,你寽寽什么?” 骤然暴怒的博卡萨推开身边肥胖女人,再次伸出火把探出头准备大骂。 阿契琉斯猛地往上挥动胳膊,一把飞刀流星般闪过,深深射入博卡萨张大的嘴中。 随即博卡萨尸体随着火把重重摔落在城墙外,兰德·考尔抬脸向城头慌乱的士兵们道,“我是皇室任命的联军指挥使,但凡阻碍军令者,无论是谁,立斩不赦,打开城门!” 不消片刻,城门被从里咯吱吱打开。 神秘矮哥无奈地自言自语道,“智商堪忧者需远离烈酒,免得成为替罪羊。” 跳下马从尸体上收回飞刀的阿契琉斯晃晃脑袋,擦擦刀上血迹得意洋洋道,“矮猪哥,你说得对,我就从不沾染。” 兰德·考尔扯马漫步进入迪比特城,大声喊道,“我是兰德·考尔,被艾蒙派缇王室授命为新联军统帅指挥使,迪比特领主博卡萨因为阻碍军情,已被正法,现在所有在册士兵马上开拔,前去小奥古斯塔,延误者斩首!”说完慢慢调转马头晃悠悠出了城门,在青色的夜幕下向旷野走去。 跟随的阿契琉斯回头看看不断从城内跑出,渐渐形成队形紧跟的铁甲兵,忙来到兰德·考尔身边奉承道,“老大真是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 神秘矮哥挺直腰杆,略带感叹道,“他父亲布雷·考尔曾经是伯尼萨第一名将,真是虎父无犬子,夜晚行军前的下马威。” 阿契琉斯回身凑近神秘矮哥,伸出自己的手掌展示着几枚五颜六色的宝石戒指道,“刚才的战利品,你想要吗?” 神秘矮哥哼了声道,“山区小偷,听老哥句劝,把那枚有印鉴的扔掉,不然有个姓瓦莱的老女人会动用帝国军力天涯海角捕杀你,不过木已成舟。” 阿契琉斯举起那枚印鉴金戒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嬉笑道,“普通印鉴戒指,想让我扔掉然后你回头去捡,你这个滑头,还唬我什么上天入海的追杀。” 神秘矮哥扭过沧桑的脸,弯腰致敬道,“话痨、小偷、绑匪、杀人狂、治安官、卫队长,现在是帝国联军指挥使侍卫长,步步高升的青年才俊,恭喜你,你刚才把伯尼萨帝国瓦莱皇后的个外甥宰了,不过也算帮替你老大出了口恶气,毕竟是这个博卡萨软禁折磨死了波诺·巴巴罗萨,也就是你老大的表哥。” “什么...什么...什么?”阿契琉斯脑袋晕乎地瞪大眼睛道,“什么表哥表弟,什么外甥皇后?” 神秘矮哥撇撇嘴无奈道,“没什么,你这样的智商居然能活到现在?也真是...老天瞎眼!” 漆黑的天空中时隐时现的月亮勉强给给行军队伍照路,等听到急促的迪比特骑兵赶来,队伍最前面的兰德·考尔扯马回头狂奔,又猛烈骤停在集结跟随的铁甲兵们旁边,大喊道,“士兵长都出列。” 成群结队拖着步子迪比特士兵慌忙停住脚步,十几名举着火把的士兵长陆陆续续走出来到兰德·考尔面前,面带疑惑地看着这个灰白短发直竖,凹陷脸上透着冷酷的新统帅。 兰德·考尔盯着士兵长们被火把照红的脸,大声道,“第一小队返回迪比特,将还没有出城的士兵斩首,二小队清点人数,待会儿旷职的人数要和带回来脑袋一致,否则用第大小队人头来补充。” 一名士兵长往前两步,有些不满地大声道,“大人,有些人在安排仆役们搬运士兵的盔甲,他们不是延误。” “你说完了吗?”兰德·考尔俯身问道。 这名士兵张嘴张了张,刚要说话。 兰德·考尔猛地拔出马侧的长剑,挥手这名士兵长脑袋砍在地,随即又向震惊不已的士兵长们大喊道,“一小队返回迪比特,将还没有出城的士兵斩首,二小队清点人数,待会旷职的人数要和带回来脑袋一致,违令者斩首,都听清楚了吗?”兰德·考尔的喊声在空荡的旷野中回荡。 突然十几名士兵长赶忙立直身子开始呼喊道,“呼哈、呼哈!”而身后的铁甲兵们也慌忙跟随开始凌乱呼喊。 兰德·考尔提着长剑在士兵们面前不停来回,士兵长们慌忙再次齐声道,“呼哈、呼哈!” 身后的士兵们情不自禁开始整列队伍,整整齐齐站在一起,动也不敢动地望向兰德·考尔。 看着迪比特军队开始驯服听命,阿契琉斯深深抽了口烟斗,哈欠连连道,“老大...您真是宝刀不老。” 神秘矮哥撇撇嘴道,“看来厄姆尼人要遇上硬茬了。” 《帝国实质》:散漫是军队的大忌,只有坚如磐石,才能无往不胜。 第50章 熔炼与小兽血 连续几日只有间歇休息的行军,让两千多名迪比特士兵们疲惫不堪,天气也随着行军的进程越来越冷,披着裘皮大衣的兰德·考尔始终走在队伍最前列,就像马背上的座石雕,更或像士兵们口耳中说的‘凶狠石雕’,除了偶尔与飞奔而来的驿卒骑兵轻声交谈,这个‘凶狠石雕’几乎从来不发号施令。 夜幕再次降临,北风开始卷着零星雪花割人们的脸,被这种悄无声息的莫名强力牵引,身心近乎麻木的迪比特士兵们紧跟兰德·考尔,头顶着寒风在宽敞的帝国驿道上行进。 一位面容敦厚的中年士兵长小跑着来到兰德·考尔身边,在风中大声喊道,“爵士,士兵们需要休整,他们已经精疲力尽,如果突然遭遇敌人,会很难应对。” 眉毛和头发挂满雪花的兰德·考尔抬起头,看看深夜中幽深无边际的驿道,回头问道,“咱们急行军多远了?” 中年士兵长忙轻轻弯腰道,“按照驿道界碑,大概三百多里,咱们已经途经特克斯洛,应该前面就是离厄斯城。” 兰德·考尔点点头继续道,“按照我宣布的军纪,你们砍了多少人头?” 中年士兵长直立起身体道,“二十七个,需要补齐到三十个吗?” 兰德·考尔看着这个中年士兵长,略感惊讶道,“补齐?” 士兵长挺起胸口道,“现在行进的军队已经像被剃刀刮过一样整齐,但可能后期还需要修剪。” 兰德·考尔不禁苦笑道,“修剪?你是园丁出身?” 中年士兵长挺起胸口,思索片刻后道,“我从小在谷仓地长大,在十几岁的时候确实干过几年整理麦田的活儿,您应该知道那里曾经都是麦田!” “哦,大谷仓?”兰德·考尔顿时思绪万千地点点头,犹豫片刻后道,“非常好,你做得非常好,暂时让士兵们休整。”说着刚跳下马,便发现听到“传令休整”的士兵们已经开始倒地蜷睡,不禁眉头紧锁地回头问道,“谁负责运送装备的车队?” 中年士兵长惊讶道,“负责人已经被砍了,现在是临时指派的个兄弟,现在把他也砍了吗?” 兰德·考尔忙摆手道,“不不不,我只是随便问问,而且除了违反军纪的人,不要随便动士兵。” “您真是慈悲心肠!”阿契琉斯阿谀奉承着,又突然凑近低声道,“老大,他们给您准备了个顶帐篷,您可以去休息片刻。” 兰德·考尔猛地扭过脸道,“帐篷?” 阿契琉斯用力点点头道,“后面的器械车队到达到了一部分,他们找来了顶帐篷,可以为您遮风挡雪。”说着伸手向不远处指去。 兰德·考尔眯眼望去,只见一座红色帆布帐篷搭建在驿道中央,风雪中有两名士兵正在给四角扎绳加固。 兰德·考尔一把抹掉眉毛和头上的雪渣,凑近正抽烟斗的阿契琉斯道,“我用一下你的火签。” 阿契琉斯急忙掏出四角光亮的铜质火签,又机灵地问道,“您有什么吩咐,我来帮您,是要在帐篷中建个火塘吧!” 兰德·考尔叹口气,径直来到这顶红色帐篷前,用骨结粗大的手指指帐篷角道,“点那儿!” 阿契琉斯不解地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用火签凑近帐篷,又回头疑惑地望向兰德·考尔。 兰德·考尔用力点点头,随即帐篷角被点燃,眨眼间,火苗借着风势呼呼腾起席卷着整个帐篷,兰德·考尔往后退了几步满意地看着这幽暗深夜中的腾腾大火,煞白的脸被映得通红。 一些紧邻帐篷睡觉的士兵被火星烫得起身奔逃,中年士兵长跑到兰德·考尔身边问道,“指挥使大人这是?” 兰德·考尔紧盯着面前着这团火焰,直到即将熄灭才扭脸问道,“这帐篷是你给我搭建的吗?” 顿悟的中年士兵长面露慌张,又定了定心神说道,“保护军团长官是我们的职责,哪怕是抵御风寒。” 顿感意外的兰德·考尔哑然片刻后道,“这种说法也对,军团不能失去指挥核心。”随即又语气和缓地补充提醒道,“但是我的军团里不允许有特权,尤其是开战时期,大家同吃同睡,不能有区别。” 额头冒冷汗的中年士兵长急忙将手放在胸前道,“指挥使大人放心,以后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兰德·考尔满意地点点头,走上前用脚踢了踢残余的火星,裹裹裘皮大衣躺在火烤过的地面上,不一会便打起了呼噜...... 等天光大亮,兰德·考尔睁开沉甸甸的眼皮,周围的士兵们在薄薄雪地中或活动身体或三三两两交谈,已经整装待发。 对面的神秘矮哥靠在一个简易行军包裹上,用犀利的眼睛盯着兰德·考尔轻轻说道,“岁月不饶人,我都感觉自己老了。” 兰德·考尔没有理会税务官弗拉修斯推荐的这个参军知事,精神抖擞地站起身道,“所有士兵穿好轻甲,开拔。” 孤零零的大队人马又开始浩浩荡荡出发,突然驿道边十几名骑兵践踏着冰冷的泥水呼啸而过,但旋即又折返到这群迪比特士兵身边。 兰德·考尔骑马慢慢迎上去,打量着这些披挂着精致盔甲的贵族骑兵。 一个骑着棕红色战马的健硕年轻人来到兰德·考尔面前,抬起脸傲慢地问道,“兰德·考尔?” 打量着这个棕色短卷发、下颌宽大,说话肆无忌惮的年轻人,阿契琉斯眉头紧皱地扯马来到他身后,手压在剑柄上道,“好像你忘了给指挥使大人行礼!” 年轻人瞥眼自己身后的阿契琉斯,又向兰德·考尔呵呵嘲弄道,“伟大的孤胆英雄、边城名将,谢谢您只身来拯救小奥古斯塔。” “只身也未必有对手,你想试试?”阿契琉斯手握剑柄,向这个年轻人威胁道。 再次扫了眼阿契琉斯,气焰嚣张的年轻人继续嘲弄道,“保镖在手,天下我有?” 兰德·考尔抬手挥退阿契琉斯,客气地冲面前的年轻人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哪家的骑兵,但大兵压境,就理应同仇敌忾,到时候不要胆小惧敌。” 嚣张年轻人哈哈哈大笑道,“傻缺的援军从四面八方而来,却没有按照指令汇流成河,反而各自行事被打得七零八落,估计您要想带领联军旗开得胜,得先让那些操蛋的地方领主们乖乖听话。”说着调转自己那匹红棕色战马头,带着侍从们狂奔而去。 “果然是兽血家的遗传,说话都这么粗野。”神秘矮哥说着抬眼看看兰德·考尔,又凑近微笑着低声道,“那应该是小奥古斯塔的小兽血卢鲁·巴赫,霍亨·巴赫的侄子,也有遗传的狂躁症,看来这些巨石城的贵族人质变成了家乡援军。” 兰德·考尔猛地抬起头,脸紧绷地问道,“神秘人,你好像知道很多事情。” “道听途说,我看到了他脖子上两道刀疤。”神秘矮哥说完鞠躬笑笑,但发现兰德·考尔一直盯着自己,便又回身补充道,“传闻他在家族争斗中被割喉两次,但都活了下来,有这样疤痕的人不多。” 听完神秘矮哥的话,兰德·考尔望着远方陷入了沉思,又随口问道,“还没有其他城邦援军的消息吗?按照既定方案,他们应该来驿道与咱们汇合。” 神秘矮哥摇摇头苦笑道,“伯尼萨的情况您也应该清楚,虽然经过查理尼二世几十年的整治清洗,但各地领主们骨子里还是各行其是,甚至有些狂妄自大,就像特克斯洛来的信使,居然让咱们静候佳音?所以正如刚才小兽血所说,您这个指挥使任重道远。” 兰德·考尔轻叹口气,用长睫毛下的灰蓝眼睛遥望灰白色的远方道,“什么时候都是这样的烂摊子,必须经历血与火的历练,他们才知道如何团结一致!” 神秘矮哥赞同道,“代价虽然昂贵,但必须得付出!” 兰德·考尔点点头,又突然转脸盯着这个低矮的神秘男人道,“伙计,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既然做了我的参军知事,而且明白现在的状况,就最好能全力辅助我,毕竟这次是要边练边打边征召,有些难度!” 神秘矮哥忙弯腰行礼道,“您放心,我会全力以赴,保证您掌控军队的补给能及时到位。” 兰德·考尔顿时警觉地打量着神秘矮哥,又自言自语道,“照现在的样子,估计长驱直入的厄姆尼人能各个击破,咱们得马上进入状态...”说着抬头喊道,“士兵长!” 那名中年士兵长跑上前道,“指挥使大人,您有什么指令吗?” 兰德·考尔慢条斯理道,“其他领主的援军可能会稍后才能集结,你召集所有士兵长,我有事商议。” 十五名士兵长排列整齐地站在寒风中,心神不宁地等待冰冷新指挥使的号令。 兰德·考尔轻声道,“五年以上的老兵组出列。”五名士兵长站了出来,兰德·考尔又说道,“三年以上的出列。”四名士兵长站了出来。 看到这样的军队构成,兰德·考尔似乎满意地说道,“还不错。” “我们还有一个三百人的附属军团,都是和乌坎那斯人战斗存活下来的老兵。”中年士兵长提醒道。 兰德·考尔皱皱眉头,“那这个附属军团的士兵长呢?” 说话的士兵长挺起胸脯,“头天晚上被您砍了的那个就是。” 一旁的阿契琉斯不禁扑哧笑出声。 “不过他们已经自己选出了名临时士兵长,但没有经过您的任命,所以未敢前来。”听到这样的解释,兰德·考尔拍拍裘皮披风上的泥土道,“他已被授命,让他过来。” 不远处一个矮瘦的年轻士兵快步跑上前,将手放在胸前道,“提比略·涅格拉谨听指挥使大人。” 兰德·考尔不禁一愣道,“涅格拉?黄金城的领主就叫涅格拉!” 外形瘦弱的提比略·涅格拉挺直身体道,“爵士,我是个孤儿,没有世家背景。” 这时旁边的神秘矮哥不停打量着这个年轻士兵,似乎在寻找什么踪迹。 阿契琉斯敏锐察觉到什么,便趁机凑近神秘矮哥耳朵戏谑道,“是不是你妓院的私生子,确实和你长得有些像。” 神秘矮哥冷冷瞟了眼阿契琉斯又耳语道,“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往胭脂柳巷里扯,别忘了你就是因为欠她们太多钱,才干绑孩子那事儿!” 阿契琉斯忙瞪大眼睛嘀咕咒骂几句,又将指头放在嘴唇上恶狠狠低声嘘着。 兰德·考尔回头瞪了眼阿契琉斯,不再追问这名年轻士兵的身世,顺手拿起马鞍上的铜号,朝面前的士兵长喊道,“兄弟们!咱们制定了新对阵规则,一声号响是新兵去对阵,两声号响是有经验的士兵去轮换对阵,三声长号是老兵,轮换听号声,无号声不退却,等到轮换的士兵到位,再退回修整,另外横队纵队间隔改为一步,随时听从士兵长指挥转变方向,战时不能保持阵列整齐,不能及时听从命令者斩首,听明白了吗?” 十六名士兵长呆愣片刻,忙领头齐声呼喊,“呼哈!” 两千迪比特士兵也忙呼喊道,“呼哈!” 兰德·考尔似乎勉强满意地撇撇嘴,继续一句句大声道,“咱们已经快要进入小奥古斯塔领地内,很有可能遭遇到厄姆尼人,到时候不是你死就我亡,但我会身先士卒,也好给兄弟们做个样本,就像买衬衣需要拿块碎布头比较一样,希望你们能有样学样。” 士兵们哈哈哈开始大笑,兰德·考尔面带暖笑附和几声,随即回头向神秘矮哥叮嘱道,“一天了没有驿马来信,我感觉不太对劲,你再派五十名骑兵进去前面侦查。”可话刚落,军队前方的驿道上一匹红棕色战马狂奔而来,马上的卢鲁·巴赫捂着血脸边逃边看身后紧追而来的几十名红袍骑兵,大喊道,“列阵,厄姆尼人突袭。” 兰德·考尔急忙大喊道,“按我的阵列,准备对阵。” 士兵长们慌忙归队,呼喊编排阵型,骑兵们不知所处地忙来到兰德·考尔身边。 “弓箭手们御敌!”随着兰德·考尔的喊声,数百名迪比特弓箭手弯举长弓向天上射出一排长箭,箭只纷纷落在卢鲁·巴赫身后,将厄姆尼骑兵的几匹战马射伤,逼迫他们暂时停马观望。 气喘吁吁的卢鲁·巴赫冲到兰德·考尔身边,放开捂脸的手刚要说话,脸上一大片肉又垂了下来,鲜血直流灌进脖子,便又急忙捂住脸道,“奎托姆的援军已经被击溃,大概有他妈的一千多厄姆尼重甲骑兵往这儿来了,马上就到。” 兰德·考尔左右看看地形,大声道,“骑兵右翼,附属军团左翼督战,收紧军团方阵,长矛御敌。” 迪比特城的两千铁甲兵快速组成了整齐的三个方阵,右翼的三百名骑兵也挂好长矛握着弓箭进入备战状态。 “迪比特是真他妈穷,就这点人手,恐怕连厄姆尼骑兵的一个冲锋也抵挡不了,另外他们的重甲去哪了?”单手捂脸的卢鲁·巴赫四下打量这些穿着简易锁甲的迪比特城士兵,有些急切地问道。 而阿契琉斯凑近道,“逃兵猪哥,把你脸上那块肉拽掉吧,多累赘。” 卢鲁·巴赫乘机一把扯下阿契琉斯脖子上的三角巾,勒着裹在脸上道,“我是帅哥,不能破相,借下你这块抹布。”随即骑马奔到方阵右翼的骑兵们面前道,“我现在是你们的士兵长,听我号令。” 神秘矮哥冲愣神的阿契琉斯做了个鬼脸道,“兽血果然兽血,他蒙上面和你一样,骨子里就是个匪徒。” 兰德·考尔提马来到方阵前,望着前面驿道不停集结的厄姆尼骑兵,回身骑马漫步在三个方阵前声音洪亮道,“战士总有一天会死去,有的人是战死,有的是逃跑中被杀死,但那是羞耻,是纵容这些厄姆尼人去残害你们的家人,我们今天没有退路,要么像猪狗一样被屠宰,要么给他们放点血,但这需要你们的勇气,哪怕马上要面对死亡,也要一如既往!我兰德·考尔,会在你们前面,给你们做个小小的示范,你们有勇气吗?” “呼哈、呼哈,吾血无阻!”铁甲兵们听到主帅要身先士卒,又望着对面杀气腾腾的厄姆尼重甲骑兵,爆发出雄浑震天的呼喊。 “有两下子!”卢鲁·巴赫抢过名骑兵的长矛,有些按捺不住地用皮靴磕着战马肚皮,狂躁地弯腰吼道,“骑兵们,准备跟我冲锋。”但看到怒目而视的兰德·考尔,又急忙收敛道,“兄弟们,那稍等片刻。” 一场厮杀在即,神秘矮哥却骑马来到方阵左翼,出神地望着附属军团那名年轻的士兵长提比略·涅格拉。 《帝国实质》:即使在战场上,血脉偾张远不及理性务实重要! 第51章 铁砧、火星儿、血 “嘎达、嘎达、嘎达”马蹄踩着坚实的驿道传来密集声响,集结完毕的一千多名红袍厄姆尼骑兵催促战马,用轻快马步往迪比特军方阵前移动。 阿契琉斯握着长矛催马来到方阵前,看着兰德·考尔近乎凝固的脸道,“老大,我来顶风扛旗,您在这儿太冒险。” 兰德·考尔却解开裘皮披风扔在地上,扭扭脖子舒展舒展宽阔的臂膀,微微一笑道,“这旗你扛不了。” 阿契琉斯急忙将自己的长矛递给兰德·考尔,随即拔出马后的长剑道,“那我跟您一起。” 看到骑马站在方阵最前面,要首当其冲的指挥使兰德·考尔,中年士兵长跑上前道,“指挥使,您是在自杀,请务必到后方指挥。” “三个方阵竖列,所有方阵前三排蹲矛步防,准备迎敌!”兰德·考尔举起长矛大声道,三个迪比特军方阵慌忙在平坦的驿道上前后排好,最前排的士兵们战战兢兢蹲在地上,将手中的长矛斜刺对准前方。 “准备迎敌!”兰德·考尔的怒吼声在旷野中回荡,却几乎被厄姆尼骑兵们奔腾冲刺的巨大马蹄声淹没,红色的厄姆尼骑兵群,像团烈焰风暴卷向迪比特铁甲军方阵。 首当其冲的第一军团方阵前排士兵正努力在地上寻找长矛支点,急速冲刺的厄姆尼骑兵却已经闪电般来到面前,披着厚甲的战马排山倒海般撞来,矛杆清脆折断的声音、马蹄踩踏铁甲兵的惨叫、盾牌撞击、骨头碎裂的声音如同爆燃轰响,疾风暴雨般红色厄姆尼骑兵将迪比特第一军团楔形碾压碎大半,两翼的部分士兵甚至被厄姆尼人穿透在长矛上甩出十几步远,但第一方阵肉盾般的阻碍与第二方阵前排斜刺的长矛勉强让厄姆尼骑兵的冲击顿时停在原地。 “守住!”兰德·考尔回头大吼道。 在呆愣中还没反应过来的第二、第三军团方阵看着正在前方与厄姆尼人搏杀的兰德·考尔,又看看那些举着长矛的督战骑兵,于是开始大口喘气地拼命压制着逃散的念头,并情不自禁开始“呼哈、呼哈”的呼喊着给自己打气。 看着未溃逃的后方两个铁甲军方阵,红布遮脸的厄姆尼骑兵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惊讶,而对面的迪比特铁甲军士兵们也瞪大惶恐呆滞的眼神,双方似乎都陷入了种短暂的莫名犹豫。 “第二军团攻击!”骑马来到侧面的兰德·考尔突然怒吼一声,带着阿契琉斯和几百骑兵冲向厄姆尼人侧翼。 彷徨中的迪比特第二军团方阵本能地举着长矛向前冲去,周围被撞倒在地的迪比特第一军团方阵士兵也起身反击,厄姆尼骑兵忙踩着马鞍立起身子,用长矛、弯刀砍刺周围那些第一军团士兵,却纷纷被第二军团林立的长矛捅落马下,于是猛踢自己的战马想要上前,却被密集的箭雨逼退,于是又迅速离开驿道从两翼包抄,却被迪比特附属军团和骑兵阻挡,看着自己的骑兵在迪比特士兵的长矛下开始后退,厄姆尼人的退兵的号角响起,厄姆尼骑兵们抽马暂时逃离到了远处。 “第一军团第二军团合并,蹲矛步防!”满地尸体残肢驿道上的迪比特士兵还在恍惚之时,兰德·考尔怒吼的号令再次传来。 恍惚麻木士兵们慌忙在长官的指挥下再次列成了方阵,并气喘吁吁望向还在前方马背上的兰德·考尔。 胸甲破裂、额角划伤的兰德·考尔扔掉手中的断矛,拔出长剑缓缓回过头,向士兵们道,“我与你们同在!” 迪比特剩余的一千多名士兵情不自禁再次自我打气地呼喊道,“呼哈、呼哈!” 对面驿道上的厄姆尼骑兵望着没有被冲垮,反而依旧严阵以待的迪比特军方阵,犹豫不决地在原地良久,最终几位头目扯马走出阵列,似乎在点数完驿道上自己和迪比特士兵尸体后,聚拢在一起交头接耳交谈着什么,旋即重新组织骑兵们小碎步向迪比特方阵前进,并速度越来快地向前冲去。 兰德·考尔嘴角翘起笑笑,随即吼道,“两翼侧面防守!” 收到命令的迪比特方阵迅速转向,像鸟儿展翅般将长矛扭向侧面,而正准备分兵包抄迪比特方阵的厄姆尼骑兵忙慌忙收住战马,急刹在了原地,任由战马不停嘶鸣。 而兰德·考尔却看穿了对方心思般扯马来到自己的方阵前,戏谑地朝厄姆尼人哈哈哈大笑起来,甚至有些笑得直不起腰地紧捂肚子。 疑惑的阿契琉斯也跟着哈哈哈不停干笑,又凑近兰德·考尔道,“老大,为什么要笑!” 兰德·考尔回头道,“确实好笑,而且能激怒他们!” 眼珠乱转的阿契琉斯擦擦额头的汗,赔笑道,“好笑、好主意!” “名将当心!”不远处的卢鲁·巴赫突然大喊一声,兰德·考尔与阿契琉斯忙回过头,只见厄姆尼骑兵已经再次奔腾着冲来,慌忙挥动那柄特制的巨大长剑削断来到面前的几支长矛,但厄姆尼骑兵再次铁水入雪般冲入迪比特步兵方阵,撞击铁甲兵的盾牌和身体,迸射出阵阵火星与鲜血,但却再次阻滞停留在第二方阵中,幸存的迪比特新兵吓懵地直立身体被厄姆尼人用长矛、长刀砍刺,老兵们将身体躲在盾牌后躲闪攻击,并见缝插针地用长矛将厄姆尼人捅落马下,第三方阵长矛兵一拥而上,弓箭手也不停用飞箭弥补长矛间的空隙。 左翼的三百名迪比特骑兵也再次冲入驿道,与厄姆尼骑兵缠斗在一起,卢鲁·巴赫骁勇异常地挥舞长矛,一连刺中几名厄姆尼骑兵面部大喊道,“以牙还牙,以脸还脸。” 方阵前因马匹相撞落地的兰德·考尔站起身,挥剑劈飞身边几个厄姆尼人,摇摇发晕的脑袋怒吼道,“保持阵型,守住位置。” 被快速冲锋弄晕的阿契琉斯还在骑马原地转圈,晃过神来急忙摸摸自己身体,急忙跳下战马把兰德·考尔扶到马上,并自言自语道,“这群厄姆尼猪哥真猛。” 看到迪比特士兵们开始混乱拥上前厮杀,兰德·考尔忙提马上前大喊道,“补充位置,保持阵型。” 士兵们回头看看胳膊被血浸透却依旧目光沉静的兰德·考尔,情不自禁齐声高喊道,“呼哈、呼哈,吾血无阻,誓死奋战。”迅速填补阵亡士兵空缺组成新的方阵,并整齐划一地调转方向,用齐刷的长矛猛刺厄姆尼骑兵,又陷入与迪比特方阵拼杀的厄姆尼骑兵慌忙再次后撤逃到了远处。 机敏躲避厄姆尼冲锋的神秘矮哥回到左翼,不禁感叹道,“好一个布雷·考尔的儿子,简直也是把大铁锤。”说完又急忙搜寻提比略·涅格拉的身影。 看着厄姆尼人再次撤退,兴奋的卢鲁·巴赫在马上不停朝兰德·考尔做手势,示意自己想要冲锋追击。 兰德·考尔没有理会这个小兽血,拔出长剑又大喊道,“纵向收紧,听我号令,准备迎敌。” 而逃到远处的厄姆尼人几个首领再次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片刻后,都提马慢慢往前迈着小碎步,身后的厄姆尼骑兵们也紧紧跟随,催促战马轻快的小跑,随着领头的几名厄姆尼贵族开始冲锋,随即剩余的所有厄姆尼骑兵又狂奔冲向迪比特军方阵,让驿道地面不停颤抖。 “不是他们没完没了,而是咱们!”方阵前的布雷·考尔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听着布雷·考尔震人心魄的吼声,方阵的迪比特士兵们死死盯着席卷而来的铁蹄骑兵,腿脚发抖地努力握紧盾牌,情不自禁开始同时呼喊,“呼哈、呼哈、呼哈...” 厄姆尼骑兵们再次呼啸冲入迪比特军方阵,而速度渐缓的厄姆尼骑兵冲锋却因地面的尸体和密集晃动的长矛而再次受挫,除了溅到人们脸上的不再是泥浆而是血水外,结局毫无改变,虽然损失惨重,但迪比特方阵依旧长矛密集地立在那里,厄姆尼骑兵们无奈只好第三次撤离战场。 而三次剧烈冲刺让奔袭的厄姆尼战马开始不堪重负,嘶鸣着口鼻喷冒白沫,一名铁甲兵看看对面气喘迟缓的厄姆尼骑兵们,又回头看看再次集结完整的铁甲方阵,突然也狂喜地哈哈哈大笑起来,三个方阵幸存的士兵被这庆幸的大笑感染,所有迪比特的士兵开始疯狂大笑起来,甚至有人向厄姆尼骑兵吐着舌头、扭屁股地嘲弄。 被戏弄的厄姆尼骑兵们开始骚动,甚至十几名暴怒骑兵独自奔袭而来,却因为马匹疲惫行动迟缓,被铁甲兵弓箭手射落马下。 这时一名厄姆尼骑兵举起铜号,冲着天空久久不息地吹出刺耳号声,突然所有厄姆尼人都下了战马,脱掉红色长袍,露出覆盖全身的银色铁札甲,并排列整齐地迈着步子,举起长矛向铁甲兵方阵走来。 阿契琉斯看着这些被彻底激怒的厄姆尼重甲士兵,嘟囔道,“怪不得我扎不进去,长袍障眼!” 神秘矮哥上前用皮绳狠狠扎住兰德·考尔胳膊上流血的伤口道,“玩命的人很多,但我第一次见到能带着所有人玩命的。” 小兽血卢鲁·巴赫也兴奋异常地骑马上前,请示道,“猛将阁下,感觉现在不用督战了,我的骑兵小分队可以出击了吗?” 面容紧绷的兰德·考尔瞥了眼脸上绷着三角巾的小兽血卢鲁·巴赫,在寒风中哈了口雾气道,“原地待命,待会儿听我号令去偷袭他们后方,驱赶他们马匹。” 卢鲁·巴赫扫兴地提马回到骑兵处,和残余的一百多名骑兵嘀咕着什么。 随着厄姆尼人的逼近,兰德·考尔提马来到铁甲方阵前,大喊道,“兄弟们,你们顶住了考验,击垮了骑兵,这是奇迹,而且你们没有重甲保护,你们拯救了家人,你们获得了荣誉,但我们还需要最后一搏,你们已经明白吗?铁甲方阵靠的是钢铁般的意志,不是盔甲,你们还有勇气吗?” 可正当士兵们要呼喊,兰德·考尔摆摆手道,“不要呼喊,我已明白你们是勇士,但要听我号令,留着力气宰了那些厄姆尼人。”说完迅速扭过盯着对面的厄姆尼人吼道,“我在,我们生死同在。”说完举起长号,鼓足力气吹了三声,那些老兵小分队迅速穿插阵列到前排。 兰德·考尔释然地松了口气道,“待命冲锋。” 逐渐厄姆尼人慢慢靠近到三十步,迪比特的士兵们强忍迫不及待的冲锋欲望,士兵长们看着坐在马背上凝固的兰德·考尔,不停号令士兵们守在原地。 厄姆尼人慢慢靠近到二十步,士兵长们还是看不到兰德·考尔有任何指令。 十步之遥,还不等兰德·考尔下令,铁甲兵们骤然爆发出怒吼,冲向面前的敌人,盾牌碰撞、短剑劈砍,尽管双方已经人数相当,但迪比特士兵的攻击对披重甲的厄姆尼人收效甚微,不断有人倒下,阵线前后拉锯,却始终是一条长线,没有任何一方可以突破。 突然兰德·考尔吹了两声铜号,后面的有经验的士兵轮换上阵,让略显疲惫的老兵们从间隙退后休整,缠斗一阵之后,兰德·考尔又吹了一声长号,新兵上阵,效仿老兵们奋力拼杀。 连续的轮换对阵,前排的厄姆尼人开始被重甲拖累,挥动武器的速度越来越慢。 看到厄姆尼人露出疲态,兰德·考尔将长号交给阿契琉斯道,“卫队长,你来吹,三声!” 阿契琉斯拼命吹,却怎么也吹不响,被一旁的神秘矮哥夺过举起,三声响亮的号声响起。 经过休整的老兵小队们轮换上阵,一个个肩扛盾牌,挥舞短剑、长矛,从侧面朝着厄姆尼人面部、脖颈、甚至腋窝刺去,缺口终于打开,迪比特铁甲兵们冲入打乱了厄姆尼阵型,奋力肉搏,而侧翼始终在待命的三百人预备军团也终于杀入战场,而远处阵阵马蹄和尖啸声传来,上千名凛条克骑兵援军从昏黄的远处杀来。 远处的小兽血卢鲁·巴赫瞟了眼兰德·考尔,不满地抬起下巴将脸扭向一边,但在余光中看到兰德·考尔在挥手,便带着一百多名骑兵快速绕到厄姆尼人后方,猛冲地杀入混战......,短小精悍的预备队士兵长提比略·涅格拉像个凶猛的猞猁,不停躲闪击杀多名敌人,却被名高大的厄姆尼人扯到在地,死死掐住脖子。 就在窒息气绝时刻,突然鲜血喷溅,一支利剑穿过这个厄姆尼人的脖子,骑在马上的神秘矮哥拔出短剑,看着大口喘气的提比略·涅格拉,大声呵斥道,“人生处处是凶险,小伙子以后要当心。”...... 太阳西沉,救治伤者和围杀残余厄姆尼人同时进行,疲惫不堪的阿契琉斯坐在具尸体上抽着烟斗。 神秘矮哥用烧红的短剑滋滋烫着兰德·考尔流血的伤口,在闻着皮焦肉糊的气味间隙调侃道,“铁匠应该不惧怕这点火星。” “好像考尔家祖上确实是打铁出身!”兰德·考尔呲牙忍着疼,不禁望向了远处。 神秘矮哥放下疗伤的短剑,用鼻子闻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望着这个堆满尸体的驿道战场道,“自杀式的步兵对骑兵,居然赢了,这样会让你名声远播,其他地方的溃兵们也会跟随你,因为你能让他们变成块铁砧。” 兰德·考尔扭脸环顾着战场上残存的几百名迪比特士兵,深深叹息道,“运气这么好,也需要如此大的代价!” “战神,我在小奥古斯塔等你。”神采飞扬的小兽血卢鲁·巴赫骑着战马来到近前,随即腾起战马绝尘而去。 阿契琉斯急忙站起身大喊道,“猛猪哥,还我的三角巾。” 《古虔经》:参透生死无异,便会勇气无限! 第52章 血腥双面斧 特克斯洛城郊外的凛冽寒风不停刮着,让地面荒草瑟瑟发抖。 桑切斯骑在毛色油亮的黑色战马上,静静地遥望着远处大群厄姆尼军骑兵,缓缓将脸扭向身着灰色神职长袍的侍从修士本莫道,“你派些信使,快马通告巨石城和所有城邦及援军,厄姆尼人围困小奥古斯塔的真实意图是吸引并消灭援军,你让所有人做好准备,另外告知他们,等我消灭了这些厄姆尼突袭军主力,就会马上去接应他们。” 用鹅毛笔在洁白羊皮纸上速记的本莫点点头,搓搓冻得发红的手道,“听说边城来的兰德·考尔爵士在厄斯城边击败了一千多厄姆尼骑兵,是否需要与他合并再行动,或许更有胜算!” 桑切斯轻轻摇头道,“不必,他虽然武艺高强,但据我所知并没有大规模军团指挥经验,如果直接将所有军队交给他,我担心会延误军机。” “但他确实击败了那股强悍的骑兵!”侍从修士本莫强调道,“而且兰德爵士可是布雷·考尔的嫡子,并被皇室授予联军指挥使职务。” 桑切斯回头瞟了眼本莫,耐心地笑着解释道,“一千厄姆尼骑兵而已,长途奔袭多次征战,已经是疲惫之军,被击败也很正常。况且我与兰德爵士在特克斯洛一起长大,所以对他比较了解,无论言辞交际还是在设计规划方面,他都没有太多出彩的地方,统领联军需要这样的强项,人们传说的考尔家族的人为战争而生...只不过是...传说,而且现在各地联军还在集结,咱们迫切需要歼灭这支游荡的厄姆尼骑兵,以避免后勤补给车队遭袭,所有暂时没必要...” 听着桑切斯欲言又止的话,本莫点点头道,“好吧,我马上按您说的去办。”说完捋了捋谢顶脑袋上的几绺头发,催马向远处的指挥军帐而去。 “排列阵型,准备迎敌,第一、第二军团作先锋,第三、第四军团中阵轮换,第五老兵军团右翼预备待命,左翼低地两千骑兵,右翼高地四千,另外通告所有士兵,一个厄姆尼人头奖赏一枚金币。”桑切斯话刚落,几名传令兵在寒风中疾驰返向各军团传递命令。 穿着闪光鱼鳞甲的桑切斯再次抬头远望,正对面矮坡上已经集结约三千名身着红袍的厄姆尼重甲骑兵,在天寒地冻的灰黑地面上格外显眼,这不禁让历经沙场的桑切斯自言自语道,“统一的红袍、红色盾牌,越显眼越容易招来危险,愿你们的神护佑你们。”说完拔出长剑,上下打量着镜面里的自己。 这时修士本莫骑马返回道,“爵士,您请到后方指挥。” 桑切斯微微一笑,悠扬地调转黑色战马向指挥军帐而去。 回头望着军阵排列,侍从修士本莫焦虑地建议道,“第一、第二军团新兵首当其冲,能顶住厄姆尼人的冲击吗?军情通报有一千厄姆尼人击垮了新奎托姆五千援军,就是被兰德·考尔歼灭的那一股,所以万事小心为妙,另外咱们是逆风!” 桑切斯伸手拉了拉头盔的内衬,避免冰冷的头盔护脸触碰脸颊,信心十足地笑道,“虽然逆风确实烦人,但您大可放心,咱们有最新的重型盾牌,新兵后面还有两个老兵军团轮换,只需要能坚持那么一小会儿,两翼骑兵和精锐附属军团就能包抄他们,而且加上城内的后备队,咱们的军力至少是他们的五倍。” 小心翼翼的本莫再次回过头,望了眼已经开始迈着小步渐渐靠近的厄姆尼骑兵,嘟囔道,“但愿如此!”但一抬脸,突然看到阴冷的天空飞过只巨鸟,当眯着眼睛仔细辨认,才发现好像是个长着翅膀、浑身黑羽毛的女人,不禁浑身打了个冷战地低头呢喃祷告几句,又急忙追赶桑切斯来到军阵后方。 阴冷的旷野中,厄姆尼军队渐渐慢慢逼近,轻快的马蹄激起轻微的灰尘,嗅到丝危险的本莫脸色慌乱,急忙凑近桑切斯请示道,“可以给我三百骑兵吗?” 桑切斯略显惊讶地盯着这个信赖多年的同伴,随即笑笑道,“正好带出城些凛条克轻骑,你去指挥他们吧!” 面带焦虑的本莫忙点点头,向不远处的那些凛条克骑兵挥挥手。 桑切斯看着渐渐逼近的厄姆尼骑兵,向特克斯洛城铁甲方阵的士兵们举起拳头喊道,“誓死杀敌!” 而士兵们也开始“呼哈、呼哈、呼哈”地回应助威,桑切斯满意地笑笑,回头示意号兵提前举起长号,可号兵还未吹响长号,厄姆尼骑兵已经开始发起冲锋,马蹄狂奔石块四溅快速冲来。 看着厄姆尼骑兵的惊人马速,桑切斯大喊道,“传令,保持阵型,弓箭手迎敌!” 两个整齐铁甲方阵整齐划一地将成排长矛落下,对准前方,军阵后的弓箭手们也拉满弓弦对准半空,正当桑切斯望着厄姆尼骑兵的距离开始倒数,“三二...” 突然“哗啦、哗啦、哗啦”巨大的响声传来,即将进入弓箭射程的厄姆尼骑兵却分散向两边,而从正中冲出一辆车轴伸着长刃的巨大战车。 桑切斯眯眼张望,只见这辆黄铜被皮的厄姆尼战车由八匹健硕的披甲战马拖拽,两名浑身铜甲只露眼窝的士兵拼命抽打马匹,让这辆厄姆尼青铜战车越来越快,并在车后留下道长长的烟尘,径直向铁甲军方阵狂奔而来,战车上载着的名厄姆尼领主双手扶着战车边缘,浑身铜甲下仅露的眼睛透着冷酷的轻蔑。 “弓箭手,重盾手,防御!”望着这辆覆甲冲车和它车轴上那寒光闪闪的三棱切刀,桑切斯慌神地抽打战马,冲向方阵前。 被这辆意外出现的战车惊扰,铁甲军的弓箭手们急忙弯弓射出密集的箭只,但被大风吹得飘荡晃动,只有少数叮叮当当落着战马和铜背甲的战车上,也都被这三人青铜盔甲挡落一旁,战车上的厄姆尼领主甚至挑衅地抬起头,左右仰望那些落下的箭只。 望着风驰电掣、流星般冲来的这辆战车,桑切斯忙在马背喊道,“弓箭手...” 而铁甲军第二轮齐射还没开始,被八匹蒙眼战马拉着的这辆战车已经横冲而入,将铁甲方阵前排的长矛、盾牌手们撞飞,并将战车硬生生拖入铁甲方阵,并开始在车夫猛扯缰绳下疯狂地转圈乱窜,战车车轴固定的锋利三棱切刀将一片片铁甲兵拦腰截断,瞬间特克斯洛第一前锋军团倒下大片尸体,剩余铁甲新兵们阵型大乱,拼命躲避逃离。 “拦住那辆马车!”被这刹那变化惊呆的桑切斯晃过神拼命大喊,但战车已经冲入后方的特克斯洛第三铁甲军团,大片老兵肚破肠流地被战车收割倒地。 等两翼的铁甲骑兵们听着铜号急忙合拢,厄姆尼骑兵们已经跟着战车打开的缺口,鱼贯而入地冲入方阵,用长矛刺杀惊魂未定的铁甲兵们,战马的猛烈撞击践踏,出奇意外的投掷短矛,让特克斯洛第一、第三军团士兵彻底被打懵的原地被屠杀,方阵顷刻崩溃,而对面平行排列的第二、第四军团方阵却不知所措地呆站着。 阵阵大风吹过卷起沙尘,让战场陷入混沌,而搅毁两个铁甲军方阵的厄姆尼青铜战车又调转车头,几名厄姆尼骑兵上前砍开马匹套索,将受伤的三匹马扔下,让战车又对准特克斯洛第四军团方阵。 而战车上的厄姆尼领主这时缓缓站起身,伸手将两名受伤的车夫拨下战车,自己牵着缰绳猛抽战马,驱赶这辆怪兽般的战车从后方猛冲向特克斯洛第四铁甲军团方阵。 刚完成转向的第四军团士兵们望着战车上这个巨人般的厄姆尼领主,不知所措地呆在原地,而这辆怪兽般的战车再次猛冲而入,顷刻间贯穿了竖向排列的铁甲军第四、第二军团方阵,一条宽阔的血路又被铺开,铁甲军士兵的残肢、内脏遍地都是,紧跟其后的厄姆尼骑兵扩大战果地冲散想要重新聚集的铁甲兵,而暴怒的桑切斯带领铁甲骑兵在后紧追不舍,围困落单的厄姆尼骑兵们,但特克斯洛骑兵进入方阵的撞击踩踏,愈发加快了铁甲方阵的崩溃。 等青铜战车完成冲击来到铁甲军方阵前,战车上的厄姆尼领主转过身,看着不远处震惊呆傻的桑切斯,眼神中露着嘲弄地歪歪头。 看到苦心经营的四个军团在两波冲击后彻底溃败,又看看遍地哀嚎的死伤士兵,暴怒的桑切斯突然拉开长弓,猛地射出一箭,长箭电光雷闪的朝厄姆尼领主而来。 厄姆尼巨人领主微微侧脸躲过飞箭,又伸出大拇指对准桑切斯,随即翻转地冲地面指了指。 眼睛通红的桑切斯拔出长剑,不停怒吼着集结骑兵和精锐附属军团,发疯般朝着厄姆尼巨人领主和他身边的骑兵们冲去。 浑身青铜盔甲的厄姆尼领主弯下腰,从战车拿起把巨大的青铜双面战斧,抬腿离开已经无法动弹的战车,迈步迎向蜂拥而来的桑切斯和铁甲重骑兵。 厄姆尼骑兵也猛地发起迎面冲锋,双方剧烈的碰撞让马匹满嘴喷血,长矛、投枪互相刺杀,铁甲骑兵、厄姆尼骑兵、铁甲步兵纠缠混杂在一起,士兵被脚底的血水滑到;战马因失去马腿而倒地,杀红眼的双方不停往上围堵,激烈的对阵砍杀让人们脚下留下层叠的尸体,桑切斯挥舞长剑连续砍杀几名厄姆尼骑兵,犹如失控的野兽般吼着让士兵们向前猛冲,却发现那个浑身铜甲的厄姆尼领主正站在外围,挥舞着手中的把巨型双面斧,像切菜般腰斩对劈着铁甲骑兵,丝毫不理会其他那些只能到他半腰,用剑砍枪刺自己的铁甲步兵。 桑切斯甩掉头盔,脚踢马腹快速绕到这个厄姆尼领主身后,猛地举起长剑劈向他的脖颈,却被巨人厄姆尼领主抬手抓住了长剑,并慢慢转过身,盯着桑切斯的眼睛,用厄姆尼语道,“知道我为什么留着你吗?”说完猛地劈下双面斧,将桑切斯右臂连同战马脑袋砍落在地,又一挥战斧,将身边一圈铁甲兵的上半身削去。 突然一阵箭雨袭来,双面斧厄姆尼领主急忙用手遮蔽眼睛。 远处的三百凛条克轻甲骑兵意外袭来,等双面斧斩杀完围绕自己的几名骑兵,却发现地面只留下一截握长剑的手臂,而桑切斯已经被本莫带来的骑兵扯上战马,在寒风中向远处逃去。 这时一名厄姆尼骑兵来到“双面斧”面前道,“大人,我们抓获了四千多俘虏。” 望着远处携桑切斯狂逃而去的那些凛条克轻甲骑兵,又回头望望远处灰白色的特克斯洛城,青铜盔甲被染成红色的“双面斧”回头一笑道,“杀无赦!” 《道德与国度》:所有的自信终将被现实挫败! 第53章 流民对狂魔 红艳的太阳露出个边,高耸的厄斯城城墙上,冷风中的巴赛尔望着远处厄斯河结着残冰的干涸河床,面无表情地呢喃道,“这就是人们口中的那条圣河,曾经宽广澎湃,如今却剩下小溪碎石。” 正在掸瓦蓝制服上灰尘的梅隆忙抬起头,眯眼望着厄斯河附和道,“据说是坎帕尼为了灌溉谷仓地将河水截留了,而且有人在河床发现了金砂和玉石,这让河床上到处是坑坑洼洼...不过夏天好像就又会有河水...” 眉头紧锁的巴塞尔转过身,将梅隆胸前的那枚双隼金盾徽章摆正,认真地盯着这个贴身侍从道,“记住,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任何东西都会随着时间而变质。” 梅隆眨眨眼,佯装懵懂道,“您真是高深!”说着忙抬手指着远处旷野中道,“好像有人来了!”话音刚落,几名信使骑马从远处疾驰而来,等冲入缓缓打开的厄斯城城门,两名气喘吁吁的信使踩着z字石梯迅速登上城墙。 似乎早有准备的巴赛尔气定神闲打量着信使的模样,慢慢抬手接过有修士本莫署名的军情信报,等仔细看完信件内容,顿时眉头舒展道,“有桑切斯爵士在我们旁边保驾开路,真是高枕无忧。” 听到巴赛尔的话,梅隆也松了口气地讨好道,“您真是神机妙算、统领有方,让补给队避开了厄姆尼人,现在又等到了桑切斯王公的护卫。” 巴赛尔摸摸自己油亮弯曲的八字胡道,“当然,咱们是补给队,不是上前线的铁甲方阵,给军队提供给养是重中之重,所以快慢不是重点,尽管绕了点路,但存在才是职责。”说完又严肃地教导道,“亲爱的梅隆,你也看到了驿道上那场遭遇战后的惨状,这是一场野兽对野兽的战争,像兰德·考尔那样的人就是野兽,可能这样的比喻不太恰当,但确实如此,我听说前几天晚上博卡萨王公好像惨遭他毒手,当然也怪博卡萨不听我劝告,所以你以后要远离烈酒和鲁莽之徒,多向桑切斯王公这样谨慎的人靠拢学习。” 梅隆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感激道,“谢谢您的谆谆教导,跟随您让我明白了很多事理。” “战事紧急,吩咐传令兵开拔。”心旷神怡的巴赛尔甩了甩袖子,迈着步子向城墙下走去。 等巴赛尔和梅隆骑马出了厄斯城,看到还挤在破布帐篷中睡觉的“流民军队”和沼泽人,不禁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懒鬼们快起来,耽误了军情就吊死你们。” 梅隆也骑着马带着传令兵来回跑着呼喊,“你们这帮懒人,快点搬运武器食物,前面的人在浴血奋战,你们却在偷懒。” 卡玛什松开裹在身上的破毡布,揉揉眼睛推开迪迦索压着自己的胳膊,嘟囔道,“老天瞎眼!” 装满长矛、盔甲和食物补给的马车一辆辆出了城门,沼泽人们扛着装满干酪、大麦粉、和各种豆子的麻布口袋向小奥古斯塔方向行进,其他募集而来的空车朝着那些附近的城镇驶去,收集运送其他城邦准备好的军备。 日头渐渐升到天空正中央,扛着口袋的阿基里塔斯满头大汗,转身打量着那些发缵朝天、佩戴的兽牙串饰的纹身沼泽人道,“凶残的黑脚鸡,你们也得做苦力,真是生来平等!” 而这些带着兽皮绑腿套的巴优纳特人互相使着眼色,扛着布袋边走边靠近阿基里塔斯。 察觉到将自己夹在中央的这些纹身沼泽人不怀好意,阿基里塔斯忙用手摸着后腰的鱼骨刀,并向不远处的同伴们打着报警响舌。 库尔楚见状忙将布袋让扔到辆马车上,反握着鱼骨刀挤到阿基里塔斯身边,但几名健壮的巴优纳特人却冷笑着挤住两人,并开始腾出右手搭在腰侧的狗腿刀上。 “赫斯、赫斯!”看着这些巴优纳特人想要动手,库尔楚忙向依旧低头向前的赫斯轻声求救。 赫斯却好似充耳不闻般低头向前,只是微微侧脸瞟了眼那名发籫粗短、头发马尾般披散到后背的巴优纳特人头目,而这名异常健硕、肩胸布满疤痕的巴优纳特人头目转过脸,冷冷打量着脸色蜡黄的阿基里塔斯,又瞥了眼用麻布披头遮脸的赫斯,轻轻向几名手下掸掸手。 看着几名巴优纳特人泄气地离开,库尔楚长舒了口气,又狠狠一巴掌抽在阿基里塔斯后背,骂骂咧咧走到赫斯身边。 听到这清脆的拍打声,扛着镰刀的卡玛什左右看看没有铁甲骑兵,便大摇大摆走近赫斯,偷偷用小刀在他扛着的袋子上割开个口子,拿出几块咸肉放进自己挎包,又塞了块进嘴里道,“这样天气,你们穿着那么破烂的褚衣,简直是场苦旅,甚至是不归路。” 赫斯用余光扫了眼卡玛什道,“你没看到我异变的脸吗?你不怕感染瘟疫?” 卡玛什将块肉干塞进赫斯手中道,“恐惧带来死亡,关爱带来希望,不是吗?” 旁边高大的迪迦索伸手从抢过卡玛什的肉干,大口嚼着道,“我也给这些‘翘奇’减轻点负担!” “有敌情,阵型,摆好防卫阵型!”几个传令骑兵呼喊着从身边掠过。 卡玛什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脸望去,这才发现长长的运输车队像条长蛇般开始首尾盘旋回笼,而远处隐隐约约出现了暗红色的骑兵群,卡玛什急忙戴好头盔举着镰刀说道,“妈的,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铁甲骑兵拼命抽打车夫,让他们快速驱赶马车,终于形成了由多层马车组成的巨大圆形防卫圈,而站在用马车防卫圈外的“流民军队”顿时乱作一团,无所适从地看着从远处越来越近的厄姆尼骑兵。 皇婿巴赛尔慌忙来到近前,手握长剑不停喊道,“你们这群傻瓜,拿起你们的武器,准备迎敌!” 赫斯上前一把拉住巴赛尔战马的缰绳道,“给我们分发武器!” 巴赛尔抬头观望远处闲庭信步而来的厄姆尼骑兵群,又看看防卫圈外六七千流民组成的“勇敢军队”,神情有些放松地弯腰道,“沼泽人,你们不能使用铁器,而且他们人数也不多,但你们要敢跑,我就全部杀死你们!”说完带着铁甲兵们逃到马车防卫圈中大喊道,“兄弟们,你们是他们的数倍,为了荣誉,为了保卫艾蒙派缇王室,杀死厄姆尼人!” 渐渐地,对面旷野中悠闲而来的三千厄姆尼骑兵突然加速,越来越快,继而向巨石城这支补给车队发起狂潮般的冲锋,站在马车防卫圈外围的流民士兵们望着这奔腾铁流,又看看厄姆尼骑兵那反射着阳光的锋利长矛,魂飞魄散地紧紧靠在马车上,嘴里不停祈祷着众神。 突然,冲刺的厄姆尼骑兵却骤然停了下来,在不远处放下长矛盯着这群数量虽多,但已经退却躲闪的乌合之众。 这时,一辆由八匹马拖拽的青铜背甲战车从厄姆尼骑兵中缓缓驶出,缓缓地停在马车防卫圈前,一名身披青铜盔甲、仅露眼窝的厄姆尼领主站在战车上,身边站着名鬼祟的秃顶男人。 托阿鲁打量着战车上这个异常高大健壮的厄姆尼领主,惊叹道,“这是我见过最大块的家伙!” 正当“勇敢军队”发呆,铜皮被甲战车上的秃顶男人突然挥挥手,高声喊道,“兄弟们,我们已经知道了你们的底细,你们快放下武器,厄姆尼人会放你们回家,我们知道你们只是老实的农夫,被强征而来,厄姆尼骑兵有弓箭和长矛,而你们手里都是些破烂,你们甚至连顶像样的头盔都没有,厄姆尼领主不想屠杀你们,不要为艾蒙派缇家卖命了,我也是伯尼萨人,知道你们受着很重的苦难,所以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马车防卫圈外的流民们看着对面杀气腾腾的厄姆尼骑兵,都不约而同地望向防卫圈内的巴赛尔。 脸色苍白的巴赛尔急忙喊道,“我勇敢的士兵们,如果投降,就是伸出脖子挨宰,冲上去杀死这些强盗,保护你们的家人!” 可站在车队前的流民们都呆呆站着,发抖的手举不起武器,似乎在等待什么降临。 铜皮战车上的厄姆尼领主看到流民们脸上的呆滞与恐惧,弯腰和身边的伯尼萨翻译耳语几句话。 秃顶伯尼萨男人谄媚地向厄姆尼领主笑笑,又挺起胸口喊道,“厄姆尼大人不想和农夫开战,所以你们可以选出一个最勇敢的战士,如果能战胜这位厄姆尼大人,就放你们走,如果输了就放下武器投降!” 惊恐的流民们依旧一片安静,战车上的厄姆尼领主走下战车,青铜护甲泛着寒光,宽阔肩头嵌着的两个铜质兽头好似呼之欲出,看到补给车队没有人敢应战,这位足有常人两倍高的厄姆尼领主大手一垂,将带有枪尖的巨大青铜战斧拄在地上,又冲着防卫圈摇摇头,并用大拇指冲着地面指了指。 干冷的寒风吹过,打了个哆嗦的巴赛尔似乎被这羞辱的手势惹怒,挥着长剑冲圈内圈外的士兵们喊道,“谁敢挑战他...我...我奖赏一百枚金币,正儿八经的施洛华金币,有景真兄弟会的好汉吗?” 见还是没人应答,巴赛尔拉着有些惊慌的战马喊道,“两百枚。金币,无论输赢!” “无论输赢?输了不就死了吗?”、“万一赢了呢?”、“那么多赏金,能让你享受一切。”、“死了赏金也能留给你儿子”、“有儿子谁他妈能来这儿”神色慌张的流民们开始互相怂恿,但始终紧盯对面的眼睛却因害怕而即将散瞳。 站在最前排的伐木工迪迦索双手抓着伐木斧,跃跃欲试地死死瞪着对面的厄姆尼领主。 扛着镰刀的卡玛什见状,凑近迪迦索低声道,“这里你最强壮,或许你可以去杀死他!” 但迪迦索看看高出自己半截的这个“双面斧”领主,犹豫地不停搓着松木斧柄。 卡玛什继续低声怂恿道,“他虽然块头很大,但挥舞那把大斧子肯定不灵活,你可以先砍他的脚踝,那里禁不住你一斧子,然后再砍下他的脑袋。” 迪迦索低头看看“双面斧”领主露着脚踝的青铜胫甲,又抬头看看他那完全遮住脖颈、仅露眼窝的青铜头盔,最后无奈地摇摇头。 久久的等待让“双面斧”领主失去耐心地抬起左手,身后的厄姆尼骑兵们哗啦握起长矛,俯在马背准备冲锋。 情急之下卡玛什忙跑到两军之间,用厄姆尼语大喊道,“有人挑战。” “双面斧”领主上下打量着个头只到自己大腿根、顶着破头盔、肩扛把镰刀的卡玛什,又不解地歪着头看看,便往前走了两步举起了巨大的战斧。 可斧子刚要落下,卡玛什突然伸出手道,“不要着急!” 厄姆尼“双面斧”领主收起并将双面斧也扛在肩头,疑惑地低头看着满带不屑的卡玛什。 卡玛什将镰刀杵在地上把头盔掀了掀,仔细打量着这名“双面斧”领主,又回头指着身后的迪迦索道,“是我的朋友准备迎战,但你戴着头盔,他却没有,咱们需要场公平对决。” 对面的“双面斧”领主听着卡玛什不算流利的厄姆尼语,呵呵一笑摘下自己厚重的头盔扔到地上,露出了口鼻难分、形如倭瓜的毁容脸道,“随意!” 《虚伪的荣耀》:强者无情,智者无义! 第54章 折斧 看到厄姆尼“双面斧”领主那张可怕的脸,卡玛什被吓得倒退几步,急忙跑回流民们身边,踮着脚将自己的头盔戴到迪迦索头上道,“记住,先砍脚踝,等把他撂倒了,再砍他脑袋,你刚才也看到了,他举斧子很笨重,你要灵活点,两百枚金币,两百枚!”卡玛什说完用拳头拍拍迪迦索隆起的胸肌。 “双面斧”领主看了眼正在商量战术的卡玛什和迪迦索,回头冲翻译低声道,“通知我的勇士们,等他们放下武器,就全部杀掉!”可刚回头却发现迪迦索已经举着伐木斧冲到了近前。 卡玛什在后面喊道,“脚踝,脚踝!” 可“双面斧”领主将手中战斧轻快地一撩,迪迦索带着破头盔的人头就被削飞到了空中,手里还举着斧子的身体扑通跪倒在地,齐根的脖子噗嗤嗤往外喷着血,手举镰刀的卡玛什看着这眨眼间发生的事,惊讶地张大嘴发着呆,却突然感觉有人一把夺走了自己的镰刀,扭脸只看到身后地上有刚被丢下的麻布。 而抢夺镰刀的赫斯猛窜几步,踩着迪迦索的肩膀跃到了空中,还在欣赏空中人头的“双面斧”急忙扭脸向闪来的黑影挥去战斧,却被赫斯左手一把抓住斧头枪尖,右手的镰刀狠狠砍在厄姆尼领主太阳穴上,随即从半空中与迪迦索脑袋同时落地,翻滚到一边。 刹那间的人影交错,眨眼间的闪电突袭,让双方的人马都恍然地呆在原地,而厄姆尼领主手中的巨大战斧缓缓掉落在地,并转过插着镰刀的大脑袋望向侧身而立的赫斯,随即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厄姆尼骑兵们看着突然死亡的领主,呆滞了片刻,一起怒吼地握起长矛向前冲来。 赫斯边往回跑边喊道,“沼泽人,标枪!” 乔玛族人托阿鲁抢过把投枪,对着正举矛刺向赫斯后背的厄姆尼骑兵投了出去,将这名骑兵贯穿脖颈地刺落在马下。 “流民军队”轰然兴起地效仿着将手中的长矛、短剑,甚至干酪也扔了出去,但都七零八落掉在不远处。 躲在马车防卫圈中的巴赛尔挥着长剑喊道,“放箭!” 防卫圈内的铁甲兵将密集的箭雨射向对面,但有厚重护甲的厄姆尼骑兵却狂风卷落叶般冲到了近前,用长矛将大片躲闪不及的流民穿杀。 将鹿皮挎包举在头顶的卡玛什急忙钻到了马车底,而那些纷纷想爬过层叠马车逃向防卫圈内的流民和沼泽人,却被厄姆尼人用弓箭射杀。 横空两步便跃入防卫圈的赫斯回过头,看了眼暂时无法越过数层马车的厄姆尼重甲骑兵,大喊道,“拿标枪。” 一些已经拿到短投枪的巴优纳特沼泽人躲在车堡挡板后,对着武器马车外一阵攒射,数十个厄姆尼骑兵被射落马下,其他人急忙上前从马车上抢夺着武器。 巴赛尔在防卫圈中央喊道,“沼泽人不可以使用武器,援军很快就来!” 但抢到投枪的沼泽人不管不顾拼命往外投射,眨眼间将数十名厄姆尼骑兵射杀。 流民们见沼泽人投射短矛又远又准,忙将手里的投枪塞给他们,当起了供枪手。 见无法跳跃进入防卫圈,激愤的厄姆尼骑兵朝马车扔出十几把铁钩,十几匹马横拖着一辆马车,意图一层一层地打开缺口,托阿鲁带着群沼泽人凭借马车挡板掩护,再次用投枪、短矛精准地掷杀了这些厄姆尼骑兵,面对密集的投枪攻击,厄姆尼骑兵慌忙用弓箭还击,但却无法射中马车挡板后的沼泽人,难以打开缺口的厄姆尼人停滞片刻,突然集体掉头策马往远处跑去,在地面留下上百具尸体。 防卫圈内的人们看到厄姆尼骑兵败逃,都爬上马车用弓箭和弹弓往外射击,很多人冲出防卫圈跑着追击恐吓。 赫斯站到马车上,看到奔逃到远处的厄姆尼人又开始调转马头,急忙喊道,“都回来,躲到马车后!” 但人群丝毫不理会赫斯,不停举着武器欢呼胜利,等人们发现厄姆尼骑兵已经调转马头往回冲,急忙拥挤地想回到防卫圈,但厄姆尼骑兵射出的箭,已经像乌云般笼罩过来,没有任何护甲的沼泽人和流民被成片的被射死在了马车上,没来得及逃回防卫圈的人也被一一刺杀,腮帮被弓箭射穿的托阿鲁咬着嘴里的箭杆,从马车站起身,用投枪连续射杀了几名敌人,急忙又躲回到马车下。 卡玛什从马车下看到正指挥自己族人作战的纹身沼泽人头目,用手指着赫斯喊道,“你们得听那个有瘟疫的家伙!” 厄姆尼骑兵见防卫圈内的投枪手被压制,开始边射箭边一辆辆地重新往开拖拽马车。 赫斯接连往厄姆尼骑兵突破口扔了几支投枪,却又被箭雨逼到马车下,于是回头向守护巴赛尔的两个小型铁甲方阵喊道,“方阵顶住缺口!”铁甲兵们回头看看有些惊慌失措、口舌打结的巴赛尔,只好握着盾牌、长矛站在原地。 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举着盾牌跑到赫斯身边道,“咱们得想办法逃走,那些乞丐兵快顶不住了!” 赫斯看了眼受轻伤的两个朋友,忙道,“一旦溃逃,咱们都会被追赶射杀!”说完拿过阿基里塔斯的盾牌,弯着腰遮挡身体向缺口跑去喊道,“盾牌,标枪,堵住缺口。” 巴优纳特沼泽人看看赫斯手里变成刺猬的盾牌,又听到赫斯的呼喊,纷纷两人举起重型盾牌挡着,一个人躲在后面往外投掷短矛。 缺口被拖得仅剩下两辆并排的马车,厄姆尼骑兵却又被一阵阵投枪攒射逼到远处,只好用弓箭还击,双方用弓箭和投枪互相压住,拉锯战让时间被一点点拖延,越来越多的沼泽拿到了盾牌和投枪、短矛来到缺口处增援,铁甲兵弓箭手也开始自作主张地向外射击,接连两拨拖拉缺口的厄姆尼骑兵被射杀,防卫圈内的流民们也再次兴奋地呼喊着向外胡乱投掷东西。 看着防卫圈内的铁甲军也开始上前守护这个即将被打开的缺口,露出疲态的厄姆尼骑兵忙避开锋芒,围着圆形马车防卫圈四下寻找新的突破口,但均被鼓起士气的伯尼萨军民击退。 巴赛尔看着厄姆尼骑兵围着防卫圈转悠几圈后不再攻击,而他们腰间箭壶、马侧箭囊空空如也,甚至有些颓然地撤到了远处,又仔细看看不再惧怕而奋勇作战的流民们,眼中闪过丝兴奋地骑马来到防卫圈中央,冲着剩余的几千流民和沼泽人喊道,“兄弟们,厄姆尼人也不过如此,他们没有箭了,而且士气低落,犹豫中的敌人最容易被击垮,都排好阵型,准备出去迎敌!” 赫斯来到巴赛尔马前道,“咱们只需要坚守,他们会退却,出去必败!” 巴赛尔瞟了眼这个满脸裂痕的沼泽人,用手指着防卫圈外几百具厄姆尼骑兵尸体轻蔑道,“我要彻底击败他们,维护艾蒙派缇王室的尊严,另外你们沼泽人全部放下武器,帝国士兵自然会保护你们!”说完指挥着两个铁甲方阵和数千的流民士兵,来到了缺口面前,命人将横着两辆马车的缺口打开。 而趁混乱之际,赫斯忙叮嘱沼泽人们迅速收集投枪和盾牌。 远处的厄姆尼骑兵见整齐的铁甲军方阵出了防卫圈,也慢慢退到远处留下块空地,静静等待着会战。 巴赛尔指挥着将两千铁甲军组成的方阵放在中央,两面分散着几千流民士兵和几百名轻甲骑兵,最后吻了吻冰冷的长剑喊道,“为了伯尼萨而战,为了艾蒙派缇而战!”铁甲军开始迈着整齐的步伐,举着长矛向厄姆尼人行进,两翼的流民步兵也举着捡来的武器,努力迈着同样的步伐向前推进,顿时旷野响起齐刷明亮的步伐声,仿佛刚刚经历的战斗瞬间让流民们历练成了老道的方阵士兵。 “哈哈!”巴赛尔左右看着这严丝合缝的万人军队,心旌摇荡地带着颤音喊道,“浴血奋战,建功立业!” 而铁甲方阵也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哈、呼哈!” 两侧的流民中有别出心裁者开始“呜呼、呜呼!”回应,顿时几千流民“呜呼、呜呼”声大振。 在军队最中央的巴赛尔哈哈哈笑得胡子发颤道,“冲啊!” 望着向自己潮涌而来的上万伯尼萨混杂联军,不到两千的厄姆尼骑兵冷冷地停顿了片刻后,突然也开始猛地向前冲锋。 巴赛尔信心满满地看着冲过来的厄姆尼骑兵,大喊道,“防御阵型,顶住,两翼合围,歼灭!”训练有素的铁甲兵们迅速收住步伐,将一排粗壮的抵御长矛斜插对着前方,自己的身体躲在重型盾牌后等待厄姆尼骑兵的撞击,巴赛尔举起长剑喊道,“弓箭手!”几百名弓箭手也反应神速地拉满了长弓对准了天空。 可等厄姆尼骑兵即将进入射程,却出人意料地斜刺着向西边奔去,及时躲开了弓箭手的扇面攻击区,朝着铁甲方阵右翼发起冲击。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巴赛尔急忙扭转马头,用长剑指着右翼的厄姆尼骑兵喊道,“放箭,放箭!” 弓箭手调整方向开始攻击,可长箭大部分落在了厄姆尼骑兵身后。 “转向...”彻底慌乱的巴塞尔还没喊出声。 厄姆尼骑兵就已经像红色巨浪般袭向铁甲方阵右翼。 《摩纳喆诃》:摩珂神说,善始善终,勿要吞食半途而返之恶果! 第55章 围歼红衣军团 望着奔雷尘嚣的红色厄姆尼骑兵群,面红耳赤的巴赛尔急忙喊道,“转换阵型,保护右翼!”可铁甲方阵还没来得及扭转阵型,厄姆尼骑兵已经冲入侧翼的流民士兵中,虎入羊群般用长矛戮杀着反应迟钝的流民,前面的人还没举起短剑,就已经被刺穿,血溅到旁边人的脸上,中间举着盾牌的铁甲兵被拥挤混乱流民遮挡,无法伸出长矛,被夹在中央的流民军队斗志顿丧地拼命找着逃路,战斗又变成了对流民的屠杀,流民们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扔掉武器在互相踩踏中逃向铁甲方阵,并不断涌入方阵间的通道躲在铁甲兵身后。 被蜂拥的流民阻碍,甚至被推搡摔倒,侧翼大开的铁甲方阵变成了拥挤的粥锅,紧跟流民的厄姆尼人将长矛夹在腋窝下,轻松突入方阵左突右击的刺杀铁甲兵,尽管铁甲兵拼死抵抗,但混战让方阵顿时大乱。 发现在拥挤中无法逃走的巴赛尔举起长剑,愤怒恼羞地砍向名厄姆尼骑兵,却被对方挥舞的枪杆打落马下,可刚想站起来,就被梅隆抱着钻进了死人堆中。 一阵血腥味随着冷风迎面而来,站在马车防卫圈内的赫斯望着远处会战中越来越少的铁甲兵,扭过脸向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低声交代几句。 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忙带着上百名沼泽族人又藏在了马车下。 赫斯又一把扯住正组织人手封堵防卫圈缺口的托阿鲁道,“召集纹身沼泽人,两层重型盾牌在前,标枪手在后,圆形方阵准备御敌!”脸颊血肉模糊托的阿鲁兴奋地点点头,开始组织防守阵线。 卡玛什从车底爬出来,专心致志望着防卫圈外的会战屠杀。 刚钻进马车底的阿基里塔斯又探出头,看着卡玛什专注的神情道,“白皮狗,为什么你不跟随铁甲兵去作战?” 卡玛什头也没回道,“巴赛尔玩羊骨牌还不如我,才不会跟着蠢货去送死。” 侥幸存活的流民和铁甲兵们哭嚎着纷纷逃回到防卫圈前,哆哆嗦嗦看着在正在用马车重新封堵防卫圈缺口的沼泽人,忙想挤进去。 旁边的赫斯举起把沾满鲜血的投枪,喊道,“所有流民待在外面,靠近沼泽人的,杀!” 流民们看看都举着投枪对准自己的沼泽人,急忙都远远躲到远处。 赫斯转身站到防卫圈的马车上,看了眼外面正在停马喘息的厄姆尼骑兵和几乎全部战死的铁甲兵,冲圈内同伴们喊道,“再打开缺口!” 几十个沼泽人奋力将几辆马车拉开,留下个一辆马车的狭窄缺口,赫斯握着投枪站在马车上,冲着厄姆尼人骑兵大喊几声,等吸引到他们的注意,赫斯故意冲这群强悍骑兵摇摇头,又缓缓伸出大拇指冲地面指了指。 厄姆尼人看看马车上做羞辱手势的赫斯,又扫了眼防卫圈内这群只穿着褚衣、鱼皮裙的沼泽人和那些残兵败将,发出愤怒的吼声,调转马头疯狂地冲向马车防卫圈的缺口,赫斯慢慢回到防卫圈道,“往后退,留出二十步的地方给他们!” 堵着缺口的沼泽人慢慢往后退着,蹲下身子用肩膀顶着重型盾牌,群马的奔腾让地面开始颤抖,赫斯看着越来越近的厄姆尼骑兵,一字一顿地喊道,“握好标枪...都..别...动!” 强壮彪悍的巴优纳特沼泽人猫腰举着盾牌,紧张地从缝隙盯着奔腾而来的这群厄姆尼骑兵,近到几乎能看清他们愤怒的眼睛,不禁满手心是汗地等着赫斯号令。 等第一个厄姆尼骑兵刚冲进缺口,赫斯猛地投出了投枪并同时喊道,“标枪!” 上百支投枪、短矛密集地射向刚冲入缺口,厄姆尼骑兵拥挤着想鱼贯而入,但身上重甲也难以抵挡剑麻叶刃重投枪,几十名厄姆尼骑兵顿时被射落马下,受伤的战马乱窜,拥堵住了后方骑兵,而防卫圈内的沼泽人不间断的投枪攒射,让迟滞的厄姆尼骑兵在射杀下损失惨重,但怒气冲心的剩余厄姆尼骑兵不计代价地猛冲,最终还是冒着矛雨冲入马车防卫圈,并疯狂地冲击纹身沼泽人的圆形盾牌阵。 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带着的上百名沼泽人偷偷从马车下钻到防卫圈外,卡玛什眼睛一亮道,“天才!”说完急忙也跟着逃出马车防卫圈。 在重型盾牌圆阵中的赫斯看着被厄姆尼长矛杀死的第一排沼泽人盾牌手,喊道,“补上,顶住。” 托阿鲁和十几名凶悍的巴优纳特人马上举着盾牌冲到第一排,吼着死死顶着剧烈的撞击,并躲闪间隙刺入的厄姆尼长矛。 赫斯看看渐渐有些支持不住的盾牌手和他们所剩无几的投枪,喊道,“留下最后的标枪,往缺口外退,往缺口外退!” 沼泽人举着厚重的盾牌,一步步往后退着,等人们都退到了缺口处,在马匹冲撞下有些支持不住的托阿鲁大喊道,“赫斯,赫斯!” 赫斯听着托阿鲁喊声,用短矛掷向厄姆尼骑兵,指引地喊道,“标枪!” 所有沼泽人投出了最后一批投枪,前排围攻的厄姆尼骑兵死伤过半地急忙掉头,跑回了马车防卫圈中央,投枪大部分落空插在了地上。 赫斯看到防卫圈的沼泽人们从缺口撤出马车防卫圈,喊道,“库尔楚,收渔网!” 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带着上百名沼泽人,迅速推着十几辆马车死死堵住了马车防卫圈缺口。 惊醒自己是被诱入了马车防卫圈,厄姆尼骑兵开始在防卫圈内的流民身上泄愤。 赫斯看着圈内被屠杀哀嚎的流民,又转身看看站在自己身后的卡玛什,轻声道,“该你们了!” 卡玛什弯弯腰,客气道,“愿意为您效劳!”说完走到防卫圈外残存的饥民和铁甲兵面前喊道,“厄姆尼人现在已经是进入了汤锅的青蛙,咱们可以去复仇了。” 大家看看在圈内跑来跑去,一时无法找到突破口的厄姆尼骑兵,恍然大悟地纷纷站到了马车上,用短矛、弓箭、弹弓甚至石块不停投掷攻击。 四面八方的投射让厄姆尼人晕头转向,不知道该如何突围,而疲惫的厄姆尼战马也开始站在原地嘶鸣,甚至躺在地上不停用口鼻喷沫,披着重甲的厄姆尼人跳下马试图挪开马车找出口,可上千名流民疯狂地拥进了马车防卫圈内,举着各色武器冲上前和精疲力尽的残余厄姆尼人厮杀....... 西边的太阳宛如风吹火烬般发着引人愉悦的红光,赫斯低头看看自己左臂上又多出来的条青色‘锁魂纹’,又环顾着堆满尸体的地面和一群群争抢食物的乌鸦,用发抖的手摘下了脖子上的鱼牙项链,放在满是污血的掌心,看着上面那一颗颗洁白如玉的鱼牙。 发现战事结束,躲在死人堆中的梅隆搀扶着巴赛尔站起身,向正在从尸体上搜索财物的流民问道,“厄姆尼人呢?” 流民从铁甲兵尸体手上取下个戒指,笑着说道,“被那些翘奇糊弄死了!” “嘎达嘎达”一匹战马疾驰而来,带着军队前来救援的米勒扫了眼这群搜刮死人金饰的流民,大骂道,“回到车队去,卑劣的畜生!” 几十个流民不满地站起身,但看到远处大队的铁甲骑兵援军,只好懒洋洋地回到了车队旁。 还有些精神恍惚的巴赛尔看到援军,急忙捂着膀子走上前弯着腰道,“爵士....” 皇家卫队长米勒冷冷看了眼浑身血污的巴赛尔,嘲弄道,“全军覆没,而你真是大难不死。” 巴赛尔呆呆地抬起脸,仿佛耳聋般望着米勒张口结舌道,“爵士,您您是说...” 望着巴塞尔的狼狈模样,米勒身后的特拉苏忙举起手中的面盾牌解围道,“大人,他们的盾牌都很特殊!” 米勒冷冷瞟了眼特拉苏,伸手接过他递来的厄姆尼盾牌,仔细看着上面红黄交错的贵族标志花纹,又走到车队前,蹲在那名身形巨大厄姆尼领主尸体前,拔出嵌入他脑袋的那把镰刀仔细打量着道,“一个农夫杀死了怪兽般的厄姆尼领主?一群饥民击败了厄姆尼贵族骑兵军团?” 跟随在身后的巴赛尔低下头道,“为了王室...我们愿意浴血奋战!” 不远处的卡玛什看着巴赛尔,大喊道,“尊贵的亲王大人,您两百枚金币的奖赏呢?” 顿时面露慌张的巴赛尔忙从腰里拿出袋金币,狠狠扔到卡玛什面前,并回头低声威胁道,“当心你的舌头!” 卡玛什掂了掂金币袋,向巴赛尔弯弯腰,转身笑着来到赫斯面前。 还没等卡玛什说话,赫斯急忙披上了那块麻布,快步往车队走去。 不远处的米勒看看被卡玛什不停追着的赫斯,回头问道,“那个人是谁?” 巴赛尔急忙说道,“一个普通的沼泽人苦力!” 米勒将粘着脑浆的镰刀扔在一边道,“如果真是你击败了这些厄姆尼骑兵,你就可以取代兰德·考尔了。” 突然,天空传来声凄厉的尖叫,一只盘旋的‘报丧女妖’用力挥动翅膀,旋即消失在赤黄天边的黑色乌云中。 《道德与国度》:施暴者必受同等灾殃! 第56章 悍女 七彩香柳抚罩星空花园 纯色百合紧凑装点 风信子的边、紫罗兰的沿 芳香溢满,沾染路过的裙纤 笑语欢声亲密无间 百灵嫩嘴将窝草儿衔 纤手相牵、纤手相恋 红色裙隐去 白色裙追赶 冷眉前日 强按捺今日却又相见 蜜语无言 眉眼相羡 你摘的凤眼莲 她将迷迭香牵 日飞星闪 海枯石烂 狂风雷电也扯不开这肩并肩 本一体的牵念 黑暗中的利爪 静谧的蔷薇花毫无觉察 缠绕竹子摇篮依然边边夹夹 玫瑰花瓣,乱草的味道掺杂 唇舌交往 碎语无暇 孪生姐妹堕入深渊...... 利爪、计谋 踏入了 健硕纯洁的灰沙 神往,掩饰 土归土、沙归沙 决裂...... 留下灰烬的花瓣 毁容的面颊 姐姐执着的偏狭 妹妹尖叫的咒怨“达坦洛,我沙美拉没了家!”...... 草地上的亚赫拉猛然惊醒,惊慌地望向依偎着的和蔼老达玛道,“乳母,我好像做了个梦,又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声音。” 乳母老达玛用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亚赫拉的额头和长发,暖暖一笑道,“什么不是梦呢?只要用心,梦就是真实,不用心,梦就永远是梦。” 亚赫拉脸色顿时绯红,从草地上坐起身出神地望着远方,紧皱眉头道,“可是离得太远了。” 乳母老达玛看着亚赫拉出神的眼睛,从身边草地摘下朵紫色兰花,递到亚赫拉面前道,“人的心都连在一起,怎么会远呢?” 亚赫拉闻了闻兰花淡淡的幽香,浑身轻松地站起身,又将牛角弓拨到腰后,踩着柔和的草地,闻着暖阳催促花朵的芳香,拉着老达玛的手来到宽阔和缓的雪雨河边。 浅浅的河水清澈透亮,水花敲击鹅卵石发出悦耳透彻的声音,并散射出闪烁晶亮的碎光。 亚赫拉坐在水边,随手捡起块滑润的石块,远远抛在水中。 一条细鳞上泛着五彩的黑青色小鱼突然跃出水面,又落入水中消失在石缝间。 “难道这是神谕吗?”黯然失神的亚赫拉将脸放在膝盖上,发呆地看着蜿蜒的雪雨河。 老达玛坐在亚赫拉身后,轻轻摘掉她绣花长裙上的几根绿草叶,也神往地看着雪雨河,不禁哼唱起歌谣: 毕恰撒呐嗨 毕恰撒呐嗨 山风吹 水面的波涟碎 郎儿你何时归 羔羊已在归途 妹儿心焦夜不寐 毕恰撒呐嗨 毕恰撒呐嗨 洗我身体是雪雨河水 头发抹香油铺好床闺 惹我恼怒是郎儿不归 热饭已凉妹儿心似灰 毕恰撒呐嗨 毕恰撒呐嗨 妹儿想和你睡 妹儿只想和你睡 亚赫拉出神地听着老达玛唱着情歌,羞赧地扭脸问道,“达玛你唱的什么歌?真好听。” 老达玛看着亚赫拉微红的脸颊道,“唱的是思念,唱的是牵挂。” “达玛年轻时候也疼过人吧,肯定是勇士,怎么疼得?告诉我好吗?”亚赫拉撒娇地摇着老达玛胳膊,又摸着垂在她肩膀的一串串彩色祥珠。 见乳母老达玛笑着不再说话,亚赫拉焦急地说道,“我给您做新头帕、坎衣,您就告诉我嘛。” 哗啦哗啦的涉水声传来,亚赫拉一扭脸,恍恍惚惚看到达坦洛正走过雪雨河朝岸边走来,不禁脸色通红,又怒气冲冲地走上前伸手拦住去路。 达坦洛轻皱眉头看了眼亚赫拉,又扭脸向不远处的圣殿走去。 亚赫拉跑上前再次阻拦道,“你不能去。” 达坦洛转过身看着亚赫拉恼怒的脸,冷冷道,“为什么?” “因为,因为就是不能去。”找不到借口的亚赫拉有些无赖地阻拦着。 达坦洛抬手轻轻拨开亚赫拉道,“我知道此事与你无关,最好离远点!” 亚赫拉顿时脸色囊红地摸着后腰的牛角弓,却又语气柔地无奈道,“你要是去了...” 突然,远处圣殿有个人影飘然而至,笑容可掬的圣殿守卫摩杰摩珂落在达坦洛面前道,“你好,我最闪耀的朋友。” 达坦洛指着星河断崖处,质问道,“你们可曾看到浓烟?” 摩杰摩珂刻意面露尴尬地解释道,“我也是刚发现,可能最近出了些小问题。” 达坦洛盯着赔笑的摩杰摩珂道,“这是挑起战事!” 摩杰摩珂急忙凑近达坦洛,低声耳语着什么。 突然身披白袍、须发飘然的施洛华闪现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望着达坦洛道,“你居然敢来这里?” “施洛华,你需要付出代价。”达坦洛慢慢拔出腰后的短剑道。 神首施洛华突然快速向后飘到远处,身边出现了几名圣殿守卫,神首施洛华用手指指亚赫拉和摩杰摩珂道,“阅礼、圣洁,你们了结了他,否则...”说着眼眸中露出威胁的红焰。 看到神首施洛华逼迫自己动手,情绪失控的亚赫拉拿出牛角弓,利箭上弦射向施洛华道,“什么都由你?” 突然一阵狂风吹来,所有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座着火的圣殿在灰暗的世界里燃烧,几根巨大光洁的圣柱开始坍塌,留下堆断石头碎砾在荡起的尘烟之中。 而一个半张脸毁容的女人冲着熊熊大火不停尖叫道,“你们烧我的家,我烧你们的,灰沙,灰沙......”女人身后几个猛扇翅膀的‘报丧女妖’也跟着开始凄惨尖叫。 亚赫拉出神地看着,突然毁容女人扭过脸,盯着亚赫拉道,“都是你害的。”...... “啊”亚赫拉一声惊叫,翻身坐起慌张地环顾四周,只见暖热的牛皮帐内小火塘呼呼地烧着,架在上面的小铁锅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正在给火塘添柴的乳母老达玛扭过脸,看着亚赫拉问道,“又做噩梦了?”随即坐到亚赫拉身边,帮忙给她后背披上块毛毯。 亚赫拉看看老达玛慈爱的脸,又急忙抓着她厚实的手摩挲道,“乳母,我梦到我在做梦。” 老达玛轻轻抚摸着亚赫拉后背,轻声宽慰道,“我也有过,你饿吗?我给你端碗羊肉酥米。” “滚开!”帐篷外突然传来推搡和喧哗声,旋即帐帘被掀开,晃晃悠悠的摩尔萨进入帐篷,腆着大肚子站到火塘前,满嘴酒气道,“亚赫拉,我要迎娶你,你要多少牛羊金银?” 见摩尔萨大醉的模样,老达玛急忙绕过强壮的摩尔萨,快步跑出牛皮帐。 亚赫拉眉毛一竖、嘴角露出丝冷笑,却又狐媚地用指头勾勾道,“你来这儿,我告诉你,来来来...” 摩尔萨扶扶自己的大肚子,满心欢喜地坐到亚赫拉身边道,“多少?多少都行。” “你看这儿!”亚赫拉左手一指地面。 摩尔萨刚低头,亚赫拉右手的弯刀猛地砍向他后颈。 察觉到异常的摩尔萨翻身一滚,捂着被砍开血口子的肩膀,用手点指道,“亚赫拉,你你你...”刚说两句,顿时酒醒地大喊一声“不好!”说着拔腿便跑。 脸色煞白的亚赫拉提着弯刀追到帐外,查克达带着几十名侍卫已经来到帐前道,“公主,怎么了?” 双手叉腰的亚赫拉呼呼喘着粗气道,“吹响牛角,杀死所有霍克索家的,一个不留!” 通风报信归来的乳母老达玛急忙拉着亚赫拉胳膊,神色慌张道,“你杀死了摩尔萨?” 亚赫拉沮丧道,“让他跑了。” 杜酷儿营地内牛角号四处响起,砍杀和尖叫不断传来。 部落中央巴哈大帐内的斥不台猛地坐起身,怒目圆睁地问道,“怎么回事?” 几名侍卫刚要出大帐查看,摩尔萨连滚带爬跌撞了进来,趴在地上大喊道,“巴哈救我,巴哈救我!” 查克达几人手持弯刀追进大帐,但一见到斥不台,急忙收住弯刀低头站立到一旁。 斥不台瞪着查克达道,“为什么有牛角号和喊杀声?” 查克达扔下弯刀趴在地面道,“摩尔萨夜闯公主大帐,意图不轨,公主震怒,下令诛杀所有霍克索部族的人。” 听着外面四处的砍杀声越来越大,斥不台急忙喊道,“让他们住手。” 查克达急忙退出大帐,吹起休兵号,喊杀声渐渐停歇。 嘴唇青紫的斥不台看看身上几处刀伤流血的摩尔萨,冷冷道,“你...夜闯公主大帐?” 一旁的查克达看了眼斥不台因愠怒而抽搐的嘴角,站到摩尔萨身边将弯刀举到半空。 摩尔萨急忙往前爬了几步,抬起血污的脸道,“我...没有不轨,只是想迎娶亚赫拉,没有不轨......”边说边快速摇头, “迎娶?”斥不台话刚落,咬牙切齿的亚赫拉冲入大帐,抬手将弯刀刺向摩尔萨。 查克达急忙用刀背将亚赫拉的弯刀磕开,又上前紧紧抱住这个愤怒至极的公主。 摩尔萨回头看看亚赫拉想要吃人的脸,急忙不停向斥不台磕头道,“我错了,我酒后妄为,我给过笃玛婚简,给过三次,我是想迎娶,不是不轨、不是不轨......” 斥不台眼珠转转,扭脸看着旁边摇着铜转铃的老笃玛。 老笃玛微微点点头,又眯上眼睛开始默念经文。 “父亲,把他交给我,我来料理。”亚赫拉仇恨地盯着摩尔萨咬牙切齿道。 摩尔萨急忙爬上前,抱着斥不台的腿哀求道,“高原疯狗马上要下来了...我和我的族人愿意去挡第一道...巴哈救我...巴哈救我...” 坐进熊皮椅的斥不台拧拧下巴,盯着磕头如捣蒜的摩尔萨道,“然后呢?” “赢了就恕我的罪,输了我就死在雪雨湾里。”大汗淋漓的摩尔萨发狠许愿道。 看到父亲斥不台在犹豫,奋力想挣开查克达的亚赫拉踢腾着大喊道,“摩尔萨,你哪也去不了,我要煮了你......”但看到父亲恶狠狠盯着自己,亚赫拉刹那偃旗息鼓地泄了气,恨恨地推开查克达,气呼呼离开了斥不台的大帐。 斥不台上前轻轻扶起摩尔萨,有些阴阳怪气道,“你的女人比你的牛羊还多,而且你儿子殷匹阿和达兹兹好像都比亚赫拉大几岁,为何要有迎娶她的心?” 摩尔萨激动地瞪着眼珠大喊道,“我喜她,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 斥不台呵呵一笑道,“既然你真是因为情,那我答应,今晚我就把她送到你营帐。” 披头散发的摩尔萨脸上露着欣喜,又低头思索片刻后不停摇头道,“不不不...不行,她会宰了我,我不要...不要了...不要了”...... 《古虔经》:妄求是灾祸之源。 第57章 自顾不暇的乌匪 灰蒙蒙的乌坎纳斯草原天空中,大风裹挟着雪片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在落入宽阔的雪雨河后又瞬间消失无影。 戴着尖顶黄羊皮毡帽、带着几条獒犬的斥不台坐在匹棕红色伯达战马上,用那双黑亮的眼睛打量着雪雨河对岸,又抬头望着远处那隐约的高山阴影,不禁呆愣地陷入了回忆。 伴随着哗啦哗啦的水声,对岸两个人趟着浅浅的河水朝这边走来,几十名侍卫手里紧握牛角弓,警惕地盯着这渡河的二人。 两人越来越近,只见其中一名老人拄着木棍,身后是矮壮的摩尔萨。 侍卫们放下举起的弓箭,斥不台下马跑到河边,双手搀扶老人单膝跪地道,“萨沙额父,您可好?” 脸色透红、满是褶皱的老人扔掉木棍,双手搀扶起斥不台上下打量着道,“忽斥儿,你还是那么雄壮,果然是我们乌坎那斯最强大的巴哈。” 斥不台哈哈哈大笑道,“额父,他们这样喊过我忽斥儿一段儿时间,您还记得。”边说笑边扶着老萨沙往不远处树丛走去。 “忽斥儿、忽斥儿,这里点火,那里拽着狼尾儿!你那会名声可不太好。”老萨沙提及斥不台幼年的事,又回头打量着摩尔萨道,“还有这勃木尔家的小子,几年不见也雄壮了!” 摩尔萨憨笑道,“当年我父亲就跟着您出生入死,而且从咱们雪雨湾出去的兄弟几乎都成了各部族的头领,这全是您的功劳!” “对,萨沙额父是咱们乌坎那斯雄起的根源!”斥不台哈哈哈大笑起来道,“如果不是额父,我就是饿不死也会被族人们打死扔去喂狼。”说着轻轻拍落萨沙·格勒羊皮袄上的雪花。 三人说笑着进入树丛后的帐篷,盘腿坐在毛毯上喝着煮好的奶酒,等身体稍作暖和,斥不台扭脸问道,“额父,山上的人一直没有下来吗?” 老萨沙将手伸进羊皮袄,掏出个萎缩枯干、还戴着两枚宝石戒指的黝黑手掌道,“族人们在与乌骨山界石上发现的,好像是老鲶鱼的手。” 斥不台接过来手掌看看,眼睛转转问道,“老鲶鱼死了?那树皮脸呢?” 旁边的摩尔萨哈哈大笑道,“既然这恶毒的老鲶鱼死了,那高地疯狗们就不敢下山,咱们就可以离开了,不用傻等。” 斥不台眯着眼睛沉思良久,又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天前。”老萨沙放下奶酒碗,紧盯着斥不台做决定。 斥不台皱眉盘算着问道,“雪雨湾内现在有多少伯达战马?多久能出湾?” “前段时间你暂停了小驹入湾,所以现在大大小小有七千,能出湾的有五千,我已送出三千,剩下的三天内都能送出。”老萨沙认真交代着账目。 摩尔萨摸着自己的青皮脸叹息一声,不耐烦道,“哪里不能养,非要到这养,咱们有那么多厚毡草场,哪怕到这河对岸也行,惹这些麻烦,还不如翻过长墙去抢小奥古斯塔。”但看到斥不台瞪着自己便不再吭气。 突然,斥不台站起身盯着摩尔萨大声道,“你的族人进入雪雨湾了吗?” 摩尔萨忙站起身抱怨道,“昨天都进去了,都守在马场,不过窝在那蒿草里估计也快冻死了。” 斥不台怒瞪双目,冲摩尔萨说道,“速传令,所有其他部族勇士,天黑前赶来雪雨湾,准备迎接高地疯狗。” 摩尔萨呆怔片刻,慌忙带人钻出帐篷。 看着摩尔萨离开,老萨沙·格勒凑近斥不台低声道,“这个摩尔萨可和他爹不太像,你得多操点心!” 斥不台回过头眉头紧皱道,“阿爹您是说...” 萨沙·格勒紧贴斥不台耳朵道,“有人说摩尔萨对你怨气挺大,经常酒后胡言乱语,上次去救援帕图斯就拖拖拉拉故意放水,现在好像又和曼丁人有了来往!” 斥不台拧眉头思索片刻,向萨沙·格勒轻声道,“您放心,此事查克达已经告知我,我自有办法!” 萨沙·格勒松了口气道,“你现在是乌坎那斯的天,可不要让几十年前雪雨湾的事情重现!”...... 夜已深,大片雪花突然消失不见,雪雨湾马场的天空升起大半轮凸月,空旷透彻地让冬季夜晚更加寒冷。 马场旁比人还高的蒿草地里,摩尔萨裹着厚厚的羊毛毯,瑟瑟发抖地握着耳朵抱怨道,“不被高地疯狗杀死,也会被冻死在这,斥不台这个蠢货。” 裹着狼皮长袍靠在石块上的图尔·扈查挖苦道,“本来是普玛家的活儿,你为什么要接过来,爱上不该爱的女人会让你流血。” 斥不台抬起积雪中的脚,狠狠踢在盟友图尔·扈查腿上道,“你以为我真是为了女人?” 图尔·扈查咬着嘴里的芦苇管,噗地吐到地上道,“不管为了什么,你也不应该想去迎娶那个亚赫拉,你不知道?到现在有六个想迎娶她的勇士,五个都被她用比试的名义哄骗射杀,只有一个没死的...就是你。” 听得发呆的摩尔萨回过神来,后背冒冷汗地咬牙道,“早晚她是我的。” 图尔·扈查拍拍这个老盟友的肩膀道,“搂错女人睡觉都很危险,你却想搂只狼。” 突然娑娑娑的声音传来,紧跟着啊啊啊连续的闷声惨叫。 察觉到被偷袭的摩尔萨猛地站起身,用胳膊扒开比人还高的蒿草大喊道,“霍克索的勇士们,杀死高地疯狗。” 蒿草地里传来阵阵厮杀,人们被蒿草阻碍视野,互相用弯刀乱砍向有声音的地方。 而一股焦糊和烟味传来,觉察不太对劲的摩尔萨急忙高喊,“都到空地,快!” 等人们停止盲目打杀,纷纷逃出被点燃的高草丛,才发现是身后那大片的蒿草已经不知道被谁点燃,而不远处的对面,黑压压站着一大群人。 摩尔萨看看月光下明亮的草场,远远向对面人群扔出手里的火把,却被对面个高大男人抬手打落在地,噼里啪啦的油松火把在地上边烧边溅着火星,开始剧烈燃烧的蒿草火光和冷白色月光照着这个男人,苍白的长条脸上到处是疤疖,像块白色的桦树皮,眼睛和眼睑染了血一样通红,正死死盯着摩尔萨。 摩尔萨吓得退后两步,回头看看握着弯刀长矛的族人们,大喊道,“杀死树皮脸,为族人们报仇。”说完举着弯刀带着族人猛冲向对面的人群,两拨人马在冲天的蒿草火光下开始拼杀...... 雪雨河对岸的斥不台骑着战马,望着马场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又听着对岸远处传来的厮杀声,举起弯刀向身后的骑兵们喊道,“冲进雪雨湾,杀光高地人。” 几千名乌坎那斯骑兵奔腾过浅浅的雪雨河,冲向雪雨湾马场...... 小奥古斯塔城内磐石堡一间寝室内,穿着灰色长袍的麦道夫站在桑切斯身边,俯身仔细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包裹着的右臂道,“真是意外!” 床上被惊醒的桑切斯想挣扎起身,却被麦道夫轻轻拍拍肩膀安抚道,“你需要静养,我只是有个关于战事问题。” 脸色灰白的桑切斯看了眼自己光秃秃的右臂,向麦道夫轻轻点点头。 这时侍从修士本莫急忙走到近前,轻声道,“爵士,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回答您的问题,我就在现场目睹了一切,可能描述得会更客观。” 麦道夫会意地一笑,随本莫走到远处,边听边不停点头,最后微微一笑道,“我需要去开个军事会议,你照顾好桑切斯公爵,他是咱们伯尼萨帝国的柱石。”说完快步离开,顺着那盘旋弯曲的石楼台阶走向磐石堡议事厅。 被火把照亮的石墙磐石堡议事厅内,面容苍老的霍亨·巴赫穿着绣满金线的鹅绒短披风,正弯着岣嵝的腰在长条桌前,用颤颤巍巍的手舀碗中的汤,并不时用手将落在碗里的灰白头发拨开。 小兽血卢鲁·巴赫恭顺地背着手站在一旁,昂着那伤疤还未痊愈的脸,脖子上却依旧系着那块满是血污的三角巾。 突然霍亨·巴赫用力推开擦自己漏汤嘴角的侍女,抬起鹰钩鼻子,用灰蓝眼珠盯着对面几名领主,哼声冷笑道,“我们伟大的伯尼萨帝国,真是人才辈出、猛将无数,四五万厄姆尼人,还有一多半在围困我的磐石堡,他们只用一千人就击垮了奎托姆五千援军,而且听说那个矮子克豪劳兹被带倒钩的厄姆尼长矛扎了个透心凉,还有弗林锡的有钱人博什么萨,那个认钱不认爹的买卖人,丢下自己军队逃回了迪比特,结果却死在自己人手里,据说那可怜的几千城镇佣军被宰的一个不剩,对了还有年轻有为的柱石桑切斯,特克斯洛伟大统帅,帝国冉冉升起的军事将星,自以为无人能敌,舍不得军权旁落,想建立丰功伟绩?结果丢了胳膊躺在我的客房里,也只是保住了自己和几个随从的性命,感谢伟大的契卑洛诸神和虔世会的圣子及泥潭的万生神,赐给了他们混沌的头脑和愚蠢的勇气,曾几何时我们统帅都是口袋装着毒药去上阵,而你们呢?不过你们几位也很棒,在头破血流的生与死抉择中,把军队交给了那个兰德·考尔,让他背黑锅吸引火力,你们这些老鬼好溜进我的城堡大吃二喝...” 听着没完没了的讽刺,两鬓爽白但皮肤油光水滑的安克缇·仑尼站起身,脸上肌肉抽搐着道,“兄弟,我们是来增援你,不是听你磨叨,大家为了你流血战死,你却躲在这冷嘲热讽?”说着露着满嘴的小白牙不停干笑。 “白眼狼,别他妈以为跟着老子搞死过几个条克崽,就能和老子称兄道弟,更别他妈说什么增援?拿什么增援?拿你们这几个人的嘴吗?现在你们几个人都得靠吃我的面包,要不是维托姆求情,你们就得在奥古斯塔城外被厄姆尼人射死。”霍亨·巴赫拍打着桌子咆哮起来。 “稍安勿躁,我们坎帕尼和安克的军队交给兰德·考尔是神祗,艾蒙派缇王室已经指派他做了指挥使,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而且目前击败过厄姆尼人的也只有他,再无别人,其实我们觉得您更合适,只不过...”安克缇·仑尼话里有话的说完,又冲维托姆·帕夏眨眨眼。 满头皱纹、微微黑眼圈下有着明显眼袋的维托姆·帕夏却尴尬地笑笑,又向冲霍亨·巴赫用力眨了眨眼。 霍亨·巴赫却口水横流咆哮道,“别他妈以为我现在...就想要为所欲为...”说着开始剧烈咳嗽。 “兰德·考尔确实很猛。”霍亨·巴赫身后的小兽血卢鲁·巴赫转移话题道。 霍亨·巴赫猛地回过头,盯着这个高大魁梧的侄子吼道,“闭嘴吧,去镜子里照照你的脸,什么兰德·考尔,我和他爹抗击乌匪的时候,他还是个尿裤子的崽!” “你们应该把力气用在战场上,而不是吵吵嚷嚷。”拿着黑色手杖的麦道夫快步走进议事厅,又看看脸色阴沉的众人道,“那你们继续!” 累呼呼的霍亨·巴赫俯身在桌子上大口喘气,而其他人也不再说话。 麦道夫便用洪亮的声音道,“各位,我们有个好消息。” “厄姆尼人用五千人歼灭了我们四万多铁甲军,大家已经知道了!”呼哧带喘的霍亨·巴赫插话挖苦道。 麦道夫紧皱眉头地看着因早衰症而苍老异常的霍亨·巴赫,威胁地抬起手杖。 有些力气用尽的霍亨·巴赫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再插话。 麦道夫松口气道,“第一个好消息,兰德·考尔带着联军击退了厄姆尼人数次进攻,已经将厄姆尼人吸引远离了磐石堡;第二个好消息,到现在都没有看到乌坎那斯人的影子。” 安克缇·仑尼兴奋地站起身搓搓手道,“看来我们把军队交给兰德贤侄是明智之举,而且我收到乌坎那斯人盟书时就知道,他们同时也和厄姆尼人缔结了盟约,他们只想落井下石地劫掠失败者。” 麦道夫深表赞同地微微一笑,又紧皱眉头仿佛自言自语道,“那,这些骑马的土匪到底去哪了?”..... 天际亮起白色,雪雨河淡红色的河水还在调皮地流动,不停喘气的斥不台拄着弯刀晃晃悠悠站起身,眼睛模糊地看看周围到处堆积的尸体和疯狂逃窜的战马,又虚弱地险些倒地,同样耗尽体力的摩尔萨踩着羁绊的尸体,跌跌撞撞跪倒在斥不台身边,勉强抱着他的腿支撑住身体,有气无力道,“怎么....这么多.....哪冒出来的.....杀不完......” 寒风吹过,将战场的雾气吹散,隐约远处一群穿着兽皮甲胄的高地人慢慢走来,并狠狠将支锋利长矛从远处投来,斥不台看看这划着弧线落向自己长矛,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啪”长矛被侧面旋转飞来的把弯刀打落在地,死人堆里爬起来的查克达晃了晃脑袋,赤裸着血污上身边走边从身边捡起长矛,并用力扔向迎面而来的这些高地人,几个躲闪不及的高地人被投杀,但查克达也虚弱地跪倒在地,耷拉着脑袋大口喘气。 而躲到远处的高地人头目“树皮脸”嘴角狞笑,快步上前将把大砍刀举过头顶,猛地砍向查克达脖子。 “嗖”一支长箭电闪而来,“叭”深深射入“树皮脸”肩膀,将这个高地人首领射的险些踉跄倒地。 手捂肩头的“树皮脸”忙抬起头,只见远处一个女人骑马狂奔过雪雨河,并大喊道,“留下脑袋!”说完搭弓又射来一箭,有了防备的“树皮脸”用大砍刀格开射来的长箭,又想挥刀砍向查克达,一阵箭雨却倾盆而至,同时上千匹乌坎那斯骑兵奔过雪雨河猛冲而来,身边几个高地人急忙举起盾牌,护着“树皮脸”逃向远处,其他打扫战场的高地人们看到乌坎那斯援军,也纷纷掉头逃向乌骨山。 死里逃生的斥不台见来人竟是女儿亚赫拉,惊讶地打量着她带来的骑兵援军,来到近前才才发现都是妇女和孩子,又看看那些撤逃的高地人,斥不台不禁仰起头哈哈哈大笑起来。 《帝国实质》:利刃现于争斗,快马始于奔逃。 第58章 双雄斗 干冷清净的小奥古斯塔城街头,石板铺就的宽阔马路上稀稀拉拉几乎没有行人,一辆孤零零的柩车轮辐咯吱咯吱碾压着地上的泥水,后面几个身穿黑袍的女人跟在马车后不停抽泣。 阿契琉斯靠在间杂货店铺的陈旧木门上,悠然自得地抽着烟斗,欣赏着小奥古斯塔整齐宽敞的大街和关张的各种铺面,以及城中央那座高大森严的灰黑磐石堡。 突然,斜对面二楼的扇窗户开了个缝,似乎有人朝外张望,随即又打开半扇窗户,只见一个穿着粉色裙装的漂亮女人伸出红色手帕不停摇晃。 阿契琉斯看了眼好像朝自己挥手帕的女孩,又左右看看没有其他人,才疑惑地用手指指自己。 二楼的女孩使劲点点头,随即赶紧关好了窗户。 阿契琉斯赶忙在身后门板上磕灭了烟斗,挺了挺胸口大步迈向对面。 身后的杂货店门挡板却突然打开,一个秃顶老男人左右张望,又看着离开的阿契琉斯,伸出手不满地大喊道,“嘿。” 兴奋的阿契琉斯急忙回身掏出枚金币,用大拇指弹飞到这个误把自己当成主顾的商贩脚下,并作了个歉意的手势,并快步推开斜对面那扇木门,踩着木质楼梯来到了二楼,在犹豫片刻后,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见到一个娇艳婀娜的女孩正坐在个窗前拿着铜手镜擦粉,便踮着脚走了进去靠着门口石墙上。 专心致志的漂亮女孩从小铜镜看到靠着墙的阿契琉斯,突然站起身回头问道,“你是谁?” 被问得满头雾水,阿契琉斯用手指指自己,又指指女人旁边桌子上的红手帕,又指指窗户。 女孩抬起圆润的下巴,用指头缠绕自己脸颊边缕褐色头发,蓝色大眼睛不停上下打量着阿契琉斯。 被盯得浑身不自在,阿契琉斯双手不停在大腿上擦着手心的汗,咽了口唾沫说道,“误会、误会,打扰您了女士。”说完转身想开溜。 “回来!”古灵精怪的漂亮女孩双手叉腰大喊一声。 像做了贼般的阿契琉斯急忙回身,毕恭毕敬站直身,慌张地说道,“女士,是我误会了,请您见谅。” 漂亮女孩快步走上前,紧挨着阿契琉斯的脸,盯着他精亮的眼睛咄咄逼人地问道,“你误会什么了?你以为我是做什么的?” 阿契琉斯闻着女孩身上浓浓的香味,眼睛转转坦率道,“皮肉......皮肉生意。” 女孩紧皱眉头,一把抓住阿契琉斯衣襟,认真道,“你觉得女孩漂亮都应该是妓女?” 身体紧贴门框的阿契琉斯眼珠转转,张口结舌道,“我只是以为...” 女孩调皮地坏笑道,“我只是看到了你在街上,这个时候还敢待在街上,一定是个勇士!” 阿契琉斯瞪大眼珠一动不敢动道,“也有可能是个二货!” 女孩哈哈哈大笑起来,又一把薅住阿契琉斯脖领道,“管他勇士还是二货,反正很帅!” 品味着女孩的话,阿契琉斯顿时松了口气,坐到床上松了松领口道,“你差点吓死我,我还以为......” 女人坐到床边紧紧贴着阿契琉斯,几乎挨着他的脸问道,“你又以为什么?” 阿契琉斯急忙摇摇头,呆傻地盯着女孩俊俏的脸蛋。 漂亮女孩突然将阿契琉斯扑倒在床上,气喘吁吁说道,“闭嘴,我的小话痨,反正现在没人能管得了我。”...... “果然是富庶之地,哪里都不一样,真是人间天堂,不像边城那个鬼地方,要不是十万火急,我会待上一整晚。”穿靴子的阿契琉斯不停唠叨,又将长剑挂在腰上,满脸陶醉地要走,女孩却一丝不挂张开胳膊挡在门前。 阿契琉斯紧皱眉头看看床上的两个金币,又不情愿地掏出两个。 女人却转身抓起床上那两个金币,放到阿契琉斯手里,又死死盯着阿契琉斯的眼睛。 迷惑不解地阿契琉斯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边城来的穷光蛋,你为什么不问我名字?”女人愤怒地责问道。 “哈哈哈!”阿契琉斯大笑起来道,“珍妮,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可能,可能明天我就死了,被人砍掉脑袋,或者被利箭穿心,或者断胳膊断腿流血而亡,有一千种死法,你没见过,但有很大的概率会战死,所以什么都不如金币实惠。”说完便想离开。 但女孩仍然死死挡着门道,“你得问我名字。” “露西,你是做皮肉生意的,不管是第一次还是已经很多次,但你只要拿钱.......”阿契琉斯冷笑着道,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记耳光狠狠打在脸上,还没等反应过来又被女孩捧着脸吻住了嘴,在即将窒息之际,女孩猛地推开阿契琉斯道,“快滚,无情无义的畜生。” 走到门外彻底发懵的阿契琉斯摸摸自己脸,又闻闻自己手上的余香,不禁愤怒地用力敲门。 女人打开木门盯着高大的阿契琉斯,竖着眉毛大声道,“还有事吗?” 阿契琉斯把手伸进怀里不停用力掏着,最后抓着几个宝石戒指扔掉床上,大喊道,“我知道付的钱不够,但从不占别人便宜,你以为我是劫匪吗?” “嗯哼,还有什么事吗?”女人撇撇嘴,毫不在意地问道。 双手摊开十指不停晃动的阿契琉斯哼哼哈哈半天,突然灵机一动指着桌上的红手帕道,“我是想问问,这里哪有卖三角巾的,我那块被只疯狗拖走了。” 女人转身拿来自己的红色三角手帕,温柔地系在阿契琉斯脖子上道,“这里的人从来不戴三角巾,只有劫匪才需要用来遮脸。”说完又轻轻吻了吻阿契琉斯的脸颊道,“我叫伊莱莎,我会在这里一直等你。” “我真得走了,事关重大。”被吻得云山雾罩、浑身发软的阿契琉斯慢慢走下楼,而对面杂货店谢顶老板看到阿契琉斯脖子上的红手帕,哈哈哈笑得前仰后合。 恼羞的阿契琉斯唰拔出截长剑,将杂货店老板吓得呲溜钻了回去。 突然,一队骑兵从街上狂奔而过,身后上千名轻甲步兵步伐整齐地走向磐石堡。 “差点误事。”回过神的阿契琉斯急忙跑向小奥古斯塔市民广场,来到入城军队集结的地方喊道,“兄弟们,都跟我走,有重要的事情等着咱们。” 磐石堡议事大厅内,胡子拉碴、脏乎乎灰白头发直竖的兰德·考尔伏在木案前,身后披着只留下半截并且到处是掉毛窟窿的裘皮披风,正专心致志、狼吞虎咽着粗麦面包,又端起碗大口喝着牛肉黄豆汤,从背后看仿佛是只硕大无比的老鼠在贪婪进食。 麦道夫用指头有节奏而缓慢地敲着椅子扶手,像周围其他人一样安静地等待兰德·考尔结束用餐。 “好久没吃这么饱了。”用麻布擦擦嘴的兰德·考尔双手扶着桌案,深深呼了口气。 “圣城十二子中最能打的,十几天就把你饿成这样,和你父亲比,你差远了。”坐在对面的霍亨·巴赫转动着自己指头上的‘滚珠太阳花狼头’印鉴戒指,邪笑着继续道,“而且你为什么不带着那些凶残的山地长戟兵,万一有人想卸磨杀驴,你也好有个照应。” 兰德·考尔毫不理会地站起身,向身边的人问道,“广场士兵吃得和我一样吗?” 磐石堡侍从急忙弯腰答道,“是的,阁下,一模一样。” 歇斯底里的霍亨·巴赫猛拍桌案道,“闭嘴,你没听到我说话吗?别以为我和你父亲有交情就...”可话还没说完,又望着兰德·考尔那张熟悉的脸收敛道,“我们有交情...我还照顾了他家人...而且...”说着又开始不停咳嗽。 面露倦怠的兰德·考尔看着霍亨·巴赫苍老又神智紊乱的模样,叹了口气望向周围坐在椅子上的人们,随即向彬彬有礼的维托姆·帕夏道,“爵士,我以帝国联军指挥使的名义,命令你负责兵器供给,所有长矛和投枪都换成长锥枪头,近战可以穿透重甲那种,不是剑麻叶刃,你明白吗?”说完又指指安克缇·仑尼叮嘱道,“安克缇爵士,你和我负责近期的训练,按照我新安排的阵列距离和轮换模式,因为现在一多半士兵是你们坎帕尼的,时间紧迫,有你训练磨合应该会更高效。” 听到新阵型,安克缇·仑尼急忙疑惑地站起身问道,“新阵型?” 兰德·考尔拍拍身边那个矮瘦的年轻士兵道,“一会儿,提比略·涅格拉方阵长会详细与您讲解,按他说的做就行。” “现在是兵临城下,希望各位现在能把哄女人的时间用在保命上。”兰德·考尔调侃的话让在场的人哄然大笑。 “非常棒,简直完美。”在椅子上仔细聆听的麦道夫拄着手杖,和颜悦色夸奖道。 “骗子,别他妈再想拿什么珈兰酒来糊弄我,你们这群骗子,恶棍,你们想霸占我的磐石堡吗?休想,小昆古斯塔是我的,是我用鲜血铺出来的,是我霍亨·巴赫的,不是你们这群指手画脚鼠辈们的,你们躲进我城堡避难,居然还图谋不轨,我会和我的城堡共存亡,尤其是你,维托姆,你背叛了我和你哥哥伯纳。”情绪失控的霍亨·巴赫挥舞胳膊将面前桌案上的碗盏打翻在地。 议事大厅二层的围栏突然涌出上百名弓弩手,举着上弦的十字硬弩对准议事厅内的众人。 所有人顿时大惊失色地看着精神失常的霍亨·巴赫。 兰德·考尔转过身,盯着霍亨·巴赫那透着兴奋的灰蓝眼睛道,“你与家父并肩作战的事情,我有所耳闻,所以非常尊敬您,但...” 看到人们面露骇色,霍亨·巴赫得意洋洋地打断兰德·考尔吼道,“但你们和我们差远了,一盘散沙,几个城邦领主迫不得已把军队交给你,而你只不过在外面兜了几个圈子,丢盔卸甲地甩开厄姆尼追兵,让他们肆意劫掠屠杀了我上百个城镇,最后也藏到了我这里,还在我面前大呼小叫,你这个边城的劫匪头子,我才是一城之主,我...霍亨·巴赫。”说着疯狂拍打着桌案。 看着咆哮到脖子、额头血管迸起的霍亨·巴赫,麦道夫轻轻摇摇头叹息道,“权力的毒害已经让你神志不清!” 突然霍亨·巴赫冷笑着慢慢站直身子,让身后的卢鲁·巴赫搀扶着自己向前走了两步冷冷道,“和我开始想得一样,你们根本不是厄姆人的对手,几个骗子,有没有你们无所谓,所以我觉得和厄姆尼人达成盟约更为划算,用你们的脑袋换取和平。” 麦道夫又摇摇头道,“愚蠢至极,你因为恐惧而选择盲目信任。” “信任?奥古斯塔的给养可以维续两年,我会坚守到任何敌人撤离。”老迈颤抖的霍亨·巴赫晃晃阴险的脸道,“你们该上路了。” “呼哈、呼哈!”议事厅外传来震耳欲聋的呼喊和兵器碰撞的厮杀声,一群磐石堡卫队士兵随即被逼着退入议事厅。 被意外惊吓到的霍亨·巴赫急忙往后退了两步,厉目向两鬓霜白的维托姆·帕夏怒道,“姆儿,你快过来...” 小兽血卢鲁·巴赫急忙上前扶住这个差点摔倒的叔父城主道,“您慢点!”。 而浑身颤抖的霍亨·巴赫开始口吐唾沫地癫狂大骂道,“一群骗子,小偷,你们骗我,咱们鱼死网破,弓弩手宰了他......” 可还没等弓弩手们动手,小兽血卢鲁·巴赫突然从后腰抽出把匕首搭在霍亨·巴赫喉咙上。 “不要...”维托姆·帕夏大叫着刚想上前,霍亨·巴赫喉管已经被切开,手捂脖子地向后踉跄着,鲜血从指间不断涌出。 小兽血卢鲁·巴赫手拿沾血的匕首躲着跌跌撞撞的霍亨·巴赫,表情复杂道,“你割过我两次,这次算回礼。”随即又向躲在远处的安克缇·仑尼微微点头道,“您还真是神机妙算。” 兰德·考尔走上前一把扶住口鼻冒血的霍亨·巴赫,饱含歉意地耳语道,“小奥古斯塔还会是你们巴赫家族的,而且是归你这个识时务的侄子。” 这时外面的铁甲军冲入了议事厅,看着倒地死亡的霍亨·巴赫和旁边脖子上围着三角巾的小兽血卢鲁·巴赫,阿契琉斯眨眨眼说道,“你又把我三角巾弄脏了?” 小兽血卢鲁·巴赫弯腰从霍亨·巴赫手上摘下“滚珠太阳花狼头”印鉴戒指,低头看看胸前溅上血迹的三角巾,抬头强笑道,“你不是有了块新的吗?而且比我的还红。”说完又向呆在原地的维托姆·帕夏笑举起这枚代表家族首领地位的印鉴戒指道,“等艾格出海回来,让他来找我玩,现在的小奥古斯塔...我说了算!” 《帝国实质》:分权的重点在于藩篱势力的及时迭代,方可维护核心之牢固。 第59章 罗曼蒂克绞架 “嗖嗖嗖嗖”小奥古斯塔城天空的箭雨铺天盖地而来,阿契琉斯左手举着块店铺挡板,在箭雨中满面春风地昂首畅快奔跑,右手花束在颠簸中花瓣散落,在身后留下条散播着芳香的花路。 “哇!你这个疯子。”伊莱莎站在楼下木门前,捂着嘴惊喜地尖叫道。 阿契琉斯手扶门框,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脚上眨眨眼睛,举起手里那束只剩下枝叶和几片花瓣的鲜花道,“大雪纷飞时节的鲜花才配得上你。” 热泪盈眶的伊莱莎扑进阿契琉斯怀里,内疚地抬起头刚要倾吐情话。 “嗖”、“噗”一支流箭意外地射进阿契琉斯屁股。 “好像厄姆尼人也送来了...他们的祝福。”呲牙咧嘴的阿契琉斯说完竖起耳朵听着天空的响动,突然猛地将伊莱莎扑倒在楼梯间,“叭叭叭叭”第二轮箭雨袭来,将十几只长箭钉在门框和两人刚站立的地方。 伊莱莎眼角簌簌淌着热泪,瘪着嘴巴呜呜咽咽开始抽泣。 阿契琉斯轻轻吻着这个女人眼角的眼泪,用深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她漂亮脸蛋,假装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如此伤心?” 伊莱莎紧紧抱着阿契琉斯宽阔结实的臂膀,呜呜哭出声来。 “啊”阿契琉斯疼得大叫道,“行业习惯吗?你腿盘到箭杆了。”伊莱莎懊恼又破涕大笑起来...... “别把烈酒洒了...左手拿好棉布...右手抓好箭杆...然后...啊!”趴在柔软天鹅绒床上的的阿契琉斯还没说完,伊莱莎已经用力拔出长箭,并用棉布紧紧压住冒血的伤口。 阿契琉斯疼得张大嘴长出口气,又提醒道,“屁股上箭伤可以这样拔...其他地方这样拔会......啊。”伊莱莎却又将烈酒浇在伤口上,阿契琉斯疼得大叫一声,双手紧紧抓紧了床单。 “哈哈哈,前胸后背都是纹身的硬汉也会疼吗?”伊莱莎边笑边将颗樱桃塞进阿契琉斯口中。 阿契琉斯嚼着嘴里甜甜的樱桃,喘口气道,“当然,我们又不是木头,而且我都告诉你了,我后背那个是胎记,不是刺青。”说着急忙将樱桃核吐在手心问道,“这是哪来的?” 伊莱莎不解地皱皱眉,“当然是买的,有问题吗?反正你要娶我。” “不不不,可能你误会了...”阿契琉斯忙打断道。 伊莎顿时眉毛倒竖道,“怎么?我这么漂亮高贵的女子配不上你这个粗鲁的雇佣兵,你这个可能随时让女人做寡妇的半条命?” 阿契琉斯忙张口结舌干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的确很漂亮,而且很会...” “那是什么?”伊莱莎不满道,“那又怎么样?我是很漂亮,也确实能勾搭到些浪荡贵族,你以为我会蠢到想要进入那些地狱般的贵族之家?霍亨·巴赫死了,他们无所畏惧就只会我当成工具,在玩腻之后让我当干脏活儿累活儿的奴仆,直到把榨干最后一滴血汗后再折磨我致死,我有那么蠢吗?你和我才最般配,反正都是天涯沦落人,最起码会同病相怜,而且咱们还是一见钟情...” 阿契琉斯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没有...其实我只是好奇,这座城被围困...人们连蚕豆汤也快喝不上了,哪来的...甜樱桃?” 伊莱莎得意洋洋叉腰晃着身体道,“说实话,我存的钱确实花光了,但你给的那几枚宝石戒指都很值钱,能换很多樱桃,不过你也一样,大冬天里买鲜花,另外我觉得你应该换个行当,雇佣军太危险,你可以有个其他手艺,没必要用生命冒险,将来咱们和孩子也能有个安稳。” “将来...孩子...换行当?不不不,太扯了,而且其他职业不适合我,当雇佣军这么赚钱,那些金币也禁不住被我花。另外那束鲜花是我从老兽血霍亨·巴赫祭坛上偷偷拔下来的,我可没那么蠢,花钱买这样花哨无用的东西。”阿契琉斯得意洋洋晃晃脸道。 伊莱莎惊讶地张大嘴道,“你拿献给我养...死人的花给我?” 阿契琉斯翻身侧坐着说道,“当然,除了兽血家,这里还有谁能在大冬天有鲜花?”说完又瞪着眼珠问道,“有个纯金的戒指,你也换樱桃了?” 愤怒的伊莱莎听到阿契琉斯问戒指,狡黠地笑笑又拿起个透红的樱桃塞进阿契琉斯嘴里道,“你是说那个印鉴戒指吗?我再蠢也不会留着那个,会被绞死。” 阿契琉斯松了口气又趴在床上道,“我当时糊涂,没提醒你,差点吓死我。” 伊莱莎摩挲着阿契琉斯满背的曼陀罗图案道,“不需要你提醒,贵族们的印鉴戒指,他们活着就戴在手上,死了就融化。除了本尊,别人拿了就会被绞死,这我知道,我可是在贵族家长大。”说完又趴在阿契琉斯后背温存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我考虑那么多,还为我冒险。” 好像受惊般的阿契琉斯猛坐起身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没有对你好,我只是男人需要女人,我给你送花途中也是偶遇箭雨,另外这点风险对于我来说,简直不值一提,我几乎天天在玩命。”说完心满意足地趴在床上享受温暖。 看着阿契琉斯让人厌恶的模样,伊莱莎愤怒地站起身,狠狠将把樱桃扔在阿契琉斯脸上骂道,“滚吧,肮脏的男人,带着你流血的屁股,去找你需要的女人,滚。” 阿契琉斯惊讶地扭过脸解释道,“伊莱莎,你误会了,就像我记不住所有人的名字一样,我经常让人误解。” “骗子,你刚才叫我伊莱莎,你不是记不住人的名字吗?快滚,无耻的骗子。”伊莱莎远远退到窗户前,仇恨地盯着阿契琉斯。 嘴巴张张又无可奈何的阿契琉斯摆摆手,沉默不语地穿好衣服,沮丧地回头道,“伊莱莎.....” 伊莱莎大声打断道,“滚吧骗子,你给我的戒指我都给你买了樱桃,你都吃了,没吃的也扔到了你脸上,互不相欠,去找你那一千种死法吧,杂种!” 阿契琉斯苦笑一声,穿好衣服轻轻拉上木门,挪着步子下了楼梯,毫不理会对面哈哈哈大笑的杂货店老板,手扶着腰慢慢走向市民广场。 广场登城墙梯的宣讲台上,神秘矮哥双手放在围栏上,正聚精会神看着提比略·涅格拉指挥铁甲军方阵操练新的排列和轮换阵法,并自言自语道,“应该就是你,你没让我失望。” 阿契琉斯一瘸一拐踩着台阶来到神秘矮哥身边,看着他出神欣慰的模样,不禁沮丧道,“矮猪哥,为什么你总是热情洋溢?” 神秘矮哥回头看看灰头土脸的阿契琉斯,笑道,“你被女人抛弃了?” 阿契琉斯惊讶地抬起头道,“你又在胡言乱语,不过你的感知确实有些精准。” 突然“呜呜呜”闷声的号角响起。 “看来新君要立威,咱们去看看。”神秘矮哥不由分说地拉着步伐拖沓的阿契琉斯下了台阶,走向市民广场正对面的刑台。 各种摊贩排列的市民广场边缘,而刑台上矗立的几个绞架边已经捆绑好了几个人。 士兵、市民、混入城内的饥饿流民将刑架台围得水泄不通。 绞架前的法务官挥挥手,待喧杂声渐停后大声道,“我是被最新任命的法务官,小奥古斯塔的人们,今天我们要公正审判。”但刑台下的人们听到“公正”两个字开始喔喔地大声起哄。 法务官又急忙大手一挥道,“兄弟们,今天是惩治叛国罪,他们企图出卖我们,把咱们送给厄姆尼人宰杀,所以必须惩处,绞架上的所有人都证据确凿,为了所有人的安全,必须绞死他们,以儆效尤,但凡通敌者绞死勿论,无论出身。” 法务官的话刚落,脖子上套着绞索的伊莱莎突然大喊道,“你们要绞死个无辜女孩证明你们的威武吗?我都不准备继承老霍亨的任何财产,你们这些人渣竟然还要赶尽杀绝。” 法务官看了眼绞架上眼神愤恨的伊莱莎和起哄的人群,又回头看着监刑的小兽血卢鲁·巴赫。 翘着二郎腿、满脸傲气的卢鲁·巴赫从监刑椅上站起身,整理着自己那件绣满金线的灰色紧身衣,走到台前大声道,“我是你们的新领主卢鲁·巴赫,尽管大敌当前,但我体恤所有小奥古斯塔的人民,所以我建议让这个女人说完,尤其是放弃继承的事情,或者说是不再无休无止地向我索要钱财。”随即引得台下的人们呼喊叫好。 绞架上的伊莱莎大喊道,“我不是叛徒,我没有私通厄姆尼人,这个兽血就是想找茬弄死我。” 法务官走上前道,“水果商穆莱已经将您换水果的戒指上缴,那是皇室贵族的戒指,戒指内环有暗刻印记,要不是厄姆尼人给你的叛通好处,谁还会给你这样的东西?” 正当人们安静地等待这个绞架上的泼辣女孩辩解。 “那个男人,人群边那个,脖子上有红围巾那个,就是他,他给我的贵族戒指。”套着绞索的伊莱莎大喊道。 人们顺着伊莱莎呼喊的方向,扭过脸望着人群里脖子上系着红色三角巾、格外显眼的阿契琉斯。 阿契琉斯急忙扯下三角巾,缩着脖子想挤过人群离开,却被人们故意堵着难以脱身,于是匆忙想拔剑威胁,却已被几个小奥古斯塔士兵用长矛顶住胸口。 阿契琉斯只好假装无辜地冲刑台大喊道,“我是联军指挥使的侍卫长,那个疯女人在胡言乱语。” 人们唰地将目光转向绞架下的伊莱莎。 而绞架下的伊莱莎似乎早有准备,又大喊道,“就是他,他记不住人们的名字,只记得我的名字,而且他屁股上还有箭伤。” 人们又唰地转过脸看着张口结舌的阿契琉斯。 “那是个疯女人,你们应该相信仪表堂堂的男人。”阿契琉斯胡乱对答道。 小奥古斯塔的法务官挤过人群走上前,打量着阿契琉斯的精致锁衣和有鎏金雕刻的肩甲,但又愕然地看看他紧握在手中的红色三角巾,面露为难道,“查验她说的那个箭伤可能有损贵族声誉,所以我决定按照她前面的要求判断,你说个名字,男的女的都行,说吧,随便说出一个,我就马上绞死她。”法务官说着讨好地笑笑。 阿契琉斯嘴巴张了又张道,“珍妮...露西...” 法务官发懵片刻,脸色紧绷忙慌道,“来个姓氏,或者说个男人名字。” 旁边的神秘矮哥看着哑口无言的阿契琉斯,又看看他手中无处可藏的红色三角巾,不禁感叹道,“你不止另类,还引人注目。” 阿契琉斯瞪了眼惊讶的神秘矮哥,索性大喊道,“戒指是我给的,你们放了那个女人。”随即被士兵们架上刑台套上了绞索。 旁边绞索上的伊莱莎侧脸怨恨地盯着阿契琉斯道,“骗子,一千种死法,你想到这个了吗?” “我梦中的妈妈说过,除了她不要相信任何女人,她们不是要钱就是要命。”阿契琉斯咽了口唾沫,恍然若梦地自言自语道。 看到阿契琉斯被押着套上了绞索,小兽血卢鲁·巴赫满脸意外地走到绞架前,哈哈大笑道,“我以为你只欠我个围巾,没想到你欠我的更多。” 阿契琉斯扭过脸冲卢鲁·巴赫眨眨眼睛道,“帅猪哥,看在我教你‘小刀脱索’的份儿上放我一马。” 小兽血卢鲁·巴赫摸着自己宽大的下巴,盯着还在幽默调侃的阿契琉斯道,“你害怕了?那天你一马当先对阵厄姆尼骑兵勇气可嘉,今天怎么了?再者说你那‘小刀脱索’的把戏也是打牌输给我的,我可不欠你人情,而且我最反感背叛,这个女人被我们巴赫家族从小供养到现在,也算对她有养育之恩,现在居然...” 阿契琉斯急忙讨好地笑笑道,“无论如何,咱们没必要牵连女人,放了她,绞我几次都行,不能坏了我边城第一好汉的名声...” 听到阿契琉斯的话,伊莱莎突然懊悔地泪流不止大喊道,“不是他,我看错了,是我通敌,那戒指是我的,真不是他,我看错了。” 阿契琉斯惊愕地扭过脸道,“为什么现在才说这样的废话?” “侍卫长,够了,别耍滑头,不要为了你的风流债牵扯别人的性命,快离开那该死的绞架。”人群外突然外传来声沙哑厚重的喊声。 小兽血卢鲁·巴赫回头一看,原来是骑着战马的兰德·考尔正怒目盯着自己。 当这个新城主刚要张口说话,兰德·考尔却抬起手,“呼哈、呼哈。”人群外正操练的铁甲军方阵的呼喊声传来。 小兽血卢鲁·巴赫手足无措地左右张望,可人群外的麦道夫也是无奈地摊摊手。 就在法务官、观望人群甚至墙头黄鹂静待结果的时候,卢鲁·巴赫用拇指不停摸着已经戴在自己手上、还残留着血迹的‘滚珠太阳花狼头’戒指,果断大喊道,“我是你们的新领主卢鲁·巴赫,大敌当前我体恤所有小奥古斯塔的人民,这个男人是无辜的。”说完瞟了眼兰德·考尔紧绷的脸,又不情愿地补充道,“这个女人也是无辜的,其他人都绞死。” 麦道夫扭过脸看着兰德·考尔,嘲弄道,“你真是体恤下属。” 兰德·考尔露出难得的笑容道,“非常时期,上下属总得生死与共。” 麦道夫哈哈大笑道,“不过有点意外,你竟然成就了段罗曼史。” “确实意外,绞架上的罗曼蒂克,我也是头回见,哈哈哈哈!” 兰德·考尔望着下了绞架互相追逐撕扯的阿契琉斯和伊莱莎,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眼神却又突然透着空洞的悲伤自言自语道,“如果我妹妹还在世,或许也该是这个年纪了。” 《蓝翅草》:如果一切都是既定,世界将无任何乐趣可言。 第60章 喘息 “咣、咣、轰隆、轰隆...”城外厄姆尼配重抛石机不时甩来的巨石呼啸着,砸得小奥古斯塔城墙火星四冒、晃晃悠悠,城内磐石堡的钟楼被敲掉了塔尖,铜钟斜躺在暴露的塔顶。 似乎人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每当呼啸和城墙士兵的警报传来,都消失躲藏得无影无踪,等箭雨和抛石机攻击停歇便又走出大街,在咸干菜摊前讨价还价,或者扛着灰泥浆去修补城墙破损领取比索。 流浪汉和孩子们抢着收集街上的落箭,去军械所换取面包,收容所的石屋内,医生和助手们拿着锯子呼哧呼哧锯着受伤者的手臂,曼陀罗粉失效后的伤者传来阵阵哀嚎。 议事厅的卢鲁·巴赫穿着代表家族首领的金线鹅绒紧身上衣,在大厅内不停踱步,让上半身显得格外健硕。 “咣”一块巨石砸在了屋顶,让屋内落下了些灰尘。 卢鲁·巴赫抬眼看看参差不齐的拱形石块屋顶,又扭过脸盯着正与阿契琉斯下九子棋的兰德·考尔,冷笑着挖苦道,“伟大的指挥使大人,再过几天厄姆尼人就会自动撤离,因为小奥古斯塔马上即将变成堆废墟。” 洋洋自得的阿契琉斯举起枚棋子,向卢鲁·巴赫说道,“帅猪哥,即使你的城堡变成废墟,也比我们边城豪华。” “厄姆尼人真是恶心歹毒,他们竟然把尸体抛到城里,是想制造瘟疫,而且他们哪来的那么多弓箭?”脸庞肥嘟嘟的培歌不满地抱怨,又忙凑近那个炙热的大铁炉烤着手。 小兽血卢鲁·巴赫顿时来了兴趣,盯着培歌这个老熟人揶揄道,“当然,你们的援军给了他们充分的补给。” 培歌抬起双层下巴道,“你在挖苦我们吗?太恶毒了,你忘了教化院的训诫?” 小兽血卢鲁·巴赫鼓了鼓起腮帮,凸显着那道惹眼的伤疤道,“当然记得,所以才这么说,另外我也不再是教化院的学徒人质,我是小奥古斯塔领主爵士,而你可能正身处狼窝。” 从门外快步走进的麦道夫听着身后噼里啪啦箭雨声,坐进把椅子拄着手杖陷入沉思,随即又焦躁地望了眼培歌道,“你深夜入城,但可曾发现外面有什么异常吗? 培歌急忙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份羊皮军报道,“倒是没有,不过有份军函,好像厄姆尼人偷袭了乌坎那斯人,您亲自打开看看。” 等麦道夫撕开印泥锁套认真看着内容,培歌又凑近低声耳语道,“还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那个厄姆尼双面斧不是巴赛尔杀的,是个沼泽翘奇干的,好像就是那个......赫斯。” 麦道夫突然扭过脸,盯着培歌追问道,“你们不是说枯孤岛有妖魔护卫,没有征召到他吗?” 眼睛滴溜乱转的培歌压低声音道,“当初确实如此,但巴赛尔的卫队里有个我的朋友,他给我书信称好像是那个沼泽人,应该就是他,不过好像他得了瘟疫,丑陋不堪。” 看着麦道夫出神地沉吟半天,培歌又讨好地凑近道,“爵士,您放心,我已经命令补给队里的骑兵朋友,让他们死死盯着他,只要您需要,我随时能让他消失,不过我没有通知巴赛尔,他这次其实是惨败,我怕他打草惊蛇,让他坏了大事。” “你确认他已随补给队进入了坎帕尼城?”麦道夫面露疑虑地问道。 培歌晃晃脑袋道,“我不敢保证,但这天气严寒,听说有的沼泽人已经被冻死,他只能入城,不然肯定也会死在旷野,而且前阵子厄姆尼军队被兰德·考尔牵着鼻子到处乱转,他们也不敢直接来这里。” 思索片刻,麦道夫用洪亮的声音说道,“亲爱的指挥使大人,我收到了份军情急报,希望对您有帮助。” 打理整洁、换了件新裘皮披风的兰德·考尔放下手里的棋子,眼睛一亮道,“骑兵的问题已经解决?” 麦道夫搓搓手笑道,“一半的一半。”说完站到议事厅中央,大声宣布道,“据可靠情报,厄姆尼人与乌骨山的部落高地人联手,在雪雨湾设伏,消耗了不少乌坎那斯骑兵,不过斥不台逃脱,应该正在集结军队准备报复厄姆尼人,这正是咱们急需的骑兵大队。” 小兽血卢鲁·巴赫走上前,匪夷所思道,“厄姆尼人疯了?这是什么策略?两头开战?” 培歌满脸欢喜地走上前道,“我就知道他们很蠢,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兰德·考尔紧皱眉头扫了眼麦道夫道,“还有什么细节吗?高超的战略和作战计划,却到了现在僵持的地步,厄姆尼人的有些失误很出人意料。” 麦道夫恭维道道,“主要是您的战略战术技高一筹,这样的结果是必然。” 兰德·考尔冷冷笑道,“运气好些而已,我要遇到那个双面斧,估计也可能魂归故里,另外好像有什么事情你秘而不宣。” 神态愕然的麦道夫张开双手,假装无辜地转转眼睛,无奈地解释道,“对了,鉴于指挥使大人的疑虑,也为了大家更好地了解配合,我补充一下,厄姆尼人这次的整体战略和战术是:冬季奇袭越过卓格礼雪山,突入咱们伯尼萨,卓格礼山是我们说的乌坎那斯山上一个险要山峰,那个贸易隘口,然后围点打援,步兵围困小奥古斯塔这个中地大粮仓,红色军团骑兵逐个歼灭援军,差点成了现实。红色军团是厄姆尼军队的骨干核心,均由杰出善战的贵族组成,据消息称只有斩首二十人以上的贵族才能加入,所以都是精英,这也是他们三千人击垮坎帕尼和旧奎托姆上万援军的原因,当然这个厄姆尼帝国领土庞大人口众多,得用九根指头去数,所以有这么多精英,而且是冬季跨越卓格礼山幸存下来的人,所以说他们是精英中的精英一点不为过,另外他们这样疯狂冒险和强大,是源于他们的继承模式,各领地众多兄弟王储只能一人继承王位,其他子弟要么王权争斗中战死,要么被绞死!所以这次战争凶险至极,但也倍感欣慰,他们过度自信,妄图一举处理掉所有潜在对手,以至于利用高地人在雪雨湾设伏围攻乌坎那斯人...”说到中途麦道夫不禁兴奋地站起身继续道,“实在震惊,斥不台想不到他面对的不只是高地人,而是危险的厄姆尼军队,阴险遇到了更阴险,他进入了厄姆尼人设置在雪雨湾的死亡陷阱,但他击垮了他们,还幸存下来,尽管是互相击垮,但确实顽强,大家现在可以放心,五千人的红色军团精锐,一千人被我们伟大的指挥使兰德·考尔和凛条克援军歼灭,两千也因为意外消亡,现在已所剩不多,所以他们注定失败。” “那个‘双面斧领主’呢?”胳膊缠着绷带的桑切斯突然出现在议事厅门门前,大声问道。 望着脸色苍白、郁愤木然的桑切斯,兰德·考尔起身客气道,“桑尼兄,你的勇气令人钦佩,现在还是回去养伤比较好。” “那个双面斧呢?”桑切斯旁若无人地重复问道。 听着桑切斯有些激动的语气,麦道夫拄着手杖坐回到椅子上,脸色冰冷地陷入沉默。 培歌不耐烦地转过身道,“桑切斯王公,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受点伤却惊吓如此,实在有损王室颜面,你也是曾经的圣城十二子,当初你可不是这个模样。”说完偷偷瞟了眼兰德·考尔。 “那个‘双面斧领主’已经死了,在偷袭后勤补给队的时候在混战中被杀,而且他带着的两千红色军团也被消灭,没留一个活口,帝国的军队已经替你报仇雪怨,你可以好好静养,不必再纠结。”麦道夫语气中带着丝怜悯地解释道。 沉默半晌,桑切斯机械地微微弯腰行礼,被侍从本莫搀扶着离开了议事厅。 “咣、咣、轰隆、轰隆。”抛石机攻击的声音再次传来。 兰德·考尔看看议事厅里都沉默抑郁的人们,摸摸脑门挥挥手道,“默哀结束,保命要紧!维托姆大人,锋利的锥矛准备好了吗?” 维托姆·帕夏急忙站起身,用手帕擦擦微红的眼眶道,“一万五千四百三十二枚锥形矛头,已经打造完成,而且我和工匠们拿缴获的厄姆尼重甲反复试验,发现三角棱效果最好,所以我们打造了锥形三角棱矛头。” 兰德·考尔撇撇嘴,“您真是尽职尽责,怪不得天鹅堡的人们对您盛赞有加。”随即又扭脸问道,“安克缇爵士,你呢?” “贤侄,你给的时间宽裕,士兵们听到是你的安排,都在刻苦训练新阵型,我去了都是摆设,不过按我的观察,熟练程度已经到九成。”安克缇·仑尼抬着脸汇报情况,并轻轻瞪了眼维托姆·帕夏。 兰德·考尔继续问道,“二位,步兵轻甲、骑兵重甲,所有枪头换装成锥头,而且现在已经在城门前集结?” 维托姆·帕夏和安克缇·仑尼互相看看,分别说道,“锥头两天前已经装备好了,就是好像士兵着轻甲让方阵稍显单薄。”、“十几天训练演习流程,这个时间点,方阵应该就在城门前。” “灵活也很重要。”兰德·考尔回头看看眯眼观察的小兽血卢鲁·巴赫,轻声道,“传令打开城门,咱们要和厄姆尼人会战,以解他们困乏之苦。” 麦道夫扫眼议事厅震惊的人们,起身走近兰德·考尔低声道,“伯尼萨的名将,你太过谨慎又太过突然。” 兰德·考尔冷笑道,“希望厄姆尼人也有这样的感觉。”随即又朝身边的阿契琉斯说道,“情种,血战前扔掉你的红围巾,当心被厄姆尼弓箭手当成标靶。” 阿契琉斯摸摸伊莱莎坚持让自己戴着的红色三角巾,低声嘟囔道,“或许厄姆尼人会把我错认作他们自己人,女疯子,带给我好运吧!”说完跑出议事厅,上马与众人来到城门前的广场,随带着铁甲军走向城门。 《帝国实质》:随机行事的天赋才可造就统领的王者! 第61章 逆风乌鸦 小奥古斯塔厚重的铁桦木城门被绞索咯吱吱拉起,一股寒风猛烈吹在出城的人们脸上。 阿契琉斯急忙将三角巾戴到脸上,穿着紫色披风的培歌捂着嘴扭过脸骂道,“真特么鬼天气,冬季休战期开战,一群疯子。” 被大风吹得须发飘扬的麦道夫扬起脸,骑马望着远处厄姆尼人黑压压的军营,大声道,“目测有三万步兵,骑兵不详。” 脸色灰暗的维托姆·帕夏重新系着自己的胸甲,又骑马来到兰德·考尔身边,有些犹豫道,“指挥使大人,咱们的作战计划是什么?” 雕塑般立在马上的兰德·考尔看着出城军队,扭过板着的脸道,“暂时还没有,你们静候待命。” “哗哗哗”上万多名铁甲步兵踩着整齐的步伐走出城门,并迅速组成三个大型方阵,排列整齐地站在两千骑兵前待命。 兰德·考尔抬起头向城头的神秘矮哥摆摆手,“轰隆”一声巨响传来,人们纷纷回头,却发现是被砍断铰链的城门重重落在了地上。 “该死,这是在做什么?”培歌慌忙骑马来到城门前,看着被堵死的城门,面如死灰般咒骂道。 凛冽的寒风渐缓,兰德·考尔悠扬地骑马来到排列站立的士兵们面前,左右打量着这些因寒冷而脸色苍白的士兵,鼓劲喊道,“你们准备好了吗?” “呼哈、呼哈!吾血无阻,誓死奋战!”铁甲兵们发出震耳发聩的呼喊。 “对,今天,今天咱们要和厄姆尼人会战,不再像被追赶的老鼠,而是选择主动与他们面对面厮杀,就在今天!城门已经封死,没有退路,不要再想你们以前的家,你们的家就是战场,不要去思念爱,你们的爱就是去砍杀,今天只会有一个结果,要么杀死他们,要么被他们杀死,你们准备好了吗?我与你们同在!”兰德·考尔怒吼着,用那刚毅凹陷的脸环视着所有士兵。 寒风吹过,集体思索沉默片刻后,士兵们又同时怒吼道,”呼哈、呼哈!吾血无阻、吾血无阻、吾血无阻.....” 培歌听着士兵们呼喊不休的癫狂状态,头皮发麻浑身打着哆嗦,骑马不停往后退着。 小兽血卢鲁·巴赫兴奋地骑马来到兰德·考尔身边,补充着大喊道,“兄弟们,一个厄姆尼人头一枚金币,十个厄姆尼人头我赏封邑,今天要么死,要么发财,杀光他们,一个不留。”说完有些兴奋过度地骑马原地转了几圈。 阿契琉斯拉下脸上的三角巾,自言自语道,“很多人晕血,这个猪哥是喜血。” “我等你,阿契琉斯,我等你,我爱你!”伊莱莎突然出现在城头,挥舞着粉色手帕大喊道。 阿契琉斯急忙假装没看见,顺便躲避着兰德·考尔厌恶的眼神。 “就是他,那个红围巾男人,他是我的挚爱。”大风中的伊莱莎指着城下低着头的阿契琉斯向士兵们大喊道。 看着阿契琉斯的窘境,“哈哈哈哈哈”士兵们爆发出哄然大笑。 “呱呱呱”一只孤零零的红色凶鸦从人们头顶飞过,让人们顿时安静下来,都惊恐地望着天上这只巨大的赤红凶鸦,又不禁呆望着远处黑压压的厄姆尼军团。 “不要惊慌,我是凶鸦克星。”兰德·考尔左右环顾士兵们惊恐的脸,突然猛地拉开胸襟露出胸口蛇缠凶鸦的纹身,随即又看着阿契琉斯。 阿契琉斯极不情愿地解开胸甲衣襟,露出胸口的一点纹身,又急忙指了指自己背部补充道,“后面还有很多!” 士兵们顿时放松地笑出声来。 “前进!”兰德·考尔轻轻挥手道。 “呼哈、呼哈!”士兵们又士气大振地呼喊起来,步伐整齐踩着冰冷的地面朝厄姆尼阵营行进。 安克缇·仑尼和维托姆·帕夏骑马来到兰德·考尔身边,焦急地问道,“贤侄,作战计划是什么?” 兰德·考尔边骑马前进,边死死盯着远处厄姆尼人的方阵,和方阵后那一片开始向两翼平均分散的红袍骑兵,又仔细打量着正对面那些开始调整角度的厄姆尼抛石机,突然传令道,“两翼各一千名骑兵,安克缇·仑尼和维托姆·帕夏负责方阵防守型二一三轮换,卢鲁·巴赫带四百名骑兵和提比略·涅格拉附属军团方阵后待命。” “嗖嗖嗖!”抛石机投出的石块呼啸而来。 兰德·考尔轻轻挥手,带着铁甲方阵向前小跑,有些石块落入军阵,将几十名铁甲军士兵砸臂断腿飞,但大部分却落了空。 兰德·考尔轻轻回头望望,继续带着着轻甲的士兵们向前小跑。 厄姆尼人急忙再次调整配重抛石机角度,但兰德·考尔已经带着轻装士兵们冲上前,将看守抛石机的几百厄姆尼士兵围杀,又命人点燃了这十几架庞大的抛石机。 看着十几个抛石机宛如火把般被点燃的抛石机,对面厄姆尼军营无动于衷般静静望着。 培歌兴奋地扯马来到兰德·考尔身边道,“他们被吓坏了吧?居然没人来营救?” 兰德·考尔不耐烦地回头打量着培歌道,“胖嘟,你还和在童徒院时一样容易喜出望外,他们在这叫纪律严明!”说着冷冷盯着对面厄姆尼人的阵营。 培歌愕然地收住笑脸,裹了裹身上的披风扯马逃到麦道夫身后。 兰德·考尔却扭脸看了眼身后再次集结好的三个方阵,向前挥挥手轻声道,“进攻!” 而对面浑身黑装的厄姆尼人方阵似乎也早已按耐不住,开始步伐整齐地迎向铁甲军方阵。 “哗啦哗啦”的步伐声在旷野响起,两边的军阵越来越近地靠近,似乎双方都想用齐整的气势震慑对方。 紧跟麦道夫的培歌脸色惨白,几次想开口说话,又强忍着咬住嘴唇。 双方的方阵越来越近,培歌呼吸急促地凑近麦道夫,终于忍不住哆哆嗦嗦道,“爵士...我担心那个沼泽人逃离...始终不放心...他很关键。” 麦道夫扯住缰绳,回头打量着这个神色慌张的皇后外甥,微笑着不紧不慢道,“那你...就去趟坎帕尼,但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命令。” 培歌兴奋地瞪着眼珠,难以自控地嘿嘿嘿笑了几声道,“遵照您的吩咐。”说完带着几个侍卫拼命抽打战马,在风中飘着紫色披风迅速逃离了战场。 一阵凛冽寒风吹过,厄姆尼和伯尼萨铁甲军的阵列越靠越近,“防护!”突然士兵长呼喊声传来,铁甲兵们纷纷举起盾牌,厄姆尼箭雨从天上黑云般压来,铺天盖地落在铁甲方阵上,但大部分射在空地和盾牌上,随即“呼哈、呼哈”的铁甲方阵继续前行,在身后留下些零散的尸体。 躲到不远处的麦道夫看着前面整齐划一,步步逼近厄姆尼阵列的铁甲方阵,不禁赞叹道,“真好!” 而厄姆尼人的箭雨再次袭来,铁甲方阵继续用盾牌规避,维托姆·帕夏焦急地在远处望着兰德·考尔,做着想要弓箭回击的手势。 兰德·考尔用利剑削断射在自己盾牌上的几只长箭,瞥了眼维托姆·帕夏,依旧悠然自得地骑马前行。 连续几轮箭雨攻击,丝毫没有减缓伯尼萨铁甲方阵前进的步伐。 似乎被铁甲方阵的步步紧逼压得有些慌乱,厄姆尼的红色骑兵突然从两翼冲出奔向铁甲方阵。 兰德·考尔挥舞长剑大喊道,“侧翼防守,方阵投枪准备,防守推进。”话音刚落,厄姆尼骑兵已经冲到它铁甲方阵侧翼,双方的骑兵顿时混杂厮杀在一起,尽管铁甲骑兵虽然数量比厄姆尼骑兵较少,但手里的尖锥长矛却更易于刺穿护甲,武器的优势弥补了数量上的缺憾,这让两翼的厄姆尼重甲红衣骑兵无法突入铁甲方阵。 阿契琉斯乘机骑马窜到厄姆尼阵线侧面,猛地劈砍厄姆尼步兵。 几名厄姆尼红袍骑兵看到阿契琉斯占便宜般的行为,骑马围拢上去举着长矛猛刺,阿契琉斯被厄姆尼骑兵娴熟高超的马上矛技扎得左躲右闪,急忙用长剑前后格挡地往后退。 “你要再畏敌,我就砍了你脑袋。”不远处兰德·考尔向有些耍滑头的阿契琉斯大喊道。 阿契琉斯做了个鬼脸,快速左右回旋长剑挡开长矛,钻进几名厄姆尼骑兵中间,让近距离无法施展长矛的几名厄姆尼骑兵慌忙拔刀,却被他左右开弓地都劈落在马下。 阿契琉斯大喊道,“五个金币。”顿时进入状态地猛冲进厄姆尼骑兵群挥剑劈刺。 “投矛!”见厄姆尼步兵进入射程,铁甲方阵长喊道,铁甲方阵齐刷地投射出密密麻麻的投枪,三菱的锥形枪头刺破厄姆尼人黑色袍衣,又穿透里面的锁甲深深插进了他们身体,三轮投枪投射后大片厄姆尼士兵倒地,铁甲军方阵随后“呼哈”一声怒吼,在几步远的距离停住脚步立起盾牌。 对面的厄姆尼方阵好像看到了机会,顿时举着长矛、弯刀涌向铁甲方阵,却被重型盾牌挡在方阵外,而盾牌间隙伸出的尖利破甲长锥,猛地刺向厄姆尼人,随即迅速收回,并再次猛地刺出,犹如锋利的尖刺不停穿过厄姆尼人的阵列铁网,扎在躲在后面的嫩肉上,连续几轮这样的伯尼萨铁甲方阵防守型攻击,让一批批厄姆尼人倒在方阵前,甚至让厄姆尼士兵开始犹豫不前。 加入骑兵混战的兰德·考尔砍倒几名敌人,急忙抓起号角猛吹了两声,“后退防守轮换!” 心领神会的士兵长们指挥着前排士兵从间隙往后退着,将第二轮的新兵让在前线。 误以为铁甲军在退却,厄姆尼人再次发起冲锋,却被轮换上阵、精力充沛的铁甲新兵们再次刺杀倒地。 火星四溅、呼喊震天,鲜血染红了地面的枯草厄,姆尼士兵成排的倒在阵前,但却没有丝毫溃退的迹象,反而愈加疯狂地发起一轮轮冲锋。 “进攻轮换!”三声号角响起,老兵们穿插到前线,将有些疲惫的新兵换到后方,伯尼萨铁甲军方阵在兰德·考尔的指挥下,总是在厄姆尼方阵猛地推进时迎面而上予以重击,旋即又快速后拉,在双方中间留下片空地,就这样随着厄姆尼人冲锋状态的变化,伯尼萨铁甲方阵不失时机地进进退退,让方阵前刚留出块空地,随即又被厄姆尼人尸体和哭嚎的伤兵铺满。 随着对敌方的打击越来越有节奏,十几名铁甲军士兵长齐声呼喊道,“吾血无阻!”身后的士兵们振聋发聩吼道“呼哈!”;十几名铁甲军士兵长齐声呼喊道,“誓死奋战!”,数千铁甲兵再次用更为急促的“呼哈、呼哈”回应,但这样震人心肺的喊声却似乎同时激起厄姆尼的血性,让他们开始再次发起猛烈冲锋。 受到铁甲方阵热血沸腾的呼应声刺激,小兽血卢鲁·巴赫按耐不住地冲杀到兰德·考尔面前,额头青筋迸起地大声道,“我什么时候上?” 兰德·考尔乘机退到战场边缘,看着依旧没有露出败迹,黑压压向前推进的厄姆尼人,面无表情地自言自语道,“好厉害的军团!” 发现兰德·考尔对自己视而不见,小兽血卢鲁·巴赫咬着牙无奈冷笑,返身回到方阵后自己几百骑兵前,向附属军团士兵长提比略·涅格拉哄骗道,“指挥使让咱们现在偷袭厄姆尼左翼。” 穿着轻甲的提比略·涅格拉抬头看看卢鲁·巴赫坏笑的脸,又看了眼不远处撤出前线正观察厄姆尼阵营的兰德·考尔,轻轻摇摇头。 “哈哈”小兽血卢鲁·巴赫嘲弄地大笑两声,独自带着几百名小奥古斯塔骑兵猛冲向厄姆尼人侧翼。 接连几次方阵前后轮换,双方互相拉锯却都毫不退缩,只留下地面大片尸体,而寒冷的天气让迸射流出的鲜血凝固在地面,踩在脚下黏糊糊地让人烦躁不已。 安克缇·仑尼和维托姆·帕夏骑马来到兰德·考尔身边,呼哧呼哧大口呼着喘气说道,“咱们的骑兵要吃大亏,要不要...” “有来有往,不要管他!”兰德·考尔却目不转睛盯着冲到厄姆尼步兵阵列旁,开始左右刺杀的卢鲁·巴赫和几百名小奥古斯塔骑兵,而这些小奥古斯塔骑兵们不断被厄姆尼长矛刺落马下,甚至被跃起的厄姆尼人扑倒在地,不消片刻,这些小奥古斯塔突击骑兵的人数越来越少... 日头惨红地垂到了天边,厄姆尼人与伯尼萨铁甲军宛如两头疲惫激斗的巨兽,你推我进地不停纠缠却又疲态尽现。 望着胶着的局面和战场上动作迟缓的士兵,兰德·考尔面带苦涩地向传令兵道,“准备撤退!” 麦道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骑马来到旁边道,“聪明人,遇到难缠的对手,硬打硬拼可不明智,而且好像目的已经达到了。” 铁甲军撤退的号角响起,方阵开始渐渐后退,也露出疲态的厄姆尼人不再猛攻猛冲,但像只鬣狗般紧紧跟随,一旦太过靠近,铁甲方阵迅速调转方向“呼哈、呼哈”地刺杀恐吓,随即转身继续向小奥古斯塔城行进。 再次让所有随从都战死,自己却全身而退的小兽血卢鲁·巴赫骑马来到兰德·考尔身边,用脖子上的三角巾擦擦脸上的血,边用盾牌挡着零星的飞箭,边抱怨道,“骑兵太少,居然打了个平手。” 远远看到野外往回撤的军队,小奥古斯塔城门被缓缓升起,主力军团在附属军团与城头弓箭手的掩护下逐渐退入城内,神秘矮哥站在城头望着满脸疲惫的兰德·考尔,疑惑地摊开双手。 兰德·考尔眼神躲闪地看着其他地方,假装极不情愿地抬头冲神秘矮哥道,“铁砧遇上了铁砧。” 小兽血卢鲁·巴赫骑马飞奔而过,后面紧追的阿契琉斯大喊,“给我三十六枚金币。”...... 《盖兰之歌》:猛兽与猛兽为伍,撕咬为嬉闹。 第62章 荒诞故事 “矮哥,麻烦给我递下那只鹅腿。”、“再蘸点蘑菇酱”、“对,再切一块乳猪。”、“不好意思,再顺带点柠檬。”阿契琉斯松了松皮带,满脸红光地指手画脚道。 坐在长条餐桌前的神秘矮哥手举鹅腿,扭过脸盯着阿契琉斯道,“阁下还有什么需求?” “哈哈哈。”阿契琉斯大笑着拍着神秘矮哥后背道,“开个玩笑,你真以为我饭量比那些苗条女人的还大吗?” 神秘矮哥将焦黄流油的鹅腿递向身边的阿契琉斯,又突然收回咬了一大口道,“真是美味!” 长条桌顶头而坐的小兽血卢鲁·巴赫微微一笑道,“看来饭菜很合大家口味。”说完摆摆指头,让侍从继续给餐桌上的人们杯里添烈酒。 阿契琉斯夺过神秘矮哥手里的鹅腿,啃着上面的肉道,“确实非常棒,我是边城领主的首席卫队长,但从来没有吃过如此的盛宴。” 微醺的兰德·考尔好像很生气,大手一摆道,“你是说我吝啬吗?” 阿契琉斯流露出副可怜模样道,“老板,我不是那意思,因为你也是第一次吃这样排面的饭。” “哈哈哈哈哈哈!”饭桌前这些刚从鏖战杀戮中逃生的男人们纵情大笑,互相拍打对方甚至敲着面前的餐桌。 “确实大开眼界,不过人们疯传的兰德肉酱打法,起初的确吓到了不少人!”微醺的维托姆·帕夏失笑道。 卢鲁·巴赫赞同地点点头道,“尤其是咱们的培哥爵士,那个喜欢在女人肚皮上打鼓的家伙!” 安克缇·仑尼假装面露愠色,盯着小兽血卢鲁·巴赫责问道,“那这么愉快的时光,为什么没有女人陪侍?” “废话,女人只会让咱们再次浴血奋战。”维托姆·帕夏满脸严肃道,随即扭过脸和安克缇·仑尼大笑地击掌,餐桌上的人们也几近疯狂地大笑起来。 到了兴奋点的兰德·考尔凑热闹地站起身,用神秘的眼神打量着众人,又正色大声道,“各位男人......阁下和爵士的敬语都不如男人两个字更体现尊敬,所以叫你们男人,今天咱们和他们打了个平手,但也是意料之中,他们确实顽强,但形势已定,就是今天,咱们勇敢的士兵们消耗了他们至少五千人,而我们的损失只有一千六百七十四名步兵,最宝贵的命门骑兵损失一千俩百人,都是英勇地浴血奋战而死,向他们致敬,不过很庆幸,咱们的骑兵长小兽血卢鲁·巴赫还活着,因为他比我的情种侍卫长还滑头,真是让人遗憾。”兰德·考尔的话让众人笑得东倒西歪。 兰德·考尔撇撇嘴,又大声道,“其中还有八名医士,值得钦佩,在救治伤者中被杀死,不过现在形势已定,咱们已经给了他们沉重打击,无论气势上还是精神上,他们只能靠偶尔在附近劫掠维持生计,不敢去全力围攻其他城镇,因为有我们这颗钉子在这盯着他们,只要有机会咱们会背后插他们一刀,今天他们已经领教,所以不要认为咱们被围困,其实他们才是进入了牢笼,无法脱身。”随即兰德·考尔举起酒杯冲大家和麦道夫笑笑,结束了振奋人心的演讲。 酒醉且兴奋的人们站起身不停鼓掌尖叫。 始终沉默的麦道夫也意外地站起身,扫了眼亢奋的几人,轻轻咳嗽两声道,“确实也让我大开眼界,你们体现出了震撼人心的毅力和勇气,简直是件神庙中的精美艺术品,即使是经过死亡洗礼的人,也会惊叹你们的壮举,就像一朵美丽至极的烟花,到了无法企及的高度并且绚烂夺目,远非刻意而为能达到,无论过去还是将来,无论多么巨大的胜利,都无法掩盖一个事实,这次是巅峰之战,你们达到了作战艺术的巅峰,真是令人叹服。”麦道夫说完微微一笑,并象征性地冲兰德·考尔举举酒杯。 “阁下,要是有女人,我们能再次到达巅峰。”维托姆·帕夏假装严肃的插话让人们再次狂笑起来。 可麦道夫又表情肃然地站起身,拄着手杖说道,“不过我收到了新的军报......” “地址我已选好,那个长坡,想要彻底击垮毅力顽强的对手,就需要让他失控。”有些微醺的兰德·考尔伸手拿过阿契琉斯刚点燃的烟斗,深深吸了一口后低头吐着烟雾道。 深感惊讶的麦道夫愣愣,又大笑起来道,“看来是我多虑了,名将阁下。” 胳膊支在油腻橡木餐桌上的阿契琉斯却嘟囔道,“失控的冲击力可不小。” 尽管听得满头雾水,但人们还是开心地举起酒杯欢庆。 安克缇·仑尼摇晃地站起身,晃着脸露出满是缝隙的密集白牙道,“我们做个游戏,每人讲一个故事,或真或假,好让咱们度过这漫漫长夜。” “又来你这幼稚的童子军游戏。”旁边的维托姆·帕夏撇撇嘴道。 不料餐桌顶头的小兽血卢鲁·巴赫却兴奋地大喊道,“刚才备受挖苦,所以我先来。”说完看看惊讶不语的众人,这个小奥古斯塔年轻领主脸上露出坏笑地沉默片刻,又突然说道,“从前有个小男孩,非常可爱而且聪明至极......” “你在讲你自己,哈哈哈!”安克缇·仑尼忍不住插科打诨道。 小兽血卢鲁·巴赫将食指放在嘴边嘘了声,又继续讲道,“有一次这个顽皮的小男孩来到城堡内座被废弃的花园地窖前,尽管入口很黑,但里面有火把,和我们周围的火把一模一样,小男孩好奇爬进了这个地窖,却看到个影子,熟悉的影子,正拿着刀切割什么,小男孩偷偷看了两眼,看到了他的小堂兄躺在血里,突然这个影子冲出来一把抓住小男孩,质问他看到了什么,小男孩很聪明,说什么也没看到,从此以后,小男孩总觉得那个影子经常在背后盯着他,小男孩长大了点儿,而保护他的祖父也老去入土安息,有一次男孩调皮地拧断了宠物鹦鹉的脖子,却有人大喊‘我要割断这个叛逆的喉咙’,可能他太懒,没有把手里的钝刀磨锋利,小男孩捂着流血喉咙在荒地躺了两天,饥饿难耐地悄悄溜回厨房偷吃的,然后就又回到了家,等他长大参军,变得勇敢强壮,有一次他率军击退了乌坎那斯匪徒,人们为他欢呼,有人却又大喊‘我要割断这个叛逆的喉咙’,但男孩很坚强,即使鲜血喷溅还是活了下来,等他从昏迷中醒来,意外地看到牢房窗户上有只鹦鹉,在不停地重复‘脖子、脖子’,讲完故事的卢鲁·巴赫自己哈哈大笑地擦着眼角笑出的泪。 “好鹦鹉,如果做汤应该味道也不错。”阿契琉斯的话让沉默的人们哈哈大笑起来。 “该我了。”迫不及待的安克缇·仑尼站起身,“从前有个帅哥,聪慧又勇敢......” 麦道夫不禁嘀咕道,“帅哥故事大全。”说完引得大家哄然大笑。 安克缇·仑尼整理了下衣襟,有些尴尬地笑笑,继续讲道,“他有个漂亮的妻子,还有很多可爱的孩子,但他公务繁忙,有一次他外出置办公事,突然看到路边有个老人牵着头驴子,而驴子上坐着个漂亮的女孩,这个帅哥心动不已,便向老人询问可否出高价迎娶这个女孩,老人告诉他这个女孩属于这头驴,这个帅哥便想把驴子一起买下,可老人坚决不同意,这个帅哥就把所有的钱都给了老人,央求他同意,老人勉强应允,可帅哥刚牵住漂亮女孩的手,自己突然变成了头驴子,他愤怒地向老人质问原因,老人告诉他,在这个幸福生活里,只能是一头驴子。” 怪异的故事让人们陷入茫然,但阿契琉斯又说道,“好驴,好驴。”大家再次爆发出笑声。 “我来给你们讲个实用的故事。”兰德·考尔搓搓手,等大家都安静下来,神色肃穆道,“从前有个佣兵军团的士兵长,其貌不扬,身材矮小,每次征战他都两手空空、伤痕累累,得不到战利品,甚至有人说他会带来厄运,因为每次出征只要有他,必定会有群凶鸦从天空飞过,他经常遭到辱骂排挤甚至被殴打,在一次会战中他的阵营被击垮,他愤怒到了极点,就在其他人溃逃时,他带着自己几个手下冲进上万人的敌营,居然斩获了敌首,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而且他发现自己去危险的地方便能获胜,于是哪里有箭雨,他往哪里跑,哪里刀剑林立,他往哪里冲,不停作死不断获胜,后来他不再惧怕凶鸦,而且出征前必定带只凶鸦放飞......” “凶鸦杜巴的故事,或者叫疯子杜巴。”兰德·考尔还没说完,神秘矮哥突然插话道。 兰德·考尔微微点点头,瞥眼看着神秘矮哥道,“对,似乎只有紧贴死亡才能给他带来运气,真是少见。” 神秘矮哥赞同地笑笑道,“不过据说跟随他的人就没那么好运,高概率的危机带来高概率伤亡,这是常理,就像我们小兽血身边的那些士兵。” 等神秘矮哥说完,兰德·考尔突然扭脸紧盯着这个满脸沧桑的神秘男人道,“凶鸦杜巴不喜欢常理,总是让人意外,有时候让人厌烦。” “人生无常,总会有意外,就像我们看到你胸口的纹身一样。”神秘矮哥毫不示弱地回呛道。 感觉到气氛有些异常,阿契琉斯急忙拍拍桌子道,“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兰德·考尔哈哈哈大笑起来道,“我们可不听你那些下流故事。” 阿契琉斯毫不理会地看看每一个人,开始说道,“从前迷雾山有个很强悍的劫匪,他视财如命,杀人如麻,每次只要有利可图,他会不择手段地劫掠屠杀,但他又挥霍无度,有一天他饥肠辘辘,便冲进家农户想抢夺财物,可这家农户实在穷苦,主人老寡妇拿出仅有的一小袋土豆威胁要扔到山涧,这个劫匪苦苦哀求,这个女人便要求他起誓,让他每次征战劫掠不可伤害妇孺老人,杀人不可超越三十六,并让他喊她声妈妈,饥饿难耐的劫匪起誓并喊了这个女人声妈妈,得到了这袋烤土豆。” 看到阿契琉斯开始用力抽烟斗不再继续,人们都诧异地停止了欢笑,默不作声地发呆。 而坐在长条餐桌最远处,始终保持沉默的桑切斯抬起苍白颓废的脸,轻声问道,“只是为了几个土豆吗?” 阿契琉斯吐了个烟圈道,“她还给了那个劫匪个拥抱。” 桑切斯点点头道,“好母亲,好儿子,让人钦佩!”说完把失去小臂的右胳膊放入绷带,转身离开了餐厅。 片刻安静后,兰德·考尔站起身总结道,“男孩与鹦鹉,男人变驴子,怪异乌鸦,荒唐的劫匪。”说完又看看松木条快要燃尽的铁火炉,大声道,“今晚全体在城墙轮值,防止厄姆尼人深夜偷袭!” 《安魂曲》:你的快乐,他觉得荒唐;你的悲伤,他觉得无恙;你的脸庞不是他的模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星空和沧桑。 第63章 马厩冰霜 太阳如灰暗天空中斜挂着的油灯般昏昏沉沉,从战场逃到坎帕尼城前的培歌紧紧裹着紫色披风,在寒风中冲城头的守兵大喊道,“该死的,放下弓箭,我是皇家特使,快打开城门。” 城头几名士兵往外探头望望,大喊道,“口令!” “口令?我是你爸爸,蠢货快开门。”培歌的叫骂刚出口,嗖嗖几支长箭射在他马前,受到惊吓的这位特使带着几个侍从逃到远处,无奈在风中瑟瑟发抖。 这时在城头巡视的梅隆远远张望,又仔细辨认着城外这几个人,大声问道,“是培歌爵士吗?” 培歌急忙提马往前几步,几乎扯破喉咙喊道,“这不是巴萨尔亲王的侍从梅隆吗?是我,瓦莱王后的外甥,你应该认得我!”说完和几个侍从又骑马来到城下,满脸喜悦地等待城门被打开。 但城头的梅隆却为难地皱皱眉头道,“巴赛尔亲王下令,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准入城,另外是您的紫红披风引起了些误会,望您见谅!” “见谅?这是什么意思?让皇家特使冻死在荒野?还是你们眼睁睁等厄姆尼人偷袭将我们杀死在城下?你让巴赛尔来见我。”愤慨不已的培歌在马上手舞足蹈,却又不敢大声咒骂。 梅隆急忙离开城头又快速返回,用绳索将几件毛毯和两个水袋吊到城下,并努力解释道,“这是死命令,已经有人因私开城门被处决,估计您得等巴赛尔爵士酒醒以后再进城,您先在外面将就片刻。” 培歌接过随从递到自己手里的毛毯,张口结舌很久,才泄气地说道,“那你也应该给我扔个帐篷,还有,还有食物,另外再来点暖身子的烈酒。” 可梅隆领命刚扭脸吩咐士兵准备帐篷,不远处却传来叮铃叮铃的清脆铃声。 培歌几人急忙下马逃到城门前,拼命拍打着城门大喊道,“开门混蛋,厄姆尼人来了,打开这该死的城门.......” 远处灰蒙的冷雾中,渐渐出现了三个骑马的人,为首一名灰衣帽衫遮脸的男人灰在马上有些摇摇晃晃,身后两名光头僧侣在马上阴沉地,用近乎没有瞳仁的长条眼紧盯着坎帕尼城。 城头的梅隆望着这越来越近的这三个怪人,冲城门前的培歌喊道,“特使大人放心,不是厄姆尼人,我见过那些厄姆尼凶徒,这几个好像是苦行僧者。”说完好像又被那铃声迷惑地盯着三人直到他们来到城门前。 “咯吱、咯吱、咯吱”城头哨卡室几名坎帕尼守城士兵开始机械呆滞地旋转绞盘提升城门。 梅隆急忙冲进哨卡室喊道,“快住手,私开城门者会被绞死。” 但几个坎帕尼守兵却神情恍惚,机械地抱着木轴转着绞盘。 而城下背靠城门惊恐万状的培歌呆看着面前这三人,又发觉城门渐渐升起,急忙转身从城门缝隙下钻着往城里爬去,就在即将爬过城门通道,却听到耳边传来清脆的铃声,扭脸一看原来三个怪诞僧侣正骑马从自己身边走过。 可当培歌刚想站起,胳膊下夹着块行军毯的梅隆已经来到身边,慌忙搀扶着他肥胖的身体解释道,“实在是军命难违!”说完又指着拍打泥土的培歌后背建议道,“另外,您最好扔掉这件紫红色披风扔掉,巴赛尔爵士已经下令射杀一切穿红色外衣的人,而且好像别的城邦也是如此。” “荒唐,真是荒唐,是他受到了厄姆尼骑兵的惊吓,为何不下令射杀所有骑马的人?”说完又看看前面骑马漫步的三个僧侣,晃着指头结巴说道,“为...为什么...放几个家伙进城?却想冻死皇家特使?” 迷惑不已的梅隆正要解释这怪异的事,突然城内一名铁甲兵快马来到培歌近前,又急忙调转马头向梅隆弯弯腰道,“梅隆阁下有何指示?” 还不等梅隆说话,培歌便抬起来下巴说道,“我既往不咎,让你这名军士送我到驿馆,我们需要休息,你快去服侍巴赛尔,另外严办那三个不速之客。” 等梅隆抱着那块行军毛毯退着离开,培歌急不可耐地回头向来到身边骑兵道,“那个瘟疫沼泽人还在吗?” 而这名‘眼线’骑兵忙跳下马,凑近培歌耳语道,“在马厩,刚才....好像快要冻死了,我巡视时候看到他瘟疫发作已经昏迷不醒,估计熬不过今晚。” 培歌惊喜地一把扯住这名‘眼线’的胸甲道,“你确定?尸体在哪?我要他的尸体,脑袋也行,哈哈,麦道夫都头疼的人,居然让我解决了。” 这名铁甲兵顿时喜不自胜地将培歌扶到自己马上,忙牵着缰绳朝坎帕尼城内的马厩场快步走去...... 宽敞的坎帕尼城训马场空空荡荡,成排的茅草马厩里拥挤地躺着怀抱茅草的沼泽人。 而就在这大训马场最后间马厩内,身上已结出寒霜的赫斯静静躺在坑洼的冰冷地上。 阿基里塔斯焦急地往赫斯嘴里喂水,库尔楚却一把打开水袋骂道,“这冰冷的天气还不够吗?你拿这冰水喂他?”说完又扭脸抓住卡玛什脖领威胁道,“白皮人,你去给赫斯找个暖和的地方,如果他冻死,你也得追随他而去。” 靠墙坐在地上的卡玛什缩着肩膀拿出墨囊和笔,却发现手哆嗦地根本没法书写,不禁瞟了眼赫斯后沮丧地垂下头道,“他死了,你们不知道为什么其他流民士兵被安排到暖和的居民家里,而我却和你们住在一起?就连块行军毯都没有,这是巴赛尔的阴谋,他想让我和你们一起冻死,好杀人灭口。” “那些金币呢?赫斯杀死那个‘双面斧’赚的那袋金币,金子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眼珠通红的库尔楚上前紧紧掐住卡玛什脖子道。 额头青筋隆起、几乎要窒息的卡玛什摸索着挎包,将那袋沉甸甸的金币远远扔到地上,捂着脖子咳嗽着大骂道,“该死的翘奇,陷入困境就内讧,要是那些该死的金币管用,我就不会呆在这了,我真是瞎了眼。” 哆哆嗦嗦的库尔楚伸手抓过那袋金币,又俯身在赫斯面前用手指试了试他鼻息,脸色狰狞地盯着卡玛什道,“如果他死了,咱们都活不了。 缓过气的卡玛什蜷缩在角落,将脸埋在双腿间,黯然伤神道,“我的养父诺茨拉德被烧死在喷泉广场,我却要冻死在马厩里。” 正当库尔楚发作地想要走出马厩,几个手握长矛的巡逻骑兵突然来到马厩前,冷冷盯着马厩内的人们。 看着这些想找茬动手的伯尼萨铁甲骑兵,库尔楚手一垂将金币袋掉落在地,也靠在墙上瑟瑟发抖地缩着身子。 阿基里塔斯瞥了眼这彻底绝望的库尔楚和卡玛什,又恶狠狠瞪了眼马厩前的骑兵,半跪在赫斯身边掖住覆盖他身体的麻布四角,又哆嗦地掏出那个红色小章鱼放在赫斯胸口,坚定地低头默念道,“幸运符,给我兄弟带来好运,我愿以我性命做为献祭。”说完将自己的皮靴穿在赫斯脚上,又俯身搂着赫斯试图给他身体取暖。 “咳咳咳”几声咳嗽声传来,一个年轻的身影站在马厩前,伸手将件厚实的行军毛毯扔进马厩道,“战争残酷,但不能少了唱安魂曲的诗人。” 卡玛什抬起头在夜色中仔细辨认,刚想起身说话,但梅隆急匆匆快步逃离了马厩。 当梅隆刚要走出训马场,却迎面遇到骑马前来的培歌和那名骑兵,三人互相惊讶地注视片刻,都急忙扭过脸,假装没看到对方地擦肩而过。 而马厩内浑身打摆子的阿基里塔斯急忙拿起梅隆送来的毛毯,裹着赫斯已经僵硬的身体,突然隔壁马厩里的巴优纳特人头目从木栅间伸过粗壮的胳膊,张开手掌露出粒小黑丸低声道,“也许这个可以救他一命。” 阿基里塔斯瞅了眼这个好像不惧严寒、精神抖擞的巴优纳特纹身沼泽人,缩着身子凑上前盯着那粒小黑丸,牙关磕碰地问道,“黑脚鸡,这是什么?” “乌喉丸,乌喉果汁晒制的神奇药丸。”高大魁梧的巴优纳特人头目盯着阿基里塔斯的慢慢说道。 “乌喉丸...是毒药...是禁忌之物...会让人发疯。”缩成一团的卡玛什低声嘟囔道。 隔壁马厩的巴优纳特头目微微一笑,隔着栅栏盘腿坐在对面道,“我和族人们已经吃过,现在浑身燥热,所以这个能让你们熬过这个冰冷之夜,发疯总比死了强。”说完再次伸过手掌。 阿基里塔斯一把抢过药丸,俯身在赫斯面前,费力捏着赫斯已经僵硬的脸颊,又回头哆嗦道,“阿库...快来帮我撬开赫斯的嘴。”但赫斯牙关紧锁,无论如何也没法打开,阿基里塔斯焦急地掏出鱼骨刀,又泄气地扔到一旁。 马厩外的培歌骑着马,紧盯着马厩内的情景,肥嘟嘟脸上同时露出贪婪的笑,用蹩脚的鲁姆图语诱惑道,“别浪费时间了,把那具尸体卖给我吧,我可以让你们呆在暖和的屋子里,喝热乎乎的肉汤。” 不料隔壁巴优纳特人头目突然站起身,转过高大健壮的身躯,手里握着锋利的狗腿刀,凸起布满血丝的眼珠紧盯培歌道,“或许来个白皮人献祭能让我们逃出生天。”话刚落,其他马厩里的几十名纹身沼泽人也走出马厩,手握利刃慢慢向培歌围拢。 外面几名巡逻骑兵忙护着培歌往后退去,“哗啦哗啦”身后传来士兵跑步行进的声音,上百名铁甲兵举着火把、长矛来到不远处,骑马紧随而来的梅隆大声说道,“特使大人,巴赛尔爵士希望您远离马厩。” 培歌嘴角一笑,调转马头盯着梅隆道,“我在执行麦道夫爵士的密令,来带走某个沼泽人的尸体。” “那具尸体是巴赛尔爵士的,他已经派人禀报麦道夫爵士。”梅隆毫不示弱地回复道,随即又冲马厩大喊道,“沼泽人,把那具尸体抬出来,你们就能全部有饭吃。” 看到外面都在打赫斯主意的人群,阿基里塔斯死命橇着赫斯牙关紧咬的嘴,又看看他已经布满冰霜的脸,慌不择路地拨开赫斯嘴唇将乌喉丸压碎涂抹在他牙齿上,又扭过脸仇恨地盯着马厩外的铁甲兵,捡起地上的鱼骨刀晃晃悠悠站起身,瞪着眼珠向马厩外走去。 眉毛挂满白霜的库尔楚死死抱住阿基里塔斯, 不停耳语道,“阿基,赫斯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你不要去送死。”却被发作的阿基里塔斯用力甩到地上。 卡玛什急忙缩进角落,用茅草不停往身上遮盖,边躲藏边自言自语道,“完了,巴赛尔真是恶毒,他杀人诛心,要我受折磨而死。” 浑身僵硬的阿基里塔斯刚走出马厩,便被名铁甲兵一个正踢踹倒在地,几十名巴优纳特人也被铁甲兵成排的长矛抵住前胸。 培歌哈哈大笑着跳下马,有些兴奋过头地想要亲自进马厩抢夺尸体,突然,马厩内冒出阵阵恶臭扑鼻的烟雾,一支带着利爪的大手伸出马厩左右一拨,将门外与科马恩对峙的几名铁甲兵甩到两边,随之一个高大魁梧、满脸裂痕血污的沼泽人走出马厩,并漫步走到培歌面前,用泛着绿光的眼睛盯着培歌呆愣的脸,声音嘶哑道,“你...想要...什么...?” 培歌被这个面目狰狞、半人半兽奇怪沼泽人吓得直往后退。 “装神弄鬼的‘翘奇’。”旁边的骑兵取下马上挂着的长矛,猛刺向这个沼泽半兽人腰肋。 但沼泽半兽人却轻挥胳膊将刺来的长矛折断,又顺势将利爪指尖插入这个铁甲兵眼窝由后脑而出。 众人看着这个铁甲兵晃晃悠悠倒地身亡,惊骇又愤怒地纷纷举起长矛。 而这个沼泽半兽人轻挥利爪将铁甲兵们的长矛削断,又用嘶哑的声音缓缓问道,“你们...想要...什么...?” 预感到不妙的培歌急忙窜到马上躲到士兵们身后,向被吓呆的铁甲兵们大喊道,“放箭,放箭,杀了这个怪物。” 梅隆还没来得及阻止,铁甲兵们已经开始纷纷搭弓猛射向对面。 马厩前的其他沼泽人纷纷逃窜躲避弓箭射击,马厩里的卡玛什被半兽人身体散发出的死亡迷雾呛得不停呕吐,库尔楚慌不择路地紧紧靠在卡玛什身边,躲在这个半兽人的身影下。 片刻之间,这个沼泽半兽人被训练有素的铁甲兵射成了刺猬,双手下垂、紧闭双眼地立在原地。 铁甲兵停止了射击,喘着粗气放下手里的弓箭,和不远处的沼泽人们同样心有余悸地盯着这个一动不动的怪物。 “叮铃铃、叮铃铃...”不远处一阵清脆的铃声传来。 “离他远点,这是你们临行前的忠告。”一名灰衣帽衫遮脸的男人出现在不远处道,身后紧随的两个僧侣也开始嘲弄般大笑。 看到这三个莫名其妙的苦行僧似乎也想抢功,培歌气愤地瞪起眼珠,急中生智地大喊道,“这几个人...这几个人是擅入坎帕尼城,杀无赦,有悬赏。” 铁甲兵们迅速调转矛头和弓箭对准这三个突然出现的人,梅隆挥手制止士兵并谨慎地问道,“坎帕尼老军卒放你们入城,必有原因,你们可否声明一下详细原因。” “当然,灰度寺使者到来,谁敢拒绝!”灰衣套头男人身后名消瘦僧侣提马上前,慢慢从马鞍后取下取下带着小铜铃铛的铁索短镰,抬手猛地甩出,随着叮铃声响起、寒光闪过,几十名铁骑兵人头戛然落下,躯体也慢慢栽倒在地,梅隆和剩余的铁甲兵们惊叫着赶忙后退。 “灰度僧?”嘶哑的声音传来,铁甲兵们转过脸,这才发现满身是箭的恐怖半兽人已经睁开泛着绿光的眼睛,盯着对面马上的僧侣三人,而三个僧侣冷笑着来到沼泽半兽人对面。 看着这个三个诡异僧侣与浑身是箭的半兽人开始对峙,梅隆和培歌带着这几十名铁甲兵两旁,一时不知道该正面哪边。 突然,马厩前的沼泽半兽人闷吼一声,霎时浑身腾起青焰,将身上的长箭燃做灰烬,又将长有锋利尖爪的大手张开抬起,缓缓指向对面嘶哑道,“你思,便是吾愿!”说着慢慢向僧侣三人而去。 周围铁甲兵被这个半兽人青焰炙烤地慌忙躲避,而马背上消瘦的僧侣嘴角一笑,叮铃铃地又突然甩出长链铁镰,寒光再次闪过,但半兽人微微侧脸躲过急速锋利的铁镰,嗡声冷笑道,“道远荆生,渊深风凉!” 消瘦僧侣暴怒地再次叮铃铃甩出铁镰,越来越近的沼泽半兽人又忽闪地微微侧脸躲过,并嘲讽道,“恶水犬牙,何苦求死?”并边走边轻轻闭上飘焰的眼睛。 就在沼泽半兽人即将闭合双眼时,寒光铁镰带着铃声再次来袭,而另一名僧侣突袭地飘闪到他身后,手里两个铁镰深深扣入这个沼泽半兽人肋部。 闭着眼睛的沼泽半兽人再次忽闪侧脸,让迎面而来的铁镰将身后偷袭僧侣的脸削去半边。 就在消瘦僧侣惊讶瞬间,半兽人已经闪现在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瘦长的脖子举到半空,嗡声嘶哑道,“了你忧烦,此界我是主。”随即咔嚓捏碎消瘦僧侣的脖子。 “闪电纠缠绝技?看来死亡星神达坦洛干掉波潵琉获得了他狡诈之心,真是刮目相看。”灰衣套头男说着电光火石般劈出利剑。 沼泽半兽人躲闪不及,忙用两只利爪夹住额前的利剑,诡异地嗡声笑道,“圣殿守卫灰沙·那伽,所有灾祸都起于你的愚蠢,圣殿将因你而垮塌...” 听到这样的话,灰衣罩头男呆愣片刻,急忙收回泛着蓝辉的长剑冷笑道,“谎言,不要用波潵琉的狡诈之心欺瞒我。”说完指压长剑准备再次动手。 半兽人却一动不动地开始冷笑,脸上不停闪变成海魔波潵琉和双面斧垩煞桀道,“我们已经三神一体,你未必是我对手...”随即发作沉吟道,“缄身缄魂,活祭焚心,死亡缄默!” 看到半兽人的“死亡缄默”让地面开始摇晃开裂、黑烟迷幻骷髅从裂缝中飘起,灰沙·那伽嘲弄地笑笑,刚用蓝辉长剑对准半兽人,突然坎帕尼城黎明的钟声响起,让蓝辉长剑不断出现虚影,灰沙·那伽顿时警觉地四下张望,最终泄气地在夜幕中闪身不见了踪影。 看着在半空中化作道白光消失的灰沙·那伽,沼泽半兽人瞥了眼地面那些开始化作泥沫的灰度僧尸骸,转身走到已经吓傻的培歌和梅隆面前,用嘶哑的声音道,“我是死亡星神达坦洛,你们给这些可怜的沼泽人送些食物和毛毯,好让你们也躲过冰冷入骨的死亡...” 《帝国实质》:恐惧是人们行动的最大动力,但不可长久。 第64章 死亡余威 坎帕尼城‘谢坞堡’执政厅内,失魂落魄、脸色苍白的巴赛尔坐在那张铜质的树藤王椅上,慢慢抬起脸呆滞地看着瑟瑟发抖的培歌,又转头盯着神情紧张的梅隆气愤道,“在这个时候,你们两个还要用...荒唐的理由推卸责任?” 培歌用手摸掉下巴上干结的血痂,强忍哆嗦道,“阁下,你可以...亲自去...马厩看看。” 巴赛尔仔细打量着不停眨眼并魔怔自语的培歌,怒道,“住口,伯尼萨帝国有诸神和圣母、圣子护佑,哪来什么恶魔厉鬼?”说着又瞟了眼朝自己用力点头的梅隆,不禁丧气地改口道,“不过...咱们最重要的任务是将后勤补给送往前线...所以那些沼泽人苦力不能有太多减员...给他们送去些食物也还是必要的。” 梅隆犹豫地抬起头道,“但是....”可话还没说完,培歌大骂道,“快去,难道要让...那个魔鬼找上门来要吗?” 梅隆刚要离开,巴赛尔又急忙探着身子嘱咐道,“传令所有士兵,到达小奥古斯塔之前,善待所有苦力,尤其披麻布的沼泽人,是为了保障辎重安全,违令者严惩。” 等梅隆离开,巴赛尔突然盯着培歌,面色狰狞道,“今天的事情,我毫不知情,你做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只需要安全地把人送到麦道夫爵士面前,他才有权力裁决重要的事情。” 培歌瞪大眼睛结结巴巴道,“当当当...当然,只要你不胡言乱语,我也会守口如瓶。”..... 刺骨的晨雾弥漫,裹着毛毯睡觉的库尔楚突然惊醒地坐起身,脸色煞白地四下打量身边,只见阿基里塔斯也正裹着行军毯呼呼大睡,而裹得像个蚕茧般的卡玛什正靠在墙角紧盯着自己。 “昨晚我做了个噩梦。”库尔楚试探地审视着卡玛什透彻的蓝眼睛道。 卡玛什眨眨眼木木地答道,“我也是!” 这时披着块麻布的赫斯走入马厩,轻轻踢了脚还在昏睡的阿基里塔斯,又示意着库尔楚和卡玛什道,“白皮人好像给这边也送来了几大锅咸肉汤,你们去晚就没了。” 揉着眼睛的阿基里塔斯迷迷糊糊站起身,裹着毛毯要往外走。 卡玛什一个机灵站起身道,“诸位稍等,这件事我来办!”说完站起身搓搓冰冷的手又原地蹦跶地热热身,抓起身边那袋金币走出来马厩,不一会儿又回到马厩,盘腿坐在归拢的堆茅草上,面带微笑地等着。 阿基里塔斯诧异地看着卡玛什道,“你让大家等着吃寒气?” 突然一股肉香味传来,两名铁甲兵抬着锅肉汤放在卡玛什面前,又放下一布袋粗麦面包,卡玛什却气愤地抬头冲两名铁甲兵说道,“你们让我拿手喝汤?”但两名铁甲兵抱着肩膀一动不动。 卡玛什不耐烦地又掏出枚金币扔给铁甲兵道,“简直是抢劫!”不一会儿,木碗、木勺被得了好处的铁甲兵送进了马厩里。 “我说过金币能解决所有问题。”库尔楚拿起木碗大口喝着热乎乎的肉汤,却不时偷偷瞟着身披麻布的赫斯。 卡玛什给盛了碗递到赫斯面前,回头冲库尔楚笑道,“那也得是在可控范围内。” 赫斯端起那碗肉汤又放下说道,“去把没有吃到东西的族人带来,还有那些巴优纳特人。” 阿基里塔斯猛喝了两口汤,站起身往外走又疑惑地回头道,“那些纹身黑脚鸡?”说完看到赫斯沉默不语,便只好悻悻地走出了马厩。 稍许之后,马厩前一些沼泽人排起长队用大木勺喝着肉汤领着粗面包。 几个穿着皮毛绑腿套的巴优纳特人推搡开众人来到近前,为首带着银眉环的人冷冷地盯着分发面包的库尔楚,并伸手掏着布袋中的面包不停递向自己的族人。 愤怒的库尔楚刚要发作,对面这个高大魁梧的巴优纳特人突然死死抓住他手腕,并嘲弄地继续向外掏着面包。 库尔楚暗自较劲,但手腕被却这个臂力十足的这个巴优纳特人翻转着即将拧折。 “妈的!”阿基里塔斯提着鱼骨刀冲上前道,“找死!” “住手!”突然不远处那个头发马尾般披到后背、肩头前胸布满疤痕的巴优纳特人头目快步而来,盯着紧抓库尔楚手腕的族人道,“你及早收手或许还能活命...” “科马恩?你管的太宽了...”戴着银眉环的巴优纳特人哼哼冷笑几声,突然松开库尔楚手腕去拔自己腰间的狗腿刀。 但马尾披背的巴优纳特人却猛地刺出匕首,贯穿了‘银眉环’族人手背,并缓缓翻转着将他的手心朝天,慢慢推到他面前道,“你翻他的手,这个算赔礼,你觉得合理吗?” ‘银眉环’疼得咬着牙道,“你...?”但又看看这个马尾披背族人的凶狠眼神和自己要被豁开的手掌,急忙改口道,“合理合理...不会有下次了!” 马尾披背的巴优纳特人缓缓拔出‘银眉环’手背上的匕首,死死盯着这个几个闹事的族人,直至他们颓然离去,才转身向马厩中的赫斯道,“狗饿了也会吃人,何况我们这样的野兽,以后有事可以随时找我,我叫科马恩。”说完带着纹身族人们开始排队...... 太阳高高升起,开始驱赶夜幕的寒气,收到开拔命令的补给队苦力们又扛着军需品,跟随车队出了坎帕尼城,朝着小奥古斯塔边界的马骨坡行进。 天气凛冽,港口车队及时运来的毛毯、坎袄、鸭嘴皮面鞋让沼泽人们不再冻伤而死。 闻着新鲜的空气,又环视广阔的田野,穿了件羊皮坎肩的卡玛什感慨万千,又情不自禁开始诵读诗歌道:“天空如此宽广,从不因为乌云密布而狭隘,哪怕是你的眼睛,如同太阳般被蒙蔽!人们如此生机勃勃,从不因痛苦而放弃,哪怕赋税让你们身心疲惫,善良总会战胜恐惧,生活总会变得美好......!” 旁边的流民推了把卡玛什道,“住口吧,你这个神经病,我们已经够倒霉了,回到墓地去给死人诵读,找你的美好生活!” 卡玛什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可怜又胆怯的人们!” 这时阿基里塔斯扛着口袋走上前道,“感谢你又给的新鞋!”说着换了换脚上的毡毛靴。 卡玛什凑近阿基里塔斯,将新领到的短矛夹在腋下,哈着雾气道,“没什么,天下之人皆是兄弟,不过你可以给我讲讲赫斯的事情吗?” 满脸冻疮的阿基里塔斯眼睛放光道,“也没什么,他杀死了海底恶魔,还....杀死了很多敌人...而且......” 裹着麻布脖领的库尔楚忙踢了阿基里塔斯一脚道,“闭上臭嘴,你的谎言没有人相信!” 卡玛什失望地回头望了眼库尔楚道,“我相信,他是个天才,但只是在征战方面,而我是个诗人,在对生命的认知上独具慧眼,比如说死亡,也是种美好的东西,只不过很少人这么认为,因为只有死亡才能有新的生命,比如临产的猎豹,只有麋鹿的死亡才能带来小猎豹的出生,当然麋鹿不怎么认同,但就是这样,没什么可以回避的,如果你想明白了,就不再会有恐惧,我是好奇....昨晚的事情...” 库尔楚将扛着的布袋换了个肩膀道,“你的诗歌让我如痴如醉,而且我发现你多多少少有些善意,但有些事情还是应该回避,没有人愿意提及死亡的话题,以及......昨晚的事。” 卡玛什摇摇头凑近低声道,“巴赛尔已经让他亲信传话,让看守们善待你们,但一个都不能让你们溜掉,说到了地方就会奖赏我们战功,不过感觉他没安好心,所以人总有打盹的时候,跑掉几个苦力也在所难免!” 突然,赫斯走上前将背上的口袋扔给个流民士兵,用泛着绿光的眼睛盯着卡玛什,诡异地笑着嘶哑道,“我们不需要你的施舍,我们要去拯救陷入敌阵的血盟好友!” 阿基里塔斯发现赫斯似乎又被波潵琉迷惑心智,急忙说道,“赫斯你放心,我们会和你一同前往。” 赫斯伸出手拍了拍阿基里塔斯的肩膀,又用麻布裹住了身子。 这时,换了件黑披风的培歌骑马佯装路过,用眼角偷偷扫着披着麻布的赫斯。 赫斯突然转过满是裂痕的脸,盯着培歌道,“不用监视我,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被恫吓的培歌瞬间身体紧绷地呆立在马上,又惊醒地猛踢马肚子,拼命向前方逃去。 《艾蒙派缇皇恩圣典》:吾民同根,吾民同心,吾民同战,共享太平! 第65章 会战陷阱 黑灰厚石堆砌的小奥古斯塔城头,兰德·考尔眯着眼睛盯着远处那道灰白细线般蜿蜒的马格纳长墙,不禁感叹道,“就这么一道细细的白线!” 胳膊搭在城墙垛口的神秘矮哥笑道,“蝼蚁般的人!” 兰德·考尔惊讶地望着神秘矮哥,又会意地苦笑几声。 “不过听说乌坎那斯人虽然善战,但毫无信用可言!”环抱胳膊的神秘矮哥眯眼望着远处道。 “信用根源于期待,不知道这次是否管用!”兰德·考尔喃喃自语着,又侧脸看着策马来到城前的骑兵信使手中晃动的三角旗,满意地笑笑道,“看来厄姆尼人接受了明早的休战和谈。” “这就叫两个骗子的对话?”麦道夫侧脸看看这位自信的指挥使又略显焦虑道,“你这样有些太过冒险和仓促。” 兰德·考尔不禁低下头,从冰凉的城头石块上挪开双手道,“这样最干脆利落,其他领地和港口的后勤补给会陆陆续续到来,如果落在他们手中,估计就要更麻烦了。”说着又回头盯着麦道夫道,“那边您都已经安排妥当?” “你还真是深谋远虑!”麦道夫扬起下巴道,“当然,派出的信使已经回城,除了乌坎那斯那边。” 身后的卢鲁·巴赫和其他几人不明就里地互相看看,又无奈地保持着沉默。 神秘矮哥努努嘴,忍不住插话道,“看来两方已到位,就差乌坎那斯人了。” 突然麦道夫扭过脸道,“当然,不要怀疑伯尼萨帝国的军事协调能力。” “是的,有目共睹。”小兽血卢鲁·巴赫不禁调侃道。 麦道夫惊讶地扭过脸摇摇头道,“你们巴赫家真是一脉相承!” 这时阿契琉斯兴奋地跑上城头,拿着封羊皮筏大声道,“乌坎那斯人同意参与会战。” “你提前看了?”麦道夫接过拆开羊皮筏嘟囔道,“不过还真是如你所说。” “哈哈哈!”兰德·考尔笑着说道,“我们的情种可大字不识一个。” “我从信使表情察觉到的,人们总是因为表情而泄露机密,而且我也不可能私拆军事信件,尤其在这紧要关头。”阿契琉斯有些啰里啰嗦道。 “话多死得快,你又忘了我的忠告。”神秘矮哥也加入到话痨大军。 眼睛精亮发的安克缇·仑尼昂起头道,“贤侄,是否可以提前商量下作战计划?” 兰德·考尔回头看看这群紧张的人,开玩笑道,“作战计划就是赶快立下遗嘱,免得家族纷争,尤其是人丁兴盛的你们家,哈哈哈!”说着指了指卢鲁·巴赫,但看到众人都无趣地盯着自己,便板着脸大声道,“所有士兵,留五百士兵守城,其他人现在轻甲开拔前往坎帕尼,随身携带食物,够有几天算几天。” 小兽血卢鲁·巴赫拨开旁人走上前,瞪大眼睛道,“五百士兵守城?你是想把我的小奥古斯塔拱手送给厄姆尼人?要知道你们...” 看到兰德·考尔懒得解释又恼怒的脸,神秘矮哥急忙向卢鲁·巴赫解释道,“沿途会留探马骑兵,如果厄姆尼人围城,咱们能马上回援抄他们后路,指挥使大人要像钓鱼般厄姆尼人拖垮,你的城堡不会沦陷。” 小兽血卢鲁·巴无奈地眨眨眼皮,回头冲神秘矮哥低声说道,“那晚他说的失控...如果真能那样,真是疯狂刺激,指挥使大人应该叫双头蛇!” 兰德·考尔死死盯着互相耳语的卢鲁·巴赫和神秘矮哥道,“私语害人,在天地山水间人如蝼蚁,马上行动!” 夜幕降临,小奥古斯塔城门在冷风中缓缓升起,马蹄上裹布的军队如同长长的黑色蠕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堡。 与兰德·考尔骑马并行的麦道夫低声感叹道,“你真是军事奇才,到现在我才彻底明白你上次会战目的是什么?” 兰德·考尔无奈道,“烈火灼烧后能打造出好刀剑,但也会遇到更强的碰撞,实力和本质其实就在那里,只不过需要善于发现并运用。” 麦道夫赞同道,“人心也一样,在极端重压下能练就坚韧不屈,但也容易暴露弱点,尤其是在自以为是历练到了一定程度,但其实却低估了现实环境的影响。” 兰德·考尔道,“嗯,毕竟刀剑再锋利也是朽铁,人心再坚韧也是靠肉身支撑。” 麦道夫道,“能平衡这两点,并算计出怎么做胜算更大很难,而且上次会战你也不完全是想激怒厄姆尼人,让他们落入这次的陷阱。” 兰德·考尔道,“对,在军事策略上激怒虽然管用,但如果遇到敌方是老练的将领与军团,反而可能会被将计就计地扑杀,而陷入鏖战是考验双方军队的凝聚力,咱们的军队还不具备与这些厄姆尼人拉锯的实力,只能用些技巧让他们的实力快速消耗,这就像边城那些硬汉的铁头策略。” 麦道夫道,“你前段时间多次激怒厄姆尼人又让给他们缓冲时间,这会让他们更有冷静血腥,换作一般人会感觉这是自杀,但我觉得你是想让他们激起纯粹的尚武精神,然后发自内心地想和你来场硬碰硬,但其实是个陷阱。” 兰德·考尔道,“真正的军事领袖不会因丧失理智去对决,只会因为细节误判而挫败,前段时间的行军和会战不只是对厄姆尼人,也是对咱们军团的历练,毕竟在凝聚力方面他们充盈,而咱们缺乏,另外不存在什么陷阱,谁也无法预测未来,不过前段时间我确实发现了些某些地方的特殊,虽然胜负是五五开,但人在天地间确实脆弱不堪,所以这次可能是个机会。” 麦道夫道,“入城前你拖拽厄姆尼人过程都是在勘测地形,又用各种战术让敌人死心塌地跟着你的节奏走,确实是心思缜密的战略高手,不过在厄斯城驿道上的那场胜利也着实让人钦佩,究竟是什么让同等数量的轻甲步兵击垮全歼了敌人的重装骑兵?而且是迪比特那帮松垮懒散的步兵。” 兰德·考尔沉默片刻道,“其实非常简单,当时那些士兵并非老弱病残,毕竟是巨石城的桥头堡迪比特守军,而且当时突然来袭的厄姆尼骑兵太过自信,所以在第一次冲击失败后,就有那么个双方都发懵的小小空隙,这个时候只要能抢得鼓舞士气的先机,便会彻底稳住阵脚,而且当时我们也无路可退,在付出惨痛代价后获得小小的胜利,再加上血腥场面的刺激,无疑会激发人们心底那种同归于尽的豪赌,就像人被猛兽咬住双腿时候的状态,如果这个时候还能给他们传达一种理性克制的精神与能反败为胜的曙光,那他们就也是群暴怒又狡诈的野兽,就这样,那些厄姆尼骑兵被打乱打懵,盛怒之下都忘了撤离,被赶来的凛条克骑兵全歼!” 麦道夫望着黑暗中兰德·考尔那隐约可见的面部轮廓,勉强干笑道,“主要你在那里,你就是那盏明灯,会催眠指引士兵的明灯,但这次确实凶险,一旦失败,可能这股厄姆尼人就要席卷整个伯尼萨,毕竟很多领主与生俱来就有见风使舵的本领。” 兰德·考尔扯着战马,侧脸向麦道夫低声道,“前段时间我俘虏了几个厄姆尼人,他们交代说这些翻越雪山的军队只是先遣军,大概只是三分之一的精锐罗酆军,剩下的罗酆和浮衍军另有安排,好像叫什么‘灌耳风行动’!” 麦道夫沉默片刻,缓缓点点头道,“看来这只是厄姆尼的虚晃一拳,罗酆和浮衍军?看来爵士在边城还真没有白待,居然知道他们这两支隐秘的军团。” 兰德·考尔眉头紧皱道,“毕竟边城的迷雾山就是混居之地,西边山麓还盘踞着些坦霜旧部,迷雾山土话和坦霜语相通,所以我那个迷雾山出身的侍卫长从俘虏口中得知了这些,不过这些俘虏层级较低,不知道‘灌耳风战役’具体指什么!” 麦道夫点点头低声道,“看来暴风雨还没有真正来临,或许他们还有海上入侵计划,准备左右开弓击垮伯尼萨。” 兰德·考尔叹口气道,“所以没有喘息的机会,必须冒险尽快全歼这些厄姆尼先遣军,也好全力应对托拉姆港口的入侵...希望他们不要实施这样的计划,否则真要尸横遍野!” 麦道夫长舒口气欣慰道,“不愧是伯尼萨第一名将,不仅有全盘布局的眼光,还有肉酱打法的气魄。” “我又何尝想要如此?”兰德·考尔不再理会恭维自己的麦道夫,而在微微的月光下眯着眼睛远远眺望,又伸出手感觉着风向和风速道,“希望这几天风能再强烈些!”随即打了个响指让提比略·涅格拉来到身边低声道,“沿途哨兵都安排好了吗?” 满头棕色短卷发的提比略·涅格拉点点头道,“都是咱们预备军团的老兵,前哨也是,而且都是两组保持距离,一组出了问题另外一组也能传递消息。” 麦道夫惊讶地扭脸看看提比略·涅格拉道,“真是精悍聪慧的年轻人。” 突然对面几匹快马来到提比略·涅格拉面前,几个穿着便装的哨兵低声道,“预定点安全,虽然遭遇了厄姆尼巡逻兵,但我们都避开了,两蜡时便可到。” 听到哨兵向提比略·涅格拉的汇报,兰德·考尔手扶马鞍桥沉思片刻问道,“遇到多少、几次厄姆尼巡逻兵?” 哨兵急忙扭脸回复道,“预定点一次,回来路上两次,但没有冲突,可能是因为我们按照您的命令穿着便装。” “小奥古斯塔的细作还真卖力!”兰德·考尔自言自语后大喊道,“全速前进,急行军开往集结点....马骨坡!”说完抽打马匹朝集结点方向奔去。 阿契琉斯慌忙催马上前大声问道,“还需要点火堆吸引厄姆尼人吗?” 兰德·考尔回头道,“不需要,厄姆尼人铁了心想团灭咱们,已经如影随形。” 骑兵们跟着兰德·考尔狂奔,步兵们也紧随其后地加快了步伐....... 一昼夜的急行军,小奥古斯特军队终于来到了马骨坡下,而早已到达的坎帕尼补给车队、各城邦援军士卒疲惫不堪,都裹着毛毯躺在马车上或钻进毛草坑呼呼大睡。 黎明时分天色蒙亮,打量着大片混乱的伯尼萨帝国联军和那些不远处扎堆警戒的狼人弓箭手,麦道夫叹口气调转马头,抬脸望着前方广阔的灰色草地道,“这就是马骨坡?我好像途经过几次。” 小兽血霍亨·巴赫凑近麦道夫道,“对,也是我们小奥古斯塔的地盘,不过就像咱们伯尼萨的人心,乍看平常实则异常险恶!” 阿契琉斯也上前附和道,“确实,前段时间我就在这里摔折了两匹战马,看似平坦实则非常陡峭,连马儿都能被蒙骗失速,怪不得叫马骨坡,神奇的伯尼萨,不愧是‘漏勺之地’!” 小兽血霍亨·巴赫瞥了眼探着脖子四处张望的阿契琉斯道,“漏斗之地,还他妈漏勺?” “反正都是往下掉!”阿契琉斯晃着脸挖苦道。 “传令,按照计划列阵!”草坡远处骑着黑色战马亲自侦察的兰德·考尔突然向这边喊道。 人们慌忙抬头,这才发现远处草坡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厄姆尼人,正在有条不紊地排列阵营,而两万多伯尼萨联军慌忙人嘶马叫地开始组织防线。 望着在忙乱中形成阵列的帝国联军,兰德·考尔扯着缰绳缓缓来到军阵前,又抬起手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阵阵大风,调转马头冲身后的几个将领下令道,“小奥古斯塔会战的老兵方阵中间迎敌,骑兵们中阵两翼待命,巨石城援军方阵靠后一个阵阶做侧翼,狼人射手警戒预备,你们传令各司其职,坚守位置,听我号令,违者杀无赦。” 满头雾水的小兽血卢鲁·巴赫看看占据坡上有利地形的厄姆尼阵营,又看看处于下风向的铁甲方阵呢喃道,“又一次自杀式对阵?准备让自己被踩成肉泥?” 盔甲披身的安克缇·仑尼也看着这极其劣势的位置,和好朋友维托姆·帕夏对视片刻,忙来到兰德·考尔面前道,“贤侄,我们曾经与你父亲在这里对阵乌匪,不过那会儿我们是在上面...” 兰德·考尔却抬手打断道,“执行我的命令!” 神秘矮哥撇撇嘴角道,“厄姆尼铁砧要进熔炉了!”说完又忧心忡忡地搜寻着提比略·涅格拉的身影。 “准备,盾牌手,长矛手,竖起耳朵,擦亮眼睛,听从你们长官号令,令不动,人不动,违者就地削首!”兰德·考尔在这转换列阵的大军中大声闷吼。 人们不禁纷纷踮脚、探头,张望着这个传说中冷酷无情的‘战神’。 望着在兰德·考尔指挥下开始重新完成组阵的帝国铁甲军,麦道夫叹口气呢喃道,“过犹不及,太过优秀就是某些人悲剧的根源!”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名灰衣套头的男人骑马来到近前,低声道,“虽然他还没有彻底复神,但居然会用死亡缄默,而且我好像听到了地钟的声音!” 麦道夫抬起浮肿的眼皮,质疑地嗯哼一声道,“地钟?你还真是遵循《众神法典》,彷徨和犹豫会给你带来后患。” 灰衣套头的男人沉默片刻忙弯腰行礼道,“我以后会更加尽职!”说完调转马头悻悻而去。 正骑马前来向麦道夫汇报的培歌忙扯住缰绳,望着这个在坎帕尼马场出现过的灰衣套头男人,又惊异地扫了眼不远处盯着自己的麦道夫,顿时脸色灰白地硬着头皮上前道,“按照您的叮嘱,我已经将那些沼泽人带来,就在补给车队内。”说完不由自主又斜眼瞟着远去的灰衣套头男人。 麦道夫面露冰霜道,“你见过灰沙爵士?” 培歌急忙把手放在胸前,结结巴巴道,“没...没有...不认识。” 麦道夫嗯了声,又望着不远处那些赤条蔽缕、披着行军毯的沼泽人苦力,向培歌低声道,“让米勒爵士马上前来,我有事要吩咐。”...... 《虔经》:恶念生,苦果酿;悯心起,福必及! 第66章 炼阵逃生 昏黄的太阳渐渐升到半空,将薄薄的阴云照得灰白,大风阵阵吹过,带着细碎密集的淅沥雪花,直往人们眼中钻。 马骨坡上黑压压的厄姆尼军团几乎和天边的乌云连在了一起,远处的马骨坡下十多个伯尼萨铁甲军方阵组合完毕,组成的品字型的阵线整齐有序,两边上千名黄乎乎的乌坎那斯雇佣骑兵和银白色的铁甲骑兵混杂在一起,而在骑兵后隐隐约约藏着上千名身材高大的狼人射手。 疲惫至极、陷入昏睡的卡玛什被人从马车踹到地上,勉强起身拄着手中的长矛、揉揉眼睛望着坡上坡下的两个阵营,不禁疑惑道,“查理尼三世的手下找这样的地形作战?这简直就是给厄姆尼人送人头!” 这时头盔上插着白羽的米勒骑马来到近前,指了指补给车队马车上的武器,冲流民大军们喊道,“运输车队所有人都穿上盔甲,带好武器!” 卡玛什愣了会儿,忙上前道,“穿盔甲运送食物不太方便!” 米勒弯下腰,盯着嬉皮笑脸的卡玛什道,“你们要去迎敌,为伯尼萨帝国而战!” 卡玛什脸色骤变地摆着手大声道,“不不不,你错了,我们是运送补给的队伍,不是帝国卫戍军人,你不能这么做!” 周围疲惫至极的流民们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也抗拒地大声喊叫起来。 米勒回头看看,挥着长剑将两个流民脑袋一并砍落在地,人们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谁要违抗命令,就砍下他的脑袋!”米勒将带血的长剑在卡玛什肩膀上擦了擦,向身边的铁甲骑兵们下令,随即又冲流民们喊道,“马上,穿戴盔甲!” 伯尼萨帝国的流民们看着面前骑兵们对准自己的长矛,都急忙胡乱穿戴着盔甲。 看着眼前的一幕,库尔楚走近阿基里塔斯和托阿鲁低声道,“看来咱们得为白皮人作战了,记住保命要紧!” 一旁披着麻布的赫斯抬头看看马骨坡上蓄势待发的几万厄姆尼人,抬起脸感受着袭来的寒风,走近挑选武器的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道,“咱们在逆风向,还在坡下,告诉所有族人别穿盔甲只带重型盾牌。”说完又扭脸冲托阿鲁道,“让巴优纳特人把所有乌喉丸分发给沼泽人,都马上吞服。”看着赫斯又开始泛起绿光的眼睛,几个惊惧的同伴忙听命行事。 而伯尼萨的“勇敢流民军队”们纷纷歪七八扭穿上锃亮的盔甲,呆站在风雪中等着新号令,并不停呢喃祈祷。 米勒骑着马扫了眼这群连胸甲都戴反的流民和只带着盾牌的沼泽人,轻蔑地大喊道,“你们是最勇敢的人,是击败了‘红色军团’的勇士,今天是你们为荣誉战斗的时候,拿好你们的武器,痛击厄姆尼人!”说完让骑兵押着这几千松散的‘流民军人’往前走去。 卡玛什拿着长矛和面轻巧的蒙皮木盾,看着自己的队伍经过一个个方阵往向前而去,不停摇着头道,“不不不,不能这样。”可队伍已经被带到了铁甲军方阵的最前排。 卡玛什跺着硬邦邦地面咒骂道,“妈的,妈的!昨天我在那儿,今天又在这儿,该死的查理尼三世!” 等指挥着‘勇敢的军队’排列成横竖的方阵,米勒面带笑容领着几百名骑兵撤到侧面督战。 而流民们呆头呆脑望着坡上乌云般的厄姆尼骑兵,又看看身后严阵以待的铁甲军方阵,都个个浑身哆嗦地祷告着各自信仰的圣灵,并浑身战栗地等待战斗号角吹响。 卡玛什瞥了眼身边神情专注的赫斯,慌张道,“沼雄,你看到了吗?坡上的厄姆尼人最少有几万,他们的骑兵只要冲下来,就能把我们踏成渣,该死的查理尼三世这是要处死咱们!” 赫斯没有理会卡玛什,取下麻布露出满是裂痕的脸大声道,“沼泽人,三角型阵型,重型盾牌,跟随我,三角型!” 所有沼泽人开始打乱队形,纷纷举着重型盾牌靠近赫斯。 卡玛什似乎看出赫斯的意图,急忙转过身将轻巧的盾牌塞进个尿裤子的流民手中,又抢过他手中冰冷的铆铁方盾道,“我帮你拿这个重的吧!”说完使劲拖着沉重的盾牌紧紧贴着赫斯。 饥民们看到拥挤在一起的沼泽人,也模仿着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 看着前面的流民军队开始大乱,米勒咒骂着刚要上前。 “防御阵型,预备!”指挥军队的兰德·考尔洪亮的声音, 传令的铜号随之响起,“哗啦、哗啦”马骨坡下十多个伯尼萨铁甲方阵士兵们整齐划一地竖起盾牌、长矛向前,并齐声爆发出“呼哈、呼哈。”的怒吼。 方阵不远处灰色老马上,头发眉毛粘着雪花的麦道夫望了眼最前排的沼泽人,催马来到米勒身边道,“不知道他能不能被厄姆尼人的冲锋碾碎!” 米勒行着礼低声道,“他们是第一层肉盾,无处可逃,何况他现在还是肉体凡胎,就是战神托诺迪德也会被踩死!” 寒风冷冽入骨,枯草摇摆萧瑟,煎熬的人们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呜呜呜”厄姆尼人响彻天空的号声终于响起,地面开始颤抖,冰冷的雪花落在沼泽人们脸上,赫斯双手各握一面重型盾牌,放着幽光的眼睛紧盯着马骨坡上迈着整齐步伐而来的几万厄姆尼步兵,喊道,“抓紧盾牌,准备,准备!” 在科马恩和托拉鲁的指挥下,因吞食乌喉丸而太阳穴鼓起、眼珠血红的尹更斯湖沼泽人和彪悍善战的巴优纳特纹身沼泽人慢慢将盾牌顶在肩膀上,站在赫斯身后两侧组成了延伸三角阵型。 几万厄姆尼步兵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越来越近,马骨坡下只露着眼窝的铁甲兵大口呼吸、心跳加速地紧盯着这些黑铁方块般的厄姆尼军阵。 军阵侧翼的兰德·考尔雕塑般望着对面的厄姆尼人方阵两侧,不停用手搓着搭在马鞍桥上的剑柄嘟囔道,“骑兵出来,骑兵出来...” 突然,百步外的十几个厄姆尼方阵“哗啦”停在原地,并齐刷跪坐在地将双臂举向天空。 兰德·考尔身边的卢鲁·巴赫挠了挠自己脸上发痒的伤疤,神经质地笑道,“他们在干嘛?死前祈祷吗?” 兰德·考尔眉头紧皱,紧盯着这些齐声呢喃又张开双臂跪趴的厄姆尼人道,“猜对了一半,他们在提前为亡魂祈福,他们的或者...咱们的!” “不死不休呗!”卢鲁·巴赫回头看看帝国铁甲军又望望对面的厄姆尼大军,咽了口唾沫道,“希望您的计策管用!” 兰德·考尔昂起那张内凹坑洼的脸,眨眨长睫毛下的灰蓝眼睛,望着渐渐起身的厄姆尼步兵和突然从他们两翼冲出来的厄姆尼骑兵,突然面露喜悦又迅即眉头紧锁略带伤感道,“赢了!”说着扯马到了不远处。 卢鲁·巴赫惊愕地望了眼阿契琉斯道,“这就赢了?” 阿契琉斯抬头看看草坡上狂奔而下的几千厄姆尼重甲骑兵,紧追兰德·考尔并回头向卢鲁·巴赫做了个鬼脸道,“多少得有个过程!” “弓箭!”前排铁甲军方阵士兵长的吼声在呼呼大风中旋即被吹散,而异常快速的厄姆尼重甲骑兵已经踏铁碎地般奔腾而来。 铁甲军的密集箭支混杂着雪花,逆风落入厄姆尼骑兵群中但显得虚弱无力。 马蹄溅起了泥浆落在了盾牌上,马上伸出锋利长矛的厄姆尼人猛冲向首当其冲的沼泽人。 最前方的赫斯迅速将手中两面盾牌合拢形成个三角尖,声嘶力竭吼道,“抓好盾牌!” “哗”沼泽人蹲着身体把盾牌冲外,紧随赫斯组成了个密不透风的大型三角防护盾体。 赫斯不停大声喊道,“抓紧,不要留空隙!” 吞食了乌喉丸的沼泽人们肌肉暴起死死抓着盾牌手柄。 赫斯抓着面前两面重型盾牌,坚守着最前方的锐利尖角,顺着山坡蜂拥而下的厄姆尼战马本能地躲避这个‘三角形护盾’而被分向两边,偶尔有战马撞在尖角上也被滑开,斜面的盾牌粘着雪水和大坡的惯性,让其他意图撞击的骑兵滑着冲下了坡,只留下长矛叮叮当当扎在盾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而周围几千流民士兵没有重型盾牌的防护,被疾驰的厄姆尼骑兵撞飞,马蹄下骨头碎裂与大声哀嚎尖叫骤起又随风而逝。 几千骑兵过后几万厄姆尼步兵涌了下来,赫斯大声道,“守住,别动!” 看着这个“三角形护盾”障碍了己方方阵推进,大群厄姆尼步兵上前想要抢夺盾牌打开‘三角防护盾’,却丝毫无法撼动这些犹如焊接在一起般的盾牌,于是开始甩着连枷和铁索钉锤猛击盾牌后的沼泽人,将沼泽人打的骨盖横飞,巴优纳特人蠢蠢欲动想要冲出去拼杀,巴优纳特人头目科马恩急忙吼道,“护盾挡住上面,坚守,坚守!”沼泽人们急忙举起盾牌,一个接一个地紧紧拼接,让‘三角形护盾’上方也变成了个牢固的‘龟壳’,有些厄姆尼士兵见状爬上“三角防护盾”平顶,试图从上方打开缺口,却掉入消失在“三角防护盾”中,但越来越多的厄姆尼士兵爬上“三角防护盾”平顶,周围也有厄姆尼人用短刀、钢锥撬动盾牌间隙,并将长矛插入间隙开始搅动,不断有沼泽人被矛头穿身而倒下,‘三角防护盾’渐渐开始松动,突然,有人开始“呜嘿、呜嘿、呜嘿...”的闷声呼喊,其他沼泽人也开始“呜嘿...呜嘿”的相应,而在众人合声之际,开始有些松动的“三角防护盾”猛地收缩,再次紧紧缩在一起。 “攻城锤”赫斯突然听到有个厄姆尼人大喊道,但还没等有人回应这个厄姆尼指挥官的话,这些想撬开这个“三角防护盾”的厄姆尼人被后面的方阵惯性挤着往前冲,身不由己地放弃了围攻,跟着前方的厄姆尼骑兵轻而易举踏平了第一排饥民防线,并向第二排的铁甲军方阵冲去,兰德·考尔挥着长剑喊道,“保持阵型,保持阵型!” “轰”首当其冲的厄姆尼骑兵失控地冲撞在铁甲兵林立的长矛、盾牌上,前排铁甲兵被猛地撞飞,厄姆尼战马也蹄脚失衡滚石般纷纷摔倒,阻挡了后方的冲击,伯尼萨铁甲兵乘机迅速又补上方阵缺口。 而后面的厄姆尼骑兵拥着前面骑兵,在勉强站稳之后用长矛和铁甲兵互相捅杀,血水顺着山坡流到后面铁甲兵的脚下。 渐渐第一排铁甲方阵在顺风且居高临下的厄姆尼骑兵面前有些无力支撑,边战边往后退,厄姆尼骑兵步步紧逼,留下了大片铁甲兵尸体,品字形的阵线变凹,中央迎敌的铁甲兵慢慢往后退,“品”字形战线渐渐变成了长条的u型。 兰德·考尔在方阵边看着的厄姆尼人已经倾巢而下,全部堵在铁甲阵前,向身边的神秘矮哥说道,“吹号,中阵退位,两翼合围!” 听到号声的中央铁甲方阵加速后退,厄姆尼骑兵想突破铁甲军方阵紧追猛杀,接连两道方阵被厄姆尼骑兵冲击下溃败逃散,而当厄姆尼骑兵来到最后的一道铁甲方阵前,地面突然斜刺地拉起支在泥土里的巨型长矛,而巨型长矛间隙竖着重型盾牌又阻滞厄姆尼步兵的突破,此时,外围原地待命的铁甲骑兵和乌坎那斯人突然投入阵线,像伸开的两只羽翼包围了突入铁甲方阵的厄姆尼人。 正面迎敌的铁甲方阵士兵举着盾牌和巨型长矛死死顶住厄姆尼人,想要借助有力地形一击即溃的战术安排和草坡惯性,让还在往下冲的几万厄姆尼步兵不明就里地一直往前涌,渐渐地都拥堵在骑兵身后,而如此的拥挤甚至让士兵的武器都无法伸展。 这时,两翼的几个铁甲方阵也突然扭转阵型,延展地将厄姆尼人迎面包围,从侧翼方阵突然出现的上千名狼人,跑到高处用修长健壮的长臂拉满长弓,向被包围在中央的厄姆尼人快速盲射。 躲在马骨坡后的上万乌坎那斯骑兵也突然出现,尖叫着合围到厄姆尼人后方,张弓拉箭不停射杀妄图爬坡突围的厄姆尼人,湿滑的干草坡和迅速奔跑的乌坎那斯骑兵,让向上突围的厄姆尼人一片片倒在牛角弓下。 顿时,拥挤的厄姆尼人就像塞进了罐头,乌坎那斯人和铁甲军呼喊着开始一点点挤压,一层层剥杀........ 在拥挤的包围圈中,成群厄姆尼人拥挤斜靠在沼泽人‘三角形护盾龟壳’上,为了逃命拼命爬上护盾顶反击,这让沼泽人举着的盾牌越来越沉,赫斯用肩膀顶着不停下沉的盾牌喊道,“顶住,不然被踩死,顶住!”可排山倒海的厄姆尼人和追杀的铁甲兵不停往上涌着,护盾的斜面越来越小,终于有沼泽人支持不住滑倒在地,随即“龟壳”哗啦一声垮塌,被混杂的士兵们踩在脚下...... 手持长矛的小兽血卢鲁·巴赫纵马来到兰德·考尔身边,看着发生踩踏而无法挤进的战场,不满地大声道,“就这样结束?” 兰德·考尔扭过脸,盯着这个脸上疤痕凸起、急不可耐嗜血模样的卢鲁·巴赫,又看看马骨坡上堆积如山的尸体,倦怠嫌弃道,“难道还不够吗?”....... 天空稀疏的雪渣不再飘零,昏黄的半边太阳挂在山头,几百名铁甲骑兵在漫山遍野的尸体中搜寻着什么,一个凸起的死人堆突然微微动着,猛地几具尸体被掀在一边,浑身血迹的赫斯扔掉手里的盾牌,走下尸体堆站在血色的浑浊泥浆里。 一个、两个,渐渐爬出来尸体堆的沼泽人越来越多,大口喘着气的卡玛什也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却又被浓重的血腥味呛得猛咳起来,最后低头看看自己被鲜血染红的身体,翻身躺在尸体上大口喘气,还不忘颤颤巍巍摸着自己腰间那个鹿皮挎包。 《摩纳喆诃》:只要虔诚、只要勇敢、便可踏入永生的摩纳天国之门。 第67章 劫后劫 劫后余生的残存沼泽人们浑身血污,浑身颤抖地或坐或躺在冰冷地面发着呆。 这时几十名铁甲骑兵穿过满地尸骸来到近前,马上披头散发的米勒看着这群差点被死里逃生的沼泽人,向身边的特拉苏道,“找到了,把他们带回去!” 离战场不远的草坡营地,寒风中数百堆篝火星星点点燃着,成群的战马被拴在一边,乌坎那斯人兴奋地唱歌跳舞,留着短发、八字胡的萨宁教徒骑兵聚拢着窃窃私语,坐在地上的铁甲兵大口喝着酒、打着节拍,一些不知道哪里来的妖艳女人在士兵队里打着滚。 米勒昂首挺胸骑马穿过营地,厌恶地瞪着名醉汹汹的士兵长道,“战场醉酒要被斩首!” 而这名士兵长却醉眼迷离地打着嗝道,“是兰德将军下令让兄弟们好好喝一顿,反正厄姆尼人已经全完了!” 米勒环顾着营地里大声喧哗、东倒西歪的士兵们,低声咒骂几句,带着身后骑兵们和被绳子牵着几百名沼泽人,从营地中穿行而过。 一座篝火堆前,帕图斯和查克达正拿着厄姆尼贵族的金质首饰,借助着火光仔细欣赏,突然抬头看到这群浑身血污的沼泽人俘虏,又低头往袋子里装着金银战利品。 但被绳索套手的阿基里塔斯却一眼看到篝火旁带着闪亮银耳环的帕图斯,拼命张嘴却嗓子嘶哑地发不了声,眼看就要从这群乌坎那斯人身边经过,情急之下将抬将毡毛靴甩了出去,却被旁边的骑兵狠狠用脚踢在肋条上。 被这只从面前飞过落入火堆的毡毛靴惊扰,帕图斯怒不可遏地猛扭过脸,打量着这些泥血满身的这些沼泽人俘虏,一眼看到了被篝火映照满、脸血污的赫斯,顿时脸色骤变地低头沉思片刻,旋即向查克达使了个眼色。 查克达忙不动声色地身边几个侍卫耳语几句,几个侍卫随即快步朝各个篝火堆前的乌坎那斯人跑去传信。 而查克达拉着名侍卫跌跌撞撞跑到米勒马前,晃着锡酒瓶互相对骂,继而开始扭打在一起。 米勒看看两个挡住路的‘醉鬼’,向身边的骑兵道,“把他们一起带回去!” 几个骑兵跳下马,来到互相揪扯的两个乌坎那斯‘醉鬼’面前,伸手刚把两个人拉开,却被两个人拔出匕首刺中脖颈。 帕图斯一个唿哨,旁边的乌坎那斯人们猛地跃起,将米勒带着的骑兵们扑倒在马下,跳舞的乌坎那斯人也拔出弯刀砍杀着毫无准备的铁甲兵。 瞬间一片大乱,庆祝胜利的狂欢变成了战场,篝火下酒醉的人们分不清你我的攻击着身边的任何人。 米勒拔出长剑,砍倒一个扑向自己的乌坎那斯人,调转马头照着赫斯头上砍去,却被帕图斯猛地一弯刀刺在马屁股上,马抬起前蹄嘶鸣着将米勒摔落在地,等他站起身,发现沼泽人俘虏们已经被乌坎那斯人砍断绳索扯到马上狂奔而去...... 乌坎那斯杜酷儿部族大营,帕图斯勒住疾驰的战马,腿一抬轻轻跳到了草地上,将身后的赫斯扶下马,上下打量着焦急问道,“兄弟你怎么样了?” 赫斯忍着胳膊脱臼的疼痛道,“和以前一样!” 旁边的查克达看着赫斯耷拉肩膀的样子,走上前拉起他的胳膊用力一推,清脆的“咔嚓”声后,脱臼的肩膀旋即复位。 赫斯抬了抬胳膊,努力笑道,“这条胳膊刚才打了个盹儿!” 帕图斯和查克达哈哈大笑起来,拉着赫斯向巴哈大帐走去,赫斯突然回头点数也逃出来的几个朋友,才松了口气,却不知道卡玛什竟也悄悄跟在身后。 几个人跟随着帕图斯径直走入巴哈大帐,点着十几盏厄姆尼铜质油灯的大帐灯火通明,十几个部族首领正交头接耳说着什么,脸色通红的斥不台手里拿着把厄姆尼弯刀,不停翻看着,当抬起头不禁皱着眉头问道,“这几个是什么人?” 众部落首领也惊愕地转过身,打量着这几个站在团花毛毯上浑身泥血的沼泽人。 帕图斯将赫斯拉到大帐中央,笑着道,“父亲你是被厄姆尼的灯晃了眼吗?这是我血盟兄弟赫斯,他被白皮人俘虏,我帮他从敌手逃脱!” 斥不台将厄姆尼弯刀放在黑色木几上,站起身走到赫斯身边,上下仔细看看后惊讶道,“你们被厄姆尼人雇佣了?” 赫斯摇摇头苦笑道,“没有,我们被迫与厄姆尼人作战!” 斥不台疑惑地转过身,背对着赫斯问道,“那为何白皮人要强虏你们?” “我们的勇气带来嫉妒,查理尼三世想除掉我们!”几个沼泽人身后传来了不太流利的乌坎那斯语。 人们都往赫斯身后看看,只见满脸血污的卡玛什正微笑地看着大家,查克达麻利地将弯刀架着卡玛什脖子上道,“白皮人尖细?” 卡玛什急忙摆手说道,“不不不,也可能是叛徒,我和赫斯是最好的朋友,我们共同征战,杀死了很多厄姆尼人!” 查克达慢慢收起弯刀,疑惑地望向赫斯几个人,斥不台也慢慢坐回雪豹皮躺椅上,拧着眉头道,“嫉妒?” 卡玛什挺着胸来到大帐中央,指着赫斯道,“这个‘翘奇’,不...是赫斯,他杀死了手持巨大战斧的厄姆尼领主,又带领我们杀光了他们几千骑兵,所以查理尼三世把我们放在马骨坡阵前,想处死我们,可我们又逃脱了!” 斥不台突然站起身,脸紧绷着背着手问道,“什么战斧领主?” 卡玛什眼珠转转回忆着说道,“块头很大,乘一辆铜皮包裹的战车,双面战斧带着锋利的枪尖,脸上可能是烧伤,非常丑陋!” 斥不台走到近前,又问道,“什么骑兵?” 卡玛什摊开手缩缩脖子说道,“那我可不知道,不过和穿黑衣的普通厄姆尼人不一样,他们穿着红色的袍子,带着有花纹的红色盾牌!” 这时有些颤颤巍巍的老笪玛走上前,眯眼问道,“你是说厄姆尼红衣军团?” 卡玛什看看周围十几个部族首领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神,急忙改口说道,“也没全死,跑了一两个,我们是被迫与他们交战,他们偷袭运送补给的队伍,还想杀死我们,其实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恩怨!” “哈哈哈哈!”斥不台发出阵大笑,上前用力拍着赫斯的肩膀道,“我的仇敌死于我儿的血盟兄弟之手,天意啊!” 帕图斯紧紧抱抱赫斯,兴奋道,“我们的族人要是知道,一定会奉你为神!” 摩尔萨推开几个部族首领,挺着浑圆的肚子瞥了眼赫斯道,“有谁亲眼看到了吗?” 帕图斯眉头倒立看着摩尔萨,握紧刀柄道,“你真应该死在雪雨湾!” 斥不台一把按住儿子帕图斯的手,望着赫斯几个人道,“你们都从白皮人铁甲方阵前活下来的吗?” 赫斯微微点头道,“也死了不少!” 十几个乌坎那斯部族首领突然都走上前,不停拍打摩挲着赫斯血污的身体,并赞许地不停点头示意。 阿基里塔斯看着开始热情的乌坎那斯人头目们,面带疲倦道,“其实我们只想好好睡一觉!” 等查克达又把阿基里塔斯的话翻译出来,大家哈哈大笑起来,斥不台挥手说道,“带沼泽兄弟们沐浴更衣,最好的帐篷,最好的牛羊肉,最好的女人,最好的招待!” 赫斯被查克达和帕图斯带出了大帐,斥不台却心事重重地坐回靠椅陷入沉思。 摩尔萨见状吗,忙大手一挥向众部族头目道,“你们可以回去了,明天再来商议分派战利品的事!” 人们刚刚离开,摩尔萨走近斥不台,目露凶光地耳语道,“必须杀死这几个家伙!” 斥不台伸手拿起那把手柄上镶满宝石的厄姆尼弯刀,看看锋利的刀刃道,“这么好的弯刀怎么能折断呢!” 摩尔萨冷笑着道,“您可要想好了,这把锋利的异族刀刃将来可不一定会对准谁!”说完腆着肚子离开了大帐。 《道德与国度》:对不可占据的强大力量,无论其善恶,人们总是充满敌意! 第68章 死亡之星 待摩尔萨离开,老笪玛看着斥不台眉头紧皱的样子,拿出测星仪悠然走到大帐外,仔细看着天空的繁星,转身回到大帐斥不台身边低声道,“灾祸可能要降临!” 斥不台抬起阴沉的脸道,“为何?” 老笪玛伸手将斥不台请到帐外,指着天空西北角的一颗格外闪亮的星斗,苦笑着道,“你可能看到了,那颗达坦洛死亡之星比以前大了很多!” 斥不台背着手道,“那又怎样?” 老笪玛眯着眼道,“刚才我发现有两颗恍星都不见了踪影,而轨迹似乎是被达坦洛星吞噬!” 斥不台疑惑地盯着老笪玛问道,“两颗?” 老笪玛深深吸了口气,幽然道,“其实恍星有六颗,主掌控的魔眼之星;主死亡的死亡之星;主险恶的狡诈之星;主仇恨的复仇之星;主蛮野的蛮力之星;主预言的红色之星;还有主滥杀的恶雾星云,不过其他凶星离咱们很远,不会辐照我们,所以我没有在意,但今天我才发现狡诈之星也消失不见了。” 斥不台认真听完老笪玛的话,疑惑道,“您的意思是?” 老笪玛看了眼不远处的几座沼泽人休息帐篷,轻声道,“赤军探马也与我交代了的今天交战全程,这些沼泽人确实在千军万马的厄姆尼人的冲杀下存活,他又将厄姆尼红色军团全灭,而且还杀死了那个‘双面斧’,这岂是凡人所能为,而且根据吞噬轨迹,我怀疑是死亡之星已吞噬诡诈之星继而合力杀死了蛮力之星,所以如果赫斯可能真是达坦洛转世......” 看着斥不台沉思的样子,老笪玛继续说道,“死亡之星已经和往日不同,他已狡诈异常且蛮力无穷,谁若要和他征战必然会带来死亡。” 斥不台哀叹一声,转身快步回到帐篷面带愁容道,“他这般带煞气,引来凶险的厄姆尼人,在雪雨湾险些将咱们乌坎纳斯带入死亡阴影,以后必更甚于此,这都是笃玛你言,但他又是我儿血盟兄弟,我该如何取舍?” 老笪玛面露无奈地盘腿坐到地上道,“疯牛,无数次征战让你意志如铁,也饱尝失亲之痛,如果你养父赤木黎还在世,会期盼你如此作为呢?雪雨河千年改道不止,可曾停止育养我乌坎那斯人?倘若都是定数,恐惧妄为只会带来无边的黑暗。” 斥不台面带苦楚地搀扶起老笃玛,激动地说道,“我岂是贪生怕死之人,只是......他牵连太多,笃玛所言,跟随他的人必踏入死亡之地?我儿与族人们......” 老笃玛突然紧紧抓着斥不台发抖的手,坚定道,“上苍会给诚挚之人福报,顺应天命才是正途...” 黄黑的牛皮帐篷内,红红的炭火发出暖暖的热气,沼泽人们睡在毛茸茸的羊皮上,阿基里塔斯将手里啃完的羊骨扔在一边,凑近库尔楚道,“赫斯什么时候学会的乌坎那斯语?” 库尔楚翻过身玄秘地说道,“老人们曾经说过,对异族之语也了如指掌。” 在油灯下哈了哈鸡毛笔后疾书的卡玛什扭过脸,眨眨眼插话道,“没事,还记得马厩那晚吗?即使是鬼魔神怪也是在咱们这边,要不咱们早完蛋了!” 托阿鲁皱着眉头,望着大帐顶烟口外的星空说道,“刚才为什么赫斯吩咐让咱们夜深之后逃离这里!” 睡意全无的阿基里塔斯盘腿坐起身,用木棍拨着炭火道,“是呀咱们已到了盟友的地盘!” 卡玛什急忙将偏襟毡衫、羊皮裤和皮靴穿好,又检查着腰里的那袋金币后道,“他和我想的一样,恐怕赫斯会招来妒恨,引来新的杀机,咱们还是听从他的逃走吧!”说完悄悄掀起帐篷角往外窥探。 阿基里塔斯道,“赫斯有帕图斯陪在身边,肯定难以脱身,我不会离他而去!” 其他沼泽人也纷纷醒来坐起身互相打量,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卡玛什摇摇头叹口气说道,“虽然巴赛尔想置我于死地,但我还是想回巨石城,不能待在这里,运气不会一直这么好,希望以后有缘能再见到你们。”说完套上了件乌坎那斯羊皮长袍、戴了顶护耳呢帽爬出帐篷,在肃冷的夜色下轻轻解开匹战马缰绳,悄悄骑出乌坎那斯营地。 突然帐篷外一声声唿哨响起,正在帕图斯大帐里的赫斯坐起身来,乌坎那斯哨兵大喊,“白皮人细作逃走了,赶快追杀!” 赫斯急忙向快走出帐篷的查克达嘱咐道,“你们切不可伤我朋友!” 查克达望了眼帕图斯,向赫斯点点头,出营帐跳上了战马! 没多久,垂头丧气的卡玛什被查克达带进了帐篷,手里紧抓着那顶护耳呢帽向帕图斯干笑道,“你们的马儿真不听话!” 帕图斯盘腿坐在毛毯上,紧皱眉头道,“你难道真是细作,为何要逃走?” 卡玛什整了整自己被撕破的羊皮袄,叹了口气道,“因为你们也像查理尼三世一样有嫉妒之心,想杀死我们,不信去问问你们巴哈。” 帕图斯扫了眼垂头不语的赫斯,猛地站起身拉起这个朋友,快步来到父亲斥不台大帐前道,“父亲你为何要有杀死赫斯的心?” 在睡梦中被吵醒的斥不台带着几名侍卫走出大帐,瞟了眼怒气冲冲的儿子,向身边的侍卫说道,“把众人召来!” 凌晨的草原天际开始亮白,地面却依旧漆黑,杜酷儿部巴哈大帐前的人们慢慢越聚越多,无数的松脂火把照着老人和首领们的脸。 斥不台环顾被带到自己面前的沼泽人,又看看儿子铁青的脸,挽起自己的熊皮袖口,用把匕首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个口子,放在侍卫举着的乌金木酒碗上,将血滴滴答答落在纯白的奶酒里,斥不台端起血酒道,“今日我对天起誓,我若有伤害赫斯及其兄弟之心,就被乱箭穿身!”说着喝完了血酒。 卡玛什也抢过碗酒,一口喝完道,“我卡玛什若要出卖你们乌坎纳斯人,便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随即呼喊道,“誓从巴哈之命!” 看着儿子帕图斯面露尴尬,斥不台走上前拍拍他肩膀道,“虽然你是我的独子,但你以后切不要再被谣言所蛊惑...”说着转身返回大帐。 帕图斯旋即愤怒地盯着卡玛什。 尴尬不堪的卡玛什忙道,“我也起誓了,只是我们那儿不需要往酒里滴血!” 《努努录》:坚守情理可抵对邪想妄念。 第69章 美丽草原 煞白的太阳高悬,寒冷冬季的艳阳普照让空旷的乌坎那斯高原一望无际,鲜凛的寒风也让人格外清爽。 阿基里塔斯裹了件羊皮衣走出帐篷伸伸懒腰,看着正在挤奶的乌坎那斯女人和玩小弓箭的孩子们,怡然自得地闲逛着,可突然看到片空地上围着群人,于是好奇地也走了过去,只见卡玛什站在个八字脚木水槽上,手中拿着本发黄的羊皮书正大声诵读着诗歌,抑扬顿挫的声音和丰富的表情让人们不停大笑,几个坐在地上的巴优纳特沼泽人也跟着呵呵傻笑,而好奇的乌坎那斯人不停摸着他们身上的凸痂纹身。 等人们都散开,阿基里塔斯走到卡玛什面前说道,“奇怪的白皮人,你为什么要像个装神弄鬼的祭司?” 卡玛什跳下水槽,将诗书塞进挎包摇着头道,“不不不,这不是装神弄鬼,是在开化众生,他们需要知道什么是美德,什么是理想!” 阿基里塔斯顺手从个路过的女人怀中拿过个奶酪,盯着卡玛什道,“而且你怎么和卡普矬子一样懂各种异族语言?” 卡玛什把手插进口袋,昂起头道,“我父亲是诺茨拉德,他带我周游过很多地方,虽然我那会儿很小,但也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不过他后来被查理尼二世烧死了。” 阿基里塔斯咬着奶酪,又问道,“为什么要烧死他?” 卡玛什望着远方沉默片刻,伤感道,“因为他说‘权利靠将真善踩在脚下的丑恶滋养’! 阿基里塔斯慢慢嚼着奶酪,又说道,“我们的部族首领一点也不丑恶,尤其是我的父亲,他很仁慈!” 卡玛什笑笑道,“他不是君主,是尹更斯湖某个家族的首领,而且他的仁慈可能仅限于对你们这样的血亲受益者,帝国比家族更无情无义!” 阿基里塔斯点点头说道,“有些道理,最起码我从来没有缺过盐块吃,别的人可不行!” “小心!”阿基里塔斯闻声往后仰身子,一支短矛贴着脸飞了过去,一个面带愧疚的乌坎那斯人跑过来看看安然无恙的阿基里塔斯,松了口气将落在地上的短矛捡了回去,对面几个表演投掷标枪的沼泽人大笑起来,几个乌坎那斯人依旧学着用短矛投掷草靶。 就在人们热闹之时,赫斯与帕图斯骑马从远处来到近前,帕图斯取下马上的牛角弓,随意射出三支箭,都射中了远处草排靶心。 阿基里塔斯将奶酪衔在嘴里,从地上捡起支宽刃短矛往前助跑了两步,甩着胳膊把短矛投了出去,但短矛却划着弧线飞过草靶落在了地上,人们都笑着摇摇头。 阿基里塔斯跑到草靶后,捡起短矛边被切成两半的戴胜鸟喊道,“我的是活靶!” 赫斯看看欢笑的人群,又面色凝重地凑近帕图斯道,“你从马骨坡救我出来,会让你们和白皮人重开战事!” 帕图斯无所谓地笑笑,冲着周围的族人们喊道,“你们害怕和白皮人开战吗?” 这些穿着牛皮甲的人们举着弓箭喊道,“不怕,杀光白皮人!” 帕图斯得意地抬起手道,“我们也正缺个开战的好借口!” 卡玛什看着这些脸色焦黄、笑容质朴但杀气外露的游牧战士,急忙走到帕图斯身边道,“尊敬的王子殿下,不知您是否愿意给我这个充满智慧的游吟诗人些怜悯,让我回到巨石城去,毕竟那里是我的故乡!” 帕图斯打量着浑身打理干净的卡玛什,不屑道,“你可是个地地道道的白皮人,说实话我们这个每个人都想杀死你!” 卡玛什尴尬地笑笑道,“白皮人里也有好人,我看到你们很多锅壶镜梳好像都是白皮人卖过来的。” 帕图斯哈哈哈大笑道,“和你开个玩笑,我们从来不伤及朋友,尤其是赫斯的朋友,我会派查克达送你到瓦格纳长墙跟前,你可以跟着路过的商队混过关卡!” 卡玛什急忙弯着腰说道,“您是个仁慈的君主,我希望一会儿就动身!”说完又来到赫斯马前依依不舍道,“沼泽兄弟,和你认识真是三生有幸,虽然巴赛尔总想对我除之而后快,但...另外其实巴赛尔给的赏金应该全是你的,但你知道,你用了我的镰刀,所以我只能给你一多半!”说完拿出那袋金币不停数着。 赫斯笑笑,指着卡玛什的口袋道,“我不要金币,只要那本书!” 卡玛什眼睛转转,忙用手捂着腰间的鹿皮包道,“什么书?” 赫斯跳下马从卡玛什挎包拿那本《道德与国度》,笑着道,“就是这个,金币你全拿走!” 卡玛什急忙摇摇头道,“你看不懂的,而且你的麻布褚衣上也没有口袋,很容易弄丢,或者会被水浸湿,你们是渔夫,你知道的,而且金币能买很多东西,比如渔网还有镰刀,我把金币多给你一些,或者其他书,我这里还有很多!”卡玛什说着开始翻腾自己的挎包。 赫斯将书放进羊皮袄怀中袋道,“我现在能看懂,而且我只要这本。”说完跳上马和帕图斯往远处走去。 卡玛什急忙追着喊道,“那是我父亲的手写的遗物,我可以给你抄一本,让人捎过来,那些商人很讲信用,很快能送到这里!” 赫斯回头笑着道,“我知道你已经把这本书的内容记在心里了!” 卡玛什还要说什么,却被查克达拦在马前,只好愤慨地喊道,“掠夺会带来财富,却带不来真理!”说着上马气呼呼扯着缰绳向部落外而去,最终和几名护送骑兵的身影消失在远处。 寒冬中乌坎那斯草原到处开着款冬花,仿佛是在执着地点缀这单调的荒原,马蹄无声地轻轻地踏着枯草,帕图斯伸出手指着远处那几座反射着红光的洁白雪山道,“从那里开始,蔓延无边的草原都是我们乌坎那斯人的领地,分散着上百个大小部落,我父亲被推选为巴哈已经快三十年了,我希望将来也能做全部族的巴哈,收回被白皮人和曼丁人侵占的领地!” 冷冷的风吹在身上,不禁打了个冷战的赫斯望着东南方的天际发着呆,帕图斯不禁问道,“你怎么了?” 赫斯笑笑道,“我只希望能早点回到尹更斯,过上平静的生活!” 帕图斯扬起鞭子让马在起伏的草原上狂奔着,大声喊道,“我们这儿多好,让人像鸟儿一样的自由!” 赫斯看着撒欢的帕图斯,无奈苦笑道,“有些人生来就在泥沼之中!” 暮色降临,远处的几十名杜酷儿护卫亲兵紧紧跟着并排而行赫斯与帕图斯,面露忧郁的帕图斯勉强张口道,“你不想留在我们这儿吗?咱们共同去和白皮人作战。” 赫斯望着雪山边缘那似血的残阳道,“所有人都需回家,哪怕是个残破的草屋!” 一晃几天过去,沼泽人们渐渐恢复了伤势,辞别的赫斯被请到了斥不台的巴哈大帐,所有部族首领端起奶酒看着盘腿而坐的赫斯,大声起誓道,“我们在此起誓愿与赫斯·乔玛结为兄弟,以血相戴!”说着将酒一饮而尽。 赫斯却依旧垂着头不言不语。 斥不台有些不解道,“鲁姆图的勇士,我血盟兄弟图塔的儿子,你为何不愿接受众人的誓邀,难道是他们没有入你眼睛。” 赫斯抬头看着面带不悦的斥不台,无奈道,“我与帕图斯数次生死结交,才为兄弟,岂是几句誓言可以谈吐见证,若如此,我兄弟势必毗邻天下、长短不一,怎能保全我心中兄弟之谊!” 斥不台摸着下巴沉思良久,用手猛拍黑檀木几哈哈大笑道,“好,我儿帕图斯有如此血血相溶的兄弟,其他人暂时不结也罢。” 而十几名乌坎那斯部族首领见状,纷纷拿出短刀,扯开衣襟划破胸口道,“敬勇士真情之语,我们为见证!” 赫斯抬头谢道,“我是个沼泽渔夫,数经生死,现在又得到你们的营救庇护,咱们虽未结盟,但已有兄弟情义之根,赫斯铭记于心!” 等赫斯的话刚落,大帐外传来吵嚷的声音,只听一个女人咬牙切齿恨恨道,“放开我手脚的那天,就是你们被剥皮之日!” 《道德与国度》:皆是烟云,唯有仁爱会留印刻痕! 第70章 泼辣新娘 随着牛皮帘也被掀开,只见帕图斯和胳膊受伤的查克达嬉皮笑脸,费力地拖着个被捆绑挣扎的乌坎那斯女孩进了大帐,又气喘吁吁地对斥不台说道,“父亲,亚赫拉抓来了。”说完紧紧挨着赫斯坐在地上。 赫斯扭脸看看这个脚踩璎珞长皮靴、上身穿珠盘花羊皮短衣,丝绸贴画盘帽两侧垂着几串祥珠,却被五花大绑的女孩,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斥不台盯着女儿亚赫拉呼呼喘气、满脸仇恨的样子,向赫斯道,“这是...我女儿亚赫拉,帕图斯的亲妹妹,我今天将她赠与你,希望你能把她带回沼泽地做你妻子!” 赫斯摸摸脖子上的鱼骨项链正要说话,却被亚赫拉一口啐在脸上,只好低着头默不作声。 帕图斯站起身一耳光狠狠打在妹妹脸上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赫斯这样的勇士,你岂敢侮辱与他。”说完伸手又要打,亚赫拉挺着脸咬牙切齿道,“你敢放开我吗?把你剁了!” 看着妹妹决绝的样子,帕图斯无奈来到父亲斥不台身后。 赫斯用余光看看死死盯着自己的亚赫拉,忙抬起头向斥不台道,“赫斯虽然还没有婚娶,但不能接受巴哈的赐予!” “啪”巴哈突然猛地拍打木几,起身怒道,“虽然你父亲曾是我血盟兄弟,你又与我儿订下生死盟约,但你却接二连三拒绝于我,难道觉得我们是低贱之人!” 十几个部族首领“呼啦”站起身,也怒不可遏地紧盯赫斯。 帕图斯急忙跪趴在斥不台面前说道,“父亲,赫斯是儿生死兄弟,又在沼泽地之人,蛮直成性,望您息怒三思。” 望着赫斯半死不活的模样,斥不台咬着牙将腰里短刀用力扔到他面前道,“我话已出口,今天你要么接走她?要么亲自处置了她!” 赫斯抬起头看着怒目圆睁的斥不台,冷冷道,“你的部族子女,由你处置!”说完将刀扔了回去。 一旁的摩尔萨不禁窃喜地嘿嘿偷笑,但看到亚赫拉瞪着自己,急忙低下了头。 帕图斯急忙抓着赫斯肩膀劝道,“兄弟你岂能如此,这会逼我父弑血杀亲。” 十几名部族首领往出拔着弯刀,围在赫斯身边,斥不台暴怒地大声道,“先把亚赫拉的头砍下来。” 几个面冷如冰的亲兵侍卫走上前,推着捆绑的亚赫拉出大帐,查克达捂着受伤的胳膊,急忙也跟了出去,亚赫拉边走边喊道,“何不来个五马碎尸,更加痛快。” 帕图斯急忙上前抱着斥不台,慌张哀求道,“你可将亚赫拉卖做奴隶,也不可亲手自残血肉。” 老笪玛看着十几个跃跃欲试想杀死赫斯的部族首领,急忙摇着头说道,“蝼蚁之命尚要怜惜,何况有情谊相连的兄妹,你们哪个都枉为人。” 大帐外侍卫喊道,“杀!” 赫斯抬起手喊道,“住手!” 斥不台急忙冲帐外喊道,“慢着!” ‘当啷’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过后,查克达提着脖子流血的亚赫拉,进了大帐道,“差一点儿!” 赫斯双手放在膝盖,低着头道,“我带她走!” 气喘吁吁、脸色蜡黄的斥不台转过身,死死盯着赫斯道,“你可不要后悔,她是奴是妻仍由你处置。” 摩尔萨忍不住站起身,晃着脑袋哈哈哈笑道,“好,真是天生一对呀,这位赫斯兄弟好运气,能迎娶我们乌坎那斯最娇美的公主!” 赫斯没有理会摩尔萨,站起身拉着拴在亚赫拉身上的绳子走出大帐,默不作声地带着等候的族人和巴优纳特人往乌坎那斯营地外走去。 帕图斯忙带着骑兵追上走出不远的赫斯,看着被拖着走的妹妹,松了口气高兴道,“亚赫拉,你终于有人要了!” 亚赫拉用力往后拖着身子,又看着赫斯身上隐约的皲裂痕迹,瞪着帕图斯道,“你真有种,给你妹妹找了个瘟疫野蛮人!” 托阿鲁走到近前,打量着亚赫拉笑道,“细皮嫩肉的女人,舌头却像把刀。” 亚赫拉突然抬起脚狠狠踢在托阿鲁的两腿间,大骂道,“当心我宰了你!” 看着捂着裆部蹲在地上、疼到咧嘴的托阿鲁,人们哈哈哈大笑道,“托阿鲁,你的宝贝变成四个了!” 马背上的查克达捋着两绺飘在胸前的黑胡子,弯腰向亚赫拉道,“刚才抓你的时候,幸亏你一箭没射死我,要不刚才我就挡不开那一刀了。” 亚赫拉冷笑道,“早晚我要你命!” 帕图斯跳下马看看妹妹脖子上的伤口,撒了些药粉,将挣扎的妹妹扔到自己马上,走到赫斯身边道,“我们送你到库普兰河,你们可以乘舟回到尹更斯湖!” 背着袋盐块的阿基里塔斯好奇地跟在亚赫拉马后,又回头向查克达道,“她是公主?” 查克达笑笑说道,“对,是乌坎那斯的公主,不过就是脾气稍微有点儿暴躁!” 阿基里塔斯点点头道,“我们沼泽人很少要异族女人,女人也不会跟随外族人,认为那是对先祖的背弃。” 查克达不屑地摇摇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懂你们鲁姆图族语吗?” 阿基里塔斯盯着故弄玄虚的查克达,眨眼问道,“你从矮人们那学的?” 查克达将衣襟撕开个口子,露出古铜色的皮肤道,“我的母亲就是他们说的‘翘奇’!”说完抽着马跑到了个高地,了望着前方。 库尔楚拍拍出神的阿基里塔斯道,“盐洒了!” 阿基里塔斯急忙转过身,盯着库尔楚问道,“你怎么不接受他们的馈赠?” 库尔楚笑笑道,“这些是浮皮潦草!” “都上马,我们必须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营地。”查克达呼喊着沼泽人都上了马,急促地狂奔赶路。 数日盘山绕坡的行程,天气也渐渐变热,马队停在库普兰丛林边,帕图斯跳下马看看茂盛稠密的丛林,解开衣襟忽扇着手嘱咐道,“留下五百人这里驻扎,剩下的和我们去送赫斯!” 赫斯站在丛林边仔细听了片刻,眼睛泛着绿光地回头拦住帕图斯,仿佛恶魔附体般嘶哑道,“我们自己到河边,前段时间库普兰的罗格家的和巴优纳特人混战,不知现在哪家把守这里,你们不必入内!” 查克达嘴角笑笑,取下弓箭道,“如果丛林不再是罗格家把守,我们就杀到河边!” 赫斯看看身边的几十名巴优纳特人,轻轻按下查克达的弓箭,冷声道,“我们都是沼泽人,不想被外族人所杀!” 跟在赫斯身边的巴优纳特人头目科马恩斜脸扫了眼晨阳,凑近道,“我知道近路,如果咱们快点,天黑前能到停船河湾。” 赫斯扭脸向帕图斯道,“有我的族人在,我也会在。” 虽然感觉赫斯有些怪异,帕图斯点头顺从道,“我们在这里扎营五天,如果你回不去就返回来!” 赫斯用拳头捶捶帕图斯的前胸并怪笑道,“不用担心,我能回去!”说完带着沼泽人和拼命挣扎的亚赫拉进了库普兰丛林。 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感觉赫斯似乎又被海魔游魂迷惑心智,互相看看又无奈地紧紧跟在其身后。 《虚伪的荣耀》:强加于人的喜悦,是种过度的索取。 第71章 迎亲险途 再次回到温暖湿润的丛林,阿基里塔斯索性扔掉了羊皮衣,而托阿鲁和几个巴优纳特人挥着乌坎那斯弯刀,在前面为大家开辟道路。 稠密树叶遮挡下的丝丝阳光穿过缝隙,闷热的水汽和蚊虫让亚赫拉满头是汗,脖子的伤口也被汗水而火辣辣的疼。 赫斯从族人袋包里取了些墟萸粉,又拽下些龙血斗和胡椒叶嚼成糊状,想要抹在亚赫拉脖子伤口上道,“你要不想溃烂而死就让我给你涂。” 但亚赫拉奋力挣扎大骂,被赫斯掐住脖子举着双脚离地,并在空中窒息地用脚乱踢。 赫斯用拇指稍稍施力按压亚赫拉脖颈道,“你该睡会儿了!” 旋即亚赫拉不再扑腾地晕厥过去,随后被慢慢放在地上涂上了药物。 阿基里塔斯看了看一动不动的亚赫拉,怯怯问道,“她死了吗?” 赫斯将亚赫拉扛在肩膀上,默不作声地继续往前走。 阿基里塔斯从布袋抠出些盐沫舔了舔,在赫斯身后不停追问道,“赫斯,你刚才怎么让她晕过去的?那个叫什么,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赫斯不耐烦地停住脚步,眼睛闪过丝幽光冷冷道,“你想试试吗?” “好呀!”阿基里塔斯居然兴奋地伸长脖子。 赫斯停顿片刻,顿时无奈地放下抬起的手准备继续向前。 “哗啦哗啦!”树丛中突然响起树枝被折断的声音,人们急忙扔掉扛着的布袋拔出随身武器,赫斯左右看看,发现密林四周出现上百名举着长矛的巴优纳特人,将自己和众人围在中央。 托阿鲁刚举起弯刀,却被几个巴优纳特人快步上前用长矛顶住了脖子。 一名高大健壮,光光脑袋上斜留着处碗盖长发的年轻巴优纳特人走上前,撇着嘴角来到赫斯面前,眼神阴兀地问道,“你们是谁?” 赫斯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头,颧骨高耸、眼神醉酒般迷离的巴优纳特年轻人,嗓音嘶哑道,“沼泽人!” 而这名年轻的巴优纳特人瞪着凸起的眼球,缓缓将手中泛着寒光的狗腿刀抵住赫斯胸口,冷笑道,“我是帕库巴的儿子惙科多尼,你听说过我吗?” 旁边的阿基里塔斯手握鱼骨刀刚想上前,却被库尔楚一把挡了回去。 同样满身刺青的巴优纳特人科马恩忙走上前,指着赫斯向惙科多尼道,“尊敬的巴哈之子,我们是被征召前去为巨石城运送物资,后来从厄姆尼人的马蹄、利箭下死里逃生,这个人救了我们多次,他只想回到尹更斯湖!” 惙科多尼抬手用力推开科马恩,露出磨尖的牙齿阴笑道,“叛徒科马恩,你居然还能回来,待会儿你就能和你的家人团聚了!” 科马恩顿时脸色煞白地上前逼问道,“你们把我的家人怎么了?” 惙科多尼顿时恼怒地一把抓住科马恩头发,用力扯到自己面前口喷唾沫道,“敢反抗我的人...没有一个能痛快的...”说着用力推开瞪眼发呆的科马恩,随即诡笑地看着赫斯脸上的弯月型伤疤,阴笑着道,“你脸上的疤痕真好看,我还听说离脸上有弯月伤疤的鲁姆图人远点,是这样吗?”说完用刀尖胡乱划着赫斯胸肩,并慢慢用力似乎想要剜出块肉来。 周围的乔玛族人愤怒地刚想反抗,却被这群巴优纳特丛林看守用锋利的长矛逼在一边。 而被几个巴优纳特丛林看守用木枷套住脖子压跪在地的科马恩眼珠通红怒道,“惙科多尼,你放了他!” 惙科多尼猛地向后一撇,握着狗腿刀刚要转身。 肩头扛着亚赫拉的赫斯冷笑着大声道,“你想要什么?” 惙科多尼呆愣地回转身体,手提沾血的狗腿刀再次来到赫斯面前,凑近摸着亚赫拉光滑的脸开始气喘吁吁道,“巨石城已经下了神谕,踏入这片丛林的人都得死...免得有人破坏大坝,不过......你要是把这个乌坎那斯女人放下,我也许可以考虑考虑考虑!” 赫斯慢慢转着眼珠观察着惙科多尼泛红、缩小的瞳仁和还在不停咀嚼乌喉果的腮帮,又瞟了眼那些举着锋利长矛宠宠欲动的巴优纳特丛林看守,轻声道,“你要我现在...放下她吗?”说完口哨般地吱吱两声。 惙科多尼瞪着硕大白眼仁的眼球,凑近赫斯幽幽道,“你在向谁求救?那些丛林边上的乌坎那斯人?他们可没跟进来...” 赫斯慢慢将亚赫拉抱到怀里,笑着反问道,“你还...要她吗?” 惙科多尼诡异地笑笑,将锋利的狗腿刀搭在赫斯脖颈道,“当然...你现在可以把她...放在地上。” 赫斯感受着渐渐切入自己脖颈皮肤的刀刃,慢慢弯腰将亚赫拉往地上放着,嘴里说道,“快了...马上...就要放下了!” “噢噢噢...噢噢”周围树上传来无数猿猴的吼声,树枝被剧烈地晃动。 正等着开始杀戮的巴优纳特丛林看守们下意识地四处张望,几十只红色的‘妈妈猴子’已经包围在众人周围,并虎视眈眈盯着对峙的这群人,托阿鲁趁机转身猛挥弯刀,将身后名敌人脑袋砍了下来,人们开始混乱厮杀,长矛和弯刀成了识别敌友的方法。 回过神的惙科多尼刚想拉扯狗腿刀割开赫斯脖颈,却被赫斯抓住手腕一翻,“咔嚓”惙科多尼的手腕顿时被折断,而刀尖也对准了他瞪大的眼睛,还不等这个巴优纳特部族首领之子哀嚎,赫斯就顺势将刀深深插进他眼窝从后脑穿出。 一声不吭的惙科多尼直挺挺躺在地上,赫斯冲着厮杀的人们吼道,“好了,惙科多尼已经死在我手!” 人们渐渐停止了打斗,都看着静静躺在地上的惙科多尼,而‘妈妈猴子’也都消失不见,丛林变得格外安静。 浑身裂纹、身体膨胀的赫斯吼道,“我就是赫斯·乔玛,你们可以让帕库巴来枯孤岛找我!” 几个跟随赫斯的巴优纳特人也喊道,“帕库巴儿子惙科多尼的暴虐众人皆知,今日他死在这里,是命该如此,你们若回到部族,帕库巴岂能留你们活命,不如跟随赫斯进入尹更斯湖!” 群龙无首的丛林看守们呆呆站在原地,赫斯又将亚赫拉扛到肩头,向族人们说道,“回家。” 人们推开身边的巴优纳特丛林看守,跟着赫斯往前走去。 阿基里塔斯收起鱼骨刀,扛起那袋盐块,顺便狠狠用脚踩在刀柄上,将露在外面的半截狗腿刀踩进惙科多尼脑袋,随即也消失在丛林中。 等走出丛林看守们的视线,赫斯低声说道,“快走,咱们得进入河中!” 天色越来越暗,跟随赫斯的科马恩带着族人们跑在最前领路道,“我知道他们的独木舟在哪?”说着带着众人在漆黑中狂奔向库普兰河,无边无际的丛林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天空开始泛白,人们才终于来到河边,一个浅水湾里拴着十只大小不一的铁梨独木舟,长时间的奔逃让人们胸肺炸裂的疼,都纷纷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阿基里塔斯将盐袋子扔上独木舟里,忙慌地解开绳索,库尔楚也趴到独木舟里,累呼呼道,“知道...我为什么不拿乌坎那斯人东西了吧?” 赫斯将还在昏迷的亚赫拉放在独木舟中,冲着躺在地上的人们喊道,“快离开这里,他们很快就会来!” 丛林中星星点点的火把越来越近,人们急忙都爬上铁犁独木舟离开浅水湾,划进了宽阔的库普兰河,追到岸边的巴优纳特人们拼命扔着投枪、长矛,火把下戴着金鼻环的帕库巴看着独木舟远去,撕心裂肺地怒吼道,“图塔,图塔...” 独木舟上的巴优纳特沼泽人们看看岸边的帕库巴,忧心忡忡道,“帕库巴会报复咱们的!” 库尔楚趴在舟边喝了几口清凉的河水,瘫软在舟中道,“你们不用担心...只要进入到水里...就是契卑洛的诸神也伤不到咱们!” 迷迷糊糊的亚赫拉睁开了眼睛,翻身看看清波荡漾的水面和岸边举着火把射箭的巴优纳特人,问道,“刚才怎么了?” 赫斯轻轻划着浆,头也不回道,“没什么,几个朋友想送咱们一程!”...... 《努努录》:向人讨鱼,切不可将手伸进鱼篓。 第72章 抛弃之伤 长条巨石铺就、卵石填充边缘的特克斯洛城大街上,由大批铁甲军护卫的查理尼三世头戴金光闪闪的王冠、身披嵌满各色宝石的长袍,骑在匹枣红色高头大马上不停向特克斯洛市民挥手致意,而戴克王子也挺胸昂首地紧随其后不停挥着手。 旁边的桑切斯用左手拉着缰绳,将戴着鹿皮手套的假肢搭在马鞍桥上,面色苍白地低声恭维道,“子民们都以看到您为荣!” 查理尼三世转过微笑的脸道,“看来我的新税法有必要实施!” 穿着亚麻长袍,骑着灰色老马的麦道夫瞟了眼欢呼的人群,不屑地哼了声道,“如此盲目热情,容易让对他们最后的些许怜悯也消耗殆尽!” 查理尼三世得意地笑笑,回头盯着麦道夫轻声道,“没有成群的绵羊,哪来膘肥体壮的狮子!” 突然一名传令兵骑着快马赶到巡游的队伍前,向米勒递上封火漆的羊皮筏。 查理尼三世撇撇嘴撕开转交到手上的这份信筏,但在略览几眼后,阴沉着脸踢了踢马肚子调转方向道,“马上回行宫!” 皇家马队提前结束这欢庆胜利的皇室巡游,回到虔爱殿斜对面特克斯洛议政厅,就在进入这座类似于元老院般的敞开式花岗岩建筑前,查理尼三世抬头看看门廊上的勇士猎狮石刻,轻声问道,“那个人是厄姆尼的双面斧猎手吗?” 表情木讷的桑切斯脸色愈加苍白,急忙解释道,“是契卑洛诸神中的托诺迪德,他在征战中杀死了化身巨狮的山妖,这个传说记录在《虔世小纪》第三百四十六页!” 查理尼三世回头上下打量身形颓废的桑切斯,冷冷挖苦道,“这个雕刻真是晦气,特克斯洛城居然有契卑洛山诸神的雕刻,还是在议事大厅,难道特克斯洛是想带着厄斯城的居民改宗?”说着迈步进了这座几乎和巨石城宫殿相似议政厅,查理尼三世仔细看着大殿的每一个细节,甚至用手摩挲着大理石柱,又抬头看着彩釉瓷砖拼图人物故事画道,“这么奢侈的东西居然用在了这里?” 桑切斯忙探身解释道,“这是几个长期停驻托拉姆港的伊布塔姆信徒商人捐献给虔世会的,因为还多余出些,就装饰到了这里!” 查理尼三世鼓了鼓胸口不屑道,“这些矫揉造作、五彩斑斓的东西只会引发那些愚蠢领主的攀比奢靡之风,弱化帝国子民意气,当年特克斯洛城的勇士从小在灰白石头间长大,但火坛投身却让敌人胆战心惊,而且为什么要将如此华丽的东西弄到特克斯洛?难道‘华服之争’是谣传?还是你们因温顿斯特主教大人的温厚而得寸进尺?” 桑切斯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地眨眨眼,忙惊醒般继续解释道,“这是元老院颁发的册令,主要是想学习烧制彩瓷技术,以便弗林锡能仿造后出海售卖,并无冲撞教会的意思...” 背手挺胸的查理尼三世慢慢转过头,死死盯着桑切斯道,“你为什么总是能找到理由?” 看到查理尼三世无休止地挑刺,麦道夫阴沉着脸道,“没必要揣度这些小东西,放下你那些狭隘,宽宏大量和体恤忠诚才是你应有的品质!” 不理不睬的查理尼三世快步走到议政厅首席靠背椅前,回头盯着麦道夫反问道,“你是想让我违反你亲自参与制定的元老院法令,去冒犯那无情但坚决的根基规则?” 还不等麦道夫说话,桑切斯笔直地站起身道,“伯尼萨军规第四条,军团损失百分之五十以上,指挥使、阵列长、士兵长、号兵均施以斩首,我愿意接受处罚。” 桑切斯的话在空荡的大厅中回荡,顿时呆愣的查理尼三世皱着眉头瞟了眼麦道夫,坐进那张红绒靠背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麦道夫沉默良久,拄着手杖上前道,“我在斯克利诺的时候就已经听说,厄姆尼贵族都以能加入红色军团为荣,当然这里面有很多实际利益驱使,但这个军团确实都是严格挑选强悍善战的人,而那个阵亡的军团首领‘双面斧’曾经在撒布莱梅之战中砍下两百个人头,简直到了无人能敌的程度,但他还是在面对咱们伯尼萨帝国军团时候陨灭了,而且红色军团的覆灭,意味着厄姆尼人失去了百分之七十的壮年贵族和军事统领,而且咱们还全歼灭了剩余的入侵者,所以帝国取得了很大的胜利,皇室和元老院应该实施大赦和奖赏来欢庆胜利。” 查理尼三世摸着蓬松的大胡子,冷笑着大喊道,“如果没有听错的话,您是兜圈子说了些废话,胜利?大赦?奖赏?弗林锡一万五千军队被围歼,奎托姆八千军队死了六千,愣头青克豪劳兹死有余辜,迪比特城主博卡萨因为战争被谋杀,小奥古斯塔的霍亨·巴赫也意外身亡,坎帕尼的安克缇·仑尼则是贪生怕死地败逃,还有我们的帝国柱石先生,让两万精锐士兵和八千铁甲骑兵死的一个不剩,还丢了自己的拿刀叉的右手,但他还站在我面前,这次伯尼萨帝国精锐正规军几乎折损大半,而我们应该欢庆、大赦?” “对,战争已经结束,应该严惩那些叛国者,尤其是杀害我叔父博卡萨的凶手。”旁边的培歌附和建议道。 戴克自信地笑笑,走上前说道,“王上放心,那条毒蛇以后再也不会出现,我的近卫骑兵团已经去追击截杀他,毕竟他根本就没带多少人手。” “滚吧,看看这封信!”查理尼三世愤怒地将刚才那封羊皮筏扔在地上吼道。 巴赛尔急忙弯腰拾起羊皮信交给了戴克,在仔细阅读完这份军情急报后,戴克嘟囔道,“这群废物。” 查理尼三世大吼道,“对,都是废物,我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取得胜利,牺牲了大批优秀将领和物资,花了大把金币从海外采购物资,有几艘还因匆忙而触礁沉海,而那条毒蛇兰德·考尔却被欢呼拥戴,带着满载金币的车队,安然无恙地回了他那边城老鼠窝,这场仗打得让所有人都把他当成战神,只要他振臂一挥,就可以让人们用呼喊将巨石城弄个底儿调!” “闭嘴,不要把陈年怨气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麦道夫面带愠色地斥责道。 查理尼三世拍打着座椅扶手站起身,低声挖苦道,“别总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你又让那个沼泽人溜了,而且我怀疑是有人给兰德·考尔通风报信!” “本来他们家族就劳苦功高!”麦道夫似乎有些理亏地眨眨眼道,“而且偏狭桀骜的确害人不浅。” 查理尼三世死死盯着哥哥麦道夫继续挖苦道,“您来坐我的位置吧,用您的宽宏大量,反正您也是长子!” 听着查理尼三世无休无止的讥讽,面如死灰的桑切斯用左手“哗啦”拔出长剑,架在自己脖子上准备自刎,查理尼三世愤怒大骂道,“你这个废物也想添乱......”随即后悔地收住了话语,此时突然有人冲进议政厅,死死抓住桑切斯的剑柄,等这个极度落寞的特克斯洛领主慢慢回过头,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侍从修士本莫。 查理尼三世看着夺下长剑的侍从修士本莫,责问道,“你进来做什么?” 本莫将长剑当啷扔在大理石地面,抬起浮肿的脸漠然道,“桑切斯王公那天血战到底,最后准备以身殉国,是我将他强行带离战场。” 培歌插话道,“你是个小小的侍从,而且是个修士,怎么能贸然闯入皇家议事厅,罪当绞死。” 侍从修士本莫笑笑,回头看了眼木讷呆滞的桑切斯,拿出个黑色小药瓶拧开道,“罪责总得有人担,但不应该是勇敢的人,我是神的奴仆,应该多少分担一点儿。”说完仰起头喝下小药瓶里的东西,随即嘴角抽搐不停打嗝,最后抱着胸口栽倒在地。 惊醒的桑切斯急忙扑上前,翻过本莫的身体,但这位忠心耿耿的修士已经服毒身亡。 这时两个士兵抬着柄巨大的青铜双面战斧,放在议政厅的胡桃木长条桌上。 查理尼三世冷冷看了眼擦拭本莫嘴角鲜血的桑切斯,起身上前伸出拇指试试锋利的斧刃,又摸摸冰冷的雕花斧柄道,“这把斧子沾满了鲜血,你们能闻到它上面的血腥味吗?它的主人死了,可那个该死的沼泽人还活着。” 米勒瞟了眼查理尼三世紧绷着的脸道,“我带两万铁甲军,去剿灭乌坎那斯人,找到那个赫斯!” 查理尼三世背着手走到米勒面前,轻声道,“如果厄姆尼人知道我们和乌坎那斯人开战,会让剩下的几十万人从雪山那头再爬过来,或者像小道消息那样从海上发起攻击,封锁托拉姆港。” 米勒顿时有些懊悔地低头不语。 麦道夫拄着手杖来到失神发懵的桑切斯身边,看着这个曾经炙手可热,现在却因战败失势而遭遗弃,并险些被逼自杀的年轻将领,略带沮丧道,“我们面对强大的对手从不退缩,但内部的苛责却让人疲惫至极,不过,这就是无法避免的规形则影!”说完和其他人都离开了议政厅,只留下坐在地上紧抱本莫尸体的桑切斯...... 《蓝翅草》:人生亦如棋,落子成蔽缕。 第73章 胜利的欢庆 战争结束已经三个月有余,天空飘着几朵淡淡的云彩,暖暖的太阳照在人脸上,旷野驿道上闪着银光的铁甲军徐徐而行,穿着纽襻扣羊毛束腰短袍的梅隆闭着眼睛闻着野花飘散出的香味,来到驿道外片紫罗兰花前,这位随军侍从下马用手赶走几只嗡嗡叫的蜜蜂,摘下一朵放在鼻子前闻着,这时特拉苏也驱马来到花丛前道,“这位同济,没有哪的紫罗兰比这里的更适合做香料!” 梅隆回过头,只见这匹配有鎏金马鞍的战马上,坐着位华丽衣着袖口刺有家族徽章的年轻贵族,忙客气地低头弯腰道,“爵士安好,我是巴赛尔亲王的侍从梅隆,很荣幸能和您同行!” 嘴唇上已经开始蓄须、面容和蔼的特拉苏皱着眉头思索片刻,下马诧异道,“梅隆?你是坦帕利家的梅隆?” 梅隆缓缓抬起头,不解地问道,“您认识我?” 特拉苏再次仔细打量着也已经脱去青涩,容貌发福沉稳的梅隆,将朵紫罗兰捏在指头上揉碎闻了闻,回头笑道,“我家就在帕顿大街,而且......你以前给我家送过面包,就是帕顿大街塔特家的香料作坊!”说完伸出了手。 梅隆握着特拉苏的手略显欣喜道,“您是特拉苏爵士?噢,我想起来了,您有一次还多给了我几个比索,最近几次我去给萨琳娜公主取香料,都没见到您,听说您已经成为令人尊敬的近卫团骑士,没想到也参与了这次远征!” 特拉苏急忙将手放在胸前,随和地弯腰道,“承蒙您的关照,咱们好像都是不善社交之人,居然都没认出对方。” 梅隆尴尬地在马裤上擦了擦掌心,忙也弯腰回礼道,“您是专心于家族事务和香料研制,我着实是愚笨眼拙!” 特拉苏躬身施礼道,“都是同济兄弟,等是我回去一定要拜会!”说完拿出个织锦香囊递给梅隆道,“希望能让这香味让您更加尊贵!” 梅隆腼腆地接过香囊,回头看看在驿道上已经有些走远的巴赛尔,急忙道,“我得走了,认识您很荣幸!”说完上马匆忙追赶巴赛尔。 田野里农夫耕种的身影和森林知更鸟的叫声让人无比惬意,查理尼三世掀开插着飞狮旗的王室马车遮阳帘,看着外面旖旎的风光道,“但愿我的疆土永远如此宁静!”....... 绵延的皇家车队旌旗飘荡,车轮压着石子路进入洞开的巨石城城门,温泉大街上的残余淤泥已经被彻底清洗得干干净净,人们的欢呼声让依靠着软垫查理尼三世从睡梦中惊醒,等他伸手推开马车厢前护板看看马路边的人群,急忙说道,“我得骑着马回到王宫,不能像个女人一样窝在这儿!”可刚准备下车,却发现道路两旁都是些穿着艳丽的贵族妇人,而欢迎自己亲征归来的穷苦市民却寥寥无几,于是查理尼三世又重新坐回马车,懒洋洋窝进靠垫上道,“看来我还是待在里面好点儿!” 骑战马的巴赛尔看着道路两旁欢呼的人群,不停弯腰致敬,突然有浓妆艳抹的女人朝自己扔来了束鲜花,巴赛尔敏捷地伸手接住,抬头才发现原来是穿着低胸裙的帕梅拉,急忙把把脸扭向一边,装作没看到地继续往前走去。 洪水过后附带修缮的喷泉广场愈加漂亮,巨大洁白的广场中央,大理石女神手中的圣瓶中往外流淌着清澈泉水,溅起朵朵晶莹剔透的水花,查理尼三世下了马车捧起甘冽的泉水放进嘴里,在护卫簇拥下悠然自得地漫步进王宫大门,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通往大殿的路上打扫得落叶全无,可等查理尼三世刚走进王宫大殿,却看到培歌正弯腰撅着屁股趴在王座前,向坐在金狮王座中的戴克王子说着什么。 戴克看到站在大殿门前的父亲和米勒,忙从金狮王座上走了下来,快步上前将手置于胸前弯腰道,“父王,我等您很久了!” 脸色阴沉的查理尼三世将紫色披风解开扔在地上,手握权杖来到王座上,向面前的戴克和培歌问道,“你们在商议什么?” 培歌急忙谄媚笑道,“商议筹备给您的欢迎晚宴,还有前几天厄姆尼人议和送来的些厄姆尼女孩,不知道该不该进入宫!” 查理尼三世看着两个人顺从的模样,好像怒气渐消般道,“不要光学阿谀奉承,你们打听到那个沼泽人的消息了吗?” 戴克瞪了眼培歌,培歌急忙道,“我们收买了几个听话的‘翘奇’,他们说那个该死的赫斯在枯孤岛打渔,暂时没有做什么逾越法典的事情!” 查理尼三世盯着培歌皱眉点头的笃定模样,又沉吟道,“是吗?为什么你越是肯定,我越是心慌?” 培歌轻声嬉笑道,“这次可以确定,而且细作说最近枯孤岛渔获匮乏,赫斯还亲自织了几张网,但网眼太大被族人嘲讽!” 查理尼三世笑笑,抓起身边侍者盘子里的银质酒瓶,猛地砸在培歌头上骂道,“越说越离谱,谎言和你的脸一样油滑!” 培歌捂着头上顿时隆起的大包,急忙弯着腰转移话题道,“也有可能是那两个沼泽人欺骗了我,但终究是因为塞恩斯不可靠。” 查理尼三世上前薅住培歌衣领愤愤道,“失了忠诚,就等于丢了性命!” 戴克急忙道,“父王,培歌多年为您制作珈兰酒而精选...美食,他本质上还是个诚实的仆人!” 听到儿子戴克的话,查理尼三世将培歌扔在地上,用权杖钩起他的下巴道,“既然戴克替你求情,我就暂且饶你的命,暂时剥夺他的爵位,再将他关进审判所,好好反省忠诚的方向,另外把那些个厄姆尼女孩送到我寝宫来!” 看着瘫软在地的培歌哆哆嗦嗦想要再次央求,卫队长米勒快上前薅住他的衣领往大殿外拖去。 晚上灯火辉煌的皇宫宴会大厅热闹异常,穿着纯白长袍的上百名元老坐在十几张桌子前,不停地大吃大喝;喧哗地互相高谈阔论,漂亮的年轻侍女端着刚烤好的乳猪、抹着鱼子酱的牛肋排、牡蛎雪鱼汤、搭配羊肚菌的龙虾往桌子上摆,而打翻的金质酒杯往外流着鲜红的葡萄酒。 面带醉意的查理尼三世面举着酒杯,向欢天喜地的元老们大声道,“安静,安静!”人们顿时安静下来,就连窃窃私语的人也扭过脸看着这位凯旋归来的健硕君主。 查理尼三世环视着人们在灯光下油亮兴奋的脸,高举酒杯道,“感谢众神!” 人们爆发出“哈哈哈”的哄堂大笑,查理尼三世调皮地笑笑继续道,“咱们击败了厄姆尼人的入侵,围歼了他们最精锐的红衣军团,而且雪山那头的厄姆尼人送来了和平契约,他们被我们伟大的伯尼萨军团吓得尿了裤子!” 元老们哈哈大笑着举起酒杯齐声喊道,“为了伟大的众神,为了伟大的查理尼三世大帝!” 查理尼三世一口气喊完杯中的烈酒,大声道,“几百年前咱们的祖先突入了这里,淘取各种矿藏,狩猎各种皮毛,建立了伟大的众多城邦和托拉姆港,是所有海商必经的中转避风港,使伯尼萨帝国成为深海飓风中的暴风眼,能保平安带金银,无与伦比又让他们垂涎三尺,很多人对这里虎视眈眈,以为抓住了这里就抓住了天下的脖颈,但我们已经在这里衍生出各大领地及上千城镇,就像把闪闪发光的金剑,陵劲淬砺,无坚不摧,只要有我在,你们可以敞开钱袋,听着叮叮当当的金币声;只要我在,定会敲碎那些妄图取而代之莽夫的门牙,让你们天天享受这样的生活,伯尼利亚!” “伯尼利亚!”元老们齐声呼喊后又开始大声喧闹,肆无忌惮地胡吃海塞,酒醉的人躺倒地上,被手舞足蹈的人踩住了手指而发出尖叫;有人抱住漂亮侍女抖擞着金币袋子;而一群披着薄纱的裸体厄姆尼女俘被带了进来,让场面愈加混乱。 站在宴会厅门前的元老阿契索看着开始淫乱不堪的场面,将手中的酒杯扔在地上骂道,“神为何要庇护牲畜!”说着甩衣而去。 查理尼三世冲阿契索远去的背影冷笑了一声,也迈步离开了宴会厅,并由米勒护卫着回到自己宽敞豪华的寝宫内,而在天鹅绒华盖的大床边,两个侍女看守着十几名蹲在地上赤身裸体的厄姆尼少女,查理尼三世仔细看看这些“战利品”,又伸手拿起床边水桶里的皮鞭,在哄热中脱着衣服醉醺道,“你们想要活命吗?”....... 《虚伪的荣耀》:富丽堂皇下肉欲横流,仅是衣冠贵族之初始! 第74章 骑士勋章 巨石城沙兰街的佐利兹面包坊前,梅隆跳下马走到拼接整齐的褐黄色木板门前,正想推开门却又犹豫地站在了那里,屋内柜台上盏小小的油灯照着昏暗的石壁屋子,佐利兹正站在柜台前叠着件衣服,这时从外面回来的艾米发现了门前的梅隆,惊讶地摸摸他胳膊道,“先生...是您吗?” 梅隆将手放在嘴边示意艾米不要出声,自己慢慢打开门,不出声响地来到母亲身后,轻轻抱着她道,“女士,我要买面包!” 佐利兹猛回过头,痴傻般盯着儿子微笑的脸,“哦”了一声晕倒在地。 梅隆急忙让艾米端来凉水,不停在母亲脸上拍着,折腾了良久,佐利兹慢慢睁开眼睛,模糊地看着面前的儿子有气无力道,“我也死了吗?” 梅隆不解地回头看了眼捂嘴呆站在一边的艾米,问道,“你们怎么了?” 艾米急忙蹲在地上帮忙扶着佐利兹道,“夫人,梅隆先生没有死,他回来了!” 佐利兹伸出手摸着梅隆的脸,突然猛地坐起身,双手捧着儿子的脸,上下左右不停看着,最后呜呜哭着呼喊道,“是梅隆...是我的梅隆!” 艾米这才解释道,“先生,人们都说您被厄姆尼人杀死了,夫人今天去城门等了一整天,直到城门关闭也没看到您回来,就以为......” 梅隆将母亲佐利兹慢慢扶到长条凳上,蹲在地上笑着道,“我去巴赛尔亲王父母的农庄报信,所以才刚刚回来,以后不要听信那些恶毒的谣言。” 佐利兹再次仔细打量着骤然成熟的儿子,又抱着他大哭起来,艾米也跟着擦拭泪道,“我说过像先生这样的好人,会得到圣母圣子的怜悯!” 梅隆站起身从口袋拿出枚厄姆尼金币,放进艾米手中道,“今天你可以休息,回家去吧!” 艾米看看佐利兹,又提着裙子行着礼,关好门离开了面包坊。 梅隆这时才发现放在柜台上的高档丝绸葬服,伸手拿起来道,“明天我去退掉!”却被佐利兹一把抢到手中,跑进烤炉间扔到了火里咒骂道,“这该死的东西决不能留着。” 梅隆开着玩笑说道,“那可最少值一个半金币!”佐利兹紧紧抱着梅隆哭道,“你能回来就是让我烧掉整个面包坊也愿意!” 梅隆想想以前对自己极尽苛责的母亲,又看看她现在有些神志不清的模样子,眼眶通红地从口袋拿出枚‘拄剑勇士’勋章道,“我现在是骑士了!” 佐利兹看了眼那枚闪闪发光的银质胸章,急忙摆摆手哀求道,“不行,你不能再去打仗了。” 梅隆将母亲轻轻搂着怀里安慰道,“这只是个头衔,我不需要去打仗,只是个头衔!” 佐利兹把骑士胸章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呜呜哭着说道,“你父亲总说他爷爷的爷爷曾经是骑士,结果战死了,你父亲也曾得到过勋章,也死在了沼泽,现在你也是了,我的梅隆不要成为贵族,不要战死...” 梅隆忙再次细声安慰后起身熄灭了后屋的炉火,准备给母亲讲自己的经历,门外却传来阵杂乱的马蹄声,随后只听有人轻轻敲着门板。 佐利兹愤怒地走到门前,叉着腰大声道,“该死的,今天没有面包了,明天再来!” 门外的男人轻声道,“这是佐利兹夫人家吧,我想拜见梅隆爵士。” 梅隆听着耳熟的声音,急忙上前打开门,只见门外停着辆八匹马拉的铜雕彩绘豪华马车,车头的水晶油灯照着门前男人的脸,没等梅隆开口,佐利兹急忙把两扇门都打开,鞠着躬道,“是特拉苏先生,您请进!” 特拉苏客气地和佐利兹点点头,带着名随从走进面包坊,亲昵地和梅隆握着手后坐到长条凳上。 脸色依旧苍白的佐利兹急忙道,“您不能坐这样的东西,我去楼上给你搬把椅子。” 特拉苏站起身微微弯弯腰,和蔼地向佐利兹说道,“我和您儿子梅隆先生是朋友,您不需要太客气。” 佐利兹边流泪边欢喜地看着热络聊天的两人,急忙走到烤炉间拿出两个热乎乎的面包道,“我家没什么可以招待您的。” 特拉苏急忙伸手接过递给身后的随从道,“您的礼数和您做面包的手艺一样值得人们尊敬,以后塔特家所有的面包都由您送,我知道这会让您更辛苦,但您的面包实在太好吃了。” 佐利兹听着特拉苏的话,欣慰地回头看看儿子梅隆,又假装笨拙地向特拉苏行着礼道,“真是太感谢您了,愿圣母保佑尊贵的塔特世家。” 特拉苏客气点点头,又握着梅隆的手道,“我得去王宫宴会厅接我父亲,他肯定又酒后直言惹怒了不少人,如果您以后来取香料一定要让仆人通知我,与您相交真是荣幸。”说完特拉苏站起身准备离开,又突然回头张大嘴瞪着眼睛,夸张地向佐利兹道,“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情。”而侍从也忙回到马车前,将卷棉布包裹的东西抱进面包坊。 特拉苏轻轻解开两个纤细的蝴蝶结线绳,摊开棉布将卷鲜艳的印花布料捧到佐利兹面前道,“我家的商船前几天带回来真丝布料,是珍稀绝品,给王室送去了两卷,剩下的两卷裁剪分送给几个友善的元老家族,我给您带来了些,可以做身华丽的长裙,但切记不要声张是我给您的,因为有人会嫉妒而闲言碎语。” 佐利兹看着在油灯下五光十色的丝绸布料,惊呆地感叹道,“这布料足以买下我的面包坊。” 特拉苏捧起佐利兹粗糙结实的手,亲吻着她手背柔声道,“您是个伟大的母亲,您有个优秀的儿子,这些布料非常适合您。”说完转身与梅隆告别离开了面包坊。 等这个伯尼萨帝国显赫家族的独子上了马车消失在夜幕里,佐利兹在门外站了很久才回到屋子,亲自把那枚骑士胸章别在儿子梅隆胸前,同时惊呆地盯着梅隆道,“你在前线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变得如此高贵。”...... 塔特家铜雕彩绘豪华马车穿过喷泉广场,来到巨石城王宫前,站在马车外踏板上的侍从下到地面,轻轻拉开马车门搀扶特拉苏下车,又长呼口气地低下了头。 敏感的特拉苏回头问道,“苏姆,你怎么了?” 侍从苏姆有些不满地抬头道,“您对那个面包坊的人太过客气,这样有损您的尊严。” 特拉苏和这名贴身侍从微微一笑,轻声道,“梅隆先生虽然出生于面包坊,但他和厄姆尼红衣军团战斗过,并且活了下来,他要么是勇气过人,要么是运气极佳,这样的人值得尊敬,而且他的身世可.......未必卑微。” 这时特拉苏的父亲阿契索·塔特正怒气冲冲走出巨石城王宫,身后几名护送的士兵见到任职近卫团士兵长的特拉苏,都将手放在胸前致意道,“阁下您好,我们来护送您和元老。” 还没等特拉苏说话,阿契索回头大声道,“回去看着那些酒鬼吧,别让他们的长袍被蜡烛点着烧死自己。”说完钻进了马车里。 特拉苏歉意地和几个士兵笑笑,走上马车催促车夫向帕顿大街的宅邸而去。 《道德与国度》:有实力为后盾的正直,才能避免无端的戕害! 第75章 神奇的珈兰酒 黄昏时分,一辆彩绘着“圣女泣主”故事的红漆马车缓缓通过温泉大街石子路,随即拐进恩宠区的斜坡路,来到了位于“猪鸦街”尽头的巨石城救济院,几名嘴上捂裹着白布的女工站几间简陋石头房前,搀扶着萨筎尔下了马车,这个漂亮的公主心旷神怡地抬头看看路两旁淡黄叶子徐徐作响的梧桐树,又提起裙子和救济院女工们行礼,微笑着要进入石头房,一个老年女工忙伸手拦在了门前道,“尊贵的公主陛下,您还是去看看新的救济院吧,那里即将完工,而且这里的鼠疫病人会传染的!” 萨筎尔用带香味的手帕轻轻擦擦嘴唇,不悦道,“艾蒙派缇王室想让这些受苦的人得到宽慰和勇气,来对抗病魔!” 看到萨茹尔对阻拦露出些许怒气,几个女工犹豫片刻无奈地让开路,并递过条白色毛巾道,“您遮挡口鼻吧,这样好些!”萨筎尔轻轻推开女工的手道,“我要让他们看到是我!” 暗黑的石头屋子地上,摆放着十几张由木板搭成的床铺,在几张床铺间点着小小的鲸油蜡烛,每张床铺上躺着垂死呻吟的病人,萨筎尔刚进屋子就被扑面而来的浓重酸臭味逼得后退了几步,急忙用手帕堵在鼻子前,又强忍着走到张床铺前,借助昏暗的烛光,看到个瘦弱老人躺在床上,喉咙里发着吱吱的响声,而发黑的皮肤上到处是鼓起的脓包和疥疮,旁边的名消瘦女工正用盆清水擦拭着老人身体。 萨筎尔看到老人抽搐痛苦的模样,蹲下身子将手帕放在床头,并接过女工手中的水盆,亲自给老人擦着身上的脓水,老人轻轻扭过枯槁的脸,看着萨筎尔暖暖的笑脸,又用力地把头扭向旁边看着什么,正当人们迷惑不解时,萨筎尔会意地向老人笑笑,将自己放在床头的香料手帕递到老人手里,老人哆哆嗦嗦拿着手帕放在鼻子前,深深吸了口香气,僵硬的脸瞬间舒展了很多,站在旁边的女工们也微笑着松了口气,萨筎尔扭过脸和女工们笑笑,可刚回过头却发现老人瞪着枯槁塌陷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而嘴巴在一张一合好像说着什么,迷惑的萨筎尔往前探探身子试着探听,却听到个诡异诡异的声音道“无底的虚伪...无尽的虚荣!” 萨茹尔看着老人宛如石板雕刻般模糊的脸,恍恍惚惚感觉阵阵海浪在那张脸上翻滚,突然又看到有个黑影从老人身上飘起并朝自己迎面扑来,萨筎尔顿时感到一阵窒息,急忙捂着胸口往后踉跄几步,女工们慌忙上前搀扶住这个柔弱的公主,又走上前摸摸这个瞪着眼珠一动不动的老人鼻息,惊骇地缩回手道,“他死了,快让公主陛下离开这污秽的地方。” 头晕目眩的萨筎尔被侍从搀扶上马车,晃晃悠悠回到王宫,又迷迷糊糊睡在柔软的寝宫大床上,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一声尖叫将萨筎尔从梦中惊醒,等萨筎尔坐起身,只见名皇室侍女手中的铜水壶掉在地,正瞪大眼睛惊恐地盯着自己。 萨筎尔受惊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侍女没有理会萨茹尔,慌乱地跑出公主寝宫。 嗓子干渴的萨筎尔顿时感觉头疼欲裂,拿起床边的琥珀水瓶大口喝着水,又伸手摸摸自己滚烫的额头,却感觉额头皮肤凸凹不平、黏黏糊糊,于是站起身来到墙前的铜镜前,一张满是黑斑脓疮的脸出现在镜中,萨筎尔尖叫着把琥珀水瓶砸在铜镜上,惊慌失措地躲到床后。 这时查理尼三世穿着睡袍快步走进房间,看着蹲在床后捂脸哭泣的女儿,在左右端详片刻后向身后的米勒道,“快把我哥哥请来,幸亏他还没走。” 萨筎尔抬脸看着门口眉头紧锁的查理尼三世,哭着问道,“父亲,我怎么了?” 查理尼三世伸出胳膊慢慢走到女儿身边,慢慢将手放在她肩头安慰道,“没什么,只是长了几个小小的疥疮。” 萨筎尔惊慌地站起身,抱着父亲大哭起来。 查理尼三世瞪大眼珠,躲着萨茹尔流脓恐怖的脸道,“安静、安静,马上就会好起来。” 几个侍女掀起门帘,眉头紧锁的麦道夫拄着手杖站在门前,看看正抱着查理尼三世大哭的萨筎尔,举起手杖道,“恶鬼,你岂敢污秽我的侄女!” 查理尼三世惊讶地扭过脸,却感觉眼前飘过个黑影,麦道夫扔掉手杖双手张开头发飘散地怒斥道,“你来寻死!”瞬间房间里的黑影被麦道夫的大手紧紧抓住撕成了几片,消失得无影无踪。 萨筎尔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但耳边还是传来阴森声道“给你个选择!”听着这让人不寒而栗的声音,萨茹尔瘫软地晕倒在地...... 门廊外,查理尼三世跟在麦道夫身后不满道,“既然你可以除去那个恶鬼,为何不去除她脸上的疮疤。” 麦道夫默默走到寝宫外的花坛前,看着落在地上的花瓣踌躇道,“再美好的花朵也有凋落的时候,没有谁能阻止它化作泥土,我暂时还无力驱除萨筎尔身体上的遗害!” 查理尼三世盯着麦道夫有些异样的脸,抓了把花叶揉得粉碎冷笑道,“看来也有你解决不了的事情,但或许我有办法。” 麦道夫扭过脸,惊愕地望着弟弟查理尼三世道,“你的权力可以杀死成千上万的人,可你又岂能让他们重生,如果你悖逆神旨用珈兰酒修复萨筎尔的容颜,会带来更大的祸患!” 查理尼三世嗤之以鼻道,“你难道不知道珈兰酒已经成为艾蒙派提家族的根基,我们已经悖逆几百年,虽然萨茹尔年龄尚小,但特殊时刻也可以灵活,我能掌控一切。” “你不能!”麦道夫不屑道。 查理尼三世狐疑地打量着麦道夫道,“当然,就像经常烦扰我的那个噩梦,如果没有那个长着火翅膀的男人,或许我可以,但愿只是个梦!”说着快步地离开了花园。 看着弟弟查理尼三世的背影,麦道夫眉头紧皱低声道,“完美世界出现了...裂痕?” 模模糊糊的屋子穹顶出现在眼前,窗前的长纱被风吹得不停晃荡,苏醒过来的萨筎尔一眼看到坐在床边的父亲查理尼三世,急忙起身惶恐道,“我是不是刚才做了场噩梦?” 下巴堆满棕黄色大胡子的查理尼三世微微一笑,拿起侍女盘子上杯浅蓝色珈兰酒,盯着萨茹尔说道,“只要你喝了这杯酒,它就是一场梦。” 萨筎尔伸手摸摸自己溃烂肿胀的脸,急忙将手缩了回去,犹犹豫豫接过珈兰酒,看着里面自己的倒影,呆愣道,“是...真的吗?”可突然又发现杯中倒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却隐约出现了几个被捆绑在刑架上的沼泽人,脚尖正滴滴答答往下淌着血,几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祭祀正在用碗接着这些鲜血,而碗中的矮人烈酒中瞬间变成了浅蓝色的珈兰酒,萨筎尔惊恐地将酒杯扔到床上,蜷缩在床脚道,“不,我看到了,这酒是他们的......” 查理尼三世将身子往前倾着瞪大眼道,“这是唯一的办法,或许珈兰酒可以让你变回以前的样貌!” 萨筎尔用力摇着头,大声哀求道,“不行,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查理尼三世抓起床上的酒杯狠狠砸在墙上吼道,“我已经为你悖逆了天意,如果你想继续维护你的假仁假义,那就永远关在这里!”说完把那个珈兰酒壶放在床前,走出房间对侍卫道,“她的脸没有恢复之前,不可以迈出这个房间半步,以免玷污王室的尊严!” 萨茹尔爬起身想追赶父亲,房门却已经被从外锁死,惊恐无措的萨茹尔踉跄着退到梳妆台上,转身又看到镜子里自己那恐怖的脸,不禁捂着脸发出癫狂的尖叫,突然,竭斯底里的萨茹尔突然透过指缝看到梳妆台上那个雕刻精美的银质酒杯,思绪良久后哆哆嗦嗦伸手端起酒杯,看着里面垂死的沼泽人映像,猛地一口喝完了杯中的珈兰酒。 三天后的巨石城皇宫大殿里,萨筎尔穿上粉红色的新长裙,走到王座上的查理尼三世面前,提着裙边行礼道,“父王,裁缝惠特利又给我做好几件新衣裳。” 查理尼三世走下台阶,摸着女儿脸上童颜般的肌肤,微微一笑道,“麦道夫错了,我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这时,刚从水牢押出来的培歌走上大殿,浑身酸臭地在身后留下一个个湿脚印,又垂着苍白的脸行礼道,“尊贵的王上,我愿听您召唤!” 查理尼三世回到王座,用指头摸着权杖上的金银错花纹,瞟了眼虚弱狼狈的培歌道,“你欺瞒了我,应该被砍掉脑袋。” 培歌急忙趴到地上道,“至高无上的查理尼三世大帝,以后我愿为陛下做任何事情!” 查理尼三世瞟了眼身边的萨筎尔,清了清嗓子道,“好,既然你如此忠诚,倒是可以验证一下...需要些年轻的沼泽女孩服侍诸神,越漂亮越好,是纯真鲁姆图血统的那种,如果你表现良好,或许可以恢复你的爵位。” 萨筎尔提提裙子,回避话题道,“父王,前段时间因为战乱,新救济院停工很久了,不知道现在能否继续?” 查理尼三世眉头紧皱道,“现在倒是从厄姆尼人那儿收回点儿钱,就是你设计那个救济院有些庞大,支出......!” 萨茹尔急忙上前撒娇道,“既然从厄姆尼人收回了很多金银,不如用来雇佣人们建造救济院,可以让巨石城的穷苦人们赚钱,也就藏富于民了,帝国也会壮大。” 查理尼三世摸摸大胡子,又提醒道,“这事我会向元老院提动议,但你最好事先去拜访他们,毕竟这要花真金白银。” 面带微笑但神情扭曲怪诞的萨茹尔又提提裙子道,“您放心,那几名重要元老在建造装饰方面非常专业,我想他们会支持我的。” 查理尼三世满意地点点头,又看看还趴在地上的培歌问道,“你还在等什么?” 培歌慌张地站起身,大声保证道,“我倾尽全力,她们很快就会被带来。”说完快步离开大殿。 王后寝宫里门外,换上新衣的培歌不停闻着自己,咒骂道,“可恶的......审判所!” 瓦莱皇后拿着羽毛扇子,走出寝宫瞪了眼正在往身上擦拭香料的培歌,不禁责骂道,“以后要是再耍小聪明惹怒他,我也救不了你。” 培歌垂头丧气道,“哪里是我犯错,这几日将我禁在审判所水牢,是要逼我再捕捉沼泽人做珈兰酒。” 瓦莱皇后从侍女端的盘子中拿起片柠檬,递到侄子培歌手中,又将手放在石刻护栏上思虑了片刻后叹息道,“以后无论何事,都要按他说的做,不要自以为是,只有或许能让咱们瓦莱家族血脉留存。” 培歌走上前,摸着自己脸上的伤疤抱怨道,“亲爱的姑妈,还说什么血脉,我在这里毫无地位,就连米勒都敢当众鞭笞我!” 瓦莱皇后转过身盯着培歌安慰道,“米勒是冷血的野兽,就连戴克也惧怕他,何况是你,除了极端的事情,你听他们指派就行,而且你与他都是出身于‘圣城十二子’,应该多续旧谊,而不是抱有成见。” 培歌不屑道,“什么圣城十二子,我可是正儿八经瓦莱家族的子嗣,他们那些都是被收留的无名流浪儿!” 瓦莱皇后忙打断道,“不要这样胡说八道,虽然你早早被认领离开了虔世会,从士兵升为骑士,现在又是爵士,以后更会成为王公拥有自己的城邦,但其他十二子很多现在已经身居要职,所以你要多多与他们延续‘童徒院’的特殊情谊,对你将来大有好处的,到那会儿你能安稳地成为一地之主,也就宽慰我了的心!” 培歌顿时长松口气,嬉笑着将手置于胸前行礼道,“姑妈的教诲我铭记于心,我现在就去安排人抓捕那些...原料!” 《努努录》:无爪无牙,必为鱼肉! 第76章 丑陋的掳掠 巨石城外的梅林庄园,培歌走出黑色金纹大理石温泉浴池,抬起胳膊让两个侍女用棉巾擦干身体,随即披上了件灰色长袍躺到软榻上,又将颗葡萄扔进嘴里嚼着,并斜眼看着垂手而立的两个沼泽人,最后把葡萄皮远远吐在地毯上不屑道,“珀粕,我上次给你们的盐块卖完了吗?” 脸上坑坑洼洼的沼泽人珀粕鬼祟地转转眼珠,走上前将手中的鱼皮袋子递给了侍女,培歌接过袋子掂量掂量里面的金砂,把袋子扔到地上道,“这连一半都没有。” 珀粕急忙解释道,“盐块都被赛恩斯拿走了,我们有几个同伴还被挂上了万生神庙的刑架上!” 培歌摇摇头道,“我把盐块给了你,就要收到黄金,如果你们拿不来黄金,我就把你们送到赛恩斯那里,按照法典卖私盐开你的膛!” 话音刚落,几个戴着铜臂箍、斜挎武装带的强壮侍卫走上前,紧紧拧住了两个沼泽人的胳膊。 珀粕回头看看这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急忙向培歌道,“按照你们白皮人的说法,咱们是合伙人,你不可以出卖我们!” 培歌拿起棉巾擦着嘴上的葡萄汁,肥嘟嘟的脸上露出坏笑道,“在我的法则里,就是没有法则,但除非你们......” 被拖到门口的珀粕忙大声喊道,“什么,你想要我们做什么?” 培歌站起身将棉巾随手一扔,走到门前摸了摸光滑的雪花石柱,盯着满眼怨恨的珀粕道,“我现在需要十个年轻的沼泽女孩,三天之内必须带到这里。” 珀粕挣脱拧着自己胳膊的侍卫,冷笑着道,“兜什么圈子,二十个也行,不过我要两哈特盐块。” 培歌抿着嘴摇摇头,叹着气向侍卫们道,“这个翘奇好贪婪,把他们送到赛恩斯那里,告诉他我会亲自监刑...另外提前割掉他们的舌头!” 珀粕被拖到铺满石子的院子里往门外走去,培歌刚转身要回到大厅,珀粕大声喊道,“给我一哈特!” 培歌快速转过身,抬起右手晃着手指道,“狡猾的沼泽人,我接受你的报价,再给你指派辆皇家马车,不过你最好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 尹更斯湖沼泽滩,草地上的孢子花迎风摇曳,十几个沼泽女孩戴着用芦苇编成的头饰,正嘻嘻哈哈在清澈的浅水中追逐打闹。 “你们看,那个真漂亮!”有个女孩指着森林边上朵硕大鲜艳的花儿。 十几个女孩站在远处,互相看看头上浅黄色的孢子花,一个女孩说道,“那是红色的尾莲花,我听老人们说谁要是能把它戴到头上,就能得到爱人的心。” 头上戴着漂亮花环的嘉百丽摇摇头,叹息道,“只可惜它长在不该长的地方。”说完转身要走。 缔欧娜哼了声道,“我去摘给你戴头上,阿基里塔斯回来看到会很高兴的!” 嘉百丽忙拉住这个女伴的褚衣袖口道,“我父亲告诉我要远离紧挨森林的鲜艳花朵,很危险!” “我知道,那是片诡异草坪在长滩折角处,离这儿很远!”缔欧娜说着挣脱嘉百丽朝树林边的那朵尾莲花跑去。 嘉百丽惊讶地看着缔欧娜,而这个大胆的同伴已经蹲在漂亮的尾莲花前,轻轻摘下来举着喊道,“你们看,它和嘉百丽一样漂亮!”说着又大喊道,“这还有很多,你们快来!” 嘉百丽看到其他女孩也跑上前摘取,也忘乎所以地跑到树林边,笑着让缔欧娜往自己头上戴着漂亮的花儿。 “啊!”几个女孩突然开始尖叫,嘉百丽急忙转身,却看到张大网落向自己和缔欧娜,几个披着巨蜥皮的人猛扑了上来,而其他逃脱的女孩惊恐地朝尹更斯湖边跑去。 眨眼间,几个男人抱起嘉百丽和几个女孩钻进了卢卡斯森林,只留下地上那几朵尾莲花...... 鲁姆图万生神庙大殿内,留着圆球发髻的普卡·康斯提带着三个成年儿子站在塞恩斯面前,悲愤地质问道,“你为何要抓走我的女儿?” 塞恩斯猛地回过头,瞪着眼珠道,“你在胡说什么,我为何要掳走你的女儿?难道你被鲷鱼咬瞎了眼睛?” 普卡·康斯提的长子耿肯索拔出鱼骨刀,咬着牙道,“人在你的领地被掳走,你今天要不把我妹妹交还我们,那就把你的人头取下!” “呼啦!”恩格特、索米特阿、阿匹斯部族的部族首领和刑祀们围了上来,手握长刀威胁道,“康斯提家的,胆敢在这里中伤长老,我们今天就剥了你们这些狡猾水蛇的皮。” 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站起身,看着对面这几个想要动手的塞恩斯嫡系部族首领,冷笑着道,“塞恩斯,你是想连我们也一起杀死吗?我们的儿子被你征召去给白皮人运送补给,至今不见踪影,是不是也被你阴谋掳掠走了?今天你也该给我们个交代。” 望了眼万生神庙外举着标枪、鱼骨刀对峙的数千名沼泽人,塞恩斯走到普卡·康斯提面前,大声反问道,“我为何要在我的领地抓走你女儿,难道你认为我愚蠢到了这个地步?况且每年侍奉诸神的人数已经进献到契卑洛山,我抓走她们又有何益?至于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我从未应征他们,是他们从枯孤岛而来主动要跟随众人去高地,那晚神庙里很多人都可以给我做见证!” 耿肯索死死地盯着塞恩斯道,“上次因为盐块分配不公,我父亲和你争执,你便记恨于心,今天你再说什么也没有用!” 塞恩斯冷笑了几声,淡淡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到外面神庙石台上,免得污血玷污了众神像!” 十几个人握着利刃走出万生神庙,塞恩斯将身上的白纱扔到地上,对着神庙石台下的沼泽人们喊道,“今天我们几个人争斗,你们切不可参与,无论谁死谁生都是众神之意!” 两边对峙的沼泽人发现自己的首领点头默认,都收起标枪看着神庙石台上准备决斗的几人。 塞恩斯挥挥手,将握着长刀的刑祀赶下神庙石台,盯着对面的普卡·康斯提说道,“咱们四个对四个,无论生死,不可挑起部族之间的战争!” 普卡·康斯提和儿子耿肯索互相看看,又和身边的卡萨·普帕姆、杜布拉克·卡姆点点头,都握着鱼骨刀,盯着对面的塞恩斯和他三个亲信部族首领。 两边四人正准备冲向对方厮杀,披着黑斗篷的祭祀阿斯图提急忙跑上神庙石台,大声说道,“我们已经抓住他了,是那个散落部族卖私盐的珀粕!” 塞恩斯猛地回头看看阿斯图提,又紧紧盯着对面的普卡·康斯提,道,“把他带上来!” 随即浑身是血的珀粕被拖到神庙石台上,却挑衅般朝赛恩斯昂起头。 耿肯索冲上前,一把抓着珀粕的头发问道,“我妹妹嘉百丽在哪?” 珀粕吐了口嘴里的血和碎牙,笑笑道,“我不知道哪个是你妹妹?” 耿肯索噗嗤将鱼骨刀刺进珀粕肋条,搅动着刀把道,“她在哪?” 珀粕疼得用手指紧扣神庙石台的石块,以至于指甲脱落道,“....都在梅林...庄园,是培歌......逼我!” 耿肯索拔出鱼骨刀,和父亲普卡·康斯提走到塞恩斯面前质问道,“是不是咸干场那个培歌?” 塞恩斯看看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珀粕,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旁边的俾度·阿司匹道,“怪你们总是逃脱咸干场劳役,巨石城能有几个培歌!” 卡萨·普帕姆哼了声,走到珀粕身边,用脚踩住他腰上的刀口问道,“是不是查理尼指使培歌的?” 珀粕忍着剧痛哈哈哈惨笑起来,转眼盯着塞恩斯说道,“塞恩斯,你这条老狗,你每年把我们的人送给白皮人当献祭,为何我不可!” 塞恩斯走上前盯着珀粕狰狞的脸,冷冷道,“还有谁参与此事?说出来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珀粕疼地咧嘴骂道,“老狗,每个沼泽人都恨不能吃你的肉,想知道还有谁,那你就到地下来问我。”说完咬断自己的舌头栽倒在地。 塞恩斯看着自尽的珀粕,不解恨回头盯着祭祀阿斯图提问道,“其他人呢?” 祭祀阿斯图提急忙低下头,“追捕的时候都被杀死了,不过车夫虽然跑了,但在森林驿道边丢下辆特别的马车。” 塞恩斯抬起头紧闭双眼,在烈日下思索良久,突然扭过脸说道,“从现在开始,捕杀尹更斯湖所有散落部族,无论老幼一个不留。” 《努努录》:既为牺牲,如何抗争? 第77章 追查元凶 杜布拉克·卡姆瞥了眼失神的塞恩斯,走到神庙石台前向下面数千沼泽人喊道,“珀粕已经交代,女孩们被那个咸干场的培歌的掳走,而且人们看到每次有女孩失踪,都有巨石城的马车出现,这是查理尼三世指示他干的,他们白皮人控制盐块,用狼人和铁甲、长矛恐吓我们,还以侍奉诸神为名抢走我们的亲人,向我们收取重税,剥削抢夺我们的渔获,我们必须和他们宣战,为咱们的家人复仇!” 数千名沼泽人举起标枪“嚯嚯嚯”地开始大声呼喊。 普卡·康斯提走到台前,额头青筋暴起地喊道,“我们康斯提部族会首当其冲,杀进巨石城,宰光白皮人!” 塞恩斯看看神庙石台下群情激奋的族人们,急忙用手挥了挥,等人们都安静下来,又声音洪亮地徐徐说道,“我们都恨白皮人,他们中有些人比恶魔还可恶,但这件事情还没有查实,是否有人冒用皇家掳掠咱们族人还不得而知,况且根本无法攻入巨石城,只要我们离开沼泽,进入卢卡斯森林就会被狼人们射杀,即使通过森林我们也无法和数万铁甲军对抗,不久前厄姆尼的十万军队被全部杀死在高原,有厚甲战马的厄姆尼人都被击败,何况我们这些连铁器都没有的沼泽人!” 神庙石台下的沼泽人都慢慢放下标枪,呆懵地立在原地。 普卡·康斯提走近塞恩斯,愤怒地问道,“你是说就这么算了?” “不要急,冤有头债有主,总得了结!”面露难色的赛恩斯心不在焉敷衍道。 而周围的人们都一动不动地盯着这个鲁姆图族的长老,好像在等着什么。 塞恩斯捡起地上的白纱,重新披到身上道,“我现在就去巨石城,找到元凶!” 普卡·康斯提一步上前道,“我们和你一起去!” 赛恩斯不以为然道,“请便!”...... 巨石城温泉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在道路旁,查理尼三世披着镂空金色王袍,站在敞篷的皇家马车上,手里高高举着鹿皮钱袋,向两边的人群一把一把撒着闪亮的银币。 满大街拥挤的人们纷纷伸出手,弯腰争抢地面上亮闪闪的钱币,几个贵族女人不停抛着飞吻。 查理尼三世看到一个妇女抱着孩子不停喊着“吾王万岁!”摆手停车,拨开阻挡人群的士兵,从女人手里接过孩子,亲吻着孩子红红的脸蛋,笑着大声道,“我亲爱的臣民们,你们就是我的孩子,我和伯尼萨帝国会像疼爱孩子般保护你们,让你们远离痛苦,得到圣母圣子圣灵及诸神的眷顾!”等查理尼三世将拽自己胡子的孩子递给中年女人,顺便把枚金币放进孩子的襁褓。 人们发出波浪般的欢呼“吾王万岁,艾蒙派缇万岁!”二楼窗户里的人挤出脑袋,不停往下撒着鲜花,在马上身着盛装的巴赛尔摸着油光发亮的八字胡,也和人们不停挥手致意,戴克拨拉着落在肩头的花瓣,懒洋洋地看了眼异常兴奋的父亲,目光开始落在那些抛媚眼的女人身上。 萨茹尔和姐姐萨琳娜靠在敞篷马车的红色绒布座椅里,紧紧跟在父亲车后不停亲昵地互相耳语,又伸手向人们点头示意。 “萨茹尔、萨茹尔!”人们又开始欢呼。 萨琳娜边笑边低声道,“他们真容易忘记苦难,水灾和战争刚结束,情绪就如此高涨!” 萨茹尔如沐春风道,“咱们刚刚击败了厄姆尼人,而且父亲的生日庆典会给他们带来好运!” 萨琳娜冷冷笑道,“他们天生该过苦日子,我觉得帝国的赋税应该再再倍!” 庆典车队来到城门前,开始掉头爬坡来到帕顿大街,元老和富商们穿着精美长袍在家人和侍从的簇拥下站在路边,将手放在胸前向查理尼三世行礼致敬,一些恭顺的仆人也往路边撒着花瓣,护卫队的特拉苏骑在洗刷油光的马上,看着站在香料作坊前的家人,无比自豪地把手放在胸前弯腰行礼。 车队穿过温泉大街进入恩宠区,又转向来到干净规整的林荫角区皮毛大街后快速穿过,等来到沙兰街后开始缓慢行进,查理尼三世看看稀稀拉拉的人群,脸上有些阴沉地向米勒道,“快点回王宫,这条街上也有些凛条克的奸猾小商贩!”车队加快了速度,就在路过佐利兹面包坊时,穿着崭新丝绸裙的佐利兹端着个大酸面盆,像扬土般快速抓着花瓣朝车队猛扔了几把,又把手放在胸前大声喊道,“吾王万岁,圣母永远庇佑您!” 查理尼三世看了眼这个像扔投枪般撒花瓣的高大肥壮女人,不禁一愣后眼神顿时变温柔,旋即向米勒低声道,“她家里有人受过皇家恩惠吗?” 米勒扫了眼佐利兹,忙向查理尼三世低声道,“他儿子梅隆是皇婿的侍从,还在与厄姆尼征战中得了骑士勋章,是您亲自给他颁发的,不过她面包坊的特许权已经过期,一直没有上报。” “想起来了,我的佐儿...”查理尼三世走神地呢喃着冲佐利兹眨眨眼睛,摘下指头上枚宝石戒指扔向这个面包坊女店主,并扭头向米勒低声吩咐道,“将她的经营特许权改为永久。”随即自言自语道,“可怜的女人,毕竟...为皇室效力多年.......” 佐利兹像个皮球般跑向路边,探手抓住险些滚进下水沟的那枚硕大的绿翡翠戒指,趴在路边不停地大声为查理尼三世祷告。 皇家车队结束游行回到了王宫,查理尼三世解开紧勒脖子的金丝扣,边走边一件件脱着装饰华丽的外袍内衬,而侍从们忙紧随其后弯腰捡着。 可等查理尼三世走进到大殿,就发现塞恩斯和普卡·康斯提这两个沼泽人首领站在大理石柱旁看着自己。 查理尼三世怒气冲冲回头瞟了眼米勒,又无奈地扫了眼赛恩斯,随即坐到王座上道,“你来做什么,参加我的庆典游行吗?” 塞恩斯将手放在胸前弯腰道,“王上的游行让巨石城的人们欢欣鼓舞,可我们沼泽地现在却陷入片深深的惊恐!” 查理尼三世用侍者递过的金杯漱漱口,不满道,“我减税的慷慨让你们如此厌恶?” “那是我们派人当运输车队苦力换来的!”普卡·康斯提大声道。 查理尼三世打量着穿着草鞋和破烂褚衣,头顶挽着松散圆球发髻、脸上还有道长疤的普卡·康斯提,挠挠自己鼻子道,“我的皇宫成了乡下集市,怎么什么人都能来?”说着瞪了眼米勒。 “稍等!”塞恩斯忙伸手制止米勒和几名想要上前的皇室卫兵,又盯着王座上的查理尼三世道,“王上历来受人敬仰,艾蒙派缇皇室也备受尊崇,只是最近有人利用皇家马车掳掠走我们十几名沼泽女孩,其中有就康斯提部族首领的女儿!”说完用手指指身边脸色阴沉的普卡·康斯提。 查理尼三世将胳膊支在王座扶手上,眨眨眼、捏捏下巴道,“你带着苦主来问罪于我?况且元老院早已颁发了禁止私自掠奴的法令,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塞恩斯再次行礼道,“陛下言重了,我们并无此意,只是前段时间有上千沼泽人为了保卫伯尼萨而丧生,近期又发生了这样光天化日的掳掠,尹更斯各部族激愤难平,我希望王上能严查冒名作恶之徒,清除子民们对皇室的误解!” 普卡·康斯往前迈了两步,大声道,“不要狡辩,我女儿在哪?” 卫队长米勒冷冷盯着蛮野激愤的普卡·康斯提,轻声道,“侍卫,把他送到审判所的水牢!” 王座上的查理尼三世却摆摆手,微笑着向塞恩斯道,“你们抓住了那个掠奴者?” 普卡·康斯提推开身边的铁甲侍卫,大声道,“他说是培歌指使他干的!” 查理尼三世笑着点点头,又扬扬眉毛慢条斯理道,“我知道这个培歌,他是个道德败坏的人,而他的父亲是个很有钱的商人,所以坏事他都做绝了!” 普卡·康斯提鼻子哼了声道,“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查理尼三世摸摸鼻子站起身,在大殿慢慢踱着步,最后来到米勒身边,扬起脸吩咐道,“你现在去把那个邪恶的培歌抓来,我要公正地为沼泽臣民处理此事,记得要抓对人!” 卫队长米勒抬眼看看查理尼三世装作义正词严的模样,心领神会地退出大殿。 查理尼三世背着双手来到普卡·康斯提和塞恩斯面前,笑着说道,“我带你去看些东西,顺便等着这个罪犯归案。” 塞恩斯和普卡·康斯提互相看看,只好跟着查理尼三世来到大殿后间摆满兵器和战利品的收藏室。 查理尼三世指着木桌上几副严丝合缝的双层铁札甲,洋洋自得道,“如此沉重的盔甲只有高大的厄姆尼人可以穿,重投枪也难以刺穿它们,而且那十万厄姆尼人几乎都穿着这样的东西。”说完又来到三个打开的大木箱前,用脚踢了踢这些装满戒指的箱子道,“它们是从被杀死的厄姆尼贵族指头上摘下来的,每个戒指代表一个厄姆尼贵族,足有四千多枚......” 《道德与国度》:不同的地位,让你是罪大恶极,他却无可厚非! 第78章 欺骗与诗人归来 温泉大街观看游行的人们已经散去,几个小孩蹲在地上,用木棍扣着枚掉进石缝的银比索。 诗人卡玛什骑着匹土黄色马儿进入城门,开始在大街上慢悠悠溜达,最终跳下马朝几个孩子扔了几枚金币道,“把我的战马拴到最好的马桩上,你们轮流站岗看好它,顺便给它弄点水喝!” 几个孩子快速跑上前牵住马,学着成年人般行着礼道,“阁下您放心,我们会像爱护自己的眼睛般照顾她它!” 卡玛什站在路边打量着恢复了往常的温泉大街,把拇指插进崭新笔挺马甲的口袋,挺着胸口推开了迪奥家酒馆的木门。 尽管只是下午,但酒馆的一张张木桌前还是坐满了人,酒柜里的小多莉看到卡玛什,忙扔掉了手里的抹布,惊讶道,“你还活着?” 卡玛什将手放在胸前,随后向外划动了两圈行礼道,“我尊敬的小多莉女士,我要是不在人间,世界将要陷入黑暗!” 小多莉激动地跑出酒柜,上前紧紧抓着卡玛什胳膊,眼眶湿润道,“我的老天,大家都以为你死在了高原战场!” 卡玛什调皮地左右转转眼睛,拿出枚金币塞进小多莉手中道,“我注定是要给别人送葬,但现在最好给我来杯矮人烈酒,纯纯的那种,不要考虑价钱。” 等小多莉跑回酒柜,酒馆里的人们都回过头,几个赌客也扔下羊骨牌朝卡玛什喊道,“嘿,伟大的诗人经过厄姆尼人的洗礼,居然脑袋还在脖子上,真是可喜可贺!” 看到大家端着酒杯向自己致意,卡玛什开心地大声道,“兄弟们,今天所有的酒钱由我来付,你们尽情享用!” 人们把酒杯再次高高举起欢呼道,“为了我们伟大的诗人。” 卡玛什坐到了柜台前,一口气喝了三杯烈酒,才舒缓地深深出了口气,又从挎包掏出鹅毛笔和羊皮书,开始奋笔疾书。 角落赌桌前的墓地看守人托姆勒走到卡玛什身边,用脏乎乎袖子包裹的胳膊趴在黑亮橡木柜台上,昂起红红的鼻头道,“伙计,大家看到你回来真的很高兴,没有你在这里低头沙沙沙胡写乱说,我们还真不习惯。”随即又叹口气道,“只可惜那些老伙计们都被厄姆尼人杀死了!” 眉头紧皱、表情专注卡玛什收起鹅毛笔,扭脸冲鼻涕耷拉到嘴唇上的托姆勒笑笑,又往他手里递了杯酒道,“的确让人心碎,我回来的路上一直在为他们诵读安魂曲,希望他们能安眠无扰。” 这时,旁边戴着挡风罩帽的个老人靠了过来,轻声问道,“听说你们遇到了厄姆尼骑兵的突袭,但最后还是杀死了他们。” 还没等卡玛什回答,柜台里擦酒杯的保罗晃着指头道,“不不不,你错了,是个沼泽人杀死了所有厄姆尼人,我一个亲戚当时就在场,前几天他来城外货站当差,亲自和我说的,是那个沼泽人用把铁犁砸扁了厄姆尼领主的脑袋......” 托姆勒摇摇头插话道,“你错了,看来你没有当过农夫,一个人根本没法举起铁犁,即使你能举起来,也不可能挥舞它,因为太重了!” 保罗将酒杯摆好,拿着锡酒瓶给每个人倒着酒道,“沼泽人可是野蛮人,应该能举起来,而且那个沼泽人的眼睛能催眠,让所有厄姆尼人失去了意识!” 旁边几个人也饶有兴致地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听说他的嘴里能喷火,像条火龙”、“那些厄姆尼人虽然高大,但很迟钝,不堪一击”、“厄姆尼人当时得了瘟疫毫无战斗力”、“是那个沼泽人用石灰弄瞎了那个厄姆尼人的眼睛,不是什么催眠,千真万确”、“说起铁犁,得买老杰姆店铺的,弗朗西家的虽然轻便,但铁头太薄,木料还是白杨木的”、“老杰姆家也开始用杨木了,他两个儿子游手好闲,老杰姆已经刨动红松那样的硬木头了”、即使不是杨木也不划算,你拉铁犁的老马会累死,还是不划算”、“他他妈可以种橄榄来弥补”、“你他妈再种什么也不如贩卖葡萄酒赚钱”、“不不不,葡萄酒和橄榄油相比就是老鼠臭虫”、“我看你们三个才像臭虫”... 卡玛什嚼着小多莉递过来的奶酪,看着一张张唾沫横飞的嘴,无奈地摇摇头。 最后人们的争执演变成推搡,几个人抄起椅子、酒碗,一场酒馆群殴显露雏形,卡玛什忙将奶酪扔在一边大喊道,“嗨,你们要想大显身手可以去找厄姆尼人,是我刚刚经历了那场血腥的战斗,你们应该来问我!” 已经躲在柜台下的小多莉和保罗站起身,着急劝道,“你快给他们说明白,不然有些人会因为斗殴而被抓进水牢。” 望着人们聚集的目光,有些洋洋自得的卡玛什从三角椅上走到酒馆中央,环顾周围的人们大声道,“你们谁见过厄姆尼武士,不要说托拉姆港那些穿着长袍的坦霜商人,我说的是正儿八经的厄姆尼武士。” 有人不耐烦地喊道,“你快点讲,不要像朗诵安魂曲一样兜圈子!” 卡玛什把指头放在嘴边“嘘”了声,接着说道,“你们都认识迪迦索吧,包括城外货站那些临时客商,也应该见过他,就是伐木工里最强壮能干那个,他曾经一天砍倒过五十棵雪松,还在这里打倒过六个强壮男人。”说着用手指点,“你、你,还有你,你们都吃过他的苦头,但是在厄姆尼人面前,他还没有举起斧子,就被轻而易举砍掉了脑袋,他的血溅到了我的脸上,他的大脑袋滚在我脚下,但他还瞪着那双凶狠但又愚蠢的眼睛!” 人们安安静静地听着卡玛什的故事,戴头罩的老人扭过脸,露着垂在胸前的白须轻声道,“那个厄姆尼人是不是也拿着战斧?” 卡玛什看了眼这个有些面熟的老人,笑着道,“看来你也听说过他,他是厄姆尼人里最强大的领主,人们都叫他‘血腥双面斧’,没有任何人敢和他正面作战,因为他有常人两倍高,还灵活的像只兔子。” 墓地看守人托姆勒捏着鼻涕摔到地上,努力往起抬了抬耷拉的肩膀叹息道,“可怜的迪迦索,他的胆子和他块头一样大,但就是没有脑子!” 卡玛什尴尬地笑笑,又将手抬起来慢条斯理地讲道,“就在所有补给车队士兵看着迪迦索脑袋飞到空中,陷入恐慌的时候,一道黑影唰地闪过,是那个在我身边的沼泽人,他飞快来到迪迦索还没有栽倒的尸体后,踩着迪迦索的肩膀跃到空中,简直就像道闪电,‘血腥双面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个沼泽人把镰刀砍进了他的脑袋。” 卡玛什还没有说完,一个男人喊道,“嘿,他的镰刀哪来的?沼泽人是不允许使用铁器的?” 卡玛什看看大家好奇的脸,自豪地说道,“那个沼泽人从我手里借走的,速度快到我的手还保持着握镰刀的姿势,因为我当时准备去热血拼杀,结果这个沼泽人瞬间击杀了‘血腥双面斧’,而且双脚是和迪迦索的脑袋同时落在地上,所以这里也有我的功劳!” 人们半信半疑地哈哈大笑起来。 戴头罩的老人也笑着问道,“那个沼泽人叫什么名字?你和他很熟吗?” 卡玛什警惕地看了眼老人,笑着道,“你知道我们和沼泽人语言不通,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带着头罩的老人拿起手杖推开众人,刚要离开酒馆,温泉街的法务官奥德赛和卫队长米勒迈步走了进来,头罩老人忙将帽檐往下拉了拉,但米勒还是看到了他,急忙准备弯腰行礼却又机敏地保持了沉默,老人微微点着头走出了酒馆。 卡玛什看到来者是将自己安排到前线的皇室卫队长米勒,急忙转过身佯装低头喝着酒。 法务官奥德赛手里提着马鞭,用黑色帽檐下精亮的眼睛在酒馆四下搜寻,突然走上前抓着卡玛什的肩膀,把他脸扭向米勒问道,“大人,这个怎么样?” 卫队长米勒上下打量卡玛什,摇摇头道,“我们要棕色头发的!”但又盯着似曾相识的卡玛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卡玛什弯着腰说道,“尊敬的阁下,我是城外公墓唱颂歌的诗人。” 墓地看守人托姆勒拍拍卡玛什肩膀,冲着米勒道,“是的,他和我这些年一直在为死人安息而守护着莱德公墓,是我多才多艺的工人。” 奥德赛认可地向米勒点点头,又走到牌桌前,将个棕色短发的年轻人拉了起来,米勒看看年轻人肥嘟嘟的脸,冲身边几个侍卫点点头。 小多莉急忙跑上前拦住奥德赛说道,“他是我弟弟亚休,他是个老实的好人,你们想要干什么?” 奥德赛一把推开小多莉,让几个侍卫拖走棕发年轻人亚休,并大声公示道,“他参与掳掠绑架沼泽女孩,我们得把他带走!” 小多莉跑出酒馆,大声哭着道,“他天生跛脚,还整天呆在这里,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艾蒙派缇王宫,查理尼三世带着塞恩斯和普卡·康斯提来到草坪,站到辆铁镰战车前,用手摸着车轴两端伸出锋利铁镰刀道,“这是我们伯尼萨帝国最新的战车,它可以冲入敌阵,不管是骑兵还是步兵,遇到它都会被切成两截,另外上面还可以站两名弓箭手、一名长矛手,负责远程和近距离的攻击,这是乌坎那斯人的克星,一辆这样的战车可以杀死几百名敌人,我们伯尼萨拥有数百辆这样的战车!” 普卡·康斯提不耐烦地喘着粗气道,“我已经等了很久,培歌在哪里?” 查理尼三世点点头,转身望着不远处带着‘罪犯’亚休归来的米勒,向赛恩斯道,“他来了,你们的耐心换来了回报。” 普卡·康斯提转过身,只见一个棕色头发的年轻人被拖到他们面前。 查理尼三世看着米勒问道,“他招供了吗?” 米勒行着礼道,“他已全部招供,他掳走了沼泽女孩们,并卖给了乌坎那斯人!” 查理尼三世满意地点点头。 普卡·康斯提迈步上前,抓着颤颤巍巍男孩的领口道,“是你把我女儿抓走的?” 男孩亚休对尹更斯语一窍不通,抬头看着面前这个凶相毕露的沼泽人,只能拼命摇头。 但米勒突然拔出长剑,猛地砍下了男孩脑袋,鲜血喷得普卡·康斯提满脸都是。 普卡·康斯提看着身首分离的男孩,用手指着冷笑的米勒道,“你...你怎可如此?我女儿还下落不明!” 查理尼三世一脚踢开男孩的人头,掸掸溅到胸口的血珠道,“我这个侍卫长向来嫉恶如仇,现在你们大仇已报,可以回到沼泽去了!” 普卡·康斯提起地上的人头,举到塞恩斯面前问道,“这个可是那个培歌?” 塞恩斯眼珠转转,无奈点点头,转身向皇宫大门走去。 普卡·康斯怨恨地看着查理尼三世,大声道,“我会自己找到女儿。”说完提着亚休那颗滴血的人头,迈步离开了艾蒙派缇王宫。 《荒漠露珠》:悲憾莫如,生如草芥无燃以发光,命如蝼蚁被碾而无视。 第79章 黑暗潮汐 第二天的沼泽地万生神庙前,赛恩斯和普卡·康斯提带着人头走上了神庙石台,所有族人都静静地坐在地上看着神色凝重的两人。 普卡·康斯提把那颗人头举在头顶,大声道,“查理尼三世给了我个人头,他说这就是培歌的!” 台下的沼泽人们开始站起身欢呼,但普卡·康斯提又说道,“但我很少与咸干场打交道,不敢确定这是不是真正的培歌,而且我们没有讯问他,不知道我女儿几人被掳到了哪里!” 卡萨·普帕姆走上前接过这颗人头,仔细看看后冷笑道,“棕色头发的白皮人,确实和培歌很像,但这根本不是他。” 杜布拉克·卡姆也走上前看看道,“确实不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他以前在咸干场经常向我无端索要多余苦力,而且曾监刑要杀死赫斯!” 塞恩斯突然睁大眼睛道,“在这颗人头彻底腐烂之前,你们可以带着它去问问赫斯,看他能不能确认是不是培歌!” 卡萨·普帕姆冷笑一声道,“枯孤岛已经被水妖庇护,没人能靠近那里,你是想让我们去送死。” 赛恩斯边往神庙内走边说道,“你们两个的儿子不是在那里吗?我已将此岛解禁,去不去是你们的事。” 普卡·康斯提转脸看看两个盟友道,“我先去问他!”说完带着儿子和族人们离开鲁姆图万生神庙,率着部分众人来到湖边乘独木舟朝枯孤岛方向划去。 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无奈地也紧随其后,上了硬木独木快舟划向湖心。 夕阳映照在水面,卡萨·普帕姆看着被映红的湖面道,“希望咱们的孩子已经逃回枯孤岛,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把他俩带回部落,赫斯看似平和,但我觉得他行事往往不忌凶险,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早晚会受牵连而丧命!” 杜布拉克·卡姆点点头,忧心忡忡道,“先祖说过,存活下来的都是那些最勇敢的,死亡总是围绕跟随他的人,希望他们没有被杀死在高原!” 黎明时分,枯孤岛渐渐出现在视野中,独木舟上普卡·康斯提的儿子耿肯索警惕地盯着水面,普卡·康斯提拍拍他肩膀道,“咱们部族与乔玛家数代交好,水妖不会害咱们的性命,你只管划船!” 几艘独木快舟划破水面,渐渐靠近枯孤岛,水面开始到处漂浮网状的粘稠黑液和眼珠凸出、身体膨胀的死鱼。 突然阵阵尖利刺耳的笑声传来,紧随其后是一股狂风,几只独木舟险些被风浪掀翻,被尖笑震疼耳膜的普卡·康斯提愤怒地朝水面大喊道,“我们康斯提家曾跟随乔玛家浴血奋战,现在也一如既往,水妖你瞎了心要加害我们?” 瞬间狂风骤停,水面恢复了平静。 几艘独木舟继续向前划去,但离枯孤岛越近湖面黑色黏液越来越多,几乎将整个水面覆盖,杜布拉克·卡姆用手捞了把腥臭刺鼻的黏液,又忧虑地环顾四周道,“这些臭水会杀死所有鱼儿,饿死所有鲁姆图人。” 错愕又惊恐的人们硬着头皮继续划船,终于来到枯孤岛将小舟停靠在芦苇丛中。 几名岸边的乔玛族人看到船头的三个部族首领,淌水上前帮忙拴好独木舟。 卡萨·普帕姆上到岸边,急切问道,“乔玛努努在哪?” 乔玛族人指向不远处的部落中央,三个部族首领忙带着自己的随从快步而去。 零零散散的几十个草屋中央,乔玛努努正趴在先祖石前,不停地低声祷告。 卡萨·普帕姆和两个朋友也急忙趴在地上,嘴里说道,“先祖啊先祖,无论我们在哪里都有您庇佑,无论饥荒战争我们都会祭奠您,愿您庇佑我们和家人!” 乔玛努努回头看看,急忙转过身抓着卡萨·普帕姆的胳膊问道,“你们有赫斯的消息了吗?” 卡萨·普帕姆三个部族首领诧异地互相看看,杜布拉克·卡姆站起身问道,“难道他们还没有回到枯孤岛?” 乔玛努努摇摇头,抽泣着说道,“我日夜为他们祷告先祖,可到现在时日已长,却从未见到他们踪影,你们现在快派人去高原寻找他们。” 杜布拉克·卡姆看着神色悲切、神智有些错乱的乔玛努努,攥着拳头怒道,“战事已经结束,其他族人早已回到各自部族,只有他们迟迟不归,必是早已死在敌阵,我们却还在迟疑!今晚我们卡姆部族势必要踏平鲁姆图万生神庙,杀死塞恩斯与白皮人开战!”说完用鱼骨刀割破胸口,转身要走。 普卡·康斯提也将那颗人头扔在地上,眼珠通红道,“努努你要守护好枯孤岛,以便接收我们部族逃来的妇孺,我们去讨偿血债,和他们拼个死活。”说完和在场族人用刀割破胸口,鲜血直流地走向湖边独木舟。 乔玛努努神志恍惚道,“如果你们执意如此,定要奋勇杀敌,像我儿图塔·乔玛一样!” 两个部族首领跳上独木舟,正要命令族人划浆回部族备战。 卡萨·普帕姆却来到水边,向两个朋友使着眼色低声道,“不太对劲,你们快回来,我有事相告。” 杜布拉克·卡姆与普卡·康斯提憋气地跳到岸边,冲卡萨·普帕姆喊道,“你又想与他们媾和?” “哗啦、哗啦”水声传来,三个部族首领刚回头,只见湖边几艘独木舟被几条湖中伸出的巨大黑色腕足缠入水下,那些船上的族人也被缠绕拽入水底。 普卡·康斯提慌忙冲上前将落水的儿子耿肯索拼命拉到岸上,卡萨·普帕姆也迅速将两个盟友拉着远离水边,又惊恐地环顾四周说道,“你们看那些东西!” 这时杜布拉克·卡姆和普卡·康斯提才发现枯孤岛四周布满巨大的黑色花蕾,并传来阵阵诡异般的婴啼声。 突然乌云蔽日,天色宛如黑夜般暗了下来,水面彻底变成了黑色并伸出无数摇曳的巨大红色腕足。 卡萨·普帕姆和两个朋友往后退着,大惊失色道,“看来枯孤岛真是恶魔之地,简直是第二个塔布提。” “懦夫,你们快去攻打巨石城,去杀死查理尼三世,否则你们就是鲁姆图的叛逆。”乔玛努努带着所有族人,站立在不远处大喊道。 卡萨·普帕姆转身看看黑瞳满眼的乔玛努努,和她身边那些手握鱼骨标枪准备攻击自己的乔玛族人,急忙大喊道,“努努,咱们是盟友,你们是不是魔神附体,先祖石就在那里。” 卡萨·普帕姆的话似乎起了作用,很多乔玛族人回头看着那块隐约闪耀蓝光的先祖石,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鱼骨标枪。 杜布拉克·卡姆和普卡·康斯提忙扯着卡萨·普帕姆褚衣道,“乔玛家为什么想要袭击咱们?” 卡萨·普帕姆咽了口唾沫,惊恐地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但举凡努努被魔神附体,那恐怕就要有大事要发生......” “屁话!”杜布拉克·卡姆怒道,“咱们三个今天可能要交代在这里,当然是大事!” “哗啦”突然从水中跃出个长发遮身的赤裸女人站在芦苇丛中,卡萨·普帕姆回身见是个浑身裂痕、利爪犬牙的恐怖女人,急忙手握鱼骨刀道,“你难道就是水妖沙美拉?” 沙美拉扭着臀走到浅水里,用舌头舔舔尖牙妩媚地笑道,“你们这些食物还真是无耻!” 普卡·康斯提挡在儿子耿肯索身前,愤怒道,“沙美拉,我知道在水中你是王,但我们也不懦弱!” 沙美拉踩着水花来到普卡·康斯提身边,用尖利的爪子划着他胸口的伤口道,“你们除了被当做食物,别无用处!”随即向乔玛努努道,“杀死这些人,用他们的尸体去喂我那些婴儿。” “嗖”一块小石头从飞向沙美拉,乔玛族人中跑出手握蛇皮机弦的男孩达姆度大喊道,“水妖,我不怕你。” 沙美拉歪歪脑袋看着这个满眼憎恨的沼泽男孩,冷笑道,“至纯至勇躲过我的黑蛊,可惜是个孩子。”随即扭脸怒吼道,“此地我为主,杀死所有人,包括这个野孩子,为了达坦洛归来献祭。” 上百名乔玛族人举着鱼骨标枪麻木地走上前,准备围杀这三个部族首领和男孩达姆度。 一波,一波水浪 越来越黑 越来越浓 腥味四散洋溢 轻触撞击枯岸不间歇 岸上的黑色骨梗花在绽放 花蕊女妖惊喜欢啸 一股股,一阵阵力量 越来越强 越来越重 奔涌不息 螺纹般托举海浪永不竭 水底的亢奋人鱼在旋转 花瓣不停绽放 女妖跃出群起欢呼 黑色波浪在冲击 地钟钟摆在晃动 “他回来了,你们看!”男孩达姆度用手一指,只见幽暗的湖边几艘独木舟正谨慎地轻轻绕过那些巨大的水中腕足,渐渐靠近枯孤岛。 正当所有人都惊讶之时,独木舟已经停靠在芦苇丛,而身形魁梧、眼睛飘着蓝焰的赫斯扛着捆绑的亚赫拉来到岸边,将这个还在昏迷中的乌坎那斯女人交到两个族人手里,声音嘶哑道,“给她喂水、给她食物。”随即转身走向沙美拉嗡声震耳道,“你刚才说此地...谁为主?” 沙美拉见赫斯归来且将变身半兽人,不禁捂着脸尖叫,眼珠乱转地将又脸扭向一边抽泣起来,但等半兽人赫斯靠近却突然猛挥利爪并迅速般吐出铁叉舌尖。 半兽人赫斯抬手抓住沙美拉的喉咙和那凶险的舌头,抵近她的脸问道,“此地谁为主?”还没等沙美拉回答,半兽人赫斯用力拽断沙美拉舌头,又用嘶哑的声音问道,“此地谁为主?” 沙美拉疼地惨叫哀嚎,用利爪袭向半兽人赫斯,却被赫斯瞬间抓住捏碎两只手腕并怒吼道,“回答我。” 沙美拉快速摇着头,满嘴流血地含糊尖叫道,“达坦洛,你是我的主,你好狠,我爱你,你却伤害我,我好疼,我害怕,不过你答应过我的,咱们必须马上去契卑洛山....” 半兽人赫斯顿时眼喷炙焰地抬起利爪,闷吼着向沙美拉脑袋拍去。 顿觉要命丧当场的沙美拉忙尖叫道,“不去了,不去了,听你的,我不去了...” 沙美拉悲惨的叫声和可怜模样让半兽人赫斯顿时呆怔在那里,并轻轻放开沙美拉,看着这个跪地凄惨哭泣的女妖,恍惚地摇摇头道,“你不应该乘我离开,黑化我的岛和族人,这是我的岛。” 沙美拉微微抬起脸,神色慌乱地讨好道,“是我太过着急,又险些犯了大错,原谅我,你是我的主...但是...” 赫斯转身抓住两个飞跃而来想要偷袭的‘报丧女妖’幼崽顺势捏碎,又扯下脖子上的鱼牙项链,将其变成条燃着蓝焰的巨大火链,甩着将半空中蜂拥飞来的‘报丧女妖’甩作灰烬,回头贴着沙美拉的脸吼道,“但是什么?” 沙美拉看着那些从骨梗花花蕾中钻出的‘报丧女妖’幼崽们因烈焰纷纷被烧死,凄厉尖叫道,“别动我的孩子。” 赫斯猛挥巨大的鱼牙火链,将枯孤岛岸边一片片骨梗花扫得粉碎,又回身猛地将火链砸在沙美拉身边,地面剧烈的震动和被火链烧沸腾水汽让沙美拉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一旁。 赫斯弯下腰用冒着蓝焰的眼睛盯着满嘴是血、双手残废的沙美拉,用嘶哑的声音问道,“但是什么?” 瑟瑟发抖的沙美拉眼珠快速转着,抬头刚要说话却被赫斯一把抓住脖子举到半空。 沙美拉拼命挣扎,却无法逃脱半兽人赫斯变异的巨大利爪,渐渐地越来越无力,最后脑袋一歪身体垂挂在半空。 “放开她!”一声尖叫传来,索玛抱着孩子走上前眼角流泪地道,“你害死了我的丈夫,你还想杀死多少人?” 半兽人赫斯转过身,看看这个满眼仇恨的沼泽女人,将沙美拉扔在一边,转转脖颈愤然冷笑道,“你也走吧!”说完准备抖动火链。 “啪”一块小石子飞来打在半兽人赫斯脸上,达姆度站在母亲面前大喊道,“恶魔,你休想伤害我母亲和妹妹。” 索玛怀中的孩子突然开始哇哇大哭,索玛急忙将孩子紧紧搂在胸前,并死死盯着面前这个高大恐怖的半兽人。 半兽人赫斯刚要往前,却发现脚底被羁绊,原来是地上的亚赫拉正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睛盯着自己,旋即又晕了过去。 半兽人赫斯看着亚赫拉那熟悉的面容,瞬间圣殿激战的场景出现在眼前,而索玛和她背后那些沼泽人不停闪现晃动,让他无法确定目标,天空突然又落下了阵阵纯白花瓣,仿佛雪花般融化在半兽人赫斯脸上,渐渐的,这个半兽人眼中的火焰和脸上的裂痕开始消失,身形也逐渐萎缩,随即丢下手里的火链,虚弱地跪倒在地。 身后的苏醒过来的沙美拉晃晃悠悠站起身,想乘机逃入水中。 赫斯却无力地垂着头道,“回答我,但是什么?” 沙美拉急忙转过身,惊恐地边流泪边尖叫道,“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随即踉踉跄跄退到芦苇丛消失在湖水中。 瞬间天空放晴,水面的黑色黏液和那些巨大腕足消失得无影无踪,枯孤岛如梦醒般恢复如常,只留下沼泽人们张张惊恐呆滞的脸。 《圣地厄斯》:厄斯河入尹更斯湖口处,广阔沼泽林中有巨大白色香柳,入夜偶发斑斓霞光,奇兽怪虫聚集,诡诞之事频发,每问,翘奇人总缄口不语。 第80章 半兽人 一切都烟消云散,水妖的黑化潮汐被击退,恢复正常的赫斯拾起地上那串鱼牙项链,重新系到自己脖子上,当抬起头时却发现族人们都惊讶地盯着自己。 转呆恐为喜的普卡·康斯快步走上前扶起赫斯,急切道,“你可算回来了,咱们一起召集勇士进攻塞恩斯的部族。” 赫斯轻轻推开普卡·康斯提,迈步走到依然有些恍惚的乔玛努努面前,跪趴在地道,“祖母,我从高地回来了。” 从黑蛊中清醒过来的乔玛努努眼泪打转,轻轻扶起赫斯抽泣道,“我儿,祖母想的你好苦。” 而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跑上前,和依然懵怔的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面前兴奋地说着话。 而赫斯的恢复如常就像湖面的清风,将黑化恶斗与魔变半兽人的事吹得无影无踪,除了人们眼中那隐约的忌惮和恐惧。 稍微休憩,族人们开始给归来的赫斯与随后划船上岸的众多沼泽人们准备食物。 当众人盘坐在地接受欢庆食物并畅谈许久后,感觉稀里糊涂的普卡·康斯提转过身向卡萨·普帕姆低声问道,“刚才我是在做梦吗?” 杜布拉克·卡姆用雪鱼蘸着盐沫将嘴塞满,咀嚼着道,“你又没嚼乌喉果,脑子没问题,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他是图塔的儿子!” 而卡萨·普帕姆狠狠瞪了眼杜布拉克·卡姆,随即向普卡·康斯提耳语道,“你跟我来看看那个草屋里的东西!” 普卡·康斯提忙跟随卡萨·普帕姆起身,来到那座供奉先祖石的草屋前,卡萨·普帕姆用手指了指说道,“你进去看看!” 普卡·康斯提不解地看了眼这座有麻布门帘的草屋,又看看门外的先祖石,不禁鼓鼓胸口走了进去,不一会儿急忙退出草屋道,“为何那个被献祭的头颅能朝我吹口哨?” 卡萨·普帕姆眉头紧皱望向迷惑不解的普卡·康斯提,叹了口气道,“康斯提家果然是鲁姆图之胆,居然面不改色!”随即又低声道,“我刚才问过个乔玛家的老人,他说赫斯杀死了海里的恶魔波潵琉并非谣言,屋里那个头颅就是海魔的。” 普卡·康斯提恍然大悟地密语道,“怪不得他能打败水妖。”随即又焦虑道,“我希望赫斯能再次变成恶魔帮咱们攻打巨石城,以后就不必再受那些白皮人盘剥役使了,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此意。” 两人正在交谈,突然旁边的亚赫拉清醒过来,睁眼看着这两个穿着褚衣和鱼皮裙的这两个部族首领,哼了声怒道,“放开我。” 卡萨·普帕姆望着亚赫拉精美的头饰和华丽衣着,不禁冷笑道,“咱们赫斯居然还带回来个娇嫩的乌匪女娃子!” 尽管听不懂卡萨·普帕姆言语什么,但看着他那有些猥琐的脸,亚赫拉突然转怒讨好道,“放开我嘛,快点,有好事等着你!” “虽然她是异族,但捆绑女孩终究不好!”耿直的普卡·康斯提说着想要弯腰解开亚赫拉的绳索。 经验老道的卡萨·普帕姆仔细打量着亚赫拉嘴角的冷笑和倒竖的眉角,忙拦住普卡·康斯提道,“不对,我看这女女可不像什么好人呀!” 普卡·康斯提唉了声推开卡萨·普帕姆道,“一个女娃能有什么坏心思!” 正当两人正在争执拉扯,闻声前来的乔玛努努急忙带着族人来到近前,并亲自解开捆绑亚赫拉的绳索,又仔细拨弄掉沾在她身上的杂草道,“我不知道赫斯为什么会带个乌坎那斯女人回来,但我们会像家人般照顾你。” 看着乔玛努努慈善的脸和费力起身的样子,顿时怒气消散的亚赫拉揉揉酸疼的手腕,直立起身道,“我不懂沼泽语,但你说什么也不管用,我要回到草原!” 乔玛努努急忙将赫斯唤到身边,问道,“她为何满脸怒容?” 赫斯无奈地说道,“她一路疲惫不堪,因疲劳而怨恨!” 亚赫拉却迈步来到赫斯面前道,“沼泽野蛮人,你以为能将我留在这个孤零小岛上吗?”说着突然拔出腰间的短刀刺向赫斯。 赫斯一把抓住这个暴躁公主手腕道,“我是为救你性命,等你父亲怒气消散,便送你回家。” 亚赫拉用力向前推着刺破赫斯腰腹的短刀,手却被赫斯牢牢抓着动弹不得。 血珠顺着刀腹,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额头冒汗的亚赫来拼命挣扎,但被钳制的手无法挣脱。 赫斯低头看看自己小腹的伤口,随即握着亚赫拉的手腕缓缓拔出沾血的刀尖,举到这个乌坎那斯公主眼前道,“适可而止。” 手腕被捏得咯吱响,感觉骨头即将粉碎的亚赫拉满头大汗,咬牙切齿骂道,“野蛮人,做梦!” 赫斯抬起左手用指头轻轻一弹,将短刀弹断射入草屋木柱道,“我的族人善待于你,你却发狂乱咬,即使乌拉犬也知道好歹。”说完扔开亚赫拉转身离去。 惊愕的乔玛努努回过神,怨恨地看了眼倒地瘫坐的亚赫拉,急忙命人拿着墟萸粉去追赶赫斯。 红日西垂,正式的迎接晚宴已经准备就绪,等赫斯祭拜完先祖石将其移回屋内,大家在摆着各种虾蟹鱼贝和珂草根的盛宴前围坐成一圈,老人敲着蟒皮鼓,年轻的男女手舞足蹈地唱歌跳舞,用剃发小刀刮掉蓬乱络腮胡的托阿鲁掏出个雕刻着菱形花纹的黄金手镯,并亲自戴到妻子手上,又抱着儿子使劲亲着,阿基里塔斯抱着那个大口袋,给人们分发带回来的盐块。 亚赫拉被几个沼泽女人搀扶而来,握着受伤的手腕憋着怒气加入到欢庆圈中,并厌恶地看看面前的生鱼块和周围这群说着陌生语言的沼泽人,却又感觉饥渴难耐,于是咬了咬干瘪的嘴唇将颗盐块塞进嘴里,又咸得吐了出来,几个光溜溜的沼泽小孩站在一边,好奇地看着这个头上挂着串珠衣装严实的异族女子。 普卡·康斯提看着兴高采烈的乔玛族人,有些不耐烦地凑近赫斯说道,“我们想要和白皮人开战,你愿意参加吗?” 赫斯扭过脸看看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放下手中的木薯块道,“为何?” “为何?”杜布拉克·卡姆探头愕然道,“咱们鲁姆图多少代人被他们欺压,辛苦的鱼获被他们拿去做了咸干卖出港口,年轻力壮者被拉去做苦力,不是在咸干场受苦就是在长滩运送他们的货物,还要挑选俊美者去侍奉契卑洛诸神不知死活,甚至连盐块也要拼命克扣,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咱们鲁姆图就得灭族,所以开战是早晚的事。” 赫斯沉默片刻后道,“咱们鲁姆图族世代褚布为衣,鱼骨为枪,只善于张网钓捕,怎么能对抗白皮人的铁甲长弓?” 杜布拉克·卡姆哼了声道,“铁甲长弓不也是人用的吗?只要咱们想办法也弄些穿戴上,不愁和他们对半开,何况咱们鲁姆图人看似平和实则凶悍,要是再嚼上乌喉果,那个个都是如狼见血,想当年我和你父亲凭借几十只杆铁木标枪杀入过黑水沼泽,说实话,那些铁木标枪虽然吃劲但的确结实,是不是你们乔玛家还留着些...” 赫斯苦笑道,“对,还有几杆,都在族人们那里!” “别小看这几杆,老话说得好...”杜布拉克·卡姆晃着身子道。 看着杜布拉克·卡姆又要滔滔不绝说些废话,卡萨·普帕姆忙拍拍他肩膀打断,自己俯身向赫斯道,“老卡说的对,只要咱们有刀枪盔甲,就不愁击败白皮人,而且即使失败了也不打紧,只要躲到叵舫独附近,他们的出海帆船也不敢到近前,主要还是武器的事,你父亲曾经得到过坦霜王的支持,收到了很多刀枪盔甲,现在你不是和乌坎那斯人...” 还没等卡萨·普帕姆把话说完,赫斯轻声打断道,“我和帕图斯是私下兄弟之情,并没有和他们部族结盟,况且我亲眼所见,厄姆尼兵败后,一天内十多万士兵被杀殆尽,不知道咱们鲁姆图有多少这样的士兵,可以经受住考验。” 卡萨·普帕姆继续劝道,“诶,此言差矣,我们刚才都看到了,你不愧是从塔布提彩柳树下走出来的乔玛家血脉,有杀妖镇魔的神力,只要你稍微...” 赫斯再次打断卡萨·普帕姆道,“只可对,我怕那只是偶尔的幻境罢了!” 普卡·康斯提听着赫斯的感叹,摸了摸自己那道横穿整张脸的疤痕叹息道,“是啊,你父亲也曾经有这样的神力,而且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不过他二十年前曾带着众人杀入过巨石城,可惜就差那么一点!” 赫斯拿起木碗喝了口清凉的泉水,缓缓打量着三位部族首领惆怅的面容,好似沮丧道,“结果都一样,赢了又能怎样?” 三人诧异地望着赫斯,卡萨·普帕姆突然眼睛放光道,“如果赢了,那尹更斯的鱼和咸干,盐山的盐块,弗林锡的铁器,卢卡斯的木材就全是咱们的,因为他们根本没能力将这些运过尹更斯湖和长滩,到时候港口数不尽的金银钱财将进入咱们口袋,或许咱们就可以在万生神庙那里也建座鲁姆图人的城,像巨石城那样!” “想多了!”杜布拉克·卡姆将口中嚼干甜味的柯草根吐在地上道,“其他就不要想了,各是各的道,还是咸干赚钱,而且在咱们手里,可惜咱们不会做铁箍和木桶,所以鱼获再多也只能一堆堆烂掉。” 卡萨·普帕姆嫌弃地瞟了眼杜布拉克·卡姆道,“这个还不简单,只要他们想从库普兰河和尹更斯湖运送任何货物,就必须用盐块给咱们缴纳赋税,咱们再用盐块腌制晾晒咸鱼干,最后送到港口,那些海外的人自然会驾驶帆船带木桶来,照样真金白银进口袋,反正尹更斯湖和长滩只有咱们鲁姆图人才能掌控。” “当然!”杜布拉克·卡姆懒散地斜靠在地上道,“也是,要不是需用咱们充当过湖、过滩的苦力,早被那些白皮人斩尽杀绝了!” 而早已失去耐心的普卡·康斯提恨恨环顾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道,“你们到底是在商议为我女儿报仇还是咸干买卖?” 杜布拉克·卡姆忙坐起身道,“对对,咱们主要是报仇,其他无所谓!” 赫斯依旧面无表情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卡萨·普帕姆叹了口气道,“老康的女儿嘉百丽被那个咸干场的培歌派人掳走,我们想索要回来,查理尼三世却搪塞地给了个人头,说是指使散落人掠奴的培歌,我和他打过交道,看着不像,不过这个培歌曾监刑于你,你也应该认得。”说完命人将那颗人头递给赫斯。 赫斯仔细看了眼这颗已经开始膨胀腐烂的人头,轻声道,“这不是培歌,应该是个替罪羊,按照白皮人习俗,在岛上找个地方把他埋了吧!” 普卡·康斯提的儿子耿肯索抓起人头扔到远处,愤怒道,“我早就知道塞恩斯会和白皮人串通,我现在就去杀死他!” 普卡·康斯提也盯着赫斯埋怨道,“看你不冷不热,估计也是忘了咱们两家的交情,所以不管你是否参加,我们三个部族准备在天亮之前杀到万生神庙!” 阿基里塔斯听到心爱的女孩嘉百丽被劫,怒火中烧地站到普卡·康斯提父子身边道,“我也去!” 赫斯侧脸看看低头不语的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问道,“你们两个真的也要参与吗?” “你都不去!”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互相看看,开始唉声叹气。 普卡·康斯提瞪着偃旗息鼓的两个朋友,大骂道,“你们的儿子安然归来,便忘了我的失亲之痛吗?” 库尔楚忙劝道,“我们刚刚从高原战场回来,正如赫斯所说,十万强悍厄姆尼步骑都被铁甲兵全数歼灭,而咱们三个部族能上阵的最多只有两三万人,没有盔甲战马,只能落个灭族的下场!” 杜布拉克·卡姆也打起退堂鼓道,“塞恩斯把万生神庙和部族安顿在森林边,就是为了得到狼人们的庇护,况且他们几个部族人数比咱们还多,又能得到白皮人的长矛、盾牌,现在去只会白白送死!” 普卡·康斯提猛地站起身,用膝盖将鱼骨标枪磕成两截道,“我意己决,既然你们退缩,那战后希望你们能收留我们部族的妇孺老人!”说完带着儿子离开了枯孤岛。 被父亲死死扯回来的阿基里塔斯来到赫斯身边,不满地嚷嚷道,“为何不去帮助他们父子,你曾杀死过海魔和那个双面斧,又带领我们击败了厄姆尼红色军团,岂会惧怕塞恩斯的几个小部族!” 周围的人都安静地望着沉默的赫斯,在不远处静静聆听的乔玛努努站起身,看看两个部族首领道,“赫斯刚脱离险境,从敌阵逃出生天,岂能再去征战,何况是这样自己人杀自己的事情!” 杜布拉克·卡姆瞪着儿子阿基里塔斯说道,“听到努努说什么了吗?为了个女人,你要我们都卷入战祸吗?”说完拉着儿子离开了枯孤岛。 卡萨·普帕姆深深叹口气,不满地望了眼赫斯道,“一代不如一代!”说着也领着库尔楚向岸边的独木舟走去。 充耳不闻的赫斯缓缓起身,径直走进先祖石草屋,坐在波潵琉头颅对面拔出依旧插在地上的洛兹短剑,端详着上面如水般流动的波纹道,“这次你为何不蛊惑我去参战?” 波潵琉头颅睁开诡异的眼睛,偷偷瞟了眼熠熠生辉的洛兹短剑与赫斯手臂上好像缩短了些许的‘锁魂纹’,哀叹一声道,“达坦洛,峩只能迷惑你三次心智,前两次如此凶险且让你逃脱,这次实在没有把握让你死在强敌之手,峩已心灰意冷只等在你体内被销蚀!” 赫斯扫了眼波潵琉狡黠的涡流眼,冷笑一声垂头闭目养神。 夜幕降临,窸窸窣窣声音传来,似乎已经沉睡的赫斯突然轻声道,“你又来做什么?” 鬼祟的沙美拉哆哆嗦嗦走进草屋,跪坐在地抬起脸谄媚道,“我伟大的主,无可匹敌的死亡星神达坦洛,我来听您吩咐,弥补我的过失,挽回你对我的恩宠。” 赫斯起身看了眼跪伏在地、黑发遮脸的沙美拉,冷冷道,“我不是你想找的达坦洛,你回去吧。” 沙美拉顿时悲伤哀哭道,“你是我的希望,你是我的命,我不能失去你。”说完爬起身紧紧抱着赫斯,睁大眼睛惊恐地急切祈求道,“我的主,我的命!你快复神,现在就是机会,你还记得他们在圣殿前的所作所为吗?那恶毒的圈套,他们毁了我的家,还想将你神魂湮灭,他们是咱们的仇人,毁掉了一切,为了他们的贪欲,毁掉了一切,让咱们永远失去了所有...”水妖沙美拉贴耳蛊惑声越来越低,只剩下咬牙切齿的咯吱声。 突然,赫斯身形骤增一倍,周身蓝色火焰腾起,皮肤开裂、利爪獠牙忽现,黑色长发铁丝般卷曲地垂落。 沙美拉惊喜地尖叫道,“来了,你回来了...”可话还没说完,却被再次变身半兽人的赫斯抓住脖子扔在一边。 桌案上的波潵琉头颅惶恐道,“你上了她的当咧!” 半兽人赫斯回转身看着蜷缩在草屋墙角哭泣的沙美拉,嘶哑地问道,“你又想蒙骗?” 沙美拉跪趴到半兽人赫斯面前不停摇头,可怜楚楚道,“是我救你逃出的巨石城、是我威胁狼人毕拉特尔射杀刽子手救你下刑架;她女儿需要我的药续命、是我驱赶来鱼群让你和你那些族人不被饿死;是我在库普兰河口带着人鱼士兵从伏击圈救了你的命;即使你和厄姆尼红色军团对决,我也派出女妖了望你、担忧你,我为你发疯,我不是想报仇,是他们非要将咱们赶尽杀绝...”水妖沙美拉愈发激动地开始尖叫。 半兽人赫斯一把抓住沙美拉脖颈,将这个水妖扯到面前,用飘着蓝焰的眼睛凑近她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被半兽人赫斯低沉闷穿的声音震得耳朵嗡响、淌血的沙美拉拼命挣扎,无果后癫狂大笑道,“是枯孤岛上的沼泽人在骗你,假装没看到你是恶魔,在你面前唱歌跳舞,他们是骗子,你应该杀死他们,了去所有厌恶的牵挂,就能随心所欲地去契卑洛山,再去圣殿,把他们全部干掉...。” 半兽人赫斯眼睛飘出阵阵蓝焰,膨胀的身躯不停往下掉落由小变大、血肉模糊的头颅,到处弥漫着血腥和腐臭的迷雾。 “瞎毒婊,你如此疯狂会害死所有人哩,你们根本不是他们咧对手...尤其是那些可怜的沼泽人,他们是赫斯的家人。”波潵琉头颅急忙大骂,又试图唤起半兽人赫斯的人性。 而半兽人赫斯猛地回过头,口鼻飘焰地盯着波潵琉游魂道,“沼泽人?” 波潵琉慌忙道,“如果你复神就会遭受天雷网轰击,岛上的所有沼泽人也必死无疑,因为你是死亡星神,他们必死,你是沼泽人,不是达坦洛,水妖在借尸还魂,千万别上当哩!” 沙美拉急忙指着波潵琉大骂道,“他是咱们自由星神的叛逆,不要听他胡说,他是怕你复神彻底销蚀他,快捏碎这个可恶海鬼的脑袋,他曾经在湖底想杀死你...” 波潵琉大喊道,“别听这个心机毒婊,她是个疯子,她害死哩你的族人,还害死哩你滴父亲,现在又想害你去以卵击石,醒醒吧赫斯。” 看到半兽人赫斯彷徨犹豫,沙美拉竭斯底里尖叫道,“你现在已经是半兽人,马上就会复神,快点,快点,啊啊啊啊啊...” 突然麻布门帘被掀开,小达姆度站在草屋门前,诧异地看着这三个怪物。 半兽人赫斯回头看是惊呆的小达姆度,嘴角冷笑道,“又是你。” 小达姆度擦擦流到在嘴唇上的鼻血,盯着半兽人赫斯道,“他们都睡着了,但我没有。” 半兽人赫斯张开手将沙美拉扔在地上,朝这个眼神慌乱的水妖冷笑道,“你又在黑化催眠我的族人?” “峩说过这个女人是个骗子,快宰了她。”波潵琉长出口气,又自言自语道,“峩就是大意没带三叉戟中了他的圈套,如果峩能复神,峩将绝不再中那些老海魔的诡计,将三叉戟放在刑崖台搞什么镇海献祭哩,不过等峩的朋友‘陨落之子’回来,肯定会为峩主持公道。” 半兽人赫斯看看自己的利爪和布满倒刺的鳞甲臂膀,又看看小达姆度那双纯真、怨恨的大眼睛,竟有些沮丧地嗡声道,“沼泽人是我的家人?”随即身体萎缩开始恢复正常。 看着赫斯要恢复人形,沙美拉趁机迅速逃出草屋,怨恨地尖叫道,“你已经是半兽人,会成为真正的达坦洛,逃不掉的......”随即钻入湖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道德与国度》:抑制人心的极恶,必先明白生命存在之根本,无善无德是猛兽,无灵无魂是行尸,为求暂时存在而忘却不朽之精神,犹如弃珠玉而拾褴褛! 第81章 遗落之忆 尹更斯湖东岸的康斯提部落里,数千名留着圆球发籫的青壮部族勇士举着鱼骨标枪,额头涂着红色油彩齐声呼喊道,“报仇、报仇...报仇...” 普卡·康斯提站在人群中央的木桩台上,将尖利的鱼骨穿在腮帮上,又郑重其事戴上彩色羽毛的披肩帽,手握鱼齿木刀带领数千勇士走出部落,并与等在部落外的些小部族士兵合成一流,齐声喊道,“血洗恩格特,血洗阿匹斯!”众人顺着湖岸向鲁姆图万生神庙前行...... 太阳升了起来,醒来的亚赫拉翻身坐起看看自己的衣扣,又急忙起身推开树枝编成的木门走出草屋,一个端着大木碗的沼泽女孩迎面而来道,“我正好给你送来了吃的,努努特意交代要热熟的食物!” 亚赫拉环顾孤岛上原始稀落的乔玛部落,又看看木碗中的煮熟秧鸡的璞脚,懊恼地一把打翻木碗,用乌坎那斯语骂道,“我不会吃野人的脏东西!” 尽管听不懂乌坎那斯语,但沼泽女孩也被亚赫拉的反感模样激怒,踢了脚地上的木碗转身离去。 不远处的乔玛努努摇摇头,拄着木棍走上前弯腰将地上的秧鸡肉捡到碗里,起身轻声劝慰道,“赫斯已经告知我你的来历,被囚禁的水雉会绝食而亡,但我们乔玛家从来不是囚牢,我们会送你回家!”说着转身离去。 看着乔玛努努颤颤巍巍走远的身影,亚赫拉甩着门回到了草屋。 乔玛部落中央的空地上,赫斯看着盘腿而坐的数十名纹身巴优纳特人,思量片刻后道,“你们如若思念亲人,便可回到你们的部族,若惧怕帕库巴报复就去湖西岸的罗格路营,我会派人让铎坦安接纳你们,实在不行也可留在这里,乔玛部族是所有沼泽人的家,可随时安住!” 长发披肩的巴优纳特人头目科马恩将手放在膝盖上,昂起头道,“帕库巴早想将我们几个家族除之后快,所以才派遣我们去给白皮人运送补给,如今我们又跟随你杀死了他儿子惙科多尼,我们回去只会被他剥皮钉死在树上,而且哪还有什么亲人,估计早已被他残害了!” 赫斯望着这些跟随自己死里逃生的巴优纳特人,再次劝告道,“离族外附会让你们肩胛留下伤疤,如若上到战场,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曾归附过他族,他们就给拼尽全力杀死你们,而且再不会有部族愿意接纳你们,因为背叛是所有沼泽人的耻辱!” 科马恩抬起紧绷的脸道,“我们宁可跟随你战死,也不愿像老鼠一样活着。” 看着科马恩和其他巴优纳特人笃定的眼神,赫斯勉强点点头。 而乔玛努努看到赫斯向自己点点头,于是拿着把冒着烟的蒿草在这些巴优纳特人中间熏了一会儿,和几个老人和唱道,“归附的人儿呀,忘了你的过去,接受乔玛先祖的惩戒吧,成为乔玛的勇士吧!归附的人儿呀,忘记你的耻辱,接受乔玛族人的陪伴,娶妻生子延续性命吧!”边唱边用荆棘条在满是纹身的巴优纳特人背上抽打,棘条尖刺划破皮肤让这些纹身沼泽人肩胛皮破血流,而在急促的蟒皮鼓声下,棘条的抽打越来越重,年轻的乔玛族人们也快步跳着驱魔舞,等归附仪式结束,人们用墟萸粉和蛙油抹着巴优纳特人血肉外翻的后背伤口。 不远处的亚赫拉静静看着这数十名纹身沼泽人向赫斯划破胸口宣誓,又下意识地扭过脸看看自己的后背,急忙回到草屋紧紧抓住自己的领口。 太阳又落到了西边,有说有笑的沼泽人们抱着渔网、鱼篓回到部落,孩子们则在嬉闹追逐,乔玛努努拄着木棍来到亚赫拉的草屋前,看看门前几个盛满食物的木碗,轻轻推开草屋的门。 两天滴水未进的亚赫拉警惕地急忙转过身,手握着那把断刀道,“你们也要那样对待我吗?” 乔玛努努拿出块绿宝石放在脸色苍白的亚赫拉面前,用鲁姆图语道,“这个是水妖拿来乞好的湖泊石,难得的宝石,送给你,而且我们会送你回家的,只是不要因为疑虑而拒吃饭食,要是有什么差池,就会是我们乔玛家无端的罪过了!” 亚赫拉顺着乔玛努努指着西北方向的手,摇摇头气喘道,“我回不去了,我父亲不会要我了,他会杀死了我!” 语言不通让乔玛努努无奈地叹了口气,迈步离开草屋。 愤怒的亚赫拉用断刀乱砍着草屋的东西,又抓起地上的绿宝石跑出草屋来到湖边,用力将绿宝石扔到水中,有气无力道,“父亲,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哗啦”水中的沙美拉钻出水面跃到岸上。 亚赫拉盯着这个浑身赤裸、披着黝黑长发的妖艳女人,忙警惕道,“你是谁?” 沙美拉把玩着从水里捞起的湖泊石,用嘶哑声音笑着道,“你为何把我千辛万苦找到的宝石抛弃,这可是你跟随达坦洛的见证!” 因愤怒而失去理智的亚赫拉喊道,“去死吧!”随即虚弱地刺出那把断刀,却被沙美拉用利爪轻轻夹住扔在水中。 因饥饿而头晕眼花的亚赫拉往后退了两步,看着长着利爪的沙美拉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沙美拉用分叉的长舌头舔舔自己脸颊,诡异笑道,“我是达坦洛的仆人,水妖沙美拉!” 虚弱的亚赫拉急忙扭头想跑回部落,却发现沙美拉又鬼魅般挡在自己面前,感觉无处可逃的亚赫拉大声问道,“你想杀死我吗?” 沙美拉用利爪轻轻抚弄着亚赫拉额头的红珊瑚吊坠,将那块绿宝石塞进她手里道,“怎么会,你原来是如此爱慕他,在诸神征战时你情愿背叛圣殿投入我们的阵营,可惜达坦洛战败也被击落凡间,你也坠入凡界高原,难道你都不记得这些了吗?咱们曾并肩作战,不过你忘了也没事...因为...这些记忆都在这块石头里!” 亚赫拉听得稀里糊涂,半信半疑冷笑道,“水中出来的妖魔,你的胡言乱语我怎会轻信!”说完却紧握宝石跑回部落。 漆黑的夜晚没有丁点星光,饥渴难耐的亚赫拉翻来覆去难以入睡,脑子里沙美拉的话也让自己烦躁不堪,恼怒之下刚要把手中的宝石扔开,却看到上面不停闪着耀眼的光,好奇的亚赫拉把宝石放在眼前,却看到宝石幻化成一面巨大的红色幕布,大风吹过红色幕布变成一件披风从面前飘过,站在艘螺壳般白色舰船上的赫斯将飘来的披风推在一边,望着不远处名骑马张弓、白光环绕的女人,亚赫拉惊恐地急忙想将宝石扔掉,却发现自己依然站在空荡的星空下,两派众神在座恢弘的宫殿前开始厮杀,两个沙美拉与一个容貌尽毁、手持双面斧的巨人加征战,被杀死的众神纷纷从高空流星般落坠向地面,马上的女神射出无数只飞箭保护着赫斯击杀众神,这时一个面容丑陋、身上冒蓝色火焰的恐怖鱼怪用把三叉戟朝女神后背刺去,女神受伤从战马坠落,这时亚赫拉看到了她银色头盔下的脸,竟然和自己一模一样,赫斯跃下白色战舰狂奔地想接住女神,却被道闪电击中后又被丑陋的人鱼怪物用三叉戟射出的股白光偷袭打落,远处的沙美拉尖叫道,“波潵琉,你这个阴险的叛逆。”却也被团蓝色火球打中落向星空,而另一个沙美拉也被众神的猎网捕获,众神的厮杀慢慢开始停歇,一名须发飘然的老者骑着飞马来到被金盔战神救到空中的白光女神,呵斥道,“亚赫拉,你为何要背叛我们帮助达坦洛?”白光女神嘴角淌着血地冷笑声道,“虚伪的圣殿诸神,我厌恶你们的卑劣!”须发飘然的老者勃然大怒,用火球将女神再次打落向无尽的星空。 看到这一切,亚赫拉惊恐地转身想逃,却发现幻象消失,而自己蜷缩在草屋角落,只留下屋外此起彼伏传来的蛙鸣。 “哗啦”草屋门被推开,赫斯朝墙角的亚赫拉道,“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等有机会我便把你送回草原。” 亚赫拉瞪大眼睛看着和幻象中曾经出现过的赫斯,喘着气道,“明天不行吗?” 赫斯将碗鱼块和水袋放在地上道,“黑水沼泽的巴优纳特人正迫不及待地想袭击我们,现在没人能把你送过安卡图丛林。”说完转身离去。 亚赫拉呆看着碗里的鱼块,一把抓起拿起塞进嘴里,开始大口吞咽起来...... 《荒漠露珠》:对美好的期许会改变他人的态度! 第82章 苦难盟友 清晨雾气下的赫斯盘腿坐在水边,取下脖子上洁白的鱼牙项链,却模模糊糊看到斯普瑞站在水中朝自己走来,光滑结实的腿溅起水花,脸上露出暖暖的笑...... “赫斯、赫斯”被摇了几下肩膀的赫斯从草席上醒来,却发现阿基里塔斯已经晕倒在自己的草屋中...... 先祖石草屋里,人们看着陷入昏迷的阿基里塔斯和背上插着四五只长箭,都无奈地不停摇头,急躁的托阿鲁伸手抓住箭杆道,“我们得拔掉这些东西!” 赫斯急忙抓住托阿鲁的手腕道,“不行,他会流血而死。” 一名老年族人叹着气道,“或许巨蟾卵才能救他,可是......” 被驱魔舞吵醒的亚赫拉也好奇地来到草屋前,看到腰上挂着短剑走出草屋的赫斯,忙拦着问道,“你去做什么?” 满脸愁容的赫斯推开亚赫拉一声不吭往岸边走去,等亚赫拉进屋看看,回身朝即将走远的赫斯喊道,“把你洛兹短剑拿来,我要给他治伤!” 草屋内人们静静站在一旁,托阿鲁和几个强壮的族人按着因疼痛而挣扎的阿基里塔斯,亚赫拉继续用鱼骨刀切开伤口,慢慢拔出箭头,又用烧红的洛兹短剑烫着流血的伤口,“兹兹”血肉烧焦的臭味在空气里弥漫,等所有伤口都被处理完毕,亚赫拉满头大汗地站起身,用麻布擦擦手上的血道,“他很强壮,而且洛兹剑让伤口复原比杀人还快,应该死不了!” 赫斯拿起沾有血的三棱箭头道,“赛恩斯有铁甲军的支持,康斯提部族必定已经战败。” 托阿鲁给阿基里塔斯伤口抹好墟萸粉,凑近赫斯道,“我们也去参战?” 旁边的科马恩和几个纹身沼泽人举起标枪,大声道,“我们愿去!” 赫斯将箭头扔在地上道,“我会给他们的逃亡族人提供避难所,不参战!”...... 黎明的天边泛起白色,赫斯站在芦苇丛边,看着不停逃上枯孤岛避难的康斯提族人,登上艘独木舟朝着水面低声道,“沙美拉,你要让所有难民安全到我岛上。”话音刚落,水面跃出成群的人鱼战士,朝着湖泊东面的康斯提领地游去,托阿鲁和科马恩跳上赫斯的舟船划桨准备前往,跑到岸边的亚赫拉大喊道,“你们去哪?我也去!”说完也淌水跳上这艘芦苇舟,却因为不习惯而左右晃晃掉落在水中。 赫斯还没说话,托阿鲁已经跳下水将湿漉漉的亚赫拉扶上了艘宽敞的硬木舟。 被救上的亚赫拉急忙蹲坐在独木舟里,看着抹去脸上湖水、嬉皮笑脸的托阿鲁,一把抢过他腰里的鱼骨刀威胁道,“你要乱来,我就宰了你!” 托阿鲁急忙举起双手,又慢慢抓起船桨道,“我只是想帮你划船。” 等两人的独木舟赶上赫斯的小船,亚赫拉大声问道,“你要去打仗吗?” 赫斯回头道,“救人!” 两只独木舟在湖面划行,旁边一艘艘载着老人孩子的独木舟经过,人们都失魂落魄地看着赫斯他们,托阿鲁大声喊道,“去枯孤岛,那里可以保护你们!” 经过一昼夜的行船,人们渐渐地看到了湖岸,水中漂浮着一具具尸体,康斯提部落冒着股股浓烟并不时传来阵阵哀嚎,几百艘恩格特部族的独木舟停在岸边,塞恩斯被几名齐刘海发型的强壮索米特族人护卫着站在岸边,正望着湖水中和沼泽地里零星的厮杀。 赫斯将独木舟停在离岸边不远的地方,看着岸上举着盾牌、长矛紧盯自己的塞恩斯族人,大声问道,“你们屠杀够了吗?” 几个索米特族人拉开长弓正要射箭,塞恩斯急忙摆手制止,走到岸边浅水中道,“普卡·康斯提趁夜偷袭我的部族,我是在反击,不是无故清剿他,更不是屠杀。” 赫斯蹲下身体,从具漂浮的尸体上拔下长箭,质问道,“你早已让族人设伏,康斯提族人未到万生神庙前就被射杀,岂能伤害了你,而且你借用白皮人的长弓、铁矛攻击他们部落,难道不是屠杀?” “哗啦啦”水面传来巨大的水声,十几个准备潜水偷袭赫斯的阿匹斯人把手伸出水面大声求救,却被人鱼们拖入水底。 塞恩斯恼怒地回头瞪了眼阿匹斯和恩格特部族的首领,两个人急忙将族人召集回岸边。 而独木舟上的亚赫拉将手中的鱼骨刀扔在一边,火急火燎地在水中四处找着武器。 塞恩斯黑亮的眼睛发现了小舟上华丽衣着的亚赫拉,问道,“她是谁?” 还没等赫斯说话,亚赫拉摇晃着站起身道,“我是乌坎那斯巴哈斥不台的女儿!” 赫斯瞪了眼亚赫拉,向塞恩斯道,“我希望你能马上停止杀戮,退出康斯提的领地!” 塞恩斯不理会赫斯,朝狠狠盯着自己的亚赫拉笑笑,用流利的乌坎那斯语道,“我和你父亲有过一面之缘,他难道把你送给了赫斯?” 亚赫拉上下打量这个身体健硕的银发沼泽人,笑着道,“既然和我父亲是故交,你可以给我张弓吗?” 塞恩斯看看亚赫拉瘦小的身材,笑着摇摇头,从族人手里拿过张狼人长弓扔到水中。 亚赫拉用船桨将长弓够到手里,摇摇晃晃站起身用力拉了拉,装作吃力的模样道,“怎么这么重?”说完又从水中捞起只长箭,又大声自言自语道,“我看能射多远!” 岸边的沼泽人们看着亚赫拉笨拙费力的样子,都不屑地笑出声来,而塞恩斯却警惕地盯着这个眼角凌厉的女人,而亚赫拉突然后仰拉弓,猛地射出长箭,塞恩斯急忙闪身让箭头从脸上划过,射穿了背后两个护卫的脑袋。 岸上的人们惊讶地看着被穿在一起的两个族人,举起弓箭准备射击,塞恩斯伸出上臂大喊道,“都住手!”说完慢慢往前走了两步,瞟了眼亚赫拉后向赫斯道,“你既安然无恙从高原回来,就应该安心在枯孤岛,不要参与这些是非。” 赫斯冷冷看着塞恩斯道,“退出康斯提领地,否则我们乔玛家也会参战。”说完眼睛闪过丝寒光绷直了身形。 “你参战?难道不也是屠杀吗?”仿佛看到了图塔·乔玛在世,塞恩斯脸色骤变地往后退了两步,又回想起上次神庙遭遇半兽人赫斯的情景,急忙又大声道,“好,我们现在就退回去,把普卡父子给你送来,但最好你能劝慰他们,以后不要乱来,否则我也无能为力!” 亚赫拉看着塞恩斯奇怪的表情和退走的沼泽人,又回头盯着面无表情的赫斯,不禁问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惧怕你?” 托阿鲁轻轻划着船桨,看着急忙又坐在独木舟里的亚赫拉道,“赫斯在敌人面前是魔鬼,在我们面前是保护神。” 等小舟来到岸边,赫斯走进几乎被烧光的康斯提部落,看着遍地的康斯提族人尸体,面无表情地用力抓起把沾血的泥土。 《努努录》:盛怒必带来蠢钝! 第83章 血腥香水 等赛恩斯带人离去,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也带着各自族人来到康斯提部落,帮忙救治伤者。 库尔楚走到望着巨石城方向的赫斯身边低声道,“我们不是不敢参战......” 赫斯回头看看这个面带羞愧的朋友,将手里的泥土洒落在地,上到独木舟向枯孤岛驶去... 等几人回到枯孤岛部落,发现岛上到处是哀哭叹息的康斯提族人群,亚赫拉四处奔走帮助人们包扎伤口,赫斯低着头刚要走进乔玛努努草屋,却被十多岁的男孩达姆度拿着标枪拦住了去路,只穿着鱼皮裙、挺着骨瘦胸口的小达姆度皱着眉道,“你为何不带我们去杀敌?我要为我家人报仇!” 旁边的托阿鲁一把拨开小达姆度道,“崽子,当心你妈打烂你屁股。” “当心你老婆撕烂你的嘴!”小达姆度反嘴道。 而赫斯来到小达姆度面前,摸着他硬邦邦的脑袋道,“沼泽人怎么可以杀沼泽人?” 达姆度盯着赫斯问道,“那我们应该杀谁?” 赫斯站起身边走边说道,“杀害是最大的罪过,而且你年纪这么小。” 小达姆度将鱼骨标枪立在身边道,“我已经比鱼骨标枪都高了,可以参战。” 赫斯苦笑道,“好,有合适的差事,我会指派你。”说着眉头紧锁走进先祖石草屋。 听到赫斯回来,先祖石草屋中已经恢复意识的阿基里塔斯侧过脸,气息虚弱问道,“普卡和他儿子死了吗?” 赫斯摇摇头道,“他们被俘虏了,待会儿应该就能回来。” 阿基里塔斯用无力的手拍打着地面,叹气道,“你要是在...我们就不会被伏击。” 草屋门被推开,科马恩向赫斯点点头道,“他们被送回来了。” 赫斯急忙走出草屋,满身是伤的普卡·康斯提和儿子耿肯索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乔玛努努急忙命人给父子身上的伤口涂抹油膏。 耿肯索用手腕擦擦嘴角的血,嘴里喷着血沫子吼道,“我会报仇的!” 赫斯冷冷扫了眼这对鲁莽的父子,向托阿鲁嘱咐道,“带他们去吃点东西。”说完去巡视其他康斯提族人。 乔玛部落里到处是逃亡而来的人,老人们抱着受了惊吓的孩子晃动着身体,男人们坐在无底泉的溪流边洗刷伤口。 尽管在沼泽人眼里亚赫拉的皮袍、珠帽有些奇怪,但都感激地看着救治自己伤口的异族女子。 微风轻轻地吹着,亚赫拉在片空地上堆砌了个小火塘,用木棍穿着青鱼在火上烤着,达姆度和几个孩子好奇地蹲在一旁看着,烤鱼的香味在空中弥漫,等尝了口熟透的烤鱼后,达姆度兴奋地也抡起火堆开始自己烤鱼,一个小孩举着着火的树枝乱挥着,引燃了片蒿草地,族人们惊恐地灭着火。 在远处的乔玛努努看看咯咯笑的亚赫拉,转身对赫斯说道,“你要劝阻她和族人慎用火儿,现在树枯叶蒿,若不加小心会烧遍整个岛屿!” 等赫斯走到火堆旁,亚赫拉递过条烤鱼说道,“我不习惯吃生食,你也尝尝。” 赫斯盘腿坐在地上,看着已经被扑灭的火星道,“我们不怎么用火煮烤,因为熟食不抗饿,而且容易引燃草屋。” 亚赫拉不以为然地道,“我们那也一样,吃顿生肉几天都不饿,随意点燃草地要被诛杀,但我不会犯那样愚蠢的错误!”说着突然打量着赫斯那古铜色光洁皮肤上的累累疤痕和他那沉静如深水的眼神面庞,竟开始发起了呆。 赫斯瞳眸微动地察觉后忙缓缓起身,向远处走去...... 巨石城外的梅林庄园内,培歌穿着白袍站在排赤裸的沼泽女孩面前,将葡萄酒杯挨着嘉百丽嘴唇道,“你尝尝,很甘甜的。” 嘉百丽急忙左右躲闪,培歌哈哈哈大笑起来,又围着女孩们转了两圈,大声说道,“你们真走运,居然能来到我的庄园,以后就不用再在泥浆里打滚了。” 突然有名侍女跑进来道,“王宫的侍卫长来了。” 培歌急忙将银酒杯塞给女仆,慌里慌张指了指嘉百丽和缔欧娜,向边上几个强壮护卫道,“把这两个带到后面藏...藏起来!” “咔咔咔”盔甲互相撞击的声音传来,米勒带着几个全副武装铁甲兵走进大厅。 培歌急忙搓着手上前道,“亲爱的米勒爵士,我已经把她们准备好了,正等您前来。” 米勒瞪了眼培歌道,“给她们穿上衣服,现在带到王宫。” 培歌谄媚地弯腰道,“马上。”说完回到后间寝室骂骂咧咧换好衣服,将沼泽女孩装进布帘遮挡的囚车,押送着来到巨石城的艾蒙派缇王宫。 米勒带着众沼泽女孩们来到查理尼三世的寝宫前,向门外侍从道,“人带到了。” 珠帘声响起,穿着睡袍的查理尼三世背着手站在门前,醉醺醺地扫了眼十几个沼泽女孩,绷着脸道,“你们可以回去了。”说完把沼泽女孩带进了自己那宽敞的寝宫。 后面的培歌行着礼道,“祝王上永远康健!”退出寝宫嘀咕道,“老鬼,早晚死在女人身上!” “你没长眼睛吗?”一个骂声让走神的培歌抬起头,急忙弯着腰让路道,“公主殿下安康!” 萨琳娜厌恶地哼了声,带着侍从梅隆朝查理尼三世寝宫走去,培歌坏笑着快步离开了王宫。 守在寝宫前的米勒看着走近的萨琳娜,站到走廊中说道,“王上正在休息!” 萨琳娜隐约听到女孩尖叫哭泣的声音,急忙转身却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妹妹萨茹尔,急忙尴尬地向萨茹尔道,“咱们去帕顿大街看看香料,王宫里太闷了。”说着不由分说将妹妹拽着离开。 听着那些沼泽女孩的哭声,萨茹尔却眼睛闪过丝兴奋呢喃道,“好好好,看来我期待的东西终于到了!” 公主的马车出了王宫,快速来到帕顿大街,路边一座座豪华宅邸让萨琳娜忘记了刚才的不悦,探出头欣赏着这些风格各异的别墅建筑和远处城墙外的风景。 梅隆小心翼翼地骑着马跟在一边,向皇室两姐妹介绍道,“元老们大部分都住在这,人们都说这里是权力聚集的地方。” 萨琳娜眉眼舒展道,“当然,得是高贵的血统的人才能在这里生活,低贱的人只能住在温泉街或者沙兰街那样的地方,或者林荫角区和毛皮街,甚至得住进恩宠区的鼠尾巷和猪鸦街。” 见梅隆耳根通红,萨茹尔急忙道,“帝国是靠着众生来支撑的,没有贵贱之分。” 梅隆急忙道,“是的、是的。” 萨琳娜看到有些尴尬的梅隆,大笑着问道,“你家住在沙兰街吗?” 梅隆含含糊糊地说道,“是...的!” 萨琳娜哈哈哈捂着嘴大笑起来,又突然止住笑声说道,“真有意思!” 萨茹尔急忙向梅隆歉意地笑笑。 梅隆勉强笑着跳下马,指着前面云浮雕刻花岗岩豪华大门道,“殿下,塔特爵士家到了!” 萨琳娜被侍女扶下马车,用鼻子闻了闻矮墙上爬满的地锦和各色花朵,夸赞道,“他们家真是花香四溢,名不虚传的馨园!” 而萨茹尔早已跑下马车,提裙弯腰看着墙角那些鲜艳的花朵。 梅隆向门前的两个塔特家仆人表明身份,又回头向两位公主低声道,“他家名声很好,经常施舍穷人。” 三人正在说话,特拉苏带着仆人走出大门,眼睛放光地看着萨茹尔和萨琳娜,将腰深深弯着说道,“我尊敬的两位公主殿下,光彩四射的你们简直让我欢欣鼓舞。” 萨琳娜仰着下巴点点头,傲慢道,“你真懂礼貌,我是来挑选香料的。” 还不等特拉苏回话,萨茹尔却先行一步进入院子,好奇地四下张望着这个回廊花丛环绕的元老府宅。 特拉苏急忙陪着萨琳娜也走进院子道,“以后我会继续派人送新样品给您。”说完向梅隆眨眨眼睛。 梅隆忙附和道,“塔特家的香料就是在海外也是很抢手,今天两位公主可以看看怎么样制作香料,也很有意思。” 宽敞的院子中央一座航船水手的雕像喷泉在潺潺流着水,女仆们用木桶从清澈的水池中接着水往作坊提,院子四周的十几间敞面的房子里,工人们正忙碌地制作香料,长长锡管的间蒸汽炉正腾腾往外冒着热气,而院子正中央的起居房子像缩小版的元老院,甚至连台阶门廊大理石柱都一模一样。 特拉苏急忙迎着说道,“请您先到大厅休息会儿!” 萨琳娜摆摆手,径直来到花草遮阴的花架走廊里,坐在把藤条凉椅上道,“不必了,我讨厌去充满政治气味的地方。” 特拉苏急忙命人搬来了胡桃木桌椅,摆上阴凉好的水果,不一会从个满是储物木格的屋子走了出来,双手捧着个半透明的水晶小瓶,来到近前笑着道,“您看看这个。” 萨琳娜接过这个拇指般大小的水晶瓶打量片刻,又轻轻打开塞子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惊讶地盯着特拉苏道,“这里面是香料吗?” 特拉苏轻轻捧着萨琳娜的手,将水晶瓶中的水向她白嫩的手背上涂抹了些,用指头画圈揉了揉道,“您再试试。” 萨琳娜闻了会儿自己顿时喷香的手背,惊喜地问道,“这是什么?” 特拉苏将仆人切好的片鲜橙递给萨琳娜,又将水晶瓶紧紧攥在自己手里,眉飞色舞地介绍道,“这是我们塔特家刚精炼的第一瓶香水,它不像香囊那么累赘,也不像精油那么油腻,就是诸神也会被它的芳香所倾倒,因为它就像花神般摄人魂魄!” 萨琳娜将手里的橙片扔在一边,盯着特拉苏手里的香水瓶道,“我买下它了。” 特拉苏却站起身摇摇头道,“不行,这个已经被托拉姆港口的坦霜商人尼伯斯买下了,他把钱都付了,而且还又预定了十几瓶。” 萨琳娜顿时大怒道,“那个变态二夷子要把这东西用在‘贝隆圃’下贱的母猪身上?” 特拉苏佯装诧异片刻,忙解释道,“当然不是,据说他是为了伊布塔姆某样商品采买权,要把这瓶香水送给那里的某个权贵,过几天就来取,您知道尼伯斯非常富有,简直富可敌国...” 萨琳娜看了眼特拉苏得意的样子,强压怒火道,“好吧,这一瓶给他,你再给我多做几瓶,要比这个上乘。” 特拉苏忙弯腰道,“公主殿下真是体谅我们的苦心,再过三个月我会给您送上下一瓶。” 萨琳娜猛地站起来道,“三个月?” 特拉苏无奈地摇摇头,叹口气道,“我们耗费了一年时间和大量原料,才成功提炼出这么一小瓶,鉴于您的身份,我可以给您透露我们的商业秘密,这些原料主要是高原雪山的紫罗兰,所以我们采花的仆人经常被乌曼两股匪徒袭击,有的人甚至被杀死,而且还需要巴索尔山的杜尔克泉冰冷凝,现在也很难得,就是这个水晶瓶子也是我家的‘郁金香号’用了半年时间,才从东方运回来的,因为这些原因,它格外珍贵,所以得等很长时间!” 听着这代价高昂的香水,萨琳娜拿出身上的莲花香囊看看,犹豫地紧紧握在手里。 特拉苏眼睛转转,指着旁边的梅隆道,“您可以问问您的贴身侍从,他也去过高原,那里的紫罗兰十分珍稀。” 萨琳娜扭回头,瞟了眼不停献殷勤的梅隆,泄气地将手中香囊扔在桌上道,“我就要这瓶,出双倍价钱!” 特拉苏假装为难地咬着嘴唇,望着清澈的蓝天思索良久后道,“好吧!我可以冒着损失商业信誉的代价卖给您这一瓶,尼伯斯给了我一百枚施洛华金币,我只好连利息退给他。” 萨琳娜一听惊得将手放在胸口道,“你是强盗吗?这么一小瓶你要两百枚施洛华金币?” 特拉苏看着萨琳娜花容失色的样子,急忙摆着手道,“不不不,我父亲阿契索经常教导我,做生意要诚实,所以您只需要付一百枚施洛华金币,当然您说过要付双倍价钱,但那样我是不会接受的,所以只需要一百个金币,那个坦霜商人尼伯斯的利息我来付吧。”说完佯装沮丧地叹了口气。 萨琳娜狠狠瞪了特拉苏一眼,伸夺过香水瓶,气冲冲地向梅隆说道,“待会儿把钱给他送来。” “啊!”一声尖叫传来,萨琳娜听着萨茹尔这那熟悉的声音,急忙站起身跑向塔特家的会客厅道,“我这妹妹这又闯了什么祸?” 特拉苏和梅隆也忙快步来到会客厅,只见萨茹尔正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蹲在地上,而旁边两名侍女惶恐地望着萨琳娜。 萨琳娜掰开妹妹萨茹尔的手,看着她那流血的指尖,向侍女怒目圆瞪道,“你们干了什么?” 塔特家名女仆急忙指了指对面的鹅卵石景观墙,萨琳娜走到这面各色鹅卵石镶嵌的装饰墙前,打量着中间那块黝黑发亮仿佛有个人脸图案的石板,回头盯着特拉苏道,“怎么回事?” 特拉苏松了口气,笑着走上前道,“想必是萨茹尔公主好奇触摸了这个石刻吧。” 萨茹尔站起身看看那块石板,急忙躲到姐姐萨琳娜身后。 特拉苏忙解释道,“这是块天然的海神阿古斯督神像,也有人叫他昆弗斯督,是鉴于我父亲又给洛虔世会捐赠了笔善款,大主教温顿斯特将这块天然的神像送给我们塔特家,虽然这样的东西虽然格外珍贵,但也不宜留在虔世会,所以主教大人体恤怜悯,将这个传说中的神像馈赠给了家父,也正好契合我们家频繁的海外商船贸易!”说完看着萨琳娜疑惑的眼神又补充道,“这是唯一一块海神昆弗斯督的圣像,而且特别神奇,人触碰就会受伤流血,可能我们家侍女忘提醒萨茹尔公主了。” 萨茹尔急忙道,“没有,没有,是我觉得不可能,所以......” “你们塔特家的东西哪样都能让人流血?”萨琳娜气呼呼拉着妹妹向外走去道,“要是老冯格在,早把这鬼东西砸碎了。” 特拉苏急忙弯腰送行,脸上却露出了不易察觉的暗喜。 而走到门前的萨茹尔回过头,却发现那副石头神像似乎在笑,急忙揉揉自己眼睛,耳边却传来怪异的回音,“一滴贞血,无上的权利!” 《帝国实质》:若想奇货可居,必先让求而不得! 第84章 酒鬼与公主 等姐妹俩回到皇家马车上,萨琳娜迫不及待地将香水涂抹在手臂和脖颈,闻着自己浑身散发的沁香,又深深松了口气向梅隆道,“巨石城还有什么好的去处吗?我要人多热闹的地方。” 梅隆苦思冥想了片刻后道,“温泉街很热闹,而且城外的货站集市人挺多,还有各地运往托拉姆港的货物,不过各色人混杂不适合您的身份,或者咱们可以去林荫角区,听说那里的市场来了个杂耍团,而且他们那些有特色的短款衣服也开始售卖了。” 萨琳娜将香水瓶收好,嗤笑道,“杂耍团?不就是那种扯块黑布表演淫秽乡村剧的吗?脸上粉比墙皮都厚的些女人,穿些布条帘裙子,恨不能岔着腿把喷门努成虎刺梅,再加上几个粗野还洋洋自得的弱智大块头,做淫事叫起来就像受惊的母鸡和快要死了的癞蛤蟆,简直恶心至极...不过他们怎么会在林荫角区表演?那里可都是些暴躁的伪狷介教徒。” “不不不”梅隆忙笑着解释道,“这次是卡弗陵来的杂耍团,以斗戏和歌唱为主...” 萨琳娜松了口气地用手绢擦擦嘴道,“怪不得,滚铁圈和火星四溅铁剑的斗戏最适合他们,不过我一去那儿就感觉恶心,到处飘着鞣制皮革的味道,那些人简直就像他们的石头房子般古板,苦大仇深的脸还不时嘟囔着虔经,好像笑一笑都是罪过。咱们还是先去温泉街,我第一次遇到巴赛尔就是那儿,等小酌两杯后,咱们再去城外的货站集市逛逛,看看那些开朗乡巴佬的趣事!” 马蹄踩着硬邦邦的石子路发出清脆声,在熙熙攘攘的温泉街上穿行,衣衫褴褛的贫民和华丽裙子的贵族混杂在一起;街边浓妆艳抹的女人朝男人们抛着媚眼;各色小商店在门前都挂着布袋、麻绳、渔网和成串的割谷镰刀;散发臭味的兽皮、花花绿绿的衣帽、烤鹅店飘着浓浓的香味,叼着块猪肋排的小狗与几个藏在街角的小孩被肉贩举着刀追赶。 萨琳娜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个巨石城的平民世界,不时咯咯咯笑出声来。 街边几个小孩看到这辆有皇家标志的马车,追着喊道,“行行好吧,我们饿了好几天了!” 萨琳娜看着几个脏兮兮的孩子,向梅隆呵斥道,“让他们滚远点,别弄脏我的马车。” 梅隆举起皮鞭,但看看孩子们盯着自己的眼神,只好往远处扔了几个基尼引走了他们。 “嗨,该死的,看我打烂你的脸,让你胡说八道!”、“无论如何,弗朗唯的海盗船就是比撒不莱梅的战舰快。”两个破衣烂衫的酒鬼撕扯着从迪奥家酒馆摔倒在街上。 萨琳娜兴奋地向车夫说道,“停下,让我看看这两个勇敢的男人。” 胡子拉碴的两个男人挥着粗壮的胳膊互相殴斗,拳头重重打在对方脸上,牙齿和着血飞到嘴外。 萨琳娜激动地紧紧抓着车门,喜出望外地将脑袋探出马车,一旁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呼喊,“对,打他下巴”、“快,狠一点”...... 不一会儿,打累了的两个酒鬼气喘吁吁躺在地上,戴着宽檐帽的法务官奥德赛挤过人群,用绳索将鼻青脸肿的两人捆上,又用脚猛踢着并咬牙切齿骂道,“该死的畜生,敢乱来触碰皇室律法的威严,一辈子该呆在审判所的水牢里。”等转身刚要把两个酒鬼带走,又佯装是突然看到了骑着马的梅隆,急忙扔下手里的绳子快步走上前,来到穿着皇家侍从制服的梅隆面前,弯腰恭敬道,“梅隆骑士,见到您真的很荣幸!” 梅隆急忙和奥德赛使着眼色,这个高大粗犷、满脸络腮胡的法务官扭头看看马车上的双隼金盾徽标和马车内的萨琳娜姐妹,急忙奔到马车前摘帽弯腰道,“尊敬的公主殿下,巨石城的法务官奥德赛给您致敬,恕我眼拙,没看到您。” 萨琳娜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让侍女扶着走下马车故意道,“你不是温泉街的治安官吗?晋升成法务官了?” 奥德赛忙面红耳赤道,“您的恩德鄙下牢记于心,愿为您赴汤蹈火...” 看着奥德赛挺着胸口声音洪亮的宣誓,萨琳娜忙打断道,“好了,好了,你在专心维王室荣誉,去处理罪犯吧,我随便看看!”说着眯眼盯着奥德赛的头顶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奥德赛脸色通红地戴好宽檐帽遮住了头顶的斑秃,又转身怒喝着驱散人群,旋即带着两个酒鬼消失在远处。 而萨琳娜突然看着迪奥家酒馆的门脸,走神片刻后深深叹了口气道,“好久没来这了!”说着拉着妹妹萨茹尔径直穿过街道,推开酒馆门走了进去。 梅隆和侍女急忙紧紧跟在后面,满屋子的酒味和浑浊空气扑面而来,酒桌前的男人们露着黄黄的牙齿,盯着这对细皮嫩肉的公主姐妹,而第一次来这里的萨茹尔忙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梅隆急忙上前低声道,“殿下,这里不适合您!” 萨琳娜扭过脸瞪了梅隆一眼,用手指着让梅隆和侍女坐在角落里的桌子上,自己带着萨茹尔娴熟地坐上柜台前的三角椅。 小多莉拿着抹布胡乱擦了擦柜台,瞟了眼穿着奢华的萨琳娜和萨茹尔,冷冷道,“你要什么?” 正看男人们玩羊骨牌的萨琳娜头也不回道,“一杯矮人烈酒,面包。” 小多莉把夹杂着麸皮的黑面包放在盘子里,又倒了满满一杯酒放在萨琳娜面前。 “以前我就吃过这个!”萨琳娜说着拿起硬邦邦的黑面包,可却怎么也掰不开,便懊恼道,“没有白面包吗?” 小多莉冷笑着哼了声,走到一边去招待其他客人。 而刚好坐在旁边的卡玛什扭过脸,打量着这对穿着紫色华裙的公主姐妹,伸手拿起黑面包在柜台上用力砸成两半,塞到萨琳娜手里道,“现在可以吃了,可以用来磨尊贵的牙齿,像老鼠那样!” 旁边几个酒客哈哈哈大笑起来,恼怒的萨琳娜将面包扔在地上,用手帕擦擦嘴厌恶道,“巨石城怎么会有这么令人作呕的人。” 正俯身笔走如飞的卡玛什满眼疑惑,扫了眼冷若冰霜的萨琳娜,转过脸自言自语道,“要是没有贵族的压榨,穷苦人怎会浑身恶臭。” 萨琳娜拿起锡酒杯喝了口呛人的烈酒道,“如果卑贱的人不思进取,只会永远堕落在泥坑中。” 卡玛什收起鸡毛笔和羊皮书,拿起黑面包咬了口道,“如果阶层等级固化如铁桶,那这个国就是个泥坑,人的进取也只能是越陷越深的愚蠢。” 萨琳娜回头死死盯着好像有些微醺的卡玛什,咬牙切齿咒骂道,“你这个道德败坏、没有教养的家伙,难道无父无母?” 卡玛什端起酒杯笑笑道,“确实无父无母,不过真正的道德是靠默默地修成,而满嘴的仁义道德往往是麻醉穷人的毒蜘,即使有父母也是大毒蛛!” 萨琳娜扭过脸骂道,“罪恶的穷鬼,你有什么资格谈论道德。” 卡玛什嚼着面包淡淡道,“道德不能用贫富来衡量,犹如高尚不能用衣裳来装点!” 萨琳娜起身怒骂道,“众神真应该把你变成最低贱的沼泽人。” 卡玛什扭过脸,醉笑道,“把人分为贵贱就是种卑劣,不过众神一直都很虚伪。” 萨琳娜打翻了酒杯,转身大喊道,“把这个渎神的人抓起来!” 酒馆里的人都惊讶地看着盛怒的萨琳娜,转而哈哈大笑起来。 卡玛什摊开手,看着脸色发紫的萨琳娜道,“你知道为什么亵渎众神会让大家开心吗?因为他们和他们的爪牙拿走了最好的,而给大家留下了黑面包!” 梅隆急忙向卡玛什使着眼色,又将气到头晕眼花的萨琳娜扶出酒馆。 精力充沛的卡玛什向回过头的梅隆笑笑,跳上赌桌将羊骨牌踢开,大声说道,“嘿,伙计们,为什么我们的食物在贵族眼里是难以下咽,那是因为他们向我们征收重税已经血呲牙缝,你看看他们那镶满宝石的丝绸衣服,是你们妻女不分昼夜为他们织造;他们却认为这是他们该得的,而我们受苦难是罪有应得,这就是他们所谓的众神安排,什么众神,什么法典,什么圣书虔经,只不过是他们寻欢取乐榨取我们血汗的手段.....”人们借着酒精的刺激欢呼着。 有人起哄道,“诗人,你说得都对,但我只想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有妻女?”人们哈哈哈狂笑起来...... 被扶出酒馆的萨琳娜回到马车上定了会儿神,捂着胸口咬牙切齿地道,“这群暴民,竟敢如此放肆。”说完冲着梅隆喊道,“带铁甲军来,把他们带回审判所统统吊死!” 梅隆假装疑惑道,“杀死那个疯子吗?” 萨琳娜喘了几口粗气,冷静了些地问道,“谁是疯子?” 梅隆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酒馆道,“那个金发的年轻人,听说他的双亲都死了,而且刚刚从战场死里逃生,所以受到刺激,让本就有问题的脑子更加混乱,众所周知。” “我看他倒是口齿伶俐...”萨琳娜死死盯着梅隆问道,“你认识他?” 这时从审判所而来的法务官奥德赛跑上前,粗糙的脸上堆满笑容道,“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萨琳娜拿出香水瓶闻了闻,胸口鼓着问道,“酒馆里有个金色头发的年轻人你能认得吗?” 法务官奥德赛看看萨琳娜气得发白的脸,眼睛转转道,“您是说那个神经病卡玛什吗?他不是个正常人,应该被关在溪镇的疯人院!” 萨琳娜舒缓了口气正想说什么,突然看到街边小巷中拴着的匹黑马的盖布滑落,马鞍露出双隼金盾的徽章。 奥德赛看着发呆的赛琳娜,又扶了扶帽檐严肃道,“殿下想如何处置他?我马上去办。” 赛琳娜有些失神地睁大眼睛,盯着那匹黑马咬牙切齿道,“他又来找那个婊子,咱们回夏宫!” 梅隆急忙命车夫将马车转向,朝着夏宫而去。 而此时萨琳娜才发现妹妹萨茹尔已经在马车中昏睡,于是摸着她发烫的额头问道,“你怎么了 ?” 有些神志不清的萨茹尔嘟囔道,“我不要去救济院...” 晚上的弯月挂在天上,巴赛尔躺在夏宫寝室的柔软大床上,将枚沾着水珠的嘉宝果塞进妻子萨琳娜口中,温柔地摸着她头发道,“你身上的香味让人迷醉,又找到什么好的香料了吗?” 赛琳娜用指尖摸着巴赛尔嘴唇上光滑微翘的胡子,拿出那瓶香水道,“亲爱的夏尔,这是香水,一百枚施洛华金币买来的。” 巴赛尔打开瓶塞闻了闻,满脸陶醉般恭维道,“塔特家简直就是劫匪,不过真是芳香透骨,只有你才配拥有这样的东西。”说完在萨琳娜小臂上均匀涂抹着。 “你也应该送那个帕梅拉一瓶。”萨琳娜冷笑着突然道。 巴赛尔顿时目瞪口呆,又笑着说道,“你在胡说什么?什么.....” 可还没等巴赛尔把话说完,萨琳娜狠狠一记耳光打在丈夫脸上,暴怒地吼道,“我要杀了那个婊子!”说完起身疯了般往寝宫外跑去。 巴赛尔急忙上前拦腰抱住拼命挣扎的妻子,用压将她在床上道,“你在说什么,不要听他们那些鬼话...” 萨琳娜用力抓挠着丈夫的脸,吼道,“你这个赌徒﹑恶棍,我会让你回去当农夫,放开我......” 巴赛尔却死死抱着歇斯底里的妻子,直到她精疲力竭才扑通跪在床前,卑陬沮丧道,“我在你面前就像个蝼蚁,你可以轻而易举毁了我,既然你如此厌恶我,那我就自己了断。”说着起身从墙上拿下把长剑,架在自己脖子上。 看着要自杀的丈夫,萨琳娜急忙从床上爬起,上前夺下长剑扔在一边,紧张地捧着丈夫的脸,又摸摸他流血的脖子嚎啕大哭道,“夏尔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伤害我,你不能......” 巴赛尔紧紧抱着萨琳娜,抚摸着她颤抖的后背安慰道,“我只是去看望以前的普通朋友,你为何如此折磨自己!” 萨琳娜不停抽泣道,“我快要疯了,我快要疯了!”...... 《道德与国度》:太强的占有欲,是人生的致命伤! 第85章 游吟诗人的歌声 艾蒙派缇王宫大殿内,戴着闪亮金鼻环的帕库巴·巴优纳特死死盯着塞恩斯,握紧拳头道,“我明天就会登上枯孤岛,杀死那个乔玛家的赫斯!” 塞恩斯整理着身上的白纱,淡淡道,“没有我的允许,谁若敢进入尹更斯湖,我就把他沉入湖底!” 帕库巴走近塞恩斯,咬牙切齿道,“难道是你指使他杀死我儿惙科多尼?” 塞恩斯毫不示弱地回头盯着帕库巴道,“你儿惙科多尼嗜杀恶名早已传遍沼泽各地,他被杀死只怪他太孱弱,而且怎么能证明是我们鲁姆图人所为。” 帕库巴瞪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拔出腰间的狗腿刀冷笑道,“你既然这样狡辩,那就不要怪我进尹更斯湖混杀,不管遇到谁。” 塞恩斯鄙夷地笑笑,回头望着着查理尼三世道,“希望陛下一视同仁,既然他这样步步紧逼,不如也给我件铁器,让我们在这里决出生死,免得牵连他人,也好让他父子团聚。” “够了,都给我闭嘴!”脸色阴沉的查理尼三世缓缓走下王座,漫步来到塞恩斯面前道,“你知道这个赫斯放走的是乌匪斥不台的儿子,是十恶不赦的重犯,当初为何要流放而不是处死他?” 塞恩斯抬起头,眨眨眼皮道,“本来被流放到枯孤岛和死刑无异,谁知他居然后来还能存活,而且当日改刑也是迫不得已,是为了平息叛乱,有培歌贵使可以作证,不妨召他前来对质。” “培歌?被你玩的团团转的那个傻小子?”查理尼三世却紧盯着赛恩斯道,“长老啊长老,有人说他是你的血亲外孙,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塞恩斯昂起头道,“我独女早已难产而亡,难道还能有血亲从天上飞来不成。” 查理尼三世突然转过身,走近面色涨红、暴怒呆滞的塞恩斯,语气和缓但仍旧进逼道,“我从来不怀疑你的忠心,为此你割裂血亲的功绩我也铭记于心,但这次是公事,我也是有倍感无奈,所以或许你可以去亲自抓获他,再交由帕库巴处置,这样不仅可以避免你们尹更斯与黑水沼泽的冲突,还能延续以往令人尊敬的忠诚!” 赛恩斯沮丧地摇摇头道,“即使真如帕库巴所说,是那个赫斯杀死了他儿子惙科多尼,但现在这个叛逆却被水妖庇护,我根本没法捕获他,上次我与戴克王子试过,险些...” 旁边的戴克尴尬地咳嗽清了清嗓子,似是而非地说道,“那里确实诡异。” 看到查理尼三世有些犹豫,帕库巴大声道,“尹更斯湖的乔玛部族最善于蛊惑巫技的小把戏,既然他不敢去,那就让我亲自前往,绝不会失手。” 查理尼三世沉默片刻,凑近赛恩斯挖苦道,“请您慎重考虑,毕竟进入尹更斯湖需要您的首肯!” 赛恩斯盯着帕库巴冷笑道,“可以,不过我会派人监视,如果除了这个赫斯你还伤及任何一个鲁姆图人,我便与你们巴优纳特彻底开战!” “嘣、蹦、蹦”黑色手杖着地的声音传来,麦道夫迈着大步走进大殿,指着塞恩斯道,“荒唐,你这是在袒护他,从今日起七天之内你们部族不可进入尹更斯湖内,而这七天之内巴优纳特家可以随意进出!” 塞恩斯刚要说话,却被麦道夫紧紧抓着喉咙重重摔在地上,并呵斥威胁道,“你要破坏此事,我让你和图塔一个下场!” 勉强支撑而起的塞恩斯摸着险些被捏碎的喉咙,瞟了眼麦道夫和查理尼三世,面如土灰地踉跄着离开。 麦道夫看着塞恩斯离去的背影,大声道,“只有得到伯尼萨帝国的庇护,沼泽人部族才能存活。” 帕库巴眼珠转转,又得意洋洋走上前用拳头拍打着胸口承诺道,“只要让我去进入尹更斯湖,我一定会剥了那个赫斯的皮!” 麦道夫从长袍下拿出枚睡兽面戒指,瞟着帕库巴叮嘱道,“这是一位朋友进献的珍贵魔戒,你把它扔到尹更斯湖中,它可以让人鱼和水妖沉睡七天,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帕库巴将信将疑地扬扬嘴角冷笑道,“我只需要一天,就可以屠灭乔玛部族,不需要这些故弄玄虚的东西。”说完快步离开了大殿。 “真是什么都得亲力亲为!”麦道夫说完无奈摇摇头,将那枚戒指弹指射出大殿,让这个戒指像流星般极速划过天空,最终无声无息地落尹更斯湖中。 戴克王子看看陷入沉思的父亲和叔父麦道夫,轻声建议道,“这三天我们可以让米勒爵士带支铁甲军登上枯孤岛,以协助帕库巴,免得再出意外!” 麦道夫笑道,“我们的小戴克和他父亲年幼时一样!” 查理尼三世却面色紧绷,凑近儿子低声威胁道,“记住,我们的铁甲军永远不会进入沼泽地作战,你要再有这样的想法,我就剥夺你的继承权!”....... 特克斯洛城虔世会对面祈贞广场上,一个胡子拉碴、穿着破旧麻裤短衫的男人靠坐在祈愿池前,取下遮着左眼的黑布条,揉了揉那只失去眼珠的空洞左眼,又将右腿搭在左腿之上,清了清嗓子道,“各位看官大老爷,我是个周游四处的可怜人,希望你们能将虚无的善念付诸行动,帮助我这个瘸腿、瞎眼的残废,我会给你们唱歌,安抚你们的饱受折磨的内心。”说着从包裹中拿出个暗红油亮的三弦琴,轻抚琴弦开始弹唱: 我是个游吟诗人 来自远方天边 时常想回故乡 我是个游吟诗人 经历了沧桑变迁 目睹过奇闻怪事 我是个游吟诗人 一个瞎了只眼的怪人 破烂的衣衫下面全是刀剑的伤痕 如果你愿意听我歌唱 我会让你知道巨石城的战争 虽然它会让你胆战心惊 我是个游吟诗人 抱着沙哑的三弦琴 你可知道我曾经也是个英雄 如果你愿意听我唱歌 我会让你知道治者的昏庸 虽然你们对他唯命是从 巨石城啊巨石城 依山入霄的巨石城 元老谋算、掘矿出海、日入斗金 刀弓遮蔽、劳役无尽、血贷横行 但沼泽人反叛敲响了警钟 艾蒙派缇的子民群情激奋 巨石城啊巨石城 坚不可摧的巨石城 回荡着查理尼三世的号令 排列整齐的方阵铁甲军 无坚不摧纪律严明 闪亮的盔甲 坚固的盾牌 还有望不到边的骑兵 黑色桐油的城门已经打开 被烧毁的森林边上 看到了只穿着鱼皮裙的沼泽人 成群结队如同天边的乌云 却又瘦骨嶙峋 铁甲军啊铁甲军 我曾担任方阵长的铁甲军 趾高气昂在前行 对面只是些填不饱肚子的沼泽人 没有护体甲胄 没有将军统领 面对铁甲方阵的推进 沼泽人在后退 似乎想躲进幽暗的森林 奇怪的是背叛的狼人却不见踪影 十几个方阵的铁甲军 在大雨中前行 逼近可怜的沼泽人 年轻的查理尼三世号令 我们不需要骑兵的冲击 弓箭手也只需要休息 在我们的步兵面前 他们便会不堪一击 大雨眯着我们眼睛 地上湿滑的泥浆烦躁我们的心 沼泽人躲入了森林 我们回头看看马上衣着华丽的查理尼三世 他却说“前进,前进!” 森林打乱了我们的阵型 大雨让士兵听不到号令 突然 狼人的号角响彻天空 遮天蔽日的长箭飞来 箭头和雨滴我们分都分不清 更找不到穿着赤身裸体的敌人 只有一个个倒下的士兵 穿着王袍的查理尼三世啊 愚蠢的查理尼三世 你这时才带领军队逃离森林 而铁甲军的两侧早已出现了密集的沼泽人 沼泽人啊沼泽人 数也数不清的沼泽人 疯狂夹击来不及转换阵型的铁甲军 侧翼啊侧翼 没有了盾牌防护 我们变成了肉泥阵型 湿滑的泥浆让大家失去了纪律严明 军团拥挤在森林 被沼泽人用标枪一层层的剥离 雨水变成血水 保卫王室的口号变成了哀鸣 举不起盾牌 伸不出长矛 想逃也逃不掉 就是这群衣不蔽体的沼泽人 把标枪刺入我们的喉咙 让我们不能再发声 “我们的骑兵在哪?” 我看到了 他们在原地打转 躲闪着狼人的射击 战场变成了屠杀地 查理尼三世啊查理尼三世 昏庸的查理尼三世 在雨天开战 和那些泥浆里长大的沼泽人 铁甲军啊铁甲军 早已经溃不成军 雨点般的箭头从天上落下 坠入混乱拥挤的战场 射箭的不知道是自己的弓箭手还是狼人 查理尼三世啊查理尼三世 满嘴荣耀勇气的查理尼三世 早已带着亲信逃入城中 看到了 我终于看到了 左手标枪右手短剑的那个沼泽人首领 长长的黑发浸满雨水 身形敏捷地刺杀着一个又一个的方阵长 他残酷无情无人能敌 即使战神遇到他也会哭泣 我看到了 我终于看到了 左手标枪、右手短剑的那个沼泽人首领 冷酷的眼睛射着寒光 动作凶狠地击落一个又一个的贵族骑兵 凡他踏入之地 连战马都躲避嘶鸣 他就是死神在收割人命 长箭射入我的眼睛 我躺倒在地 准备接受宿命 他用满是泥浆的脚踩着我胸口 看着我绝望的眼睛 似乎在犹豫终结一个受伤敌人的性命 我喘着气 大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他将腰弯下 轻声说道,“图塔·乔玛,一个沼泽人!” 听着美妙的琴音与哼唱,路过的人们纷纷将手中的银币改从祈愿池投到这个游吟诗人面前的布包中。 “需要我赶走他吗?他不仅亵渎王室,还会让人们把应该投入祈愿池中的钱都扔进他的口袋。”一名年轻修士向正站在虔世会大门前的主教温顿斯特道。 虽然有不少皱纹,但脸色白嫩的温顿斯特撇撇嘴,向小修士摊开双手笑道,“我们虔世会的前身波塔会曾经以行侠仗义立足,而不是敛财,你还需要好好学习咱们的经义,明了真正的宽容和怜悯。”说着从虔世会大门台阶迈步走到对面的游吟诗人面前,从修士长袍下的兜里掏出把银币,又从中挑了枚最小的基尼扔到游吟诗人的布包中,旋即昂首挺胸、志得意满地走向虔世会华丽的鎏金大门。 游吟诗人捏起那枚小小的基尼,向带些罗圈腿的温顿斯特后背喊道,“主教大人,您可真是慷慨!” 温顿斯特扭过脸,心满意足地笑着快速摆摆手,却脚下一滑摔趴在台阶上,又快速站起身左右看看,并习惯性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呲溜钻进了虔世会大门的缝隙。 《帝国实质》:只有教会无限的精神凝聚,坚定的一神信仰,才能将有限的赋税和军力发挥到极致! 第86章 孤岛凶波 清晨爽冽的清风中,准备捕鱼、收割灯芯草的乔玛族人们抱着渔网、驾着小舟驶出枯孤岛芦苇地。 赫斯盘腿坐在岸边,认真阅读着被卷轴都已经磨光发亮的《道德与国度》。 托阿鲁轻轻来到近前道,“康斯提部族的人们已经大部分痊愈,普卡父子有些焦躁不安。” 赫斯将羊皮书合起,垂头思考片刻后轻声道,“你告诉普卡和他的儿子,他们可以带族人回去,塞恩斯不会再攻击他们,如果再被袭击,我会马上去参战。” 托阿鲁犹豫着低声道,“咱们可以让愿意的人留下,这样咱们乔玛部族会更加壮大。” 赫斯打开羊皮书道,“附加条件的救人于水火,无异于劫掠,诺茨拉德说的话很有道理!” 托阿鲁微微点点头道,“明白了,我现在就让其他剩余部族也都回去,无论愿不愿意。” 湖边乔玛族人们边说笑边撒着渔网,部落女人们那本来委婉、凄凉的歌曲似乎也带着些欢快。 赫斯起身回到部落,却遇到躺在木板上要被抬着离开的阿基里塔斯,于是握紧阿基里塔斯抬起的手用力晃了晃。 依旧虚弱无力的阿基里塔斯从口袋拿出红章鱼宠物道,“这是我以前求来的护身符...一直带它在身边...我就死不了...送给你。” 赫斯忙摆手让卡姆族人将阿基里塔斯抬走,又垂头丧气来到乔玛努努草屋前默默站着。 做完晨祀的乔玛努努推开草屋门,看着面带悲伤的赫斯,急忙问道,“我儿为何如此,难道是不舍其他部族离去吗?我现在就去与他们商议。” 赫斯急忙拉住苍老的祖母,摇摇头后轻声道,“这些都无关紧要,我自有安排,只是心中有些疑惑。” “你心中有数就好。”乔玛努努松了口气道,“那还有什么心焦之事呢?” 赫斯迟疑片刻后道,“有人说塞恩斯曾经出卖我父亲,但他又为何总是袒护于我?” 面露些许慌张的乔玛努努犹豫片刻,轻轻抚摸着赫斯脸上的疤痕,眼神放空地叹气道,“有些事情你不必深问,只要安心守护族人就好,以后我会一一告知,而且你父战死也不全是塞恩斯之过。” 赫斯看看祖母开始淌泪的脸,摇摇头道,“我最不喜欢被欺瞒。”说完转身离去。 从远处跑来的托阿鲁看着离去的赫斯,焦急地喊了几声,也不见他回头,急忙向乔玛努努道,“刚才塞恩斯的祭祀阿斯图提前来报信,说黑水沼泽的巴优纳特这几天可能要袭击枯孤岛。” 乔玛努努不屑道,“不知死活的帕库巴,还没出库普兰河他们就会葬身鱼腹!” 托阿鲁不禁呵呵笑着道,“我把这个忘了,他们不知道在水中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寒风吹着起伏的荒草,赫斯默默迈着步子来到孤岛的小山上,才发现亚赫拉正迎风眺望远方。 赫斯走近发呆的亚赫拉,轻声问道,“你很想念家乡吧。” 出神的亚赫拉回头看了眼赫斯,急忙将那块记忆蓝宝石塞进腰间荷包,转过身望着无尽的湖面道,“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赫斯看了眼亚赫拉的腰上鼓囊囊的绣花荷包,问道,“那是什么?” 亚赫拉眼睛转转,急忙从绣花荷包里拿出了针线道,“我们乌坎那斯女子都要带的,针线包,你是不是以为我只会拉弓射箭?不过也正常,就像我刚来你们这里的感觉,想不到你们能用芦草编出那么精美的东西。” 赫斯不想再追问,盘腿坐在地上拽下根枯黄的草叶,若有所思道,“人犹如水中的睡莲,会漂流不定,非你我能左右,等安卡图丛林通畅,我会遂你心愿安全送你到家。” 亚赫拉咬咬嘴唇,又看着西北的远方,低声说道,“我只想能见我父兄一面,哪怕他们对我再下杀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赫斯拖着步子回到部族,几个族人从身边经过,正议论道,“好怪,昨天还好好的,现在不应该这样。” 赫斯扫了眼族人们空空的鱼篓,忙止步问道,“今日没有鱼获吗?” 几名族人摇摇头道,“没有,我们把网下得很深也没有,就连白鲑群都没看到!” 赫斯思索片刻后道,“现在不是群鱼洄游的时候吗?” 几名族人道,“最近确实是海里鱼群开始洄游,昨天还有很多,多得简直能跳满舟船,但今天突然没有了! 赫斯疑惑道,“你们可曾按我吩咐的责问水妖?” 族人叹口气道,“我们在湖中呼唤多次,未见她身影,可能因为不是你的声音!” 赫斯低头沉思片刻,快步来到努努草屋问道,“今天部落可有其他异常?” 望着赫斯日渐恢复的体态气色,乔玛努努笑笑道,“族人都很好,我只是一天不见你的踪影,有些担心,但他们告诉我你去了小山上。” 赫斯又急忙跑出草屋,只见达姆度带着几个男孩正往身上一层层缠着麻布和芦苇网片,又将鱼骨标枪头换上了长杆。 赫斯快步走上前,蹲在达姆度面前道,“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小达姆度挺起胸道,“有人说黑水沼泽的人要来,我们准备和人鱼战士一起去杀死他们!” 紧跟在后的托阿鲁走上前道,“人鱼可以消灭他们,你们毛孩子都回去找你们的母亲。”孩子们看看托阿鲁凶巴巴的脸,都忙四散跑开了,只剩下低声愤恨咒骂的达姆度。 赫斯站起身疑惑道,“托阿鲁,你怎么知道他们要来?” 托阿鲁急忙收住笑脸道,“神庙的祭祀阿斯图提来报的信,说这几天内帕库巴可能会袭击枯孤岛,我已告知乔玛努努,不过没事,他们根本过不了人鱼那一关!” 赫斯狠狠瞪了眼托阿鲁,看看依旧和往常一样忙碌的部落人们,大声喊道,“女人、老人和孩子都上独木舟,前往卡姆和普帕姆部族去避难,男人们拿标枪到先祖石前。”人们愣了一会儿急忙扔下手里的东西,抱着孩子朝湖边芦苇丛的小舟跑去。 乔玛努努拄着手杖走上前,不解地问道,“怎么了赫斯?” 赫斯回头说道,“黑水沼泽人可能要来攻击枯孤岛,祖母你带领女人孩子分别去杜布拉克和卡萨那里。” 乔玛努努望着赫斯紧绷的脸,笑着道,“即使他们想来偷袭也出不了库普兰河,有谁敢捕捉鳄鱼背上的燕千鸟,沙美拉和人鱼自然会阻止他们。”说完发现赫斯依旧眉头紧锁,于是忙从草屋取来洛兹短剑递给赫斯,不再多问地带着族人开始撤离枯孤岛。 正在训练乔玛族人打斗技巧的归附者科马恩拿起标枪,带着壮年男人们跑到赫斯面前问道,“安坦,敌人在哪?” 赫斯环顾枯孤岛的地形,回头问道,“咱们现在有多少人?” 托阿鲁急忙抢着道,“加上科马恩他们,能征战的一百六十多人。” 而归来的亚赫拉背着塞恩斯给的长弓和水中捡来的些长箭,眼睛发亮地兴奋道,“是不是要打仗?” 赫斯将蟒鞘短剑挂在腰间,身体突然开始膨胀、眼睛发着幽幽绿光道,“巴优纳特人要来攻击咱们,需要有所回应。” 族人们紧紧围在即将变成半兽人的赫斯身边,愈加自信地呼喊道,“杀死他们,杀死帕库巴。” 但赫斯眼睛泛起的绿光却又开始黯然消逝,托阿鲁和族人们渐渐开始放下举过头顶的标枪,诧异地呆在原地。 《霍尔松迪》:王是神,他挥手平百川;王是魔,他无情如暴雷;王是情,他爱人如蜜汁;王就是王,非仙非兽非人,乃是你们的心思集! 第87章 火烧岛 也察觉到异样的赫斯抬起手,看着自己消偃回人形的身体,急忙转身走入先祖石草屋,怒视着波潵琉头颅道,“是你使用的诡计吗?” 波潵琉头颅突然睁开眼睛,焦急道,“峩刚才神思巡视了湖底,是有人将厥兽戒指扔进了尹更斯湖,让瞎美拉和人鱼们都休眠在湖底,而且那些黑水沼泽的人马上就要到哩。” 赫斯问道,“为何我无法变身半兽人?” 波潵琉道,“厥兽戒指休眠了尹更斯湖所有半兽人的魔化能力,你快带峩逃离,否则那些野蛮纹身沼泽人可能会将峩的脑袋扔火里焚毁。” 赫斯道“要休眠多久?” 波潵琉叹口气道,“即使魔眼萧的戾腾火蛇,至少也得三天才能融化掉它,不过岛上就你们这些人手,估计半天也用不了就会被那些巴优纳特人干掉!” 赫斯道,“你要敢欺瞒,我现在便融了你!” 波潵琉慌忙眨着涡流眼道,“没有谎言,那枚厥兽戒指本来是俺们海魔族的,后来被施洛华抢走哩!” 赫斯呆愣片刻,走出草屋将波潵琉头颅扔给托阿鲁,随即向众人道,“我的塔布提魔化血脉暂时无法施展,但我们仍要让进犯枯孤岛的巴优纳特人有来无回。” 人们诧异地望着赫斯,托阿鲁手上的波潵琉头颅大声道,“你最好清点一下人手,那些黑水沼泽可能数千之众,如果你是半兽人,他们简直不值一提,如果你不是,那就会恰恰相反哩。” 看到人们都沉默不语,归附者科马恩脸色铁青道,“早晚有这一天,我和我的族人正面迎敌拖住他们,你们去联络其他部族来支援,这样就能将帕库巴和他的亲信们全杀死在岛上。” 赫斯走到长发披肩、彪悍忠勇的科马恩面前道,“你只需紧紧跟随我,听吩咐便可,不可因仇恨而胡乱行事。” 科马恩用拳头拍拍自己胸口道,“我会紧紧跟随你,直到战死。” 赫斯点点头,又转过身向托阿鲁与手持长弓的亚赫拉低声交代几句... 一弯玄月挂在天空,湖面上几百艘大小硬木舟在水面滑行,压低身子的巴优纳特人小心翼翼划着水,渐渐停靠在枯孤岛边的芦苇丛边,黑压压的巴优纳特战士提着长矛、弓箭,略显拥挤地跳下浅水,隐藏在岸边芦苇丛中四下张望。 而早已隐藏在芦苇丛水下的托阿鲁看着成群的舟腹从头顶划过,又感觉着人群走过浅水荡起的阵阵水波,忙用手紧紧拉住口含芦苇管躺在水中的亚赫拉。 巴优纳特人首领帕库巴伏在浅水里,白色眼球警惕地四处观察,一名探路的巴优纳特沼泽人弯着腰跑回低声道,“他们的部落已经入睡,没有望风的人。” 帕库巴轻轻用手往前挥挥,人们开始慢慢猫腰登岸,一个被挤倒的巴优纳特人险些踩在亚赫拉脸上,将她含着呼气的芦苇管踢开。 不能呼吸的亚赫拉强忍着躺在水底,静静等待着敌人们离去。 巴优纳特人渐渐离开岸边向乔玛族部落而去,只留下几十名族人看守独木舟,有些憋不住气的亚赫拉刚要把头探出水面,却被只大手紧紧捂住了嘴巴,亚赫拉握着箭头刚要往后刺,才发现是托阿鲁在水中冲着自己不停摇头。 一阵阵窒息让亚赫拉拼命想挣脱到水面呼吸,却被强壮的托阿鲁死死抱着在水下向远处挪去... 穿着兽皮绑腿套和厚实皮护胸的帕库巴带领偷袭军队,猫腰慢慢挪着靠近了乔玛部落,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而寂静的夜晚只有阵阵鼾声传来。 帕库巴站起身,仇恨地盯着近在眼前的乔玛部落草屋,举起手里缠着兽皮幡的长矛怪叫道,“啊喔咦咦咦...”随即三千多名巴优纳特战士手持长刀、短矛尖叫着冲进乔玛部落。 而芦苇丛中的托阿鲁听到部落传来的声音,猛地把快要窒息的亚赫拉抛出水面,一名站在水里的巴优纳特看船人刚转身,就被托阿鲁用鱼骨标枪刺穿了喉咙,水中潜伏的其他几十名乔玛族人突然钻出水面,将剩余的巴优纳特看船人扑倒在水中。 等冲入部落的巴优纳特人怪叫着准备展开屠杀,却发现所有的草屋都空空如也。 帕库巴狐疑地左右看看,急忙带着族人跑回岸边,见月光下十几个纹身的族人安然无恙站在那里,便大声问道,“你们可见到逃跑的敌人!” 在夜幕的掩护下,科马恩大声道,“没有,他们的舟船还在那里,没有人逃离。” 帕库巴突然觉得耳熟,便准备上前仔细询问查看,突然几十支鱼骨标枪从远处射来,将十几名巴优纳特人刺倒在地,远处的赫斯大喊道,“我在这里,你想为你儿子惙科多尼报仇吗?” 帕库巴看着黑暗下快步逃离的人影,咬牙切齿吼道,“我要活的!” 三千巴优纳特人蜂拥向前追去,赫斯看着边投标枪边冲过来的巴优纳特人,向族人们喊道,“不要还击,去无底泉。”几十个乔玛族人在弓箭和标枪的攻击下向前拼命狂奔。 等巴优纳特人都发疯般追赶赫斯远离了岸边,托阿鲁从水中站起身喊道,“快,往他们船上浇鱼油和干柴。”几十名乔玛族人和纹身沼泽人将水袋里的鱼油浇在独木舟里,有人抱着干柴不停往上堆着,等一切准备就绪,托阿鲁抓着有些瘫软的亚赫拉道,“你的火签哪?” 严重的窒息让亚赫拉头晕眼花、耳朵嗡嗡作响,当模模糊糊看着托阿鲁比划点火的样子,才费力从鱼皮包裹中摸索出火签,托阿鲁一把抢过这个精美的铜套火签,却不知道如何使用.... 感觉天旋地转胸口剧痛的亚赫拉把手伸向托阿鲁,迷迷糊糊接过火签拧开,一下下擦着... 坑洼不平的路面、羁羁绊绊的杂草,赫斯和几十名族人狂奔着朝无底泉逃去,巴优纳特人的怪叫混杂着标枪、弓箭从耳边划过的声音,眼珠通红的帕库巴冲在最前吼道,“赫斯,我要亲手剥了你的皮。”等人们终于冲到无底泉前,赫斯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向涌上来巴优纳特人大声道,“你们想要战争吗?” 赫斯的突然止步和喊声,让巴优纳特人不明就里地站在不远处,帕库巴看着赫斯身后的几眼泉池,狞笑道,“赫斯,你已无路可逃,我要一口口吃掉你的!” 乔玛族人们看看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巴优纳特人,都慌忙举起标枪将赫斯护在中间。 赫斯看着慢慢朝自己走来的巴优纳特人,向族人们低声道,“扔掉标枪,待会儿跟着我跳进无底泉。” 族人们不解地看看镇定自若的赫斯,都无奈地将标枪全扔在地面。 赫斯又大声问道,“你们要战争吗?” 帕库巴迈步向前逼近道,“别耍花招,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还有岸边那个科马恩叛徒,我待会再去让他开膛破肚。” 赫斯慢慢拿起挂在腰间的凤尾螺号放在嘴边,“嘟嘟嘟”嘹亮的号声响彻枯孤岛天空。 以为中了埋伏的巴优纳特人急忙转身四处查看,却发现周围的月光下除了摇晃的蒿草还是一片沉寂,帕库巴冷笑着向身边族人道,“抓住他们,挨个剥皮!”上百名高大的巴优纳特人涌上前,手里拿着猎网要往赫斯和乔玛族人身上扔去,“无底泉”前的赫斯大喊,带着几十名族人转身跳入眼“无底泉”池中。 帕库巴急忙将长矛投入水中,却落了个空,巴优纳特人也纷纷跳入这无底泉中,却在在这十几个迷宫般相互连通的泉洞中迷了路。 气急败坏的帕库巴用力踹翻个族人吼道,“都下去把他给我抓上来!”可刚吼完突然又有了种奇怪的感觉,逐渐恢复理智的帕库巴回想起芦苇岸边的竟是科马恩,又想想空空的乔玛部落,急忙冲身边的人说道,“你们快派人去岸边,守住舟船!”可话音刚落岛屿南边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天。 一个传信的巴优纳特战士跑来喊道,“他们烧了舟船,想把咱们困在岛上!” 帕库巴的脑海闪过几个可怕的念头,暴怒地吼道,“都回芦苇地,抢回舟船。” 三千巴优纳特战士忙奔向岸边的芦苇地,但被托阿鲁和科马恩点燃的野火已经借着风势,开始引燃整个岛屿那及腰的蒿草,很多人还来不及跑到水边,便已在烈火包围中哀嚎丧命,剩余的人又掉头向无底泉跑去,并在席卷而来的火势面前互相踩踏,争相跳入十几个大大小小的泉池,犹如密集的银鱼将十几个泉池赛地满满当当,上面的人踩着下面的人,而露在水面的人被浓烟和火焰包围炙烤。 逃进乔玛部落空地躲过烈火,又奔踩着火灰逃出生天的帕库巴跳入湖水中,将头发燎光、满是水泡的头露出水面,看看眼前这座火焰冲天的“火岛”和身边仅剩的十几个人,悲愤地仰天吼道,“赫斯,我总有一天要宰了你!”旋即狼狈地爬上残留在湖面的几艘舟船,拼命向库普兰河方向逃去...... 《道德与国度》:人在天地水火间渺小如毫厘,却又狂妄无边际! 第88章 圣洁与狡诈 枯孤岛的湖岸边,火光映照下满脸通红的亚赫拉和托阿鲁焦急看着水面,“哗啦哗啦...”几十个脑袋露出水面,赫斯抹着脸上的水走到岸上,看着远处还在燃烧的部落,气喘吁吁道,“看来我猜对了,枯孤岛的无底泉确实和尹更斯湖相通”...... 天空放亮,疲惫不堪的帕库巴和几个族人爬到库普兰河岸上,躺在安卡图丛林边上大口喘着气,突然远处传来嘈杂声,帕库巴慌张地站起身张望,却看到大群腰挂彩色螺壳串饰的罗格族勇士,正在四下搜索丛林并大声命令道,“他们肯定已经逃回安卡图,不要放过一个角落,巴优纳特家三千勇士已经被烧死,干掉帕库巴,安卡图丛林以后全部是咱们罗格部族的!” 惶恐的帕库巴趴在树丛中四下寻找出路,突然身边稠密的芭蕉叶中伸出只手拍拍他肩膀,帕库巴惊骇地回过头,终于松了口气道,“是你?” 满头银发的达鲁祖将手指放在嘴边嘘了声后道,“跟我来。”...... 几处袅袅的青烟往天上飘去,枯孤岛地面盖满烧尽的草灰;皮肉焦臭四处弥漫,人们将一具具巴优纳特人尸体抬上舟船运往湖中的‘叵舫独’。 杜布拉克·卡姆站在赫斯身边得意笑道,“黑水沼泽的巴优纳特家真是活该,估计男人屋的强壮者都被烧死了。” 赫斯看着自己被烧成平地的部落,皱着眉头道,“阿基里塔斯怎么样了?” 杜布拉克·卡姆笑笑道,“刚才还大喊着要来,多亏那个乌坎那斯女女为他疗伤,不然必死无疑呀!” “赫斯、赫斯”听到有人呼喊,赫斯和杜布拉克·卡姆抬起头,只见普卡·康斯提带着几百名族人正登岸快步而来。 还未走到近前,脸上伤口刚刚结疤的普卡·康斯提便大声呼喊,“赫斯,我们部族愿意随你去黑水沼泽,灭了巴优纳特的族!” 清点尸体的卡萨·普帕姆从水边走来,向沉默不语的赫斯道,“烧死了两千四百多个巴优纳特人,而且无底泉里还有很多淹死的,都是他们挑选出来的年轻强壮族人,帕库巴现在已经“羽翼尽失”,咱们过去可以随意地宰杀他们,而且塞恩斯宣布他戒斋十日不过问部族事物,包括越界的战事!” 紧紧跟随赫斯的归附者科马恩用拳头捶打胸口,大声道,“我愿带人回丛林与帕库巴决战,而且已经派人通知罗格部族的铎坦安在安卡图截杀他。” 赫斯深深松了口气,轻声道,“可以勇敢地征战,不可暴虐的屠杀,他已经因为仇恨遮眼战败,我不会去屠戮他的族人老弱,你们都回去吧,我要在先祖石前为这些黑水沼泽人的亡灵祷告!” 几个部族首领面面相觑,泄气地带人去帮助乔玛部族清理荒岛,重新搭建部落。 草屋的灰烬旁,已经彻底泛起蓝色幽光的先祖石静静立在那里,赫斯盘腿坐在地上,垂着头道,“先祖,为何每次抗争都要以尽相杀戮结束,难道我本性是歹毒凶残之人?尽管是帕库巴要找我寻仇,但他的族人为何要替他殒命?渔夫为何不是撒网荡舟,而要握着铁器厮杀?难道这是我们沼泽人的宿命?” “呵呵,你为何不问峩哩?”灰烬中传来阵阴冷的笑声,赫斯起身将波潵琉头颅从草灰中拿起,拍打干净后摆在自己面前问道,“我嘱咐托阿鲁将你带在身边,为何你会在此?” 波潵琉头颅吐出口草灰道,“如果有说必应,那怎么会有忧虑和希望?幸亏都是蒿草之火,如果是炭柴,被丢下的峩早已化为灰烬哩。” 赫斯勉强笑笑道,“谎言下的谎言必有真理,你心即他心,我只是好奇,你洞察全局还诱导我用火烧死巴优纳特人,海人鱼也喜欢用火?” 波潵琉头颅叹了口气道,“峩可不希望将来落得你这样的境地,把以往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有些神志不清哩。” 赫斯冷笑了声,拔出洛兹短剑摸着上面的流水波纹道,“还是把你切碎,找个地方把埋了吧,免得让我心烦意乱!” 波潵琉头颅急忙道,“达坦洛,你是在与圣殿众神的征战中被击伤坠落人间,后来又附身于凡人图塔·乔玛,又被杀死,现在你可能又要慢慢占据赫斯·乔玛的躯壳,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复神的机会,如若这次你的凡人之体被再次杀死,达坦洛星可能就要彻底消逝隐没哩,不过你已经......” 赫斯将洛兹短剑锋搭在波潵琉脸颊上道,“海鬼,你说实话,到底是谁想置我于死地?” 被剑锋切入皮肉的波潵琉头颅咧起嘴刚要说话,亚赫拉从远处走过来道,“赫斯,你对着这个古怪的兽头自言自语什么?” 赫斯急忙收起洛兹短剑搪塞道,“这是个用香料处理过的蜥蜴脑袋,有时候居然能说人语。” 亚赫拉疑惑地弯腰看看,用手指摸着波潵琉头上断角处的白灰和流血,突然波潵琉头颅张口道,“不要乱摸,当心峩咬你指头哩!” 亚赫拉吓得退了两步,盯着赫斯厉声问道,“会说话的蜥蜴脑袋?” 赫斯不知该如何回答,但波潵琉头颅却嘿嘿笑道,“今天败落的两位星神相聚哩。” 亚赫拉再次仔细看看波潵琉头颅那似曾相识的模样,突然回想起蓝宝石记忆中拿着三叉戟偷袭自己的海魔,眉眼倒竖道,“好像这个蜥蜴脑袋有过背叛,但没想到居然在这里!” 赫斯警惕地盯着亚赫拉出神的表情道,“你在说什么?” 亚赫拉急忙用手捂住嘴,不再说话。 波潵琉头颅撇着嘴角道,“看来瞎美拉给了你记忆宝石,女神亚赫拉要被唤醒哩!” “人会因噩梦而心生幻像,以后不要胡言乱语随意出口!”赫斯烦躁地站起身道,“这个蜥蜴脑袋送给你了,他话太多或许可以给你解闷,但他的话切不可当真。”说完转身离去。 亚赫拉看着赫斯离去的背影,将波潵琉头颅提溜在面前,打量着这个海魔头颅的蓝色涡流眼兴奋道,“好玩儿,不过你放心,我也只是好奇。” 波潵琉的涡流眼迅速转转,低声道,“圣洁,你还记得你那实现不了的愿望吗?” 亚赫拉用手指摸着波潵琉眼睛道,“什么?剜出叛徒的眼珠吗?” 波潵琉头颅打了个哆嗦,忙压低声音道,“得到峩的眼珠简单,但得到某人的心却是落落难合哩!” 亚赫拉道,“我们乌坎那斯人有句老话,宰掉甜言蜜语的狼,是对神鸟的虔诚。” 波潵琉急忙道,“留着峩吧,峩是只已经被宰掉的狼,带着峩能时刻体现你对那鸟人的虔诚哩!” “可以,正好有些事想问问你,但你要胆敢哄骗我,我就把你烤熟吞进肚子!”亚赫拉笑着将波潵琉头颅系着挂在腰间,与此同时双方桀黠的眼珠也不约而同地瞟向对方。 《摩纳喆诃》:成就伟大的正途往往需要无尽地折返、细琢,以免进入盲闯歧途。 第89章 《众神法典》 “啪”一个黄玉酒杯被猛地甩碎在王宫大理石柱上,金狮王座前的查理尼三世怨恨地回身盯着麦道夫,大声挖苦道,“我法力无边的好哥哥,你的计划,天衣无缝、完美无缺?干干净净解决掉了我的巴优纳特部族,接下来是什么,给那个该死的沼泽人颁发双狮勋章?再将安卡图丛林作为采邑册封给他。”几乎歇斯底里的查理尼三世激动地唾沫横飞,开始上下胡乱挥舞权杖。 正拄着手杖陷入沉思的麦道夫抬起头,扬扬眉毛反讽道,“这个渔夫还真缠手,幸亏我精明的弟弟没有派铁甲军上岛。” 查理尼三世快步走下王座台阶,来到麦道夫面前伸开双臂大声道,“啊,我伟大的哥哥,你嘴上功夫简直比你的计谋还靠谱,可惜连几个小小的翘奇也杀不死,却在这里唠叨什么陈年旧事。” 麦道夫皱着眉头思索片刻,突然大声道,“我得去契卑洛山上去,事情紧急!”说完风风火火走出大殿。 大殿内的查理尼三世不停大声咒骂,麦道夫却不理不睬地骑上那匹灰色老马,挥着鞭子向宫殿后的山口而去。 山脉绵延的契卑洛山磅礴矗立,巨石城像副半圆形的棋盘依靠山下,一条窄长的石制台阶从巨石城后山伸出,没有尽头的地延伸在山顶的云雾中,麦道夫的灰色老马飞快顺着石阶往山顶奔去,云雾吹的麦道夫眼睛紧眯,穿过了潮湿的云雾,一座金碧辉煌的大门出现在眼前,麦道夫紧紧拉住缰绳跳下马,迈步走进自动敞开的大门。 神殿内石座上的契卑洛诸神纷纷恭敬地站起身,手持《众神法典》的聪慧之神萨佩汀用手指指道,“你们看,我们亲爱的施洛华回来了,他可能已经处理了那三个‘自由星神’,不过你最好别伤害我的朋友卡玛什,他有颗善良的心!” 麦道夫没有理会萨佩汀径直走到诸神中间,大声道,“达坦洛可能又要聚拢转化为半兽人,还有沙奎娜的妹妹沙美拉依旧在尹更斯湖兴风作浪。” 萨佩汀微笑着将法典握在手里道,“看来这个报复心很强的沙美拉又想怂恿‘死亡星神’挑起战事。” 戴着金色胸甲的战神托诺迪德上前不屑道,“我现在可以去杀死他们,会毫不费力!” 萨佩汀看着托诺迪德强壮的臂膀和绑着金扎的宽大额头,撇着嘴道,“法典、法典,诸神不可以用神技对抗凡人。” 闪电之神阿弗隆轻蔑地瞟了眼托诺迪德,哼了声道,“你去击杀凡人是耻辱,哪怕是还没完全成型的半兽人,而且会为此失去神力。” 托诺迪德转过身盯着阿弗隆道,“据说你和达坦洛有亲缘而且交情很深,上次你拒绝参战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阿弗隆眼睛啪啪闪出几道火花,冷笑着道,“智慧之神陨落,带来你这个愚钝充数。” 聪慧之神萨佩汀尴尬地嘟囔道,“恶语如闪电般分叉误伤,这可不是好事!” “那我就让他永久熄火!”盛怒的托诺迪德刚要上前,麦道夫伸手拦住这个战神,并扭脸向阿弗隆道,“闪电是为带来光明,不是妄想的诱杀。” 阿弗隆收起背后噼里啪啦放电的手,鞠躬行礼道,“谢谢您的提醒,看来我最好离开片刻。”说完转身离开了契卑洛神殿。 看到闪电之神阿弗隆离开,诸神开始纷纷大声争论起来道,“这个闪电有了背叛之心”、“猜忌只会带来盲目”、“要想神殿重续辉煌,必须剪除祸乱异己”,听着这纷乱的争吵,麦道夫用手杖不停击打地面。 等诸神安安静静望向自己,麦道夫来到他们面前踱着步,眉头紧皱道,“达坦洛现还只是正在被吸附聚合到凡体,甚至还没有完全变成半兽人,他第一次聚合成图塔时被挫败过,所以你们不必惊慌,而且这是他正途复神的最后机会,所以务必要将他戗灭在萌芽时,让达坦洛星永远陨落,但是‘野蛮之星垩煞桀’已经被他杀死,‘狡诈之星波潵琉’也死于他手......” 满脸疮疤的疫病之神米诺矛上前躬身施礼道,“这三个自由星神内讧,省去了很多麻烦!” 麦道夫突然转身道,“大错特错,达坦洛正在销蚀吸收他们魂灵,这就是自由星神的丑恶之处,即使他们厌恶或者排斥,但在击垮对方之后便会融合吸收,到时候达坦洛将三神一体,这样可能会加速复神,并且提升他的战力。” 萨佩汀不小心将法典滑落在地,抬起手道,“您的意思是达坦洛、波潵琉、垩煞桀将融为一体?” 麦道夫点点头,诸神又开始大声争论起来。 “安逸的时光让你们如此虚弱?”麦道夫略显厌恶,随即又轻声道,“我是说将来可能会合为一体,达坦洛现在还没有完全成型,他依附的凡体可以被支普通长矛杀死,但如果三个自由星神彻底合体,无论他们三个谁控制了赫斯的躯壳,阻挡他们将会有些吃力。” 诸神沉默了片刻,异口同声道,“咱们必须杀死这个赫斯躯壳!” 麦道夫微笑着点点头,用手杖指着丑陋的米诺矛说道,“尹更斯的沼泽人的食物太过充足,你这个疫病之神应该关注下他们的渔获,毕竟鸟为食亡!” 米诺矛顿悟般点点头道,“用凡夫之力对凡夫,观而不予,才是神之正道。” 萨佩汀急忙站出身,捡起《众神法典》翻阅着道,“法典第432条,不可用神技对抗凡人,如若....”可还没读完,麦道夫打断道,“我们没有用神力对抗任何特定的凡人,只是给他们些适度的亵渎惩戒,那些屡破禁忌罪恶的凡体,而且是对我们契卑洛神殿不够尊重的沼泽人。” 萨佩汀无奈一笑,继续读道,“法典第432条,不可用神力对抗凡人,如若....,即将演化成半兽人的凡体除外。” 麦道夫惊讶地瞪大眼睛盯着萨佩汀,轻声问道,“虽然听着很合理,但这条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萨佩汀合上《众神法典》笑道,“是我刚加的,审核法条的圣殿不是还在修复吗,咱们可先行修改法典,等以后由圣殿守卫们审阅。” 麦道夫微微一笑道,“你洞察力十足,而且...知道灵活应用,但要知道分寸。” 战神托诺迪德却有些不耐烦道,“何必脱裤子放屁,直接去宰了他就行。” 聪慧之神萨佩汀抱着《众神法典》道,“没有规则和牵绊,所有都将成为虚无,在某种意义上,存在就来源于阻障!” 疫病之神米诺矛赞同道,“就像我给他们带来痛苦,但他们依旧把我奉为神明,没有痛苦又哪来的欢愉!” 聪慧之神萨佩汀有些忘我地踱步道,“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本来那场战争就没有结束,现在到了收尾阶段,并且神首施洛华大人一直在扼着他们喉咙,赤膊上阵、从未松手,只是你们不明白而已,清风当中杀机四伏,儒雅之后是死亡的阴影。” 突然,麦道夫闪现在聪慧之神萨佩汀面前,头发飘散、双目怒瞪道,“你好像有点聪明过头了!” 聪慧之神萨佩汀惊恐地忙低下头,不停呢喃谢罪。 施洛华环顾诸神道,“你们存在于契卑洛神殿中,是因为我想让你们存在,永远不要越界!” 诸神顺服地弯腰低头。 麦道夫眼中闪过丝冷傲,语气柔和道,“完美世界,就像神殿前的台阶般有序的完美世界,我们会等到它的到来!” 《虚伪的荣耀》:等级就如永存的恶兽,奉扬此唾弃之物是丑恶,也必受其殃祸。 第90章 得寸进尺 慢慢的树枝又长出新芽,地面开始露出尖尖的嫩草,一年与乔玛族人的朝夕相处,让亚赫拉越来越了解这些鲁姆图人,也不再排斥沼泽人的生活习惯,除了能用流利的鲁姆图语与人交流,甚至还能跟随部族妇女用芦苇、灯芯草熟练编制出各种精美物品。而因食物充足,在经过“烧岛”后的乔玛部族人更加喜欢火这个东西,也开始越来越多烹烤熟食和以火取暖,晚上甚至在篝火旁跟着亚赫拉跳马背舞。 慕名而来的沼泽人越来越多,枯孤岛上的草屋也变得密密麻麻、部落里人头攒动,岸边来自港口的商贩驳船也越来越多,乔玛努努不禁欣慰道,“我们乔玛部族越来越壮大了!” 风和日丽的天气,赫斯正与族人拖着满载的渔网上岸,已经站在岸边的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快步走上前,异口同声道,“我们等了你很久!” 赫斯看看两个脸色阴沉的部族首领,扔下手里的鱼篓与两人回到部落,趴在先祖石前行着祭拜礼仪。 乔玛努努命人将烤好的羊肉摆在两个部族首领面前道,“这是乌坎那斯人送来的,你们可以尝尝!” 杜布拉克·卡姆却依旧板着脸道,“我们不是来品尝异族食物的!” 卡萨·普帕姆瞪了杜布拉克·卡姆眼道,“你不是为了食物而来的吗?” 杜布拉克·卡姆冷冷哼了声道,“我是为了审判盗贼而来。” 卡萨·普帕姆抱着胳膊摇摇头,笑着道,“尹更斯湖如此之大,是某个部族没有能耐捕不到鱼,怎可责怪别人!” 赫斯低头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的争执,轻声问道,“我很久没去你们的部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也不再前来枯孤岛?” 杜布拉克·卡姆昂起头大声道,“今年非常怪异,我们的渔获居然不及往年的三分之一,族人都开始吃树皮草根,孩子们没有奶水,饿死了便抛到水中,瘦的连巨鳟也不吃,你们可以去看看水面的浮尸!” 卡萨·普帕姆瞥了眼杜布拉克·卡姆道,“我们部族也灾祸临头,老人们为了节省食物而在夜里投湖自尽,你眼睛难道瞎了看不到吗?” 杜布拉克·卡姆站起身,瞪着眼睛道,“那为何你们族人夜里到我的领地渔场捕鱼?还偷采我们的木薯田。” 卡萨·普帕姆不屑道,“你们用细网捕幼鱼,把大家将来的食物都吃光,我们难道坐着等死吗?而且我们家成片水藕是被谁趁夜盗挖完的。” 杜布拉克·卡姆大笑嘲弄道,“也许还真是那些小鲵人干的,你可以抓住问问他们!” “你...你简直和你儿子一样。”卡萨·普帕姆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道。 听着两个人大声争吵到想要动手,前来的乔玛努努皱眉看看盘子里的羊肉和远处正兴高采烈腌鱼的族人,回头朝两个部族首领道,“既然如此,你们可以来此捕鱼度过难关,毕竟咱们鲁姆图人有饭要一起吃,不能因挨饿而变成鸟兽!” 听着这怪怪的话,两个部族首领顿时哑然,但杜布拉克·卡姆却又说道,“当然,沙美拉把鱼群都赶到了这里,我们多少分点也应该,毕竟这里算是我们卡姆部族的地方,而且看看你们族人,竟然都开始穿白皮人的亚麻布衣了。” 卡萨·普帕姆哼了声说道,“你好不要脸,这个逐塚岛早就是无主之地,即使以前归属于你们卡姆家看管,那现在也被赫斯占了,岂可来这里捕鱼,而且人家现在富足是全靠自己往港口卖东西换的,你凭什么。”说完两个人瞟了眼赫斯不再说话。 听完两人的言谈,赫斯站起身不悦道,“既然这里曾经是逐冢之地,那来捕鱼的应是被驱逐或将死之人,你们算什么呢?”说完起身离去。 看着赫斯离去的身影,杜布拉克·卡姆喊道,“连塞恩斯也为我们减去一半赋税,还供应多余盐块,你们枯孤岛人人可以吃到雪鱼,甚至拿薯粉做烤饼,为何不肯帮我们?”看着越来越远的赫斯,杜布拉克·卡姆索性大声威胁道,“难道流血才能解决争端?” “哗”走远的赫斯扭转身快步走到杜布拉克·卡姆面前,低声道,“如果想要战争,你们都可以来,我惧怕过何人?” 乔玛努努站在一边摇摇头,也转身走进草屋。 卡萨·普帕姆无奈垂手乞声道,“赫斯,你收服沙美拉,击杀海里恶魔,在数万厄姆尼骑兵铁蹄下逃生,又火烧巴优纳特人,威名早已传遍沼泽之地,而且你的部族不同往日,人们纷纷前来投靠已有几千人之众,还有水妖和人鱼庇护,哪个部族有能力与你征战?你说要战争,不过是想屠杀我们罢了!” 赫斯听完卡萨·普帕姆的话,从腰间拔出鱼骨刀在胸口划了个血口,愤声道,“你们今日前来,早已暗地商议,不过是想要些食物,尹更斯的渔获可哺育百万沼泽人,难道近日的饥荒是因沙美拉驱赶鱼群,供给我们三千人糊口所致吗?塞恩斯和白皮人沆瀣一气,减免赋税提供盐块,只不过是想把祸水引向你我,你们难道不是心知肚明?既然你们懦弱到面对恐惧而转向仇视同族,那就听天由命吧。” 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急忙跪趴在地,声泪俱下道,“我们先前讲的都是实情,部落里饿尸遍地、族人们互相厮杀,每日因食物流血不止,我们被逼无奈才来求援,冒犯于你也实属无奈。” 赫斯看着两个声泪俱下、哀伤颓丧的部族首领,赫斯将鱼骨刀收入腰间扶起二人道,“你们不仅曾是我父亲好友,而且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也与我情同手足,所以切不可怀诡异之心引发族人内讧,巨石城正期待如此!” “契卑洛山上的那些畜生已经将饥饿降临于尹更斯湖,就等待你们互相残杀。”两个部族首领听到这沙哑尖利的声音急忙回头,但见是沙美拉便都往后退了两步。 沙美拉走到赫斯面前,用舌尖舔去他胸口的血珠道,“好可惜,都要化作泥土了!” 赫斯瞪了眼沙美拉问道,“饥荒要持续多久?湖中渔获又能维持多久?” 沙美拉转转手指上的厥兽戒指道,“我终于找到这个诅咒戒指,它让我们昏睡,不过我已经驯化了它,毕竟融在水中太可惜了。” 赫斯失去耐心地转身走向部落,两个部族首领急忙凑近沙美拉讨好道,“仙女,如若你帮我们渡过这个难关,我们就永远供奉你为神!” 沙美拉轻蔑道,“尹更斯湖中的渔获只有原来的百分之一,而且鱼群都被我赶到了枯孤岛,所以饥荒结束之时,就是你们被饿死之时!” 杜布拉克·卡姆听了沙美拉的话,有些穷凶极恶道,“我才不怕,塞恩斯一样也得饿死。” 沙美拉哈哈哈大笑起来道,“查理尼三世会给他们食物,毕竟白皮人需要他这样的走狗。” 向来冷静圆滑的卡萨·普帕姆也额头青筋暴起,向杜布拉克·卡姆大声道,“咱们每年送人去侍奉这些契卑洛诸神,给他们做祭祀,他们却要用毒计杀死咱们,今天咱们回去就和塞恩斯开战,死得干脆些!”说完两个人往湖边走去。 乔玛努努在草屋中听到了一切,推开木门道,“你们两个懦夫,难道只懂得去死吗?” 卡萨·普帕姆站住脚步,楚楚可怜地俯身在乔玛努努面前道,“已到今日,我们又能如何,再等几天估计都要饿死在部落里,与其让蛆虫蚕食,不如去击杀走狗赛恩斯。” 乔玛努努举起木棍抽打着卡萨·普帕姆道,“你能感觉到疼吗?” 卡萨·普帕姆边躲闪边道,“努努打死我也干净!” 乔玛努努放下木棍,气喘吁吁说道,“先祖说过,再坚硬的长矛也没有藤蔓长久,你们身为部族首领,怎能如此愚昧!” 两个部族首领垂着头不再说话。 乔玛努努低头思索片刻,无奈道,“你们可尽数把族人都带到枯孤岛来,暂避白皮人苛税和饥荒,赫斯不会拒绝你们的!” 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互相看看,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胸口道,“乔玛努努的仁慈我们不仅会铭记于心,也会让所有族人都知晓!”说完快步走向岸边小舟。 天色昏黄,卡姆、康斯提、普帕姆的族人们开始陆续乘舟来到枯孤岛,直到深夜,芦苇地还有舟船前来,成千上万地拥挤在岸边,人们只能踩着‘独木舟桥’登岸,加上其他一些也来投靠的小部落,数万沼泽人让以往孤零的枯孤岛变得热闹非凡。 天蒙蒙亮,亚赫拉兴奋地推开赫斯草屋门,向正在蜡烛旁诵读《道德与国度》的赫斯道,“你为何不去看看你现在的部族,是以前的数十倍大!” 赫斯将书收好放入墙上的獭皮包中,转身看着换了新衣服的亚赫拉道,“一筐腐烂的雪鱼不及一只浅水中的青蛙,暂时的臣服藏着无声的祸苗。” 亚赫拉笑笑道,“你说话和我们部族的老笪玛越来越像了。” 赫斯吹灭蜡烛走出草屋,却发现门外把守的科马恩和几个纹身沼泽人跟在自己身后,转过身问道,“你们为何要跟随我?” 科马恩和族人们互相看看,都不敢说话。 亚赫拉走上前道,“是我让他们保护你,现在岛上人数太多,有些人咱们根本不知道是哪个部族?我父亲就是如此带着贴身护卫。” 赫斯盯着亚赫拉自信的脸道,“这里是沼泽人的部落,不是乌坎那斯大营。”说完朝康斯提部族的安置营地走去。 亚赫拉看着赫斯远去的身影,大声喊道,“两个地方对我来说都一样,是你把我带到这儿的。” 杂乱的草地上,三五成群的康斯提的族人围坐在地上,等待着乔玛族人分发鲜鱼和盐块。 嘴唇干瘪的普卡·康斯提和儿子耿肯索带着族里的亲信,四处巡视居住地,等看到赫斯走来,普卡·康斯提快步迎上前,用拳头捶打着自己胸口道,“赫斯,你和努努救了我们部族,我的族人以后便是你们乔玛家的勇士。” 赫斯看看那些生吞活咽食物的饥饿人群,轻声道,“这里食物、盐块暂时比较充足,但饥饿后的饱食会带来邪欲,你要束缚你的族人。” 正当两人说话之际,托阿鲁带着几个族人捆绑着名卡姆族人来到近前。 赫斯转过身问道,“为何要绑他?” 托阿鲁用拳头捶打被绑之人,大声道,“他带人抢我们的腌鱼,昨晚还强行奸淫了索玛!” 赫斯上下打量这个脸脖通红、眼睛激凸的年轻人,强压怒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留着和阿基里塔斯同样大辫子与鸡冠发式的年轻人哼了声道,“潵栗阿·卡姆,我叔父是杜布拉克·卡姆。” 赫斯点点头,又对托阿鲁说道,“把所有部族首领请到先祖石屋前!” 普卡·康斯提、杜布拉克·卡姆和其他几个小部落的首领被召唤前来,围坐在草屋外的先祖石前。 杜布拉克·卡姆看看被捆着的侄子潵栗阿,低头眼珠乱转想着对策。 赫斯垂头沉默了片刻后道,“先祖的戒律你们可曾记得?” 普卡·康斯提昂起头道,“当然,盗窃、劫掠者断手;密网捕鱼者割舌;越界渔猎者刺目;弃族投他者溺湖,打斗伤人命者溺湖;奸淫者断脚;巫术婴钓长鳟、妻骨辟妖、食人惑众、私自吞食乌喉果癫狂者割喉溺湖;但属地事安坦亲裁,努努着议! 赫斯点点头,向满眼仇恨、紧盯自己的潵栗阿·卡姆问道,“你犯了什么罪?” 脸色越发涨红的潵栗阿冷笑了声道,“我淫了你们个女人,抢夺了你们的食物,侮辱了你们的勇士!” 赫斯紧皱眉头地垂着脸道,“卡姆家的安坦杜布拉克,枯孤岛是谁家的属地?” 杜布拉克·卡姆手紧抓自己褚衣,低着头缓声道,“现在是乔玛家的,以前这个逐塚...” “以前什么?”普卡·康斯提顿时愤慨地打断道,“以前枯孤岛这个逐塚也是所有鲁姆图人的,而且当年老安坦博泊·乔玛让你们卡姆家做这里的看守人,你父亲再三推脱,最后也不了了之,现在赫斯带着族人家到了这里安家,怎么能就成你们家的了?” 杜布拉克·卡姆面红耳赤结巴道,“我...我又没说!” 赫斯叹口气又问道,“既然如此,众位部族安坦,该如何处置这个已认罪的潵栗阿呢?” 几个族长都默默地不敢做声,潵栗阿突然大笑道,“赫斯,这里是乔玛家的领地,但你不是部族安坦,而且你只是个装神弄鬼的妖人,你要想碰我,先去问问岛上的三万卡姆族勇士。” 杜布拉克·卡姆抬起头朝潵栗阿怒斥道,“住嘴!”随即向赫斯祈求道,“我们部族会补偿三哈怒黄金,一百名女人,望免去他奸淫之罪。”说完俯身在地。 潵栗阿·卡姆挣扎着大喊道,“叔父,你为何惧怕他这个小部族首领,他独霸尹更斯湖的鱼获,现在又要借机惩治你的血亲,而且他已经失去了法力,不如咱们......” 听着侄子的胡言乱语,杜布拉克·卡姆起身一巴掌打在潵栗阿脸上大骂道,“闭嘴,要不是你父亲曾追随图塔战死,我早已亲自裁治了你!” 普卡·康斯提瞪了眼惺惺作态的杜布拉克·卡姆,又咬着牙狠狠盯着嚣张的潵栗阿·卡姆道,“早该惩治这个为非作歹多年的祸害了。”说着望向赫斯。 而卡萨·普帕姆看着赫斯波澜不惊的脸,忙凑近道,“潵栗阿虽然违反了先祖的戒律,但没有伤乔玛族人性命,现在岛上部族众多、大局未稳,所以最好是将潵栗阿绑到刑架当众鞭笞,这样既能惩戒警示众人,也能避免兄弟部族间产生嫌隙!”说着向身后的族人挥挥手。 看着普帕姆族人向自己走来,亢奋失智的潵栗阿·卡姆大喊道,“谁敢动我,我们近亲勇士上千,男人屋勇士上万!” 赫斯惊愕地抬起头,看看紧盯着自己的几个部族首领,缓缓说道,“枯孤岛没有刑架,按先祖的戒律处置!” 普卡·康斯提“哗啦”站起身,摸了摸自己头顶的圆球发籫道,“我来行刑!” 赫斯看着想要动手的普卡·康斯提,冷冷道,“这是乔玛部族!” 普卡·康斯提只好悻悻地坐回地上, 杜布拉克·卡姆惊讶又怨恨地盯着普卡·康斯提与赫斯道,“你们执意如此吗?” 赫斯站起身淡淡道,“普库兰流入尹更斯的水岂能倒流,先祖戒律岂能更改,卡姆家的潵栗阿盗窃劫掠应断手;越界渔猎应刺目、奸淫应断脚、私自吞食乌喉果者癫狂应割喉溺湖,但我不想如此一一施刑,处死潵栗阿。”说完瞟了眼身后的科马恩。 科马恩快步上前,弯腰从潵栗阿口袋抓出几个乌喉果,冷笑着道,“看你脸色涨红、胡言乱语,果然是吞食了乌喉果。” 看着脸色顿时煞白的潵栗阿,赫斯慢慢起身离去。 “赫斯,我与你父亲...”杜布拉克·卡姆转身追赶赫斯,可还没把话说完,背后咔嚓一声便感觉到鲜血溅到自己后背,而潵栗阿·卡姆的人头也滚落在地,杜布拉克回头惊呆地的看着地上的人头和鲜血。 提着反曲弯刀的科马恩一脚踢倒摇摇晃晃的潵栗阿尸体,弯腰抓着潵栗阿·卡姆大辫子提起他瞪着眼的人头,向四周不停大喊着,“犯先祖戒律者杀!”并边喊边朝各部族居留地走去。 几个部族首领呆愣了片刻,都急忙起身快速回到自己部族营地,而枯孤岛也暂时不再那么喧闹。 《努努录》:妄念非为多大,惩戒便有多强! 第91章 孤岛重压 深夜的枯孤岛归于宁静,乔玛努努的草屋内,亚赫拉点亮一盏两尺高的错金花卉详纹铜油灯道,“努努,这是我父亲让人送来的,您晚上祭拜先祖会方便很多!” 乔玛努努向亚赫拉这个乌坎那斯公主勉强笑笑,又转脸向赫斯道,“今日为何要伤卡姆部族的人命?他们现在犹如饥狼,会把往日怒火发泄到你身上。” 赫斯拿起把锋利的乌坎那斯弯刀端详着道,“我知道他们早已对我满心怒火,如果放任他们,岛上可能会血流成河。” 盘腿而坐的科马恩拍拍隆起的胸口,自信道,“努努放心,我已派人通知罗格部族的铎坦安,他们西岸路营的人在附近巡逻等待信号,要是有人敢乱来,咱们马上就能与罗格家汇合剿杀他们!” 托阿鲁拍拍科马恩肩膀道,“咱兄弟说得对,这一年陆陆续续有人来枯孤岛归附,乔玛家虽然还没有正式的男人屋,但现在聚集了三千壮年归附者,我已经将乌坎那斯送来的弯刀、弓矛分发给了可靠者,如果其他部族敢乱来,就杀他们一个不剩,即使有闪失大不了再来次‘火烧岛’,将他们烧成焦炭。” 赫斯将乌坎纳斯弯刀收入黑皮丝枫木刀鞘,手扶膝盖道,“沙美拉说有人故意将祸水引上枯孤岛,以便从中渔利,虽然已经告诫各部族头领,但因饥荒和私利所诱,难免有些人愚蠢行事,且白皮人的鱼汛税源都到了咱们这里,估计咸干场也会断供,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战事可能在所难免,咱们现在只能尽量避免内讧!” 乔玛努努叹息道,“丑恶的人向来都是惧强凌弱,灾祸是白皮人所致,卡萨他们竟也欲施暴于咱们,如若不是赫斯强勇,恐怕乔玛家早已被沉入湖底。” “咯吱”草屋木门被推开,两个挎刀的纹身护卫走进道,“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想见赫斯!” 赫斯轻轻点点头,随即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沮丧地走进草屋,并排坐在赫斯身边,拿起地上碗盘开始吃其中食物。 托阿鲁不满地抢过木盘质问道,“你们来做什么,你们的父亲不是要与我们开战吗?” 阿基里塔斯硬生生把没嚼烂的鱼干咽下肚子,沮丧道,“我们的族人饥饿体虚,怎能作战?而且他们也没有勇气对抗你们的铁刀长矛。” 库尔楚也灰头土脸道,“他们没有想开战,只是有些惊慌!” 赫斯拍拍阿基里塔斯的肩膀道,“你们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兄弟之间怎可厮杀!” 脸色铁青的亚赫拉看着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蔫不拉几的样子,突然厉声道,“回去告诉你们的父亲,要是哪个没有良心的畜生要敢妄动,我父亲的数万骑兵会来到枯孤岛,用马蹄把他们踩成碎片!” 阿基里塔斯深深出了口气,抬头大声道,“死我也会死在赫斯这边,我不会回去,而且你们这儿有吃有喝!” 人们看看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哀怨无助的样子,都不再说话...... 无底泉边,库尔楚的父亲卡萨·普帕姆学着乔玛族人的模样,在堆柴火前烤着鳗鱼。 旁边的杜布拉克·卡姆看着红红的火焰发呆,又咬牙切齿道,“实在不行...咱们今晚就动手!” 卡萨·普帕姆往火堆上扔着树枝,听着噼里啪啦的火声道,“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赫斯可能会变成魔神,杀死咱们所有族人轻而易举。” 杜布拉克·卡姆满不在乎地凑近卡萨普·帕姆,低声道,“听说赫斯已经失去法力,不能变身,消息很确切,而且图塔当年也是,根本不会用那种神怪法术对付普通人!而且好像那个传闻是真的,塔布提沼泽虽然有魔神血脉,但都是中看不中用。” 卡萨·普帕姆放下手中穿着鳗鱼的木棍,皱着眉头道,“我也听说赫斯已经无法变成魔神,也相信传言说的神技不会对付普通人,但他还有人鱼庇护,如若咱们和他开战,水妖会驱散鱼群,将咱们围困在这岛上,而且乔玛部族又和强悍的罗格部族结盟,他们也会登上岛屿袭击咱们,还会把他们的领地库普兰丛林和安卡图河借道给乌坎那斯人前来增援复仇,甚至普卡·康斯提也站在他那边,到时候咱们肯定要被杀光喂鱼,就连塞恩斯也会前来围剿,你也知道他与赫斯的关系,况且咱们根本杀不了赫斯,所有沼泽人听到他名字都会失去勇气!” 杜布拉克·卡姆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卡萨·普帕姆道,“你的意思是算了?饥荒要是再延续段时间,我担心乔玛家会驱逐咱们,到时候也是死路一条。” 卡萨·普帕姆咬了口焦糊的鳗鱼肉,用指头从嘴里取出根鱼刺,出神地说道,“当然不能坐以待毙,别看赫斯现在威风,其实他既没有他祖父博泊·乔玛的魄力气度,也没有他父亲图塔·乔玛的凶残果决,顶多就是继承了些心狠手黑,所以没有看起来那么强大,但必须找些替罪羊,咱们会等到机会的,只需要等待,但是你得听我的...” 第二天一大早,杜布拉克·卡姆被族人捆绑着来到赫斯草屋前,大声喊道,“我愿接受伟大安坦赫斯的处置!” 门外科马恩带着几名纹身沼泽人侍卫走上前,疑惑地打量着杜布拉克·卡姆,又冷笑道,“你可以自裁,何必来此装模作样!” “我...我...”杜布拉克·卡姆顿时急急巴巴,又面红耳赤急眼道,“你算什么东西?” 科马恩将肩头的长甩到身后,抽出腰挎的狗腿刀上前道,“你不是想被处置吗?我来帮你!” 正当杜布拉克·卡姆挣扎着要解开那虚绑的绳索,腰后挂着洛兹短剑的赫斯走出草屋,看着浑身鞭痕的杜布拉克·卡姆道,“你来此何意?” 杜布拉克·卡姆昂起头,大声道,“鲁姆图的大安坦,我昨日被私利蒙蔽双眼,今日已自行鞭笞,希望得到你最后的刑罚!” 赫斯走到杜布拉克·卡姆身边拔出洛兹短剑,杜布拉克·卡姆脸色煞白地挺着了身子,旁边的阿基里塔斯瞪大了眼睛。 “唰”剑刃杜布拉克·卡姆挨着皮肤划过,捆绑的绳索掉落在地。 阿基里塔斯长舒口气,而赫斯也收回洛兹短剑道,“我不是什么大安坦,但你们父子要好好管束自己的族人,不要再有下次。” 额角迸起青筋的阿基里塔斯捶打着胸口大声道,“兄弟你放心,以后无论是谁敢乱来,不管是谁,我替你处置他。” 杜布拉克·卡姆呆怔在原地,也忙发誓道,“我顺从乔玛安坦,我们族人之间永不再流血!” 赫斯点点头道,“好,把所有首领召集来,咱们需要重新分配渔获!” 等各部族首领都来到草屋前,赫斯站在人们面前说道,“各位部族兄弟,饥荒降临,虽然我不是鲁姆图的大安坦,但我们乔玛家的渔场目前有鱼获可得,愿意与各家分享,但先祖说过,贪图过度必腐烂成毒,所以为保长久,需暂时做些适度的分派,卡姆部族每日三百只舟船打渔;普帕姆部族二百七十艘;康斯提部族一百八十艘;其他小的部族不得超过三十艘,不可用细网捕鱼,不可与人鱼争执,不可私自腌制鱼块售卖,如有急需者,由亚赫拉分配。” 十几个大小部族首领拍着胸口应道,“鲁姆图人言出必行!” 卡萨普帕姆借机大喊道,“赫斯,你就是我们鲁姆图的大安坦,大安坦!” 杜布拉克卡姆也响应道,“对,唯一的大安坦,全尹更斯湖的安坦!” 可刚等众人也都起身想要呼喊,赫斯却面如冰霜道,“再说一次,我是乔玛家的赫斯,不是尹更斯湖的大安坦!”...... 巨石城艾蒙派缇王宫,幸灾乐祸的塞恩斯和满脸水泡、剃成光头的帕库巴默默地站在大殿内。 王座上的查理尼三世用手支着额头,眯着眼睛看看这两个神色迥异的沼泽人首领,有些没底气地向皇宫侍从道,“他们两个的赋税送来了?” 旁边的培歌弯着腰,严肃急促地抢话道,“没有,一点都没有,连咸干场都停工了,港口的商队要求双倍赔偿,而且主要是那个‘贝隆圃’的妓院头子尼伯斯在从中煽惑,要是没有他......” 听着培歌又夹带着攻击生意对头,查理尼三世面色愠怒刚想说话。 脖颈迸起的帕库巴却激愤地咬牙切齿道,“赔偿?我们巴优纳特都被被灭族了,你们还要赔偿?” 看着帕库巴那眼珠凸起、浑身颤抖似乎能随时气愤而亡的模样,培歌忙咧嘴道,“不不不...我意思是那些商队在向我们索要赔偿...不是你!” 耷拉着肩膀斜站的赛恩斯佯装走神地猛抬头,向紧盯自己的查理尼三世摊摊手。 查理尼三世摸着自己蓬松的黄色大胡子寻思良久,又俯身叹口气道,“我知道你们都受了灾祸,但金砂总还有吧!” 帕库巴往前走了一步,张开手爪、面目狰狞道,“我的安卡图丛林和库普兰河都被铎坦安抢占,黄金的来源都断绝,你需要给我派遣铁甲兵夺回来!” 望着帕库巴好像要癫狂失控的样子,查理尼三世整了整轻便的金叶圆环王冠,再次摸着脸上的胡子道,“你们部族几千勇士都被那个赫斯的几百手下击败,我怎敢再帮你。” 帕库巴仰起脸道,“他使阴谋诡计,而且罗格部族借道乌坎那斯人给赫斯运送食物盐块武器,他们已经结为联盟,你难道放任不管?” “这确实是个很大的祸患。”查理尼三世拖着冗长的袍子走下王座,从侍者的盘子里拿起颗嘉宝果塞进嘴里,连皮带肉嚼着又吐到地上道,“但反击需要时日,你们暂且躲避他们,至于你们的人头税,今年的可全部暂缓,但对咸干场的矢定税额要全力供应!” 塞恩斯瞪着眼睛道,“全力供应?其他部族都逃到了枯孤岛,万生神庙失去贡赋,鱼慌让我的族人们接连饿死,我们也需要食物和盐块,哪来那么多鱼给咸干场!” 查理尼三世抬起头眨眨厚实的眼皮,佯装为难道,“我们也在受了灾荒,没有多余的食物,而且你可以去袭击乌坎那斯人给赫斯的补给船队,他们什么都有,或许可以用来抵消欠税!” 塞恩斯一起一伏鼓着胸脯,咬着牙说道,“你蒙蔽不了我们,只有尹更斯湖没有了渔获,而且没有的很离奇!” 查理尼三世眼珠转转道,“你想怎么样?” 塞恩斯微微弯弯腰行礼,低声道,“如果沼泽人都死光...不只是咸干断供、商道不通...更主要的是珈兰酒来源...” 听着赛恩斯如此直白的要挟,查理尼三世挥挥手让培歌离开大殿,走到塞恩斯身边冷笑道,“珈兰酒?如果真如传言中可以让人永生?那王座上可能就不会是我了!” 塞恩斯笑道,“永生并不代表不会被杀死!” 查理尼三世胡子发抖刚要发作,却又忙转移话题道,“看来你已经失去了对鲁姆图的掌控。” 赛恩斯眨眨眼道,“没人可以掌控什么,除了神!” 看着弟弟查理尼三世理缺词穷地满脸盛怒,默不作声的麦道夫走上前说道,“不要做无谓的争吵,塞恩斯,我们会给你提供必要的食物供给,帮你度过难关,但...有个条件!” 塞恩斯掸掸身上的白纱,警惕地低声道,“什么?” 麦道夫微微一笑道,“很简单,就是饥荒结束之前,你不可以让你那些敌对部族回到原来领地,必须让他们全都呆在枯孤岛上,另外因为帮助你们,近期会有很多从托拉姆港来的粮食货船,你要安排足够的舟筏和苦力负责运输!另外你再想办法筹备安排人手,帝国要在长滩铺设条道路,那种可以通过马车的道路!” “呵呵!”赛恩斯不假思索道,“运用货物不难,但想在潮汐往复的长滩修筑道路,好像应该求助于契卑洛的诸神吧!” 麦道夫深呼口气,似乎胸有成竹道,“帝国已经从拉索尔山预定了足够的石料,会帮助你们铺设,你只需要负责招募苦力,当然这也不是一时之功,可能需要长年累月,但事情总归得有个开头。” 望着麦道夫诡秘的灰蓝色眼睛,脸上划过丝紧张的塞恩斯将手放在胸前,犹豫地点点头。 麦道夫又转过身,盯着身上烧伤脱皮的帕库巴道,“我们会继续给你提供充足的长矛、盾牌,你要守好现有的领地,但不要急于争斗,坝湖渔场就暂时让给罗格部族!” 帕库巴顿时恨恨道,“你要...废掉我们?” 麦道夫突然用鹰爪般的大手抓住帕库巴的肩膀,目露凶光道,“如果你想回到以前,就按我说的做,否则你就不只是被拔掉金鼻环那么简单了!” 肩膀开始滋滋冒烟的帕库巴疼得咧着嘴,用鼻孔喘着粗气道,“我再听你...最后一次...” 看着狼狈离开王宫的帕库巴和赛恩斯,查理尼三世不满地拧着眉头道,“一个沼泽人,你竟如此大费周折,我已经失去耐心,宁愿将铁甲军开入尹更斯湖直接和他开战!” 麦道夫晃晃那根黑色手杖,悠然自得道,“与世界的存在相比,人命如浮草蝼蚁,饥饿还没有真正降临,他们会自相残杀,不论那个赫斯会不会因为内讧死在岛上,那些仇视我们的沼泽人部族会被大大削弱,赫斯也会像野狼失去了森林,越来越靠近死亡!” 查理尼三世盯着这个老谋深算的哥哥,突然疑惑道,“你能轻松谋划击垮十万厄姆尼精锐,为何在这个沼泽人面前屡屡失手,甚至如此敬小慎微?” 麦道夫眉头紧皱地呆站出神道,“存在如山,人却总是狂妄而不自知,甚至是神...所以必须合情合理,如果鲁莽地大开大合,会以卵击石,如果那样,即使诸神与我的守卫们都上阵,也怕是岌岌可危。” 望着麦道夫面容中流露的苦涩和焦虑,查理尼三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道,“希望你真能...料事如神!” 《道德与国度》:给别人以罗网,便是给自己套绞索! 第92章 饥饿难耐 鲁姆图各部落进驻的枯孤岛似乎越来越有秩序,没有了为巨石城选送族人侍奉诸神及各种赋税、劳役,人们不仅能饱食,更不用再担心亲人因征召而有去无回,但湖中的鱼群却越来越少,而乌坎那斯的补给船队也不再按时到达。 赫斯每天站在岸边,观察着人们捕获回来的渔获,但鱼汛却像越来越弱的水波,岛上刚吃饱没多久的人们又开始挨饿,人吃人的传言让恐慌的情绪从枯孤岛向整个尹更斯湖蔓延。 晚上草屋油灯前,面容黝黑、浮肿的托阿鲁走进草屋,将破布兜着的些东西倒在地上道,“他们真快饿疯了。” 赫斯扫了眼地上这些还带着残肉血丝的白骨道,“哪个部族住地发现的?” 托阿鲁为难地皱着眉头,犹豫着道,“康斯提部族,不过他们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两人话音刚落,科马恩带着普卡·康斯提推开木门走进草屋。 同样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的赫斯瞟了眼普卡·康斯提道,“你看看地上那些东西!” 普卡·康斯提弯腰捡起根腿骨,仔细看看后道,“这是咱们鲁姆图人的骨头,和白皮人的不一样,上面还有齿痕,看样子被啃过。” 托阿鲁无奈道,“在你部族居住地发现的,而你的个族人正准备把这些东西扔到湖中。”说着摆手让人将被捆绑的男人带进草屋。 普卡·康斯提疑惑地看着这个族人,忙向赫斯道,“如今虽然饥荒,让人难以忍受,但还没有到吃人充饥的地步,我们康斯提部族尤其憎恨这些巫蛊兽行!” 赫斯道,“我知道你们康斯提耿直仗义,但如果真到了无衣无食那天,也未必不会吃!” 普卡·康斯提将腿骨扔在地上,有些气喘乏力地怒道,“那要看是谁的肉!” 赫斯点点头道,“看管好你的族人,不要再有这样的东西出现。” 普卡·康斯提扭过脸,盯着自己的族人道,“这些骨头哪来的?” 脸色紧张的族人急忙道,“晚上在我们的居住地,我看到有其他部族的人扔在那儿,我担心被其他人看到,就想把骨头扔到湖里。” 普卡·康斯提又问道,“是哪个部族的人?” 族人低着头说道,“天黑没太看清,他跑向无底泉那边了,不过好像是鸡冠头!” 普卡·康斯提长长出了口气,冲自己的族人说道,“我带你去那几个部族找他,你能认出他吗?” 族人点点头道,“要是仔细辨认,或许可以认出他。” 普卡·康斯提刚要带着自己族人离开草屋,赫斯突然道,“不必了,我信任你,但以后多加防范,现在部族纠纷已经不再是靠‘打肚子’能解决,以后如果还有其他事情发生,我们要互相信任,带他回去吧。” 有些不甘心的普卡·康斯提拍拍自己胸口,带着族人离开了草屋。 “鱼越来越少,你有什么对策吗?”沙美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入草屋,在草屋幽暗的角落盯着赫斯尖声笑道。 被这诡异的声音和那幽蓝夜光眼吓一跳的托阿鲁见是沙美拉,收起手中的鱼骨刀道,“鬼祟的家伙!” 赫斯不屑地瞥了眼沙美拉道,“你真应该做个刺客。” 沙美拉嘿嘿笑着坐到赫斯身边道,“你为什么要收留这些奸诈之徒?他们迟早是祸患。” 瞟了眼沙美拉咬牙切齿的模样,赫斯无奈道,“他们是沼泽人,我也是!” 沙美拉伸手拿起根人骨,讽刺道,“看来吃沼泽人的不光是我这个水妖,还有你们自己。” 赫斯烦躁地站起身,踌躇试探道,“现在本应该是海鱼群巡游入湖之时,难道真如传言,它们都被‘叵舫独’吸走了?” 打量着赫斯焦虑下依旧透着淳朴的面容,沙美拉叹口气道,“虚弱容易让人产生倪想,根本就没有鱼群进入尹更斯河,更不要说尹更斯湖了,所以这就是彻底的饥荒,有诡异又无形的东西充斥了所有的地方,从湖底到水面都变得饥贫无物,连颗小鱼籽都看不到。” 赫斯认真听完沙美拉的话,盘坐在地垂头道,“鱼获越来越少,人们会饥不择食。” 沙美拉阴冷地笑笑道,“当然,沼泽人向来弱肉强食,而且最好让你们的人远离深水,虽然我严加管束,但也难免有饿急眼的人鱼会偷吃,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你们饿了吃我们,我们自己饿了吃自己,我看我们鲁姆图人比鱼儿也强不了多少。”托阿鲁听到沙美拉的话,不悦抱怨道,说着又灵机一动道,“咱们可以去安卡图坝湖渔场,好像那里没有饥荒,而且向来渔获很多。” 赫斯摇摇头道,“坝湖现在成了罗格部族的领地,咱们去只会挑起战争。” 长发披肩的科马恩听到了托阿鲁的话,急忙建议道,“今天铎坦安派人送来了鲜鱼,他说确实已经完全占领了坝湖渔场,并且允许咱们到库普兰河和坝湖的部分水面捕鱼。” 沙美拉拿起把精致的乌坎那斯弯刀,用利爪划着刀面发出吱吱刺耳声道,“库普兰河虽然没有饥荒,但渔获怎么能和以前的尹更斯湖相比,看来曾经的盟友要为坝湖里的残羹冷炙厮杀了。” 赫斯垂下头思索片刻道,“去那里捕鱼就像与亲人为敌,与其骨肉相残,不如各安天命,先派人送亚赫拉回乌坎那斯,顺路向铎坦安带话致谢!”... 几艘橡木小舟在库普兰河面滑行,岸边不时有罗格部族的丛林看守人探头张望。 宽敞的硬木舟上,亚赫拉恼着脸紧盯对面的沙美拉,突然说道,“你为何不穿衣服,不知道羞耻吗?” 沙美拉故意挺着自己饱满的胸部,挑衅道,“是赫斯要把你送回去,何必把怒气发到我身上,没有胸就算了,难道连肚量也没有?” 还没等亚赫拉发怒,划着船桨的科马恩轻声道,“枯孤岛上迟早要发生征战,赫斯怕你受牵连,所以才送你暂避风头。” 亚赫拉取下背着的长弓,远远将支长箭深深射入河边树干,右脚踩着船舷大声道,“我不惧怕敌人,而且会杀光他们!” 沙美拉轻蔑地笑笑,将亚赫拉放在舟内的包裹打开,看着波潵琉游的头颅道,“你还带着亲爱的海魔脑袋?看来他告诉了你不少事情。” 亚赫拉一把抢过波潵琉的人头,默不作声重新包好放在身边。 等小舟来到河边的驻船浅滩,发现河边已经停靠着几十艘宽大的舟船,科马恩警惕地上岸观察着丛林里的动静,又抬手拢嘴不停发着鸟声信号,直到本铎带着几十名罗格族人出现在岸边,几个人才护着亚赫拉上岸。 本铎捶打着科马恩的胸脯,笑着道,“我见到了你的信使,在附近等了很久。” 科马恩看着憨笑的本铎道,“我曾经的对手,现在的朋友,去高原的路可否畅通?” 本铎笑着点点头,但又皱着眉头道,“虽然现在丛林是我们的领地,但听说白皮人顺着长墙和厄斯河滩在巴索尔山建立了很多营堡盘查,所以你们出了丛林务必要小心些。” 科马恩回头看了眼亚赫拉,凑近本铎低声道,“这是乌坎那斯的公主,赫斯要把她安全送回高原!” 铎坦安哈哈笑着道,“那不早说,今天正好来了些运送军械的乌坎那斯人,可以把她接回去。”话刚落,一队牵着牛羊的乌坎那斯士兵钻出丛林。 脸色蜡黄、两绺黑胡须垂胸的查克达指挥着士兵往船上搬东西,却突然看到亚赫拉,于是忙上前惊讶道,“亚赫拉?”随即亲昵地拍拍本铎的肩膀。 亚赫拉没有好气地瞪了眼这个父亲的贴身护卫,随口问道,“他们还好吗?” 查克达握着腰间弯刀柄,挺起胸脯道,“当然,而且巴哈十分想念你,他如果知道你要回去,早就派我前来迎接了!” 亚赫拉把脸扭向一边,冷笑着道,“他不是想砍掉我的脑袋吗?” 查克达和族人们哈哈大笑起来,最后说道,“还不是为了给你找个好男人吗?” 人们把牛羊、刀枪都搬到船上,罗格族人划着船顺流驶向尹更斯湖的枯孤岛,科马恩随同查克达护送着亚赫拉进入丛林。 漫长的两天雨林穿梭,人们终于看到了丛林外的乌坎那斯人营地,亚赫拉回头看了眼站在丛林边的科马恩,大声道,“回去告诉赫斯,我会很快回来的!”说完跃上马背和乌坎那斯骑兵们消失在远处。 《蓝翅草》:执着一事,便执着一世;执着一人,便执着一生。 第93章 久违的娘家 乌坎那斯草原的杜酷尔部落大营,亚赫拉下马掀开巴哈大帐迈步走了进去,却看到十几个部落首领盘腿坐在羊皮毯上,正个个愁眉不展地互相私语。 满脸红通的斥不台抬起眼皮看看女儿,手摸着脸上的胡茬又低下头陷入沉思。 “唉?”颇感惊讶的帕图斯站起身,眼睛发亮地走到妹妹身边道,“你咋回来了?我兄弟赫斯可好?” 提着波潵琉头颅包裹的亚赫拉瞪了眼哥哥帕图斯,不满道,“当然,谁能把他如何?” 帕图斯伸手接过包裹道,“是我兄弟给我带的礼物吧?”可刚想打开却被亚赫拉抢回到手中,于是哎呀一声刚想责备,妹妹亚赫拉径直走进父亲斥不台面前道,“我路上听说你想断了给枯孤岛的食物补给?沼泽人正在经历大饥荒。” 斜靠在张花豹皮上的斥不台眯眼看看女儿道,“我们正在谈论此事,还未决定!” 亚赫拉环顾周围那些乌坎那斯部族首领,冷笑着问道,“这有什么可犹豫的?” 帕图斯也站到妹妹身边怂恿道,“他们舍不得那些牛羊!” 带着牛皮遮耳帽的摩尔萨呵呵笑着站起身道,“当然,他又没有与咱们结盟,而且什么也不给咱们,为何要不停送他牛羊?而且听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养咱们的牛羊,而是直接吃了,这谁能供得起?” 部落首领们开始声音越来越大地争论起来,亚赫拉迈着步子走到摩尔萨近前威胁道,“我父亲是巴哈,轮不到你说话,上次的账还没和你算完。” 摩尔萨腆了腆肚皮笑着道,“公主坦荡仗义,但牛羊也不是你们一家出,难道你还想抢我们不成!” 亚赫拉将手中包裹往身后一扔,立起眉毛道,“抢你又怎么了?” “嗯?”斥不台恼怒地站起身道,“你们两个要想现在就分个对错,就到外面去!” 摩尔萨眨巴眨巴眼睛,摸着大肚子嘿嘿笑道,“我可不和她打,赢了不光彩,输了掉脑袋!”说着鱼出水般向上晃着身体。 “哈哈哈!”随着被摩尔萨猥琐模样逗乐的众人开始哄笑,亚赫拉面红耳赤刚想发作。 “巴哈,我回来了。”门外一个半张脸都是胎记的男人突然风风火火走进大帐,看看大帐里的十几个部落首领,抬头大声道,“厄姆尼人已经再次集结大军,准备翻过雪山,而且想要与咱们结盟!”说完双手将红漆封口的羊皮信递给了斥不台。 老笪玛从斥不台手里接过信,仔细看完后道,“信里说说他们想和我们结盟攻击白皮人,战事结束以后平分伯尼萨,即使不与他们结盟,他们也会视咱们为朋友,并在战后分享部分战利品!” 斥不台眼睛转转,抬起头向这个半张脸都是胎记的男人道,“古布纳,他们这次有多少人?” 古布纳喝完碗里的马奶,用油呼呼的袖子擦擦嘴道,“根商队细作禀报,就是上次未翻过过雪山的军队,最少有三十万,另外也有消息说他们的战舰也准备从海上进入尹更斯湖,从那里登陆进攻巨石城!” 十几个部落首领听完,都惊慌地大声吵闹起来,帕图斯大声道,“这些厄姆尼人根本不可信,上次就和高地人联手,差点让咱们都死在雪雨湾,所以决不能信他们的鬼话。” 面色焦黄的图尔·扈查却摆摆手道,“不不不,我认为这是个天赐良机,现在谁又能靠得住,咱们还不是前面哄着后面抢着,主要是看能不能击败白皮人,不只是能报世代血海深仇,更主要能得大利!” 人们纷纷点头附和道,“主要看好处。” 斥不台不停摩挲着银酒碗道,“白皮人呢?” 古布纳晃动拳头道,“他们各城邦已经开始征召军队准备迎敌,也可能会派人来和咱们重新结盟!” 斥不台听完嘴里嘀咕道,“三十万?还要从海上直接攻打巨石城?” 图尔·扈查起身道,“对,别看他们上次占了便宜,这次白皮人可能真要玩完,那个最能打的桑切斯已经变成了残废,白皮人铁甲军里群龙无首。” “哼哼!”斥不台把玩着银酒杯突然冷笑出声。 摩尔萨快速眨眨眼,晃着大脑袋道,“他根本不算什么,白皮人里咱们最应该担心的是那个兰德·考尔,二十年前我和巴哈曾经与他父亲布雷打过,确实有两下子,还真是虎父无狗儿。” 图尔·扈查哈哈笑道,“他们也不是铁板一块,传闻巨石城的查理尼想战后宰了这个兰德·考尔,但被他溜走了,所以一旦大军压境,他们就可能狗咬狗。” 摩尔萨眼珠转转,走到大帐中央道,“图尔兄弟说得有道理,巴哈,你现在就可以做决定,咱们马上派人迎接厄姆尼人,合兵杀到巨石城下。” 斥不台皱着眉头狠狠瞪了眼摩尔萨,一字一顿道,“咱们不与任何人结盟,如果厄姆尼人真要再次翻过雪山,那就避开锋芒,等待战机!” 摩尔萨眼睛珠子瞪着大喊道,“巴哈,如若不结盟,咱们势必会失去先入时机,吃腐尸的秃鹫会被人鄙视...” 斥不台突然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丝冰冷,摩尔萨慌忙摆摆手道,“听你的,都听你的!” 斥不台瞬间面带柔和地笑笑道,“好了,你们回去准备,另外给沼泽人的牛羊一只不能少的按时送到安卡图丛林,多年前如果不是赫斯父亲帮助消除了瘟疫,咱们早就断了血脉,现在是帮他们度过难关报恩的时候了!” 十几个部族首领起身拍着胸口,大声道,“我们愿听从巴哈!”说完都离开了大帐。 摩尔萨垂头丧气地刚要离去,又转过身道,“既然如此,过些天的鲁曼达大会还要举行吗?” 斥不台起身来到摩尔萨面前,拍着他肩膀道,“今年既然在你部落举行,我岂能取消,你回去后按大家议好的行事。” 摩尔萨臣服地将手缓缓放在胸前,弯着腰退出了大帐。 斥不台例外地将摩尔萨送到帐外,直至消失在视野中,帕图斯忙凑近道,“父亲,不如现在就动手,我总觉得这小子有了防备!” 斥不台目露忧伤,低声哀叹道,“毕竟是出生入死多少年的兄弟,让他过了这个鲁曼达大会再上路吧!” 等父亲斥不台回到大帐,亚赫拉松了口气从腰里拿出一大包五颜六色珍珠,凑到斥不台身边道,“这是赫斯让我带给您的礼物,是人鱼从尹更斯湖湖底采集到的,后面还有带回来的那种草席,他们编的各种图案,不仅好看,躺在上面还软软的!” 斥不台将颗比拇指还大的七彩珍珠拿在手里,望着女儿欣喜的脸道,“好好,我也给他准备了礼物,等厄姆尼人和白皮人两败俱伤,我就和这个女婿一起参战,攻下巨石城,寥慰我兄弟图塔的在天之灵!” 乌坎那斯高原的夜空布满繁星,亚赫拉躺在温暖帐篷的羊毛毯上,看着红焰闪动的火塘出神。 “你准备把峩一直裹在这块破布里吗?”波潵琉的声音让亚赫拉回过神来,忙坐起身将它放在火堆边道,“你是闻到羊肉的味道了吧?”说完将块羊肉塞进波潵琉口中。 波潵琉将羊肉吐出,‘咻咻’吹了声口哨道,“你父亲时日不多哩,还是给他吧!” 亚赫拉抬脚脚把波潵琉头颅踢进火塘骂道,“满嘴鬼话,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烧成灰!”但又忙从火堆中拨出波潵琉头颅道,“你刚才说什么?给我说清楚。” 波潵琉从口中吐出烟灰,咳嗽着道,“峩只是闻到了强烈的死亡气息,具体是什么峩也不知道哩。” 亚赫拉不屑道,“是我父亲身上的杀气吓到你了吧?” 波潵琉转转蓝色涡流眼,闷哼几声后开始紧紧闭上眼睛和嘴巴。 疲惫的亚赫拉询问数次无果,便在无奈中昏昏沉沉进入了梦乡。 天蒙蒙亮,红色蜣螂在帐篷前的嫩草中爬过,亚赫拉伸伸懒腰走出帐篷,但看到乳母老达玛正给自己送来盆热水,不禁热泪盈眶地紧紧搂住了这个乳母亲昵,却抬眼看到不远处的查克达正拉着缰绳洗刷战马身体,于是背着手走上前道,“你怎么改用左手了?” 查克达扭过脸,晃荡着垂在胸前的两绺黑胡子道,“上次你要是再射一箭,我估计得用脚洗刷马儿了!” 亚赫拉哼了声道,“活该!”说完跃上马背飞奔而去。 《马恋账》:情就像根苗,一丝一毫却扎得那么深;爱就像焰火,忽闪无形却炙烤我的心! 第94章 鲁曼达大会 白色马蹄踩着地上的矮草,风吹开了额前的丝滑刘海,等来到高高的山脊,远远起伏的山岭将云彩染成朦胧的黑灰,亚赫拉失望地眺望了一会儿,刚准备回到部落,一阵马声响起,帕图斯骑马来到妹妹身边调侃道,“你是在思念远方的亲人吗?” 亚赫拉举起鞭子佯装要打道,“你没挨过我的鞭子吗?” 帕图斯转身骑马跑下山脊,并大声喊道,“沼泽人很远,因为在山那边,沼泽人也很近,因为在你心里!” 听着哥哥的笑声,亚赫拉皱着眉头又看看远方,心里烦躁地回到了部落。 十几天的省亲时间眨眼即过,骄阳挂在天上,几十辆装点彩条的罩棚马车停在部落中央,垂着红色璎珞的马懒洋洋打着响鼻。 一些乌坎那斯人抱着毛毯、桌椅、棚帐往车上扔,亚赫拉来回走着喊道,“都往上装,有什么装什么,别忘了药粉和火签,还有那些从白皮人那得来的铁锅、麻布、靴子,弦蜡......” 巡查回来的帕图斯跳下马,来到车队前看看正往上装几顶帐篷的族人,忙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族人们不敢吱声,偷偷朝正抱着斥不台的黑檀木几往车上放的亚赫拉努努嘴。 帕图斯无奈地摇摇头来到妹妹身边,笑着道,“你是要把咱们杜酷儿整个部落都搬到沼泽地吗?” 亚赫拉用绳索紧勒捆绑着马车上的货物,又擦擦额头的汗珠,叉着腰道,“可惜枯孤岛没有那么大的草场!” 而不远处的护卫查克达抱着胳膊,走近打量着这满载的车队道,“披红挂绿,自己给自己准备的嫁妆?太惹眼当心被白皮人再抢回去。” 亚赫拉不理会这两个看客,跳上马喊道,“准备好了,出发!” 帕图斯急忙拦住妹妹的马说道,“哎哎哎,你才回来几天!” 亚赫拉调转马头道,“对,已经看过你们了,我要回去,免得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在枯孤岛乘机作乱!” 看着妹妹火急火燎的模样,帕图斯无奈道,“后天我陪父亲去鲁曼达大会,如果你实在着急回婆家,那就先走吧!” 亚赫拉一把拉住缰绳,回头盯着哥哥帕图斯道,“要举办鲁曼达?我怎么不知道?” 帕图斯叹口气道,“你的魂儿早就飞到沼泽去了!” 旁边的查克达点点头道,“巴哈已经把几个亲近部族都召集好,北边那几个部落和曼丁人应该不敢来捣乱!” 亚赫拉凝眉思索片刻,有些不耐烦地跳下马道,“烦死了,鲁曼达又得十几天。” 帕图斯越发不解地凑近妹妹道,“你怎么了?真想要在沼泽待一辈子?” 亚赫拉躲闪着哥哥的眼神,边检查那些马车绳索边假装若无其事道,“因为那里的人不惧怕我,而且需要我,况且他们现在正在危难之中,我得说话算话,主要是...” 看着妹妹不停编排理由的模样,帕图斯竟有些眼眶湿润地打断道,“可能咱们以后见一面也难了。” 亚赫拉依旧假装忙碌,头也不回道,“我又不是要嫁给他,只是想帮助他们学会些技能,治疗伤口和缝制衣服什么的,弄好了我就回来,而且现在他们的确大难临头,我不能自己躲开。” “尹更斯湖是个好地方,有些人以前是打死也不去,现在是枪林箭雨也要往里闯!”查克达逗趣道。 帕图斯眼神中流露出宠溺地走近妹妹亚赫拉,低声道,“你不要心急,这次鲁曼达大会我和父亲只去露个面,当天便返回,不会在那里过夜!” 亚赫拉惊愕地打量着帕图斯的玄秘表情道,“为什么?” 帕图斯苦笑道,“男人的事女娃娃少打听!” “那就好,别一醉好几天!”亚赫拉娇羞地情不自禁扭动身体,嘴里也是嘀嘀咕咕撒娇暗骂着。 几天漫长的煎熬,鲁曼达大会的日子终于到来,凌晨的天边亮起青白,亚赫拉早已站到嘈杂的帐篷外张望,而部落的上千勇士也穿着崭新的牛皮甲、披挂彩条骑上了战马上。 贴身护卫查克达在胡子上扎上了红布条,又将指头放进嘴里打了几个尖利呼哨,旋即举着面黄色旗子大声喊道,“杜酷儿部族的勇士们,今年鲁曼达所有彩头都是我们的!”族人们开始躁动地尖叫挥舞马鞭。 穿着菱纹长袍的斥不台走出大帐,腰里挂着镶满宝石的厄姆尼弯刀,向大帐前待命的人们点点头,又骑上马道,“鲁曼达,鲁曼达!” 杜酷儿骑兵顿时簇拥着斥不台离开部落,松了口气的亚赫拉回到帐篷,正准备收拾东西,角落里的波潵琉头颅突然道,“你怎么不去?” 亚赫拉懊恼地盘腿坐在地上,整理着自己的几件绣花皮袍抱怨道,“我父亲让我看守部落,其实就是怕我去了惹是非,弄的我好像是只疯狗,枯孤岛上的人从来不会这样对我...” “那是因为枯孤岛上的人对你还不了解哩!”波潵琉头颅坏笑着道。 “嗯?”亚赫拉顿时怒哼着瞪向波潵琉头颅。 波潵硫头颅忙改口道,“哩应该跟着你父亲去,那个摩尔萨很危险!” 亚赫拉瞪了眼波潵琉头颅,冷笑道,“我父亲是乌坎那斯的大巴哈,这次所有乌坎那斯部落的人都要到场,没人敢对他怎么样,而且赫斯提醒过我,你最善于蛊惑毒害人!” “不识好歹哩!”波潵琉头颅叹口气,紧紧闭上了透着神秘的蓝色涡流眼。 起伏却又平坦的草原上星星点点着洁白的野百合,杜酷儿的骑兵队伍宛如黄色长蛇,而各部族的勇士马队也从四面八方而来,朝着摩尔萨的霍克索部落聚集,等人们远远看到斥不台的巴哈黄色旗帜,都派人骑马跑上前致敬,又忙向杜酷儿队伍中坐在彩色毛毯板车上的老笃玛俯跪行礼。 傲首高抬的斥不台摆着手应付一拨又一拨的人,向儿子帕图斯低声道,“这次摩尔萨可能联合几个部落,要在鲁曼达大会上要求与厄姆尼人结盟,你不可与他争执,等大会过了再动手,另外你知会查克达和扎克达,如果摩尔萨在大会上有任何妄动,马上动手宰了他。” 帕图斯回头看看身后那些精挑细选的上千精锐骑兵,抖抖缰绳轻声道,“父亲放心,各部族首领还是和咱们亲近,另外他暗地勾结的厄姆尼人还没过雪山,他现在妄动纯属找死!” 斥不台剧烈咳嗽几声,有些气喘地说道,“我会把事情处理妥当,树立你的威望,到时候让你顺利接手巴哈大位,但不要心急!” 帕图斯忙尴尬道,“父亲您永远是我们的巴哈!” 脸上有些浮肿的斥不台苦笑几声道,“傻孩子,哪有永远的巴哈,咱们乌坎那斯曾经的煞疤、飞鹰大巴哈都是死于非命,我这个‘疯牛’若能寿终正寝,和他们一样被葬在雪雨河底就心满意足了。” “巴哈都是葬在雪雨河底?怪不得!”帕图斯好奇地眼睛一亮道。 “哈哈哈!”斥不台笑道,“这样的秘密也只能告诉继位之人,到时候又得改复河道!” 帕图斯再次脸色通红地不知道如何答复,而不远处已经出现了由彩条木栅装点围着的霍克索部族营地。 查克达穿着紧紧的牛皮袄,将手中的黄色巴哈旗递给族人,快马来到斥不台身边道,“这次我要再把那些家伙都打倒,熬斗赛我拿第头羊!” 帕图斯哈哈笑着,冲着身后的族人喊道,“杜酷儿部族的勇士都听着,凡在斗赛中拿到羊的,我奖赏伯达战马十匹!”族人们尖叫着策马奔向前方。 等人们来到霍克索部族搭建的鲁曼达场地,几十根飘着彩旗的高高木杆树立在横杆彩门边,而由木板搭成的祈福天台也格外显眼,矗在上千座帐篷的霍克索部落中央,披挂艳丽的马队和篷车停的到处都是,霍克索的部落帐篷个个皮帘大敞,而从各个部落赶来的人们都互相打着招呼,拉着手热乎聊天,成千上万的来客让霍克索部落里里外外格外熙攘、嘈闹。 带着珊瑚珠圆顶帽、身着天青纻丝右衽辫线袍、腰系银饰宽皮腰带的摩尔萨带领着自己的亲信族人站在彩门前,和每位到来的部落首领鞠躬致敬,等穿着斥不台骑马来到近前,摩尔萨忙和族人把手放在胸前,并大声行礼道,“尊敬的巴哈,您的到来给了我们霍克索无限荣耀!” 满脸笑容的斥不台跳下马,拉着摩尔萨粗短的胳膊,哈哈大笑道,“好兄弟,你对各部族的热情会给霍克索带来风调雨顺。”说着与摩尔萨并肩走进彩门。 而身着厚实彩色布条围袄、头戴涂满黑色符咒白色尖耸羊毡帽、双目紧闭,黑瘦如僵尸的老笃玛被人们从板车上搀扶着端坐到个木架板上,也被几十人簇拥抬着进了鲁曼达彩门。 其他到来的部落首领看到巴哈斥不台,都急忙站在一旁弯腰致敬,并照例向摇着铜转铃的老笃玛跪俯行礼。 摩尔萨扶着斥不台的胳膊,来到自己那座貂皮立柱大帐正对面铺着花色毛毯的一排木几前,等人们将抬着老笃玛的木架板放置在坐席最中央,才双手伸出将斥不台让坐到木几前,自己也费力地盘腿陪坐在一边,等其他部族首领纷纷落座,摩尔萨又挥手让侍从为老笃玛端上各种油酥、蜜饯,这才冲对面盛装的男女族人们挥挥手,牛皮鼓开始敲起,男男女女开始跳舞。 几个漂亮女孩端着水囊给每位首领的木碗斟满奶酒,逐渐开始跳舞的族人越来越多,查克达却依旧站在众首领背后,眼神犀利地警戒着四周人群。 帕图斯将战马马交给自己族人,刚要和几个熟识的朋友打招呼,却看见摩尔萨的大帐后有十几辆盖着黑布的笼车,不禁有些警惕地走上前,刚伸手想掀开黑布看个究竟,十几个腰挎弯刀的霍克索士兵忙拦住帕图斯道,“这是我们首领给巴哈准备的礼物,谁也不能看!” 帕图斯往后退了几步笑着回到大帐前,查克达看到帕图斯眉头紧皱,急忙走上前低声道,“现在动手吗?” 《西境神祷》:过深的回忆和思念,让人误判误决! 第95章 摔跤高手 帕图斯用眼神示意大帐后的那些笼车,查克达会意地绕过人群,走到个无人看守的笼车前,刚要伸手掀起黑布,摩尔萨突然走了出来道,“你这去哪?巴哈正在寻你,熬斗要开始了!” 查克达瞟了眼摩尔萨,冷不丁问道,“没有放白鹞迎接巴哈的头礼,怎么就要开始熬斗赛了?” 扶着宽大皮带的摩尔萨踱了两步嗤笑道,“这两年战事紧急,谁还有心思去捉拿那鸟儿!” 查克达打量着摩尔萨隆起的肚子,慢慢迈步逼近道,“难不成是有些人肠肚坏了要憋毒水吧,不行我来帮他放放!” 听着查克达威胁又戏弄的话,摩尔萨顿时面红耳赤道,“天地作证,今年山岭猎鹞人逮到的白鹞都被曼丁人抢走了,幸好还有几只青鹞...而且这次没法放白鹞的事已经与巴哈商议过,没有就不能强求,各部族首领和老笃玛也都知晓...” “是吗?”眼角抽动、目露凶光的查克达摸着腰间匕首继续进逼道。 摩尔萨险些踉跄倒地转身逃离道,“我...不和你们这些蛮娃子说...” 望着摩尔萨回头时狡黠的眼神,查克达忙回到帕图斯面前道,“感觉摩尔萨有鬼,而且据说他与曼丁人有勾结,不如咱们...” 帕图斯犹豫地望了眼父亲斥不台的背影,刚想说话,不远处的斥不台回头大喊道,“查克达,上去打败他们!” 查克达扭头一看,只见十几个光着上半身的壮汉已经站在中间熬斗场地,只好挤过人群与斥不台行礼后也走了进去。 而在这人山人海围成的熬斗圈中,各个部族选派出的男人们都不屑地互相打量,身材最为瘦小的查克达有些心不在焉地站在圈中,不时四下张望斥不台背后那些可以藏匿弓箭手的帐篷间隙。 摩尔萨回到坐席向斥不台敬酒,又向身边的漂亮侍女道,“我再来亲自给巴哈倒酒,另外让后面的河桌席也开始吧!” “咱兄弟肩平心齐!”等看到摩尔萨将酒饮尽,斥不台也仰面将木碗中的奶酒喝干,又眉头紧锁道,“河桌席?” 摩尔萨哈哈笑着道,“我就知道你还记得,这次为了弥补没买到白鹞的事,我特意设置了河桌席,兄弟你来看看!”说着向不远处走去。 斥不台忙起身带着侍卫和一众部族首领跟随上前,查克达和帕图斯慌忙手提弯刀快步紧追。 等斥不台和十几名部族首领来到几座帐篷后,只见处空旷的场地上十几张长条木桌首尾相接,上面摆着两排木盆,盆中盛满冒着热气的肉块、大骨头、牛羊肠肚,旁边还有几摞厚厚的大饼,而对面的盆中放着切成块的蘑菇、沙葱、芋头和乌黑的发菜,相隔不远还有满盆的羊奶,旁边几个大锅冒着热气,掌勺的壮实女人们用大铲费力地搅拌,女孩们开始撩手哼唱地开始跳舞,而排队的人们纷纷掏出金银钱币扔进入口木桶,来到木桌前盘腿坐下大快朵颐,并端起斟满烈酒的木碗和身边人互相致敬,开始喧闹地畅聊畅饮。 看着那热气缭绕中穿着破旧羊皮袄、胡子拉碴的男人们,又看着那桦木碗中洒落的清澈烈酒,斥不台突然呆怔在原地,而众部落首领也亢奋地夸道,“多少年没见到过这样的河桌席了!”、“还真和咱们小时候雪雨湾的有些像!”、“咱们不如就在这儿吧,还是这儿有味道!” 听着众首领哈哈大笑的喧闹,察觉到有些异常的帕图斯忙上前拉了拉斥不台袖口道,“父亲!” 斥不台忙回过神地应着道,“没事、没事!” 而摩尔萨不屑地快速瞟了眼神色紧张的帕图斯和查克达,又用抓着酒袋的手指了指道,“还有花账!” 众人顺着摩尔萨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河桌席背后十几座帐帘紧闭的洁白帐篷前站立着些花枝招展的漂亮女孩,正在划手弯腰向人们行礼。 望着这些额前祥珠叮当、身着彩妆、嘴唇红艳的花账女孩,斥不台顿时感觉阵阵眩晕,二十多年前的景象再次出现在眼前,似乎又看到不远处似乎来了匹跛脚老马,马背上驮着身体晃悠、不停哼唱的斥木黎,望着这个熟悉的身影,斥不台恍恍惚惚嘟囔道,“阿父...”说着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帕图斯快步上前扶着咳到脸色发紫、险些跌倒的斥不台,诧异地望着父亲那神情飘忽、眼睛呆瞪的模样,急忙与护卫们搀扶着他转身离开。 脸色铁青的查克达带着护卫薅住得意洋洋的摩尔萨,用匕首顶在他腰上咬牙切齿道,“你做了什么?” 摩尔萨忙假装无辜地摇摇头,又好似恍然大悟地举起手中的酒袋猛喝一口道,“我可什么也没干,这酒我也喝了!” 看不远处的斥不台恢复如常地扭头望向自己,查克达恨恨地推开摩尔萨。 等众人回到鲁曼达大会熬斗场前,斥不台舒缓片刻,回头勉强微笑着向两旁的众部族首领点点头。 看到斥不台无恙,心有余悸的各部族首领才松了口气地继续喝酒闲聊,而人们身后那些面如冰霜的杜酷儿部族骑兵也放松地将手从刀柄上移开。 依旧提着那个酒袋站在一旁的摩尔萨眼珠乱转,突然哈哈笑着道,“刚才咱们的巴哈可能是酒后被风吹懵神了!” “放屁!”帕图斯狠狠瞪了眼摩尔萨道。 斥不台忙解围道,“还是河桌席上的烈酒好啊,你也快坐!” 摩尔萨呆愣片刻坐回到斥不台身边,又向身后人呵斥道,“还不快给巴哈端来河桌席上的清澈烈酒!” 帕图斯依旧死死盯着摩尔萨道,“不用,就你手里的奶酒就行!” 摩尔萨眼中闪过丝得意道,“那我先干一碗,给巴哈赔不是!”说着拿酒袋给自己斟满酒,又偷偷用力捏破藏在酒袋底部的毒囊,顺势晃着将毒汁奶酒倒入斥不台碗中,随即冲不远处以个满头斑秃的肥壮男人摆摆手,肥壮男人把额前仅有的几绺长头发甩到耳后,大步走进熬斗圈道,“我是摩尔萨的勇士萨朶朶,我现在要挑战杜酷儿家的查克达!” 查克达打量着这个浑身肥肉颤抖、超出自己半截的高大男人,慢慢走上前皱着眉头道,“傻多多?生死在天,请!” 随着名老年仲古在两人中间挥了下宽大的袍袖,萨朶朶“啊啊”吼着冲向了查克达,斥不台身后的帕图斯看着这个笨拙男人,不禁摇摇头。 而查克达环抱胳膊,等这个庞然大物伸着双手冲到眼前,只是往边上挪挪身子,并轻轻伸出支脚,“扑通”肥壮的萨朶朶被绊倒在地,围观的人群哈哈哈爆出轰然大笑。 萨朶朶站起身,吐出吃进嘴里的青草,再次怒吼着冲了过来,查克达微微弯腰,等萨朶朶离自己几步远的间隙,猛地扑向他下半身,壮汉萨朶朶刚想抓住查克达的腰带,却被查克达抱着双腿站起身扔到身后,“轰”巨大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险些晕厥的萨朶朶躺着喘息良久,又勉强爬了起来,紧盯围着自己转圈的查克达,却不敢再往前冲。 斥不台看着占了上风的查克达,紧绷的脸也稍适舒缓地和身边几个部落首领互相敬酒,摩尔萨却紧张异常地鼻孔里喘着粗气干笑附和。 围观的人们开始大声喊,“查克达,打倒他,打倒他!” 查克达转了几圈不停佯装要进攻,吓得萨朶朶左右招架,引得人们哈哈哈大笑起来。 被戏弄的萨朶朶假装抹嘴,不知往嘴里塞了什么,随即冲围观的人们吼了几声,一回头发现查克达已经不在,急忙想转身,却被查克达从背后抱着腰一个过肩摔狠狠砸在草地上,萨朶朶眼睛通红的在地上挣扎着,一把抓住查克达的皮袄衣襟,起身远远将查克达扔在地上。 被摔到头晕眼花的查克达急忙摇着头定了定神,慌忙躲闪开猛扑而来的萨朶朶道,“你倒是挺耐摔!” 而眼珠通红凸起、额头血管迸起的萨朶朶发狂般吼着不停拍打自己胸口。 边上的人们看到这个萨朶朶好像有些异样,忙喊道,“查克达,脱了衣服,快脱了衣服!” 查克达看看对面瞳孔缩小、神色木然的萨朶朶,忙松了松自己腰带。 边上的人喊道,“裤子也脱了他就更抓不住你了!” 人们哈哈哈哄闹起来。 察觉萨朶朶是偷偷吞食了巫药,查克达冷冷一笑,弯着腰又冲向了萨朶朶的下半身,浑身肥肉好像突然间被胀满,并露出肌肉痕迹的萨朶朶看着急冲而来的查克达,分开八字腿站着降低重心,伸出双手神速地抓住了来到面前的查克达背襟,怒吼着想要将查克达提起猛摔。 谁知查克达并着双手往上举起,“哧溜”萨朶朶顿觉到手里轻快,抬头一看原来手里只是脱下了查克达的羊皮短袄,正想往后退,却已经被查克达抱住自己条腿,手里还紧紧抓着羊皮袄的萨朶朶刚扔掉羊皮袄,“起!”查克达抱着他的左腿猛地抬起,并用力斜踢让萨朶朶右脚落空,顿时双脚离地的萨朶朶被查克达倒栽葱般猛摔在地,随着清脆的“咔嚓”声传来,脖子被折断的萨朶朶在地上不停口吐白沫。 而主持熬斗的老仲古走上前,让人将受重伤的萨朶朶抬到一边,拿出根麻绳穿上只羊耳朵,大声喊道,“查克达胜!”围观的人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坐在木几前观战的摩尔萨端着酒碗,手摸腮帮地出神,却被斥不台拍着肩膀问道,“这是你们部族最勇敢的族人吗?” 受惊般的摩尔萨险些酒碗落地道,“还有...还有!”说完拍了两下手,十几个健壮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其他部族的几个勇士看看,不满地大声道,“该我们了,查克达要休息!” 精瘦但浑身肌肉紧绷的查克达回头看看斥不台和摩尔萨,不知如何是好。 斥不台却突感胃中翻腾、胸口憋闷,于是烦躁地大手一挥道,“让查克达继续!” 其他想参加熬斗的男人只能悻悻地摇头,坐在了一边。 十几个摩尔萨的勇士挨个和查克达打斗,但一个个被摔得头破血流,查克达浑身抓伤地大口喘气,又扭了扭旧伤复发的右臂,接过一碗马奶酒准备迎接最后几个对手。 帕图斯看着体力有些不支的查克达,急忙走进熬斗圈大声说道,“我来!” 摩尔萨用余光瞟着脸色蜡黄的斥不台,摸着自己的青皮下巴,脸上露着喜色地朝自己部族勇士道,“好,你们不可伤了巴哈的独子!” 而满头汗珠的斥不台强憋口气,扫了眼正在喝酒的摩尔萨后勉强笑道,“到此为止...该让其他部族勇士比试了!” 帕图斯有些不满地扶着查克达走出了熬斗圈,又不停向脸色苍白的父亲使着眼色。 但斥不台却眼神游离地呆在那里,仿佛被什么紧紧抓住了心思。 其他部族的勇士开始熬斗,帕图斯又惴惴不安地回头始终看着那些黑布遮盖的笼车。 熬斗暂时结束,老仲古忽扇着衣袖跳舞般将几个胜利的勇士拉到草地中央,用苍老沙哑的声音道,“今天拿到羊的是查克达、巴扈苏、阿古赤、朝仁泰,等祭天以后进行今天最后的熬斗!” 上身赤裸的查克达疑惑地看看帕图斯,将弯刀挎在腰上问道,“这次为何没有了射箭,赛马?” 帕图斯回头扫了眼人群中那些面色紧绷,腰挎弯刀的摩尔萨族人,向查克达低声道,“你让族人们都睁大眼睛,我总感觉摩尔萨要动手。” 帕图斯耳语的话刚落,突然摩尔萨站起身道,“各位部族首领,我们霍克索部族今年举行鲁曼达大会,是巴哈和上天给的赏赐,是笃玛给的祥福,这次除了北边山岭的那几个混血部族,大家都来参加,是我摩尔萨的荣耀,尽管有些北方的部落对我们的巴哈有成见,但我愿永远追咱们的巴哈,让‘疯牛’斥不台永远做咱们的首领,今日我把一份礼物送给咱们最伟大的巴哈!”说完突然转身,抬手指向自己大帐后那些黑布蒙着的笼车。 《帝国实质》:利益关系有多层叠复杂,谋划与地位便有多稳固! 第96章 斥不台遇刺 以为是摩尔萨在发出行动暗号,查克达和帕图斯急忙手握刀柄,而众多的杜酷儿族人哗啦拔出弯刀。 摩尔萨和其他部族首领环顾周围剑拔弩张的斥不台族人,惊讶地望着斥不台。 斥不台瞟了眼这些笼车,沉了口气随即哈哈笑道,“你不用理会他们,我倒想看看你有什么礼物?” 面带愤慨的摩尔萨再次挥挥大手,五几辆蒙着黑布的笼车被推到熬斗场,斥不台和在座的十几个部族首领都站起身,好奇地看着这些被遮盖严实的笼车。 摩尔萨走到辆笼车前,抓着黑布用力一扯,粗大木桩做成的牢笼露了出来,一群穿着黑色甲胄、披头散发的曼丁人赫然映入人们眼帘,并用冰冷的眼神盯着众人,人们围拢走上前,看着其中一个身材魁梧满脸伤痕的曼丁人,不禁惊呼道,“狼良储?” 斥不台强撑起身,绕过木几走上前瞟了眼这个曼丁悍将良储·辉勒,又扯下所有笼车的黑布,看着牢笼里被捆绑的上百名曼丁人,冷笑着道,“怯奢左军?你们曼丁人不是要与我修好吗?为什么会待在我的牢笼里?” 查克达扫了眼这些被绳索捆绑的曼丁士兵,往后退了几步来到帕图斯身边道,“摩尔萨怎么抓住他们的?” 摩尔萨看着斥不台和众人疑虑的表情,大声道,“今天北方部族没有来,就是因为他们勾结曼丁人,想趁鲁曼达大会之时刺杀咱们的巴哈斥不台,还威逼利诱想让我反水,但不想被我将计就计捕获,这就是我要送给巴哈的礼物!” 斥不台盯着意气风发的摩尔萨,脸上闪过丝复杂的神情道,“他们不知道咱兄弟出生入死、血肉相融,该他们落这个下场!” 摩尔萨忙将自己帽子摘下,又把手放在胸前弯腰道,“虽然他们野蛮凶悍,但没有智慧,我跟随您学会了用陷阱和猎网!” 人们听了摩尔萨的话,纷纷刀剑归鞘地松了口气,点头夸赞摩尔萨的忠心。 斥不台用力拍打着摩尔萨的肩膀,眉头紧锁地低头打了个嗝又缓缓道,“我的好兄弟,乌坎那斯因为有了你...才能像宝石一样散发光辉,今日咱们携手上天台祭天!” 摩尔萨错愕片刻后用力点点头,手挽手拉着斥不台往木板搭建的祈福天台走去,而被几层围袄包裹着的老笃玛也开始摇动铜转铃呢喃吟唱起符咒经,人们纷纷上前伸手触摸着他围袄上的彩布条,期望得到福运,清脆的转铃嗡嗡声在瞬间寂静的鲁曼达会场回响,可就在斥不台刚要登上那个木架板搭建的天台阶梯,却突然回过身,望着囚车里的良储·辉勒道,“可惜了你这个曼丁第一勇士!” “有什么可惜的?拿他们祭天!”摩尔萨也冷笑着也回过身道,“差点忘了这重要的事!”说着傲慢地昂脸向自己的族人们挥挥手,只见霍克索的族人将上百名曼丁人俘虏押着跪成一排,又在前面堆起柴火点燃成熊熊火堆,而摩尔萨快步上前举起弯刀将名曼丁人俘虏脑袋砍落在地,又接连砍翻几名曼丁俘虏,随即扔下弯刀走到斥不台面前,眼含热泪握着斥不台的手道,“血肉交融!” 斥不台看看摩尔萨那紧握自己又沾满鲜血的手,面带倦色地瞟了曼丁人俘虏前的那个火堆,诧异又骇然道,“你这是?” 摩尔萨笃定又真挚道,“以往都是下锅烹仇敌,这次咱们火烤吃他们肉!” 听着摩尔萨“火烤”两个字,又看看火堆前的那些俘虏,老笃玛嗡嗡呢喃和铜转铃的声音不绝于耳,这让二十多年前乌骨山烤俘的场景和弗崔的脸庞再次出现在斥不台脑海中,雪坡搏杀、赤脚野孩子拖着昏迷斥不台在茫茫雪地中前行仿佛历历在目,斥不台顿时感觉腹部阵阵绞痛、天旋地转险些跌倒。 帕图斯忙不顾禁忌冲过天台前的护卫,上前想要搀扶父亲,却被摩尔萨用力推开道,“你算什么,我来搀扶大哥!” 而斥不台却好似着了魔般惊恐地扫了眼火堆和那些俘虏,失神道,“好好!”说着被摩尔萨搀扶着走向天台...... 杜酷儿部落,心烦意乱的亚赫拉又仔细检查着准备运往枯孤岛的十几辆马车,并将波潵琉头颅挂在自己褐红战马上,焦急等待着父亲斥不台和哥哥回来,这时突然从有名探马骑兵飞奔进部落大喊道,“有敌来袭,五千骑兵,准备迎敌,迎敌!” 亚赫拉麻利地跳上战马,拿起那张狼人的长弓和纷纷上马的族人奔出部落,来到远处的草坡前,只见远处视野中出现五六千名身着牛皮甲狂奔而来的同族骑兵。 亚赫拉回头瞥了眼身后的上千族人骑兵,大声喊道,“满弓轮射,长矛、弯刀中阵冲锋。” 可等对面的骑兵群快到弓箭射程,却又突然停了下来,一个半边脸是胎记的男人骑马漫步来到不远处,大声喊道,“亚赫拉公主,我们是巴哈派来的,北方部落联合曼丁人想袭击鲁曼达大会,我们特意前来保护杜酷儿部落!” 亚赫拉仔细看看是扈查部的哨兵头目古布纳,急忙收起长弓上前道,“我父亲可好?” 脸上胎记愈发浓黑的古布纳用手拍拍胸口道,“您放心,巴哈和众首领已经击败北方部族,为免敌人绕道来偷袭杜酷儿部,特命我们前来守卫!” 亚赫拉松了口气,回头摆手命和族人们放下弓箭,随即带着古布纳和他的骑兵朝部落营地走去。 而在即将进入部落之际,亚赫拉回头扫了眼古布纳带着的骑兵问道,“他们是哪个部族的士兵,为何都戴着北边的畚斗盔帽?” 古布纳回头看看笑着解释道,“他们长期在雪山边上防守厄姆尼人,这样的毡帽更暖和!” 亚赫拉点点头说道,“我们进部落杀羊宰牛,好好招待你们!” 古布纳叹了口气道,“是呀,防备厄姆尼人和北方部族确实辛苦,该歇歇了!” 突然,亚赫拉转身伸手抽出古布纳腰间的弯刀,被吓一跳的古布纳盯着亚赫拉问道,“你要做什么?” 亚赫拉用手摸着刀锋笑道,“我听说厄姆尼人的弯刀向来锋利,上次击败他们,我们的族人得到了很多这样的弯刀,可是我父亲从来没有给过我一把!” 古布纳深深松了口气,提着缰绳边往前走边说道,“如果公主喜欢,这把就送给公主!” 亚赫拉银铃般捂嘴笑笑,又指着古布纳腰里说道,“那个可以给我吗?” 古布纳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腰带,笑着刚要抬头,“唰”刀光闪过,古布纳勉强把头躲开,但左手小臂已经被砍落在马下,鲜血喷涌、剧疼缠身的古布纳抬脚踢在亚赫拉战马肚子上,扭头往回跑。 亚赫拉举起弯刀喊道,“杀!” 杜酷儿部族骑兵顿时举枪拔刀,与这些并肩而行的骑兵开始互相厮杀...... 鲁曼达大会的天台上,穿着彩条盛装老笃玛手拿金质酒碗,望着湛蓝的天空声音嘶哑道,“上天啊,我们在此祭献于你,送上肥羊五百只,为保我们乌坎那斯人丁兴旺;上天啊,我们在此献祭于你,送上肥牛三百头,愿你保佑我们乌坎那斯牛羊茁壮,上天啊,我们在此祭献于你,送上仇敌两百名,愿你保佑我们乌坎那刀剑锋韧,永克强敌!” 早已满头大汗、腹痛难忍的斥不台强忍着与摩尔萨趴在天台上,嘴里跟着默念完颂语,站起身互相拍拍肩膀。 老笪玛将手伸进酒碗,蘸着酒水弹到斥不台头上道,“愿上天神庇佑我们的巴哈,庇佑乌坎那斯!” 强撑着的斥不台接过酒碗刚要往嘴里送,突然扭过脸道,“摩尔萨,你我兄弟共饮这圣酒!”说着两人搭肩紧贴将圣酒喝干。 天台下的帕图斯警惕地握着牛角弓盯着天台,心急如焚地望着满脸病容的斥不台,侧脸和查克达道,“我父亲好像咳血病要发作,等他下来就马上动手!” 可查克达刚转身,却发现摩尔萨的族人都往胳膊上缠着黑布,而那些跪着的曼丁俘虏都抬头紧紧盯着天台,一些头戴黑色畚斗毡盔帽的陌生面孔掀起帐帘向外张望。 “有诈!”查克达回头冲着天台大喊道,随即张弓射向摩尔萨,但右臂却生疼地将箭射偏。 摩尔萨慌忙拔出腰刀刺中斥不台小腹,但却发现刀尖被斥不台长袍下的软锁甲崩飞,惊骇之际,斥不台已经反手拔出后腰弯刀抵在摩尔萨胸口,正当斥不台要用力下拉将摩尔萨斜胸豁开,“大哥!”摩尔萨惊恐呆滞地望着斥不台眼睛大喊道。 瞬间呆愣的斥不台满眼苦楚,腹部剧痛地刚要用力下拉弯刀,摩尔萨却乘机跳下天台。 天台下顿时一片大乱,曼丁怯奢军俘虏纷纷站起身挣开虚绑的绳索,接过刀枪冲向天台,而埋伏在帐篷中的霍克索士兵冲上前围攻杜酷儿族骑兵,扈查和几个摩尔萨亲信部族也冲进人群砍杀所有没系黑布条的人。 帕图斯接连向瘸腿逃窜的摩尔萨射出两箭,又急忙和查克达拔出弯刀拼命杀上天台,但父亲斥不台已经口吐鲜血、奄奄一息。 帕图斯想抱起不停吐血的父亲,而眯眼垂死的斥不台却气喘释然道,“现在我....终于可以去冰山了...你和赫拉去沼泽...” 查克达用弯刀挡开几只箭,抱着帕图斯滚下天台道,“以后再报仇。”拼命拖着帕图斯往后退。 而混乱中几个效忠斥不台的部落首领带着族人拼命抵抗,守护着帕图斯向霍克索部落外逃去,摩尔萨的族人跟着曼丁怯奢军猛冲猛杀,杜酷儿族人也在突袭中不断死在摩尔萨族人的射击砍杀下,鲁曼达大会瞬间变成了激烈战场。 摩尔萨在亲兵盾牌的簇拥护卫下,抬手指着往部落外败退的帕图斯大喊道,“谁杀死他,牛羊五百,厚毡草场两块。” 几百名曼丁人骑马挥舞着弯刀,呼啸着冲向帕图斯众人。 查克达手持两把弯刀,将帕图斯挡在身后,吹了吹两绺黑长胡须道,“我们正需要马!”说完扔出两把弯刀将两名骑兵刺落马下,又跳到马背上拉弓将近在咫尺的几名敌兵射落在地,帕图斯也乘机跳上马背冲出了霍克索部。 身体肥胖一瘸一拐的摩尔萨慌忙上马,带着族人亲兵们拼命追赶,查克达侧趴在马背不停回身满弓射箭。 看到亲信骑兵一连十几人被查克达和帕图斯射杀,而自己也被险些射中面门,摩尔萨嘴里大骂着忙返身逃回,怒不可遏地呼喊北方部族和曼丁人骑兵继续却追赶帕图斯,自己则一瘸一拐走到被俘虏的十多个部落首领面前,大声道,“从今天起我就是乌坎那斯草原的巴哈,你们可愿意跟随于我?” 扎克达·普玛斜脸瞟了眼面露凶险的摩尔萨,“噗”一口唾沫啐在地上道,“你算什么货色?还想当巴哈,等我们都死了再说!” “噗嗤”摩尔萨的亲信图尔·扈查一弯刀刺入扎克达·普玛胸口,又向身后的族人道,“砍掉扈查部族所有人脑袋!” 剩余十几名部族首领看看倒在地上的扎克达·普玛,都不再说话。 摩尔萨恼怒地将图尔·扈查推在旁边,向面前的众部族首领大声道,“我和斥不台是歃血兄弟,巴哈之位兄终弟及理所应当,原来雪雨湾的‘飞鹰巴哈’拔督满死了还不是他弟弟萨沙·格勒接位,何况斥不台本来就是高地的野种!” 但众部族首领却依旧嘴唇紧闭地不肯说话。 摩尔萨顿时脸色青紫地抖着手里弯刀道,“北方的曼丁人已经与我们霍克索结盟并支持我做巴哈,厄姆尼人也已与我通好,如若不想被灭族就听我号令!” 但众部族首领却好像逐渐麻木般呆呆望着地面。 正当气急败坏的摩尔萨举着弯刀要下令屠杀,“叮铃铃、叮铃铃”的铜转铃声响起,只见老笃玛慢慢摇着手中的转铃来到众人面前,并用那精亮的小眼睛打量着众人。 而众部族首领忙转身跪俯在地行礼,又期盼地望着这个满脸褶皱、皮肤黢黑的老笃玛。 老笃玛盘腿坐在地上,扭脸望着遍地尸体的鲁曼达大会,回头轻叹一声道,“兄终弟及,兄终弟及!” 众部族首领情不自禁回头望了眼天台上的斥不台尸体,也跟着念叨道,“谨听天命,兄终弟及!” 欣喜若狂的摩尔萨忘乎所以地凑近老笃玛低声道,“还是您心思...”可话还没出口,便被老笃玛冰冷透骨的眼神逼咽了回去,于是慌忙也跪俯在地道,“恭敬笃玛!” 《帝国实质》:只有愚钝盲目的信仰,才可在危急之时凝聚人心! 第97章 烈火救星 杜酷儿部落外,绑缚包裹断臂的古布纳哀嚎道,“杀死杜酷儿部族所有人,无论老幼!” 戴着毡盔帽的曼丁传令兵骑到马上,边跑边喊道,“杀光....”可还没把话说完,就被亚赫拉一箭穿透了喉咙。 古布纳疼得几近晕厥,趴在马背上气急败坏道,“别让那个女人跑了,杀死她,奖五百匹战马!” 但亚赫拉却并未逃离,而是带着上千人杀回部落,与数千准备屠戮的曼丁人骑兵搅在一起。 古布纳看到自己人数占优势,就忍着疼大喊道,“活捉她!” 亚赫拉挥着弯刀,异常凶悍地将一个个敌人砍翻在马下,大喊道,“先宰带黑盔带羽的。”说完带族人拼命围杀曼丁骑兵中的贵族。 看到公主亚赫拉泼命骁悍的样子,杜酷儿的族人们也疯了般拼杀,有的族人被刀刺穿但仍抱着敌人滚落马下厮打,有的断脚断腿仍躺在地上劈砍敌人马腿。 尽管杜酷儿骑兵人数处于劣势,但亚赫拉的策略开始见效,不计代价的追杀曼丁人贵族,让一个个敌军夫长被砍落马下,剩余的其他贵族开始往后退却,而普通骑兵也开始躲闪避免与杜酷儿人正面交战,甚至有些受伤的开始奔逃,杜酷儿部落的老年人、女人和孩子也拿起长短弓箭躲在帐篷后射击敌人,曼丁骑兵被坚韧强悍的杜酷儿骑兵逼着向杜酷儿营地外退去,而异常骁勇的亚赫拉又不停突进突出,曼丁骑兵终于开始溃逃,却被杀红眼的亚赫拉带着骑兵用长箭一个个射落马下,直到扳指碎裂、弓弦崩断,指头磨出血肉。 古布纳被冲撞地跌落马下,愤恨地向开始逃离的曼丁骑兵大喊道,“别逃,他们没几个人!”却被个杜酷儿老人一水桶砸倒在地。 亚赫拉浑身是血跳下马,提着弯刀走上前咬着牙道,“狗东西,你脏了心出卖部族!” 几个红了眼的族人走上前,架起哀嚎的古布纳说道,“咱们吃他的心肝!” 亚赫拉环顾遍地的尸体和四处着火的帐篷,向身边的老人说道,“把锅架好,煮了他!” 突然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疾驰而来的帕图斯和查克达飞马停在亚赫拉面前急促道,“快跑,敌人来了!” 亚赫拉回头一看,只见黑压压几千骑兵正掠过山脊朝部落冲来,一名族人忙抱着将亚赫拉扔到马背上,又一刀刺在马屁股上,疼痛让马驮着亚赫拉窜了出去,几个族人刚举起刀要砍杀古布纳,却被冲到近前的敌人射成刺猬。 帕图斯和查克达猛抽战马,守护在亚赫拉两边,向东南方逃去。 三天三夜的追逐,几千凶猛的曼丁人骑着摩尔萨提供的伯达战马,顺带将沿途的几个杜酷儿通路营地踏平,并像牛虻般死死跟着帕图斯三人。 三人从最后一个通路营地再次获得新马继续逃亡,但身后的追兵却依旧紧追不舍,而那些想要阻挡追兵的杜酷儿通路营地骑兵瞬间便被黑压压的曼丁骑兵吞没,望着前方蔓延的拉索尔山脉,又回头看看已经越过厄斯河滩追来的敌人,感觉安卡图丛林是如此遥远的帕图斯心灰意冷道,“查克达,你带亚赫拉先走!”说完提着缰绳调转马头,右手弯刀、左手短斧死死盯着即将冲来的敌兵。 亚赫拉扭脸看到哥哥想独自阻拦大军帮自己逃离,也猛地拉住缰绳回马来到帕图斯身边,擦擦脸上的血迹,呼哧喘气道,“要死一起死!” 帕图斯望着对面黑云压顶般的数千敌骑,扭脸朝亚赫拉笑笑道,“妹妹,看来逃不掉了,不要怕,有我在!” “有你管屁用!”亚赫拉抬起弯刀拨开一支射向帕图斯的短箭,抄起马鞍上的长矛咬牙道,“死我也要先穿他几个!” 奔腾的敌人骑兵越来越近,帕图斯舔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向下压着身体准备拼杀,有意无意地说道,“咱们死在一起也好,我兄弟赫斯会替咱们报仇的。” 正要催马冲向敌人的亚赫拉突然拉住马,扭脸看着哥哥帕图斯,眼角唰唰流泪问道,“真的吗?”随即扔掉弯刀,转身朝尹更斯湖的方向呆呆望去。 浑身紧绷的帕图斯看到妹妹呆怔流泪的模样,顿时也心灰意冷地扔掉手里的弯刀,骑马来到妹妹身边看着昏黄的斜阳道,“当然,换做我也会。”说完看着捂嘴泣不成声的妹妹安慰道,“第一次见你流泪,哭起来真丑。” 敌人奔腾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亚赫拉扁着嘴指了指已经逃到远处的查克达,却又泣不成声地靠在哥哥帕图斯肩膀上。 “他是去沼泽报信,那里本来就是他的家。”帕图斯尽力宽慰,闭眼呢喃着神鸟祭词。 而不远处的旷野突然出现一队正在行进的矮人,矮人王索索托穿着精致的天鹅绒王袍,带着闪闪发光的金冠坐在辆铁马车上,红胡须抖擞大骂道,“你们这群懒鬼,我什么时候才能到特克斯罗城?快点拉,天亮前我要去和温顿大主教探讨经义!” 矮人莫斯扔下肩膀上的皮绳,回头喊道,“你这个混账大王,我们不是你的奴隶,只是想去见见世面,不是当你的牛马来拉车!” 矮人狄柳德也转身叉腰道,“你只不过是去虔世会说些废话,然后让他们不受其烦地给你些好处,再溜进那些黑袍寡妇的小木门呆几天,结果口袋空空如也,而我们就像狗一样在街上溜达,还要被人嘲弄取笑!” “虔世会不是给你们提供暖和的屋子和美味斋食吗?怎么会在街上过夜?”矮人王索索托摸着胡子诧异道。 矮人狄柳德顿时暴跳道,“美味斋食?烤青蛙、煮老鼠还是那脏乎乎的苦稞酒?暖和屋子倒是有,但那些小修士蛮不讲理把我们都赶出来是真!” 矮人王索索托牙齿咬得咯吱响道,“这个老王八蛋竟然对我的手下如此无理,我要去把咱们雕刻在虔爱殿上的图案再扣下来!” 莫斯摸着自己嘴唇上仅有的几根胡子道,“那可是人家出钱雇咱们雕刻的,扣下来不合适!” “那他们也不应该把你们赶到街上过夜!”暴跳的矮人王索索托险些王冠落地大骂道。 莫斯咧咧嘴道,“那是因为狄柳德他们学着你去接连敲了几家的小木门,结果出来的不是女人而是她们的丈夫,后来修士们就把我们赶了出来!” 铁马车上的矮人王索索托愕然地打量着面前的十几个手下,捶胸顿足道,“你们这些蠢货,特克斯洛不是迪比特,更不是坎帕尼,没有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妓院,敲门得有向导,他们知道哪家能敲哪家不能敲,而且得提前谈好价钱...” 矮人狄柳德尴尬道,“我们以为像你去的那种小木门都可以进!” “所以你们就挨个敲门?”矮人王索索托用力拍打自己额头惊叹道,“没被打死都是咱们祖爷爷修得福分!” 正当这群矮人吵吵嚷嚷,却发现有人飞箭般策马来到近前,暴跳如雷咒骂训话矮人国王索索托一愣,慌忙划着火签放在手心喊道,“骑马土匪?你想干什么?” 浑身是血的查克达大口喘着气,用手指着远处狂奔而来的曼丁人骑兵急促道,“我来通风报信,他们想绑架你,抢夺你们的黄金、宝石,快用你的火烧退他们!” 莫斯和一群矮人手放在额前眺望那群狂奔而来的北方曼丁骑兵,急忙躲在铁马车后喊道,“大王快烧死那些匪徒!” 索索托踮起脚尖望着渐渐逼近的骑兵,嘟囔道,“我从他们眼神中看到了杀气,既然敢对我这样,就不要怪我不客气!”对着手心的小火苗念叨:“珍珠玛瑙玉石啊!索玛多,多玛索,着起来吧,矮人之火!”“腾”一团火从索索托手心冒起,索索托顺势一吹,一颗越来越大的火球划着弧线远远飞出落下,而举着弯刀刚要冲向帕图斯和亚赫拉的前排曼丁骑兵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爆燃火球让帕图斯和亚赫拉顿时从呆怔中反应过来,迅速扯马向后逃去。 当那些不知厉害的曼丁骑兵还想要继续追赶,矮人王索索托吹出的火龙像把刀尖,将曼丁骑兵从中央分开,又摇着脑袋左右不停吹,让炽烈的火龙席卷着两边的曼丁骑兵,惨叫声掺杂着皮肉烧焦的味道传来,而帕图斯兄妹也趁机逃到矮人们身旁。 矮人莫斯猴子般拼命晃着铁马车兴奋喊道,“哈哈哈,快、快、吹、吹,烧烧,给我烧...” 从未见过矮人烈火的曼丁人骑兵惊骇溃逃,在地上留下几百具人马残骸后逃到了远处。 矮人王索索托放下手掌松了口气,旋即回头一记耳光打在莫斯脸上骂道、“吹吹吹,你想憋死我吗?” 莫斯跳上马车,一把抓住索索托的王袍领口道,“你敢打我?我回去把你和白皮女人的肮脏事告诉我姐姐,她就永远不会再和你睡觉了!” “嗖嗖嗖”突然杀了个回马枪的曼丁人箭雨袭来,矮人们惊叫着钻到马车下开始挖洞,查克达用弯刀格挡着飞箭喊道,“地鼠,快用火球!” 索索托一脚将莫斯踢下马车,看着查克达骂道,“黑胡子,我不是地鼠!”说完用右手抓着火球往远处的骑兵扔去,一个接一个巨大的火球带着风声落在曼丁骑兵中间,并发出巨大的爆炸声,损失大半的曼丁人骑兵这才惊恐往回逃窜,索索托又猛吹矮人烈火,让火焰巨龙席卷溃逃的骑兵。 看到敌人狂奔逃离,索索托意气风发地将王冠戴正,叉开腿站在马车上,指着曼丁骑兵溃逃的方向喊道,“追!” 莫斯带着几个矮人扛着马车辕条拼命拉着,却只能在地上缓慢移动。 矮人王索索托挥着胳膊喊道,“快点,你们这群蠢货,敌人要跑远了!” 莫斯和几个矮人累呼呼地将铁马车扔下,回头喊道,“该死,你为什么要把那几匹马烧死,现在却让我们来给拉车!” 矮人王索索托踮着脚看看已经彻底消失的曼丁人骑兵,弯下腰争辩道,“当然,它们一路上只知道吃吃吃,快把地上的草都吭光了也不走,当然得惩罚它们!” 莫斯摊开手大声道,“你不吃饭吗?它们饿了,你在山洞里从来不给它们吃饭,只是喂水,你是个吝啬卑鄙的大王!” 矮人王索索托跳下马车,走近莫斯脸挨脸吼道,“我每天都很忙,哪有时间喂它们,你这个愚蠢、白痴、没有头脑、没有胡子的家伙,就是因为你没有胡子!” 莫斯摇摇头,盯着索索托问道,“我姐姐没有胡子,你为什么喜欢和她睡觉?” 索索托气急败坏地用脚踢着马车,甩着王袍大喊道,“那是两回事,你这个红鼻子傻瓜,男人和女人不一样!” 莫斯一把揪过不苟言笑的狄柳德道,“你可以问问他,男人和女人其实一样,没有区别!” 周围的矮人们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来,“不一样,女人可以生孩子”、“一样,男人女人都得吃饭”、“不一样,她们喜欢啰嗦,说个不停”、“你也一样,说个不停”、“女人只是没有发育完全的人”、“不,男人才是”...... 《虚伪的荣耀》:争论对错本身就是种错误。 第98章 摆脱追兵 梦境般死里逃生的帕图斯兄妹俩骑马来到近前,看看疲惫不堪、低头不语的查克达,又听着矮人们无休止的争吵,缓过神的亚赫拉忙拉着帕图斯胳膊问道,“父亲呢?” 帕图斯看了眼神色慌乱的妹妹,垂着头不言不语。 亚赫拉一把抢过查克达的弯刀,顶着哥哥脖子上泪如泉涌道,“你为什么不死在那里?” 帕图斯哽咽道,“我会报仇的!” 亚赫拉举起弯刀用力抽打马鞍上的波潵琉头颅,大骂道,“你这个畜生,早已看出端倪为何不告诫我们!” 争吵的矮人们顿时围到亚赫拉身边,指手画脚地谈论着这三个浑身是血的乌坎那斯人。 矮人王索索托走到认真看热闹的莫斯身边,凑近耳语道,“这个可怜的女人为什么要哭?” 莫斯瞪了眼索索托,大声道,“因为她害怕被你烧死,你的残暴众所周知,她一清二楚,你对每一个陷入困境的女人都那么冷酷无情!” 矮人王索索托看看望向自己的众手下,急忙用力摇着头道,“不不不,我不会烧死她,别听傻瓜莫斯胡说八道!” 莫斯往前走了两步,站直了身子将手插进马甲口袋,清了清嗓子道,“尊敬的女士,请容我向您介绍,我是卡普国皇后的弟弟,我叫莫斯,请你放心,没有人能伤害得了你!” 亚赫拉不屑地哼了声,又满眼冒火地朝地面啐了口,莫斯见亚赫拉不理会自己,扭过脸看看查克达,突然大声喊道,“嘿,黑胡子,我见过你,在丛林里的时候!” 矮人王索索托一把推开莫斯,亲自走上前打量着查克达,又仔细看看满脸血迹的帕图斯,激动地喊道,“哈哈,你们以前绑架过我,该死的家伙,我要烧死你们!”说完举起还有火苗的左手。 莫斯却抬手将矮人王的火苗打落在地,指着要发作的索索托道,“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家伙,你刚刚的誓言都是在放屁吗?你答应过不伤害这位女士,你的誓言就谎言,虚伪的畜生。” 索索托眼睛转转后退两步道,“当然,我是位遵守承诺的国王,但我是要烧死这两个男人,不是那位女士。”说着又拿出了火签准备擦燃。 莫斯挡在查克达和帕图斯面前,挺着厚实的胸口道,“不行,他们两个也陷入了困境,而且男人和女人一样,你不能烧死他们。” 索索托怨恨地看着莫斯,大声强调道,“男人和女人不一样,不一样,你这个蠢货。” “一样”、“不一样”、“一样”、“不一样”莫斯和索索托争吵升级,开始往对方脸上吐唾沫。 索索托喘着气用手擦擦脸颊和大胡子上的口水,擦燃火签放在手心道,“好吧,既然如此,我就把你也烧死!” 莫斯快步窜上前,啪又一巴掌将火签打落在地喊道,“我知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他们刚刚从那些匪徒手里救了你,你却记得以前的小恩怨,你这是恩将仇报。” 索索托被莫斯逼得往后退着,嘴一张一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莫斯继续用指头戳着索索托胸口冷笑道,“哈哈,我知道你心里的毒计,想借这个机会杀死我,然后就可以在我那可怜的姐姐背后胡作非为,没人可以拆除你和白皮女人的丑事,卑鄙、无耻、下流、不要脸、骗子、小丑、毒蛇、你这个蠢猪大王,我们回去就把这些事情告诉所有的矮人,让索索多做我们的新大王,他比你强很多,而且非常想当王!” 矮人王索索托正听得发呆,旁边的矮人狄柳德走上前,一本正经道,“你是个尊贵的君主,不应该杀死你妻子的弟弟,这是没有胸襟,卑鄙又淫贱的谋杀。” 矮人们纷纷开始指着索索托道,“不对,王不应该是这样的”、“你心胸太狭窄,没有眼光”、“你不应该让我们拉马车”“应该给它们喂草吃饱了再走,你太残暴”、“为了个白皮人妓女居然要杀害亲小舅子”、“索索多其实更厚道”、“确实够淫贱”...... 索索托被指责得头晕眼花,摆着双手喊道,“好了、好了,我不杀他们,我只是开个玩笑,玩笑,而且这他妈与淫贱无关,淫贱这个词不是用来骂男人的,他们可能更差,但这里词不对意。” “男人和女人一样!”不知道谁又突然冒出一句。 矮人王索索托彻底惊呆地站在那里,将火签扔在地上道,“我投降,我投降,男人和女人一样!但你们最好快点给我拉车,天亮前必须到特克斯洛!” “不!”矮人们鄙夷不屑地开始与自己的王对抗,疲惫至极的查克下马蹲在索索托面前,指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山脉树林,声音嘶哑道,“虽然你很聪明,但确实一天两天到不了特克斯洛,那儿还很远,所以刚才那些绑匪会一直跟踪着你们,想寻找机会把你掳走,毕竟你可以换很多金银珠宝。” 索索托不以为然地露出满嘴金牙笑道,“我会把他们都烧焦,一个不剩!” 查克达摇摇头,拿起水袋喝了口继续劝道,“我是乌坎那斯人,我了解他们,他们是良储·辉勒带着的曼丁怯奢军,会死缠烂打到最后,而且喜欢在晚上偷袭,趁着夜色,在你们睡觉的时候,他们会用牛皮包裹住马蹄,你还来不及点火,他们就已经冲到你面前,可能还会在混乱中要你的命!”说着突然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发怵的索索托急忙用手捂住自己粗短的脖子,众矮人也惊恐地齐刷捂住了各自脖子。 查克达继续道,“刚才我们救了你,他们对我们也恨之入骨,所以咱们现在是盟友,需要互相协作,才能脱离险境!” 索索托思考良久后道,“那你说怎么办?” 查克达站起身,指着南边道,“咱们可以顺着森林走,他们要是夜间偷袭,咱们就马上钻进树林,而且这条路线离长墙最近,到头还有几座白皮人的哨堡,只要到了那里进入白皮人长墙,劫匪骑兵就拿你们没办法!” 索索托眼珠子转转说道,“那样我们会绕很远的路,不过你们如果愿意把马给我们,这样也可以!” 查克达起身将三匹战马驾到车上,又扶着亚赫拉坐上马车。 索索托兴奋地坐在亚赫拉身边,冲着矮人们喊道,“咱们去安卡图丛林,甩掉那些骑马的匪徒。” 太阳斜挂,一行人慢悠悠朝着南边而去,而这些曼丁怯奢军却真如查克达所言,不远不近紧紧跟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片森林终于出现在眼前,帕图斯凑近查克达耳语道,“以防万一,咱们还是进森林比较安全!” 等矮人们将马车停在森林边,帕图斯和查克达扶着亚赫拉往树林中走去。 矮人王索索托急忙喊道,“嘿,还没穿过长墙,你们这是去哪?” 帕图斯转过身,点点头说道,“我们去看望朋友,谢谢你们一路保护我们!” 索索托跳下马车,跑到帕图斯面前道,“不行,你看远处那些不要脸的匪徒,他们会趁夜杀死我们的!” 查克达抬头看看远处星星点点举着火把的曼丁人骑兵,蹲下身说道,“你们不是擅长挖洞吗?待会儿可以挖个大洞藏进去,等天亮了再出发!” 矮人莫斯眼睛一亮大叫道,“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感觉上当的索索托怨恨地瞪了眼进入森林的三人,却又回头道,“快点挖洞,趁天还没完全黑下来。”... 地面下拥挤的洞穴里,索索托拽着自己被压住的王袍,低声说道,“莫斯,你没有多留个气孔吗?这样咱们会被憋死的!” 漆黑的地洞里,莫斯压低声音道,“那你就别再放屁,我们宁可被憋死也不想被熏死。” 一个矮人急忙说道,“不是我放的,是狄柳德放的!” 索索托用手捏住鼻子,大声道,“好了,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许放屁,不然我烧他屁股!” 听着头顶的马蹄声,莫斯胡乱踢了脚,压低声音道,“闭嘴,他们就在上面,咱们会被发现的!” 索索托抓起把土朝着莫斯声音的方向扔去道,“我没说话,是你一直在说!” 矮人狄柳德“哎呦”了声骂道,“不是说放屁烧屁股吗?为什么要把土扔我眼睛里?”说完也抓起土胡乱扔。 几个矮人大叫着,“该死的,是谁一直往我嘴里扔沙子?” “你为什么要一直张着嘴?”有人反问道。...... 《荒漠露珠》:片刻的欢愉,是茫茫人生中仅有的慰藉! 第99章 烈女对猛兽 失魂落魄的流离逃亡,帕图斯三人在穿过这片拉索尔山下的森林后,最后在幸存的通路营地族人护送下,在疲惫颓丧中勉强进入了安卡图丛林。 夜色再次来临,丛林深处变得更加潮湿阴森,而“面具果”树上不时传来的窃窃私语更让人毛骨悚然,无所畏惧的亚赫拉冷冷瞟了眼那些带着荧光的“面具果”,将包着波潵琉头颅的包裹重新紧紧系在腰上,皮甲褴褛的查克达环顾如黑浆般环绕着的树木,又不停拍打着身上的蚊虫道,“血腥味把这些该死的小东西都吸引来了,咱们得找个地方过夜...!” “嘘”匆忙赶路的帕图斯突然停下脚步,紧紧握着手里的弯刀低声说道,“看来被吸引过来的不只是小东西!” 借着隐约的月光,亚赫拉往不远处看去,只见棵倒地的粗大树干上,有只宛如小牛般的野兽正用发着黄光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并不停发出嘶嘶声。 查克达赶忙挡在亚赫拉身前,从腰里取下短斧道,“妈的,好像是锯齿蜥!” 帕图斯用弯刀不停敲着身边的树干,回头低声道,“亚赫拉、查克达你们快爬到树上!” 查克达看着慢慢往自己爬来的锯齿蜥,气喘吁吁道,“爬树它比咱们在行,得把它赶走!”说着开始挥舞胳膊大叫驱逐。 但月光下这只成年的锯齿蜥吐着分叉的舌头发出“嘶嘶”威胁声,毫不惧怕地轻轻压低身体,随即迅速奔向眼前这三个猎物。 帕图斯和查克达紧紧抓着手里的武器闪到树后,准备合力围攻这只野兽,突然一个黑影从旁边冲来,将锯齿蜥扑在地上不停撕咬,毫无反抗之力的锯齿蜥片刻间便被撕成几块,而这个突然出现的巨大黑影慢慢转过身,用灯泡般的幽蓝眼珠紧紧盯着帕图斯三人。 被这一幕惊呆的帕图斯看着这个双足着地,比自己高大一倍,露着尖尖长獠牙的人形怪物,浑身打了个冷战地问道,“查克达,这是什么?” 查克达轻轻往后推了推亚赫拉道,“丛林鬼怪多,我也不认识,你们先走。” 亚赫拉揉揉被怪兽身上臭味熏到辣疼的眼睛,咬牙道,“咱们一起上去宰了它!”可话刚落怪兽已经猛然窜到三人近前,将帕图斯扑倒在地一口咬向他脑袋。 帕图斯本能地横举弯刀架住迎面的血盆大口,但脸颊却被怪物獠牙深深贯穿。 情急之下的查克达跃到怪物后背,举着弯刀疯狂劈砍,弯刀却被折为两半,于是又拔出匕首猛刺怪物后背。 后背生疼的怪物猛地回身将查克达甩到棵树上,又低下头用硕大凸出的蓝眼球打量着几乎晕厥的帕图斯,用带倒刺的舌头舔着他脸上的污血,似乎准备享用美餐。 脸皮被舔掉皮的帕图斯痛苦呻吟,头晕眼花的查克达忙起身拔出腰上的短斧,上前砍入怪兽后背,而亚赫拉也上前乘机一弯刀插进怪兽眼睛。 怪兽眼球破裂,怒吼着挥舞利爪乱劈,却被敏捷的亚赫拉跳身躲过。 借着怪兽仰面哀嚎,二人扶起帕图斯跑向丛林深处拼命逃去,而受伤的怪兽却晃过神跳跃着扑向三人,身后传来的树枝折断的声音和怪兽的嚎叫响彻整片丛林,手脚发软的帕图斯在慌乱中被根延伸的藤条绊倒在地,怪兽猛地猛地跃扑落了空,于是回头猛咬而来,生死关头的帕图斯不知如何便翻身躲入榕树根间隙,肩膀却被怪兽獠牙刺穿,查克达急忙上前拼命用匕首猛砍怪兽的脑袋,却被怪兽一爪拍飞在地,爬起身的查克达用手捂着往外流的肠子,顺手捡起块石头又跑上前用力击打怪兽头颅。 狂奔的亚赫拉急忙返身跑回,见到哥哥在怪兽身下垂死挣扎躲闪,愤怒地将还插在怪兽眼睛里的弯刀拔出,疼痛让怪兽向后退了两步,摇晃身体、张开大嘴发出瘆人的怒号,可刚要俯身想要上前,亚赫拉却扑到怪兽怀中,将弯刀又深深插入怪兽另一只硕大的眼睛。 完全被刺瞎的怪兽立直身子,放开怀中的亚赫拉不停后退,并惨叫着用爪子不停往外扒拉那把弯刀,亚赫拉回头看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哥哥帕图斯,眼珠通红地从腰里拔出把背齿短刀,跟着怪兽往前走了几步,等怪兽站稳刚用利爪将眼中的弯刀拔出,亚赫拉猛地往上跃起将短刀刺入怪兽坦露的前胸,借着身体下坠的力度往下一拉,怪兽登时被开膛破肚内脏哗啦流了出来,而高大的身体随即摇晃了几下,重重摔倒在地。 从晕厥中醒来帕图斯慢慢扭过脸,看看被怪兽的污秽溅了一身的妹妹,气息不足地嘟囔道,“你有这两下子...咱们还跑什么!” 亚赫拉用袖子擦擦脸上的污秽,将受重伤的哥哥和查克达扶着靠到树上,瘫软地靠在旁边道,“别废话...我缓会儿...再帮你们清理伤口。” 嘴角淌血的查克达苦笑几声,低头将露在外面的肠子塞进肚子,呼呼喘气道,“幸亏我这不是被你开的膛!” 等喘息片刻,亚赫拉起身在月光下又仔细看看哥哥的脸和肩膀,安慰道,“骨头碎了点儿,死不了!”说着又蹲在查克达面前,用发抖的从自己腰上拿下绣花荷包,又擦着根火签递给查克达道,“你给我照着,你的肠子应该没破,我先把你的肚皮缝上!” 查克达举着微弱光亮的火签,靠着树上惨笑道,“你打仗在行...希望你针线活也一样...能给我缝结实。” 亚赫拉狠狠瞪了查克达一眼,用力将针扎进他的肚皮,边穿针引线边说道,“你放心,老牛皮马鞍我都缝得结结实实,肯定漏不了东西!” 麻利的手法让查克达的肚皮被迅速缝好,亚赫拉用满是鲜血的手擦擦头上的汗,从昏迷的查克达手里取下火签道,“待会儿我给你们找个安全的地方!” 帕图斯低垂眼皮看着大口喘气的妹妹,口齿含糊不清道,“别乱跑...这里安全...怪兽的气味能驱赶其他野兽!” 亚赫拉闻闻身上的血腥味,又环顾周围黑暗中眼睛闪烁黄光但又不敢靠近的那些丛林野兽,低声道,“人会因为贪欲克服恐惧,希望这些畜生不会!” “当然不会!还有我呢!”突然丛林突然升起昭彰大雾,并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道,“既然你真是她,那就好好睡一觉吧,我来保护你们!” 亚赫拉忙警惕地起身四下张望,但感觉吸入的雾气让自己浑身暖热,而眼皮却感觉越来越沉,最终瘫软地倒在地上...... 煞白的晨光细柱般穿过枝叶照在地上,清凉的露水从树叶滴答在亚赫拉的脸上,惊醒的亚赫拉急忙坐起身,只见帕图斯和查克达静静斜靠在树干上,但还有着微弱的气息。 亚赫拉有些头晕脑胀地站起身,扯下片海芋叶接着露水往哥哥和查克达嘴里送了些,可自己刚要喝几口,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亚赫拉抄起地上的弯刀躲到粗大树干后,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眉头紧锁准备拼死一搏。 《荒漠露珠》:本性柔弱,可能是对女性最大的误解。 第100章 起死回生 躲在树后的亚赫拉刚想动手,只听到个沼泽人道,“本铎,有人杀死了只大乸貘兽!” 慢慢的十几个手持长矛、穿着遮裆兽皮布兜的纹身沼泽人来到近前,亚赫拉快速闪出身,从身后抱住为首的沼泽人并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本铎回头用余光看看惊讶道,“亚赫拉?” 眼睛布满血丝的亚赫拉紧盯着面前的十几个纹身沼泽人,将弯刀慢慢切破本铎脖子,精神恍惚地威胁道,“带他们两个去...安全的地方...否则....”可话还没说完便身体一晃载倒在地。 “亚赫拉、亚赫拉...”晕厥的亚赫拉模模糊糊看到本铎那张熟悉的脸,却无力张嘴说话....... 等亚赫拉再次睁开眼睛,几个脸上同样有纹身的老年沼泽女人出现在眼前,正在边呢喃咒念边拿着香樟树枝蘸水,并轻轻拍打自己身体。 亚赫拉急忙扯过衣服遮着自己赤裸的身体,虚弱地问道,“这是哪里?” 一个身披棕编长袍的和善中年女人挥手摒退众人,又将个烤熟的牡蛎递到亚赫拉手里道,“你就是亚赫拉吧,这里是安卡图罗格家的‘眼窝水潭’部落,我是罗格努努,也是赫斯的血亲姑母。” 听到是赫斯的亲人,饥肠辘辘的亚赫拉长舒口气地点点头,又狼吞虎咽吃着牡蛎和树叶包着的虫露道,“他们呢?” 罗格努努面带不安道,“他们...在‘忘苦石’上!” 焦急不安的亚赫拉忙穿好衣服跑出草屋,只见这个密林环绕的凹峡部落空地溪流滩中,一块光滑椭圆巨石与前方那池幽绿水潭相应成型,就像是从眼角滑落出的黑色泪滴,而查克达和帕图斯被平放在这块圆石上,边上燃着一个覆盖绿枝的小小火堆,徐徐升起的烟雾腾向天空,而十几个带着彩色羽毛帽的老人正大声念着咒词,手拿香樟树枝围着两个伤者在溪水中舞蹈转圈。 壮实高大的罗格部族安坦铎坦安穿着套头彩羽蓑衣袍,环抱胳膊、神色威仪地眯眼看着驱魔仪式。 亚赫拉快步走到这个魁梧的罗格部落首领身边,焦急地问道,“他们死了吗?” 铎坦安板着油亮又满是坑洼的脸道,“希望天黑之前先祖能唤醒他们!” 潮热的风一阵阵吹过,罗格部族的巫医救治继续进行,十几个老人不吃不喝也不停歇,直到太阳快要消失在树梢,亚赫拉和铎坦安静静等待,天色越来越暗,树林缝隙间剩余的点太阳也被密林遮挡,疲惫不堪的十几个老人抬头看看天色,渐渐停住了脚步上前查看二人,最后将手里的树枝扔在火堆上,来到铎坦安面前无奈地摇摇头,见结果已定,围观的那些部落妇女孩子也都渐渐散去。 亚赫拉紧张地盯着铎坦安紧绷的脸道,“他们不能死,我们还要为父亲报仇!” 铎坦安突然睁大被灰白膜覆盖多半的眼睛,面露沮丧大声道,“没有人能悖逆先祖,他们在为杀死乸貘兽赎罪。”说完被人搀扶和十几名老族人向自己棚屋走去。 亚赫拉朝已经放弃救治的铎坦安张口想喊什么,又绝望地快步跑着趴到哥哥帕图斯面前,摸着没了鼻息的冰凉尸体哭喊道,“你怎么死的这么早,你不想为父亲报仇了吗?”边哭边捶打,最后失控地爬上‘忘苦石’,起身用脚猛踢帕图斯的胸口泄愤,部落高低层叠草屋中的人们纷纷出来张望,甚至有人愤慨的指指点点。 而跟随铎坦安离去的几位老人慌忙忙折返,似乎想要阻止亚赫拉的渎尸行径,突然,帕图斯的手好像动了动,满脸泪水的亚赫拉蹲下身子抓着哥哥的手,神经质地端详却发现毫无反应,于是愤怒地再次抬起脚猛踩帕图斯胸口道,“你给我活过来,你不能死,你这个废物,废物......” 几位罗格部族的老人看着这个异族女人癫狂大叫,还在“忘苦石”上左踩右踢,于是实在无法忍受地走上前,刚面带愠色要制止。 “呃”帕图斯喉咙突然发出了声音,亚赫拉受惊般呆在原地,又急忙快速猛踩哥哥胸口。 “住手!”罗格部族的老人刚张口呵斥。 “你踢得我好疼!”‘忘苦石’上的帕图斯模模糊糊地说了一句,随即开始胸脯起伏有了呼吸。 惊喜万分的亚赫拉转过身,向前来围观的人们喊道,“他活过来了!” 部落围观的大人小孩看着疯癫的亚赫拉,都无动于衷地举着火把呆站着。 亚赫拉左右环顾这些围观自己的罗格族人,疑惑地回头看看还是一动不动的哥哥,嘴里念叨着,“幻觉,幻觉,他们已经死了!”说完又暴怒地走到帕图斯身体旁哭骂道,“你怎么早不死!”抬起脚又要踢。 帕图斯慢慢睁开眼睛,微弱地抬抬手道,“别踢...了...再踢真死....了!” 亚赫拉蹲下身子试试帕图斯的鼻息,又狠狠甩了自己个耳光,又摸了摸帕图斯的心跳,喜极而泣道,“你真活了,你真活了!” 帕图斯勉强嘴角笑笑,虚弱地伸手指了指查克达。 亚赫拉低头看看自己的脚,走到查克达身边嘴里嘟囔道,“千万别再踢开你的肚子”说完用脚猛踩查克达的胸口。 罗格努努走出草屋看着正在“殴尸”的亚赫拉,摇摇头说道,“哎,何苦!” 铎坦安脸色铁青地走出酋长棚屋,让族人搀扶着向“忘苦石”走去。 “快醒,你快醒。”亚赫拉边踩边大喊。 来到“忘苦石”前的铎坦咳嗽了两声,亚赫拉毫不理会地继续踢着查克达。 铎坦安强压愤怒道,“即使你们的风俗是亲人死后虐尸,也不能踩在我们的忘苦石上!” “呃!”查克达突然猛坐起身,又捂着胸口弯下了腰道,“好疼...” 铎坦安急忙往后退了几步,几十个族人举起长矛紧张地看着诈尸的查克达和帕图斯。 亚赫拉擦着脸上的汗水,边哭边笑道,“你们终于醒了!” 借着火把光亮,查克达低头看看自己肚子上粗糙的缝口,有气无力道,“缝的好丑!” 铎坦安听到两个人真的活了过来,急忙命人将他们抬下‘忘苦石’。 十几个部族的老人看着竟然起死复生的两人,惊讶地向亚赫拉问道,“你是如何救活他们的?” 视力好像有些问题的铎坦安正襟危坐,侧耳听向亚赫拉,见她默默不语便帮腔道,“能杀死乸貘兽人形怪,自然能让人起死回生,此女是半神之人!” 亚赫拉见躺在草席上冲自己微笑的哥哥帕图斯,欣喜地上前道,“等你好了,咱们一起去报仇。” 部落大巫医重新戴好彩羽豪猪刺头圈和骷髅骨面罩,上前用香樟枝在帕图斯和查克达的眼睛前晃晃,又认真盯着他们的眼睛观察片刻后道,“没有恶魔附身后的浑浊之色。” 亚赫拉急忙用鲁姆图语问道,“他们的伤口有大碍吗?” 巫医检查着两人的伤口,又用结实的大手上下抚摸帕图斯和查克达的身体,回头看了眼亚赫拉,又向部落首领铎坦安道,“他们所有魔瘴已去,没有其他致命伤口,只是...胸腹的骨头断了些,不过可以长好!” 《道德与国度》:非常之人,必行非常之事! 第101章 回到枯孤岛 几十天的休养让三人渐渐康复,在性情急躁的亚赫拉一再催促下,铎坦安正准备派船将三人送往枯孤岛,而得到消息的赫斯派科马恩等族人前来罗格部族迎接,在与这位罗格部族安坦寒暄片刻,又恭敬地向罗莱施礼问候后,众人不敢多做停留地带着亚赫拉三人开始返程。 乔玛部族的几艘小舟在普兰河中顺流而下,亚赫拉眉头紧皱地凑近哥哥帕图斯低声道,“你觉得赫斯愿意为咱们报仇吗?” 脸颊变形的帕图斯口齿不清道,“当然!” 独木舟驶出库普兰河进入尹更斯湖,坐在舟边的查克达弯下腰,将手伸进波光淋漓的湖面,捧着水洗了把脸道,“还是尹更斯的湖水清凉!” 帕图斯看着四处张望的查克达,笑着蚊声道,“这也算是你的故乡,你是不是经常在梦到这里?” 查克达点点头,略显兴奋道,“我在很小的时候还跟随母亲在这儿住过段时间,后来回到草原后发现部落打散,就被黑羽部接纳了!” 亚赫拉看着眼睛放光的查克达,惊讶道,“你的母亲是沼泽人?” “对!”查克达脱掉破烂的护甲和牛皮靴扑通跳入湖中,深深潜入水里。 亚赫拉不解地看了眼帕图斯,又静静盯着水面,过了好久也不见查克达身影,便有些不安地向划桨的纹身沼泽人道,“你们快下去寻找,别让他溺死在湖中!” 旁边的科马恩笑笑道,“不用,他算半个沼泽人,水性说不定比我都好。” “哗啦!”查克达钻出水面,两绺黑胡子粘在脖子上,畅快地喊道,“水下面更真凉快。” 等查克达爬上独木舟,穿牛皮靴的时候却痛苦地捂着胸口低头不语。 亚赫拉忙道,“你怎么了?” 帕图斯坐在舟船中用手也扶着胸口,强忍着笑轻声道,“被人踢得伤还没好!” 昼夜行船后,站在舟头的亚赫拉松了口气,目不转睛望着青波鳞腻湖面上终于出现的枯孤岛。 几艘舟船离岸越来越近,几个正在搬卸满船灯芯草和菱角的乔玛族人看到了亚赫拉,急忙奔向部落报信。 等小舟稳稳停靠在芦苇地,帕图斯被赫斯与几名乔玛族人搀扶上岸,不禁面露尴尬地向赫斯道,“我来投奔你了!” 赫斯关切地看看帕图斯受伤变形的脸,又微笑着用力点点头,随即向亚赫拉和查克达道,“咱们回部落,这里就是你们的家,正好你送来的酒还有很多。” 部落中央空地上,迎接帕图斯兄妹的简单宴席准备完毕,十多个鲁姆图部族首领围坐在一起,而赫斯难得地拿起酒碗道,“为了我血盟兄弟帕图斯来到枯孤岛!” 查克达和帕图斯都一饮而尽,却发现其他沼泽人首领只是笑着点头,却没有端起酒碗,不禁皱着眉头望了眼赫斯。 亚赫拉急忙向哥哥解释道,“他们从不饮烈酒,白皮人颁布的法典上说沼泽人饮酒是亵渎诸神,而且今天是他们的仲礼节,所以...” 帕图斯会意地笑笑道,“你不怕亵渎诸神吗?” 赫斯又给自己倒了碗酒道,“没有苛责,哪来亵渎?” 帕图斯激动地单手举起酒碗道,“好,我们就亵渎这些诸神,将来为我父亲报仇!” 听到为父报仇,亚赫拉失控地捂嘴呜咽流泪。 好像被仇恨激荡,赫斯突然眼睛睁大黑瞳扩张,皮肤皲裂手指撑出利爪,就在好像要变身半兽人而众首领惊骇之时,赫斯却又渐渐忽闪着恢复原形,不禁略带沮丧道,“定会报仇的,耐心点。” 卡萨·普帕姆偷偷瞄了眼再次魔化失败的赫斯,突然举起酒碗大声说道,“各位部族的安坦,咱们被白皮人逼迫到这荒岛,多亏赫斯收留挽救,才能活命,今天咱们就在仲礼节破一次规,想必先祖也会不会责怪,大家一起喝酒,盟誓为赫斯歃血兄弟报仇。” 其他部落首领听到卡萨·普帕的话,纷纷端起酒碗向帕图斯敬酒,一碗碗烈酒让迎接客人的场面变得热闹起来。 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紧紧挨着查克达坐着,微醺地笑道,“我们记得在丛林的时候挨过你的鞭子!” 查克达指着自己的肚皮上的那道疤痕道,“是啊,被诅咒的丛林,让我也留下道深疤!” 帕图斯也关切地扭过脸咧着嘴角道,“伤口好点了吗?” 查克达放下酒碗,揉着自己胸口道,“肚子已经结疤,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胸口还特别疼,可能刚才游水挣开了伤口!” 亚赫拉擦擦眼泪,偷偷看看查克达紧皱的眉头,不禁扑哧笑出声来。 查克达也呵呵笑了几声,随即向赫斯端起酒碗,又环视着这些鲁姆图部落首领,一饮而尽后又挨个敬酒。 好像醉酒的人们开始口无遮拦谈论匮乏的鱼获与渔场分配,但赫斯又如往常般低头沉思,不理会任何人的言语。 一直守护在赫斯身后的科马恩用鼻孔深深出了口气,沉不住气地半跪着凑近耳语道,“老鬼们不知死活露出了尾巴,现在是宰他们的好机会。” 赫斯眉头紧锁地将腰间洛兹短剑拨到腰后,依旧眉头紧皱地垂头沉默。 众人似乎察觉异常地开始收敛言语,并谨慎地瞟向赫斯与他身后的十几个纹身沼泽人护卫。 赫斯将酒碗放在地上,缓缓抬起头。 假装醉酒的众部族首领忙收起酒碗,瞬间安静地望向赫斯。 赫斯扭脸侧目科马恩一眼,轻声道,“都是兄弟。” 众人急忙端酒应和道,“兄弟,都是血亲兄弟!” 有些误解地亚赫拉眉眼倒竖紧盯着科马恩,又按耐不住地手握刀柄想要起身。 查克达忙偷偷往后探出手,轻轻拍了拍亚赫拉的手腕...... 晚上赫斯的草屋中,众人听完查克达讲述鲁曼达大会摩尔萨反叛与刺杀斥不台的经过,都默不做声地垂着脑袋,赫斯看着铜油灯的火焰道,“放心,你父既我父!” 靠着草墙的阿基里塔斯看看库尔楚和托阿鲁,起身盘腿坐到地上,拍着查克达肩膀道,“你告诉银耳环,报仇的时候,我们卡姆部族也算一个。” 查克达刚要翻译,库尔楚抱着胳膊瞟了眼阿基里塔斯道,“可惜现在咱们还没有能力去攻击那个摩尔萨,而且你也做不了你父亲的主!” 人们又开始垂头叹着气,托阿鲁起身叉开粗腿道,“咱们要是有盾牌,铁长矛就可以击败他们!” 科马恩不屑道,“除非偷袭,咱们的芦苇麻布甲遇铁器会被轻易穿透,而且在平坦的地方咱们根本抵挡不住骑兵冲击,大家都见过!” 赫斯拔出腰里的洛兹短剑不停端详着上面流水般的波纹,帕图斯虽然听不懂其他沼泽人的话,但从人们的表情察觉到了什么,便挣扎着站起身道,“我已看到你们的部族的武器和人数,现在无力与摩尔萨对抗,我们自己回去砍他脑袋!” 赫斯抬起头盯着满脸伤疤、身形岣嵝的帕图斯道,“即使你能再穿过丛林,也报不了仇,罗格部的人说那个摩尔萨正派兵在草原和丛林外四处搜捕你们,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亚赫拉乘机道,“好猎手从不狂奔追逐,而要隐匿在草中,赫斯已经答应帮咱们报仇,那就听他的,看他怎么办?” 赫斯依旧面无表情道,“耐心,我会帮你们报仇!” 查克达也紧紧拉着帕图斯胳膊,用乌坎那斯语低声暗示道,“被狼群围困的猎狗要一直呼唤同伴,但脱困后不可急于追击,否则会害人害己!” 帕图斯愕然地抬起头,随即冷笑几声拖着身子离开了草屋....... 《摩纳喆诃》:急躁之苦如同烈日,让人无以遁形。 第102章 阴险的反叛 日子一天天过着,静养和墨鱼骨汤让帕图斯渐渐康复,但尹更斯湖的饥荒越来越严重,枯孤岛的渔获也越来越少、岛上的人们开始啃食草根树皮,甚至有人开始从塔布提沼泽挖来鱼肚黏土售卖,偷窃和打斗从部族之间延伸到各个部族内部,死去的尸体刚被扔进湖中,就被人们偷偷打捞起来分食,整个枯孤岛到了崩溃的边缘。 一个寂静的夜晚,肋条凸显的沙美拉跨过昏睡的托阿鲁,轻轻推开赫斯的草屋。 黑暗的草屋中,面黄肌瘦的赫斯盘腿静静坐着,沙美拉也有气无力地坐在一边道,“契卑洛诸神将尹更斯的饥荒推到了极限,湖中的水族即将绝种,不过契卑洛山也在摇晃,如果诸神施法真让一个地方绝种,他们的神殿也会坍塌,这是众神的法典!” 赫斯轻轻抬起头,闭上放着绿光的眼睛道,“韧性和刚性哪个更好?” 沙美拉用手叉着头发,笑着呢喃道,“我喜欢我的头发,而不是你腰里的短剑!” 赫斯克制着急促的呼吸道,“如果你饿了,可以吸我的血!” 沙美拉伸出长舌头,舔着赫斯的皮肤,大口喘着气道,“你为何不去占领湖坝,而要和那些卑鄙的诸神对赌...我都快饿疯了!” 赫斯将手中的《道德与国度》放在一边道,“罗格部族是我的盟友,岂可攻击他们,就像你再饿也无法喝自己的血!” 颧骨凸显、骨瘦如柴的沙美拉头发呼啦炸起,脸上开始满是裂痕,露出尖牙嘶哑道,“顽固的达坦洛,你为何要诱惑我?”说完一口咬住赫斯的脖子,开始大口吸血。 赫斯脑袋下垂、有气无力道,“诺茨拉德说‘意志的垮塌就是肉体的死亡,不可退让’!” “哗啦”草屋门被推开,托阿鲁和科马恩举着标枪刺向沙美拉的后背。 沙美拉闪到一边,露着犬齿发出嘶嘶地威胁声,随即撞开草墙逃出屋外,托阿鲁带着十几个乔玛族人紧追而去,却又瘫坐在地。 漆黑的湖面一艘独木舟悄悄停靠在枯孤岛边,一个鬼鬼祟祟人影跳到湖岸,溜到卡萨·普帕姆的部落居住地,低声和几个普帕姆放哨人道,“是我!”...... 天蒙蒙亮,卡萨·普帕姆推开杜布拉克·卡姆的草屋,将块熏肉扔在地上笑着说道,“有个机会!” “今天是我们卡姆家的仲礼节,照例说不能吃肉!”胸口、脸颊贴满蚂蟥的杜布拉克·卡姆坐起身,拿起肉块啃了几口扔给边上的女人,又望向卡萨·普帕姆抱怨道,“照我说就弄点吃的抹上红蔓藤汁,然后送给赫斯吃,这样神不知鬼不觉,你又不愿意。” “愚蠢,你觉得现在他会轻易吃咱们给的食物?”卡萨·普帕姆说着望向满脸蚂蟥的杜布拉克·卡姆鄙夷道,“你为什么脸上也要放那些虫子?” 杜布拉克·卡姆抹拉着那些肥肥的蚂蟥,不满抱怨道,“我的脸都饿肿了,它们能消肿,快说正事儿!” 卡萨·普帕姆凑近低声说道,“我派往巨石城的人回来了,带回来个消息!” 杜布拉克·卡姆将自己胸前的细长胡须拨拉到肩后兴奋道,“什么消息?” 卡萨·普帕姆摆摆手让女人出了草屋,悄悄说道,“查理尼三世只想要赫斯,如果咱们把他人头送到巨石城,饥荒就会停止,刚才还有人说沙美拉袭击了赫斯,而且那个逃亡而来的帕图斯也快要与赫斯翻脸了,他父亲巴哈斥不台已死,现在一点儿靠山都没有,甚至他的人头也可以换很多赏金!” 杜布拉克·卡姆点点头,冷笑了声道,“好,没有水妖和乌坎那斯人的庇护,乔玛家男人现在也是饿得走不动道儿,我马上命人攻击他们!” 卡萨·普帕姆忙拉住杜布拉克·卡姆手腕道,“不可如此,咱们先从那几个乌坎那斯人着手,以防赫斯又能变成鬼后,咱们也好有个退路......” 天刚放亮,草屋内的乔玛努努用墟萸粉涂抹着赫斯伤口道,“该死的水妖,本性难移,愿她被你的血灼烧而死!” “杀死异族,驱赶灾祸、杀死异族,驱赶灾祸!”草屋外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呐喊声。 赫斯勉强起身走出草屋,看着涌入乔玛部落高喊的人群,不禁怒道,“你们要做什么?” 人们看着赫斯那冰冷的面孔和腰间的短剑,渐渐不再呐喊,而一个身材高大、留着鸡冠头的兔唇男人挤出人群,大声道,“我们要杀死异族人,驱赶饥荒!”人们随即又鼓惑大喊道,“杀死异族,驱赶灾祸。” 瘦骨嶙峋的赫斯摊开双手,看着这些拿着标枪、蠢蠢欲动的人们大声问道,“谁是异族?” 兔唇卡姆族人伸出手指着从草屋中走出来的帕图斯和亚赫拉,大声道,“他们就是异族,是他们给咱们沼泽人带来了厄运和饥荒。” 耐不住性子的亚赫拉强压怒火,走到赫斯身边盯着兔唇男人道,“你这个狗东西,我曾为你疗伤止血,今日你却想做甚?看样子是想取我性命!” 兔唇男人冷冷瞟了眼亚赫拉,乘机挥动胳膊喊道,“咱们上去杀死他们,赶走厄运!” “谁敢上前!”一声怒吼,普卡·康斯提带着上千族人来到赫斯身后,大声道,“赫斯好意收留你们在枯孤岛,让你们摆脱死亡,现在你们却想杀死他的血盟兄弟,你们谁若上前一步,我们康斯提族人必让他穿膛破肚!” 而赫斯身后的小达姆度猛地甩动蛇皮机弦,用石头将兔唇男人的鼻子砸得血流如注。 兔唇男人借机将血胡乱抹在脸上,向身后的越聚越多的人们喊道,“各部族的兄弟们,他们不仅勾结戴耳环的异族带来厄运,不管咱们死活,现在还想要杀死咱们抢占仅有的鱼获,简直死不足惜,既然他们动手,那咱们现在杀死他们...”说完带领着人们举着标枪呼喊往前走,而手提冷森弯刀的科马恩凑近赫斯道,“都准备好了,现在动手吗?” 赫斯看看额头青筋暴起的科马恩,低声吩咐道,“不能滥杀,去把那两条毒蛇抓来!” 而看到对面几千人被鼓动着想要被动手,普卡·康斯提咬咬牙大喊道,“康斯提们,准备迎敌!”话音刚落,上千康斯提族人举起鱼骨标枪挡在赫斯身前。 帕图斯和查克达也紧紧握着弯刀准备拼杀。 兔唇男人看着一触即发的冲突,吐了口从裂唇流进嘴里的血,兴奋地喊道,“杀呀,杀死异族!” 呐喊着的沼泽人们刚要举着标枪往前冲,“啁”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传来,人们纷纷丢下武器捂住了生疼的耳朵,而鬼魅的沙美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对峙的双方中间。 “水妖,是水妖!”人惶恐地往后退着。 瘦出肋条的沙美拉用尖爪绕着自己的长发,轻轻走到兔唇男人面前笑道,“你刚才说什么?” 兔唇男人看看这个露着尖牙的妖艳水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你...不是..和赫斯决裂了吗?” 沙美拉凑近兔唇男人,张开散发着腥臭味的嘴轻声道,“又和好了。” 兔唇男人顿时呆站着,顿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沙美拉看看那些刚刚还高声呼喊,现在却恐惧不已的沼泽人,挪着轻盈的步子尖锐嘶喊道,“你们这些该死的畜生,倘若你们伤及乔玛族人和他们的朋友,即使饥荒结束我也会赶走鱼群,将你们围困在这荒岛上,吃掉你们所有人的孩子,将你们活活饿死在这逐塚荒岛!” 兔唇男人惊慌失措,最后心一横大喊道,“咱们杀死他们,连同这水妖...”可话还没说完,沙美拉已经鬼魅地紧紧站在他面前,用两只利爪搭在这个阴险沼泽人脖子上,“啁”沙美拉张开大嘴又发出一声刺耳尖叫,人们纷纷捂住耳朵往后退,鲜血从兔唇男人耳朵里流出来,沙美拉慢慢收住尖叫,用长舌头舔着兔唇男耳根的鲜血,柔声道,“我可以轻而易举切下你的脑袋,但是待会儿还有场好戏等着你,不过我说什么你都听不到了!” 沙美拉收回了利爪,慢慢走到赫斯身边道,“我的主,请您继续。” 赫斯瞪了眼故作媚态的沙美拉,有些颓丧地向托阿鲁道,“把他们两个带过来!” 《帝国实质》:叛乱和传言如同波浪,会蔓延并蛊惑他人效仿。 第103章 两个女魔头 正当兔唇男人不停拍打自己失聪的耳朵,却见科马恩和十几个纹身沼泽人押着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来到众人面前。 而对面数千被鼓动的沼泽人顿时恍然失措地呆站在原地。 嘴唇发白干裂的赫斯回过身,盯着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道,“你们知道是什么导致饥荒吗?” 卡萨·普帕姆侧眼看看身后手提弯刀的科马恩,忙向众人大声道,“是白皮人干的,他们祈祷毒咒,让诸神将饥荒降临于尹更斯!” 杜布拉克·卡姆看了眼向自己使眼色的卡萨·普帕姆,索性大声道,“我不知道,反正肯定是有人捣鬼!” 赫斯死死盯着眼珠乱转的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再次问道,“是你们两个让族人们做这些事的吗?” 杜布拉克·卡姆忙用力摇头道,“我们不知情,是有人在蛊惑我们的族人,我们...并无此意。” 旁边的亚赫拉看着眼神慌乱的这两个部族首领,一步走上前拔出那把腰间背齿短刀道,“信口雌黄,想把自己摘干净?我倒要掏出你们的心,看看有多黑。” 看到暴躁如雷的妹妹要动手,帕图斯一把抓住她手腕,将她死死挡在自己身后。 发觉形势反转,卡萨·普帕姆慌忙往前站了两步大喊道,“族人们,你们不可听信蛊惑,赫斯是咱们尹更斯湖的大英雄,他从饥饿死亡中拯救了咱们,亚赫拉和帕图斯是咱们的盟友,曾经为我们送来牛羊布匹和食物,你们怎可意图伤害咱们的恩人!” 周围的人们面面相觑,有些无所适从地将手里的鱼骨标枪立在地上呆望着。 沙美拉扫了眼胸口不停起伏的这两个部族首领,媚笑着上前道,“很好,你们的族人被蒙蔽,你们知道是什么人蛊惑的吗?” 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急忙再次快速摇头。 沙美拉舔舔尖牙低声说道,“但我知道!”说完来到对面的沼泽人们面前,一个个点指着那几个带头的沼泽人勾勾指头道,“你们可以出来了。” 这几个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的亲信被迫慢吞吞站到人群前,卡萨·普帕姆用手指着几个人大骂道,“你们这几个畜生,竟然背着我们干出如此恶毒的事!” 沙美拉将手指放在嘴边“嘘”着,又轻盈走到赫斯面前道,“我的主,既然他们几个如此憎恨乌坎那斯人,不如给他们个机会,让你们的先祖决定谁死谁活!” 赫斯还没有说话,早已满腔怒火的亚赫拉用力推开哥哥帕图斯,站出身道,“好,让我来!” 沙美拉笑着点点头,转身冲对面六个强壮的沼泽男人道,“你们对打,只要能杀死对手便可以活。” 对面几个男人看上下打量身材瘦小的亚赫拉,又看看沉默不语的赫斯,都松了口气地露出丝得意神情。 听着同伴在耳边大喊重复沙美拉的话,兔唇男人从地上拿起支鱼骨标枪,在手中拍着枪杆道,“我们六个和这个小女人打?” 看着兔唇男人猥琐的样子和他流血的耳朵,赫斯面露苦涩地无奈点点头。 而侧着脸仿佛想要听声音的兔唇男人顿时喜悦地望向亚赫拉,又急不可耐地咬牙切齿道,“该死的异族,看我怎么送你回老家!”说完举着标枪扑向亚赫拉。 而亚赫拉紧紧握着短刀快步往前走,就在两人靠近之际,兔唇男人吼道“死女人!”并猛地刺出标枪。 好像瘦弱无力的亚赫拉却不慌不忙一把拨开标枪,迈步贴近兔唇男人,顺手将短刀插进他小腹用力往上一提,惊讶的兔唇男人低头看看,只见亚赫拉已经将左手伸进自己肚子,并猛地拽了一把,兔唇男人抬起头看了眼亚赫拉手里还在跳动的心脏,顿时眼睛翻白、栽倒在地。 亚赫拉把血糊糊的那颗心往边上一扔,让围观的人们骇然后退,另一个发呆的男人刚把眼睛从地上收回来,就被一短刀割断了喉咙躺在地上握着喷血脖子挣扎,却被亚赫拉用膝盖压住身体开膛取心。 剩下的几个男人惊骇地左右逃窜,却被围观的人们堵着推搡回圈中。 “咱们一起上!”剩余四个人困兽犹斗般握着标枪围住亚赫拉大喊,却又犹豫不敢上前。 蹲在地上的亚赫拉喘了口气,用袖子擦擦脸上的血,突然将手中的人心扔向其中名沼泽人道,“你看看。”并顺势捡起地上标枪投入躲开人心的沼泽人肚子,随即站起身快步走向剩余三人,并驾轻就熟地格挡开标枪,用短刀开膛。 “稍等...”赫斯话音未落,最后一名沼泽人已经栽倒在地。 “闭嘴。”亚赫拉固执地挨个破腹取心,围观的人们纷纷扭过脸,不敢看这血腥的场面。 “啪啪啪”六个血淋淋的人心被依次扔在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脚下,亚赫拉从死尸上扯下块褚衣擦着手和脸上的血,气喘吁吁问道,“还有其他人吗?” 卡萨·普帕姆瞪大眼睛看着地面,突然弯着腰大声呕吐起来,几个部族的人们呆呆站着,看着这个往日教他们烤鱼、缝衣、救治伤口的漂亮乌坎那斯女人,竟然如此血腥冷酷,都浑身发软打起冷战。 沙美拉扭着腰肢慢慢从人们面前走过,妖娆地大声道,“你们看,这才是女魔头,不要整天管我叫妖魔!” “哗啦”早已隐藏在各自草屋的上千乔玛族人举着盾牌弯刀涌了出来。 看着乔玛族人们手中那寒光闪闪乌坎那斯弯刀,起哄的其他部族人们纷纷后退。 穿着兽皮绑腿套和厚实皮护胸的科马恩愤怒地走上前大声道,“我是巴优纳特的科马恩,现在是乔玛家的科马恩,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沼泽人败类,是赫斯收留你们在岛上,否则你们早已饿死,如果不是赫斯心存怜悯,我早已带人杀光你们,我们有两千乌坎那斯弯刀,上千张弓箭,现在哪个部族想挑战乔玛家?普帕姆家?卡姆家?编藤条的查腾家?堕落的斯堪闪裴家?站出来,拿起你们的标枪,懦夫!”科马恩额头青筋暴起地迈步上前用弯刀砍倒几个呆滞的沼泽人,又用手指着人群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你带孩子来?我会一刀送你两个。”暴躁的科马恩挤进人群,左右劈砍呆怔不敢躲闪的这些闹事者,并浑身是血地大喊道,“杀死这群忘恩负义的畜生,无论老幼。” 而上千提刀持盾的乔玛族人猛冲上前,似乎准备要大开杀戒,正当这些受蛊惑的沼泽人被震慑到浑身颤抖,却无法动弹任人宰割的时候,赫斯怒吼道,“够了!” 怒不可遏的科马恩从人群中看了眼赫斯,急忙恭顺地低下头喘着粗气,又抬头向人群喊道,“都滚回你们居住地,要么饿死,要么冒犯赫斯被劈成碎块。”说完低头回到赫斯身后。 被蛊惑的人群绝望地看着自己的部落首领和地上死去的亲人,扔下手里的武器呆滞地转身离开。 “啪啪啪!”突然一个身穿灰白斗篷长袍的高大男人拍手喝彩,并从被驱散的骚乱人群中走了出来。 《道德与国度》:暴力慑服的本质是临时统一了群体存在价值的方向。 第104章 海外来客 人们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外族人登上了枯孤岛,赫斯打量着对面这个头罩遮脸的高大男人,警惕质问道,“你是谁?” 高大男人慢慢摘下罩帽,露出贴着脑袋的卷曲短发和浅褐光润、轮廓柔和的方脸,并面带坦诚地将手放在胸前弯腰行礼道,“一个远路风尘的朋友。” 阿基里塔斯仔细打量这个高大威仪甚至有些俊朗的男人,但又看着他那有些凹陷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不禁恍然大喊道,“厄姆尼人!” “哗啦”乔玛家的族人再次举起刀枪,对准这个厄姆尼人和他身后的几个侍从。 高大的厄姆尼人抬起双手,用流利的鲁姆图语微笑着道,“不不不,我只是个行商走卒,没有恶意,只是来寻求你们的帮助!” 赫斯盯着这个说话慢条斯理、举止稳妥的厄姆尼人道,“港口来枯孤岛的船只都被巨石城封禁,你是如何进来的?” 高大的厄姆尼人再次微微弯腰行礼道,“缘分和勇气将实现人们的任何梦想,尤其是特别需要救助之时,摩纳神赐予了这一切!” 赫斯依旧警惕道,“你都看到了,我们也有些烦扰,所以未必能帮得了你。” 厄姆尼男人扬扬眉毛,露着洁白的牙齿神秘一笑道,“或许...可以互相帮助,毕竟困境中互相扶持,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听着这个厄姆尼男人的暗示,赫斯紧盯他眼睛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笑笑,将手放在胸前毕恭毕敬道,“尊敬的首领,我是海上的生意人垩德罗,不过也做陆上买卖。” 赫斯走上前,抬头看着这个高出自己两头、浑身散发着浓香的厄姆尼人道,“你需要什么帮助?” 垩德罗低下头摊开双手,继续用浑厚柔和的腔调道,“哦,亲爱的‘翘奇’们,我想咱们可以去您的宫殿,仔细商议这些细节!” 赫斯扫了眼垩德罗身后裹头巾遮脸的几个厄姆尼带刀侍从,眉头紧皱道,“可以,不过我们没有多余的食物招待你,而且‘翘奇’这个称谓并不受欢迎!” 垩德罗微笑着点点头道,“悉听尊便!”说着跟随赫斯向草屋走去,可当即将进入草屋时,却突然停住脚步,转向正在走神的亚赫拉,慢慢捧起她的手轻吻道,“身上有血腥味的女人,让我由衷敬佩!” 看着这个似曾相识的男人,亚赫拉晃过神用力甩开手,哼了声离开了草屋。 垩德罗扬扬眉毛笑着摇摇头,步入草屋盘腿坐在地上,满脸好奇地四处打量着这个铺着灯芯草织垫的简陋草屋。 脸色苍白的赫斯看了眼怡然自在的垩德罗,冷冷道,“你想要什么?” 垩德罗似乎没有听到,而是直接起身将墙上挂着的乌坎那斯弯刀取了下来,猛地拔了刀身,旁边的科马恩和托阿鲁急忙想要拔刀。 垩德罗又慢慢把弯刀插回刀鞘道,“没事,我只是看看,很锋利的游牧刀!” 疲惫不堪的赫斯拿起《道德与国度》,靠在张羊皮包上开始阅读。 垩德罗慢慢坐下身子,用手指着赫斯手里的书道,“好巧,你也看这本书吗?开悟就在一瞬间。” 赫斯冷笑道,“巧合是谋略的关键,谋略是巧合的开始。” 垩德罗搓搓手柔声道,“诺茨拉德,我很喜欢他,就像《摩纳喆诃》中诵扬的智者,他曾经在我家里住过段时间,您知道,厄姆尼人的生活习惯和伯尼萨人有很大的不同,他固执地要回到巨石城,却被那个恶魔修士烧死在刑架上!” 赫斯将书放在一边,盯着垩德罗眼睛道,“你到底是谁?” 垩德罗从长袍拿出个精致的香炉,熟练地用草屋油灯引燃,柔声道,“我家境富裕,经常游走四方,做些互惠交换的生意!” 赫斯闻着幽香的飘烟,试探道,“交换需要匹配才能达成!” 垩德罗站起身扬扬眉毛,‘咯吱吱’拨着手中瑰丽红艳的玛瑙念珠道,“但有些条件无法抗拒,如果感兴趣,您可以来找我,顺便看看我的那艘商船!”说着起身准备离开。 赫斯不以为然道,“或许!” 听到赫斯的话,正弯腰出门的垩德罗放下掀草帘的手,转身从怀中拿出本厚厚的羊皮书,自言自语道,“我或许可以帮你结束这饥荒,各种熏肉,豌豆、小麦之类的礼物,不知道是否合你们的口味,微不足道!”随即抬起头似乎想了会儿什么,又轻轻翻动书页道,“这样的善事,它应该会响应,带来你们期盼已久的鱼汛。”说着用力合上那本棕黑色封皮的厚书。 看着那本厚厚的书似乎骤然散发出隐隐霞光,赫斯突然感觉到阵阵怪异眩晕,而草屋外传来的人们欢呼声和噼里啪啦鱼群跃到岸上的声音,心头闪过丝震撼的赫斯又瞟了眼垩德罗手中的厚实怪书,面容紧绷道,“你的出现似乎带来了神迹,不过到底想拿走什么?” 嘴角扬起的垩德罗冲赫斯摆摆手,忙又收住脸上的得意道,“咱们去岸边看看,或许这样可以确定您能给我什么!” 一行人走出草屋,场地上的人们都已退去后又涌到岸边,垩德罗看着地上片片血迹,感慨道,“为什么只有鲜血才能解决分歧,其实交换也很不错!”说完回头看着紧紧跟随自己几名遮脸侍卫和那些手提弯刀纹身沼泽人护卫道,“就像如此,才能平衡。” “对,铁换铁,血换血,就像马骨坡。”科马恩插话敲打道。 垩德罗望着科马恩那凶巴巴的脸,慢慢点点头。 不一会儿,几个人来到岸边,垩德罗用手指着湖面上群起飞跃的鱼群和疯狂捕捞的人们道,“我运气真好,每次夸口都会应验,这样的鱼汛可以让十几万人填饱肚子!” 嘴唇干瘪的托阿鲁呆看着鱼群和欢呼捕捞的人们,眼睛放着绿光道,“看来咱们饿不死了!” 而赫斯扭脸望着湖中离奇出现的巨大长梭形帆船和船首的捆绑女神铜雕像,突然脑海中突然闪过道白光,随即望着这艘异常熟悉的帆船,努力镇定着心神道,“很漂亮的渡船,你想要什么?” 垩德罗张开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缓缓笑道,“没什么...我需要一个停靠的地方,可以让我的货物安全地存放。” 赫斯回过头面无表情道,“你想占用这座岛屿?” 垩德罗眯着眼睛思索片刻,努努嘴道,“也不完全是占用,你知道如果我想把这些特别的货物运往伯尼萨内地,必须要有个好的中转站,这里比较合适,所以我们想在这里存放货物,不过可能偶尔有船员到岛上赏景散心,不过绝对会尊敬你们的风俗人情。” 赫斯看着这艘灰色巨大帆船前锋利的金属撞角道,“感觉你的货物可能不太友善。” 垩德罗回头环顾那些匆忙捕鱼的人们,沉默片刻后道,“聪明的鲁姆图人领袖,我会提前付清全部占地费,你们的人也可以一直吃饱,直到我们离开的那天!”说完用手翻开那本厚重的书,用指头不停磨蹭书口寻找,最后打开一页念道,“勇气能得到赞许,聪慧能得到食物,但信念才能永久。” 赫斯扭脸望了眼正在撕咬生鱼饱腹的老人、孩子们,思索片刻后无奈道,“虽然你这是反客为主,但如果能让我的族人填饱肚子,或许我可以勉强接受。” 垩德罗急忙将手放在胸前,弯腰行礼道,“尊敬的首领,请宽恕我的礼数冒犯,愿真神摩杰摩珂保佑您,您会如愿以偿!”说着向湖面的帆船挥挥手。 《古虔经》:反客为主将带来很大的风险! 第105章 战舰阴云 深灰中带着金属色泽的大型帆船慢慢驶近枯孤岛,三只桅杆高高竖着,每只桅杆上的纯白色三角帆被风吹得鼓鼓囊囊,上百名穿着白色长裤、赤裸上身、头巾遮脸的厄姆尼水手整齐地站在船舷边,垩德罗颇感自豪地望着这艘崭新大帆船,转身向赫斯微微弯弯腰道,“尊敬的首领,您是否愿意登上我的‘梭鱼号’看看,它和我历经了千难万险,对我来说它不仅漂亮,而且格外忠诚。” 托阿鲁望着这艘足有数十尺高的巨船,冲着赫斯轻轻摇摇头。 赫斯望着这艘异常熟悉的帆船,将洛兹短剑推在腰后道,“既然你有邀请,我上去看看也无妨!”说完跟着垩德罗登上岸边那艘泛着光泽的红榧小船,科马恩回头向族人耳语了几句,也紧跟着赫斯上了小船。 小木船被几个戴着斗篷的厄姆尼侍从缓缓划着,慢慢靠近深水处的巨大帆船,一个长长的皮软梯从船舷扔了下来,几个人顺着软梯攀爬而上,托阿鲁站在没有一点拼接缝隙、隐约反射刀剑般冷辉的灰色甲板上,望着这艘足有六十尺宽两百尺长的大船发呆,而穿着白色灯笼裤的厄姆尼水手们拉着胳膊般粗的缆绳,异口同声呼喊号子降下沉重的船帆。 垩德罗静静领着赫斯在这个因没有船楼而格外宽敞平整甲板上转了一圈,柔声道,“这艘船以前曾每次搭载数以万计的人,姑且说他们是人吧!”但看到赫斯疑惑的眼神,又玄秘笑道,“当然,那是曾经,现在这艘船主要装载货物,会将水手和人员数量压到最低,以至于载货量惊人!” 等赫斯走到船舷边缘,垩德罗又介绍道,“没有允许,任何人都登不上这艘船,哪怕他有翅膀!” 这时一个带斗篷的厄姆尼侍从走上道,“主人...” 垩德罗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抬手打断侍从道,“哦,不过我还是先带客人们到甲板下看看!” 几个水手将个平铺的盖板打开,一个长长的木质楼梯出现在甲板下,科马恩上前探着身子看看道,“我先下去!” 垩德罗眼睛转转笑着道,“很好,您有个忠心耿耿的侍卫!” 不多一会儿科马恩走上甲板,对着赫斯轻轻点点头,几个人跟着垩德罗走进了第一层船舱,船体边两排不大的窗户往里透着光,垩德罗指着个方方正正的房间,说道,“我就住在那里,很幽暗的地方,不过非常安静!” 赫斯又跟着垩德罗来到第二层船舱,只见里面一边整齐码放着木桶、麻布袋,甚至在靠窗户的地方还摆着排栽种蔬菜的木箱,而另一边却摆满了铁笼,里面关着些活蹦乱跳的鸡鸭猪羊。 垩德罗走到铁笼前,用手逗着一只哼哼唧唧的黑猪,回头笑着道,“食物很重要,尤其是在长途航海时候的新鲜食物!” 科马恩站在微微晃动的甲板上,往前一步道,“我们安坦还有很多部族事务,到此为止。” 垩德罗点点头,抬起手往下压了压道,“不要着急,还有最后一层!” 于是两个厄姆尼侍从费力地弯腰往起提着地上的盖板,但无论如何骨质把手盖板却纹丝不动,其他几个人急忙上前穿上绳索帮忙拉扯,结果“叭”的一声,结实的绳索竟被几个人生生拽断。 托阿鲁和科马恩互相看看,将赫斯挡在身后,握着手里的弯刀紧盯着那个诡秘的盖板。 垩德罗看到开始戒备的托阿鲁和科马恩,便向赫斯解释道,“这艘船刚刚修缮过,可能有些部件不太适应,还是让它的主人来开启它吧。” 几个厄姆尼侍从听到垩德罗的话,急忙站到一边,只见垩德罗轻轻来到盖板前仔细看看,慢慢蹲下身子,将蜷曲指头的右手顶在盖板边慢慢用力,“咔嚓”盖板边顿时被压出个洞,垩德罗将指头伸了进去,毫不费力把盖板提了起来放在有光的地方打量着道,“受潮的木头容易膨胀,工匠没有做到精确计算!” 赫斯看了眼那块散发着怪味的厚厚盖板,打量着露着洁白牙齿微笑的垩德罗道,“你的力气不小!” 垩德罗似乎没听懂,愣了片刻又笑道,“有点蛮力,只是点小蛮力。”说完伸出手指着下面的船舱。 托阿鲁走到舱盖前,看着漆黑的船舱有些犹豫。 而赫斯看着这个黑洞洞的仓口,隐约听到阵阵哭泣般的召唤,像波浪般一阵阵向自己袭来,不禁感到阵阵眩晕险,而手臂也开始渐渐变得燥热粗胀。 望着赫斯逐渐放大的瞳孔,垩德罗伸出巨大的手掌道,“等等,需要盏油灯!” 托阿鲁从戴斗篷的厄姆尼侍者手里接过油灯走进船舱,等了很久举着油灯的托阿鲁面色喜悦走上来道,“下面都是食物!” 垩德罗又补充道,“下面两层都是,很多食物,甚至可以说是无穷无尽,而且有一部分会赠予你们。” 依旧感觉血气上涌的赫斯看了眼垩德罗,又扫了眼那盏与自己草屋里一模一样的油灯道,“好的,你可以使用我的岛屿,不过只能存放货物!” 垩德罗微笑着点点头道,“当然,是...货物!” 等几个人来到第二层船舱,几个年轻厄姆尼女孩站在方形木屋边,手里的银盘上摆放着各种水果和肉食,垩德罗轻轻搓搓手道,“咱们该吃午饭了,我很愿意让你们共进午餐!” 赫斯没有理会走到楼梯口,顺手掀起块遮盖东西的大帆布,看了眼里面的圆轴、杠杆和和一些铁制锋利飞轮道,“你们带的东西真是五花八门!”说着忙将开始长出利爪的手藏到背后。 垩德罗笑着走到赫斯身边,扯开整个帆布柔声道,“对,这是我们卸载货物时的某种工具,是我们那些伟大工匠打造的,它由很多齿轮皮带构成,很复杂,不过很实用,您也看到了,我们甲板上除了桅杆空无一物,其实都在这里!”说完打量着赫斯隐现黑纹的脸道,“您没事吧?” 愈发感觉头晕目眩、燥热难捱的赫斯险些失控道,“不过可能会比较费人!”说着带科马恩和托阿鲁上到甲板,顺着软梯回到小船上。 垩德罗站在船舷边上,看着慢慢离开的小船,大声喊道,“我们一会儿就把食物送上你们的岛屿!” 赫斯看着逐渐恢复如常的手,又望着那艘好像还在发出诡异声响的帆船道,“好熟悉!” 两个戴着斗篷的厄姆尼侍者不言不语,有节奏地轻轻划着船,托阿鲁好奇地看了眼这两个始终遮着脸的厄姆尼人,故意将鱼骨刀扔在水中,嘴里喊着,“我的鱼骨刀!”说完往前一探身子,将个厄姆尼人斗篷扯了下来,而一张被彻底烧伤毁容的脸露了出来,深深眼窝里一双放着毒光的眼睛死死盯着托阿鲁,科马恩一把扯过托阿鲁,把自己的狗腿刀递了过去道,“我的给你,快坐下!” 厄姆尼人的红榧小船慢慢停靠在岸边,等赫斯跳上岸,隐藏在芦苇丛里的上千乔玛族人站起身,普卡·康斯提和亚赫拉来到赫斯身边道,“科马恩让我们做好准备,以防那个厄姆尼人有歹意!” 赫斯回头望了眼那艘静静矗立在湖面的巨大帆船,略带愁容地说道,“没事,或许所有事情都只是个巧合!” 红通通的太阳散射在尹更斯湖面,枯孤岛的沼泽人们兴奋地划着小舟来往于商船和岛屿间,将一桶桶面粉、一袋袋干肉往岛上搬着。 帕图斯站到赫斯身边提醒道,“厄姆尼人诡计很多,我们在雪雨湾遭受他们伏击差点全军覆没!” 赫斯回头向这个诚挚的朋友宽慰道,“你放心,我都知道!” 晚上的赫斯草屋中,人们围坐在一起,看着堆放在中间的干酪和肉块都不言不语。 托阿鲁拿起块带着汤汁的软糯腌肉,大快朵颐道,“有什么可担心的...如若他们心生不轨...就把他们那艘船引到‘叵舫独’...让疯浪将他们卷入湖底!” 赫斯用手摸摸面前的油灯,望着帕图斯道,“你们送过来的这盏油灯是哪来的?” 帕图斯看看铜油灯上的错金花卉详纹图案道,“是上次击败厄姆尼人时的战利品,据说是厄姆尼皇室的东西!” 亚赫拉刚将帕图斯的话翻译给几人,托阿鲁突然哦了声,拿起油灯端详着道,“怪不得,这个和他们船上那个很像!” 科马恩嘲弄地笑着道,“是一模一样。” 赫斯低头沉默片刻后轻声道,“这样的大帆船正常不会进入尹更斯湖,托拉姆的领航水手不会这么做,况且巨石城还用铁索封住了尹更斯河,而且他们还带着很多奇怪的东西!” 托阿鲁喝了口水将块干酪咽下肚子,摆着手道,“对对对,我想起来了,那些帆布下的东西和你们部落的抛石机很像,不过很小,而且他们船底才奇怪。” “哪里奇怪?”赫斯询问道。 坐在后面的查克达却插话道,“那不是抛石机,是厄姆尼战舰上的弹射机,听说也是很厉害的武器!” 帕图斯道,“也可能这是他们的探路先锋战舰,厄姆尼想要通过枯孤岛进攻巨石城!” 托阿鲁不以为然道,“这些厄姆尼人也未必有什么恶意,可能是防备海盗用的,毕竟巨石城的帆船那么多,他这艘独船怎么敢乱来!” 查克达揉揉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胸口道,“早就有传言,说他们想从雪山和海上两面夹击巨石城,或许这次是把这里当成中转站,卷土重来?” 其他几个人一听开始争执起来。 帕图斯冲众人摆摆手,等众人安静后皱着眉头道,“前段时间厄姆尼人给我父亲送来书信,说想与我们结盟,而且说击败白皮人以后他们只要巨石城,其他的城邦送给我们!” 查克达插话道,“那封书信只不过是厄姆尼人的诡计,即使击败查理尼三世,他们也以反扑地攻击咱们!” 帕图斯反驳道,“无论如何,看来他们还真有意图从海上攻击伯尼萨,应该主要是想占领托拉姆港。” 亚赫拉道,“肯定,托拉姆港才是真正的金山银山,要是没这个港口,伯尼萨就是片废土。” 托阿鲁道,“还有就是查理尼三世在巨石城的黄金珠宝,咱们不用管那么多,反正他们是要与白皮人开战,只要咱们天天有食物,管他们谁住巨石城、谁要那个破港口,不过那艘大船确实诡异,我都看不出来船体到底是什么木料做的,反正不是卢卡斯森林里那些木材,船舷、船板灰色还摸着冷冰冰,那股味道就像骨头的臭味,但哪有那么大的骨头做船,而且越往下越怪,我到了他们最下面的船舱的时候,船板摸着像软乎乎的肉,而且还吸我的手,很恶心!”说着打了个哆嗦,将手中的腌肉野扔在一边。 “别胡扯了!”亚赫拉站起身道,“他可能就是厄姆尼王!”见大家惊讶地回过头,甚至赫斯也紧紧盯着自己,亚赫拉不禁欲言又止地解释道,“我听笪玛讲过,厄姆尼王就叫垩德罗,身材高大相貌英俊,而且举止优雅、学识广博,待人温厚很善于得到人心,身上总有一股香气,并且力量惊人、无人能敌!” 帕图斯摇摇头笑道,“少女总有这样的美梦,你说的这些我也听说过,不过只是传说,因为那个厄姆尼王垩德罗的年纪应该和老笪玛差不多,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身犯险,这个是他儿子倒有可能!” 查克达不禁哈哈哈大笑起来道,“亚赫拉,你难道曾想嫁给他吗?” 亚赫拉偷偷看了眼赫斯,脸色通红指着查克达道,“当心我撕开你肚子上的伤口!”说完急忙转身离开草屋。 托阿鲁打了个哈欠,将几块肉干拿到手里道,“科马恩你先带人守护赫斯,现在那些家伙估计忙得分鱼没时间作乱,我回去看看老婆孩子!” 赫斯仔细回想着托阿鲁的话,不禁再次感到血气上涌地呢喃道,“好熟悉的船儿!”...... 一连十几天,这艘巨大的帆船不时派船停靠在枯孤岛,卸下整箱货物并给沼泽人们分发各种美食。 《道德与国度》:不请自到,必有所图! 第106章 狼人猎獾 尹更斯湖边的卢卡斯森林中,阳光从雪松的间隙射在杂草丛生的地面,独眼的毕拉特尔蹲下身子,用指头摸摸地上巨大的兽足印和血迹,朝身后的十几个族人打了个手势,十几个狼族猎人急忙退着躲在树后,毕拉特尔从背后抽出支铲箭搭在弓上,慢慢往前走着,“呜呜呜”一堆灌木丛后发出了阵熊獾的威胁声,毕拉特尔慢慢把弓弦拉满,嘴里嘀咕道,“出来,快出来!” “哗啦啦”一头身上插着几支长箭的巨大熊獾钻出灌木丛,褐红色的唇边往下流着白色的涎液,并露出巨大的犬齿发出威胁地怒吼。 毕拉特尔拉着弓箭对准熊獾,慢慢往后退着站在棵巨大冷杉树前,大声说道,“来吧,我正等你呢,来呀!” 毫毛倒竖的熊獾用爪子刨了刨地面,鼻子喷着热气开始猛扑,毕拉特尔‘啪啪啪’连续射出三支长箭,都深深没入熊獾的头颅,但强壮的熊獾似乎丝毫没有受伤,反而更快地往前冲,十几名狼人猎手慌忙边向熊獾射箭边喊道,“快躲开!” 可毕拉特尔刚想往边上逃脱,熊獾却已经跃到空中用前爪搭着将他压在冷杉树干上,并张开血盆大口咬向这个老狼人猎手的脖颈。 毕拉特尔急忙扭脸躲过锋利的熊獾牙齿,低头躲在熊獾腋窝,并拔出阔刃猎刀猛刺它前胸,而发狂的熊獾不停猛咬,从雪松树干上撕咬下一块块碎木,在发觉无法咬到怀中这个狼人,熊獾便索性用熊脸死死压住毕拉特尔的脸,慢慢往过挪嘴准备一口咬碎毕拉特尔脑袋。 十几名派特奈族狼人猎手围着熊獾拼命射箭,并扑上前用猎矛猛刺这个凶猛的巨兽,但熊獾不为所动地死死压着毕拉特尔。 感觉自己脑袋快要被巨大熊獾挤碎,毕拉特尔越来越无力地缓慢用猎刀刺着,而巨大的熊獾犬齿贴住毕拉特尔脸颊不停捅刺,闻着熊獾嘴里的腥臭味,毕拉特尔瞪着眼珠,用力搅拌着插入熊獾体内的猎刀。 其他猎手们气喘吁吁拼命救援,疯狂劈砍这头巨兽脖子脑袋,但这头成年熊獾却死死挤压着毕拉特尔,妄图将他置于死地。 就在大家无计可施之际,远处狼人猎手克提欧大喊道,“熊獾,是我宰了你的崽子。”说着猛冲躺倒滑行在熊獾腹下,将手里的长柄阔刃猎刀从熊獾腋窝深深刺入这个猛兽心脏。 庞大的熊獾怒吼一声,紧绷的身体也逐渐开始放松,随即抽搐挣扎片刻后一动不动趴在毕拉特尔身上,涎液从还喷着热气的嘴里往外流着。 十几个狼人费力地将死熊獾推到一边,毕拉特尔挣扎着站起身擦擦脸上和着血的粘液,气喘吁吁用脚踢着熊獾脑袋道,“这次射得不够深!” 看着浑身是伤宛如被血洗般的毕拉特尔,克提欧用长柄猎刀敲着那棵快被啃出个大洞的冷杉道,“人老了就不要再这样冒险,它只要咬住你一口,就是乌萨塔姆在估计也回天无术!” 毕拉特尔从腰后皮袋中抓出把已经黏糊的弥斯露,舔着全部吃下后重新戴好皮眼罩,蹲在熊獾尸体前推开它巨大前掌,用猎刀开膛取出熊獾那颗胆囊,含含糊糊道,“我儿子需要这些!”说完提着熊胆朝部落走去。 众人看着因吞食弥斯露而再次精神抖擞的毕拉特尔,不禁都叹息着摇摇头。 狼人派特奈部落中,两棵相邻不远的黑松树干上架横木秋千,秋千板上的皮子都已经磨得发亮,褐色长发的女狼人芙罗抱着个瘦弱孩子,轻轻坐在秋千上晃悠哼唱着摇篮曲。 毕拉特尔在看守人树屋换好衣服,洗漱掉脸上的血痂,装作轻松地漫步走上前,将手中的熊獾胆汁挤进个锡制水瓶,轻轻递给妻子芙罗道,“给他喝了!” 鬓角满是皱纹但容貌靓丽、眼神清澈的芙罗接过水瓶,继续晃着怀中不停咳嗽的孩子道,“咱们的小特尔今天喊我妈妈了。” 满脸蹭伤的毕拉特尔蹲在妻子面前,用手轻轻抚摸孩子毛茸茸的脑袋,看着孩子消瘦的脸和剧烈咳嗽后青紫的嘴唇,不禁面带愧疚地低下了头。 芙罗面露笑容安慰道,“他将来会成为名勇敢的猎手,像你一样!” 毕拉特尔悲愤起身,往自己嘴里猛灌几口水,把水袋扔在一边道,“我再去找些胆汁,现在是捕猎它们的最好季节,一会儿就回来!” 看着毕拉特尔远去的身影,芙罗紧紧把孩子抱在怀里,脸上滑下两行泪水。 晚上幽暗的森林里,回到部落的毕拉特尔费力爬上自己树屋,靠着坐在地上喘了会儿气,又挪着身子用指头试了试儿子鼻息后轻声道,“给我弄些干净的水!” 芙罗从睡梦中惊醒,坐起身看看自己丈夫,轻轻地爬到近前摸摸他流血的腹部道,“你怎么了?” 毕拉特尔慢慢脱掉了麂皮上衣,努力笑笑道,“没什么,遇到群该死的巨鬣狗,我的熊獾被它们抢走了!” 芙罗急忙拿来银水瓶给丈夫冲刷着伤口,又仔细给伤口涂抹了些油脂,摇着头道,“你不要再去捕捉熊獾了,会把命丢掉,咱们或许可以再去巨石城让白皮人给儿子看病,他们那里有个医师彭斯,据说懂很多药剂!” 毕拉特尔叹口气将妻子抱在怀中,抚摸着她柔滑的头发道,“他们最不可信,另外我会小心的!” 天色蒙亮,笼子里的红胸鸲在床前叫着,小特尔吮吸母亲的乳汁,用小手拍着父亲毕拉特尔的脸,但没吃几口小胸脯便鼓着开始急促喘气。 毕拉特尔慢慢睁开眼睛,用嘴轻吻着儿子小手,又看看自己小腹上的伤口,穿好衣服开始给长弓上弦。 芙罗抱着孩子坐起身道,“你今天别去了,他好多了!” 毕拉特尔一声不吭地用油石毕着三棱箭头,背着箭囊后顺着树梯来到地面,而几十个整装待发的族人都静静站在一起,等毕拉特尔走出几步,发现其他族人都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毕拉特尔回过头问道,“怎么了?” 年轻狼人克提欧慢慢走上前,看了眼毕拉特尔腹部血污破烂的衣服道,“今天我们去,你必须在家休息,因为走不出多远你就会伤口崩裂失血!” 毕拉特尔冷冷瞪了眼克提欧,将自己的宽皮带系紧道,“你真以为我老了?”说完往森林里走去。 其他几个狼人面露难色地张张嘴,却又不敢说什么,只好紧紧跟着这位部族首领。 克提欧仍然一动不动地站着,冲着离开部落的毕拉特尔喊道,“你死了,你儿子怎么办?” “嗖,叭”一支长箭贴着克提欧脸飞过,深深钉入了雪松,而射出这箭的毕拉特尔慢慢放下手里的弓箭,用手扶着自己腹部靠在棵树上开始大口喘气。 几个狼人急忙搀扶着脸色煞白的毕拉特尔回到部落,将他慢慢扶进把鹿皮躺椅。 克提欧摸摸自己被箭头切了个口子的耳朵,搓着指头上的血道,“小特尔是我外甥,我不会让我姐姐伤心的!”说完带着十几个狼人离开部落进入了密林。 《荒漠露珠》:世间总有事让人备受苦痛,却依旧难以割舍。 第107章 永远的狼窝 满头大汗的毕拉特尔狠狠将长弓甩在地面骂道,“该死的鬣狗!” 这时三名身穿银色锁甲、闪亮马刺皮靴的年轻狼人骑马从树林远处奔来,打量着靠在躺椅中的毕拉特尔片刻后道,“巡逻长,陛下想见你。” 还没等毕拉特尔说话,旁边毕拉特尔的族人道,“看不到巡逻长受伤了吗?让特拉博达自己来。” 穿着铁锁甲三个狼人冷笑了声,傲慢地扬起脸道,“这是陛下的命令,违抗不太好!”可话刚说完,十几名派特奈族狼人一拥而上,将三名使者扯落按在地上,并用锋利的猎刀顶住他们喉咙。 穿锁甲的狼人使者挣扎着道,“你们敢冒犯陛下的使者?” 毕拉特尔捂着伤口挣裂的腹部站起身,来到三个狼人使者面前,用独眼打量着他们愤愤不平的样子道,“白皮人的做派?你们把这里当成了巨石城下辖的农庄?” 而被按压在地上的三名狼人使者依旧语气强硬道,“你们派特奈想造反?” 毕拉特尔舔舔自己干裂的嘴唇,斜眼打量着底气十足的三名使者,轻声道,“我们塞尔瓦从来没有造反这一说,也没有什么王可以役使他人,更不允许宣扬白皮人那恶心的规矩。”说完踅摸着四周的松树,最后向身边族人使了个眼色道,“把他们割喉,钉在部落入口雪松树上!” “慢着!”一个狼人使者急忙喊出声,脸色煞白道,“我们无意间冒犯了您,愿得到您的宽恕,但这些规矩是殿下制订的!” 看着三名使者惊恐的眼神,毕拉特尔叹了口气,示意让族人放开三人道,“我早有耳闻,你们几个败类忘了咱们塞尔瓦的传统,还从白皮人那学下些欺压凌弱的坏毛病,所以必须要改过自新。” 三个狼人使者看了眼毕拉特尔,互相使着眼色退后两步道,“我们会转告王上您负伤在身,不便前往。” 疼到眉头紧锁的毕拉特尔弯下腰,费力地从地上拿起自己的长弓道,“我现在就去见他。” 三个狼人使者面露喜色道,“我们护送您一同前往。” “那倒不必!”毕拉特尔说着转过脸,眯眼看着自己那些族人,面带疑惑道,“没听到我刚才的话吗?” 看到十几名族人无所适从地呆站着,毕拉特尔睁大褐黄色的独眼愤怒道,“把他们钉在雪松树上。” 十几名派特奈族人一拥而上,牢牢抓着三名手足无措的使者,扯着头发将猎刀搭在他们喉咙上,利落地猛拉刀柄...... 明暗相间的卢卡斯森林里,几只麋鹿看到慢慢走着的几个狼人,快速奔逃隐入橄榄色的树林深处。 森林中渐渐出现块被伐平的宽阔空地,空地中央一座由木头建造的巨大连环木屋映入毕拉特尔眼里,环绕空地的壕沟中插满粗壮尖锐的鹿角,周围几十棵高大的冷杉树上,顶棚哨卡中的狼人哨兵正探着身子往下张望。 毕拉特尔走过木板吊桥,绕过了几道尖利的防卫栏,来到了这个简易但庞大的木质宫殿前轻轻咳嗽几声。 片刻之后,穿着白色貂皮大氅、长发披肩的特拉博达推门而出,忙走上前紧紧拥抱着毕拉特尔道“啊,我亲爱的叔父,我应该亲自去迎接您!” 冷若冰霜的毕拉特尔轻轻推开特拉博达,抬起头看看还散发着木屑味的木质宫殿,轻声问道,“你怎么会建这些东西?” 满嘴酒气的特拉博达将毕拉特尔让进自己的宫殿,面带陶醉地踱步欣赏一番,又用手指着泛着光泽的硬木墙雕刻恭维道,“这上面有您,看到了吗?正在拉弓射箭的那个,我请白皮人工雕刻的,不过还没有上色,据说现在托拉姆港的天气不太好,那些贩卖油漆的商船还没到达!”说完摸着自己那从鬓角延伸到脸颊、一丝不苟的长条绒毛胡须。 毕拉特尔抬手用指头触摸着那些栩栩如生的雕刻,又看着特拉博达那因为刚刮过而格外光洁的脸道,“这里面好像还有你父亲,那个落拓不羁的真男人!” 特拉博达顿时面露尴尬,忙继续介绍道,“还有用铜皮包裹的长条桌和这几十把椅子,都是巨石城送来的,咱们所有酋长都可以坐在这里喝酒。”说着又拍了拍自己的衣服道,“还有我这件大氅,奥古斯塔小兽血兄弟给的,全伯尼萨仅此一件!” 毕拉特尔紧绷着脸,四下打量着这个比普通树屋宽敞十多倍的豪华宫殿,皱着眉头道,“你找我来就是为了看这些?” 特拉博达用手将搭在脸上的长发推开,向站在不远处的伯尼萨侍女摆摆手,等这个年轻漂亮的侍女端着两个银酒杯走上前,特拉博达接过酒杯,顺便和这个侍女挑逗地笑笑,凑近毕拉特尔低声道,“这些白皮女人很厉害!”说完一口喝干了酒杯中的矮人烈酒。 伤口疼痛的毕拉特尔将酒杯放在长条桌上,走到铺着熊皮的木塌前,慢慢坐上去靠着木墙闭着眼道,“你还有什么废话?” 特拉博达尴尬地笑笑,伸出戴满宝石戒指的指头道,“我昨天去了巨石城,查理尼三世给了咱们些新差事!” 毕拉特尔不耐烦地用鼻子喘着粗气,眉头紧皱沉默不语。 特拉博达发现毕拉特尔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慢慢走上前才发现这个独眼的狼人叔父的伤口,急忙关切道,“你怎么会受伤?谁干的?” 毕拉特尔摇摇头,尽量让自己舒服地往后靠了靠。 特拉博达用手掀开毕拉特尔的衣服,看看开始崩裂渗血的伤口,从腰里拿出瓶药粉撒在上面道,“不算太坏,你能挺过去,看样子像是狩猎被咬的!”见毕拉特尔毫无反应,有些酒醒的特拉博达紧挨着这个鬓角苍白的叔父道,“我知道你在担心小特尔,但他天生孱弱,这不是你的错,而且你可以...” 在熊皮上躺着的毕拉特尔突然睁开眼,死死盯着特拉博达道,“什么?” 特拉博达眼睛转转,躲避着毕拉特尔愤怒的直视,忙转移话题道,“查理尼三世让咱们好好准备,可能厄姆尼人要从海上攻击伯尼萨!” 毕拉特尔低头看看止血的伤口,冷笑道,“你现在虽然是卢卡斯森林的主宰,但最好不要征召我们派特奈部族为白皮人卖命!” 特拉博达呆了一会儿,无奈讨好地苦笑道,“您是我的叔父,是咱们塞尔瓦族的精神领袖,我在寻求您的帮助和建议。” 毕拉特尔看看面露愁容的特拉博达,大声道,“帮助你什么?给你提供白皮女人和烈酒寻欢作乐?还是扩大这栋房子让你炫耀?” 特拉博达面露尴尬地抬起头,摆着手赶走木屋内几个侍从,恳切地低声道,“咱们被他们打败很多次,如果再与查理尼三世为敌,他会像以前一样砍伐烧毁卢卡斯森林,咱们在他们面前会不堪一击,只能装模作样等待时机!” 毕拉特尔死死盯着特拉博达的眼睛道,“他们何时停止过伐木出海换钱?还是那个扩建的咸干场排出的污水不够多?” 特拉博达往后退了几步,手扶着长条桌低声道,“我别无选择,您还记得二十年前吗?咱们借道给沼泽人去进攻巨石城,还派出几千弓箭手,结果如何?那个图塔被杀了,沼泽人战败,咱们多少族人因此丧命,而且还让你失去了只眼睛,当然是为了救我,所以我现在需要您的信任和支持,咱们必须像以前那样团结一心。” 毕拉特尔冷冷瞟了眼特拉博达,突然脸色涨红、咬牙切齿道,“你根本不懂咱们塞尔瓦,不懂我们......” 特拉博达突然脸色煞白地快步上前,嘴角抽搐抵近毕拉特尔道,“我知道咱们族人的心脆弱敏感至极,就像春天坑洼地上的薄冰,任何异族错误的信念和习俗将彻底毁了他们,毁了整个塞尔瓦,就像咸干场的污水能让鱼儿浮尸水面,我知道,我明白,我想要制止这一切,但必须有耐心,否则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面目狰狞抓着自己领口的特拉博达,毕拉特尔瞪着独眼愕然片刻,又面露欣慰地低声试探道,“今天那三个使者?” 特拉博达松开毕拉特尔领口,平复着心情压低声道,“是查理尼三世收买的败类狼人,用来监视咱们,所以我让他们去给您传令。” 毕拉特尔掀起眼罩露出空洞的左眼,阴沉地问道,“你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吗?” 特拉博达张嘴露露犬齿笑道,“据我对您的了解,您应该给了他们最好的归宿,完全改过自新。” 毕拉特尔不禁捂着小腹伤口哈哈笑道,“完全改过自新,还是你了解我...” 特拉博达往前凑凑身子,眼放寒光道,“对,咬死所有进入卢卡斯的人,或者那些带路的人,除非......他们能提前咬死咱们。” 《帝国实质》:人如草木,只可修剪,不可改变。 第108章 摇晃的皇宫 艾蒙派缇王宫的草坪上,脸色通红的查理尼三世背手望着还偶尔轻微晃动的王宫出神。 培歌弯着腰往前两步,小心翼翼道,“尊敬的王上,您还是暂时离开这里为好!” 查理尼三世回头看看神色惶恐的培歌,满嘴酒气骂道,“为好?你们这些该死的畜生,离开王宫让我睡到大街上?” 王宫后的小路上,传来阵急促的马蹄声,穿着灰色长袍的麦道夫骑着那匹灰色老马,飞速来到查理尼三世面前,抬头望着天空道,“今天的天气还不错!” 查理尼三世哼了声,有些晃晃悠悠盯着哥哥麦道夫质问道,“契卑洛山上的那些家伙在做什么?为什么天摇地动地将巨石险些落入我这个傀王的寝宫?” 麦道夫眨眨眼睛,面带尴尬地慢慢下马道,“很快就会结束,你不必太过担心,而且不要再说自己是什么傀王!” 查理尼三世脸上的胡子抖动,挥舞双手大喊道,“当然,当然我不会担心,只不过是有一块像马车一样大小的石头掉在我窗边,你们没有饿死那些该死的沼泽人,反倒差点砸扁我,你们真是伟大,让我这个庸王傀主实至名归!” 麦道夫面无表情地回头望了眼契卑洛山,淡淡道,“他们也冒了很大的风险,如果尹更斯的水族绝种,契卑洛会因为违反《众神法典》而崩塌,咱们已经快要成功了,沼泽人即将发生内讧!” 查理尼三世哈哈哈癫狂大笑,用手指着契卑洛白雪皑皑的山顶吼道,“他们不是神吗?没有杀死一个小小的沼泽人,反而要把自己的老窝毁了,还差点把座山砸在他们忠实的臣民头上,我怎么感觉他们更像是马戏团糊弄人的江湖骗子,专门玩弄伯尼萨愚蠢至极的王!” “够了,庸傀,若你有能力解决麻烦,何必劳烦我们?”麦道夫胡须飘散地怒道,“在你口中从来没有确定过哪个神,简直是世间最大的亵渎!” “庸傀?确定哪个神?”酒力攻心的查理尼三世说着走近麦道夫冷笑耳语道,“哪个神管用我就敬哪个神,庸傀可没有请废物来,或许真如我梦中那样,长着冒火翅膀的炽洛怪人...催眠了我,好抢占伯尼萨至高无上的金狮王座,但艾蒙派提帝国从来都是包容万神,不想这个夹缝中的帝国子民因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再血流成河,所以不管毛皮大街上的黑木雕神还是虔世会的施洛华,亦或者这契卑洛山上的那一群,我不管什么‘华服之争’,什么形整体修,但为了我自己的王袍,我张口就会向任何神祈祷,不过这并不代表我好糊弄!” 被刺到痛处的麦道夫突然面若冰霜,缓缓回头盯着查理尼三世,眼眸中开始隐隐泛着红光,但环视周围那些用疑惑眼神打量自己的侍卫和宫廷侍女,又释怀般勉强笑笑道,“好,既然你如此随意,那好自为之!”说着大步流星向王宫外走去。 查理尼三世不屑地望着麦道夫背影道,“放心,伯尼萨立国几百年不是靠某一个人,更不是靠祈祷!” 看到麦道夫离去后查理尼三世洋洋自得的样子。 巴赛尔急忙给戴克使着眼色,两人忙硬拉搀扶着查理尼三世往不远处那辆御用马车走去道,“王上,咱们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暂避!” 而酒醉的查理尼三世却边走边不依不饶大骂道,“你们这些众神,何不把我送给那个沼泽人,免得给你们带来灾祸!” 培歌看着癫狂中胡乱发飙的查理尼三世,咽了口唾沫后退着道,“我去看看尹更斯湖有什么动静。”说完也带着仆人快步逃出这座摇摇欲坠的皇宫。 暖阳斜挂,清风微荡,培歌坐着马车回到自己郊外的梅林庄园,松了口气地走下马车,漫步欣赏着那些在巨大塑性花园中叠层而建、恢弘奢侈的红瓦别墅,迷醉般走到别墅台阶石柱前,突然看到门口那排年轻漂亮的沼泽女孩,于是一把将站立其中的嘉百丽扯进怀里,搂着来到宽敞厅堂中的软榻上,又板着脸环视众侍从,并回头不停对嘉百丽上下其手。 不料嘉百丽一记干净利落耳光打在培歌肥嘟嘟的脸上。 脸颊还在微颤的培歌慢慢扭过脸,看着面露惧色收回手的嘉百丽,猛地将其扑倒压在软榻上,并用力撕扯她身上的薄裙。 “咣当,咕噜噜!”拼命挣扎的嘉百丽抬起一脚,将肥胖低矮的培歌踹翻在地, 而培歌打了两个滚后却麻利地站起身,撸起宽松的袖子,再次扑向嘉百丽,却又被嘉百丽扯住长袍脖领套在脑袋上,并再次重重推倒在地。 摔了个屁股墩的培歌挣扎着站起身,费力地挣脱套在脑袋上的长袍,惊愕不已道,“哎呀,身手不错啊,看来我遇到对手了。”说着摆开架势上前要与嘉百丽周旋对峙。 边上的侍女们互相对视,瞪大眼珠看着又被嘉百丽一拳打破鼻子的培歌。 门前几名侍卫诧异地看着张牙舞爪,准备继续搏斗的培歌,急忙上前道,“爵士,不劳您动手,我们知道怎么样能让她乖乖听话。”说着从后腰拿出牛皮鞭,冷笑着向嘉百丽走去。 “不!”培歌胖手一挥呵斥道,“男人的事情让男人自己解决,你们不要插手,退下!” 正当培歌准备再次猛冲,突然听到了院中传来熟悉的马车銮铃声,于是本能地快速坐到软榻上,又用袖子擦了擦流血的鼻子向嘉百丽低声道,“滚回去!” 话刚落,一辆绣着飞狮图案的皇家马车停在大厅门前,上百名铁甲骑兵也迅速把守住了厅堂拱门。 培歌又慌忙往大厅外跑去,嘴里嘀咕道,“不好、不好了,他怎么会来我这儿!”可刚到大厅门前便看到正走下马车的查理尼三世,于是慌乱地陪笑行礼道,“陛下...能来我这里,真是我一生的荣幸,我去为王上准备寝宫。”说完急忙往后殿跑去。 醉眼朦胧的查理尼三世摆摆权杖道,“你呆在这儿。”说着自顾自走进大厅,径直坐到了软榻上。 等培歌瞄了眼走下马车、并冲自己使眼色的瓦莱皇后,怯怯地退到一旁。 脸色醺红的查理尼三世抬手指着卫队长米勒道,“把这庄园所有人都带过来,让我看看!” 不消片刻,名梅林庄园的上百名仆人和奴隶排成长龙,从大厅内走过,满身酒气的查理尼三世眯着眼睛,仔细打量每一个人,等穿着裹式长裙的沼泽女孩嘉百丽从面前走过,查理尼三世指手划拉着,竟有些结巴道,“这个..留...下!”说完醉醺醺走上前,用指头抬起嘉百丽下巴,嘴里嘟囔道,“让她来服侍我,可以吗?” 脸色苍白的培歌瞪大眼珠,脱口而出道,“不行!”又脑子飞转慌张道,“不...不行是不可能的!” 查理尼三世有些不耐烦地瞪着培歌道,“你是在说绕口令?还是不愿意?” 根本没听到查理尼三世话的培歌反应了几秒,急忙擦擦又流出来的鼻血,弯腰跪地道,“当然...我永远是陛下最忠实的仆人!” 查理尼三世微微点点头道,“你们等我,一会儿有重要的事情要说!”说完拽着嘉百丽走进后殿的寝宫。 瓦莱皇后怨恨地瞪了眼培歌,转身向大厅外走去。 培歌忙向戴克行礼,转身追着瓦莱皇后跑出大厅。 戴克看看顿时空荡的大厅,哼了声道,“真有意思。”说完与巴赛尔去参观培歌的酒窖。 院子中荫房的躺椅子上,瓦莱皇后呼哧呼哧猛扇羽毛扇,看着晚霞映照下的红黄相间的郁金香花坪,骂道,“恶心至极,怎么会有这么丑恶的东西!”站在一边的培歌附和道,“越老越不要脸!” 瓦莱收起扇子,盯着培歌的脸道,“你说什么?” 培歌无所适从地转转眼睛,尴尬解释道,“我没有说您!” “啪”瓦莱皇后一耳光打在培歌脸上骂道,“你更不能说他,他是咱们的一切,要是没有他,你现在还在穿着破皮裙割马掌!” 培歌委屈地垂着头,低声嘟囔道,“我还不是为了给您解气!” 喘息沉默良久,怒气渐消的瓦莱皇后叹息一声,又轻轻擦着培歌嘴唇上的鼻血道,“你不要多想,其实他已经很好了,和他父亲比起来,他就是个天使,最起码给了你这么多!” 培歌抬起头望着自己庞大恢宏的庄园,脸上堆起欣慰的笑容,却又开始神情萎靡地走神发呆。 “王后陛下,王上召见你们!”不远处的米勒行着礼道。 瓦莱皇后缓缓站起身,嘴角微动向培歌道,“你看,时间能带走一切!” 大厅内人们都回到原来的位置,瓦莱皇后看着坐在软榻上还有些气喘的查理尼三世,又开始脸色铁青地嘀咕咒骂。 等了好一会儿,查理尼三世才深深松了口气道,“我...得到消息,说有艘形迹可疑的帆船进入了尹更斯湖,好像就停靠在那个枯孤岛边上!” 培歌定了定心神,往前一步讨好道,“王上明察秋毫,确有此事,据密探说,这艘船上的人自称是海商,想要与帝国通商做生意,不过据报他们形迹可疑,虽然是打着撒布莱梅商船的旗号,却更像是艘伪装的战舰,而且船员全都是厄姆尼人,更为奇怪的是不知道他们怎么进入的尹更斯湖!” 查理尼三世松了松腰带靠进软塌,眨眨厚重的眼皮道,“托拉姆港很少允许外来船只进入尹更斯湖,这是严重的失职,也是我们帝国的大忌,而且我也想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戴克王子上前道,“前段时间尹更斯饥荒消息传递到了民众中,很多人都在购买囤积食物和物资,以至于货运量大增,咱们的商船和驳船根本不够用,为了缓解居高不下的商品价格,元老院起草了暂时允许部分外来小驳船进入尹更斯和库普兰河,不过都是经过港口的严格检查,让这么大艘海帆船通过,确实奇怪。” 查理尼三世摸摸额头,无奈道,“难道是元老院又和我玩文字游戏,只顾自己的利益不考虑帝国安危?还是...另有隐情。” “那个港督萨尔巴尼确实有嫌疑,据说他和港口的坦霜人交情匪浅,‘贝隆圃’每年给他交份子钱,他全都施舍给了众人,野心不小,另外他的血统...”培歌献殷勤地喋喋不休,又忙收住话语道,“非我族类确实需要提防,极有可能是他偷偷将这艘帆船放进了尹更斯湖!” 查理尼三世眉头紧锁道,“他倒是没那个胆子!” 戴克也急忙觐言道,“而且我也发觉了异常,他们停靠在尹更斯湖,却又不做任何交易,但赛恩斯暂时失去了对尹更斯西南湖面的控制,所以也没法去盘查。” 查理尼三世冷笑道,“盘查?如此明显的事情,有可能就是厄姆尼人想把枯孤岛作为前哨,从尹更斯湖攻击伯尼萨,弥补他们上次的战败损失,而且有消息称他们的海军已经横扫撒不莱梅海军和弗朗唯群岛的海盗,随时可能会进攻托拉姆港!” 巴赛尔疑惑道,“尊敬的王上,如果真是厄姆尼人,那孤零零一艘战舰进入尹更斯湖简直就是自投罗网,而且如果他们准备从海上开战,他们可以先行占领托拉姆港口,那里更容易停靠和集结兵力,没有必要去枯孤岛。” 查理尼三世摸摸脸上的胡子焦虑道,“厄姆尼人向来奸诈,他们想在尹更斯湖建立据点,可能是因为知道从托拉姆到巨石城,还需要跨越宽阔的百里长滩沼泽,而且长滩简直是泥潭中的泥潭,只有沼泽人能通过它帮咱们运送货物,所以他们先行是来拉拢沼泽人,有沼泽人做向导,他们舰船除了可以避开尹更斯湖上那那些莫名其妙的沉船地,还能储备充足的给养,这样就可以袭击塞恩斯的领地,那儿的万生神庙口是登陆到硬地的最短通道,他们可能想从那儿找到突破口,还可以通过沼泽人与那些难以捉摸的狼人结盟,到时候真就要兵临巨石城了,如果真是这样,他们还真是对咱们伯尼萨了如指掌。” 佯装由衷钦佩的巴赛尔将手放在胸前行礼道,“吾王真是、的确、非常深谋远虑,必定能击败厄姆尼人!” 戴克王子瞪了眼奉承过度的巴赛尔,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后道,“那咱们应该马上攻击他们,不能让他们在尹更斯湖站稳脚跟,而且也要做好准备抵御他们海上的舰队,不能让他们在托拉姆港登陆,不过咱们还没有像样的海军,以前出去开辟据点的也就是三五艘改装舰船,关键是怕来不及,而且这件事确实会耗费巨资!” “主要是时间仓促,如果命都没了,还说什么钱!”听到关于海军的事,查理尼三世愁眉不展地陷入沉思道。 巴赛尔咬咬嘴唇轻声道,“王上,咱们有上百艘现成的帆船,如果他们愿意听从调遣!” 查理尼三世抬头紧盯着这个卖弄玄机的女婿,不停转着指头上的戒指冷笑道,“你也懂魔法?” 巴赛尔急忙解释道,“元老院的阿契索·塔特家有十几艘旧式大商船,尤利·迪奥多家有十几艘新式快船,再加上其他几个商人合伙拥有的,大大小小应该不少两三百艘,如果加以改造,可以成为战舰,这样就可以将以前小打小闹的小伙儿战船逐渐组建成海军,将来不仅可以护航,还能在海外开辟据点!” 还没等查理尼三世张口,戴克表情舒展地朝巴赛尔笑笑道,“果然是帝国皇婿,你还真有些计谋,关键得看那些元老们愿不愿意,不过就是不改造也可能击败厄姆尼人,毕竟船和船能有多大区别,装载士兵接舷战而已,就先让咱们的战船消灭那艘厄姆尼孤胆帆船,削削他们锐气!” 巴赛尔眉头紧锁犹豫片刻,鼓足勇气道,“以前的舰船可都是归属于元老们,如果这次编组成海军,那他们的船就得像领主们一样有被皇室征召的义务,而且将来咱们可能会像撒不莱梅那样要开辟海外商贸据点,这样的话,将来据点的利益分成...” 查理尼三世眨眨眼,满意地点点头道,“非常有远见,我女儿萨琳娜果然有眼光。” 培歌也附和道,“对,咱们还可以顺便占领枯孤岛,宰了那些长反骨的沼泽人,一箭双雕!” 查理尼三世眯着眼睛打量着这几个人道,“组建海军还需要和元老们好好协商,不过听说尹更斯湖有什么‘叵舫独’,能将吃水深的船都吸到湖底,你们知道这事情的真伪吗?” 培歌张张嘴又把话收了回去。 而戴克不屑地笑笑道,“好像真有这样片水域,不过这个不是问题,让赛恩斯给咱们派向导,躲开那片诡异湖面,即使不小心进去了,那厄姆尼帆船也得沉没,算是同归于尽,而且只要咱们们登上枯孤岛,铁甲军就可以发挥威力!” 还有些醉意的查理尼三世看着儿子,拧着眉头道,“很好,你们提前和那些元老私下谈谈,然后尽快召开元老院会议,临时征收他们的商船,为将来组建帝国海军做个铺垫,没有那个故弄玄虚的家伙,咱们也可以解决这两个麻烦,那艘进入尹更斯湖的厄姆尼帆船不是打着撒布莱梅的旗帜吗?那咱们就以未经授权擅入的名义盘查攻击他们,反正撒布莱梅的海船都是官盗一体,尽管他们也算是咱们先祖的源起之地,谁他妈管的了那么多!”说拖着肥壮的身体缓缓站起身向外走去,却又突然微微斜着醉汹汹的脸道,“把刚才那个沼泽女孩送到我的王宫,现在巨石城应该不再是地动山摇了!” 《帝国实质》:权力分享必会带来刻骨仇恨。 第109章 组建海军 巨石城伯尼萨帝国元老院内,元老们坐在洁白石阶座位上传阅着军情通报,并开始交头接耳谈论着。 没戴王冠只穿着白袍的查理尼三世慢慢走进大殿,众人站起身向这位伯尼萨君主行礼,而查理尼三世一改往日的跋扈,面带微笑地和元老们点点头,踱步走上演讲台,却伸手抚摸着那把铺着红色天鹅绒的元老院首席花岗岩桌椅扶手,停顿片刻后转身道,“诸位帝国元老,形势万分危急,但我希望这个桌椅能永久地矗立在这里,无论是谁坐在上面,而不是连同门前的帝国铜法碑被人砸碎扔进水沟,伯尼萨帝国就此陨落,所以我今天穿了这件素袍,以示...” 众元老听着查理尼三世欲言又止的话,纷纷神色紧绷地站起身。 查理尼三世面带忧伤继续道,“很荣幸各位能参与这次临时会议,虽然通知有些仓促,但大家的及时到来已经体现了咱们伯尼萨帝国的众志成城,想必大家看到了军情通报,而且这件事前几天已经得到外使的确认,那些背信弃义、厚颜无耻、狡诈无常的厄姆尼人又要来了,前脚送来休战结盟契约,后脚就在抢占撒布莱梅港口集结军队剑指伯尼萨,据可靠情报,他们聚集了大批海军,目标便是咱们,而且已经有艘先遣军舰进入尹更斯湖并占据了枯孤岛,所以咱们必须有应对之策,否则...”查理尼三世再次闪烁其词地回头看着那个元老院首席桌椅,又慢慢环顾着众位元老。 人们有的坐回石阶,有的依旧站着,开始众说纷纭地讨论起来,而这时麦道夫慢慢走进元老院,径直来到查理尼三世身边轻声道,“你为何不通知我?” 查理尼三世冷笑了声,低声挖苦道,“假如饿肚子也是种策略,巨石城任何一个人都充满智慧,而且我以为您又突然云游去了!” 麦道夫无奈地摇摇头,走下演讲台坐到个角落,静静看着这些嘈杂如无头苍蝇的元老们。 突然元老梅尼达站起身道,“咱们要和他们宣战,像上次一样击败他们,彻底击垮,根除后患!” 元老们纷纷喊道,“对,击败他们,将他们的海军全部沉入湖底!” 查理尼三世看着有些群情激奋的元老们,伸出双手等众人安静后慢慢说道,“当然,咱们必须击败他们,像上次一样,但是如何才能击败这些从海上来的旱鸭子恶棍呢?” “等他们登陆以后用铁甲兵消灭他们,因为在咱们没有像样的舰队”、“不行,不可以让他们抢占枯孤岛,后患无穷”、“托拉姆港也决不能容他们染指”、“咱们先抢回枯孤岛,再征召沼泽人和狼人共同作战”、“先处决托拉姆港的萨尔巴尼,这个奴隶失职放厄姆尼进入了尹更斯湖”、“对,让一个奴隶值守我们的咽喉港口,是宽容无底线的愚蠢,应该绞死他”、“那个二夷子尼伯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身上也流着坦霜人的血”、“这个妓女头子把托拉姆港变的乌烟瘴气、污秽不堪,他上交的金银都有股臭味”、“对,‘贝隆圃’妓院最容易隐藏藏匿他国细作,打探咱们的底细”、“还是个能歌善舞的奴隶,让睿智的人晚节不保”.....,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其间不停夹带着对其他元老的攻击。 元老阿契索脸色涨红地走上前,激动地大喊道,“住嘴,萨尔巴尼不是奴隶,他尽忠职守、公正无私,而且曾经是虔世会的十二童徒之一,是幼年被强掠为奴,况且我给了他自由契约,他为伯尼萨征战落下的伤疤比你们的牢骚还多,是他在关键时候击退了弗林锡丹族余党的武装反叛,还将托拉姆港管理的紧紧有条,账目清晰,税收翻了三倍,他获得了鹱鱼勋章,而且是你们这群蠢货或者你们父辈颁发的,不要因为恐惧而暴露你们背信弃义的无耻嘴脸。” 听到人们将矛头指向托拉姆港的港督萨尔巴尼,梅尼达火上浇油道,“听说这个低调的港督可能是某元老的私生子,因为他自幼顽劣纵火后从虔世会逃走,他才将他接回成了御用杀手,并经常用于铲除异己,不过这样的传言着实不可信,而且父子情确实应受人尊敬,另外这样的父子情好像不止一个,另外港口妓院确实隐患颇多,尤其是有那样一个不男不女的幕后老板!” 还没等阿契索回击,听到梅尼达夹枪带棒攻击自己和附庸尼伯斯,元老迪奥多脸色铁青道,“大敌当前,应当团结一致,但有人竟用公权加流言污蔑重臣,分裂帝国人心,这才是腐烂帝国根基的恶毒行径,品行丑陋简直不如街头妓女,真是该死!” 阿契索也浑身颤抖,上前薅住了梅尼达的脖领道,“你居然敢说别人是私生子,那是谁唆使林荫角区教团无赖焚烧威胁其他布匹贸易商,那些打着撒布莱梅商船运盐旗号,实则载满亚麻布和亚麻籽油运往厄姆尼的商船背后金主到底是谁?又是哪个私生子给他们颁发的特许通信证?还用高利怂恿各领地在良田种满麻树,掏空了帝国粮食储备,这种人确实该死!” “对,应该打死帝国危亡时祸乱人心的狗贼!”迪奥多带领几个同盟元老撸起袖子,咬牙切齿地也准备动手。 查理尼三世看着面红耳赤、挥拳要打的梅尼达的十几位元老,急忙大声道,“阿契索·塔特勋爵,尤利·迪奥多勋爵,不要激动,不要理会那些流言蜚语,萨尔巴尼的忠心与勇武无人可比,是咱们伯尼萨帝国海商的柱石,尼伯斯也忠心可鉴,你们放心,不需要用拳脚来证明您的忠诚,当然我相信梅尼达爵士也是被他人蒙蔽。” 其他元老看到阿契索与迪奥多暴跳如雷的模样,又听着查理尼三世袒护他们的话语,便谨慎地保持回避这个话题,而喧闹的元老院也开始变得寂静无声。 查理尼三世看着这些外争乏力、内斗劲挺,却毫无现实对策的元老,强忍怒气地大声道,“各位都听着,一旦让厄姆尼人在枯孤岛站稳脚,沼泽人也会倒向他们那一边儿,咱们就会失去对尹更斯湖的控制,失去尹更斯湖沼泽地这道天然屏障,帝国就只剩下了卢卡斯森林,而且只要厄姆尼人将卢卡斯森林点燃,狼人们可能会屈服而将矛头指向咱们,另外乌如果坎纳斯人也可能响应厄姆尼人,他们会跨过长墙攻占平原城邦,到时候各城邦将自顾不暇,几十万厄姆尼军队陈兵巨石城下,二十多年前的惨剧会再次上演。” 听了查理尼三世的话,元老人惊恐地忽扇袍袖、大声呼喊,顿时乱做一团。 石阶上的元老阿契索缓缓站起身,盯着查理尼三世大声问道,“你是君主执政官,难道没有对策吗?” 元老迪奥多也大声道,“对,你如果有计划可以指派,我们所有元老家族将全力以赴。” 人们渐渐安静下来,望着镇定自若的查理尼三世。 “当然!”查理尼三世抬起头悠然道,“不过我担心某些人因为目光短浅...而不愿意拯救帝国和他们自己!” 元老梅尼达一扯长袍大声道,“只要能击败厄姆尼人,我们就是去正面迎敌也心甘情愿。”人们群情激奋喊着,“愿意,我们亲自去杀死厄姆尼人!” 查理尼三世微微摇摇头说道,“不需要你们去迎敌,因为你们就像这个大殿的石柱,就像巨人的头脑,不可或缺!” 突然,一个身材高大、头尖额窄的男人走进元老院,眯着眼睛大声喊道,“我是被护民官加图的弟弟加督,我被民众选做新的护民官,我有权在元老会议上发言,也许可以对厄姆尼人开放港口,将战争转变为合作与谈判,一同进行海运贸易未必是坏事。” 查理尼三世紧皱眉头,疑惑地打量着这个身着粗布长袍,脚穿破旧蓑草鞋的加督,不禁戏谑地望着阿契索、迪奥多等元老,随即大声道,“侍卫,砍了这个私入元老院的疯子。” 而梅尼达忙上前劝道,“王上,现在紧要关头,不可因小罪诛杀护民官。” 查理尼三世摸着胡子紧盯梅尼达道,“难道只要有张善于蛊惑的嘴,护民官可以随意自封?你如果想包庇这样的事,最好先去门外看看帝国铜碑上的律法!” 梅尼达大声解释道,“我非包庇,这个护民官加督确实是经过民选,而且是皇室成员举荐,大多数元老也已签名授权,只不过还没来得及经元老院会议通传授权,所以法度上只欠缺最后一步。” “皇室成员举荐?”查理尼三世惊愕道。 梅尼达小跑上前,凑近查理尼三世耳语道,“是萨茹尔公主殿下,她张罗的此事,还亲自找到我操持!” 查理尼三世瞪大眼睛看看梅尼达,又再次打量着挺胸昂首的护民官加督,烦躁地挥挥手道,“未经授权便私闯元老院,鞭笞二十,然后送到萨茹尔那儿任她处置,毕竟他还不是完全合法的护民官!” 随着挣扎的加督被士兵拖走,查理尼三世指桑骂槐道,“和他那个哥哥一样愚蠢冒失,轻重缓急都分不清!”随即再次狐疑地瞟了眼梅尼达。 而元老们有些不耐烦地喊着问道,“执政官大人,你到底想要什么?” 呆在原地的查理尼三世顿时回过神来,心绪烦乱的背着手慢走了几步,突然伸出食指道,“虽然咱们拥有世界上最好的良港,唯一可以躲避海上狂风大浪的托拉姆港,而你们的商船也依托此港越来越多,更是日进斗金,但现在海盗和各国海军愈加虎视眈眈,你们也都经历过被他们掠夺的事,所以咱们迟早需要建立强大的海军,但时不我待,厄姆尼人的战舰兵临城下,所以咱们必须马上行动,将现有的商船改造成战舰,首先击沉尹更斯湖的那艘厄姆尼先遣战舰,占领他们的前哨枯孤岛,削削他们的锐气,到时候咱们的军舰再坚守托拉姆港,铁甲军团在地面所向披靡,防止他们登陆,另外如果杀死那些沼泽叛逆,其他沼泽人也会因惧怕我们而远离厄姆尼人...”可话刚落,人们都不再说话,只是望着面无表情的阿契索和尤利·迪奥多。 听着查理尼三世的计划,角落里的麦道夫用洪亮的声音道,“荒谬,占领枯孤岛只会引发我们与沼泽人的正面战争,而且你们那些腰圆鼓肚大的商船岂能是成千上百艘厄姆尼战舰的对手,岂能抵挡他们登陆,这样做只会丧失宝贵的运输船只,丧失后期补给能力!” 查理尼三世昂起下巴望着这个哥哥,轻蔑地挖苦道,“难道我们等着厄姆尼人长驱直入?然后像绵羊那样被绑缚抬到屠宰桌上后蹬蹬腿儿?” 麦道夫轻哼一声,转向众元老道,“咱们在海上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你们的帆船会被全部击沉入海,所以必须发挥咱们陆战的长项,凭借尹更斯沼泽和卢卡斯森林屏障建立铁桶般的防御坚守,即使他们的军舰进入尹更斯湖想要登陆,也用帝国铁甲军把他们击退,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就有了充足的时间备战,继而借助本土之宜,将他们困在尹更斯湖中,长时间消耗会让他们无法承受,甚至可能与沼泽人发生内讧,这是场真正的鏖战,想要一蹴而就如同自掘坟墓!” “引狼入室的妙计?”查理尼三世冷冷道,“到时候港口被封,咱们没有海外补给,而且他们有源源不断的援助,我不知道到底谁会先绷不住,所以我建议您在出此奇谋之前,先去查查帝国窖藏的真实账册!” 麦道夫无奈叹口气道,“终究会到此点,何必为了宣泄虚假的豪情而破罐子破摔,不如积蓄力量后举国豪赌一把。” 查理尼三世呵呵笑道,“举国...豪赌?帝国对元老们万分信任,但某些地方阴魂不散的割据之心也可能死灰复燃,背刺暴乱或比外敌还有危险。” “没有君国信任气度,必将失去信任!”麦道夫咬牙切齿道。 查理尼三世戏谑笑道,“您是说儿时的蒙眼跳河沟游戏?” 人们都静静看着针锋相对据理力争的查理尼三世和麦道夫,没有人愿意插话,而阿契索缓缓站起身,瞟了眼查理尼三世打破僵局道,“执政官大人,你要我们的所有海船?” 麦道夫惊诧地望了眼阿契索,旋即悻悻地坐回到了角落,而查理尼三世松了口气,扬扬眉毛道,“听说您的‘郁金香号’和‘塔特号’正好都在托拉姆港口整修,我希望它们能马上服役,包括迪奥多勋爵的三艘大型新式快船,你们的这几艘帆船不仅巨大结实,而且航速也很快,所以需要首先参加这次尹更斯湖行动,一起并肩作战,五比一还是在咱们的地盘上,应该会带着荣誉而归,其他所有大小船只也马上动员武装起来,毕竟厄姆尼人有庞大的海军正在前来的路上。” 阿契索死死盯着查理尼三世道,“如果它们被击沉,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查理尼三世走下演讲台,轻轻拍拍阿契索胳膊道,“您放心,帝国不是强征您的商船,会按照市价付租赁钱,如果战败沉没就全款赔付,当然是五年或十年分期支付,款项来源从所有赋税和人们的献金中抽取,希望在这帝国危亡时刻,你们能为大家做出表率!” 其他元老都看着眉头紧皱的阿契索和沉默的迪奥多,期盼地等待着答案。 查理尼三世眼睛转转又大声道,“如果你愿意为帝国做出牺牲,帝国也会体恤你们家族的付出,我...考虑提议让你儿子特拉苏作为后补元老进入元老院,相信在座的元老没人会反对!” “最少四十岁才可以进入元老院,这是法规,他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突然有人喊了声。 查理尼三世探着脖子寻找声音的来源,并大声咒骂道,“要么捐献出两艘大帆船,要么闭上嘴,别因为你的狭隘而将所有人脖子送到厄姆尼人刀下。” 元老梅尼达见阿契索和迪奥多犹豫不决,举起双臂张开手道,“我想你们都知道,撒布莱梅的陪都贝隆被厄姆尼人攻破后,所有商船经过那里的人都会远远绕开,因为那座曾经繁荣的城邦尸臭冲天,变成了座鬼城,我不希望巨石城也步其后尘,所以我献出五千施洛华金币,用于战事准备,而且会动员林荫角区的团练,决一胜负!”听到有人献金,元老们纷纷举起手来喊着自己捐献的数字和船只。 阿契索看看都慷慨解囊的元老们,咬咬牙道,“特拉苏必须正式进入元老院!” 查理尼三世眨眨眼皮,冲着其他元老问道,“阿契索愿意将所有商船都捐献出来,但要求他儿子必须是正式元老,你们愿意吗?” 见众元老们默不作声,查理尼三世又扭脸盯着迪奥多道,“勋爵,您有什么要求吗?” 迪奥多微微一笑道,“我也可以捐献,不过希望我的船队以后也有托拉姆港的永久驻扎权,不要经过那么多繁琐的登记流程,当然只是为了装卸货物更便利。” “永久驻扎权是我们塔特家族的!”阿契索盯着迪奥多道。 查理尼三世忙道,“特拉苏将是正式元老,史无前例的正式元老!” 阿契索脸上肌肉抽搐,嘴唇哆嗦道,“永远不可罢免的终生元老!” “过分了!”查理尼三世瞟了眼阿契索,不加理会地望着挺胸站立其他元老宣布道,“就这样定了,一个二十岁的青年才俊成为了帝国元老,一个肱股元老获得了商船的港口驻扎权,而伯尼萨帝国有了自己的海军。”....... 正当众元老兴奋地商讨组建海军的细节,被冷落的麦道夫转身向元老院外走去嘟囔道,“你们这群小儿,终将不是我那‘阅礼先生’的对手!” 《艾蒙派缇皇恩圣典》:坦诚相恕、商榷相助;互谋互通、共存共荣。 第110章 舞会风波 巨石城沙兰街的佐利兹面包坊,佐利兹用力往身上绷着丝绸长裙,女工艾米在身后费力地帮她紧拉腰带,才将这件光泽华丽的衣服勉强穿上,惹得这位女面包坊主心疼牢骚道,“皮毛街的裁缝力维真是老了,眼瞎得连我尺寸都能量错,真是可惜了这些布料。” 女工艾米噗嗤一笑道,“这样挺好,那些贵妇人就是这样绷的很紧,不过好像咱们没有人家那种束腰...” “她们虚伪的就快要束脖子上了!”佐利兹满头大汗地往条凳上一坐,看着自己腹部隆起的道道赘肉痕,满脸尴尬地望着梅隆道,“我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你父亲死后就开始发胖,而且他们背后都叫我‘勇敢酒桶’,所以还是不去宴会的好!” 面带微笑的梅隆蹲在母亲佐利兹面前,亲吻着她手道,“不,你一直都很漂亮,而且还戴着王上赠予的戒指,没人可以与你相比!” 佐利兹心烦意乱地应了声,又将自己粗糙皲裂的手放在面前,看着上面那枚绿翡翠戒指自言自语道,“这是陛下给我的,是多么荣耀呀!”可刚说完又有些懊恼地盯着梅隆道,“萨琳娜殿下出于客气邀请我,可我只是个普通妇人,那里都是贵族,假如我去了肯定会出丑,你看看我丑陋的皮肤和开裂的指甲。” 梅隆站起身亲吻着母亲的额头劝慰道,“不会的,这里将成为巨石城最大的面包坊,你也会变成贵妇人,这次可是萨琳娜公主和巴赛尔爵士联名邀请您,所以您必须去,哪怕只是走个过场!”...... 雇佣的简易棚顶马车停在了士兵把守的夏宫门前,梅隆将死死抓着门框的母亲佐利兹拉下马车,向门前的卫兵微微点头,随即带着缩脖缩脑的佐利兹信步走进夏宫的浮雕花岗岩大门。 春末的傍晚和风怡人,夏宫山坡花园到处鲜花锦簇,连墙上都布满的金钱薄荷、吊竹梅,早已到来的富商元老们三三两两端着闪亮的酒杯在草坪攀谈,而那些华丽高贵的家眷则扯着衣服首饰互相攀比,各种鸟兽状石刻灯罩里的蜡烛早已被点燃,照出的光与残留的余辉重合,照在这群衣着光鲜的人身上,让他们神采奕奕的脸更加熠熠生辉。 佐利兹远远望着这些举手投足都盛气逼人的贵族们,有些懊悔地向后退着道,“不不不...我还是回去吧!” 梅隆急一把拉住母亲道,“没事的,就待一会儿,拒绝公主的邀请不太好!” 双腿灌了铅般的佐利兹被儿子梅隆搀扶着胳膊走向人群,几名元老回头扫了眼这个将头发胡乱扎在头顶、粗胳膊、粗腿的陌生女人,眉头不禁微微皱起,但假装没有看到的继续和身边的人攀谈。 一些侍女端着盛有食物、酒杯的银盘在人们之间穿梭,穿着华丽的贵妇们在盘子上挑选着无花果、蜜饯和精致的乳酪布丁,并大口喝着高足花纹银杯中的葡萄酒。 而不远处两名正热聊的年轻人瞥见了梅隆,转身迎上前弯腰行礼。 梅隆顿时面带愉悦地向母亲介绍道,“这位是斯堪爵士,是道丁家族的货运督办,是我在去奎托姆时认识的好朋友,在贸易方面非常有天赋。” 苍白面容让黑眼圈愈加明显的斯堪·道丁轻轻搀起佐利兹的手,亲吻着她手背道,“想必您就是梅隆的母亲佐利兹女士吧,实在是幸会!” 受宠若惊的佐利兹猛地抽回手,张口结舌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于是扭过脸望着儿子梅隆道,“天哪,我怎么会是...伯爵夫人?” 斯堪·道丁解释道,“您丈夫富布林爵士为国捐躯,而且曾是查理尼三世大帝最信任的侍卫长,最后是被追授爵位的,而且梅隆先生现在是二级侍卫,也等同于爵士,所以称呼您伯爵夫人合情合理。” 旁边系着纹金宽腰带的年轻贵族也附和道,“确实如此,无论从实际还是法度,这样的称呼最为合适!” 佐利兹听得天花乱坠,不停打量着这两个衣着奢华的年轻贵族,嘟囔道,“你们真是大善人!” 儿子梅隆忙向母亲介绍着纹金宽腰带年轻贵族道,“这位是纪伯伦·列夫爵士,最近市面上小额的萨佩汀银币就是经由他们家族铸造的,而且在债务与资财管理方面纪伯伦爵士在伯尼萨帝国内不出其二。” 而高昂头颅、笔直树桩般的纪伯伦·列夫连带身体弯腰道,“夫人,很荣幸见到您,梅隆说过您会来参加舞会,我们期待已久!”说着也捧起亲吻着佐利兹宽厚的手背。 “天鹅堡老列夫家的儿子?”听到是列夫家族,佐利兹久久才收回手臂,直起身子打量着这个留着浓密褐色头发的壮实年轻人。 纪伯伦·列夫解释道,“不不,准确说是他侄子,因为后来某些原因,过继到了我叔父那里!” 佐利兹松了口气后疑惑道,“老列夫没有和你提及过我吗?巨石城的佐利兹。” 有些疑惑的纪伯伦·列夫摇摇头,却又思索片刻后道,“我父亲倒是说过巨石城有些远亲,不知道是不是您?” 佐利兹顿时有了底气地双手叉腰,又忙放下手道,“我本名叫佐利兹·崔克,后来嫁给梅隆父亲后才改名佐利兹·坦帕利!” 看着瞬间挺胸昂首、面露不屑介绍自己身世的母亲,梅隆惊呆地刚想说话,同样惊呆的纪伯伦·列夫忙将佐利兹扯到一旁,左右张望后凑近不停耳语,并连续弯腰鞠躬,而佐利兹也逐渐神色舒缓,却又面露伤感地不停点头。 等二人回到身边,依旧感到万分惊讶的梅隆不知如何开口。 斯堪·道丁眼珠闪过丝光亮,忙打圆场道,“您母亲真是位值得敬仰的夫人,尤其是身世背景!” 纪伯伦·列夫向斯堪·道丁这位好友做了个嘘的手势,又凑近梅隆玄秘耳语道,“你应该将我姑奶给‘锅盖头’兄弟介绍一下,他们可能也有些亲缘,或许将来对你有帮助!” 梅隆抬头看着远处人群中白皙头皮顶着红棕锅盖头、腰别银链马头短弯刀,甚至短马甲上还赫然别着景真兄弟会“团火菱花”胸章,正与几位雇佣舞女肆意调情的双胞胎盖尔兄弟,不禁快速摇摇头道,“不不...算了,我和他们不太熟!” 纪伯伦·列夫苦笑道,“没事,如果需要你可以去皮毛街找他们,那里有他们的驿馆。”说着又向佐利兹恭敬地弯腰行礼。 梅隆尴尬地笑笑,看到眼神飘忽但神色松快的母亲,满心喜悦地带着她向结识的其他好友挨个介绍,而佐利兹似乎回到了世袭贵妇的行列,脚步轻盈仿佛要翩翩起舞般接受着人们的问候,并不时举杯畅饮侍女递来的甜果酒。 夜幕开始降临,夏宫草坪周围的水晶折射灯将人们照射得五彩缤纷,人们在大厅餐桌享受着各种美食,继而来到草坪欣赏着琴瑟歌舞消食,餐桌上美酒与美食换了一波又一波,人们吃了一通又一通,被人们致敬连喝十几杯的佐利兹左摇右晃,脸色通红地靠着棵樱桃树喘气,天空繁星似乎与夏宫草坪的水晶灯融为一体,这个绸袍耷拉在肩膀的壮实女人口角流涎,失神感叹道,“好美啊!” 等被巴赛尔召唤去招待贵宾的梅隆重新来到草坪,忙在酒醉后翩翩起舞的人群中搜寻良久,却始终不见母亲踪影,于是焦急地来到岗哨询问,却听到身后大声喧闹,回过头却发现母亲佐利兹被几个侍女死死拽着,而健壮的母亲正奋力试图挣脱,人们被喧闹声吸引,纷纷上前围观。 梅隆忙快步上前,向几名侍女解释道,“这是我的母亲,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厨娘葛丽雯叉着腰,冷冷盯着梅隆道,“你让她去殿下后厨偷面包?” 梅隆脸色煞白,看着人们惊讶的目光,又看看母亲怀里抱着的几个精致造型糖霜面包,张口结舌道,“您这是?” 佐利兹醉眼迷离、又楚楚可怜道,“这些面包很好看,还好吃,我想拿回家...” 梅隆瞬间面红耳赤,无奈地叹口气,上前轻轻将母亲怀中的面包拿走送到厨娘葛丽雯面前道,“实在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说完低头搀扶着母亲准备离开。 “我在夏宫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小偷,手脚不干净的东西!”厨娘葛丽雯带着几个侍女骂骂咧咧准备也翻身离去。 在人群中观察着良久的萨琳娜公主突然迈步走了出来,“啪”狠狠一巴掌打在厨娘葛丽雯脸上,仿佛要吃人般地死死盯着这群侍女。 厨娘葛丽雯慌忙弯腰低头道,“殿下安康!” 微醺的萨琳娜凑近葛丽雯咬牙切齿低声道,“贱奴,只要我的客人愿意,他们可以夏宫都搬走,但永远轮不到你说话!” 厨娘葛丽雯忙跪俯在地不敢作声。 眼眶红润的萨琳娜长舒几口气,提着裙子轻盈地来到佐利兹面前微微弯腰准备行礼,佐利兹抢先屈膝弯腰行礼道,“公主殿下,奴婢冒犯了!” 萨琳娜顿时呆滞片刻,又努力克制着情绪勉强笑笑,转脸向梅隆道,“照顾好你的母亲,要一如既往地孝顺!”说完让巴赛尔搀扶着自己回到喧闹的人群中,宛如女皇般向宾客们点头致意。 佐利兹顿时酒醒,懊恼不已地望了眼萨琳娜后背,面如死灰地向夏宫外走去。 突然铁甲兵卫队的脚步声传来,人们纷纷回身张望,只见穿着身金丝宫廷礼服的查理尼三世大步走来道,“这么热闹的晚宴,我要不来简直是暴殄天物!” 人们忙远远地弯腰行礼,红光满面的查理尼三世满意地点点头,又扭过脸看着一旁弯腰的佐利兹,上前拉住她的手,将惊讶到合不拢嘴的佐利兹拉到众人面前,满嘴酒气地大声道,“根据我的身材,这才是最合适我的舞伴!” 看着查理尼三世紧拉并不停摩挲自己的手,佐利兹不禁眼眶红润地噗嗤一笑。 人们顿时放松地哈哈大笑起来,梅隆也松了口气地摸着自己胸口。 明显有些醉意的查理尼三世抬起佐利兹的手,突然一本正经道,“这才是我优秀臣民的手,你们看看,厚实而满是老茧,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手,因为长年累月地劳作,并且专心致志地劳作,在自己的行业中,并执着的热爱,不离不弃地去奉献牺牲,每个行业,每个职务都需要这样的精神,需要这样常年累月积累的勋章,刚才我看到了一切,这个女人进入了皇室的后厨,拿走了几块面包,这是因为什么?你们谁能告诉我。” 看到人们鸦雀无声地听着自己演讲,查理尼三世大声道,“是因为执着地热爱,这位面包坊的女士去后厨拿面包,想要回去后仿制,就像士兵听到了战斗号角而去冲锋陷阵,这是他们的行业,他们情难自控地想要沉浸在自己的事业当中,就像蜜蜂甘愿冒着溺死的危险也要在蜜汁上盘旋,这样的行为值得自豪,你们在座的各位都是帝国的精英,你们和你们的家族掌控着帝国各行各业,你们也需要这样,宁可背负被人误解的污名,也要将自己的行业做到最好,以此来回报帝国的栽培之恩,也回报自己的愿望与努力!不过前提是,不要偷窃别人的行业,好了,让我来亲吻这最朴实善良女士辛劳的手,这样的子民值得我们尊重!”查理尼三世低头亲吻着佐利兹的手背和那枚绿翡翠戒指,并压低声音道,“这枚戒指,希望你永远戴着!” 看着人们对查理尼三世欢呼鼓掌,并激动亲昵地迎接围绕着这个平易慷慨的君主,佐利兹雕塑般呆在原地,眼睛出神地似乎陷入了梦境。 梅隆急忙上前,搀扶母亲向外走着道,“咱们赶快离开这里,您喝太多酒了!” 查理尼三世在欢愉的人群中兜兜转转,最后来到女儿萨琳娜面前耳语道,“你妹妹萨茹尔呢?” 看着父亲铁青的脸,萨琳娜仓促遮掩道,“她好像不太舒服,可能因为督建救济院太过操劳,所以没有参加晚宴。” 查理尼三世死死盯着女儿萨琳娜躲闪的眼神,从侍女手中接过杯烈酒一饮而尽,耳语威胁道,“我去救济院看看,如果你胆敢骗我,我让你以后也生不如死。” 《道德与国度》:睁大眼睛,那些平凡的表皮下往往是隐晦的大江奔腾! 第111章 丑脸 巨石城依山的宽敞斜坡路上,皇家马车飞狮旗在深夜月光下飘荡,清澈的微风吹进马车内,肚子中翻江倒海的查理尼三世突然从柔软的靠椅中坐起身,掀起百褶帘从窗口俯瞰整个披着洁白霞光的巨石城,又回头看看身后灯火辉煌的夏宫,向外面的侍从道,“算了,别去救济院,回王宫!” 皇家马车在骑兵队伍护卫下,在岔路口转向温泉大街的艾蒙派提王宫。 昏昏欲睡的查理尼三世在马车中闭上眼睛,享受着马车摇篮般的晃动,等马车来到皇宫门前,卫队长米勒警惕地骑马上前质问卫兵道,“你们没看到是王上的车队吗?为什么不早点开门?” 皇宫守卫们忙装作无辜地弯腰行礼,并协同将皇宫大门打开。 查理尼三世探出头左右看看空荡的温泉广场,又看看对面军营走出准备换防巡逻的士兵,向米勒摆摆手道,“他们可能打了个瞌睡!”当马车驶入王宫院子,查理尼三世敏感地扫了眼远处皇宫角落栎树下的暗影,又回头问道,“那是什么?” 马背上的米勒探着身子望了望道,“好像是萨茹尔殿下的马车!” 查理尼三世狐疑地转转眼珠,用力松了松领口,下车快步进入大殿向二楼走去。 柔和的地毯让沉重的脚步没有任何声响,当查理尼三世走到瓦莱皇后门前,深深吸了口气猛地推开房门,豪华宽大的天鹅绒床上,回过头的萨茹尔看着突然出现的查理尼三世和米勒,脸色苍白地松开了紧抓着瓦莱皇后的手。 打量着屋内神色慌乱的两人,瞪大眼珠的查理尼三世背着手走上前,盯着故作镇定的瓦莱皇后和她手中的银质酒瓶道,“你们在做什么?” 瞟了眼浑身酒气的查理尼三世,坐在床边的瓦莱皇后往后缩了缩身子,不敢直视道,“最近天气有点闷热,萨茹尔来看看我,谈谈去农庄春游的事。” 查理尼三世绕到瓦莱皇后面前,盯着她紧抱着的银瓶道,“想必这里面是消暑用的冰块吧。” 瓦莱皇后突然扭过来,死死盯着丈夫查理尼三世道,“不用你管,你如果喝醉了,就回你的房间去,没人会打扰你,你也不要打扰别...” “啪!”查理尼三世狠狠一记耳光打在瓦莱皇后脸上吼道,“住口!” 嘴角流血的瓦莱皇后缓缓抬起脸,诡异惨笑道,“弄死我,瓦莱家彻底被铲除干净了,正合你心意!” 萨茹尔公主看着父亲和继母充满仇恨的对视,慌忙站起身想逃离,却被把守的米勒挡在门前。 “别忘了你那些宠物!”咬牙切齿威胁的查理尼三世夺过瓦莱皇后怀中的银瓶,转身走到萨茹尔面前,将里面蓝色的液体慢慢倒在红黄相间的团花地毯上道,“珈兰酒?你背着我想要得到珈兰酒?”说完狠狠一巴掌将萨茹尔打倒在地。 口鼻流血的萨茹尔手撑地面,惊讶地望着向来宠溺自己的父亲查理尼三世,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又渴望地盯着流向开始渗入地毯的珈兰酒,顿时脸色煞白地仇视道,“你就是倒了,也不肯给你可怜的女儿!” 查理尼三世上前一拳打在萨茹尔脸上,又失控般拳打脚踢道,“你这个蠢货,想要自己的命还是我的命?” 看着被打到满脸是血、躺在地上胸口不停起伏的萨茹尔,瓦莱皇后猛地站起身,浑身颤抖地厌恶吼道,“够了!你要杀人也不要在我这里!” 气喘吁吁的查理尼三世骤然停手,慢慢转过身虚弱无力般将银瓶踢到瓦莱皇后面前愤恨道,“我早知道你想置我于死地,为你们瓦莱家族报仇!” 瓦莱皇后看着死了般瞪大眼睛一动不动的萨茹尔,动容决绝道,“我知道你可能是对的,我也不在乎什么家族仇恨,但你的多疑和暴戾会毁了一切,毁了你最在乎的东西!” 大口喘气的查理尼三世顿时呆若木鸡,眼珠慌乱地向后抹了把凌乱的头发,胡乱挥挥手道,“由你处置她吧,不要再碰我的珈兰酒!” 看着要逃离的查理尼三世,瓦莱皇后紧紧抱起那个银瓶道,“这半瓶也由我处置。” 彻底丧气的查理尼三世再次向后摆摆手,踉跄着快速离开。 听着一楼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和侍女的哭喊,瓦莱皇后上前忙扶起浑身颤抖、口不能言的萨茹尔公主道,“他走了,我送你回房间,找医师彭斯来!” 萨茹尔眼神呆滞地摇摇头,任凭血从嘴角流下,瓦莱皇后将那半瓶珈兰酒送到她面前道,“还有半瓶,我现在可以给你了,这半瓶由我处置,他答应了!” 萨茹尔瞟了眼那个银瓶,努力咽了口血水道,“送我...送我回救济院。”...... 空荡的寝宫内,发泄完的查理尼三世靠在窗前躺椅上,望着外面的月光呆滞道,“他们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米勒望着好像突然苍老很多的查理尼三世,上前轻声道,“小奥古斯塔的卢鲁·巴赫一直在与那个新乌坎纳斯头子摩尔萨周旋,打了几次小胜仗,将入境的乌匪赶出了长墙,而且好像又送了几千枚金币的贿赋,所以他那儿的边界目前比较安稳;天鹅堡的维托姆·帕夏多次增援了小奥古斯塔,他和以前一样不过问税赋和权利,重要的事情还是由他的管家恪铎乌主掌,他自己经常在各城邦之间游走玩乐,像个浪荡公子,而且前段时间在特克斯洛虔世会临休了两个月,比真正的修士还要清苦;坎帕尼的安克缇·仑尼已将所有税金都按时送来,还给那三位元老都带了重礼,所以那些元老对他有些好感,只不过他在不断扩充兵源,据密探报告,他私下酒醉后对弗林锡的归属还是耿耿于怀;目前特克斯洛城已经由虔世会完全接管,政商事宜均靠六个大修士定夺,桑切斯现在是苦行修士,据信使来报,他已经游历到了斯克利诺,在那里布教;弗林锡自从皮姆巴...博卡萨·巴巴罗萨被谋杀之后由商会几个头目把持,列夫家的卡农就是其中之一,就是萨琳娜殿下晚宴上纪伯伦·列夫的哥哥,奉承您是伟大狮王的那位,不过弗林锡的金矿开采与铁器冶炼出现了问题,乌骨山的高地人不知为何经常袭击矿山,为此很多城邦与元老预订的武器都不能按时交货,传言是盖尔家族因为与巴巴罗萨家的债务矛盾,收买怂恿了高地人,此事正在核查;奎托姆城自从攸丘·克劳兹继位掌权后非常平稳,不过在夺权过程中克豪·克劳兹三个儿子和几个元老的附庸商人的意外死亡让元老院颇为不满,但好像这个攸丘私下已经解决了这些事情,克豪的这个侄子手段不一般,而且非常低调,从来不喜欢抛头露面;黄金城的税收没有受到影响,与边城的摩擦也少了很多,因为弗拉修斯帮助他们在迷雾山开辟了条新路,并且与迷雾山区西麓的坦霜遗留部族达成了协议,有源源不断的盐块进入了厄姆尼,也带回来数量众多的金银;边城的密探回报兰德·考尔正在招募训练山地长戟兵,看样子也是在做什么准备,而那个边城税务官弗拉修斯则是想染指弗林锡,但没有什么大动作,边城蓄养的伯达战马也只有七百多匹;另外黄金城的聂格拉已经按照您的命令,在库普兰河周边建立据点哨所;格莱德家族也已受命在各地积极增建地下粮窖,他们的商队反而比较顺利,由于曼丁人进入乌坎纳斯草原,所以算是可以直接贸易,而且可以通过他们绕过厄姆尼国境...,另外好像...好像萨茹尔公主和些掳奴贩子有交往!” 一动不动的查理尼三世静静地听着,突然打断道,“兽血与帕夏家真是父一辈子一辈的交情,深厚交往已经三代有余,着实让人羡慕,巴巴罗萨家尽管都是些弱智,但对王室绝对忠诚,所以你要适时对他们予以帮助,另外一定要调查清楚这个恪铎乌到底是不是那两个家族的余孽?包括救济院那个监工派克·葛赛林,短短时间就将救济院改造成磐石堡一样的堡垒,而且这两个人好像背后侍奉着好几个主子,能力太强又摸不透的人很危险,可能是将来的祸患,如果发现他们是那两家的余党,就地解决!” 米勒点点头道,“我正在派人着力调查此事,而且我发现巴赛尔在利用您给他的特许督查权笼络众家族,尤其是那些实际掌控地方贸易和财富的家族年轻代表,今晚宴会上几乎都到齐了,纪伯伦·列夫、德鲁·盖尔、塞西·昆汀诺、诺顿·格莱德、丘斯路·毋布、斯堪·道丁甚至还有芙琴·沃克洛,尽管这些家族不全都是真正意义上的贵族,但确实是值得信赖元老们的附庸部属,而且也主导着帝国各命脉行业。” 查理尼三世用力拧了拧额头,疲惫道,“巴赛尔确实有些心机,而且好像与景真兄弟会私下有来往...而且萨茹尔也与这些大舌头教徒联系甚密,你了解具体情况吗?” 米勒急忙弯下腰,后知后觉道,“她邀请了几名凛条克的修士来巨石城给她讲授经义,指导改造救济院,而且带着这几个修士在巨石城内,尤其是林荫角区宣讲教义,并慷慨施舍,但好像这几个修士确实有景真兄弟会背景!” 查理尼三世有些不耐烦道,“萨宁派消停了,景真兄弟会又冒了出来,旧豆生新芽,都他妈是一回事,阿明·崔克阴魂不散!” 米勒额头渗汗道,“而且盖尔兄弟好像还在继续扩张景真兄弟会,并且数次给萨茹尔公主进献恭金。” 查理尼三世不停摇头道,“还有什么吗?” 米勒脸色煞白道,“属下失职!” 查理尼三世站起身阴兀地盯着米勒问道,“凶险莫过于太大的宠溺遇到极端的自私,前段时间我准备将萨茹尔许配给你们嘴里的那个‘皮姆巴’,那个从战场逃到迪比特的巴巴罗萨家花花公子,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看着查理尼三世扭曲的脸,米勒有些茫然应对道,“您是为了她的远大前程着想。” 酒气浓重的查理尼三世向后退了两步,微笑着举起双手道,“我亲爱的米勒,你曾经救过我的命,在作我伴童的时候,你射出了关键的一箭,拖延了时间,挽救了我那岌岌可危的性命,所以你比别人更了解我,因为那个时候咱们的血肉灵魂已经相融在一起。” 米勒弯腰行礼又站得笔直道,“职责所在,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查理尼三世突然起身紧紧挨着米勒,眼神悲愤地低声咆哮道,“但萨茹尔拒绝了我的好意,这桩婚姻我是在送给她一方诸侯的权利,当然将来有些肮脏事还得我来做,我想将她从那些虚头巴脑虚荣泥坑中拉出来,甚至她想躺平也可以,我可以在我有生之年给她无忧无虑的荣华富贵,用高昂的代价维续她那高高在上的圣洁模样,但她不只是拒绝了我,还想将我也拖入泥潭,她私自雇佣掳奴者绑架沼泽人制作珈兰酒,你明白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在托拉姆港口危在旦夕,厄姆尼人已经进入尹更斯湖的时刻,她雇佣那些腌臜去袭击沼泽人,只为了能榨取珈兰酒修复她随时溃烂的脸,让沼泽人随时可能会给厄姆尼人带路。她的脸比我的命重要,你知道当我听到她四处宣扬‘为了信仰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时,我是怎么认为的吗?她是想将我和整个帝国当成价码付出去吗?我派人给她讲过这里面的利害,不止一个,不止一次,但她对珈兰酒执迷不悟,自私到了为自己执迷不悟,甚至和凛条克那些极端教徒做起了交易,你觉知道该怎么办了吗?” 米勒盯着查理尼三世因愤慨而扭曲通红的脸,将腰上的长剑轻轻往后摆摆道,“您放心,我明白了!”说着弯腰行礼离开房间。 睡袍与乱发飘荡的查理尼三世手扶窗台,望着天空的繁星,突然懊悔地喊道,“回来,你明白什么了?” 在门外刻意等候的米勒进入房间,鞠躬行礼道,“您不是想将萨茹尔殿下囚禁在救济院吗?如果有任何意图不纯的人接近公主,或者有任何不该出现的人出现,我会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消失,并且不会让公主知情!” 面色灰白的查理尼三世松了口气,略感欣慰道,“不错,透明的牢笼,不过好像有些费人头!” “那些人本就罪该当诛!”米勒轻声道。 查理尼三世松了口气,脸上紧绷的横肉脸瞬间耷拉着呢喃道,“再给她几天时间吧,希望她能慢慢回心转意,远嫁弗林锡,哪怕是下嫁给那个冒失妄为的凛条克小子,如果没有,最好有谁能让我彻底忘了她!” 《帝国实质》:位高权重之人无自我,稍有差池即被反噬! 第112章 救济院里的谋杀 恩宠区鼠尾巷救济院三楼的静修间内,戴着半透明面纱的萨茹尔将精致的五色雕花玻璃窗推开,在明媚阳光中看着还在继续加固的救济院石墙,端起手中的葡萄酒轻轻抿了口,用指头擦了擦嘴角红色的汁液,头也不回道,“还能继续挖掘吗?” 留着微曲八字胡的派克·葛赛林双腿并拢地微微弯腰道,“挖掘绕过了恩宠区的排水沟,但现在面临一个难题,我们挖到了城墙的石头地基,已经无法继续往前开掘。” “绕过去,或者可以再向下挖深一点!”萨茹尔转着手中的水晶酒杯道。 派克·葛赛林面无表情道,“不可能,巨石城背靠契卑洛山而建,地下深处都是山根巨石,而恩宠区和鼠尾巷是巨石城最低的地方,也是最难挖掘地道的地方,而且城墙地基当初应该是考虑到防御,所以也是深到了极限,估计也是因为挖掘出了泉水,所以经过回填夯实,我们面临的也是这样的问题,如果继续往下,可能会挖到泉脉而引发塌方,而且目前已经发现了渗水。” 萨茹尔脸色阴沉地转过身,盯着派克·葛赛林道,“你意思是如果需要绕行,会需要更多劳力?还是担心挖到泉脉会让巨石城的喷泉断流?” 看着紫纱罩脸的萨茹尔,派克·葛赛林稍作迟疑道,“人手充足,但绕行寻找新通道已无可能,另外挖到泉脉也不会让巨石城所有喷泉断流,不过极有可能引来契卑洛泉水倒灌,到时候会浸泡救济院根基,导致救济院垮塌!” “你的意思就是说永远无法从城内挖掘条到城外的通道!”萨茹尔逼问道。 派克·葛赛林正色道,“是的,原来的城防设计就是为了防止有人从外挖掘地道进入巨石城,而且契卑洛上确实给了很好的条件实现了这个目的。” 萨茹尔低下头不停搓着手指,又昂起脸道,“最近我一直在听救济院老女工讲巨石城的历史,讲那些战火岁月的事情,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修这条通道吗?” 派克·葛赛林摇摇头道,“我只需要帮助救济院修建各项工事,其他的我一概不管,也不是我应该管的。” 萨茹尔微笑着坐到了天鹅绒躺椅上,伸手接过女工倒满的葡萄酒,松了口气笑道,“厄姆尼人可能会兵临城下,就像几百年来的无数次战争,输赢的结果没人知道,但如果有所闪失,有很多可怜的人会惨遭牵连屠杀,尤其像恩宠区、鼠尾巷这里的可怜人,简直就是那些获胜军队泄愤的标靶,所以我希望能给那些可怜的人预留个小小的逃生通道,哪怕是一丝丝光明和希望,我也觉得应该全力而为!” 派克·葛赛林点点头道,“您很善良,并且有颗博爱大众的心!” 萨茹尔装作诧异道,“你还是不愿意帮我完成心愿吗?” “哗啦!”静修间的房门被突然推开,穿着陈旧元老袍的护民官加督满脸气愤,迈步上前道,“简直是耻辱!” 萨茹尔转过脸,盯着突然闯入的护民官加督道,“你难道不知道敲门吗?” “敲门?火烧眉毛了还让我敲门?”护民官加督道。 萨茹尔反感地将脸扭向一边道,“有情快说!” “殿下,您可千万不要听信他的谗言,只是用条野狗试了试。”随着声音传来,门外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泥灰的邋遢男人也急匆匆跑进了静修室。 萨茹尔看着地上反光木地板上留下的脚印,恼怒地望着屋内三人道,“今天还真是好事扎堆!” 身材高大的护民官加督向前迈了两步,大声道,“我听说救济院后院的焚化炉已经开始点火,而且好像正在焚烧什么东西。” 萨茹尔眼中滑过丝慌张道,“那又怎么了?” 护民官加督冷笑道,“二十多年前虔世会的老冯格就曾想在巨石城建造臭名昭着的焚化炉,但被老王上拒绝,现在居然建造成功而且开始点火运作,你们...” “住口!救济院的焚化炉是为了焚烧瘟疫死者的尸体,避免瘟疫蔓延,如果你敢污蔑造谣,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萨茹尔愤怒道。 护民官加督哼了声道,“现在既无瘟疫又无战争,而且即使有个别疫病死者,也是送到城外焚烧,你们修建这个焚化炉想要做什么?是想学老冯格吗?” 萨茹尔脸色骤变,起身威胁道,“加督·赫拉古,别忘了是谁让你当上了这个护民官,我把你扶上来,不是让你像疯狗一样反过来咬我,恬不知耻的东西。” 护民官加督不以为然地笑笑道,“我是巨石城四十万市民选出来的,不是你们艾蒙派提用脚指头指派的,而且如果论军功,我们赫拉古家族才是伯尼萨帝国真正的缔造者,但我们不在乎财富和权利,而是要让伯尼萨变成真正的强大帝国,所以不要想用些小恩小惠让我成为你们艾蒙派提家的走卒。” 萨茹尔气急败坏地掀起面纱,向外大喊道,“把这个加督给我抓起来扔进水牢!” “哈哈!”护民官加督大笑道,“护民官是你能随便抓的吗?就是元老院也只能和我平起平坐的辩驳,不过我会去的,让元老们知道你如何强拆贫民的房屋和修建焚化炉,我要揭开你那虚伪的面纱,揭开你们艾蒙派提家族丑陋的嘴脸!另外我可不会像我哥哥那样,因为委曲求全而不明不白死在元老院里!”说完又指着萨茹尔伤痕累累的脸道,“你这是怎么了?是谁让我们伯尼萨帝国最美的公主破了相?” 萨茹尔急忙放下面纱遮住脸上的青紫与嘴角的伤口,彻底慌了手脚道,“你想要什么?想要多少钱?” 护民官加督来到窗户前,背手望着恩宠区和鼠尾巷那些鳞次栉比的房子道,“如果巨石城,或者伯尼萨其他城邦所有公民能像你这般,有闲暇之余可以端着酒杯欣赏美景,那帝国将会无以伦比,无论厄姆尼还是撒不莱梅都得在咱们面前卑躬屈膝,不过咱们骨子里就犯了一个错误,因为在虚假的元老院众议背后,还是由某个家族或某几个独裁,而非真正的轮值选举执政官...” “你到底想要什么?”萨茹尔咬牙切齿道。 护民官加督微微扭过脸笑道,“如果你不想身败名裂,那就...” “伟大的护民官大人,您看那是什么?”一直驻足在门外的邋遢男人面带惊恐地手指窗户外大喊道。 护民官加督向窗外张望,邋遢男人猛地冲到窗前,抱起护民官加督的双腿,猛地将他从三楼的窗户扔到了楼下。 沉闷的落地声传来,邋遢男人趴在窗户探头看看院子里一动不动的护民官和他身边开始流淌的鲜血,向外大喊道,“你们快救救他,护民官大人巡察不慎坠楼了!”说着一溜烟跑下楼,看着奄奄一息的护民官加督,向围上前的人们大骂道,“快把他抬到房间里,让懂得医治的修士给他包扎伤口,这些混蛋工匠,为什么要把屋顶瓦片打磨得这么光滑!” 张嘴呆愣的萨茹尔看着气喘吁吁又跑回房间的邋遢男人,发呆良久后眨眨眼道,“你...叫什么名字?” 邋遢男人讨好地弯腰行礼,带着重重的鼻音道,“我叫丂维维,您忘了吗?前些日子我昏迷在城外的臭水沟,是您让人把我救活,还让我在救济院干活,就在后院给些东西抹泥和准备烧火用的柴草,不过我感觉炭火会更好!” 萨茹尔眼睛划过丝寒意道,“然后呢?” “然后,护民官加督大人要巡察救济院改建情况,还让我给他带路上了屋顶,结果...结果他脚滑从屋顶摔到了地上,就在刚才,我来正是向您汇报此事,他太大意了,自己踩住了自己的袍子,就那样掉了下来!不过人已经被女工们抬进了屋子,我特意安排了严重疫病的单独房间不让人接近他,这样对护民官大人的康复有好处,可怜的护民官大人,他是个好人!”丂维维边说边假模假样抹着眼泪。 望着丂维维那痛哭流涕的模样,萨茹尔恍然若梦地低下头,看着红色胡桃木地板上延伸到窗口的两串脚印,回头冷冷盯着监工派克·葛赛林道,“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派克·葛赛林稍作迟疑,指了指趴在地上用袖子快速擦脚印的丂维维惊诧道,“我什么也没看到,不过这个清洁工确实优秀!” 《道德与国度》:位高权重之人无自我,在吞噬与反噬中徘徊! 第113章 抓捕水手 迪奥家的酒馆前,法务官奥德赛用力推开油乎乎的红松弹簧门,几个酒鬼举起酒杯和这个巨石城法务官打着招呼,女侍者小多莉憎恨地躲到一边,酒保保罗陪笑着上前招待,奥德赛将马鞭放在桌上,坐在凳子开始大口嚼着干酪,并竖起耳朵听着人们闲谈。 而邻桌几个玩羊骨牌的酒鬼突然开始争执起来,一个酒鬼大骂道,“朋友,你若没有钱就滚得远些,不要想空手得利,这里可不是浑水摸鱼的地方!” 对面满面褶皱、胡茬花白的弗格羞恼道,“你这个无知的家伙,别瞧不起人,老子曾是‘塔特号’上最好的水手,一年赚得比你一辈子都多!”可刚说完却被其他几个赌徒推到一边。 老水手弗格不服气地将额前灰白头往后甩了甩,骂骂咧咧来到柜台前,坐到三角椅上冲着保罗道,“给我杯烈酒,能点着火那种!” “这里不是海盗窝,没那个东西。”保罗擦着锡酒杯揶揄着,不再理会这个脑袋颤巍的老头儿。 而坐在旁边的法务官奥德赛从口袋掏出两个银基尼,顺手扔在柜台上并努努嘴,保罗忙谄笑着给弗格的橡木杯中倒满了酒。 弗格用不停抖动的手端起烈酒一口喝干,又用舌头伸进酒杯舔了舔,转头向奥德赛道,“我以后会还你的!”说着刚想离开,却被奥德赛一把拉住问道,“你做过水手?我怎么不认识你?” 老水手弗格站立不稳地笑笑,打着酒嗝道,“当然,我曾是郁金香上大副,不信你可以去问问阿契索,我航海的时候他还是个屁孩儿,不过他们这些元老都背信弃义,把我托拉姆港的摊位和屋子都抢走了,我这次来就是来讨个公道,可惜他们都不敢见我。” 奥德赛再次掏出几枚银比索放在柜台上,盯着眼神迷离的弗格道,“托拉姆港来的?我今天请你喝酒,顺便听听你当水手的经历!” 弗格看看酒桌上锃亮的比索,精神抖擞地坐到柜台前冲保罗喊道,“再来五杯!” 奥德赛脸色紧绷地看着不停喝酒的弗格道,“你还认识有其他水手吗?” 脸色涨红的弗格将杯酒倒进嘴里,吧嗒吧嗒嘴道,“当然,我当了一辈子的水手,认识的人都是水手,当然也有些货主,不过他们都翻脸不认人!” 奥德赛偷偷看看周围的人,凑近弗格道,“这里还有其他水手吗?” 弗格扭过不再颤巍的脸四处看看,摇摇头嘟囔道,“没有,只有我是水手,其他都是垃圾!”说完又端起杯酒。 奥德赛一把抓住弗格的手腕,压低声音道,“听着,你只要认出一个,就可以喝一杯酒,不过要是认错了,我就把你扔进水牢!” 弗格醉眼朦胧地看看奥德赛凶巴巴的脸,点点头又开始慢慢寻找,突然指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道,“他是!” 奥德赛慢慢走了过去,拍着年轻人肩膀问道,“你当过水手吗?”年轻人抬起头看是法务官,便轻轻点点头。 奥德赛嘴角上扬地笑笑,带着弗格离开了酒馆...... 温泉街的审判所内,浑身散发着浓浓花香的梅隆焦急地来回走着,让新皮靴在木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奥德赛轻轻推开门将站立不稳的弗格扔在一边,走到梅隆面前道,“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办法,可压根找不到那么多水手,你也知道,咱们这里最多的就是小商贩!” 梅隆为难地搓搓手道,“公爵都已经给王上承诺过了,无论如何必须凑齐!” 奥德赛回头指指靠在墙角的弗格,凑近梅隆轻声道,“水手们大部分在托拉姆港,咱们巨石城寥寥无几,不过这个家伙可能认识些,我这几天就去城外货站集市蹲守,那里人流量很大,到时候着手抓捕他们!” 梅隆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道,“不不不,军情紧急,您最好现在就去,征召越多越好,希望不要让巴赛尔亲王失望!”说完拿起马鞭出门走出这间挂满刑拘的石屋,骑马顺着温泉大街向山坡的夏宫而去....... 迪奥酒馆内,躲在角落里的卡玛什见法务官奥德赛离开,又站起身道,“嗨,你们谁还想听我写的诗歌《虚伪的荣耀》,它会让你们明辨是非。” 有人大声道,“没事,你给我们念吧,反正也不要钱!”人们起哄地大笑起来。 倍感欣慰的卡玛什扯过把旁边的椅子,站在上面拿着诗书,将手伸在半空大声诵读道: “啊,荣耀,你高悬在空中,放在刺眼的光芒 你用金币诱惑我们,为了你们而征战 你用女人诱惑我们,为了你们而征战 用虚幻换取我们的血肉 而你却说 这是无上的美德 你让我们背离心爱的妻子 你让我们抛弃年幼的孩子 为了你们的荣华富贵血洒疆场 却说这是生命的荣光 啊,至高无上的荣耀 我闭上眼睛幻想声色犬马 睁开眼睛却看到敌人的刀剑 啊,永恒的荣耀 我们的鲜血流在荒野 你却把花环戴到自己头上 可我还尸骨未凉 你却对我的儿子说你要和父亲一样勇敢...... 一篇诗歌念完,人们还在那里谈论‘贝隆圃’的女人和奎托姆的小偷,而赌徒们正侧目偷看对方手里羊骨牌的点数,卡玛什弯腰接过小多莉递来的樱桃酒润了润嗓子,正准备继续诵读,却被墓地看守人托姆勒一把扯了下来。 卡玛什眉头紧锁,不满地盯着墓地看守人托姆勒道,“难道你不喜欢我的诗歌?” 托姆勒捏着甩掉上下弹跳的鼻涕,将卡玛什拉到把椅子上,又歪了歪自己那张苦大仇深的脸低声道,“亲爱的诗人,安魂曲歌唱家,我的老伙计,我很喜欢你的诗歌,但是鉴于咱们是朋友,我以父辈的责任心给你个更好的建议,以后不要在哄闹的人群胡说八道了,尤其在这里,你稳稳当当回到莱德公墓,我会给你相比以前更多的报酬,你可以顺利娶妻生子,或许还能安度晚年落个善终!” 卡玛什疑惑地打量着弯腰驼背的托姆勒,推开他那紧抓着自己羊毛衬衣的手道,“你想让我再去墓地赚那几个基尼,你知道我这件衣服花了多少比索吗?以后不要把刚捏了鼻涕的手放在别人身上。” 托姆勒一把压下卡玛什的手指,睁大灰褐色眼睛道,“我知道你从战场带回来一大袋金币,但你一路浪荡游历,再按照你现在的花钱速度,你口袋里应该已经所剩无几,而且我和你谈论的不是钱的事情,尽管我不懂诗歌也不会写字,但我能听出你诗歌的意思,另外所有人都明白你说的那些道理,但是你看看周围这些人,他们根本不关心你的高谈阔论,如果他们有一天能安静地听你诵诗,那是因为他们躺进了棺材,所以即使有人在听你的话,也是那些心怀叵测人,你明白的,你会像你的义父诺茨拉德一样被他们烧死在刑架上,你明白吗?我跟所有人都说你得了失心疯,和看守城门的卫兵、和各城区的治安官,包括他们的头子法务官奥德赛、还有那些不传闲话就逼痒的洗衣女工!因为他们尊重我,所以他们相信我说的,但这都是在保护你,因为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至少在给死人诵诗这方面,你听懂了吗?跟我回墓地,不然你会比这些酒鬼死得更早,就像我预言你义父诺茨拉德那样,相信我,你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就像那些被我用弹弓瞄准的乌鸦,在枝头跳得欢,但终究会被我射落,世事无常,到时候终究是一场空,尤其是你那本时不时要拿出写的书,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写什么,但我肯定那将来会成为你将来的罪状,给你判刑时的详细账册,所以你赶快把它烧掉,回到公墓和我一起干,我保证你能寿终正寝!” 卡玛什呆呆地听着托勒姆的话,眨眨眼睛掏出枚金币塞进这个墓地看守人手心道,“其实我原本打算去海外游历,可确实钱不多了,所以只能等攒够了再去,但我真的不想一生都禁锢在墓地诵诗和钱上。” “你还想去海外?”托姆勒苦笑道,“在巨石城你没被烧死,是因为你父亲诺茨拉德积攒的人情,他们对他多多少少有些愧疚,但照你的口无遮拦,不管你是到了撒不莱梅还是伊布塔姆,甚至是放纵无忌的弗朗唯群岛,估计刚下船就会被五马分尸,因为在那些权势熏天人的眼里,你臭名昭着,包括在巨石城。” 打量着托姆勒认真笃定的脸,卡玛什抿抿嘴苦笑道,“谢谢您的好意,但你知道,人们正是因为恐惧所以才会陷入黑暗,所以我必须发声,要是真的哪天我在巨石城遭遇不测,麻烦你给我买口棺材,要破杨木板的那种,好让我更快地融入大地!” “那你还要什么棺材?”托姆勒严肃地紧盯着卡玛什,又摊开手掌看看金币上的施洛华头像,将它塞回卡玛什手里叹口气道,“你自己留着吧,我多少得为良知做些事情,哪怕要破费些血汗钱!”说完站起身准备离开,又回头凑近卡玛什耳语道,“如果,我是说万一,如果他们把你抓起来要烧死,在他们点火之前,你可以朝我大喊你埋藏金币的地方,我肯定在现场,我不是图财,只是想给你买副好棺材、好墓碑,然后可能还会雇佣人在上面刻上你的往事,只要预算充足,毕竟我有成本,不过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大尺寸杨木棺材,虽然你会被烧得像条烤鱼那么小,但我也会给你买口大棺材,因为诺茨拉德和我说过‘宁可飞翔而死,不可禁锢而活’,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鬼话,毕竟我不是呱呱叫的鸟,但我很认同,并且也让他入土为安了。” “呱呱叫的是青蛙,你喝多了!”卡玛什面露尴尬,但仍旧有些动容道,“感谢您曾经收殓我父亲的尸骨。” 已经走到酒馆门前的托姆勒扭过脸,活动了活动自己耷拉的肩膀道,“即使我是只蛤蟆,也是在摸着良心呱呱叫。” 《蓝翅草》:执着未必能带来奇迹,却是伟大的根源。 第114章 水牢闲谈 侍女小多莉看看发呆的卡玛什,站在旁边摩挲着他胳膊道,“你读得真棒,不要理会托姆勒,他总是花言巧语想牟利!” 卡玛什回头望着小多莉恳切的脸,伤感道,“他骨子里其实是个好人!” 小多莉突然勉强笑着道,“我好像听到他在向你推销棺材,你和我弟弟长得很像,他......”突然小多莉开始捂嘴哭抽泣。 卡玛什转身搂着小多莉,轻轻拍打她后背安慰道,“假如在另一个国度,那是咱们每个人终将去的地方,我还答教他玩羊骨牌秘诀的,我言出必行,无论在哪我都会照顾好他。” 可话刚落,穿着牛皮长靴的法务官奥德赛带着温泉街治安官和几个铁甲兵走进了酒馆,抬手指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道,“把他带回去!” 年轻人奋力挣扎着喊道,“我犯了什么罪?” 奥德赛翻过年轻人满是厚茧的掌心道,“有人说过你当过海盗!” 年轻人疑惑地紧皱眉头,又大喊道,“我以前是在迪奥多老爷的船上当水手,不是海盗!” 奥德赛点点头,将马鞭蜷在手里道,“差不多,帝国现在需要你!”说完让几个铁甲兵扭着年轻人走出酒馆。 奥德赛站在酒馆中央,用帽檐下冰冷的眼睛环顾着低下头的酒客们,大声道,“如果你们发现有水手,请到审判所来告诉我,发现一个奖励一枚银比索,现金不赊账!” 躲在人们身后的卡玛什突然站起身道,“可是我们需要帝国的时候,它又在哪?” 奥德赛眯着眼睛打量穿戴崭新的卡玛什,嘴角笑笑道,“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完全为国尽忠!”说完对着铁甲兵使了个眼色道,“战舰上不能没有诗歌!” 几名铁甲兵一拥而上,卡玛什忙左右躲闪并振振有词道,“我已经服过兵役,还差点被杀死在战场!” 奥德赛慢慢走上前,凑近卡玛什脸道,“这次你不是服役,是因为妖言惑众而被捕,也免得老了以后给救济院添麻烦!”说完让几名铁甲军将卡玛什拧着带离了酒馆。 等奥德赛离开,酒客们看看还在不停晃动的木门,轻松地吐了口气,继续大声喧哗着开始玩牌...... “咔哒”巨石城审判所水牢的铁门被锁死,卡玛什站在齐腰的臭水中,急忙将装着书本的挎包挂在脖子上,又冲看守离去的背影大喊道,“你们这是在把真理关在牢笼中!”但发现几个看守毫不理地径直消失在牢房过道,卡玛什无奈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道,“可惜我刚买的羊毛衬衣!” “别心疼你那件衣服,这次能保住你小命儿就不错了!”一个嘶哑的声音传来,卡玛什回过头,发现在这间水牢还被关押着十几个人,包括酒馆那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 “哗啦、哗啦”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划着水走到卡玛什面前,打量了会儿后道,“你也是水手?” 卡玛什摇摇头,从胸前的挎包拿出本诗书道,“我是诗人,可能是伯尼萨伟大的诗人!”说完引得众人哈哈哈大笑起来。 卡玛什疑惑地看着这些人道,“有什么不对吗?” 头发花白的男人握住卡玛什的手,用力握了握道,“我叫达布其,你的手太娇嫩,根本没法在海战中存活!” 卡玛什眨眨眼道,“海战?” 一个躲在角落里的男人喊道,“对,致命的海战,就像现在一样,无法逃脱等待死亡的降临!” 卡玛什有些疑惑地笑笑道,“那些元老们不是有几艘舰船吗?上面肯定有充足的水手,而且即使作战,也应该训练那些铁甲兵在船上作战,外行上去就是累赘......” 在墙上昏暗油灯下,达布其露出满嘴的黄牙低声道,“对,可厄姆尼人来了,他们有上千艘舰船,而且有的已经进入了尹更斯湖,所以那些蠢货元老急着把自己的商船改造成战船对抗他们,现在需要抓丁补充水手,你知道厄姆尼的海军吗?” 卡玛什靠着铁栏杆,轻轻摇摇头道,“见过骑马的厄姆尼人,开船的还没有!” 一个强壮的光头男人划拉着臭水走上前,眼睛转转道,“我知道,因为我曾在伊布塔姆的海军中服过役,你知道我是那种按天算钱的军人,每天可以得到半枚金币!” 卡玛什认真点点头道,“雇佣军?只是价格有些夸张。” 光头男人叹了口气,并排地和达布其站在一起,凑近卡玛什道,“对,是雇佣军,我们和厄姆尼人交战,就在海上,上百只军舰,尸体漂得到处都是,但眨眼间又被海浪吞噬,而那些被俘的伊布塔姆水手也无一幸免,都被砍掉脑袋,尸体却留了下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卡玛什像只弱小的兔子般往水里缩着,又担心挎包浸水地起身快速摇摇头。 达布其瞪着露出白白的眼仁,接着强壮光头男的话道,“因为厄姆尼水手们不喜欢吃人头!” 卡玛什思索片刻,轻声问道,“那你们怎么还活着!” “哈哈哈!”其他几个人大笑起来,达布其和光头男人泄气地退回到水牢墙角。 而酒馆里被抓的黝黑年轻人不屑道,“别听他们瞎扯,不过厄姆尼人现在的舰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要是和他们作战咱们就死定了!” 达布其“啪”用手拍了下水,大声道,“当然,虽然听说目前只来了一艘厄姆尼的战舰,但光是那些火罐弹射器就够咱们喝一壶的,可能还没靠近就已经被烤焦,该死的弗格,是他出卖了咱们!” 光头男人仰躺在水中,也唉声叹气道,“希望到时候我能待在‘郁金香号’上,它是四层三桅柚木新船,一根根框架锁扣龙骨拼接,比‘塔特号’结实太多,还有个大型链条抽水机,而且行船速度很快,能有机会快速逃离战场,不至于一开始就被撞沉!” 卡玛什静静听着几名水手的谈论,等大家都不再说话,便问道,“谁是这次海战的统帅!” 光头男人从黑暗中眯眼紧盯卡玛什道,“好像是梅尼达,那个贩卖谷物、盐块和奴隶的家伙,他在海上呆的时间没超过二十天,却要带领帝国海军同厄姆尼人交战,我在船上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就偷偷溜了,可惜又被抓了回来,总有一天我要把酒鬼弗格的脑袋拧下来!” 达布其摇摇头道,“其实也可以取胜,只要那些铁甲兵能登上厄姆尼的船只,伊布塔姆的军舰就曾用一种叫‘鹰嘴桥’的东西勾住厄姆尼战舰,让步兵冲到敌舰上去作战,很管用,可惜伊布塔姆的军舰太少,或者像弗朗唯的海盗头子巽尤制造的快船,用包铁尖锤船头迅速冲撞,能让厄姆尼人的军舰进水抛锚!” 听完达布其的话,光头男人将爬到自己脸上的只龙虱捏在手里道,“你纯粹在做梦,伯尼萨商船都是些大肚桶,改造成战舰简直就是渣,而且在数量上得以一当十,所以只能祈祷阿古斯督帮助咱们,不要让咱们像这个虫子一样!”说着将捏碎的龙虱举到大家面前。 卡玛什环视大家凝重的脸,举起手里的诗书道,“要不我诵读首诗歌...可以缓解你们的紧张情绪!” 人们都不理不睬地靠在墙边,闭上了眼睛... 晃动的水面远处,厄姆尼巨大的黑色战舰出现在眼前,一个穿着金边绸袍的元老站在甲板上大声道,“冲啊,杀死厄姆尼人!”卡玛什接过别人递来的长矛正在发呆,两艘战船猛烈撞击在一起,穿着黑袍包头巾的厄姆尼士兵跃过船舷跳上‘郁金香号’,卡玛什刚举起长矛,就被这名头巾遮脸的厄姆尼士兵一脚踢到海里,“咕噜咕噜咕”海水往鼻孔和耳朵里灌着,卡玛什拼命抓着个黑乎乎的东西,勉强将头露出了水面,口鼻喷水的看着周围的十几个人。 达布其看着卡玛什在睡梦中溺水的狼狈模样,哈哈大笑道,“伟大的诗人,看来诵读诗歌远不如学会游泳,这个时候当水手你真幸运!” 卡玛什抹了把脸上的污水,又看看还挂在栏杆高处的挎包,松了口气道,“也有可能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虚伪的荣耀》:人生而喜好掠夺和压迫。 第115章 充军水手 卡玛什将嘴里的脏水往外吐着道,“我宁可死在厄姆尼人的弯刀下,也不想活在这污水里!” “那就去作战吧!”水牢的石梯上出现个人影,戴着崭新毛呢宽檐帽的奥德赛领着十几名士兵,慢慢走到水牢铁栅栏边,仔细看着浸泡在水中的这些囚徒,大声道,“紧急召令,你们该上路了,回到你们熟悉的地方!”说完水手们被挨个拖出水牢,戴上铁镣铐连成一串。 第一个走出审判所的卡玛什抬头看看微亮破晓的天,回过头才发现高墙环绕的审判所院子里,已经挤满被用绳索捆绑的人,不禁脸色煞白道,“你想杀我们,凭什么?” 法务官奥德赛楞道,“杀你们?” 卡玛什眨眨眼道,“你不是说要送我们上路吗?回到熟悉的地方。” 奥德赛哈哈笑道,“我说的是真上路,去托拉姆港当水手抗击厄姆尼人,不是送你们上西天!” 光头男人冷笑道,“那还不一样?”可话刚落便被看守一木棍敲在头上。 卡玛什松了口气,望着陆陆续续从牢房押出来的这群人道,“哪来的这么多水手?” 后面的达布其往前凑凑冷笑道,“水手我倒是没看到,不过有些是贩卖牡蛎和鲜鱼的小贩,都是些和水产有关的人!” 卡玛什疑惑道,“他们可以当海军作战?” 达布其摇摇头轻声道,“他们都是些偷鸡摸狗的滑头杂碎,要想让这些人去迎敌,除非把他们扔到厄姆尼人的船上!” 法务官奥德赛将鞭子猛抽在地上“啪啪”作响,大声道,“水手们,咱们该出发了,战事紧急,必须按时赶到托拉姆港!”...... 火辣的太阳挂在天上,两百多名“水手”拖着步子走出石墙高耸审判所,顺着温泉大街慢慢往巨石城门而去。 迪奥家的酒馆前,一群酒客抱着胳膊站在阳光明媚的路边,指指点点地谈论着这群“水手”。 侍女小多莉拿着个鼓囊囊的羊皮水袋,跑上前塞进卡玛什手中,呼吸急促道,“神会保佑你能平安回来!” 几个常在酒馆的赌客看到了卡玛什,大笑着喊道,“嘿,伟大的诗人,你这次又能抱一大袋金币回来吗?” 墓地看守人托姆勒看着异常沮丧的卡玛什,甩了把鼻涕,摇头叹气地钻回了酒馆。 达布其瞪了眼路边起哄的人群,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咒骂道,“狗杂种,总有一天会轮到你们!”说完拿过卡玛什手里的水袋,往嘴里猛灌了几口,又递给了身后的光头男人。 铁甲骑兵朝这些‘水手’抽着鞭子骂道,“你们这些畜生,快点走可以活血化瘀!” 城外的货站集市,成排的帆布木棚仿佛棺材般立在路边,有人从这些货站木棚中探头张望,等出城的水手们被塞进货运马车疾驰离开,人们才渐渐从藏身的木棚中走出,让这个巨石城外的货物集市再次热闹起来。 运送‘水手’的十几辆马车在青绿的旷野中快速穿行,春天清新的空气和优美田园景色让人们似乎忘却了车辆的颠簸,而不知不觉中车队顺着平坦的驿道,开始进入并穿过有树阴遮蔽的卢卡斯森林,终于天黑前来到了尹更斯湖边,脸颊消瘦的塞恩斯带着十几名黑袍刑祀,站在破败的万生神庙前向奥德赛行礼道,“尊敬的法务官大人,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一大早就可以出发!” 奥德赛弯腰用鞭柄刮着棕色皮靴上的泥浆,漫不经心道,“大概得多久能到港口?” 塞恩斯思索片刻,冲这个高大傲慢的法务官笑笑道,“如果您的人能熟练使用泥筏,或许四五天就可以到!” 面带倦色的奥德赛抬头看看斜落的太阳,又看看前面无边无际的湖面,转身问道,“为什么要走长滩沼泽?说好让我们坐船的!” 塞恩斯整理着身上的白纱道,“也可以,乘船比走长滩要快些,但水路不是很太平,因为听说那艘进入尹更斯湖的厄姆尼帆船会不时袭击过往船只,就像是在挑衅,不过你押送的这些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水手,应该在遭袭后都能快速游到岸边躲避!” 奥德赛搓了搓疲惫的脸,清了清嗓子道,“当然,这趟可是极其重要的差事,要不然怎么会派我这个堂堂的巨石城法务官来,随便弄个治安官就行,这次押送的都是些老水手,安全第一,他们要是有个闪失,咱们可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赛恩斯赞同地点点头道,“您非常识时务,我马上安排泥筏和护卫,明天清晨就出发,不过要当心长滩那些蜂窝状的干燥地面,其中有咬人的飞虫。” “土蜂吧!”奥德赛哈哈笑道,“小意思!” 赛恩斯眨眨眼,忍着笑附和道,“差不多。” 乌云遮住了月亮,让尹更斯湖陷入油墨般的漆黑,‘囚徒水手’们拥在尹更斯湖边的敞篷货车上扎营,蚊虫的叮咬、夹着潮气的冷风侵袭,让蜷缩在马车上的卡玛什辗转难眠,突然,迷迷瞪瞪之间耳边传来声女人呼唤,“你...过来!” 听着这有些渗人的鬼魅声音,昏昏沉沉的卡玛什打了个寒战,感觉后背发凉地紧闭上眼睛,但诡异女人的声音继续道,“记住...施洛华不会放过你的...站在我们这边你或许还能活!” 闻着身后传来的阵阵腥臭,卡玛什鼓足勇气猛地坐起身,却发现身后什么都没有,而对面的达布其突然睁开眼睛压低声音道,“记住,如果在尹更斯湖有女人呼唤你,尤其在晚上,就闭上眼睛!”...... 尹更斯湖边的森林晨雾缭绕,戴好那顶崭新毛呢宽檐帽的奥德赛从帐篷中走出,望着早已在岸边同行的沼泽人泥筏运输队,回头向护送士兵们喊道,“该出发了,打开水手们的镣铐,都上泥筏。” 士兵开始脱掉身上的锁甲、臂罩,只留下宽敞的亚麻衫,赤脚带着睡眼朦胧的“水手”们来到湖滩边,并在沼泽人的指导下让大家两人一组地踩到泥筏上。 看着这群拉跨散漫的‘水手’,塞恩斯嘴角笑笑,回头指派亲信阿斯图提带着数十名族人,护卫着这支队伍沿着湖岸向长滩而去。 从未使用过泥筏的卡玛什学着别人的样子,一只脚踩在泥筏上,另一只脚用力蹬着在泥浆中滑行,而沼泽护卫们看着这群“水手”的笨拙模样,不禁开始哈哈大笑。 而坚持衣装得体的装奥德赛没走几步,皮靴便陷进粘稠的泥水中,只好坐在地上用力往出拔,最后丢了只靴子,才勉强满身是泥地站起身回到岸边。 几个“水手”看到浑身泥水的奥德赛,嘲弄地也大笑起来。 恼怒的奥德赛拿起皮鞭想要上前,几个水手蹬着泥筏轻快地跑到了一边。 日头斜挂,几百人的队伍沿着湖岸在泥泞里前行,人们也渐渐开始熟悉了使用泥伐,等顺着湖岸行进不多久,一片被山脉和尹更斯湖夹在中间的平坦开阔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左边山崖、右边清澈湖水将这块宽阔的清水空地映衬得更加平坦,宛如块黄褐色丝绸绵延不见尽头。 “这就是长滩?”卡玛什嘟囔道。 “对,难以跨越的长滩,听老人说以前这里也是片湖泽,后来因为尹更斯湖水位降低,就成了浅滩,但因为雨水和诡异潮汐,仍会被水覆盖,就变成了片烂泥地。”达布其紧皱眉头道。 卡玛什好奇道,“为什么不铺设条道路?” “在这上百里的泥地里铺设道路?那就是卖了巨石城也凑不够这么大笔钱,再者说了,如果从托拉姆港到巨石城一马平川,几百年前就让坦霜和撒不莱梅直捣伯尼萨龙穴了。”达布其若有所思道。 卡玛什略感惊讶道,“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见多识广,知道坦霜和撒不莱梅的意图?” 达布其搓了搓手上的泥巴,面带深沉不屑道,“我是远航的老水手,而且只要是经常在托拉姆港出入的人都知道,毕竟那里有很多坦霜人和各地贸易商,他们的抱怨比元老的谍报还要准确,甚至现在的港督据说也有坦霜人血统!” “你说的是萨尔巴尼吧,我见过那个家伙几次,白脸庞、黑色卷曲的小胡子,配上阴冷的眼睛,和他绰号眼镜蛇一样,是个真正的硬汉子,那些好勇斗狠的痞子水手在他面前简直就是绵羊,坦霜人的作风都是如此,表面和善但内心却狠辣的一匹,不过这家伙名声不错,不抢不贪,甚至都不去‘贝隆圃’里玩儿!”光头男人也凑近道。 卡玛什点点头道,“他的厉害我也算见识过,看来当水手确实能让人长见识。” 望向已经进入长滩上渐渐走远的沼泽人泥筏运输队,士兵们甩着长皮鞭开始催促道,“懒鬼们,小憩时间到,你们还不如那些‘翘奇’,别让我动粗!” 人们开始在表面清澈但淤泥深及膝盖的长滩中蹬着泥筏前进,除了湖边大片大片的灯芯草丛,空旷的长滩却宛如沙漠般没有任何可以休息的树荫干地,只有等偶尔遇到随风摇曳色彩变幻的毒葵田和互相撕咬翻滚的巨大泥蝎,让好奇的士兵们驻足观看,众人才能坐在泥筏上稍作休息。 毒辣的日头挂在半空,一队从港口运回货物的沼泽苦力们迎面而过,片刻便与他们满载麻包货物的泥筏消失在远处,和达布其共用一条泥筏的光头男人望着远处消失的沼泽苦力运输队身影,突然眼睛转转,左右张望无边无际的泥沼和远处闪着银光的湖面,将泥筏踩着靠近卡玛什低声道,“诗人,现在是逃走的好机会,参与海战咱们必死无疑,而且只要咱们分头跑,那些士兵根本追不上咱们!” 卡玛什慢慢蹬着脚下的泥浆,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那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赞同地嗯了声道,“我不想被厄姆尼人杀死,只要咱们跑进尹更斯湖,就可以顺着尹更斯河到港口登船,有很多商船招募水手!” 卡玛什左右看看那些拿着鱼骨标枪的沼泽人,压低声音道,“你们跑不了,那些沼泽人在泥里跑得很快,你们这是在找死!” 达布其犹豫片刻后也摇摇头道,“我想还是听这位诗人的,跑过铁甲兵咱们也跑不过‘翘奇’,而且总不能游到托拉姆港吧,还是到了地方再说!” “走一步说一步,大不了死半路!”光头男人呢喃着瞪了眼达布其,又扯过卡玛什腰里的水袋喝了几口,将水袋扔到旁边的那丛黄色水草中。 卡玛什瞟了眼光头男人,走下泥筏捡起水袋,回头却发现光头男人已经上了自己的泥筏,于是只好与达布其蹬一条泥筏。 光头男人眼睛贼溜溜扫了眼周围那些在泥筏上气喘吁吁的巨石城士兵,冲达布其使了个眼色道,“你帮帮我,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 达布其深深叹了口气,摇摇头将泥筏往前蹬了蹬,一把将前面个瘦弱老男人推倒在泥里,大声骂道,“嘿,弗格,还记得我吗?” 掉在泥里的弗格怒气冲冲站起身,但看到达布其凶狠的脸,脸颊更加颤巍地讨好道,“兄弟...不是你想的那样!” 达布其走下泥筏,在泥中费力地拔着腿逼近弗格,冷笑着道,“你这个背信弃义的畜生,借我的钱不还,还要出卖我。” 弗格抬起不停发抖的手,低声祈求道,“我到了港口就还你,就十几个比索,我在那儿有亲戚。” 突然,另一个高大男人从后面将手搭在达布其肩头,大声威胁道,“好像你对我表舅有看法...!” “啪”达布其猛地转身挥拳,将身后的男人打倒在地咬牙切齿道,“对,连亲戚都出卖的表舅...” 《道德与国度》:人们总是在苟且中蔑视苟且! 第116章 水手法则 看到有人打架,周围早已满腔憋火的“水手”们纷纷跳下泥筏,和认识不认识的人摔打起来,眨眼之间一场混乱的殴斗在没膝的泥泞里展开,看守的士兵和奥德赛提着皮鞭,吃力地在泥浆里抽打拉扯着“水手”们,但都被陷在泥地里难以脱身,而赛恩斯派来的阿斯图提和数十名沼泽人护卫只顾嬉笑看热闹。 看着队伍彻底陷入混乱,光头男人和皮肤黝黑的年轻人乘机猛地踩着泥筏朝湖边逃去,法务官奥德赛被人撞地坐在泥浆里,有些无可奈何地擦擦脸上的泥水大口喘着粗气,这时却突然发现有几个人踩着泥筏逃到了远处,奥德赛起身喊道,“把他们抓回来!” 十几个士兵看守慌忙冲上前,可刚费力地在泥地里走了几步,便陷入了泥浆中动弹不得。 奥德赛回头看着站在一边阿斯图提和那些沼泽人护卫,大骂道,“你们这些沼泽畜生,快去逮他们!” 沼泽人用鲁姆图语回敬了奥德赛几句,一句听不懂沼泽语的奥德赛望着越来越远的那几名逃亡者,又看看身边那些蠢蠢欲动想要跟风的水手,急忙向这些沼泽人护卫吼道,“快点!” 而沼泽人护卫头目再次用鲁姆图语问了句,看到奥德赛胡乱点头,于是向身后的族人使了个眼色,十几名沼泽人轻盈地踩着泥筏朝逃亡者们追去,可还没追出多远,便站在泥筏上后弯身体,猛地将十几只鱼骨标枪投射了出去。 奥德赛忙伸出手喊道,“不要,要活的...” 但鱼骨标枪已经划着白色弧线,“噗嗤、噗嗤”射穿了逃亡者身体,让他们摇摇晃晃栽倒在泥泞中。 赛恩斯的亲信阿斯图提踩着泥筏来到近前,向脸色涨红气、急败坏的奥德赛道,“你得和他们说鲁姆图语。” 奥德赛一把扯住阿斯图提的黑斗篷吼道,“你他妈知道找个水手多难吗?” 阿斯图提扭脸看看那些不再打斗的水手们,不慌不忙道,“你还有很多,而且肯定不会开小差了。” 奥德赛用力推开阿斯图提,冲那些浑身是泥的‘水手’们破嗓吼道,“谁要想逃脱,就像他们一样,‘翘奇’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 人们远远张望着远处那些身上插着鱼骨标枪、趴在泥水中一动不动的逃亡者,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泥筏上,并忌惮地扫了眼那些眼神冰冷的沼泽人护卫。 达布其眯着眼睛看着那些被拖回来的带血泥筏,用手指了指卡玛什道,“你现在有事干了...为他们诵读安魂曲!” 眼神中露着悲悯的卡玛什从挎包中掏出诗书,沮丧道,“《虚伪荣耀》里面的诗篇,不知道适不适合他们?” 达布其用脚蹬着泥筏,苦笑道,“随便什么,反正他们这些粗野人即使变成亡魂,也听不懂你那些!” 卡玛什收起那本诗书,边蹬泥伐边道,“很抱歉你的好朋友死了,为此我深感遗憾,但有件事让我觉得很奇怪。” 达布其扭脸哼了声道,“首先,他不是我朋友,只是我在帮他出售偷来的黑猪时,他多分给我条猪腿;其次,按我的预期,他能活到今天已经算是大福大寿了。” 卡玛什眨眨蓝色大眼睛,扶着达布其肩膀努力保持身体平衡道,“呃,好吧,我想问的是,那个老头弗格,他出卖了你们,好像还骗了你们的钱,刚才你挑衅他引发群殴,但我后来观察到你其实一直在保护他,在混乱的殴斗中你让他躲在你身后,你击退了几个想袭击他的人,为什么?” 达布其突然停住脚步,扭脸盯着卡玛什道,“居然能看到这些,你有成为好水手潜质。” 卡玛什费力地猛蹬泥伐道,“我从小到大好奇心都很重。” 达布其撇撇嘴也开始默契地蹬着泥伐道,“水手们都是因为好奇或者生活所迫才入行。”说完又自豪地挺起胸膛道,“我是老查理尼海禁后第一批水手,我们当水手那会儿,简直就是噩梦,那会还不能上‘郁金香号’那样的大帆船,都是在那种小小的长船,搭板船舱上干活,船板还不上油、帆布简直比乞丐的裤子都破,大风大浪来的时候,你得一边哭爹喊娘一边用锤子钉住漏水的船底,你也不会因为把自己指头钉上去而沮丧,因为钉子或许能保证你不被那咆哮的巨浪卷走,那种恐怖巨浪能让你觉得成群的鲨鱼都是亲近的朋友,还有那些海盗,驾驶着那种带着冲撞尖的大船,和我们的船擦肩而过,他们会大声呼喊嘲笑,甚至会扔给我们几袋酒,喊着‘可怜的人们,带上点酒吧,在你们将自己献祭给海神阿古斯督的时候不至于太寒酸’,你明白那种处境吗?当然,那会儿我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屁孩儿,脑子简直比三天宿醉都麻木迷瞪。” 听着达布其激情洋溢的讲述,卡玛什眉头紧皱张张嘴想问什么。 达布其好像心有灵犀地朝后抬起手,大声道,“弗格和我一样,曾经是水手,我们经历九死一生,不,百死一生,他也曾经是个铮铮铁汉,只有真正的水手才能称作男人,所以无论他现在如何杂碎,如何嗜酒赌博输掉了自己的财产和名声,我也不会让那些真正的杂碎碰他,因为他曾经是个水手,另外我们水手有个秘而不宣的规则,那就是...” 卡玛什快速眨着眼皮,盯着跳下泥伐叉腰面对自己的达布其,又左右扫视那些押送的士兵看守和沼泽人,忙低声道,“最好长话短说。” 达布其轻轻抬起手,将面带愠色的奥德赛挡在一边,神色肃然道,“任何经过考验的水手,在面对致命危险的时候,他为了自保无论做什么,别人都不会怪罪他,因为换了别人也会这样做,经历过真正恐惧的人才明白这些,这就是水手法则,当然你如果为了别人献身,那你就更伟大,但保命是水手法则是底线,毕竟人只能活一次。” 卡玛什目瞪口呆道,“疯狂的水手还真是自私。” 旁边窃听的奥德赛放下手里的皮鞭,摘下那顶漂亮的毛妮宽檐帽擦擦额头的汗,却又忙戴上遮挡自己的斑秃道,“非常好的法则,但亲爱的水手先生们,咱们还得赶路,毕竟在这地方,可能我也未必能保证你们的性命。”说着瞟了眼不远处那些面面容冷峻、背着鱼骨标枪的沼泽人护卫。 “不不不,法务官大人,他这是在为个人主义开脱,尤其是面在整体利益前。”卡玛什略显激动地大喊道。 皮鞭挂在脖子上的奥德赛摸摸下巴,看看义愤填膺的卡玛什,又扫了眼冷笑的达布其,左右为难地拍拍卡玛什肩膀道,“我尊重你的学识,但他说的‘水手法则’有些道理,因为我也曾服役多年,见过鲜血淋漓的战场,从下人开始做起,成为了温泉街治安官,后来又晋升为巨石城法务官,看到过很多丑恶,所以有时候自愿牺牲并不能影响什么,达布其说得更务实。” “我也服过役,还是对阵厄姆尼人,自私自利会毁了整体,勇于献身才明智,那是伟大精神的所在。”卡玛什据理力争道。 达布其讽刺道,“即使是厄姆尼人,在巨浪面前屁也不是,你炫耀的勇于献身纯粹是自嗨,人在天地间就如同蛆屎!” 奥德赛蹬着泥筏凑近道,“说实话,咱们都是老相识,你们都有优点,也有不同的经历,但你们需要从细处去观察,就像前两天我审判的那个案件,温泉街拐角走到头再左转那个小屋子里的胖女人,住在三层房顶还搭着凉棚那个,就是和墓地看守人托姆勒打官司的那个‘奶牛奥兰多’,卡玛什你最了解托姆勒,他不仅敲骨吸髓发死人财,还是个地地道道的守财奴,这让我很纠结,托姆勒给这个姘头前前后后花了几十枚金币,已经到了从清洗院赎身的标准,但那个胖女人觉得账目不对,而她又目不识丁,还死咬着不放,我们审判所的人算了三天,还请来了个货站集市的文书,但都没法确定,因为水灾时候面包价格起伏的离谱,你们知道最后我怎么处理的吗?....” 卡玛什和达布其看着滔滔不绝的奥德赛,不耐烦地异口同声道,“法务官大人,咱们最好还是赶路吧。” “真扫兴!”奥德赛尴尬地扯了扯帽檐,又扭脸望望垂在湖面的太阳,又张望着东边山崖下干燥凸起的块空地道,“咱们就在那儿过夜,明天再前进,这破差事!” 看着前方一望无垠的长滩,人们无奈蹬着泥筏向东边的那片空地而去,可刚没走几步,奥德赛边发现不远处露出清水的泥地上出现无数密密麻麻的小洞,不禁捏着下巴好奇道,“这是不是赛恩斯说的那些小虫子窝?” 身后一名看守看了眼奥德赛仔细观察的样子,献殷勤道,“我过去帮您看看?应该是蛏子洞!”说完提着泥腿走上前,弯腰将手插入这些布满空洞的泥地,摸着摸着破土掏出个海螺般的椭圆泥球,向奥德赛道,“好像不是蛏子。”说着在面前摆置观察这个泥球,不料太过用力将它捏碎开来,随之飞出几只肥硕的虫子在半空嗡嗡嗡盘旋着。 正当奥德赛惊讶地发现,随着这几只大飞虫发出嗡嗡嗡聒噪声音,四周那些泥孔中迅速非常大群同类,并在半空中如同乌云般越聚越多,而那种嗡嗡嗡的声音大到像在耳边拉着木锯。 “这不是蛏子!”手里还拿着泥壳碎片左右端详的那名看守咧嘴向奥德赛笑道。 察觉不妙的奥德赛回过身,才发现那群沼泽护卫已经踩着泥筏快速向远处逃去,于是回头看着那个还在咧嘴笑的看守道,“你妈的!”说完抱着宽檐帽拼命奔向湖边...... 几天行军,这支减员十几人的队伍只能偶尔在泥水中扎营过夜,终于人们闻到了带着咸腥的海风,而长滩尽头的几座小山包出现在视野中,拄着木棍、疲惫不堪的奥德赛松了口气道,“终于要到了,终于他妈的要到了。”说完看着也快散架的卡玛什,又声音嘶哑地坏笑道,“伟大的诗人...您不是说...诗歌能给肉体和灵魂无尽力量吗?” 《荒漠露珠》:存在是无数精神的叠加! 第117章 登上战舰 太阳即将落山,长滩岸离人们越来越近,两百多名精疲力尽的“水手”扔下泥筏跋涉出泥泞,横七竖八地躺在托拉姆港长滩货站堆场空地上喘气。 而等候多时的众人来到近前,打量着这些只露着眼睛的“泥人”,好不容易才找到戴着宽延呢帽、坐在地上的奥德赛。 穿着宫廷制服的梅隆急忙下马上前道,“法务官大人?” 奥德赛扭脸望着领口紧系、衣着精致的梅隆,尴尬地笑笑道,“我完成了押运任务!” 托拉姆港海防军团长弋奎拉也走上前,望着那些腰间挂着短剑,但同样被泥巴涂满全身的士兵看守,拧巴着脸诧异道,“你们这是...从长滩爬过来的?” 歇缓过劲儿的奥德赛站起身,摘下那顶竟然还很干净的宽檐帽放在胸前行礼,又忙吹了吹上面的泥土后小心翼翼地重新戴好,回头看着身后的‘泥人’们尬笑道,“长滩的蚊虫实在太多,晚上过夜我都能听到它们成群结队嗡嗡冲来的声音,所以我...是有人建议身上涂满泥巴,但我们并没有在泥里打滚,只是涂抹,这样就会避免被他们叮咬,说实话,我第一次见那么多的蚊虫,简直能把人的血吸干,而且毒性很强,即使吸不干也绝对会把人叮咬得不像样!” 穿着宽大水手服的港督助手桑潘苦笑几声,指着那些穿着破旧褚衣、鱼皮裙,但干净利落的沼泽人护卫道,“在尹更斯湖,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请教他们,而且你们为什么要走长滩?” 穿着黑袍的阿斯图提从背后拿出把细小嫩叶的树枝,佯装无辜道,“我曾经建议法务官大人用这个驱蚊草,但他断然拒绝了!” 奥德赛拨着脸上的干泥皮,转着白色眼仁疑惑道,“是塞恩斯让我们乘泥筏来的,他说水路不安全,而且蚊子是小事,还有那种栗子般大小的泥萤,一大群过来活吃人,我钻到水里都不管用,它们会潜水,非常可怕!” 梅隆拍打着溅到自己紧绷制服上的泥土,勉强笑笑道,“好吧,你们赶快到坞口,元老们已经等很久了!”话刚说完,不远处一个在水边洗完脸的人站起身,朝着梅隆大声道,“是你!” 梅隆走近仔细看看,忍俊不禁道,“你不是在墓地的诗人卡玛什吗?你怎么又来服役?” 有苦说不出的卡玛什只好将手放在胸前,弯腰行礼道,“谢谢你还记得我,战舰上不能缺少诗歌,至少得有安魂曲!” “确实,他们很难招募到海战随军修士!”梅隆轻轻点点头,随即拉着卡玛什沾满泥水的手,触景生情眼里带泪道,“谢谢你上次给我叔叔诵诗,而且没想到您看似文弱,却这样热衷于出生入死,真令人钦佩!” 不远处的奥德赛虽然听不清两个人在说什么,但看着梅隆和卡玛什亲昵的样子,不禁有些紧张地搓着手,一直等梅隆上马才上前讨好道,“阁下,咱们可以出发了吗?” 梅隆惊讶地看看奥德赛道,“当然,另外希望您能照顾好我这位朋友!”说着用手指指卡玛什。 奥德赛忙干笑着不住点头道,“好的,我会按您吩咐的去做!” 等迎接的人们开始带路,奥德赛瞪了眼不远处的阿斯图提,嘴里嘀咕道,“塞恩斯老儿,你他妈给我等着!”随即又大喊道,“懒鬼们,你们想在这儿过夜吗?快起来,你们的统帅心里都冒烟了,就像父母期盼孩子般在等你们!” 急促的行进,人们终于到达了托拉姆港口这个海港小镇,一条宽阔的石子路石头码头上延伸到远处,在石子路北边的小山包下错落地盖着大片座漂亮的石头两层小楼,在远处几座小山包夹着的片空地上,出现了座夹着绿色造型景观的对称图案的庄园建筑群,一直延续到小山,几座造型如宫殿般的洁白建筑如白牙般从山腰上突出,而那些蜿蜒在建筑通道边早已被点燃的照明石柱,仿佛无数灯塔般格外吸引人的眼球。 看着出神呆望的奥德赛,达布其凑近低声道,“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妓院‘贝隆圃’,里面的漂亮女人不计其数!” 奥德赛依旧出神地望着这座宏观庞大的建筑群,错着牙点头呢喃道,“肯定!” 达布其继续凑近催眠般耳语道,“最上面那些山腰大房子里就有那个‘蜂后’,各地往来的船主无不想要一亲芳泽,你这样的体格绝对可以应付她,待会儿你可以去试试,只要十枚金币就可以畅快好几晚!” 奥德赛面露幻想地不停傻笑点头,又突然惊醒般猛地推搡达布其道,“滚开,你这个拉皮条的,老子如此正派,才不会进那样的放荡赌窟!” 达布其道却不以为然道,“连君王都说过‘嫖妓能增加男子汉气概’”说着躲到了其他人身后。 ‘泥人水手’们缓缓穿过码头,只见连接碧蓝海面的港口停泊着大大小小无数船只,而码头集市上穿着各色衣服的人们熙熙攘攘,手推车里的鲜鱼散发出鱼腥味,路边的地上摆着大小金属餐盘和陶制水罐,懒散的小贩靠着石墙坐在地上,几个残疾的乞丐露着黄牙嘿嘿笑着不停勾手,而码头不远处,甚至有数十名赤裸半身、竖立发籫的纹身沼泽人排列路边,正守着筐罐中的水果、树漆、蜂蜜、兽皮,等待着客商买主。 正当卡玛什好奇地四下张望,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座港口临时搭建的检阅台前,而木台上穿着红色披风的十几名贵族元老正交头接耳交谈,上千名海港巡防甲兵整齐的排列在两边,奥德赛一眼看到了八字胡的巴赛尔,急忙快步跑上前仰着头道,“尊贵的亲王,我已经把‘水手’们带来了,一共两百二十六名!” 巴赛尔诧异地打量台下这两百多名泥人,蹲下身子凑近奥德赛耳语道,“他们都是水手?” 奥德赛摸摸自己鼻子,含糊其辞道,“其实大部分是,也有些不完全是,但都适合待在船上,尤其是年纪大老成稳重的,可以训练那些新手,而且经历了真正的摸爬滚打...!” 巴赛尔向神色慌张的奥德赛笑笑道,“没事,你已经达到要求的人数,我会记住你的功劳!” 奥德赛顿时眉飞色舞地又想嘟嘟囔囔说什么,旁边的梅隆急忙把他拉到一边轻声道,“好了,元老们还等着呢!” 身体还紧绷着的奥德赛突然清醒过来,退到边上自言自语道,“我真该死,啰啰嗦嗦!” 巴赛尔回过头,向检阅台上的元老们大声道,“我为战舰招募的两百多名水手已到,每个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检阅台上的元老阿契索仔细打量台下新来的“泥人”们,鼻子深深吸了口气,紧紧皱起眉头,身边的特拉苏拍拍身上紫袍的褶皱,低声道,“亲爱的父亲,为何要将咱们塔特家几代的心血交给这些二流子!” 阿契索侧目瞟了眼儿子不满的脸,低声咒骂道,“要是不把商船交出去,你能穿上元老的长袍吗?” 特拉苏无奈道,“可是商船是咱们最重要的财产,真要因为海战而沉没,没有钱咱们将什么都不是!” 脸色涨红的阿契索压着怒气,狠狠道,“如果没有权利,你即使有座金山也会随时被夺去,就像今天!” “非常好!”元老中间的梅尼达揉揉好像被风沙眯了的眼睛,朝这些狼狈的水手们喊了声,人们开始安静下来,高台上的梅尼达往前走了两步,伸出双手大声道,“今天是咱们伯尼萨帝国舰队正式建成的日子,不再是以前那样散兵游勇、单打独斗,而且我也看到了你们这些勇敢的水手,历史会见证这一刻,你们每个为帝国献身的人都会被刻在石碑上,被人们所铭记!而你们要面对的那些厄姆尼强盗,他们在高原被我们击败过,但他们死性不改,想从海上袭击我们,抢夺我们的财物,奴役我们的兄弟姐妹,为此你们会失去荣耀,失去尊严......” 台下的达布其抬起三角眼,怨恨地瞥了眼满手宝石戒指的梅尼达,头歪向卡玛什嘀咕道,“这就是那个要当咱们统帅的杂种,臭名昭着的奴隶贩子,他会把大家都送上绝路!” 卡玛什撇撇嘴低声道,“深有同感,辞藻华丽的指挥官会让人忧心忡忡,感觉他们嘴上抹油,时刻准备撒丫子跑路,但想要胜利必须万众一心!” 达布其扭过脸看看卡玛什,面带错愕嘲讽道,“万众一心?你还真想去誓死作战?不要胡言乱语,一旦开战,你最好跳入水中逃命,海战和陆战大不相同,如果失败,正常都是沉船全军覆没,极个别幸运儿才会被俘虏卖为奴隶,毕竟你连藏身的草丛也找不到!” 卡玛什抿着嘴点点头,自言自语道,“看来游泳有时候确实比诗歌管用!” 日头西沉,留下片隐约的殷红在天边,而繁冗的动员演讲终于结束,众元老们刚要往台下走,阿契索突然在高台往前一步,向检阅台下几百名水手大声道,“在最后,我要给你们承诺,如果击败了厄姆尼人,王室和元老院会奖励你们每人二十枚金币,另外下半辈子免除交税,包括任何贸易税和可能产生的人头税,如果失败被俘,即使你们侥幸活下来,也会被虏去厄姆尼的铜山采矿,直到累得吐血而亡!” 其他元老惊讶地盯着阿契索,又回头看看旁边唯一的王室成员巴赛尔,台下有人大喊道,“如果到时候不给,我就去你们家白吃白喝!” 巴赛尔摸摸自己的八字胡,心里盘算片刻后抬起头大声道,“王上也非常乐意这么做,只要你们英勇作战取得胜利,我个人再额外奖赏你们...三枚金币!” 元老梅尼达满意地点点头,向检阅台下的水手们大声道,“当你们能牢记自己的责任,我们也会铭记自己的承诺,时间紧迫,希望你们能有黄貂鱼尾般的迅速反应来击垮敌人,欢迎你们,伟大的水手!” 台下的水手们起哄地大声叫起来,奥德赛抽着鞭子咒骂道,“蠢货们,闭嘴,该上船了,适应下新生活吧!”随即让“水手”们分成四排,分别派往四条港湾的旗舰战船,当卡玛什从旁边经过,奥德赛拉住他的衣服,将他扯到另一排佯装骂道,“混球,到这边来,不要乱跑。”随即低声解释道,“兄弟,你上‘郁金香号’,那艘最结实。” 卡玛什伸手把达布其也拉到身边,看着奥德赛柔和的脸道,“我想每个人都必须有朋友,我得和他在一起!” 奥德赛紧皱眉头勉强点点头,用脚踢着边上两个水手骂道,“你们这两个猪,滚回到那边儿去!” 《虚伪的荣耀》:人用谎言蒙蔽他人,同时麻痹自己。 第118章 被优待的诗人 等顺着棕绳软梯爬上了战舰,脸色难看的达布其拍拍卡玛什肩膀,摇着头苦笑道,“虽然将我带入了险境,但还是要谢谢你的善意。” 暮色下的卡玛什诧异片刻,又环顾着自己登上的这艘巨大三桅帆船,看着光洁发亮的褐黄色甲板和蛛网般的帆桁、帆索、滑轮,不禁眨眨眼睛指着另几艘战舰道,“这艘不是更结实吗?” 达布其边熟练地往上收着软梯道,“当然,‘郁金香号’就像塔特家族的为人,稳重可靠,这艘船不仅会定期做翻修涂油,还会花大价钱频繁更换帆布、桅杆,甚至绞锚盘都是乌木,而且是唯一有四个水密隔仓的,所以那个梅尼达会先呆在这艘船上,也就是说这是暂时的指挥船,暂时比较安全,但也会是厄姆尼人攻击的首要目标!” 这时一个留着弯斧般黄色大胡子的高壮男人走上前骂道,“达布其,你收走梯子,是准备让统帅大人飞上这艘船吗?快去把那些人和你身上的臭泥冲掉。” 卡玛什看看这个四肢粗壮,穿着褐色亚麻衫短裤、挺着大肚皮的魁梧男人,有些畏惧道,“我们马上去!” 大胡子男人却一把抓着卡玛什瘦弱的肩膀,面露温和道,“听人说你是随军诗人,你不用干活儿,只要为我们向圣母圣子祷告,我母亲坚信圣灵会感知到人们的祈祷,可惜她不会读经,另外如果你有闲暇,可以帮我多祈诵几首赞美诗。” 卡玛什尴尬地笑笑,又惊讶地扫了眼达布其,急忙冲大胡子男人点点头道,“对对,我是诗人,希望我的祷告能让神听到,能庇护你和你的家人,主要你的虔诚已经感动了神。”等大胡子男人神色舒展地腆着肚子离去,卡玛什好奇地向达布其道,“他是你朋友?” 达布其往水里吐了口唾沫,怨恨道,“当然不是,他是我们以前的大副,哈特利达,比奴隶贩子还恶毒的家伙,我们管他叫‘棺材头’。” “这个绰号和我以前职业有些搭!”卡玛什点点头,开始悠闲地在甲板上四处闲逛着,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新鲜,桅杆、桅楼和沉重的缆绳,散发腥味的木桶,正当卡玛什欣赏夕阳映照下的海港优美景色,传令兵大喊道,“统帅驾临!”周围所有人都快速放下手里的活计站在一边,十几个轻装铁甲兵簇拥着刚登船的梅尼达走了过来,趾高气扬的梅尼达四下看看,大声道,“甲板太脏了,你们想把这里搞成肮脏的猪窝?” 大副哈特利达急忙冲几个人挥挥手吼道,“快点,把甲板再擦一遍,如果触怒上旨,就把你们扔海里喂鱼!” 梅尼达回头看看靠在船舷上的卡玛什,睁大眼睛道,“你很悠闲吗?” 大副哈特利达走上前,扶着卡玛什的胳膊谄笑介绍道,“这是个善于朗读的诗人,可以为咱们祷告圣母,毕竟这次没有随军修士,这样可以为舰船带来平安!” 梅尼达仰起脸,仍旧面带不屑道,“很好,你可以抚慰士兵心灵的伤口,让他们勇敢地面对死亡,但最好是祷告诸神!” 卡玛什看着身穿华丽长袍的梅尼达,又看看自己浑身的泥皮,将手放在胸前行礼道,“我愿意为诸神诵读诗歌,不过我想最好先把自己洗刷干净!” 梅尼达点点头,用手指着尾楼道,“你可以去我那里洗个澡,毕竟洁净的身体更容易亲近诸神,也能表达我对契卑洛的崇敬!” 卡玛什不客气地点点头,被人领着来到尾楼进入了梅尼达的舰长室,宽敞的房间摆放着铺有天鹅绒的大床,靠墙是张红褐色的橄榄木餐桌,上面摆放着银质的餐具,在墙上挂着几把刀鞘上还有滚珠的翦金宝石长剑,等领路的侍从推开了后墙上的木门,一个摆放着橡木桶的简单浴室出现在面前,卡玛什用手摸摸光滑的桶壁,回头向侍从道,“我想这里面有些热水会比较好!”...... 晚上的船舱点起了油灯,和梅尼达共进完晚餐的卡玛什走出舰长室,踩着木梯慢慢下到底层甲板,用手扇着与香料味道混杂的浓重脚气味,刚要躺在拥挤水手们边上睡觉。 油灯边的达布其突然坐起身,冲卡玛什摆摆手带着他走进隔壁货仓道,“这里会稍微舒服点。” 卡玛什扯过块帆布铺在身下,躺在宽松的货仓甲板上,看着小窗外繁星闪烁的夜空道,“这里确实不错,而且空气很好。” 旁边的达布其翻了个身道,“当然,如果不是有你这个神棍在,我在这里睡觉会被打得皮开肉绽。” 卡玛什吸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看来即使是为了渺茫的希望,人们也会大开方便之门!” 船体轻微地晃动,迷迷糊糊的卡玛什开始进入梦乡...... “你们已经过了哺乳期,从你妈妈怀里爬起来!”大副哈特利达用木棒敲打着木箱,大声叫醒沉睡中的水手。 卡玛什迷迷糊糊站起身,推开那扇低矮的木门走到水手仓道,“怎么?早餐准备好了吗?” 正怒气冲冲踢打地上水手的大副哈特利达转过头,朝卡玛什笑笑道,“这里的水手要是敢这么问我,我会鞭笞的他哭爹喊娘!但你很走运,咱们的统帅也崇敬虔世圣母,他邀请你共进早餐!” 卡玛什揉揉眼睛,左右看看才想起自己在船上,急忙摆摆手道,“哦,算了,我和大人物呆在一起可能会造成误会,上次就不是很愉快!”说完踩着楼梯上到甲板上。 甲板上的达布其正咒骂着几个新手道,“笨蛋,抓紧升帆索,往左,拉,使劲拉,要么用吃奶的劲,要么被揍得拉在裤子里!” 一个瘦高的长发男人突然松开缆绳,大声道,“我不是你们的奴隶,我为什么要做这些?” 大副哈特利达拿着油亮的刑罚木棒走到长发男人面前,问道,“那你会游泳吗?” 长发男人看看哈特利达手里的木棒,哆嗦着铁青的脸咆哮道,“我不是水手,当然不会游泳,不过你他妈别想对我指手画脚!” 哈特利达摘下手腕上的刑罚木棒皮索套,突然上前抱起男人跑到船舷,将他猛地扔到了海里。 人们纷纷跑到船舷边看着水中不停起伏挣扎,最后彻底溺入水里的长发男人,不禁大喊道,“谁快去救救他!” 哈特利达拿起木棒猛击着船舷吼道,“都滚回去,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但现在你们就是水手,在这里我说了算!” 看着气势汹汹的哈特利达挥舞木棒,人们急忙又跑回甲板,费力地开始升帆。 这时梅尼达轻轻推开舰长室的木门,用手帕擦擦嘴,迈着悠闲的步子上前道,“纪律很重要,你们要明白这关乎大家的生死!” 忙碌的水手们不敢再懈怠,终于合力将风帆扯了起来,卡玛什呆看空中的白色风帆,也快步上前帮忙拴着缆绳。 几天时间眨眼而过,卡玛什渐渐适应了水手的生活,而且只要按时带着大副哈特利达随意胡乱默念些辞藻诗句,不仅衣食无忧,而且有宽裕的时间低头疾书,唯一不舒服的地方就是不可以诵读《虚伪的荣耀》。 这天下午,港口微凉的海风送来阵阵惬意,靠在船尾角落的卡玛什似乎被这舒适迷醉,不禁看着破损的鸡毛笔发着呆,达布其悄悄走了过来,将个锡酒瓶塞到他手中道,“别写了,你会更加晕头转向的,这是我从梅尼达屋里顺来的,肯定是好酒!” 卡玛什晃过神地笑笑,将书笔装进那个被摩得油亮的皮挎包,情不自禁接过锡酒瓶猛灌几口,又有些惆怅地望着港口外无边无际、波澜壮阔的大海。 达布其晃晃快要见底的酒瓶,突然道,“你父母呢?” 卡玛什勉强笑笑道,“我是在巨石城救济院出生的,后来被诺茨拉德抱养,他是我的养父也是我的老师,不过他后来被烧死了!” 达布其靠在拦网上,双臂张开看着空荡的天空道,“人生无常,我和你一样,没有依靠,十岁我就开始在船上打杂!” 卡玛什点点头,情不自禁吟诵道: 家在哪里? 在那朦胧散去的云彩里 留下片孤独 家在哪里? 在那被打成白沫的海浪里 留下些思念 家在哪里? 父母的话语 爱人的拥抱 还有朋友的关怀? 其实它就在你心里 在那无限的思念里,在那终其一生的孤独里! 达布其认真听着,最后和卡玛什碰碰酒瓶,眼眶红润道,“家在酒里!” “咔咔咔”船上铁甲兵走路的声音传来,达布其侧过身子望着正在登船的几百名铁甲兵,脸色煞白道,“妈的,步兵登船就是要开战,咱们的死期到了!” 《安魂曲》:梦在他乡处,何人不孤独! 第119章 战前动员 卡玛什将锡酒瓶放在一边,跑着来到战舰尾楼前,却被站岗的铁甲兵用力推开。 卡玛什大声道,“不行,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禀报统帅!” “滚开!”甲兵侍卫打量着衣着破烂、满嘴酒气的卡玛什,再次用力将他推搡开。 正当两人大声争执,舰长室木门被推开,穿着丝绸睡袍的梅尼达瞟了眼面红耳赤的卡玛什,仰着下巴道,“你有什么事情吗?” 卡玛什整理着被扯开的亚麻衫,大声道,“我知道有个人可以帮助咱们击败厄姆尼人,他知道如何用‘鹰嘴桥’...!” “鹰嘴桥?”梅尼达笑着转转自己的宝石戒指道,“我知道你很愿意帮助帝国取胜,不过我认为你在诗歌方面的造诣要比战术方面好很多,你最好去多写几首可以激发士气的赞歌,如果你实在有什么好主意,最好先向水手长,然后二副,然后大副禀报,否则贸然觐见贵族元老,你可能会丢掉某些特殊待遇,而沦为最低阶水手!”说完回屋甩上了门。 达布其忙走上前拉走卡玛什,并低声道,“你还是赶快练习如何游泳吧,他们注定要失败的,这群牲口更在乎让身边的人三六九等,根本不介意什么胜败!” 不一会儿,换上闪亮丝甲戎装的梅尼达带着几名侍从走出舰长室,踩着咯吱作响的木梯走上桅楼。 大副哈特利达大声传令道,“所有人到甲板上集合!” 梅尼达静静站着在甲板上,一直等到水手与几百铁甲兵都到齐,于是微笑着仰起头慢条斯理道,“军情紧急,咱们明天就要去击杀厄姆尼人!”说完扫视面前这群一言不发的人们,停顿了好一会儿又说道,“咱们首先要来道开胃菜,就是进入尹更斯湖,去击沉那艘鬼鬼祟祟溜进去的厄姆尼帆船。这也算是大战前练练手,毕竟他们只有一艘帆船,但为了谨慎起见,咱们要用四艘战舰去揍他,而且是在咱们的领地,所以击败他们是易如反掌,只需要喝杯酒的时间你们就可以赚到赏金,然后咱们再集结全部战船,出海击垮即将到来厄姆尼舰队,把这些土鸡瓦狗打趴,到时候你们口袋里的金币更是会叮当响个不停!....” 听到悬赏,人们哈哈大笑起来。 卡玛什突然开始大声争辩道、“不行,他们才刚到船上几天,根本没有什么作战经验,甚至有些人连游泳都不会.....” 梅尼达眯着三角眼紧盯卡玛什,厉声打断道,“不需要你们作战,我们只要撞击他们那形单影孤的船,然后勇敢的铁甲兵登船消灭他们,所以你这个夸夸其谈的胆小鬼,从现在开始你是见习水手,负责抽干底仓的污水。” 大副哈特利达小跑上前,薅住卡玛什领口将他拖到底层甲板,指着抽水机大喊道,“好了,下面水已经积攒了很多,够你忙活一整子了!”随即又凑近卡玛什耳朵低声告诫道,“不要再冒犯那些贵族,不然我也没办法,一会儿我就派个人来帮你,你可以躺着什么也不干,但别忘了替我向圣母祷告,还有我的母亲。” 等这个虔诚的大副离开,卡玛什无奈摇摇头,费力打开了底仓隔板,阵阵恶臭扑面而来,卡玛什急忙捂着口鼻将抽水机的皮软管扔进底仓,正当咯吱咯吱摇着螺旋抽水机,达布其踩着木梯来到底仓,将排水管另一端从排水口塞到船外,推开卡玛什抱怨道,“我来吧,你可真够聪明,得到这样的差事,还要连累我!” 卡玛什走到一边深吸口气,看着快速转动抽水机手柄的达布其,无奈道,“不论如何,我现在是船员,想着该如何战胜厄姆尼人!” 达布其不屑地笑笑道,“这不是咱们的战争,况且梅尼达是个急功近利的家伙,他们家族到现在也只是和别人合伙拥有商船,他要是有阿契索十分之一的智慧,咱们也不至于这么急着去送死!” 卡玛什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拧着裤子上的污水道,“我义父诺茨拉德就曾是阿契索的家庭教师,他确实是个开明的元老!” 达布其突然停住了手,回头道,“没什么区别,在他们眼里根本没什么敌人、朋友,只有利益;咱们也一样,不管谁输谁赢,将来都要被他们骑在脖子上吸血,所以我还是那个建议,一旦开战就逃跑,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主要这次海战咱们输定了!” 卡玛什昏暗船舱中达布其那张模糊的脸,不解道,“我知道你说的这些道理,但从家国情怀方面,我还是希望咱们可以获胜!” 达布其凑近卡玛什,慢慢转着灰蓝眼珠道,“如果一个优秀的船主,而且是经历过残酷海战的航海家,愿意将自己最宝贵的商船拱手让出,却不来亲自指挥作战,这是为什么?” 卡玛什眼睛眨眨,结结巴巴道,“也许...他觉得自己年事已高...不能胜任!” 达布其晃晃手指说道,“不,他是不愿意看到自己心爱的帆船被击沉,也就是说他已经知道这次必败无疑,另外你没看到船尾那艘小船吗?梅尼达让人在船邦装了很多浮囊,给他自己准备的逃生船,而且众所周知他与阿契索是政敌,所以即使契卑洛诸神犯蠢让咱们在尹更斯湖围殴那艘厄姆尼孤船成功,甚至出海击败那上千艘的厄姆尼舰队,你觉得‘郁金香’号能安然无恙回到港口?” 卡玛什呆呆看着又回去抽水的达布其,默默呆坐了良久道,“要是有那个沼泽朋友在,或许真能赢!”...... 天色蒙蒙亮,四艘巨大的帆船开始鼓起风帆,在引航船的带领下进入尹更斯河,在宽敞的河面上缓缓向前进行。 一夜未眠的卡玛什来到船首,无精打采地帮忙搬着搭梯和铁钩。 穿着华丽软甲的梅尼达站在尾楼上,向甲板上站着的几百名铁甲兵大声道,“咱们就要进入尹更斯湖去迎敌了,据线报厄姆尼海军已经在来托拉姆港的路上,所以咱们先热身,将那艘进入尹更斯湖的孤船击沉,给他们点小小的警示,而且我已经研究过了敌人的战术,他们喜欢远距离使用弓箭攻击,还会弹射些无足轻重的油袋火球,但咱们的策略更高明,用最快的速度偷袭他们,用‘郁金香号’撞击他们的战舰,不过需要你们先藏在船舱,别让咱们的盔甲刀剑吓坏了那些厄姆尼农夫,然后四艘战舰夹住他们的船,你们踩着搭梯登上这些厄姆尼人的船,用你们最擅长的陆战技巧杀死他们、抢夺他们的战舰,咱们要把陆战优势用在海战上,他们根本想不到,而且咱们的兵力是敌人的十数倍,只要你们挪挪脚就能把他们踩死。” 随着船体摇晃的铁甲兵们似乎并没有被梅尼达的话感染,都神情凝重地站在那里,偶尔瞥一眼河岸的风景和那黄色绸缎般靠在绵延山体下的‘长滩’。 梅尼达自信地笑笑,又大声幽默道,“今天的风向对咱们很有利,而且你们往左右看看,咱们确实是四艘载满士兵的战舰,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去砍下那些厄姆尼人的脑袋,然后去拾取战利品!” 这时才有士兵露出笑容,开始交头接耳地私欲谈论。 光着脚的大副哈特利达走上前,讨好地问道,“我的水手们该做什么呢?” 梅尼达扬扬眉毛,“首先是掌舵去撞击厄姆尼人的战舰,然后就是洗刷甲板上的血迹,因为可能你们还没有缓过神来,战争就已经结束了。” 卡玛什回头看看嬉笑的水手们,颓然丧气地将背后的鹿皮挎包系结实,低头继续在船舷边摆放着铁钩...... 《帝国实质》:牺牲不可避免,铁才能换铁、血才能换血! 第120章 体内魔 枯孤岛的芦苇地里,一艘红榧小船在碧波绿水中慢慢停靠到岸边,带着几名侍卫的垩德罗跳到岸上,顺着被人们踩出来的小路往乔玛部落走去,并微笑着向遇到的乔玛族人行礼致意。 看到垩德罗到来,在空地给牛角弓补胶的查克达谨慎地起身,乔玛努努也从先祖石前回过头,迎上前道,“尊贵的客人,欢迎你再次来我们这里!” 垩德罗将手放在胸前,用满带磁性的声音和缓道,“尹更斯湖伟大的努努,能再次见到您是我的荣耀,希望冒昧前来没有打扰您!” 乔玛努努笑着点点头,指着赫斯的草屋道,“赫斯刚回来,能再次看到你,他一定也很高兴!” 垩德罗微笑着弯弯腰,径直向赫斯的草屋走去。 草屋内正仔细看着牛皮地图的赫斯闻着香味鼻翼微动,将地图收起后向帕图斯道,“好像咱们的客人又来了!” 话刚落,垩德罗已经弯腰走进草屋,摆手让侍卫们站在了门前,自己随意坐在屋内芦苇席上,照例拿出小香炉点燃。 看到这个厄姆尼人来访,帕图斯起身准备离开,却看到赫斯摇摇头,于是恭顺地又坐到屋角。 赫斯看着垩德罗面前那个精致小香炉飘起的缕缕白烟,微笑着道,“你的香料不需要点燃,就可以飘得很远!” 垩德罗露着洁白的牙齿开怀笑道,“冒昧探访,就应该让朋友有所感知,这是应有的礼貌。” 赫斯将自己面前盘水栗拌雪鱼推到垩德罗面前道,“你做什么事情都很稳妥,请品尝下我们的鲜鱼,自从它们从海中洄游进尹更斯湖,便褪去了本有的腥味,也是尽善尽美。” 垩德罗用左手拿起片滑嫩的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尝着道,“您馈赠的食物如您的为人般完美无缺,在这纷乱的世界真是让人感到欣慰。”说完慢条斯理连吃几片雪鱼,拿出块洁白的手帕仔细擦干净手指,又赞许地点着头道,“首领最愉悦的事情就应该是臣民能吃饱肚子,您实在可亲可敬。” 听着这般的恭维,赫斯回礼道,“看来你的部众也衣食无忧。” 垩德罗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却皱着眉头、若有所思道,“但所有的美好都是极奢之物,需要努力争取,只有打好坚实的基础才能有这片刻欢愉!” 听着垩德罗引导的话语,赫斯笑道,“很多妄念妄动可能只是一厢情愿,不过能在漂泊动荡中带着厚实的书籍阅读,确实泰然自若!” 听到赫斯提及自己携带的那本神秘羊皮书,垩德罗面露自喜道,“书籍不只是充满学识,更是凝精聚魂之物,让众生累年的霞绪魅思喷薄隽散!” 赫斯思索片刻道,“就像我们努努的诵言和那些崖壁石刻,能让人们收敛裂想椠念,也让我感受到了您对我们族人施以援手的深情厚谊!” 垩德罗扬扬眉毛微笑道,“那也是您的选择帮助了他们,而且天意悯人,如果这场饥荒持续下去,想必也会有他人矜贫恤独。” 刚端起桦木水碗的赫斯看看垩德罗,眉头微皱道,“所有突来的灾祸都是蓄积已久,而且结果已经注定,没有太多选择余地,不过还是会让人惴惴不安。” 垩德罗眼睛转转大笑起来,又突然收住笑脸问道,“别人都是害怕付出代价,但你好像是期待?” 赫斯垂着头思量片刻,淡淡道,“没人期待付出代价,只是面对现实躲闪不及而已,当然所有人都需要面对,毕竟生来无处可逃。” 垩德罗摊开双手,露着洁白的牙齿辩驳道,“何必这么悲观,也许可以去交换转化,例如黄金、女人、香料任何价值匹配的东西都可以换来扭转,甚至影响未来。” 赫斯摇摇头苦笑道,“价值匹配是个谎言,欺骗他人又蒙蔽自己,可拿暂时来缓解根本所需经历的苦痛,但如果缓释变成了狂奔,可能会事与愿违。” 垩德罗掸掸袍子上的灰尘,叹了口气笑着道,“好吧,您的学识和坦诚让我更加坚信与您结盟是明智之举,这也是做决定前探访您的意义,谢谢您的坦诚,这让我我更加自信如何去处理些燃眉之急!”说完站起身往屋外走去,等到了草屋门前,又扭回头道,“您不像个部族首领,更像...”说着看了眼帕图斯继续道,“更像是他们那儿的...笃玛!” 等垩德罗带着侍从走远,帕图斯凑近赫斯道,“感觉他好像要做什么事情,走的时候面露杀气。” 赫斯眉头紧锁道,“战火已然要在尹更斯湖燃起。” 帕图斯道,“港口来的商贩们说,巨石城已经准备好了几艘大型战船,准备清除他这艘先遣船。” 赫斯起身走出草屋,看着远去的垩德罗背影和远处湖面那艘灰色战舰道,“左手翻书、喜欢用香料,孔武有力却掩藏地温文尔雅,他应该是厄姆尼王,而那个双面斧领主垩煞桀或许是他弟弟,缓和的心机,煎熬后的报复,难缠又凶险。” 看着眉头紧锁的赫斯,查克达手握弓箭凑近道,“垩煞桀?就是你宰掉的那个‘双面斧’吧,人们都在说你击杀了他还剿灭了他的红衣军团,不过既然他们来了准备报仇,那咱们就好好招待招待他们。” 帕图斯也拍拍自己胸口打气道,“兄弟不要担心,咱们才难缠又凶险,让他有来无回。” 听着两个朋友的话,赫斯苦笑着道,“不提过往,静待将来,暴风雨即将开始,咱们只需耐心!” 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大风将湖面吹起阵阵波纹,水妖沙美拉从芦苇丛中鬼魅走出,来到近前嘀咕道,“难道你都看到了?” 赫斯鄙视地瞥了眼水妖道,“我从诺茨拉德的《道德与国度》中看到了很多关于垩德罗的事情,但他拿的那本书是什么?” 沙美拉眨眨眼试探道,“那就是《时间之书》,你没看到封面上的垂藤柳吗?” 赫斯紧皱眉头道,“我看到封面上是口铜钟。” 沙美拉眼睛一亮继续试探道,“看来你们有缘分,地钟和《时间之书》本来是一体,你能看到真是令人欣慰,另外...你觉得他熟悉吗?” 突然,垩煞桀游魂挣脱赫斯身体的囚禁而出,提着双面斧猛冲到沙美拉面前怒道,“都是你的罪过!” 看到垩煞桀游魂暴怒地举起双面斧,赫斯骤然变身半兽人,将逃逸的垩煞桀游魂猛地踩在脚下道,“你哥哥带来《时间之书》也救不了你,等我敲响地钟,让你们兄弟二人神魂湮灭!” 周围的人们急忙躲闪半兽人赫斯身上的烈焰,而被踩在半兽人赫斯脚下的垩煞桀游魂凄惨挣扎道,“你没资格触碰那些东西,达坦洛也不行,等待圣殿对你的拷问吧!” 半兽人赫斯怒吼道,“我志在必得。” 看到半兽人赫斯似乎对垩煞桀游魂起了杀心,海魔波潵琉游魂也从半兽人赫斯背后挣扎飘出,并大声怂恿道,“囚主,恶人自有恶人磨,阅礼来尹更斯湖就是要收拾你哩,你先神魂湮灭他这个丑鬼弟弟,给他个警告!” 而沙美拉凑近尖叫道,“不要,最应该灭掉诡诈的海鬼!” 看着随着垩煞桀游魂痛苦呻吟,他那游魂身躯也开始逐渐萎缩,半兽人赫斯抬手将凑近咒念沙美拉甩到远处沙滩,身形恍惚道,“闭嘴,我是达坦洛,我才是你们的归宿之神!” 看着半兽人赫斯随时可能爆发的模样,嘴角淌血的沙美拉舔舔嘴角的血,兴奋地咬牙切齿道,“这才是达坦洛,索性全部销蚀掉他们,反正他们也不安分。” 但半兽人赫斯看着脚下愈加缩小的垩煞桀游魂,又克制地垂头沉吟道,“磨轮杀?不必担心,需要拿到那本书,既然他们想要安抚熬杀,那就给他们熬杀。” 沙美拉继续激将道,“那快点销蚀掉你的那两个垃圾星神,你就可以吸收他们的力量,再拿到《时间之书》,咱们会很快旗开得胜!” “沙婊,闭嘴,刚才是垩煞桀干的,不是峩,要销蚀也是销蚀他,不要在伟大的囚主面前指手画脚哩!”波潵琉游魂慌忙大声道。 沙美拉阴笑道,“拖延时间?别以为我不知道,三轮红月之后你就能逃出来,但有我在,我会时时刻刻提醒主上,即使到最后一丝满月,你也休想再全身而退!” 波潵琉游魂神魂慌忙飞入赫斯体内,又从肩头伸出脑袋转着蓝色涡流眼道,“囚主大人不会和你这个狭隘恶毒的女人一样,他会宽容、仁慈、包容,用崇高的德行来让峩们顺服,峩也已经快完全彻底臣服哩!”说着探头向半兽人赫斯讨好地笑笑。 “波潵琉,无论如何,只要我能获得自由,第一个干掉的就是你!”垩煞桀游魂突然恍惚无力道。 波潵琉游魂用尖指挠了挠下巴,用破锣嗓子骂道,“傻大个,是沙美拉蛊惑赫斯要销蚀掉你哩,不是峩,那把镰刀进你脑子的时候沾水哩,有种让囚主放开你,咋们单挑!” “海鬼,要不我来替他!”沙美拉突然变身巨大水妖,狞笑着向波潵琉游魂走去。 “来呗!”藏在赫斯体内的波潵琉游魂坏笑着挑衅道,“你打峩就得先打囚主哩,来来来!” 而被拱火的半兽人赫斯暴怒地将波潵琉游魂弹出体外,将鱼牙项链扯下甩成洛兹火链怒道,“你们都...” 看着半兽人赫斯即将失控,波潵琉游魂和水妖沙美拉转身想逃,突然,随着丝清脆的铜铃之声从众人耳边传过,阵阵清凉从众人身体晃过,而浑身腾焰的半兽人赫斯竟然逐渐萎靡,最后缓缓恢复人形后面露诧异,随即沮丧地垂着头向远处走去。 沙美拉慌忙四下张望,却始终找不到发出铜铃声的来源。 而似乎已经习惯的部落人们远远看着远去的赫斯,拿木桶跟着浇灭他脚印下那些被引燃的蒿草。 偷窥着发生的一切,远处蒿草边的卡萨·普帕姆满头大汗道,“他怎么又能变身了?”说着跌跌撞撞转身想要离去,却一头撞在科马恩怀中。 科马恩死死盯着鬼祟的卡萨·普帕姆,眼露毒光威胁道,“想要乱来?当心把你全家做成鱼饵。” 《摩纳喆诃》:渗透可以改变,倾灌带来炸裂! 第121章 尹更斯湖里的海战 伯尼萨圣历607年5月16日沐神节,天空阴云密布,清凉的雨珠淅淅沥沥开始从天空飘散,四艘改装过的伯尼萨战舰鼓着风帆,穿过拆除了拦河铁索的尹更斯河,在灰白色的尹更斯湖面苦苦寻觅,终于在沼泽人向导小舟带领下,发现了厄姆尼那艘深色大帆船。 站在‘郁金香号’船首的梅尼达哈哈哈大笑道,“终于抓住它了,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的厉害!”说着朝传令兵吼道,“全速前进,击沉它,不要耽误了咱们的开斋餐!” 厄姆尼‘梭鱼号’战舰内的垩德罗坐在软榻上,轻轻抚摸着桌案上那把巨大的双面战斧道,“亲爱的兄弟,无论是谁爬上或跌落某个台阶,所有事情都会按照预想终结!”这时一个披着斗篷的侍者叩开舱门道,“有四艘伯尼萨舰船正朝这里驶来!” 垩德罗左手提起战斧不紧不慢走到被细雨打湿的甲板上,拿起侍者递过来的单筒望远镜,看着在远处湖面的‘郁金香’号和其他三艘大型帆船,随即手扶船舷陷入沉思。 身旁的头巾遮脸的侍从轻声道,“他们这四艘战船也不小!” 垩德罗抬起滴答雨水的下巴,微微一笑道,“我正好想试试这艘改造好的‘梭鱼号’,不知道它见过曾经的主人后,是否能更加凶猛。” 侍从不明就里道,“咱们还像以前那样穿梭烧帆?” “不不不!”垩德罗却转过身,回头望着西边那片黝黑的湖面道,“那个卡萨·普帕姆不是说‘叵舫独’会突发疯浪吗?或许咱们可以带着他们在巨浪中共舞。” “进入西北三里外的黑色水域!”侍从朝身后厄姆尼水手们大喊道。 ‘梭鱼号’战舰上的风帆鼓起,在迷蒙细雨中渐渐深入‘叵舫独’水域。 发现‘梭鱼号’好像想要逃逸的梅尼达掀开遮雨斗篷,忙向传令兵喊道,“发信号,所有战船全速追击!” 看到‘郁金香号’的信号旗,其他三艘伯尼萨战舰也鼓足风帆,紧追厄姆尼人‘梭鱼号’,但几艘战舰刚刚跟着前方‘梭鱼号’驶入‘叵舫独’水域,突然之间狂风大作雨水倾盆而至,而远处湖面上的厄姆尼深灰色大帆船在骤起的汹涌波浪中晃动。 大副哈特利达看着如同猛甩绸袍般奔腾狂涌的湖面,忙在剧烈摇晃中冲上桅楼向梅尼达道,“统帅,好像咱们遇到了尹更斯的疯浪,最好现在抛锚,您其实应该让那几个翘奇向导待在船上...” “疯浪?”看着早已逃遁消失的沼泽人向导小船,梅尼达突然转过铁青的脸色瞪大眼珠道,“你们是怕在这小小的湖泊里触礁?” 大副哈特利达紧紧靠在桅楼围栏上,盯着嘴唇发白哈哈大笑的梅尼达解释道,“这里没有礁石...不过这浪...” 浑身湿透的梅尼达瞪大凶光毕露的眼睛吼道,“这不只是战争,这是征服,我要征服厄姆尼人,我要征服尹更斯湖,征服那些装神弄鬼、胆小如鼠的翘奇,冲锋,干掉他们...” 望着有些癫狂的的梅尼达,大副哈特利达慌忙转身,跌跌撞撞逃下楼梯。 几艘大型帆船在波浪滔天的尹更斯湖面越追越远,终于完全进入了‘叵舫独’水域,前方的‘梭鱼号’却突然抛锚,并在巨浪中上下起伏时隐时现,厄姆尼水手们开始麻利地从船舱抬出了各种杠杆齿轮放开始组装,不一会几十架弹射器便被架设在船舷。 垩德罗张开手臂让侍者给自己穿戴好只露着眼睛的青铜盔甲,左手握着巨大的双面斧,在颠簸的甲板上步履稳健地冷笑道,“等我命令,是该给这些无知的家伙提点儿醒了!” 黑压压的天际下,大风夹着暴雨让湖面波涛愈加汹涌,梅尼达站在风雨飘摇的‘郁金香号’上,望着抛锚横在波涛中、越来越近的敌舰‘梭鱼号’,兴奋喊道,“情报有误,它没有想象的那么大。”说完又鼓舞士气地大声道,“全速前进,撞击敌舰!”水手忙升起信号旗指挥着旁边的三艘战舰,风越刮越大,满涨的风帆在波涛中将四艘伯尼萨战舰飞快带向‘梭鱼号’。 达布其看着不远处收帆并横着船体的敌舰‘梭鱼号’,跑到卡玛什面前说道,“找到机会就赶快跳水逃生!” 卡玛什手抓桅杆梯钉,望了眼小山般起伏的巨浪喊道,“跳船逃生...咱们四艘船撞不沉他们那一艘吗?” 几乎无法站稳的达布其拿起支铁钩喊道,“这艘厄姆尼战舰模样就很诡异,你最好祈祷海神。”说完佯装随时准备往厄姆尼船上扔这个勾船器。 ‘梭鱼号’上的垩德罗看着四艘并排朝自己驶来的敌舰,不慌不忙道,“开纵帆,转向!” 一道道红色闪电在天空划过,将乌云遮蔽的漆黑湖面照得煞白。 梅尼达站在上下剧烈起伏的桅楼,看着准备升帆的厄姆尼‘梭鱼号’,咬牙切齿癫狂道,“晚了,我会把你撞碎!” “哗啦”厄姆尼舰船的风帆突然鸟翼般瞬间从桅杆张开,船体被满鼓的风帆突然扯直,让即将撞上自己的‘郁金香号’擦着‘梭鱼号’船身而过。 “妈的,转向!”身绑安全索的梅尼达将手中的望远镜摔到甲板上,像个酒鬼般在大雨中吼道,“撞沉他,让元老院那些杂种见识见识我的手腕!” 紧随其后的‘塔特号’看到‘郁金香号’的信号旗,急忙也转舵调整船头,在水手们“撞击、撞击!”的吼叫中,借着波浪将船首像高举起的战斧,劈向起起伏伏的‘梭鱼号’船身,但诡异的‘梭鱼号’似乎运气满格,又被波涛带着轻巧侧过船身,让‘塔特号’擦着‘梭鱼号’船身而过,随即又被风吹着驶向‘郁金香号’船尾,其他两艘在狂风下的伯尼萨船舰为躲避与‘塔特号’相撞,紧急调整方向从‘梭鱼号’边穿过,旋即又调转船头。 看着四艘伯尼萨舰船兜着圈子准备再次掉头而来,‘梭鱼号’上的垩德罗依旧不慌不忙道,“满帆,准备反击!”主桅杆上的几根横木被迅速张开,横帆哗啦啦落下张满,开始拖着‘梭鱼号’急速向前。 手里铁钩还没来得及扔出的达布其转过身,看着竟然能突然满帆离去的‘梭鱼号’,目瞪口呆道,“见鬼,这是什么技术,他们不需要起锚吗?” 大副哈特利达看着速度飞快、紧追而来的‘梭鱼号’,急忙再次跑到梅尼达面前道,“不行,它太快了,阁下咱们赶快回港口去!” 梅尼达一耳光打在大副哈特利达脸上,吼道,“传令所有船转舵,继续撞它!” 来不及升信号旗的水手忙挥舞手中的三角旗,但厄姆尼人的‘梭鱼号’已经猛地撞上伯尼萨一艘战舰,用锋利的船首撞角将其船部削去一半,并侧滑着快速冲向另外一艘战船。 对面正在转向战舰上水手们惊恐地紧紧抓着船舷和身边的一切,准备接受厄姆尼战舰的拦腰撞击,但‘梭鱼号’却游鱼般凭借个浪头灵活转向,从这艘战舰边擦过,径直穿到‘塔特号’和‘郁金香号’中的空档处。 三艘战舰上的水手看着如此灵活迅速的‘梭鱼号’,都目瞪口呆地大口喘气。 湖面涛声震耳、电闪雷鸣,‘梭鱼号’突然降帆减速,与梅尼达乘坐的‘郁金香号’并驾齐驱,身穿青铜盔甲只露眼窝的垩德罗手扶船舷,在波浪中上下起伏的船上朝梅尼达做了个请的手势。 被挑衅的梅尼达大喊道,“弓箭手,射死他、射死他!” 几十名护卫亲兵拉满长弓,猛地射向侧面的‘梭鱼号’上的垩德罗,但大部分长箭被大风吹落,垩德罗轻轻用斧头将几只飞箭挡落一边,并将右手伸出竖起大拇指,然后反转地朝下指了指。 被这羞辱的手势彻底激怒,电闪下的梅尼达冲传令兵吼道,“再转向...转向...接舷!” 其他两艘战舰急忙转向,想贴近减速的‘梭鱼号’,却险些慌乱地拥挤相撞在一起。 而‘梭鱼号’上的厄姆尼水手已经又再次展开横帆,快速甩开试图用铁钩搭船的‘郁金香号’,在波浪起伏的湖面快速乘风而去,却遇到迎面卷来巨大的浪墙。 “哈哈哈!”看着迎头撞上巨大浪墙的‘梭鱼号’,梅尼达狂笑道,“拍碎它,拍碎它!” 正当众人惊呆地望着那排山倒海的巨浪,‘梭鱼号’却游鱼般钻入浪腰消失不见。 “它完了!”大副哈特利达看着彻底消失在巨浪中的‘梭鱼号’,欣喜若狂道,“它完蛋了!” 而等‘郁金香号’随着减缓波浪升到的高处,达布其望着突然浮现在远处水面的‘梭鱼号’,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彻底惊呆道“它...”可话还没落,‘梭鱼号’竟再次钻入另一道迎面而起的巨大浪墙没了踪影。 在船上摇摇晃晃的达布其抬头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扔掉铁钩跑到卡玛什身边,在风声中冲他耳朵大喊道,“你快找个木板准备逃跑,比我想得还糟糕,那简直是艘妖船!” 望着消失的‘梭鱼号’和稍加平息的狂风巨浪,伯尼萨三艘战舰上的人们正想稍作喘息,但那艘厄姆尼‘梭鱼号’却又在远处浮球般脱水而出,并划着z型又折返回来,被这离奇的景象震惊,众人彻底陷入混乱地胡乱喊叫。 但快如水蛇的‘梭鱼号’已经冲到近前,船头穿着青铜盔甲的垩德罗用斧头指着‘郁金香号’大声道,“烧了他们的帆!”十几架船舷的弹射器绳索被拉得咯吱咯吱响,十几个皮油球被放在弹射斗里,举着火把的厄姆尼水手同时点燃了皮油球,“嗖嗖嗖”十几个皮油球带着火光在昏暗天色下划过,纷纷射在‘郁金香号’的风帆和甲板上,尽管大雨如注,但借着风势,皮油球囊破碎泼洒在船上的燃油依旧燃起熊熊大火,在桅楼上躲闪大火的梅尼达勉强站稳脚步,大喊道,“发信号,围住他,围住他!”可一转身才发现,举旗的水手已经被弓箭射死,而‘郁金香号’的主帆和桅杆燃起熊熊大火,惊恐的梅尼达跑下桅楼,满脸雨水看着火焰四起的‘郁金香号’战舰发呆。 藏在船舱里的铁甲兵探出头,不明就里地问道,“大人,开始进攻了吗?”梅尼达慌忙脱了身上的披风,一把抓着身边的哈特利达喊道,“快用那艘小船带我离开这里。”嗖嗖嗖火箭夹着火球不停往‘郁金香号’上落,十几名护卫亲兵用盾牌保护着梅尼达来到船尾,顺着软梯往下爬着,一个巨大的波浪打来,梅尼达硬生生落在逃生船上,鼻青脸肿地爬在船里喊道,“快划船...离开这个鬼地方!” 卡玛什躲在尾楼后,探出头看着对面‘梭鱼号’船头穿着青铜盔甲,手持巨斧的垩德罗,惊愕道,“他不是死了吗?” 火球攻击停止,‘梭鱼号’逆风缓缓往上风向驶去,躺在船舷下的达布其站起身,向躲藏着的一帮水手大喊道,“扑灭大火,升起备帆,咱们离开这里!” 水手们灭火的灭火,一些急忙跑到船舱想取出备用帆,可几百名没接到命令一直隐藏的铁甲兵把船舱塞得水泄不通,等铁甲兵匆匆跑到甲板上,水手们抬出备用帆,‘梭鱼号’已经来到上风向,并掉头乘风向‘郁金香号’冲来,铁甲兵们拉开长弓不停射着箭,“咻咻咻”划破空气的尖锐哨声响起,而‘梭鱼号’的弹射器突然射出十几面锋利的锯齿钢盘迎面而来,瞬间‘郁金香号’一群铁甲兵被切成两半,燃烧的桅杆也被旋转的钢盘砍断,带着那面巨大的飞狮旗重重倒了下去,达布其呆呆张着嘴嘟囔道,“这次真跑不了了!”话刚落,‘梭鱼号’银白色的女神撞角已经猛撞在郁金香船梆上,巨大的震动让甲板上的人们摔倒在地,卡玛什爬着钻进梅尼达的舰长室,躲避厄姆尼人射来的飞箭。 站在船头的垩德罗看看冒烟起火的“郁金香”号,回头下令道,“他们的主舰已经完了,去撞下一艘!” 从‘郁金香号’甲板上勉强站起来的铁甲兵看着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厄姆尼战舰‘梭鱼号’,大喊道,“铁钩,搭板!”十几个勇敢的水手在弓箭手掩护下,将铁抓钩扔在‘梭鱼号’船舷上,可刚要放搭板,却看到穿着青铜护甲的垩德罗沿着船舷,轻划巨斧将铁抓钩的绳索一根根切断,铁甲兵急忙放箭,但却叮叮当当射在垩德罗盔甲上后纷纷被弹开,“快放搭板!”铁甲兵喊着,这时厄姆尼‘梭鱼号’船身伸出数十只木杆,斜刺着将两船撑开十几步远,‘郁金香号’搭板只能空空悬在船边,“噗嗤”一支流箭钻过垩德罗上下护腿中间的间隙,深深插进腿窝,厄姆尼水手看到垩德罗受伤,放下盾牌开始射箭反击,却被铁甲兵射倒一片,垩德罗低头看看腿上的长箭,冲自己的士兵摆摆手,让他们躲藏在盾牌后,自己弯腰捡起片钢盘,用胳膊慢慢挥了挥,猛地投向对面‘郁金香号’的铁甲兵群,“哗啦啦”十几名铁甲兵连甲带人被切断在地,“嗖”又一个钢盘飞入铁甲兵群,甲板上拥挤的铁甲兵们被硬生生豁开两个弧形血口子,垩德罗再次拿起一个钢盘佯装要扔,吓得铁甲兵散开掉头纷纷躲避,受伤的士兵躺在甲板上痛苦哀嚎,血顺着开始倾斜的船体在甲板上四下流淌,达布其顺着船舷爬着,一路拨开挡着自己的尸体和残肢骂道,“该死,遇到这样的恶魔!”卡玛什打开舰长室木门,忙把达布其拉了进去,而达布其惊讶地盯着卡玛什问道,“为何你还没跳船?”卡玛什搬过橄榄木的餐桌抵住门道,“现在出去会被射死的!” 达布其扛起桌子,“我挡着箭,咱们一起跑!”说完冲出舰长室,用木桌挡着厄姆尼人的飞箭,保护着卡玛什往船舷跑去,船舱进水的‘郁金香号’开始大幅度倾斜,甲板上的血水让卡玛什一不小心滑倒在地,达布其扔掉桌子,一把拉住卡玛什的手,将他拖到船舷喊道,“快跳!” 卡玛什看看波涛翻滚的湖面,回头喊道,“咱们一起跳!”达布其双手抓着船舷,用身体挡住卡玛什,回头看看射在自己背上的几支长箭,有气无力道,“我怕是走不了...了!”说完用尽全力将卡玛什推下了船。 阴云密布的天空,燃烧着的战舰,睡梦中的景象出现在眼前,水咕嘟咕嘟往耳朵、鼻子里灌,卡玛什挣扎着把头露出水面,绝望大喊道,“救命...救命..”扑腾了一会儿,口鼻进水、胸腔炸裂的剧痛让卡玛什开始向水下沉去,迷迷糊糊间窒息和疼痛开始渐渐消失,一切都变得安安静静,身体传来阵阵暖意和惬意的舒适,‘梭鱼号’船首的捆绑女神铜雕像幻影在面前飘扬,蔚蓝的水在头顶晃动着,眼前往上冒的小气泡也开始渐渐消散,恍惚间卡玛什只是感觉有股和缓的力量将自己往漆黑水底拉去,这时一团黑色柔软的东西将自己包裹,一个女人捧着卡玛什的脸阴笑道,“我等你很久了,你可不能死在这儿。” 卡玛什看着水中这个有些面熟的女人,紧紧搂着自己的皮挎包,嘴一张一合却无法出声,随即面带微笑地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圣地厄斯》:有深海狂浪之湖,唯尹更斯。 第122章 垩德罗 “啪...啪...啪...啪!”和缓沉重的打耳光声传来,脸上阵阵刺痛让晕厥的卡玛什突然翻身趴在地上,大口往外吐着湖水。 托阿鲁不解地打量呕水的卡玛什,抬起头向周围人问道,“怎么还有这么多水?” 阿基里塔斯不屑地扫了眼托阿鲁道,“你水平不行,刚才没帮他吐干净,看我的!”说完将卡玛什扛在肩膀上,猛地不停来回跳着。 “喔喔...够..了...好了!”软绵绵的卡玛什有气无力地拍打着阿基里塔斯后背。 阿基里塔斯不停跳着,看着赫斯问道,“他说什么?” 赫斯苦笑道,“他说你快把他心顶出来了。” 阿基里塔斯忙停止蹦跶,慢慢将卡玛什放在地上,捏着他下巴问道,“嘿,白皮叨,你活过来了吗?” 卡玛什被阿基里塔斯的大辫子刺痒地打了个喷嚏,眼珠不停翻白地惊恐喘息道,“我在...地狱吗?” 赫斯蹲在地上打量着逐渐呼吸和缓的卡玛什,拍拍他肩膀道,“地狱里没有战争。” 卡玛什拼命翻过身望着放晴的天,又看看赫斯的脸喘息费力道,“你可以把...《道德与国度》还给我了吧?”说完又眼珠翻白晕了过去。 晚上烟雾缭绕的赫斯小屋中,阿基里塔斯用火签引燃几块乳香,凑近闻了闻飘起的白烟道,“这东西有什么好的,那些白皮人还拿黄金换!” 突然草屋门被推开,大步流星的亚赫拉抬手推开阿基里塔斯,坐在赫斯身边道,“打探的族人们回来了,巨石城的四艘战船全部被击沉,只有一艘小船逃脱,那个垩德罗的灰色大帆船安然无事,又停在了咱们岛边!” 托阿鲁不屑地笑道,“白皮人在托拉姆港口的都是做买卖的大肚子船,我从来没见过他们有什么海军,我看那四艘顶多也只是运兵帆船,还不如咱们的冲撞独木舟,所以他们被轻易击沉也很正常,何况还进了叵舫独!” “活该!”阿基里塔斯用牙齿咬了咬乳香道,“谁让他们招惹叵舫独的疯子浪!” 库尔楚干笑道,“这也好,让巨石城的查理尼三世长点记性,咱们尹更斯湖划个船就能随便进出的。” 听着众人的话,沉思的赫斯却抬头道,“湖中鱼汛恢复,不知道你们部族有没有离开枯孤岛的打算?” 库尔楚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不过他们也是怕白皮人袭击枯孤岛,想要帮你防守,所以没有马上回去的意思!” 托阿鲁将把匕首插在地上道,“当然,你们快被饿死的时候来到我们这里,难道感觉有战祸就要逃跑吗?” 阿基里塔斯枕着手仰面躺在芦苇席上,嘴里含着根草嘟囔道,“一直在这儿多好,不用给巨石城缴纳赋税,不用派人去咸干场和港口当苦力、搬运东西,还可以随便使用铁器和火,而且这次白皮人大船被击败,估计也够他们缓一段时间!”说完从鱼皮裙掏出那个宠物小红章鱼开始把玩。 靠墙而坐的帕图斯紧紧皱眉头道,“厄姆尼人尝到了甜头站稳了脚跟,应该后续会有更多军队前来,更大的战事还没有开始!” 赫斯情不自禁地扫了眼阿基里塔斯那只小红章鱼硕大的眼睛,又向正在油灯下看牛皮地图的库尔楚道,“如果真的有厄姆尼军队从海上过来,那他们就是想以枯孤岛作为落脚点,从塞恩斯的万生神庙登陆!” 库尔楚面露悦色道,“看来塞恩斯这个老东西要倒霉了,查理尼三世肯定会让他迎敌,说不定一开战就会被厄姆尼人干掉!” 正当皱着眉头沉思的赫斯想要张口,屋角昏睡的卡玛什迷迷糊糊坐起身,慌忙将还在腰间的鹿皮挎包搂在怀中,又环视周围这几个熟悉的人,靠在草屋墙上虚弱道,“谢天谢地...是你们救了我!” 阿基里塔斯起身坐到卡玛什身边,凑近道,“嘿,是强壮的阿基里塔斯救了你,也就是我把你肚子里的水弄了出来!” 脸色苍白的卡玛什手撑地面笑笑道,“我会为你诵赞歌的!”说完探过水袋喝了几口水,和大家挥手打着招呼。 赫斯回头看看脸色蜡黄的卡玛什,笑着道,“你命真大!” 卡玛什脸色逐渐舒缓地长松口气,依旧有气无力道,“当然,我虽然喜欢诗歌,但也是名勇敢的战士,就像你们沼泽里的墟萸花,很美但也带刺!”刚说完突然看到了身穿提花长袍、额前垂着彩色祥珠的亚赫拉,不禁惊讶道,“乌坎那斯女人...不不不...漂亮的女士,真是意外...好像我在哪见过你!” 听着卡玛什那磕磕巴巴的乌坎那斯语,亚赫拉转过脸冷冷盯着他道,“你最好多喘会儿气!” 看着亚赫拉厌烦的模样,卡玛什将头靠在草墙上,从挎包中掏出还滴答水的羊皮书沮丧道,“战争是很残忍的,而女人代表柔弱,就像这些书本,墨迹被冲淡,让人神魂不安!” 看着摆放、晾晒那些羊皮书的卡玛什,科马恩感叹道,“你这些东西具有魔力吗?让你这么在意。” 神色懊丧的卡玛什叹口气,抬头望着长发纹身的科马恩道,“原来是你,咱们曾经并肩战斗,你非常勇敢,杀死了很多厄姆尼人!”说完又盯着亚赫拉道,“你看,像他那样的人才适合讨论战争,女人不行,就像你的头饰,很美但只是装饰!” “哈哈哈!”旁边的托阿鲁忍不住大声笑起来道。 “啪”亚赫拉突然一耳光将托阿鲁打得原地打了个转,回头盯着卡玛什说道,“你继续!” 托阿鲁晕乎乎摸摸脸道,“比我妻子的巴掌还厉害!” 人们看着托阿鲁的窘境,哄然大笑起来,卡玛什眼珠滴溜溜转转,看看死死盯着自己的亚赫拉,急忙努力笑着道,“女人其实也不乏很多...” 赫斯看着身体虚弱但仍旧絮絮叨叨的卡玛什,又扫了眼脸色铁青的亚赫拉,打断道,“好了,都回去吧!” 人们纷纷起身离开了草屋,而从口袋拿出块鱼肚黏土饼的阿基里塔斯却还装聋作哑,靠在墙上边吃黏土饼边拨弄手中的粉红小章鱼,但看到居然有个虾赤郎将红红的脑袋探出草屋,并不停向自己眨着黑乎乎的眼睛。 望着虾赤郎那只留着双黑眼睛的红脑袋和它两根指头的手,卡玛什惊叫道,“那是什么?” 赫斯无奈道,“去吧阿基,你朋友又来找你玩儿了。” 阿基里塔斯用力扔出黏土饼驱赶着虾赤郎,尴尬道,“我才不会和这些傻了吧唧的东西玩!” “一种只吃草的旱地鱼!”赫斯向卡玛什解释着,又继续问道,“水上打仗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 “好吧!会走路的鱼儿!”卡玛什拍了拍自己生疼的脑袋,顿时满脸惊恐、又故弄玄虚道,“战争...海战...比马骨坡那次都恐怖,犹如被铁锤双风灌耳,迅烈至极、毫无退路,就连绝望都稍纵即逝...唯有死亡!” 阿基里塔斯坐起身骂道,“你这个傻瓜,把你看到的给老大讲一遍,不要说废话!” 卡玛什眨眨眼,准备卖关子地低声道,“他还活着!”但见赫斯低着头一声不吭,又急忙道,“还记得那个你用镰刀杀死的厄姆尼领主吗?他还活着,我看到他就在厄姆尼人的船上,高大的身躯穿着那身青铜盔甲,拿着那把巨大的双面斧,他用几片钢盘投杀死了很多铁甲兵,力气真大!” 阿基里塔斯顿时来了兴趣地凑近道,“他不是死了吗?我当时也在场,那个家伙被赫斯杀死了,脑浆流了一地!”说完才发现赫斯正瞪着自己,于是又靠着墙开始逗弄小章鱼。 赫斯盯着卡玛什的眼睛道,“你看到他的脸了?” 卡玛什摇摇头道,“没有,他戴着青铜面具,只露着眼睛,但我敢肯定就是他,浑身的杀气!” 停顿片刻,赫斯佯装不在意地问道,“你如此肯定?” 卡玛什回忆片刻道,“我没看到,你知道当时正在激战,我的精力全用在了杀敌上!” 阿基里塔斯捧着小章鱼挡着脸,露出只眼睛,“你说自己杀敌,就是像上次那样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卡玛什扭过脸道,“当然没有,你以为藏在屋子里就安全了吗?他扔的钢盘可以把桅杆切断。”刚说完,卡玛什又补充道,“他是个左撇子,他用左手扔的钢盘...我想起来了!” 赫斯皱着眉头盯着地上将要燃尽的香料,脑海中一阵阵模糊影像闪过,于是自言自语道,“两个双面斧!” 张大嘴呼吸的卡玛什慢慢转过脸道,“你的意思是他们不是一个人,两个双面斧?举止实在太像了...真奇妙。”可刚说完又面露紧张地道,“你杀了其中一个,那另外一个...” 阿基里塔斯坐直身子道,“难道他会来报仇,可那个垩德罗看着很和善,不像个凶恶的人,尽管可能他会带来大麻烦!” “垩德罗?”卡玛什眼睛转转轻声问道,“好像厄姆尼王就叫垩德罗?” 阿基里塔斯蹲在卡玛什身边,拍着他的肩膀道,“我们说的是海上的商人垩德罗,他在我们这存放货物,不过照今天的交锋来看,他应该也是个勇敢的人!” 卡玛什瞥了眼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阿基里塔斯,摸摸肚子道,“我饿了!” 赫斯会意地冲阿基里塔斯摆摆手道,“你去给卡玛什弄些吃的来!” 等阿基里塔斯离开草屋,卡玛什向赫斯低声急促道,“如果你们正在和那艘厄姆尼战舰上的人来往,你最好做好准备,可能上面的那个家伙和你杀死的那个双面斧有关系!”说着闭上眼睛靠在墙上陷入了昏睡。 赫斯将卡玛什扶着躺在草垫上,自己不言不语地站到了门前,看看科马恩和几个站岗的纹身沼泽人侍卫,吩咐道,“通知那些来躲避饥荒的部族,从明天开始离岛,都返回各自领地!” 《摩纳喆诃》:对待仇敌应更加尊重与审慎。 第123章 王与神的争执 巨石城帕顿大街富丽堂皇却又风格迥异的别墅如同奇兽般排列在道路两旁,而它们漂亮的花岗岩雕刻门廊却又在烈日炙烤下显得苍白,就连街道两边浓密的草丛花簇也无法消减这夏日的炎热,满头大汗的特拉苏气喘吁吁跳下马车,提着紫红元老长袍快步走进自己家院子,来到花架荫廊的父亲面前急促道,“郁金香号和其他三艘船都在尹更斯湖被击沉了!” 脸色蜡黄的阿契索紧握着浇花的锡质喷壶,嘴唇抖动良久后用力闭上眼睛道,“我就知道会这样,这帮愚蠢至极的家伙!” 特拉苏叹了口气埋怨道,“您既然知道就不该把‘郁金香号’交出去,或许到海上避避风头就过去了,现在没有了主力运输船,咱们塔特家可能会因此没落!” 阿契索失控地将水壶砸在廊柱上大骂道,“闭嘴,如果我们抱着这两艘船,就像抱住了两口棺材一样危险,你为何对政治如此愚钝!” 被水花打湿长袍的特拉苏抬起头,和缓中带着坚定道,“我只想做个成功的商人,对政治不感兴趣,而且没钱谈什么政治,咱们家这次损失太大了!” 阿契索一把抓住儿子的领口低声咆哮道,“你被香料熏坏了脑子?没有政治依靠,你的生意像站街的妓女一样分文不值,如果正在运转的主体政治被毁掉,那就是所有人的灾难,没人可以独善其身,所以必要的时候,为了家族就是献上生命也在所不惜。” 特拉苏看着激动的父亲,忙柔声让步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我明白,您别生气!” 阿契索慢慢松开儿子特拉苏,又用力整理着他褶皱的领口道,“如果失去了政治的依托,财富越多越凶险,就像现在的兵临城下!” 特拉苏撇撇嘴,无奈点点头道,“我会听您的吩咐!” 看着儿子恭顺的脸,阿契索深叹口气忧愤道,“我现在就去,不能让他们像你一样乱了阵脚,这种孱弱会波及所有人!”说着快步向门外的马车走去。 艾蒙派缇王宫大殿内,查理尼三世坐在金狮王座上拧着自己蓬松的胡须,死死盯着担架上好像奄奄一息的梅尼达。 这时戴克和巴赛尔并肩走上大殿,轻声道,“据探报,咱们进入尹更斯湖的四艘船确实都被击沉,船员无一幸免,而且厄姆尼海军和运兵车在弗朗唯群岛结束了补给,已经开拔向托拉姆港而来!” 面无表情的查理尼三世仰起头,斜视着双腿绷着夹板、紧闭双眼的梅尼达道,“我们伟大的海军统帅,你的战绩真是让人惊心动魄!” 担架上的梅尼达微微抬起擦伤淤青的脸,又佯装晕厥地倒在担架上。 穿着金丝长袍的查理尼三世终于暴怒地站起身,快步来到梅尼达面前咆哮道,“别给我装死,你他妈和桑切斯一样都是废物,我他妈真想亲手掐死你!”说着抬脚要踢。 “咔嚓咔嚓”的盔甲声传来,穿着轻甲的米勒快步走上大殿,将封羊皮信递到查理尼三世面前。 查理尼三世强忍着收起要落下的软靴,气冲冲接过书信略览几眼后朝众人大喊道,“又是该死的乌坎那斯人!” 不露声色的麦道夫走上前,伸手拿过弟弟手里的书信,边看边火上浇油道,“看来伯尼萨帝国要腹背受敌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听着麦道夫的冷言冷语,脸色涨红的查理尼三世却突然恢复了理智般陷入沉默,片刻后盯着米勒道,“马上派人通知那个小兽血,让他给我死战到底,决不能让乌匪越过长墙,还有桑切斯,让他马上组织军队到巨石城来,我们要与那些想要登陆的厄姆尼人决一死战!” 麦道夫哼了声,面露诧异地盯着查理尼三世道,“贤弟,桑切斯已经被你罢黜,现在可能正在千里之外的斯克利诺传教。” 查理尼三世这时才想起自己险些逼死桑切斯的事,于是鼻子喘着粗气坐回王座懊恼道,“弗林锡、小奥古斯塔、坎帕尼、奎托姆、迪比特随便哪个领主,让他们来勤王,难道伯尼萨帝国只能依靠那个特克斯洛城吗?” 麦道夫站到大殿中央,眉毛轻轻扬了扬朝米勒道,“骑士,通知坎帕尼的安克缇·仑尼王公,元老院已任命他为帝国军队副指挥使,请他汇集其他城邦军队来勤王,现在是他洗清诽谤、见证忠诚的关键时刻。”说完又转身嘱咐巴赛尔道,“你去召集尹更斯湖所有沼泽人,让他们远离托拉姆港口,都到塞恩斯的领地集结!”随即又来到戴克王子面前柔声道,“你去让狼人首领特拉博达在卢卡斯森林做好防守准备,顺便给他送去些礼物,尤其是军械库的那些年久箭矢,越多越好!” 话音刚落,一群元老跟随着阿契索闹哄哄走上大殿,看到在担架上闭眼装晕的梅尼达,阿契索不管不顾上前怒问道,“为何你还活着?你的信誓旦旦去哪了?我们要在帝国铜法碑前吊死你,哪怕你在昏迷中。” 一直隐藏在众人身后的培歌突然劝道,“各位元老,梅尼达爵士已经尽力、身负重伤,大家能在城内闻着香薰、指点江山,就是因为有梅尼达爵士这样勇赴战阵的人,而且如果你们见识过厄姆尼人的凶残,就不会有鞭尸浴血英雄的念头了!”培歌身不由己的脱口而出后,不禁懊悔地捂住自己的嘴,而阿契索毫不理会地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元老们道,“你们谁不知道航海中的法则?” 元老们互相看看却不做声,阿契索轻蔑地笑笑,回头盯着培歌道,“爵士,船长必须和船一起浮沉,若是独自弃船逃生,就要被处死,几百年来一向如此!不是吗?” “好了,现在是伯尼萨帝国的王宫,弄得好像是在航船上!”麦道夫做着鬼脸调侃道。 阿契索抬起头盯着麦道夫道,“你也想破坏我们赖以存在的海商法则?” 麦道夫打量着盯着自己的元老们,摆摆手道,“我不会做那样的事,你们的规则和《众神法典》一样让人敬畏,人人应该遵守,无论是谁!” 王座上的查理尼三世用手捏捏额头,沉着脸道,“你们好像确实都忘了这是在哪里?” 众元老们互相看看,忙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道,“王上安康!” “安康个屁!”查理尼三世额头青筋暴起道,“你们是心怀怨气来找我讨说法还是...想用紧急法案惩治损害帝国利益的败类?” 众元老品着查理尼三世略带威胁的话语,忙将手放在胸前再次弯腰行礼。 “当然!”阿契索抬起头声音洪亮道,“对于那些大敌当前不仅畏首畏尾,还损公肥私的人,就应该加倍惩戒!” 查理尼三世嘴角抽搐地缓缓走下王座,来到阿契索面前昂起头道,“你说说谁在畏首畏尾、损公肥私?公又是哪个公,私又是哪个私?” 看着查理尼三世咄咄逼人的模样,阿契索冷笑却又圆滑躲闪道,“公在人心,私也在人心,至于谁在损公肥私,还得王上您公断!” 听着阿契索暗含协商的话,查理尼三世也定了定心神转移话题道,“按照法典,咱们确实应该绞死这个懦夫,但是也不能滋生落井下石的心思,更何况大敌当前,所以无论奖惩都得从长计议!” 感觉似乎要有讨价还价,几十名元老也附和地不停点头。 阿契索却继续道,“不过据线报,梅尼达派出的先遣侦察舰队也被厄姆尼海军击沉,而本应随行出征的几位元老却还在港口,包括尹更斯沉没的四艘战船,除了梅尼达,其他三艘船的掌舵元老也都没有登船,甚至公然在‘贝隆圃’里豪赌!” “简直是谣言!”元老迪奥多站出身,向阿契索冷笑甩锅道,“这次留在港口的诸位元老都是帝国脏腑之臣,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即使没有登船参战,也应该是受到梅尼达的指派,绝对不会自作主张、临阵退缩。” 元老阿契索瞟了眼险些坐起身要争辩,又赶快闭上眼的梅尼达,悠然地从怀中掏出几张羊皮筏向众人展示道,“这些借据是有人从港口获得,并想要半价变现,上面有几位元老的签名和印鉴,包括中间人尼伯斯爵士的署名,不知道诸位怎么看?” 迪奥多眯眼看着那些借据上鲜红的印鉴和熟悉的签名,恨恨道,“哪个商贾不周转?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阿契索扭脸哼笑道,“您忘了,这可是‘贝隆圃’赌场的空口贷,不知道铜法碑上关于子民赌博的刑罚,是否适用于元老?” 望着继续向众位元老展示借据的阿契索,迪奥多眼珠转转尬笑道,“照你这么说,玩羊骨牌和青鹅棋输赢几个比索也应该被刑罚?” “别往我身上扯!”静观争执的查理尼三世转身回到王座道,“我玩青鹅棋,但不是赌博,最多也就是一半个金币!” 阿契索强忍得意的笑,走到迪奥多面前道,“元老院曾明令严禁帝国子民进入‘贝隆圃’赌场,而这些元老却一晚上豪掷几千枚施洛华金币,不知道到底这件事源头在哪?” 众元老们再次开始喧闹互相吵嚷道,“把这几个杂碎撵出元老院”、“赌博向来都有,尤其在海船上”、“大敌当前,居然如此纸碎金迷”、“估计他们喝多了以后还探望了那个蜂后”、“照这个数额,铜法碑上是杀无赦”、“那个妓院兼赌场的贝隆圃才是罪恶的根源”、“据说某些庄园即使是斋戒日照样聚赌,而且参与的都是达官显贵”、“看来躺在地上的那个还真是替罪羊”、“赌博总比无端杀奴强”、“和亲生子女乱伦才叫禽兽”........ “还有给亲兄弟下毒夺遗产的怎么说!”不知谁突然冒出一句,让大殿里的元老们顿时鸦雀无声,随即互揭老底的众元老开始怒目而视,又开始挑衅地互相推搡。 看着大殿里的元老们即将再次因为口角而殴斗,查理尼三世忙起身怒道,“这是艾蒙派提王宫,不是元老院,更不是你们的私人宅邸。” 但众元老早已怒发冲冠地紧盯自己的政治对手,甚至有人撸起袖子道,“如此羞辱,即使是在契卑洛神殿也孰不可忍!”说着众人开始揪着衣袍拳脚相加。 躺在担架上被人们踩来踩去的梅尼达忙坐起身道,“你们听我......”可话还没说完,便不知被谁一脚又踹躺在担架上。 看着彻底失控的大殿,查理尼三世怒不可遏道,“卫兵、卫兵,把这些亵渎王宫的东西都抓起来!” 但冲上大殿的卫兵们看着这些权势滔天、非亲即故的元老,都手持长矛远远围着不敢上前。 躲在远处的麦道夫看着蚁群般扭打成一团的元老们,又瞟了眼脸色涨红、冲下王座的查理尼三世,用洪亮的声音道,“我有个事关元老席位的重要事情要宣布,可能不需要你们投票!” 瞬间,元老们停止了撕扯,扭头望向麦道夫。 查理尼三世也收住举起的权杖,疑惑地转过脸。 拄着黑色手杖的麦道夫缓缓走到众元老面前道,“大敌当前,正是需要人才之时,我宣布特拉苏成为元老院终生元老,为国效力!”说着又环顾众人道,“你们哪位元老反对这个提议吗?” 站在不远处的阿契索紧紧盯着麦道夫道,“巢覆卵破,我身为元老,只想如同清理船蛆般消除帝国的隐藏危害,但不要往我身上泼借机勒索的脏水,希望王上能秉公处理梅尼达临阵脱逃之事。” 听着阿契索的话,几名元老突然惊醒般纷纷点头道,“我们愿意让特拉苏成为终生元老,希望王上秉公处置!” 麦道夫乘机向弟弟使了个眼色,查理尼三世冷冷瞥了眼躺在担架上闭眼偷听的梅尼达,放下手中的权杖思索片刻,有些不情愿地大声宣布道,“那就暂定如此,三年考验期后正式任命,而且我认为对于梅尼达,应将他降格为旁听协从元老,褫夺他的一半家产,部分用于征召士兵,对抗厄姆尼人,其他用来支付塔特家和迪奥多家的购船债务!” 阿契索假装余怒未消,但又认可地将手放在胸前行礼,元老们也松了口气地向查理尼三世弯腰行礼。 查理尼三世轻蔑地瞟了眼阿契索,大声道,“我也收到消息,厄姆尼人的上千艘军舰在撒布莱梅海峡集结,而且他们的先遣队确实已经开始围攻帝国在海上的所有船只,估计不出两个月他们的大军就能进入托拉姆港,据估算,敌人的数量不少于六十万,而乌坎那斯匪徒不时越过瓦格纳长墙骚扰劫掠,小奥古斯塔的卢鲁·巴赫正奋力血战,所以帝国其他城邦也时刻在戒备中,目前能给咱们的支援会极其有限!” 看到在场的元老们都默不作声,查理尼三世补充道,“虽然咱们偷袭厄姆尼人战舰失利,遭受了损失,托拉姆港也危在旦夕,但我们还有沼泽和卢卡斯森林做屏障,况且咱们万众一心,不是吗!”查理尼三世边说边打量着这些心神不宁的元老。 麦道夫拄着手杖也走上前道,“生活总是充满危机,只有勇于面对才能获胜,何况我们赢过很多次,自私自利只会带来全盘的灾难。” 被提点的阿契索低头沉思片刻,大声说道,“梅尼达家财产偿付我的,我将再次垫付做军费,帝国购买我家商船的欠款延期到战争结束再开始支付,我们塔特家将全力支保卫帝国的战争。” 查理尼三世松了口气笑笑道,“阿契索爵士,您始终是伯尼萨帝国的柱石,咱们荣辱与共,如果您信任我,请回去品着美酒静候佳音,帝国军队会再次挫败厄姆尼侵略者,但我也希望各位能慷慨解囊,避免...巢覆卵破。” 听到查理尼三世想要再次获得捐款,一众元老马忙围着阿契索和迪奥多身边开始低声交谈。 而眉头紧锁的麦道夫突然抬起头道,“对,急需大笔资金,必须马上开始修建长滩通往托拉姆港的路,越快越好!” 因撕扯而长袍破烂的众元老诧异地望向麦道夫,王座上的查理尼三世似乎有些反应迟钝地疑惑道,“你要给厄姆尼人铺路?” 麦道夫神情凝重道,“必须马上开始在长滩修建可供骑兵通行的路,哪怕是已经开战,也要边战边修,长滩比港口还要关键!” 查理尼三世靠进王座,盯着比以前苍老许多的麦道夫道,“虽然修路的事情已经筹备完成,但我认为现在不合时宜,万一港口失守,或者说港口必然失守后,厄姆尼人会踩着平坦的路长驱直入来到巨石城下,您这是要敞开大门欢迎他们?” 麦道夫干笑几声道,“瑞尼,你到现在难道还看不到真正的危机在哪吗?” 查理尼三世探起身子不满道,“不要叫我瑞尼,只有咱们的父亲才可以这样叫我,另外你说得我也明白,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区区几个沼泽人会让你如此紧张,他们只不过是群连像样衣服都没有的野蛮人,可能在咱们击败厄姆尼人的时候,捎带就能打得他们连自己都不认识,继续乖乖做帝国的免费苦力,另外修建道路的前期材料和人员已经被萨茹尔借用了,她在扩建新救济院,可以彰显我们艾蒙派提的仁慈,我觉得这样更有必要!” 麦道夫呆愣地听着查理尼三世的话,眨眨眼皮点点头道,“你是伯尼达帝国的一国之君,我只是建议,但你可能会为自己的做法吃苦头!” 面对麦道夫居高临下般的奚嘲,查理尼三世回呛道,“伟大的诸神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难能可贵,是他们的大意还是不屑拖累我们这些凡人?” 麦道夫瞥眼怒瞪道,“有一点甜头你就得意忘形,不要暴露你那急不可耐的丑陋。” 查理尼三世冷笑道,“伟大的神啊,你给我们带来的灾祸远比安乐要多!” 麦道夫宛若雷击般矗在原地,随即苦笑着摇摇头拂袖而去。 查理尼三世同样暴跳如雷地起身撒气道,“是谁刚才说在神殿也孰不可忍?” 而众元老慌忙快步向大殿外逃去,有人趁乱一脚踢在梅尼达裆部咒骂道,“为了老子入股的沉船!” 《虚伪的荣耀》:他们无时无刻不在考虑利益,如果有区别,那就是现在的,或是将来的! 第124章 爱的宣讲 巨石城恩宠区集市大小不一、黄褐相间卵石铺就的地面,尽管因灰浆填缝而显得干净又平整,但停在集市中央的辆豪华敞篷马车却让这里的风景稍显突兀,镶嵌蓝色珐琅、厢门绘着“勇士腾云激战”画面、车身,车轮、辐条缠绕着镀金藤蔓的敞篷马车在明媚阳光下熠熠生辉,这不禁让人们仿佛看到神迹般呆呆观望,而马车上的萨茹尔头戴纯金火焰头圈、身着白色的高领百褶长裙,缓缓将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望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并向身边身穿黑色修士袍的丂维维点点头。 丂维维麻利地取下马车辕条上挂着的沉甸甸灰布钱袋,顺手抓出把银基尼向人们撒去,并用似乎掺杂着痛恨的腔调大喊道,“记住萨茹尔公主的善良,记住她对你们的恩惠,一定要记住,听懂了吗?你们这群杂...杂乱无章的可怜人!” 看着人们弯腰拼命争抢银币,又快速起身期待地盯着丂维维手中的钱袋,萨茹尔满意地点点头,努力用胸腔音高呼道,“亲爱的巨石城臣民们,我最挚爱的人们,希望你们能明白,今天的钱不是施舍,而是热爱,是艾蒙派提王室对你们的热爱,是我父王查理尼三世对你们的热爱,他知道你们身处困境,时时刻刻挂念你们,但现在流言四起,有谣言说厄姆尼人已经攻占了托拉姆港,这都是谎言,我们伯尼萨帝国坚如磐石,就像你们对自己家人的爱一样坚不可摧。” 丂维维看到人们亦或听不太懂公主的演讲,还是因劳累过度地目光呆滞,急忙又向人群洒出把比索银币,人们开始再次弯腰争抢后起身用渴求的眼神望向这位公主,萨茹尔继续微笑着大声道,“我们伯尼萨帝国无懈可击,我们有装备精良的铁甲方阵,我们有赤胆忠心的城邦领主,我们有你们这样爱家爱国的善良子民,无论厄姆尼人还是坦霜人或者是撒布莱梅的海盗,没人能掠夺咱们,没人能残害咱们。” 丂维维再次洒出银币,并向混在人群中的几个便衣修士施以眼色,人群中有人高喊,“萨茹尔万岁,萨茹尔公主万岁!”人们开始跟风呼喊,丂维维洒出银币,等人们站直并发出更大的呼喊声,丂维维便扔出更多的钱币,反反复复直到人们喊出惊天动地的声音。 萨茹尔环顾满怀期待的人群,眼中带泪地继续道,“幸福就是如此突然,发现有人热爱你们,关心你们,家人、朋友包括你们的君王,我父亲查理尼三世,这一切都是他的功劳,他让我来先关怀恩宠区和鼠尾巷的人们,让我来关注你们这些信奉神命的人们,你们很幸福,因为你们有一位雄才大略、一视同仁、鞠躬尽瘁、深明大义、仁恕待民的君主,他是我的父亲,给与了我全部的关怀,他也是你们的父亲,给予了你们无尽的呵护,今天我仅代表他来,来祝福你们,给你们自信,让你们从流言恐惧中解脱出来,让你们从对未来的惊骇中解救出来,艾蒙派提家族与你们同在,查理尼三世大帝与你们同在,查理尼三世万岁!” 丂维维再次向人们挥洒钱币,街边的小商贩终于按捺不住,扔下地摊也加入争抢的行列,闻讯而来的人们从斜坡上涌下,开始互相咒骂、吐口水,鼠尾巷瘸腿的老人丢掉拐杖,趴着钻到人们脚下搜寻闪亮银币,背起大包、小包向外挤的乞丐用力推搡挡路的人...... “我将在恩宠区增设施舍铺,给那些忍饥挨饿走在死亡边缘的人发放免费面包,这是艾蒙派提家族对你们的爱,这是查理尼三世大帝对你们的爱,查理尼三世万岁!”幸福溢于言表的萨茹尔将握紧的双手捧在嘴边大声呼喊,似乎同时在虔诚地祈祷。 “查理尼三世万岁!”人们开始呼喊,丂维维又将剩余的银币一把把扔出,不停让人们弯腰捡钱、又站起喊万岁,大汗淋漓的人们索性趴在地上,一个累到腰疼的男人大骂道,“你这个杂种,为什么不一次性把钱倒在地上,你以为老子的腰是弹簧吗?”可话刚落便被几个便衣修士摁在地上打得鼻青脸肿。 看着人们最后都挺身而立,萨茹尔热泪盈眶抛着飞吻道,“众神与你们同在,圣母圣子怜悯你们,艾蒙派提王室与你们同在!”说着在修士们缓缓推动的马车上依依不舍回头,最终消失通往救济院的路尽头。 地上的花瓣、感动哭泣的妇女、被踩到伤腿在地上打滚的老人,恩宠区的集市变得混乱又和睦,突然有小贩大喊道,“谁他妈把我的地摊偷走了?” 站在斜坡高处看热闹的墓地看守人托姆勒甩了把鼻涕,低声不停嘟囔咒骂,却发现面皮干净的丂维维正在不远处盯着自己,于是转身想跑,但又硬着头皮回转身,将胳膊抡了几个圈弯腰行礼道,“...老朋友你好!” 《道德与国度》:或许正因为植根于盲目,信念才如此强大。 第125章 狼人的态度 光影斑驳的卢卡斯森林,青绿的杂草一簇簇堆积,十几个狼人猎手围在片空地篝火前,切割烧烤着头剥了皮的小疣猪,穿着红色披风的戴克王子领着几十名铁甲骑兵从远处疾驰来到近前,又猛地勒住战马后朝地上啐了口道,“带我去见特拉博达!” 几个穿着褐红色棘簇皮甲的狼人回头看看,继续用刀割着带血丝的疣猪肉往嘴里塞。 打量着这些不理不睬的狼人猎手,一名铁甲骑兵跳下马走到篝火前,刚想抬脚将铁架上吱吱冒油的烤疣猪踢在地上,却被几名狼人扑倒在地朝腿上连捅数刀。 鲜血喷溅让戴克惊愕地提马往后退,护卫的铁甲卫队还没抽出长剑,便已经被狼人们拉开的弓箭对准了眼窝。 突然,穿着雪白裘袍的狼人首领特拉博达在不远处喊道,“住手,适可而止!” 狼人们这才慢慢收起了长弓和猎刀,恭顺地走到特拉博达和毕拉特尔身后。 看到这些高大的棘簇狼人在特拉博达面前毕恭毕敬,松了口气的戴克王子跳下马,打量着披金戴玉的特拉博达道,“你手下都是这么奴不识主吗?”随即又冷冷看了眼他身后的独眼毕拉特尔。 特拉博达忙上前地拍拍戴克王子肩膀,满脸堆笑道,“您误会了,最近谣言四起,说厄姆尼人已经进入了尹更斯湖,我的侍卫们有些紧张过度!” 戴克厌恶地瞟了眼扯谎的特拉博达,将洁白的丝绒手套摘下扔给侍从,背着手环顾四周茂密的森林,傲慢地抬起脸道,“诸神赐予了你们这片森林,让你们能繁衍生息,甚至还能享受巨石城技艺娴熟理发师的手艺,不过可能真如谣言所说,有人想夺走你们的这一切,将树木变成帆船,林地变为农田!”说完打量着特拉博达那棱角分明的方条络腮胡和被编成条花的长发。 “您指派来的理发师确实技艺超群,不过我也给了他足够的钱,一天抵一年的赏金。”特拉博达笑容可掬地陪着戴克,边走边欣赏阳光穿透树林留下的道道光柱,又凑近低声道,“当然,无论这里的树木还是土地,都是巨大的财富,引得很多人心猿意马,不过不管谁那样做,可能都会遇到大麻烦!” “懒得和你废话!”戴克轻浮地扬扬眉毛,从怀中掏出封羊皮信递到特拉博达手中道,“你们按照先前的作战计划行事,如果失败,厄姆尼人肯定会砍光卢卡斯所有树木,他们非常乐于干这样的事!”说完又从铁甲兵手里接过个硕大的细颈银瓶,欣赏着上面的精致的‘猞猁逐兔’浮雕道,“另外我父亲说你很喜欢珈兰酒,喜欢那种青春焕发的感觉,如果这次击退了厄姆尼人,以后就给你增加一倍的供应!” 特拉博达紧盯着戴克手里的银瓶,突然晃过神道,“当然,我会击退他们,这里必然会是他们的坟墓!” 身后的毕拉特尔昂起头用独眼看看戴克王子,若有所指地插话道,“无端嗜血的往往都是畜生,我们不会无动于衷!” 戴克顿时脸色煞白,紧盯着毕拉特尔道,“年纪大了就容易眼花昏聩,当心丢了另外一只” 特拉博达干笑着摊开手,转移话题道,“是呀,最近跳蚤太多,我们最憎恨那些小虫子!” 脸色紧绷的戴克硬生生将珈兰酒瓶塞给特拉博达,不言不语地骑上那匹油亮的战马,又掉转马头道,“你身为卢卡斯森林之主,管理族人应该有些章法,尤其应该远离那些曾经对抗过皇家军队的人,另外好像你恢复了棘簇卫队,希望是在为了对抗厄姆尼人,否则太过盲目可能会引来灾祸!” 特拉博达佯装呆愣,向马上的戴克弯腰行礼道,“当然,厄姆尼人是真正的敌人,请您和王室放心,我们不会做越界的事!” 戴克冷冷哼了声威胁道,“这儿离塞恩斯的沼泽神庙不远,我再去他那儿看看,或许他能给我些什么好消息!” 等铁甲骑兵走远,特拉博达将银瓶中的蓝色珈兰酒倒在手指,又搓着闻了闻,随即将银瓶递给毕拉特尔道,“叔父,你把这个带回去给小特尔喝,或许能治好他的病!” 毕拉特尔看看手里的珈兰酒瓶,犹豫片刻后快步向自己的部落而去。 还在重新搭建修缮中的鲁姆图万生神庙前,披着白纱的塞恩斯和巴优纳特族首领帕库巴一语不发地站在神庙石台上,早已到来的巴赛尔看着骑马来到近前的戴克王子,急忙跑下台阶牵马扶鞍。 戴克将披风摘下来递给侍卫,一步步走上神庙石台大声道,“你们都在?” 塞恩斯将手放在胸前,弯腰行礼道,“尊敬的王子殿下,很高兴能看到您!” 胳膊抱在胸前的帕库巴瞟了眼戴克,哼了声将脸扭向一边。 戴克无奈笑笑,背着手走到这个桀骜不驯的巴优纳特人首领面前道,“勇敢的纹身人,你尽快把族人都带到塞恩斯这里,咱们要和厄姆尼人开战,需要你们为国效力!” 帕库巴缓缓转过脸,死死盯着戴克道,“你们什么时候给我的儿子报仇?” 戴克皱皱眉头,略显仓促地应付道,“我们正是为此事而来的!” 帕库巴仰起头大声道,“那咱们明天就登上枯孤岛,灭了乔玛家!” 戴克眼睛转转,佯装惊讶道,“你不知道吗?他们好像已经与厄姆尼人结盟,现在枯孤岛上都是厄姆尼人!” 帕库巴胸脯起伏,瞪着眼珠低声道,“我不管什么厄姆尼人,我只想杀死那个赫斯,他让我失去了儿子、失去了坝湖渔场,让罗格部族取代了我在黑水沼泽人中的地位,我要割下吃掉他的脑袋!” 戴克点点头,一副同情的模样道,“当然,我们会帮你夺回所有,但是你得按照作战计划走,而且我问你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帕库巴怨恨地扫了眼戴克,指着神庙石台下一个盖着麻布的大木笼道,“我们死了几十个人才用陷阱抓住它,你们最好不要戏弄我!” 戴克好奇地看着地上的那个木笼,和几个侍卫走下神庙石台来到近前说道,“它很安静!”说完伸手扯着那块麻布,却被身后的塞恩斯大喊着拉到一边,而一条黏糊糊的灰红色长胳膊已经从木笼里伸了出来,镰刀般的爪子贴着戴克的面前划过。 险些惊恐跌倒的戴克往后跑了几步,在巴赛尔的搀扶下望着笼中这个正在咆哮的人形鳄首怪物,咽了口唾沫道,“这个恶心的东西脾气不太好!” 帕库巴竟有些洋洋自得地咧起嘴角道,“当然,乸貘怪可是我们黑水沼泽的神兽!” 乸貘兽剧烈晃动木笼,几个纹身沼泽人急忙用长矛挑着厚实的黑色麻布,又将木笼重新盖好,笼子里才渐渐安静下来。 帕库巴走到有些惊魂未定的戴克面前,将个骷髅头举到他面前道,“麦道夫真能让我的儿子死而复生吗?” 戴克往后退了一步,盯着那个骷髅厌恶道,“我不知道,他只是说要你儿子的骨头和笼子里的那个怪物,你最好亲自去问他!”说完转身准备上马离开。 塞恩斯忙快步上前挡住戴克,把手放在胸前行礼道,“尊敬的王子殿下,现在无法按你们要求的征召乔玛、卡姆、普帕姆、康斯提几个部族,他们好像都在枯孤岛上!” 戴克从怀中掏出薄荷香囊闻着醒了醒神,有些不耐烦地环顾着尹更斯湖那灰黑的泥泞水岸道,“你失去了对鲁姆图族的控制?丢掉了一大半的人口?你是想说这些?” 塞恩斯点点头,不紧不慢道,“我想神祭的位置可以让别人来坐,我年老体迈,无力驱使其他部族!” 戴克看着塞恩斯银色络腮胡下油光的脸,难掩怒火道,“马上就会有数十万的厄姆尼军队来到这里,你却说要放弃神祭的位子,贪婪的‘翘奇’,你这是在乘机敲诈王室?” 边上的巴赛尔磕了磕皮靴上的污泥,走上前给戴克使了个眼色,自己来到塞恩斯面前道,“如果你们在这次保卫战中表现良好,王上可能准备减免你们两年的赋税和劳役,或许还有其他些更重要的奖赏!” 塞恩斯听着巴赛尔的含糊其辞,淡淡一笑道,“其他奖赏?我们族人很期待成为自由部族,最起码像巴索尔山的矮人那样,这样就不会被随意刑罚和役使,另外还可以解决盐块缺乏的问题,不知道这个能不能算作重要奖赏?” 听着塞恩斯提出的条件,巴赛尔摸摸自己的八字胡不再敢做声,故作愁眉状望了眼戴克。 戴克哼了声反问道,“自由部族?你想要多大的自由,像二十年前一样拿着刀枪进入巨石城?自由地屠杀巨石城贵族?” 塞恩斯忙弯下腰道,“我们只是希望能获得安全的待遇!” 戴克不再做任何回应,气哼哼地带着侍卫们快马向森林驿道而去。 塞恩斯故作无奈叹着气摇摇头。 巴赛尔望着赛恩斯好似失落沮丧的模样,幸灾乐祸地命人将木笼抬到马车上,又带着帕库巴一起离开了沼泽地。 《虚伪的荣耀》:所谓的结盟都是自我慰藉下的互相欺骗。 第126章 人兽同形 艾蒙派缇王宫后油绿齐整的草坪上,斜靠在宽大藤椅中的查理尼三世缓缓起身,挺着从金丝王袍下凸起的大肚子,上前盯着巴赛尔和戴克王子道,“塞恩斯没来?” 没等两个人说话,帕库巴冷笑道,“他想借机敲诈你,让尹更斯的沼泽人成为自由民!” 查理尼三世看看微微点头的戴克和巴赛尔,皱着眉头不再说话。 帕库巴将粗壮的胳膊抱在胸前,仰起金鼻环嘲弄道,“如果原来你让我做所有沼泽人的神祭长老,也不会有今天!” 陷入沉思的查理尼三世突然抬起头,用权杖指着帕库巴怒道,“现在又怎样?你当年吹嘘要驱逐那个铎坦安,占领尹更斯湖西岸,结果呢?丢了坝湖渔场,还丢了河北的安卡图丛林,你在黑水沼泽的地位已名存实亡,你却说什么‘也不会有今天’!” “那是因为你总是在挑动我们内斗,而且永远不想让一方获胜!”帕库巴冷不丁道。 查理尼三世诧异地呆在原地,顿时怒气全消地无趣道,“不要胡说,我希望伯尼萨帝国所有部族都茁壮成长!” 帕库巴依旧冷言冷语道,“天底下所有人都如同禽兽,只不过人的心眼多些而已!” “诶,不要这样说自己!你看你还不是一直想要儿子复生,还是有人味儿的!”查理尼三世指点着帕库巴手中的骷髅头,引得周围几人开始窃笑。 面红耳赤的帕库巴刚想发作,从远处风风火火而来的麦道夫大声道,“争执不能击败敌人!”说着走到装有乸貘兽的木笼前仔细打量着。 “你能?”查理尼三世偷偷瞪了眼哥哥麦道夫,嘟囔挖苦道。 麦道夫用手杖挑开木笼上麻布一角,转身来到帕库巴面前,用长长的指甲划了划他手中的那颗骷髅头骨,猛地回身把手甩向木笼,一缕黑色的细烟像绸缎般从骷髅头飘起并钻进了木笼,乸貘兽人形怪剧烈的摇晃着木笼,周围的巴优纳特看守们急忙四散躲开,咔嚓一声巨响,木笼被乸貘兽人形怪扯碎。 帕库巴从腰里拔出那把巨大的狗腿弯刀,警惕地猫腰盯着面前这个嘴流粘液的恐怖怪兽。 戴克和巴赛尔拔出短剑,挡在查理尼三世面前,慢慢往后退着。 查理尼三世呆滞地看着尖牙利齿、身形巨大的乸貘兽,忙挥着手让铁甲兵围了上去。 麦道夫回头看看周围这些惶恐的人们,摆摆手道,“放轻松,现在它已经附上了惙科多尼的灵魂,不会与咱们为敌!” 帕库巴半信半疑地扫了眼麦道夫,刚要问什么,却发现乸貘兽人形怪已经走到自己面前,正用凸起的蓝色眼球不停打量着自己。 麦道夫微微一笑道,“你们父子终于又团聚了,而且它能听懂你们的鲁姆图语!” 帕库巴忍着乸貘兽溃烂皮肤上散发的酸臭味,躲闪着那条舔自己脸的大舌头,厌恶道,“我可不需要这样的儿子,我要的是活人!” 麦道夫走上前,用手抚摸着乸貘兽黏糊糊的身体道,“味道确实不好闻,不过会比你那个曾经的儿子更好用!”说着将手中的黑木手杖指向天空。 正当众人诧异之时,突然一道细细的红闪电从天而降,在炸雷声中被击中的乸貘兽浑身冒烟地在地上翻滚哀嚎起来。 险些被灼伤的帕库巴放下遮挡自己的手臂,打量着痛苦翻腾后又勉强站起身的乸貘兽,急忙退到麦道夫身边道,“它会一直听从我的命令吗?” 麦道夫嘴角笑笑,拄着黑手杖道,“也许,它会像你儿子一样对你驯服,不过这是因为它认为你比它强大,这些残忍的野兽就像人一样,总会对比自己强大的东西俯首帖耳,这也许就是它们的法则,所以也必须让它对我怀有些敬意。” 帕库巴浑身放松地将刀收好,嘴里嘀咕道,“看来我得试试!”随即抬起手指着远处的一个族人,冲刚站起身的乸貘兽说道,“杀死他!” 远处那名族人虽然没听到帕库巴说什么,但顿觉情况不妙地拔腿朝远处狂奔。 刚从电击中恢复的乸貘兽怒吼一声,连续两次跳跃便冲到这个逃命的沼泽人面前,就在他刚扭过脸之际,这个还未落地的怪物已经甩开胳膊,用巨大的利爪将他斜成了两半。 其他的巴优纳特族人惊恐万状地看着帕库巴,可还没等帕库巴再下命令,乸貘兽已经快速的跳跃着将十几名纹身沼泽人和铁甲兵杀死在草坪上。 “好了,停下,不可以....”帕库巴急忙大喊着,发泄完的乸貘兽抬起头朝天怒吼几声,才渐渐安静下来,拖着身体慢慢回到帕库巴身边。 帕库巴四下看着被撕扯成碎片的族人们,大口喘着气地盯着麦道夫道,“它好像比我儿子还嗜血,我估计我们整个部族也不够它杀戮!” 麦道夫满怀歉意地笑笑道,“我应该给你解释清楚的,它不会对你有什么感情,只是顺服,而且它嗜杀的本性,并不会因为有了灵魂而有丝毫改变!” “人也如此!”帕库巴不满地凑近麦道夫,低声质问道,“你说会让我儿子复生,但现在却给了我个嗜杀的怪物!” 麦道夫眼睛眨了眨道,“一样,他们都残忍成性,而且它比你儿子强大,另外,即使它失控,在见到你们先祖前,你也不会有太多痛苦。”说完回头看看已经被闪电和乸貘兽吓跑的查理尼众人,嘴角扬起丝微笑道,“不仅是兽,人也需要驯服!”说着踱步朝王宫走去。 帕库巴回头看比自己高大一倍的乸貘兽,咬牙阴笑道,“我儿惙科多尼,咱们现在就回坝湖,有很多事情需要解决!”...... 安卡图丛林小道上,几百名罗格族人排成长长的一行,背着一袋袋货物朝库普兰河走去,“唰唰唰”几十只投枪从密林中射出,十几名罗格族人顿时被射倒在地,埋伏在周围密林中的上千巴优纳特族人举着长矛、短剑,跟随着帕库巴“嚄嚄嚄”尖叫着猛冲出来,并上前追逐砍杀夺路而逃的罗格族人,可刚追到河边的空地上,“嘟嘟嘟”号角声响起,脸上涂着红色油彩的上千罗格勇士从河边草丛中冲出,巴优纳特族伏击者急忙停住了脚步,手握长矛望着对面与自己人数相当的罗格族战士。 彩色羽毛披肩的本铎手拿把大号长弯刀,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大喊道,“帕库巴,你数次偷袭我们的盐队,今天我就用盐块填满你的肚子!” 金鼻环晃荡的帕库巴将长剑抱在胸前,冷笑道,“你们私自从乌坎那斯人那儿买铁器、盐块,违反了《众神法典》,做为黑水沼泽的神祭,我今天要用你们所有人头颅献祭于万生众神!” 本铎举起弯刀,向身边的族人们喊道,“勇士们,杀死这个背叛先祖的畜生,为安卡图洗刷耻辱!”脸上涂着红油彩的罗格族人举着弯刀长矛冲上前,与对面巴优纳特族人厮杀在一起,尖锐的长矛刺穿了结实的胸口,弯刀砍落了一个又一个满是纹身的头颅,帕库巴和本铎各自举着利刃砍杀着对方族人,库普兰河的浅水湾被鲜血染成了红色,黑白斑点的鬣鲵群聚拢在岸边,时不时冲上前将尸体拖进河中,本铎接连砍杀几名敌人,大喊着冲到帕库巴面前,用弯刀劈头盖脸的砍了下去,帕库巴费力地用长剑当弯刀挡开,但更加年轻力壮的本铎再次挥刀砍来,有些力亏的帕库巴急忙往后退着,却被本铎接连几刀将自己的长剑砍落在地,而踉跄跌坐在沙子中的帕库巴看着本铎举过头顶的弯刀,大声喊道,“惙科多尼,杀死他!” 河边的那群鬣鲵哗啦哗啦惊慌地逃入河中,听到有异响的本铎刚回头,只见河中突然跃出只巨大的乸貘兽,可还没来得及躲闪,就被乸貘兽挥爪劈成了几块。 金鼻环晃荡的帕库巴爬起身,用手胡乱比划喊道,“惙科多尼,杀死所有罗格人!”...... 《安魂曲》:你听了,你说你不想听;你说了,你说你不想说;你做了,你说你不想做;那你怎么能是你自己! 第127章 一首情诗 晴空万里的尹更斯湖面上,几只宽体独木舟留下道道水纹在如镜的湖面快速划过,最终停靠在枯孤岛的芦苇丛边,几个纹身沼泽人搀扶着名失魂落魄的中年女人登上岸,身后一些怀抱孩子的女人也紧跟而上。 放哨的十几名乔玛族人警惕地端起标枪,将他们拦在路上。 亚赫拉远远看着,急忙跑上前呵斥道,“这是罗格部族的努努,你们岂能无礼。”说完搀扶着罗格努努道,“您为何会在这里?” 罗格努努看是在自己部落养过伤的亚赫拉,泪如泉涌道,“仇敌帕库巴带人偷袭了‘眼窝水潭’,杀死了我丈夫铎坦安,罗格部族惨遭屠戮,我带着这些妇孺来枯孤岛避难!” 亚赫拉搀扶着罗格努努走进乔玛部落,乔玛努努闻声走出草屋,仔细看看后上前抱着罗格努努大哭道,“罗莱,真的是你?还是我年老昏聩在梦中相见?” 罗格努努大哭道,“女儿脸上虽然刻有花纹,心里却还流着尹更斯湖的血!” 乔玛努努拉着女儿罗莱趴在先祖石前大哭道,“鲁姆图的先祖啊,鲁姆图的先祖!我玛蒂尔达生来苦多,父亲为求自保将我献于博泊·乔玛,女儿罗莱又被迫远嫁黑水沼泽,最终丈夫遇害死不见尸,儿子图塔也殒命于巨石城,今日你为何又要让我女儿遭此劫难,难道你是想让我永世不得安宁!”说完母女俩抱头痛哭起来。 正在草屋内翻看《虚伪的荣耀》的赫斯听闻哭声,快步来到先祖石前,看着罗格努努和近乎瘫软的祖母,顿时忧虑地俯下身道,“姑母?您为何会来枯孤岛?” 罗格努努见是赫斯,惊讶片刻后抓着他肩头哭诉道,“我的侄儿,你是我血亲哥哥的儿子,我祈求你为铎坦安和我那两个幼子报仇!”说完跪趴在赫斯面前。 看着泣不成声的姑母、祖母,赫斯忙将她们搀进草屋轻声宽慰。 闻讯而来的科马恩面色铁青,来到那几名死里逃生的罗格族人面前道,“鼻环畜生又回来了?” 几个伤痕累累的罗格族人看赫斯也来到面前,便大声道,“罗格家所有部落都已被巴优纳特人夺取,帕库巴想要将所有安卡图的罗格人屠杀殆尽,剩余的都逃往了尹更斯湖西岸路营!” 科马恩疑惑地盯着这些罗格族人道,“你们有铁器,而且帕库巴最勇敢的三千勇士被赫斯杀死,你们如何能被击败?” 罗格族人面露骇色道,“乸貘兽被帕库巴驱使,所有族人都惧怕万分,溃逃而败!” 赫斯往前一步,看着这名罗格族人后背上斜切开的血口子道,“乸貘兽?” 科马恩紧皱眉头叹了口气道,“乸貘兽是黑水沼泽的异兽,所有部族都惧怕它们,奉它们为神兽,没有人能逃过它们的利爪,但帕库巴如何能驾驭它们?” 悄悄站在一边的卡玛什眨眨眼睛道,“什么都有可能,就像别人说我不能在征战中活命,我经历了三次恶战,还站在这里!” 科马恩回头打量着略显瘦弱的卡玛什,不屑道,“当然,你有躲藏的神技!” 卡玛什无奈地撇撇嘴道,“那叫暂避锋芒!” 凑到近前亚赫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赫斯又盘腿坐在先祖石前陷入沉默,于是烦躁地带着几个罗格族人去包扎疗伤。 卡玛什看着从自己身边经过的亚赫拉,急忙让在一边,又不远不近地跟着。 亚赫拉突然回头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卡玛什急忙往后退了退,努力笑着道,“我听说了你父亲的事,真是万分遗憾, 不过他们说你医术高明,所以我想学些救人之法!” 亚赫拉没好气地瞪了眼卡玛什,带着这些伤者径直向自己的草屋走去。 卡玛什跟着几人来到亚赫拉的草屋,帮着用盐水给伤者清洗伤口,又殷勤地递着鱼油和麻布,等几名伤者被亚赫拉缝合包扎后离开,卡玛什松了口气,背着手在亚赫拉的草屋里转悠着,打量着那些精致的箱罐桌椅道,“果然医术高明,不过你这个草屋是部落里最大的,比起他们的实在是宽敞,当然是因为会来很多病人,而且你这里...有这么多开化之地才有的小玩意儿!” 亚赫拉看看没话找话的卡玛什,盘腿坐到黑檀木几上道,“你还有其他事吗?” 卡玛什眼睛转转,轻声道,“我这些天经过观察发现了件事情,所以是来帮你的,毕竟我了解男女之间那些微妙的事情,女人烦躁易怒的很大原因就是因为...渴求无望,所以为了避免某人胡乱发飙伤及无辜,也为了成人之美,积德行善,比如让人们喜结连理,这样可以避免那些无端的怒火胡乱传播,殃及他人,而且通过女人看男人的眼神,我就知道...”卡玛什搓着手话还没说完,就被亚赫拉提着领子,推开草屋门要扔出去。 卡玛什双脚悬空扑腾着道,“我不是说得那些,我能帮你得到某人的心,当然这里面可能有些复杂,多多少少掺杂着...” 亚赫拉冷冷瞟了眼慌张的卡玛什,轻轻把他放在地上,盘腿坐回木几上开始整理自己的祥珠头饰。 卡玛什摸着被撕烂的亚麻衫,扬着眉毛理直气壮道,“我的衣服撕烂了,我这可不是沼泽人那样的褚衣,你知道,像我这样得体的人,衣服也比较......” 有些不耐烦的亚赫拉站起身,用脚踢开墙边两口大箱子道,“想要什么,这里都有,我赔给你!” 卡玛什弯腰从箱子里翻腾了会儿,拿起件红黄偏襟毡衫和双尖头高靿靴,又捡起把剃刀塞进挎包,嘟嘟囔囔道,“其实我也不是讹人,不过你们乌坎那斯人手艺还真不错!”说着又将两卷羊皮纸塞进怀里,随即转身要走。 亚赫拉一个箭步挡在草屋门前,死死盯着装傻充愣的卡玛什。 看着亚赫拉鼻子喘气的样子,志得意满的卡玛什抬起手道,“啊,忘了,我说过要帮你实现愿望,比如被正式迎娶,那样某人就必须做些事情,比如替妻子报仇雪恨,否则就会有失信坏名声!”说着来到草屋墙壁前,仔细打量着挂在上面的那块精致乌坎那斯牌位壁毯。 亚赫拉再次坐回木几上低下头,开始胡乱缝着衣服。 卡玛什将靴子、毡衫搭在肩头,盘腿坐在对面箱子上低声道,“虽然我在这里时间不长,但我听说了很多事情,而且能感觉到,可能不只是想让他替你们报仇,也有些是对赫斯的仰慕,因为你的性格和他很配,就像疯狗需要悍主!”看到心烦意乱的亚赫拉一语不发,卡玛什得寸进尺地站起身,用手比划着地道,“虽然沼泽人表面很愚昧,但是也会有感情,不是像他们的蔑称的‘翘奇’般只知道繁殖,尤其是赫斯,感觉不近女色!” 等卡玛什得意洋洋地回过头,却突然发现亚赫拉正摸着把弯刀的锋利刀刃,并冷冷盯着自己,于是干笑道,“我用词不当,你也知道我们诗人都是狂词浪语,但你必须适应环境,毕竟咱们是在这个特殊的地方!”看亚赫拉还是怒目圆睁,卡玛什急忙道,“咱们进入正题,你知道某人喜欢读书,尤其是我养父诺茨拉德和我的书,所以你最好能给他写首诗,一首表达倾慕的情诗,这样就会水到渠成,所有心愿就将如愿以偿!” 亚赫拉低头沉思片刻,将弯刀架在卡玛什脖子上道,“你现在帮我写,要是他不喜欢,我就把你脑袋砍成两瓣!” 卡玛什用指头轻轻推开弯刀,眼珠乱转道,“当然可以,这个地方不错,有那么多免费的墨汁,我马上写!”说完在箱子里翻腾着找到些切割好的羊皮纸,从挎包拿出把铜柄小刀将根芦苇削好,又从鱼篓拿出只乌贼挤了点墨汁,开始一本正经地趴在箱子上写着,最后将羊皮纸递给亚赫拉道,“这是乌坎那斯语,你或许认识,把这首诗记在心里,然后在赫斯面前诵读,他是个男人,面对女人这样的炙热表白,就必然迎娶你,况且原来他就答应过你父亲,而且是还把你带到枯孤岛,所以必须一锤定音让他娶了你!”说着用力挥了下拳头。 亚赫拉认真地看了几遍那首情诗,皱着眉头不言不语。 卡玛什又一把拿过羊皮纸道,“我教你,你就这样读!”说完把羊皮纸举在空中,伸长脖子踮起脚尖念道,“啊,我最....” 亚赫拉伸手抢过写着情诗的羊皮纸,眉头紧锁地不停咬着嘴唇。 卡玛什继续在草屋里转悠,好奇地捡起墙角个猩红的鎏金漆木盒道,“这是什么东西?” 亚赫拉将胳膊抱在胸前,嘴角翘起笑道,“如果你喜欢里面的东西,可以送给你!” 卡玛什难掩兴奋地摸着这个雕刻金花的精致木盒,可将盖子掀了起来,却“啊”惊叫一声将木盒扔在地上,而海魔波潵琉的脑袋也滚了出来。 “这是什么鬼?”卡玛什脸色煞白躲在一边道。 不料波潵琉脑袋吐着嘴里的泥土道,“胆小鬼,你想摔死峩吗!” 望着被吓呆的卡玛什,亚赫拉不屑哼声道,“连颗人头都害怕,你真应该做个女人!” “他连女人都不如哩!”波潵琉脑袋再次用破锣嗓子奚落道。 靠在墙角落的卡玛什眨眨眼,看看这个好像只会说话的奇怪脑袋,长舒了口气后慢慢上前,用脚踢着波潵琉脑袋道,“你是死了还是活着?” “再敢乱踢,峩弄死你!”波潵琉瞪着蓝色涡流眼怒道。 卡玛什哈哈大笑道,“哎呀,这个有意思,我还没见过只有脑袋的活物!”说着用手提着波潵琉脑袋开始仔细打量。 “老子是不朽哩!”波潵琉呛道。 卡玛什顿时蔑笑道,“只有精神是不朽的!” 波潵琉哈哈笑道,“书呆子,权利才是哩!” 卡玛什摇摇头道,“权利的本质是秩序,人在上面附加了自己的臆想狂为,就以为是自己的权利!” 波潵琉口喷唾沫道,“放屁哩,没有人,还要什么秩序哩?” 卡玛什道,“还有非人,能有灵魂行为的存在物有很多,认为唯有人具有灵性,这就是种盲目的狂妄。” 波潵琉涡流眼转转道,“也有道理哩,就像峩还有...‘陨落之子’,它的霞光就让峩从鱼儿变成神。” 卡玛什顿时来了兴趣道,“陨落之子?那是什么?让鱼儿变成神?” 波潵琉露着尖牙嬉笑道,“峩不告诉你,反正你们都逃不掉哩!”说完突然闭上涡流眼不再说话。 “我怀疑这是个从海外来的机关玩意儿,可以和人胡乱对话,设计太精巧了!”卡玛什捧着波潵琉脑袋开始认真查看,并不时用指头到处敲。 看了眼摆弄波潵琉脑袋的卡玛什,亚赫拉心烦意乱地走出草屋,手握那张写有情诗的羊皮纸向枯孤岛小山走去,但迎面而来的托阿鲁却急忙喊道,“亚赫拉,有个熟人伤者来了岛上,赫斯让你去看看!” 叶赫拉忙将羊皮纸情书塞进腰间绣花荷包,跟着托阿鲁大步朝部落中央走去。 《蓝翅草》:美好就如荒漠之上的薄薄霞光,会随风而去,恍如梦寐。 第128章 剜肉疗伤 卡玛什转身见草屋只剩下了自己,小心翼翼将波潵琉脑袋放回木盒,又追着亚赫拉来到赫斯的草屋,却一眼看到了垩德罗正靠在草墙上,脸色苍白地与赫斯闲谈,顿感垩德罗面熟的卡玛什眯眼仔细打量,突然惊呆在原地。 发现卡玛什呆望着自己,垩德罗微笑着点点头,而惊慌失措的卡玛什急忙躲闪着坐到一边。 “哎,大人物今天的脸色可不太好看!”亚赫拉哼声道。 垩德罗却毫不介意地回头向亚赫拉笑笑,撩起自己紫色的长袍,露出粗壮结实的左腿道,“我被海盗的弓箭伤了点皮毛!” 亚赫拉看看垩德罗腿窝处那拳头大小的溃烂伤口,情不自禁上前用手按着伤口周围,随之股股黄色浓汁往出喷流,尽管垩德罗身上散发着浓浓的香味,但也掩盖不住这伤口的恶臭。 “箭头可能有毒!”亚赫拉专注地观察着伤口道。 面色灰白、眼神倦怠的垩德罗咯吱咯吱拨着手中的玛瑙念珠,微笑着道,“让女士处理我的伤口,确实有些残忍,但我们的船医对这个小箭伤实在束手无策!” 亚赫拉抬手摸了摸垩德罗额头,又翻起他眼皮看看道,“你这几天是不是已经开始呕吐,产生幻觉?” 垩德罗慢慢扭过脸道,“当然,梦到位美丽的女士!”说完又,微笑着补充道,“请不要介意,我没有要冒犯您的意思!” 看着靠着墙壁眼神开始恍惚的垩德罗,眉头紧锁的赫斯凑近亚赫拉低声道,“我闻到了死亡的味道,你能治好他吗?” 亚赫拉哼声道,“你也只能闻到这个!” 垩德罗满头大汗地从怀里掏出香炉递给赫斯道,“请点燃这个,也许香料可以对抗死神!” 赫斯擦着火签点燃香炉,慢慢端放在垩德罗面前。 亚赫拉再次冷冷看了眼赫斯,不耐烦道,“他死不了!”说完伸手拔出赫斯腰间洛兹短剑。 屋里的两个厄姆尼侍卫慌忙从斗篷下抽出弯刀,对准亚赫拉的后背。 烟雾缭绕中的垩德罗冲侍卫摆摆手道,“我猜她是要为我去除死皮,你们在外面等我!” 两个侍卫黑色面罩下的白色眼球左右看看赫斯和卡玛什,有些不情愿地慢慢退出了草屋。 亚赫拉将烈酒倒在洛兹短剑上,看了眼虚弱的垩德罗道,“你嘴里需要咬个东西吗?” 垩德罗摇摇头,继续咯吱咯吱拨着手中的念珠道,“妨碍和朋友谈论可是大罪过!”说完往外伸着腿,一动不动让亚赫拉从腿窝剜着腐肉。 卡玛什再次偷偷打量着垩德罗那熟悉的脸,又看着像做木雕般清理伤口的亚赫拉,于是紧咬嘴唇走到赫斯身后耳语道,“他就是厄姆尼王,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死在你手里的那个‘双面斧’可能就是他弟弟!”说完用手划了个杀人的手势。 赫斯眉头紧皱片刻,抬头望着垩德罗道,“你很虚弱,虚弱到可以被个孩子杀死!” 紧闭双眼的垩德罗笑笑,微微睁开沉重的眼皮道,“当然,不过我相信诺茨拉德的孩子不会如此下作!” 突然愣神的卡玛什走到垩德罗面前,尴尬地笑着道,“你认识...诺茨拉德?” 垩德罗伸手指着卡玛什的金黄色卷发道,“小卷毛,你忘了曾在我的宫殿中住了很久吗?” 尴尬异常的卡玛什抬起手,假装意外地张大嘴道,“啊,是你,我那会才三岁,不,是五岁,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垩德罗用力吸了口弥散在面前的香料浓烟,柔声道,“是六岁!” 卡玛什摆摆手,指着地上那堆带血的烂肉,呲着牙问道,“你不疼吗?” 垩德罗深深出了口气,叹息道,“你远不如你的老师,也就是你的养父诺茨拉德,在死亡和痛苦之间,没有人会犹豫。” “废话说完了吗?找点干净的水和麻布,快点,还有我箱子里的银毫蕨!”满头大汗的亚赫拉喊道。 被赫斯轻轻踢了一脚,卡玛什才回过神来,忙跑出草屋帮着打水找麻布。 垩德罗回头仔细看看自己被清洗干净露出骨头的大腿,感叹道,“你竟然没有伤到血管!” 亚赫拉轻轻瞪了眼垩德罗,将卡玛什递来的银毫蕨塞入伤口,又用涂有墟萸粉和鱼油的麻布紧紧缠着垩德罗的腿窝道,“看来你在医学上也有些见地,居然知道这些,为何处理不了自己的这点小伤?” 被包扎好的垩德罗坐在地上,自言自语道,“还有谁的医术比圣洁女神高明呢?” 听到“圣洁女神”几个字,亚赫拉顿时脑海中又开始浮现记忆宝石中的那些场景,于是慌神地起身离开了草屋。 赫斯抬头看了眼仿佛精神大好的垩德罗,轻声道,“你可以在我这里修养!” 垩德罗死死盯着赫斯眼睛,轻声试探道,“难道你不想...按照小卷毛说的去做吗?” 赫斯盘腿坐在地上,索性也开门见山道,“乔玛家不会落井下石!” 垩德罗努努嘴,将手放在胸前行着礼道,“您的仁慈我会牢记在心,此外也许我可以帮你个小忙,派人去杀死个带金鼻环的家伙,以消解您的失亲之痛!” 赫斯望着郑重其事的垩德罗,轻轻摇摇头道,“你知道很多事情,但此事我会自行解决。” 面露惋惜的垩德罗将门外的侍卫唤进草屋,将自己搀扶起身,瘸着腿朝草屋外走去,可刚到门口,身后的赫斯淡淡道,“听说岛上有位朋友去看望了你!” 垩德罗回过身,从怀里拿出个黑色小瓷瓶,递到赫斯手中道,“对,你们一位部族首领说他有呕吐的毛病,问我索要了些猛药,还有一瓶送给你,不过要慎重,这也药力道十足,稍多分毫将取人性命!” 赫斯接过瓷瓶拧开看了眼里面的粉末。 垩德罗忙用手遮挡瓷瓶口道,“这是彩魂峡谷采集来的七管孢子粉,那是个只有致臻至纯之人才能存在的地方,简直就是天国,无尽的欢快与飞翔,但如果你在沾染烈酒、荤腥、色欲期间,即使轻微接触这些孢子粉,也将七窍流血而亡,所以一定要谨慎触碰。”说完坐到门外那把抬椅上,让侍从抬着走向岸边的小船。 等垩德罗消失在视野中,卡玛什不满道,“他可是厄姆尼王,那个被你杀死的双面斧就是他亲弟弟,你今天不杀死他,他明天便会来杀死你,而且他的大军可能很快就到!” 赫斯望着面红耳赤的卡玛什,面露苦涩道,“聪明的诗人,恐惧不仅会带来卑劣,还有真正的危险,你应该好好阅读你义父的书籍。”说完走向乔玛努努的草屋。 卡玛什尴尬地耸耸肩膀,望着赫斯离去的背影呢喃道,“或许你才更适合做个诗人!” 晚上草屋内摇曳的铜油灯光照着人们的脸,众亲信好友都眉头紧皱地不言不语,沉默了良久以后,靠着草墙的托阿鲁站直身子,拍着胸口道,“我要去,每次迎敌我都在,为何这次丢下我!” 赫斯打量着故意挺起结实胸膛的托阿鲁,苦笑道,“人太多,帕库巴会怀疑的!” 帕图斯坐到赫斯面前,轻声劝道,“这样实在凶险,听那些逃亡来的罗格族人说,他们在湖西岸的路营还有不少人,不如征召人手一同进攻黑水沼泽!” 查克达也面露难色道,“你伪装被出卖,刺杀帕库巴也许可行,但那个乸貘兽会很棘手!”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阿基里塔斯听了几个人说话,枕着自己的大辫子和手躺在地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我觉得可以,大不了死在那里!” 坐在油灯前的乔玛努努看看沉默不语的女儿罗莱,叹着气道,“先祖说过,不可以涉水太深猎取蟒蚺,不如等待合适的时机!” 赫斯无奈摇摇头道,“安卡图丛林盐道被封,族人会越来越虚弱,到时候他们必定还要来清剿枯孤岛!” 亚赫拉看看愁眉不展的人们,冷笑了声道,“我曾经杀死过乸貘兽,这次我再去宰了它!” 盘腿而坐的科马恩摇摇头道,“没人可以杀死它们,你可能运气好,遇到了只带伤的。” 帕图斯轻拍妹妹亚赫拉肩膀道,“科马恩说得对,要再遇到那个东西,就真是送死!” 亚赫拉用肩膀抖开哥哥帕图斯的手,厌恶道,“闭嘴,要不是我,你们两个早死在丛林里了。” 帕图斯只好面露尴尬和查克达干笑几声。 科马恩眉头紧锁道,“不过传说只要有人杀死一头乸貘兽,其他的人形兽便会畏缩他,但只是传说,我们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杀死乸貘兽,或许这个传言可信!” 面容憔悴的罗莱转过头,用手摸着亚赫拉娇嫩的手,眼中带泪地哀叹道,“我向来敬畏先祖,可为何他要让女人卷入征战!” 托阿鲁看着罗莱悲伤不已的样子,插话道,“她其实不算是个女人!” 亚赫拉眉毛倒竖地瞪了眼托阿鲁,猛地起身道,“铎坦安救过我们兄妹的命,我这次定要去砍下帕库巴的脑袋,谁也别想拦我!” 科马恩也跪趴在地上,长发遮脸道,“我早已是死过多次的人,我带领我的族人去,无需其他人冒险!” “争着去送死吗?可怜的沼泽人!”大家抬头一看,不知何时水妖沙美拉已经走进草屋,并扭着婀娜的腰肢地坐在赫斯身边,又用手搭着赫斯肩头嘲弄道,“你们谁都对付不了乸貘兽,在水中就连我的人鱼战士都让它们三分!” 赫斯轻轻推开沙美拉手臂道,“你是来奚落我们的吗!” 沙美拉用长指甲划着赫斯脸上的弯月刀疤,诡笑着揶揄道,“我哪敢,达坦洛不需要任何人,就像圣殿之战,大不了被杀死坠落!” 亚赫拉看着紧贴着赫斯的赤裸沙美拉,瞪眼大骂道,“不知羞耻,给我离赫斯远点!” 沙美拉慢慢站起身,用指尖缠绕着自己黑色长发,媚笑着自言自语道,“嫉妒的女人犹如饿狼!有些人不是准备了首情诗吗?还在水边念了那么多遍,不过好像缺乏些胆量,现在又藏着掖着不敢了?大声读出来,也好让我们开心开心。” 亚赫拉脸涨得通红,哗啦站起身道,“念就念!” 险些惊掉下巴的帕图斯望着妹妹,刚想劝阻。 亚赫拉已经从绣花荷包里掏出那张羊皮纸,咬咬嘴唇,喘着粗气念道,“你就是..海上...的明灯,...我是迷途...的小绵羊,...”还没等念完,浑身别扭的亚赫拉索将羊皮纸一扔大喊道,“这是什么破诗,赫斯你既然把我接到枯孤岛,就得正儿八经娶我,替我报仇,你们谁不同意?” 正当人们惊讶地看着突然发飙的亚赫拉,托阿鲁忍不住笑得弯下了腰道,“哈哈哈,小绵羊,哈哈哈!”可刚站起身便被亚赫拉一耳光打倒在地。 托阿鲁从地上爬起来,绷着脸眨眨眼皮,又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但又忙强忍着躲在一边。 正当众人尴尬之时,面带喜色的卡玛什推门而入,却发现了地上的那张情诗纸张,而亚赫拉正面红耳赤、目露凶光,于是又“刺溜”窜出草屋,向黑暗中逃去。 赫斯看着亚赫拉怒不可遏的样子,起身转移话题道,“明天按计划行事,科马恩和我去见帕库巴,其他人都留在岛上!” 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急忙站起身,齐声道,“我也去!” 亚赫拉抬手将库尔楚推到一边,怒道,“奸细靠边!”说完强忍怒气地环顾众人道,“赫斯的计划,有谁不同意?”....。 冷风吹着湖边瑟瑟发抖的芦苇发出呜呜声,水边的泥泞冰凉入骨,亚赫拉将波潵琉脑袋连同弓箭扔到了湖边,自己光着脚慢慢走入浅水中,轻轻躺在晃荡的水面,发呆地望着天上那些煞白的繁星。 “你不冷吗?”一个刺耳的声音传来,仰躺的亚赫拉来不及转身,已经被沙美拉从身后紧紧勒住了脖子,而手中拔出来的短刀也被打落在水中,猛然的窒息让亚赫拉渐渐无力挣扎。 沙美拉慢慢抚弄着亚赫拉沾满湖水的脸,叹息道,“多么漂亮的女人,柔滑的肌肤,蛊惑人的睫毛,让男人沉醉,却忘了自己的使命!”说着又咬牙切齿地用力挤压着亚赫拉的喉咙道,“你好愚蠢,为了那微不足道的仇恨,居然想柔化赫斯的心!” “瞎婊,你快勒断她脖子哩,想分裂自己的阵线?”岸边眼睛冒着绿光的波潵琉头颅突然开口讥讽道。 沙美拉犹豫着慢慢放松了胳膊,将亚赫拉扔到了水中,转身踩着泥泞走到岸边,弯腰捧起波潵琉脑袋,轻轻朝它吹着气道,“原来我的小宝贝在这儿呢,今天真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我不知道赫斯为什么不把你这残余的东西烧成灰,不过我可以帮他...” “啪啪啪”弓弦声清脆的响起,亚赫拉将三只短箭深深射入沙美拉的后背,“啊”沙美拉耸着后背尖叫转身,用波潵琉的脑袋挡住了连续射来的几只箭,旋即满脸裂痕地露出尖牙道,“我要吃你的肉!”可话音刚落却看到快步而来的赫斯,于是泄愤地盯着波潵琉的涡流眼道,“宝贝儿,我先送你彻底进入囚牢吧!”说着用利爪将波潵琉头颅劈碎后跃入湖中。 快步赶来的赫斯望着逃走的沙美拉,又打量着不停弯腰咳嗽的亚赫拉道,“以后晚上不要待在湖边!” 大口喘气的亚赫拉怨恨地瞪了赫斯一眼,又看看地上舌头耷拉彻底破碎的波潵琉头颅,踉跄着朝部落走去。 波潵琉游魂突然从赫斯肩头冒出,偷偷瞟了眼赫斯讨好道,“囚主,那个瞎婊毁了峩的傀颅,海魔从此彻底由您指派!” 《盖兰之歌》:雪花晶菱的弥散彩光,白色雾界的黑色身影,兽的咆哮还是你的哀嚎,我循着雪中足迹而去,期待着冰刃与烈火! 第129章 椰林营地 几只黑色硬木舟离开枯孤岛,划着水波日夜兼程来到库普兰河口的浅水湾,苍绿的安卡图丛林依旧是出奇的寂静,除了偶尔传来绿伞鸟的叫声,似乎连水滴落在藤萝叶上的声音都那么清晰。 独木舟上的科马恩拍拍被绳索捆绑的赫斯,环顾着周围的密林道,“有些怪异,丛林好像被洗过一样,咱们得小心点儿!” 帕图斯也略显焦虑地凑近赫斯低声道,“感觉前面有陷阱!” 亚赫拉用力挣脱自己的虚绑绳索,活动着手脚道,“既然如此,就没必要遮遮掩掩了!”说完跳下独木舟淌水向岸边走去。 帕图斯正欲呼喊来阻拦妹妹,但看到赫斯也已经下船紧跟而去,无奈地带着查克达紧跟在其身后,而科马恩和十几名纹身族人佯装押送,围绕在这几人身边加以保护。 湿滑泥泞的地面,遮天蔽日的茂密枝叶,让整个安卡图丛林宛如雾气弥漫的蒸笼,头顶飞过的血红天蚕蛾、倒地枯树间闪过的巨蟒斑纹身影、好像在窃窃私语的面具果、枝杈间格外安静的红毛猿猴,让人们在闷热中寒毛直竖,就连偶尔踩断树枝的声音也让人们突然收住脚步。 精神紧绷的帕图斯凑近赫斯低声道,“我感觉这个计划骗不了帕库巴,不如直接杀过去!” 赫斯回过头,看着帕图斯愈加扭曲变形的脸道,“虽然骗不了他,但戏还得演!” 毫无惧色的亚赫拉用弯刀劈砍茂密枝叶开路道,“怕什么?大不了和他们来个你死我活,我就不信咱们几个人没有一个冲不到他面前。” 赤裸上身、斜跨牛皮武装带的查克达笑道,“放心,我胳膊已经康复了很多,只要在二十步之内,他就是长了翅膀也躲不开我的飞斧。” 亚赫拉回头笑道,“以前不是三十步内取人性命吗?” 查克达吹了吹嘴唇边的那缕黑胡子道,“你废了我十步,感觉我早晚会在这上面吃大亏!” 亚赫拉将自己腰上的短斧扔给查克达道,“我的也给你,算补偿,你现在变成四十步了。” “哈哈哈!”突然众人身边传来瓮声瓮气的大笑声。 查克达急忙手握双斧四下搜寻,而科马恩却拍拍他肩膀道,“兄弟不要紧张,这是迷雾回声,安卡图丛林自古有之的个东西,总是唉声叹气。” “上次好像我就遇到过这个东西!”亚赫拉眉头紧锁道。 “我不是回声,我说过很多次了。”众人面前突然涌来股浓雾,一张雾气形成的模糊人脸不停左右飘忽,又来到亚赫拉面前道,“对,咱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众人受到惊吓地慌忙后退几步,查克达回头瞟了眼科马恩道,“这就是你说的回声?” 科马恩咽了口唾沫道,“以前它可没这么多话。” 正当众人不知所措之时,赫斯上下打量着这团雾气道,“掘坝的时候,就是你在和我说话吧。” 雾人飘到赫斯面前,从他鼻耳中钻入又飘出道,“我一直很犹豫...不知道是不是你...尽管我看到了你的心...但你没有他那么强的气息...可能是我的错觉...如果是你...我会追随你...帮你除掉‘眼窝水潭’埋伏的那帮人...但我不确定...沙美拉谎话连篇...不值得我信任...你真的是达坦洛吗?” 赫斯看着这个扭曲飘忽的雾脸,冷冷道,“我是赫斯·乔玛,不是你们说的那个达坦洛。”说着挥散这团雾气,继续向前走去。 雾人紧追着不停试探隐入赫斯身体,最终失败沮丧道,“你的身体无法成为我的宿主...但你和他很像...我不能再上当了...我已经被沙美拉骗过很多次...差点被施洛华灼烧成灰。” 看到雾人并无恶意,查克达收起短斧松了口气道,“雾气怎么会变成灰?赫斯兄弟真是奇人遇奇物!” 雾人回头围着查克达道,“你也好面熟,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查克达挥手驱散遮挡视线的浓雾道,“见过,在灰里,当我吃完烤羊的时候。” 几个听懂的人哈哈大笑起来,而雾人却一本正经道,“不要取笑我...我说的是心念成灰...并不会真的变成灰...这样才最可怕。” 突然,一颗红色水珠从棵高大的木棉树上滴下,刚好落在了查克达肩头,查克达顿觉怪异地扭脸闻了闻,突然斜着翻滚并向上扔出把短斧,树杈上正跃下偷袭的人被查克达短斧砍入胸口,重重落在赫斯身边。 查克达用手擦了擦肩头上的血迹道,“受伤的刺客?” 众人警戒地拿起刀枪四处打量,又围上前看着这个跌落在地的男人,科马恩用脚将这名奄奄一息、浑身是血的伏击者翻过身,踩着他手中的弯刀蹲下仔细打量后道,“看他腿上的纹身,这应该是罗格部的族人。” 亚赫拉走近打量着这个血肉模糊的沼泽人,用手扇了扇扑鼻而来的血腥味道,“救不活他了,皮都被剥到了大腿。” 科马恩站起身环顾着四周后道,“帕库巴就是如此,他喜欢将战俘剥皮!” 赫斯走上前,望着瞪着白眼珠的这个伏击者,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俯下身道,“我是尹更斯湖的赫斯·乔玛,你们的努努已经在我的庇护下,我来就是找帕库巴报仇的,放心!” 浑身是血的伏击者听完赫斯的话,嘴角上弯地闭上了眼睛。 帕图斯看着男人的惨状,向赫斯扬了扬脸道,“必须尽快干掉帕库巴,否则他会将所有隐藏在丛林的罗格族人虐杀光。” “赫斯,你来了?”突然人们背后传来了个沧桑的声音。 满腔怒火的人们转过身,只见不远处棵大树下一个满头银发、身形干瘦、满脸褶皱的老年男人,正用他那透亮、高傲地眼神盯着众人。 科马恩收起手中的狗腿弯刀,微微弯腰行礼道,“尊敬的达鲁祖大人,能看到您安好真是欣慰。” 穿着破旧长袍、荨麻草鞋、腰挎布包的达鲁祖迈步上前,向众人微微弯腰行礼道,“众位安好,椰林营地的看守人达鲁祖,向你们表示敬意!” 望着这个男人的长相、装束和习惯,亚赫拉有些惊讶道,“沼泽地怎么会有白皮人?” 达鲁祖微微一笑道,“放心,我不是你所谓的白皮人,只是个隐居安卡图丛林多年的老人,而且对诸部族都和睦友善。” 科马恩用力点点头介绍道,“达鲁祖大人向来善良和蔼,好像也曾是乔玛部族的一员。” “都是陈年往事,不过我与乔玛家的领袖图塔,确实曾为生死兄弟。”达鲁祖呵呵笑着向赫斯点点头。 赫斯看着好似瘦弱和善,但言辞举止间带着威严的达鲁祖,沉默片刻后道,“我见过你!” 达鲁祖缓缓点头道,“对,在安卡图大坝下的河湾,这样,你们不妨先到寒舍休息一晚,如果你们是去‘眼窝水潭’,可以正好在明天正午时分到达,咱们也可以叙叙旧。” 帕图斯警惕地向赫斯使了个眼色,科马恩笑着道,“放心,在安卡图丛林里椰林营最安全,没有人会袭击那里,包括帕库巴。” 赫斯看看天色,点点头道,“悉听尊便。” 达鲁祖诧异地打量着赫斯道,“他们说枯孤岛上多了位诗人,看来我贤侄受他影响不小,出口都是如此合理优雅!”说着转身带着众人向椰林营地而去。 松绑的赫斯望着着健步而行的达鲁祖后背,突然问道,“刚才木棉树上那个男人找过你吧?” 达鲁祖轻轻回头,望着远处的那棵长满红花的木棉树,叹了口气道,“鲜红的木棉树如同受伤的肉身,都是如此红艳,贤侄你猜对了,那个可怜的罗格族人找过我,因为人们都知道我对身体饱受折磨的人总会有恻隐之心,但他在受到帮助后执意要复仇,所以可能藏在那棵木棉树上想偷袭敌人,毕竟他的身体的状况可以很好地藏在木棉花中,不容易被发现,但看似美丽的背后却是如此残忍痛苦!” 赫斯道,“他上半身被剥皮,从额头开始,能忍受这样的痛苦确实需要非人的毅力。” 达鲁祖转过身,上下打量着赫斯道,“你不仅和你父亲长得很像,而且也同样智慧超群,所以实不相瞒,我给了他些乌喉霜,比乌喉果还要神奇的东西,但同样弥足珍贵,不过我只是想消除他承受的痛苦,而非帮助他去复仇,因为在我眼中都是饱受苦难的人儿,没有是非对错之别。” 赫斯道,“乌喉果确实很神奇,但好像容易让人上瘾神志不清。” 达鲁祖继续赶路道,“那是私自大量吞食导致,只要恰当使用就可以消除各种病痛,能让很多人在艰难的时候熬过来,而且沼泽地比伯尼萨其他地方都要苦难深重,所以我也是尽微薄之力,让人们能得到卑微的怜悯。” 科马恩见赫斯步步紧逼地追问,忙使着眼色道,“达鲁祖大人对安卡图丛林的了解甚至远超过我。” 赫斯瞟了眼科马恩道,“我相信,能成为我父亲的义兄,必有过人之处!” 话语间,人们来到片被棕榈树包围的部落空地上,其中几十座错落有致的芭蕉叶草屋出现在眼前,嬉戏打闹的孩子、晾晒腌肉、熏鱼的男女,个个面带微笑地向达鲁祖和身后的人们行礼。 赫斯打量着这个干净整洁的营地,轻声道,“和睦的部落!” 达鲁祖将众人请进自己那宽敞的草屋,摆手让族人摆上食物和干净的清水道,“你们可以尝尝这里的美食。” 赫斯打量着面前紫苏叶上的煎肉块,微笑道,“充足的食物,充足的盐块!” 达鲁祖拿起锡瓶往赫斯面前的银酒杯中倒着葡萄酒道,“我将伯尼萨城邦的食物做法教会了这里的人,当然都是按照我那将近三十年前的记忆,可能有些偏差,但对于这些被部落抛弃的可怜人来说,能吃饱已经是福报,何况这样的食物,而且是我尽了微薄之力收留了他们。” 赫斯看着葡萄酒那鲜红的酒液,突然问道,“你这里有多少棵乌喉椰?” 达鲁祖收住锡酒瓶,呆愣片刻后晃过神道,“成千上万,其实乌喉椰在这里随处可见,只不过乌喉椰的生果籽有剧毒,所以很少有人会主动触碰它们,我可能也是偶然得到了神的指引,知道如何能将它们烤制成治疗疾苦的良药,也可能是先祖召唤,神秘的力量,不过总而言之是在治病救人!” 亚赫拉哼了声道,“那倒未必吧,我父亲说过些关于乌喉果的事情,好像不太一样!” 达鲁祖望着眉毛倒竖的亚赫拉,神秘地笑笑道,“这位会说鲁姆图语的姑娘想必就是乌坎那斯的那位公主吧,可能你父亲没有将故事讲完,二十多年前,我兄弟图塔曾拯救陷入瘟疫的雪雨湾,就是用得乌喉籽,为此他也与你父亲结为血盟兄弟,而且我兄弟图塔带去雪雨湾的乌喉籽,全部都是我送给他的。”说着殷勤给众人切着分送食物。 “乌喉霜也有很多吗?好像那个效力更强!”赫斯问道。 达鲁祖收起奉送食物的手,摆手让服侍的族人离开草屋,盯着赫斯道,“我此生为病患苦难的人奉送乌喉籽,他们会回报我些东西,当然主要是因为乌喉籽很有效,不过强大的东西必然会有反作用力,所以就像刚才那位公主所言,如若使用不当,可能会带来灾难,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赫斯道,“我们有足够的金砂或者盐块来回报你,不知道你能提供多少!” 达鲁祖谨慎地打量着赫斯眼睛道,“这与回报无关,尽管你是我义兄的独子,也正因为你是他的独子,所以我会很慎重地考虑这件事情,因为我不想再承受失亲之痛。” 赫斯看着达鲁祖竟有些湿润的眼眶,轻声道,“当有些事情无法逃避,最好就是直面它!” 达鲁祖仰起脸,紧盯着赫斯道,“你说得对,就像眼窝水潭那边儿会比你想得要复杂,不亚于巨石城的深奥。” 赫斯笑道,“所以我才会来!” 达鲁祖眨眨眼,突然大笑着摇摇头道,“果然是我兄弟图塔的儿子,你们总是那么果敢又决绝!”说着从怀中拿出个精致小木盒道,“如果遇到困苦,可以试试,但不要轻易尝试,因为我很了解乔玛家的男人!” 赫斯接过木盒,轻轻打开看着里面冰霜般的粉末道,“乌喉霜!” 看着赫斯紧盯乌喉霜出神的样子,亚赫拉突然莫名打了个寒战道,“能让野牛吃人的东西。” 《古虔经》:生命的奥义就在于留有痕迹。 第130章 闪电陷阱 清晨的安卡图丛林翠绿欲滴,椰林营周围清脆的鸟叫与叠茂的枝叶让人耳目一新,达鲁祖走出草屋,看着屋外要与自己告别的赫斯众人,眉头微皱又面带暖笑道,“虽然我不参与,也不会妄加评议尘世的争斗,但还是希望你们能平安归来!” 赫斯环顾着椰林营地那些为自己送行的老弱妇孺,用四指拍拍自己胸口道,“感谢你们的款待。”说完带着众人走出这个祥和的小部落,跟随科马恩向着罗格部族的“眼窝水潭”而去。 尽管在椰林营地的休憩让人们精力充沛,但众人仍旧被种莫名紧张的情绪包围,以至于路上只有沉默的前行,而赫斯却越来越快地加紧了脚步。 突然,树林中闪过几个身影,科马恩忙挡到赫斯身前,望着茂密的树丛后那些快速离去的身影道,“帕库巴的哨兵。”随即拿出绳索向赫斯道,“还需要演那出戏吗?” “不需要了!”赫斯说着继续向前走去。 亚赫拉紧紧跟在赫斯身后道,“对,这样多痛快,直接去找他,何必用什么阴谋诡计。” 查克达回头打趣道,“不是没必要,而是用过了。” 帕图斯有些疑惑地看了眼赫斯后背,向查克达这个忠心耿耿的护卫道,“我有时候真不知道我这个兄弟在想什么。” 查克达笑道,“这一点他和你父亲很像,总是让人难以捉摸!” “啾”一声尖利怪异的鸟鸣从天空响起,人们纷纷抬头望着密叶遮蔽的天空。 “我好像在哪听过这种鸟叫。”亚赫拉边说边上前帮助科马恩他们用弯刀开路。 “当然!”雾气袭来,瓮声瓮气的雾人再次忽然出现道,“那个满嘴谎言的水妖总是让这些‘报丧女妖’飞来飞去窥探别人。” 已经见怪不怪的查克达道,“我也见过你说的这些,不过在我们那里,她们被视为圣鸟。” “奔腾的灵魂,飞翔的情念,马背上的匪徒与天空的暴鸮,天生一对!”雾人絮叨道。 查克达好奇道,“怪景,你为什么总跟着赫斯?” 雾人收缩飘到半空,用雾气手摸摸脑袋道,“我不是怪景,我叫...讷布勒,他们有时候叫我懵头青...有时候叫我烈彩弼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查克达撇着眼眉耷拉的雾人讷布勒,继续打趣道,“还是懵头青这个绰号好点儿,另外一个好像不太和善...” 突然,前面的科马恩抬起手止住众人,抬脸看向棵望天树道,“咱们应该快到了!” 人们顺着科马恩的眼光而去,只见高高的树上悬挂着几十具剥了皮尸体,正在随风晃荡。 亚赫拉用弯刀砍开几片芭蕉叶,看着前面越来越多悬挂剥皮尸体的大树道,“而且还有清晰的路标!”可话刚落地,周围忽然涌出上百名手执刀枪的巴优纳特人,虎视眈眈将赫斯众人围在中央。 科马恩带人忙将赫斯挡在身后,而帕图斯与查克达翻转着手中弯刀,准备与这些巴优纳特人拼杀。 赫斯走上前,打量着这些用锋利长矛对准自己的巴优纳特人,轻声道,“帕库巴在哪?” 包围赫斯的巴优纳特人们互相看看,紧张地握紧长矛道,“我们安坦要剥了你的皮!” 赫斯打量着这些对自己似乎有些忌惮的巴优纳特战士,拨拉开自己面前的长矛道,“我自己去找他。” 打量着赫斯只是带着十几个人,几名为首的巴优纳特头目犹豫地不知所措,但赫斯已经扒开面前的人向前走去,而上百名巴优纳特人如临大敌般围着赫斯众人,径直来到‘眼窝水潭’这个丛林中溪流潺潺的小峡凹地。 雨水还未洗刷干净树干上的血迹,到处都是焚毁倒塌的部落草屋,小峡中罗格部落周边大树上挂满了鲜红的尸体,仿佛是一棵棵挂满熟果的熊胆木,部落那池幽深水潭前的“忘苦石”上,洒满了鲜血和乌鸦羽毛,而中间竖着的长矛上插着铎坦安的头颅。 看到赫斯一行人顺着斜坡小道完全进入罗格部落,隐藏在这个小峡部落周围树林中的数千巴优纳特人蜂拥而出,将整个‘眼窝水潭’围得水泄不通。 对包围熟视无睹的赫斯踩着溪水与光洁的鹅卵石,径直走到“忘苦石”前,伸手取下铎坦安那颗开始腐烂的头颅,轻轻抚下他那还瞪大的眼睛,“哗啦啦”的阵嘈杂声,周围成群的巴优纳特沼泽人仿佛受到刺激般开始尖叫,手持长矛从高处冲下,围在了‘忘苦石’周围,迫不及待地大口喘气想要捅杀赫斯众人。 赫斯将铎坦安的人头放在‘忘苦石’上,刚回过身,就见戴着金鼻环的帕库巴从分开的人群中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那只巨大的乸貘兽。 赫斯再次环顾周围树干上密密麻麻的尸体,鼻孔喘着粗气地垂着头道,“帕库巴,你为何要如此滥杀?” 帕库巴慢慢拿起手里的那把狗腿刀,在自己的胸口轻轻划开了个长长的血口子,用舌头舔舔上面的血珠,探着身子凸起眼珠道,“赫斯·乔玛...图塔·乔玛的儿子,你还认识这把刀吗?你用它插入我儿惙科莫的眼睛,我还留着它,希望用它来开膛破肚,用仇敌的血安慰我儿的灵魂,在先祖前慢慢洗掉耻辱!” 突然,勃然大怒的赫斯猛地向前闪出几步,眨眼间贴近帕库巴道,“你也想如此?” 看着赫斯·乔玛快如闪电的身形,和他那张与图塔·乔玛几乎一样、只是多了些疤痕的脸庞,帕库巴惊恐地倒退几步,周围那些举着长矛的巴优纳特战士们也跟着慌忙向后连退。 如狼入羊群的赫斯再次冷冷问道,“为何要如此兽性?” 脸色涨红的帕库巴尴尬地向前迈了两步,摸了摸自己金鼻环愤恨道,“你父亲曾经羞辱并夺取了我的安坦金环,我今天要用你的血肉供奉它!” “唰、唰”查克达突然将两把短斧掷出,两道寒光射向帕库巴,惊骇的帕库巴来不及躲闪,慌忙抬起双臂低头遮挡,片刻后又放下手臂打量自己身体,这才发现是乸貘兽挡住了飞斧,于是向周围那些水泄不通的族人大笑道,“他们又是惯用的偷袭?但杀不了我。” 周围的巴优纳特人不禁回过头,诧异地看着有些欣喜过头的帕库巴。 帕库巴扫了眼族人们怪异的眼神,恼羞怒吼道,“他不是图塔,只是他的小崽子。” 而族人们更加疑惑地看着仿佛受到惊吓的帕库巴,有些善意地向他身边靠拢。 感觉愈加受到羞辱的帕库巴回头看看舔舐伤口的乸貘兽,大声呵斥道,“你还在等什么?杀死他们,除了中间那个脸上有刀疤的!” 听到帕库巴号令,乸貘兽猛地扭过那张獠牙兽脸,闪电般窜到了赫斯面前,科马恩身边的几名族人惊恐后逃,却被乸貘兽窜到近前利爪斜劈倒地。 亚赫拉拔出弯刀快步上前,盯着两倍于己的乸貘兽仇视道,“又来了一只?想知道你那个兄弟的悲伤往事吗?” 口里流涎的乸貘兽转着脑袋,用蓝色眼瞳看看面前这个用刀尖瞄着自己的女人,又凑近闻了闻,突然畏缩地往后退着。 亚赫拉步步紧逼,双手举起弯刀道,“你选哪只眼睛?” 看到乸貘兽竟然在这个乌坎纳斯女人面前退缩,巴优纳特族人们纷纷向后躲闪倒退的乸貘兽,并不时扭脸骇然望向帕库巴。 发愣恼怒的帕库巴脸色涨红,上前用刀猛戳乸貘兽后背咒骂道,“你这个畜生,杀死他们,不然我让你吃苦头!”锋利的狗腿刀在乸貘兽后背留下一个个流血的刀口,夹缝中的乸貘兽愤怒地向前挥动利爪,试图将亚赫拉吓退,但毫无惧意地亚赫拉举着弯刀,步步紧逼道,“这次我先瞎你左眼!”说着用弯刀戳向乸貘兽。 看到被夹在中间毫无退路的乸貘兽开始颈毛竖起想要攻击,赫斯忙将亚赫拉扯到身后,让乸貘兽挥出的利爪只是在亚赫拉脸上留下道血口。 亚赫拉愤怒地瞪了眼赫斯,挣脱开来冲上前,要与乸貘兽拼命,所有的巴优纳特人都震惊地望着暴怒的亚赫拉和对面同样怒吼的乸貘兽,情不自禁往后退着让出片空地,被亚赫拉挥舞弯刀逼迫的乸貘兽好像反应迟钝般无从下手,恼怒之余转身冲着帕库巴怒吼一声,似乎想要吞噬这个曾经的父亲,“唰”天空突然闪过个身影随轰然落地,并挥拳将乸貘兽打得肢体粉碎道,“这个废物,还得我亲自出马。” 正当众人惊愕万分之时,亚赫拉这才看清,面前是个身披盔甲、手持亮银小圆盾的卷发男人,而这个身材异常健硕的卷发男人从地上缓缓起身,用手掸了掸自己胸甲闪光的胸甲道,“一个女人吓到了一头野兽?”说着突然抬手掐住亚赫拉的脖子,又用圆盾将亚赫拉的弯刀磕飞,随即轻蔑地哼了声将她拖到场地中央。 帕图斯和查克达快步上前挥刀砍去,但健壮男人轻轻挥手将两人甩飞道,“我是契卑洛的战神托诺迪德,多亏施洛华大人有先见之明!”说着瞟了眼呆愣的帕库巴。 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战神”与倒地不起的帕图斯二人,科马恩与族人猛地将长矛掷出,但却在碰到被男人身体和盔甲时纷纷折成数截,而这个‘战神托诺迪德’不经意地向后踢起几块卵石,射穿了科马恩几个手下的脑袋道,“别急!” 看着颓然倒地身亡的几名族人,科马恩脸色煞白地自言自语,“看来今天要见先祖了!” 而帕库巴呆望了眼瞬间被打成片肉滩的乸貘兽,突然转怒为喜地奔到托诺迪德身后,大声道,“天神助我,全宰了他们,给我留下那个赫斯!” 眼神中满是傲慢的托诺迪德丝毫不理会帕库巴,掐着亚赫拉脖子举到空中冷笑道,“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很高贵吗?今天这是怎么了?” 看到即将晕厥的妹妹,暴怒的帕图斯挣扎着站起身往前冲去。 “别去!”赫斯忙伸出胳膊拦住帕图斯和查克达,旋即身体膨胀、双肩腾起蓝焰走向战神托诺迪德道,“你最好放开她!” 看着朝自己走来,即将要变身半兽人的赫斯,托诺迪德不屑道,“半兽人想对抗真神?” 眼角开始流焰的赫斯声音嘶哑道,“或许你对半兽人的实力有误解!”说着正要彻底化身半兽人,身后却突然隐现把双面斧,而垩煞桀游魂从赫斯身体飘出,转转丑陋的巨大头颅发出咯嘣声道,“囚主,让我来吧,契卑洛山上的货色,也就在凡人面前装装逼!”说着冲上前将手中的双面斧凌空劈向战神托诺迪德。 托诺迪德望着突然袭来的垩煞桀游魂,冷笑着扔开亚赫拉,举起手中的盾牌格挡道,“哪来的小游魂...”可话还没说完,巨大的双面斧就已经狠狠砍在盾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被震到牙齿打战的托诺迪德刚想说话,垩煞桀游魂又连续两斧将这个战神的盾牌砸得粉碎,连同他半截身子也被砸入河滩。 而被砸得表情发麻的托诺迪德刚晃过神,垩煞桀游魂收起双面斧,哈哈大笑着闪到近前道,“我帮你拔出来!”说着双手穿过托诺迪德腋窝并顺势后仰身体将还在发懵战神狠狠甩在背后河滩,顿时卵石碎溅、烟尘四起。 战神托诺迪德挣扎着想要起身,垩煞桀游魂回身道,“你晕了吗?” 头晕眼花的托诺迪德刚要开口,却又被这个‘蛮力星神’的游魂薅小鸡儿般在溪流潺潺的河滩左右猛砸,直到这个战神托诺迪德七窍流血、一动不动歪躺在地,垩煞桀游魂这才拍拍手上的灰尘,可等回过身才发现,‘眼窝水潭’周围几千名巴优纳特人正惊呆地望着自己,而游魂波潵琉也从赫斯肩头飘出揶揄道,“大块头,你除了智商,果真有膀子力气哩!” 而被众人围观的垩煞桀游魂竟有些窘迫,耸耸肩道,“是他太菜了!” 看看地上晕厥的战神,帕图斯和查克达刚想要上前搀扶亚赫拉,突然天空阴云密集,一道红色闪电向垩煞桀游魂破空劈来,彻底成为半兽人的赫斯忙闪到晕厥的战神托诺迪德身边,抬起巨大脚掌猛踩向他的头颅,那道本来袭向垩煞桀游魂的闪电有灵性般斜拐着击向半兽人赫斯,而半兽人赫斯却收住跺下的脚爪后骤然变回人形,这道骤然来袭的红色闪电竟也忽停在怒目圆睁的赫斯面前,如同昂首的眼镜蛇般左右徘徊,最终卷起地上的托诺迪德消失在天际。 随着乌云散去,反应过来的巴优纳特族战士惊恐万状、四散而逃! 科马恩快步上前薅住也想逃离的帕库巴头发,夺过狗腿刀刺入了他的小腹,又用力扯下他那代表头领的金鼻环。 帕库巴低头看看插入自己肚皮的狗腿刀,又抬脸惊愕地瞪看着科马恩,手不停抓着他肩膀,科马恩哼了声道,“为了被你残害的族人!”说着猛地横着豁刀将帕库巴开膛,又抬脚将其踹翻在地。 缓过气的亚赫拉挣扎起身,上前搀扶着被强烈闪电辐照后浑身虚弱的赫斯道,“刚才那道红色闪电好像就是冲你来的!” 虚弱瘫软的赫斯大口喘气道,“它劈半兽人!” 波潵琉游魂有些不满地从赫斯右肩飘出,抱着胳膊奉承道,“囚主真是越来越聪慧哩,估计早就猜到了这个闪电陷阱!” 而被刚才场景震惊的帕图斯晃晃脑袋,迟钝地看着安然无恙的妹妹与赫斯,忙站到旁边护卫。 而喘息片刻的赫斯缓缓起身,环顾着空荡的‘眼窝水潭’与四周的丛林,对着科马恩微微点点头。 科马恩兴奋地上前割下帕库巴人头并高高举起,冲着‘眼窝水潭’周围的密林大喊道,“帕库巴暴怒凶残,他没有资格做巴优纳特的安坦,我已经杀死了他,从现在起,我科马恩就是黑水沼泽所有部族的首领安坦,也从现在起,巴优纳特部族和罗格部族合为一个部族,你们之间不会再为了渔场而流血,不会再为了丛林而互相杀戮!说着将那个代表头人的金环穿在自己鼻子上。 渐渐地,丛林中躲藏张望的纹身沼泽人们走了出来,看着‘眼窝水潭’的场景,又看看手举帕库巴脑袋、眼神笃定的科马恩,将手中的长矛、弯刀举到空中,开始振奋大喊道,“科马恩、科马恩、科马恩....” 契卑洛山神殿内,麦道夫踱着步子道,“你应该该按照我的吩咐,直接袭击他,让他完全化身半兽人成为闪电的靶子!” 浑身是伤的托诺迪德不忿道,“如果没有垩煞桀那个游魂...” 麦道夫眨眨厚重的眼皮,望着神殿内的诸神叹气道,“是我太过大意?还是你们太过自以为是!” 《道德与国度》:我,是认知错误的原始开端! 第131章 善意的规劝 沉闷的钟声隐隐约约再次传来,金狮王座上的查理尼三世不禁头疼地捏了捏太阳穴,眉头紧皱地朝着面前这座空荡反光的王宫大殿发呆。 “这才是应有的审美!”大殿下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穿着宽松修士袍的虔世会主教温顿斯特满脸微笑,信步来到王座前。 仿佛受到惊吓的查理尼三世猛地抬起头,又松了口气地站起身,踩着台阶来到暖笑的温顿斯特面前,伸出大手紧握这位主教,松了口气道,“温特儿,你可终于来了!” 微微有些驼背的温顿斯特主教露出丝诧异神情,又指着大殿内新换的玫瑰雕花琉璃窗道,“您如此迫切,是想让我欣赏这些海外泊来的精美玻璃?” 查理尼三世一愣,又略显局促道,“主教大人真会说笑,您忘了我拜托您的事情了吗?” 还在抬头打量大理石柱顶部火焰飞卷浮雕的温顿斯特回过头,迟疑片刻后眨眨右眼道,“王上的嘱托我怎敢忘!” 看着温顿斯特多少有些离谱的表情,查理尼三世哈哈笑着长松了口气道,“您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拘小节。” 温顿斯特默认地点点头道,“让她出来吧,我会好声劝诫!” 查理尼三世尴尬地向米勒摆摆手,随即侍女们搀扶着的萨茹尔公主从餐厅门走出,缓步来到温顿斯特面前恭敬地行礼问好。 温顿斯特上下打量着笑不漏齿,身着蓝色丝绸素裙的萨茹尔公主,感叹道,“两年没见,公主简直就像换了个人,真有凤鸾稳敦之气!” 查理尼三世脸色稍变,又忙堆笑着向侍从道,“快给主教大人上座,我们要谨听教宣!” 温顿斯特忙摆着手道,“不不不,我还是站着好,只是简单地闲聊,不是教宣,没必要那么客套。”说着一屁股坐在侍从搬来的椅子上。 萨茹尔扑哧乐出声道,“您还是那么幽默!”随即恭顺地坐在了温顿斯特身旁。 查理尼三世看看双手放在膝盖、立直身体准备倾听的女儿,迈着步子回到王座,将胳膊肘支在膝盖上,摸着自己那蓬松的大胡子道,“您请!” 温顿斯特清了清嗓子,又伸长脖子望着查理尼三世道,“您是想听《霍尔迪》,还是《穆璐吉》?” “哈哈哈,《瑟瑟鲁》第三段!”查理尼三世憋笑地捂着嘴道。 温顿斯特神色兴奋地站起身,用右脚掌有节奏地拍地,并背着手开始左右扭动身体,露出仿佛在鬼鬼祟祟观察四周般的滑稽表情。 查理尼三世突然爆发出大笑,眼睛放光地开始用手拍打出节拍,与温顿斯特异口同声唱道,“瑟瑟鲁的眼睛空荡荡,胞弟还在屁股下,不停张望,听不到那哀伤...” 温顿斯特急忙摆手道,“不不不,我...我又修改了,应该是‘瑟瑟鲁的那破布帘啊,着了火啊,回头看到吹火的胞弟啊,喜悦的火焰,烧焦的...鸡姆鸡姆,咯咯哒’” “哈哈哈哈,咯咯哒!”查理尼三世笑到喘不过气地抬手道,“好了,好了,不能再唱了,哈哈哈!” 看到竟然笑出眼泪的父亲,萨茹尔满头雾水地看着假装母鸡扇翅膀的温顿斯特,不禁诧异道,“这就是他们说的那首乡村淫秽小调?” 查理尼三世忙强装满脸严肃,又扑哧笑出声道,“主教...主教大人,适可而止,不能再往下了,还有正事。” 温顿斯特收起拍打自己屁股的手,坐回椅子上望着查理尼三世道,“是啊,毕竟美好时光让人难以忘怀!” 查理尼三世忍不住再次哈哈大笑起来,又强忍着捂住嘴道,“不过和您在一起实在开心...尤其想起以前的事情。” 萨茹尔更加期盼地盯着温顿斯特道,“您快给我讲讲,是什么这么有趣,还有您说的《霍尔迪》和《穆璐吉》是什么?” 温顿斯特看了眼用手挡嘴忍笑的查理尼三世,向萨茹尔道,“《霍尔松迪》和《穆璐萨吉》是撒不莱梅和一个遥远山岭国度传唱的英雄史诗,是两个关于英雄的传说。那会儿出征时赶巧我作为随军修士与王上在一个军营,我就用军营中克鲁、瑟姆两兄弟的事情改编了首歌,叫《瑟瑟鲁》,是根据他们口述的个人经历,当然也有我们看到的事实,他们两兄弟还经常唱严肃的英雄史诗,但可能记忆力不好再加上喜欢道听途说、胡添乱加,就变成了《霍尔迪》和《穆璐吉》,但他们还是一本正经地唱。” “哈哈哈!”查理尼三世又触景生情地大笑起来。 萨茹尔紧皱眉头道,“但我好像听说,这些都是那些游吟诗人到处乱唱的下流调子!” “不算最下流,可能是别人又改编了!”温顿斯特解释道。 “哈哈哈,就是你编的!”查理尼三世又哈哈大笑道。 温顿斯特急忙摆手道,“不不不,当时我身为随军圣修者,怎么会编那么淫秽的歌词,应该是误传。”说着自己开始嘿嘿偷笑。 “主教大人,我还想听后面的,您能唱给我吗?”萨茹尔满脸期待道。 温顿斯特面带尴尬,又佯装严肃道,“这个可不行,后面的实在是太过放荡,就是山林莽夫听了也会觉得惊骇,怎么能从我这个主教口中唱出!” 已经笑到抱着肚子的查理尼三世抬手道,“你编的...哈哈哈...就是你编的!” 温顿斯特会心一笑道,“当时年少无知,误入歧途,口无遮拦,让您见笑了!” 查理尼三世满意地点点头,又长松了口气道,“无妨,当时兄弟们随时都可能马革裹尸,没你那点乐子还真挺不过来,现在想想实在有趣。” “就像那晚克鲁接雨水,其实那个壶里是尿,我后来涮了三次才又给他用,不过他还是满嘴尿味。”温顿斯特皱眉回忆道。 “然后那个胖女人让加钱,说他满嘴尿味,是你干得好事!”查理尼三世哈哈大笑道。 “年少无知、年少无知!”温顿斯特忙弯腰歉意道。 萨茹尔不禁眼神中有些妒意道,“想想都有意思,生死与共的兄弟们在一起,还有这么多美好的回忆。” 温顿斯特苦笑道,“枪林箭雨,苦中作乐!”说着与查理尼三世 息息相通地对视一眼。 查理尼三世满眼柔情地感叹道,“是啊,不过依旧要感谢您!” 温顿斯特起身微微弯腰行礼道,“皆是因缘,彼此护持才能留下美好回忆。” 查理尼三世点点头,用胳膊肘支在王座扶手上兴致盎然道,“非常好的开头,那您今天准备给我们宣讲什么呢?” 萨茹尔也扭过脸望向温顿斯特道,“是啊,肯定也特别有趣!” 温顿斯特站起身抬头打量着宫殿穹顶上阴影相衬的漂亮格栅对称图案,突然回头道,“今天我给贵王室宣讲的是‘边城双头怪’,事关虔世会及帝国的历史与现实。” 查理尼三世频频点头道,“非常好,名字比《瑟瑟鲁》都惊悚!” “父王您真是幽默!”萨茹尔捂嘴咯咯笑着,又向温顿斯特催促道,“您快讲!” 温顿斯特点点头,踱着步子道,“双头怪其实是人们的诘称,是个迷雾山的传说,据说那里有个‘土豆农场’,农场主夫妇生下个奇怪的孩子,因为这个孩子长着两个脑袋,而这个双头孩子长大后更是力大无穷,并且聪明异常,无论在狩猎还是务农、经商方面都出类拔萃,可能是因为有两个脑袋的优势,所以他们的‘土豆庄园’越来越兴旺,兼并了周围很多田产,并且因为英勇的抗击坦霜匪徒行为,可想而知,迷雾山的山民都高大魁梧,外加两个脑袋,拿着两根粗杆长戟横扫...” “简直是举世无双!”查理尼三世插话道。 温顿斯特点点头道,“对,万人军中取上将首级,所以被边城领主授予了征税人的身份,被授封为贵族也是触手可及,可惜...” 听到入神的萨茹尔急忙问道,“后来呢?” 温顿斯特撇撇嘴道,“可惜,这个‘双头人’随着身边财富与权利的集聚而变得越发暴躁,两个脑袋也经常产生分歧,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双头人’大醉后两个脑袋发生了争执,于是开始左手和右手较劲,就像他在和别人决斗时那样,左右手都分别握着利剑,这会让对手无所适从,自己更甚,但那晚我猜测是拿着匕首,并且是自己对自己,据说场面非常血腥。” “肯定,因为他们就是一体,咱们帝国曾有位小领主就喜欢将两个俘虏绑在一起,每人给把短刀,然后告诉他们谁活下来就可以被释放,以此来取乐逼供,两个人根本无处可躲,而且只有一条路可走,非常凶残,不过这个小领主也是咎由自取,最后被侍奴刺杀了!”查理尼三世插话道。 温顿斯特赞同道,“从打斗和军事方面来说,这样被捆绑后根本没有回旋余地,甚至祈降的机会都没有,而且开始占优者不会有丝毫犹豫,毕竟对方在极度痛苦下稍有回击都可能致命,所以简直是把人性的恶放到了最大。” 查理尼三世感叹道,“最冷酷的野兽互相撕咬也不会这样残忍!” 萨茹尔听得身体打了个哆嗦,打断道,“主教大人的教诲非常深入人心,但这和帝国或者虔世会有什么关系吗?尤其教义方面。” 温顿斯特微微一笑道,“咱们今天不谈教义,而是要讲在它之内的东西,因为只有了解覆盖隐藏在事情之内的规则,才能将事情做好,也就是无论想要在虔世会或者帝国执政,必须了解它们之内的东西,或者它们之间的关系。” 萨茹尔忙点头道,“您继续!” 温顿斯特背着手又开始轻轻踱步道,“鉴于王上的开明,与对我深厚情谊的信任,我直抒胸臆,其实宗教与王权就像双头怪,从蛮荒时代开始,权利就有两个分支,首先、部落需要有首领执管现实事务,组织渔猎或者征战,建立权利等级并进行权利分配,将人们的行为一致性提高到最大限度,也将这种一致性的传递速度提升到最高,但在这个过程中会有不稳定的情况出现,那就是不可知与概率问题,就像神箭手射中目标的几率,可能受到突然大风的影响,因此部落的集体行为如果发生误判和挫败,亦或者对往前拓展的虚假意图与现实不符的冲突,这个部落的凝聚力就会受到影响,甚至会发生权利颠覆造成毁灭性灾难,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有另一种力量的介入。” 萨茹尔灵光一现道,“您是在隐喻宽容和忍耐吧,我在《古虔经》上读到过,每个人都会犯错,这就需要互相理解与宽容,才能保证互相包容与存在。” “公主说得极是!”温顿斯特道,“但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小的群体,就像家庭和亲朋间可以依靠宽容来弥补,但一旦群体扩大分层,尤其成为一个帝国的时候,这样近亲谅解就难以起到作用,甚至会加剧问题恶化,因为利益内化在加强的时候对外的敌意也会同步,这样会造成团体之间的冲突,因为这时不单纯是个人之间的信任与利益摩擦,而是团体之间的,而且团体都不仅是平行,还开始分层,这就比较复杂了,所以单纯人性中的美德就会显得苍白无力,只有依靠更高层的精神信念,或者是团体的精神美德才能最大程度缓和平息这样的冲突,所以就有了宗教,所有人的信仰与崇拜,这样可以降低内部团体阶层间的冲突;而且这只是向内的概念,还有向外的,当人们遇到恐惧、失败、死亡等不可化解难题的时候,只有精神的期待向往能延缓这种挫败,以未来代替现在,以假代真的时空拉延,从而让群体继续向前,所以在权利诞生之时,便产生了最基本的信仰与精神道德准则,当然最初可能就是强力为标准,就像狼群中头狼的诞生法则,而后在蛮荒部落则出现了萨满祭祀,他们在与部落首领分享权利的同时,用各种占卜和神判来弥补那种不可知的不稳定性,也就是王权与信仰是不可分割的,但在这个过程中也会发生矛盾,尤其面对权利和利益的诱惑时,这时候就需要二者的相融相通,又回到了需要人性美德力量支撑的点,这就像个圆环。”温顿斯特说着拿出个金丝盘旋锥形,放在自己满是凹凸猩红疤痕的掌心道,“就像我闲来无事做的这个东西,扩大延展但总体方向一致。” 萨茹尔接过这个金丝盘旋锥形,眼睛放光打量着道,“您真是心灵手巧!” 看着专注欣赏模型的萨茹尔,温顿斯特挠了挠鼻子忍不住指了指道,“您拿反了,锥点在下!” 萨茹尔急忙将金丝盘锥反过来立在手中,又急忙扶着道,“这样真不好立!” “对!”温顿斯特道,“这就是难点,就像帝国事宜,帝国越庞大团体就会越多,管理难度也会变大,不只是依靠经邦纬国之道,还有很多看似细微却又长远影响的事情需要培育滋养。” 萨茹尔道,“您所说的就是只要建立一个纯洁的信仰,然后在各个阶层的顶端再倡导人性美德,这样帝国就能稳固,而教会和王权也能和平共处,咱们伯尼萨帝国可以照搬过来。” 温顿斯特挠挠头道,“您说得对,但也不对!” 萨茹尔眉头微皱道,“难道我理解有误吗?” 温顿斯特道,“这个不是单纯可以用一个理论实现的,每个宗教的建立和发展都是需要长久的时间,几百年甚至数千年,而在这个过程中充满了冲突和激变,就像虔世会的建立,可能言论有些禁忌,但希望您谅解!”说着望向查理尼三世。 查理尼三世摸着自己蓬松的大胡子微笑道,“无妨,您还是非常有分寸的!” 温顿斯特轻轻咳嗽两声,满意地回头向萨茹尔继续道,“虔世会的宗主其实是以施洛华为救世圣子的普矣教,咱们的先祖为避战火责难迁徙到此后,在乱世中就延伸出了波塔会,也就是虔世会的前身,不过波塔会其实是普矣教中的教罚会,后来被咱们先祖的部分人单独设立,对抗当时混乱的强权,并在短短几百年发展成为咱们伯尼萨帝国的国教虔世会,但在这个过程中也是经过了很多的磨难与艰险,甚至是血腥的冲突激荡,当然这些不是单独在伯尼萨境内,就像以清贫苦修成名的都沃伦斯派曾经非常繁盛,而第三代传人甚至险些主执普亦教,但最终还是落败,还有其他分支如卡矣天教派、卡鲁教派也在几百年里萎糜了,包括咱们虔世会的萨宁派 、曼鲁分支、玛珈宗也正在消磨融合,这就像万花筒,但每个出现的教支都有存在的理由,并且可能繁盛一时,因为它们的存在都推动了宗主的发展,比如出现过的‘心灵之镜’,不要被它的名字迷惑,他们比萨宁派还要激进暴力,但他们却是特克斯洛城的奠基人,因为有段时间撒不莱梅曾经妄图将咱们伯尼萨作为他们的海外行省,甚至派来大批驻军,但萨宁派和‘心灵之镜’组织了有效地抵抗,主要也是咱们移民的先辈不再想遭受宗教迫害,所以他们招募农夫、收割庄稼的短工、游走的小商人成立了突击队,还有暗杀叛徒的围剿者,在此基础上壮大了特克斯洛城,并且豢养市民作为后背力量,也就是虔世会的武装修士团招募群体,当然现在的巨石城豢养游手好闲的市民也是参鉴于此,所以虔世会看似是个统一的整体,但是经过腥风血雨过来的,在这个过程中也和王室密切配合,包括咱们艾蒙派缇家族长途突袭巨石城,夺取王位...” “主教大人!”查理尼三世忙咳嗽打断道,“您还是说些现实的状况比较好!” 温顿斯特呆愣片刻,锤了锤自己微驼的后背道,“我也是老糊涂了,但总的意思是教会和政权是建立在极其复杂基础上的,甚至可以说是在累累白骨之上,而那些王冠上的明珠般的美好只是外表,就连虔世会最鼎盛时期的老冯格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当然那是财富和武力的鼎盛,表面强大但背离教义步入歧途,而且他都是在老王上支持下进行的变革,也是他的急功近利,让帝国和他自己包括教会受到了惨痛的教训。” 听到脸色煞白的萨茹尔呆愣在椅子上,突然又莞尔一笑道,“您的博学远超我想象,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和他们说得大不一样。” 温顿斯特坐回椅子,接过侍从递过的水晶杯,一口喝完里面的葡萄酒,舒展着身体靠进椅子道,“当然,我知道外面有很多关于我的流言蜚语,包括说我抠门,还说我荒唐不羁,但那些都是谣言,我其实就像王上说的那样,是不拘小节,但在教章、教义方面绝对遵从信仰!” 查理尼三世不露声色地撇撇嘴,又向侍从摆摆手,而温顿斯特看着侍从端到自己面前的酒杯道,“着实口渴!”说着端起来又一饮而尽后眉头紧皱道,“烈酒?真是罪过!但不能因为侍者的过错而责罚他,毕竟是我自己犯了禁忌!” “哈哈哈!”查理尼三世大笑道,“没事,咱兄弟之间,没必要遮遮掩掩!” 温顿斯特深深靠进椅子中,再次端起酒杯道,“确实,咱们的情谊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也是人生难得的美好!”说着举起酒杯。 “干杯!”查理尼三世举起酒杯,又略显焦急地向温顿斯特使了个眼色。 温顿斯特伸手从侍者托盘中挑出银杯烈酒,大口喝干后面色红润地躺在椅中感叹道,“命运使然,我能进虔世会也是机缘巧合,从大瘟疫时期为了不被饿死,在虔世会补充死亡武士时加入,又到善写堂抄录经书,又因‘盗弊案’立功变成侍从修士,后来又在‘清洗’期进入大修士团,又经历了虔世会精锐武装修士团全军覆没,步步凶险但又大难不死,所以按照我的阅历学识和教会宗规,您提出的想要在巨石城设立贞爱会,可能就有些偏离教旨。” 听着主教温顿斯特突然转向的话,萨茹尔略显惊讶尴尬道,“您真是豁达宽容之人,而且果真是不拘小节,不过好像设立贞爱会与您前面所说并没有太大干系!” 彻底躺在椅子中的温顿斯特扭过脸,面带苦涩望着萨茹尔道,“都是因为您说的那个词,在无数次危难之时挽救了我!” 萨茹尔面带喜色道,“什么?” “宽容!”温顿斯特道,“这世间的美好也正是源于此,就像我与你父亲的情谊,都是在同生共死的险恶中建立,而且是在那些作呕的残忍后能苟且偷生的瞬间欢愉,让我们建立了被人难以理解的共鸣,就像那首淫秽小调,是在兄弟们血淋淋战死中创作,甚至在看到看着他们滑稽蜷曲的尸体时,心里划过丝悲伤,但却会荒唐地大笑,可能大家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觉得也会像他们一样死去,才释然到让人难以理解,所以我不赞同您设立贞爱会,是因为这些都是天意注定,而且烈火重生般困难,您不应该主动想要去感受,另外还有一点就是您提交的请呈中,提及您想成为‘守火圣女’,这点着实让我与教会六人团会议感到震惊。” 看着父亲查理尼三世欣慰又释怀地望着温顿斯特,萨茹尔眼中划过丝慌乱,忙强忍着干笑道,“的确需要经历过残酷才能知道美好,不过我不明白设立‘守火圣女’有什么不恰当吗?这可是《古虔经》中被赞誉千年仪范,而且海上贸易是帝国根基,这样不是恰好印证了灯塔之光吗?” 温顿斯特略带醉意地笑道,“不不不,虽然您准备用终生贞洁来守卫教会的精神让人钦佩,但‘守火圣女’并不是咱们虔世会的...仪范,它是早期众图腾时代过渡到普矣教的形式,教义准则更为松散随性,如果施行,势必会引发很多冲突,尤其是咱们伯尼萨,商风日盛、民众随性,就如我所知,咱们是众帝国中奴隶最少,最为宽松自由的帝国,这样也很容易滋生杂乱派系会团,就像我前面所说,在教会和帝国的发展过程中,确实产生过很多诸如此类的教团会党,甚至可以称之为极为知名的人和繁盛会团,但都被复杂的激荡碾压消亡,因为往往这些人和会团都有着急功近利的特征,而真正的教会宗旨则是平如止水、润物无声,而且咎由自取的冯格就特别热衷于‘火’的净化,这给帝国精英家族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所以我劝您还是撤回设立‘贞爱会’的请呈,而不是被教会驳回。” 萨茹尔顿时脸色煞白地愕然片刻,又忙收住瞪大的眼睛道,“难道就没有通融...” 温顿斯特摇摇头道,“这件事情并非您想的那么简单,但或许您可以参照曼鲁派的模式,当然不是让您去苦行,而是默默地按照教义行善施德,不必拘泥于什么会团结社的形式。” “哦哦...”萨茹尔如受雷击般呆坐在椅子上,恍然若梦地木然点头,却又突然眼中闪过丝光亮道,“可能您误会了,我所说的贞爱会并非教会分支,或者说是教会的慈善分支,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只是在巨石城救济院的对外称号,仅此而已!” 温顿斯特犹豫地缓缓将脸转向查理尼三世,又突然回过头盯着萨茹尔道,“但您提交给教会的请呈内容可不只是...” 萨茹尔忙打断道,“那是下人们的...笔误,我可以重新提交,而且不再需要‘守火圣女’的仪名!” 温顿斯特眉头紧皱为难道,“只是需要教会分支慈善堂的名义?” 萨茹尔用力点点头,又转过脸期待地望向查理尼三世。 躲闪着萨茹尔那清澈渴求的眼眸,查理尼三世用指头挠着脸道,“主教大人或许可以应允这样的事,不过最好能派些有资历经验的修士来帮助公主,这样或许能让救济院更为高效。” “好...吧!”温顿斯特叹了口气苦笑道,“那我就暂时代替教会应允此事,贞爱会仅是慈善会堂!” 萨茹尔起身提着裙子躬身行礼道,“感谢主教大人的教诲与宽仁!” 查理尼三世却眼中露出丝忧愁道,“确实如您所说,是正在经历才能看到!” 温顿斯特再次喝了杯矮人烈酒,站起身道,“对,经历残酷才更能知道美好!美好总是现身于人生煎熬中,完整的却只能在回忆中,虔世会的教义也是如此宣示的!”说着望向查理尼三世道,“或许您会苟同我的想法!” “苟同,非常苟同,但愿能一直煎熬,不要遇到那个双头怪!”身体打了个寒颤的查理尼三世努力挤出丝笑容道,“太开心了,我今天得和您好好下几盘棋,双陆或者青鹅棋随你选。” 嘟着嘴的温顿斯特思索片刻,从怀里掏出几张洁白如玉的羊骨牌道,“先来两把梭罗梭罗,但得按克鲁定的规则!” “哈哈哈,好好好!”查理尼三世起身走下王座台阶,与温顿斯特边说边笑走向通往餐厅的侧门。 萨茹尔若有所思地望着搀扶着温顿斯特的父亲,摸了摸自己脸颊下的疮疤,微微弯腰行礼间嘴角划过丝冷笑,随即步伐轻盈地向大殿外走去。 而走到大殿侧门的查理尼三世回过头,看着提着长裙决步离去的萨茹尔,脸上划过丝苦涩嘟囔道,“她是我的心头肉,等击败海上的厄姆尼人,我再来管束她吧。” 看着仿佛突然苍老了许多的查理尼三世,温顿斯特忙劝道,“人生总是这样一道接一道的坎,咱们会熬过去的!” 《道德与国度》:过度的宠溺终将带来仇恨。 第132章 带毒的契约 艾蒙派提王宫大殿内,满嘴酒气的查理尼三世斜靠着那张鎏金狮刻王椅上,气喘吁吁地不停摸着自己蓬松稠密大胡子,又捏住脸上根斜刺起的半截胡茬,用力扯下后疼得呲了下嘴道,“你可以给我读信了。”说完死死盯着大殿里那个鹅黄包头巾上缀满宝石的厄姆尼使者。 皮肤黑褐但闪着光泽的厄姆尼使者掸了掸自己绣满菱形银线的长袍,嘴角笑笑举起手里那个有着精美浮雕的彩色玉盒,轻轻扯开盒子外的金箔封条,又轻轻掀开盒盖,可刚从里面的拿出卷洁白细腻的羊皮,却突然手滑,将那个瑰丽的玉盒掉在地上摔碎成几块,大殿边两排整齐的侍卫们和几名元老不禁同时侧目,看着地上那些旷世少有的彩玉碎块,眼神中透着惊讶和惋惜。 厄姆尼使者望着地上那些霞光溢彩的碎玉,若无其事地微笑道,“查理尼三世大帝,实在抱歉,您的威严让我手足无措,掉了这个承装信函的盒子。” 查理尼三世往前探探身子,手紧紧抓着王座上狮爪扶手,强压怒火地瞪大眼珠道,“快...读...你的信。” 厄姆尼使者将手一松,薄如蝉翼的羊皮卷折扇般垂落,几乎要挨着大殿的地面,信使随即满脸微笑着念道,“吾君吾上,可尊的查理尼三世·艾蒙派缇大帝,可敬的伯尼萨帝国诸士,贤兄垩德罗为前期管教不周报以万分歉意,厄姆尼分属某部族跨越雪山袭击君土,实在意外且内心伤痛,叛属已受应有惩处,且厄姆尼众多任家宗室仰慕大帝已久,望能继往续商,长驻商船于托拉姆港,易货利以众生,百年深通厚往,以商贸为脉连,屏战事以共荣!” 听着这些繁冗拗口的虚言,查理尼三世佯装沉思地靠在椅背上,又拿起权杖指着信使手里的羊皮书信道,“把下面的也念完。” 厄姆尼使者睁大眼睛惊愕道,“念完了。” 查理尼三世眉头紧皱撇嘴道,“就这些吗?”说着手指那卷快垂到地上洁白整齐的羊皮书道,“这么长的书信,那下面是空的吗?” 厄姆尼使者恍然大悟微笑道,“下面是吾王送来的礼物清单,大概三百多项,您是亲自阅览还是我阅读?” 查理尼三世眼珠转转,嘴唇紧闭地用权杖往自己怀里勾勾。 卫队长米勒迈步上前,从厄姆尼使者手中接过这份折叠整齐的礼物清单,翻腾检查后送到查理尼三世面前。 微风吹进巨石城大殿,在十几根大理石柱间旋转,又将那洁白轻薄的羊皮书页吹得晃动不已,查理尼三世抓着抖动的书信,闻着清单上传来的特殊清香,“咣、咣!”模模糊糊的钟声传来,查理尼三世扭过脸骂道,“哪又传来这讨厌的钟声?”说完用舌头沾湿指头,一页页认真翻阅这份礼物清单,时而眉宇舒展、时而眯眼确认。 大殿里的侍卫和元老们都不约而同紧紧盯着查理尼三世的表情,好像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好,请转告...转告吾兄垩德罗阁下,谢谢他的礼物,我会尽力促成此事,希望他能耐心等候。”阅读完礼物清单的查理尼三世胡子抖擞、面带悦色道。 厄姆尼使者微笑着眨眨眼道,“静候王上佳音!”说完弯腰退出了大殿。 等厄姆尼使者走出大殿,查理尼三世扔开权杖快步走下王座阶石,用力推开名侍卫,捡起他藏在脚下的彩玉盒碎块,举到空中左右端详道,“这要是做装点喷泉石雕的宝石,再将这样的喷泉铺满伯尼萨所有城邦,可以让我的子民在解渴的时候赏心悦目,了解艾蒙派提的丰功伟绩,太...漂亮了,可惜容易招来盗贼。” 看到查理尼三世举着碎玉陶醉地欣赏折射彩光,大殿内的侍卫们急忙都挺起胸脯,眼神直呆呆望着前方。 “耻辱、雕虫小技后的耻辱。”元老阿契索突然快步进入大殿喊道。 查理尼三世佯装大梦初醒,也大喊道,“耻辱,确实是耻辱!”随即抬起手指着面前的侍卫骂道,“贵族的长子,你是谁家的子弟?没见过世面到如此程度,将个碎片藏在脚下,要拿回去半夜看着这个碎片暗爽吗?” 米勒看着从侧室涌出的其他附庸元老和神情怪异的查理尼三世,瞪了眼两排铁甲侍卫,呵斥道,“撤岗,你们出去练习轮换攻防两百次。” “绝对不行,我坚决反对,托拉姆港绝不可以让外族商船长期停留,绝对不行,这是灭种亡族的开始。”来到查理尼三世面前的阿契索再次大声道。 “绝对不行,要尽量避免正面冲突,否则托拉姆港和巨石城将毁于一旦,尹更斯湖那艘厄姆尼已经是灾难,或许谈判才是最好的选择。”身体康复但依旧瘸腿的元老梅尼达道。 阿契索往身后瞥了眼道,“梅尼达,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梅尼达拄着黄杨木拐杖上前道,“我的大部分家产已经充公,而且心悦诚服,即使是造成了损失,但也付出了代价,现在老翁我虽然是孑然一身的旁听协从元老,但依然有知情和建议权,何况我还是林荫角区的团练教习。” 尤利·迪奥多也呛声道,“你协从就行,毕竟你现在比发情的公鸡还跑得欢实,但建议权可是向你的依附元老,而不是整个元老院,另外我听说皮毛街团练们最近也是怨声载道!” 梅尼达拄拐转过身,瞪着尤利·迪奥多道,“怨声载道?还有谁比你造就的那些酒鬼怪话多,伯尼萨帝国萎靡之气完全是源于你家开设的妓院和走私烈酒酿成的,要说起鸡,你家才是鸡群大本营,所以我抗议你作我的依附元老。” “你这是要造反吗?”脸色通红的尤利·迪奥多挥拳要打,梅尼达伸着脖子大喊道,“拉皮条的不仅巧舌如簧,还是个力大无穷的地痞暴徒!”说着眼珠凸起,仿佛要玩命般梗着脖子将身体顶在迪奥多胸前。 众元老乱成一团,有人扯着迪奥多的胳膊,有人趁乱一耳光打在梅尼达脸上,有人大喊道,“垄断妓院开设权是罪恶。”有人喊道,“销售稽查权也应该分割,现在的简直包罗万物。” “你们这群畜生,这个时候还在抢夺利益,都住手,这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脾气火爆的阿契索手脚并用,边劝边左右开弓拼命踢打挤做一团的元老们。 看着扭打的人群涌向查理尼三世,撤出人群的迪奥多急忙大喊,“诸位、诸位,惶恐只会让咱们处于险境。” 查理尼三世忙逃回王座上,呼哧呼哧喘了几口气,弯腰捡起权杖用力敲打王座扶手,朝几十名元老道,“住手,都闭嘴...闭嘴。”但又脑袋昏沉地无话可说,于是眨眨眼扶着额头无力道,“你们继续打,打死了我负责埋,死到临头的群蠢货。” 闻讯而来的铁甲侍卫们冲进大殿,举起手中的鞭子胡乱猛抽,元老们顿时四散开来后呆在原地,迪奥多清了清嗓子,嘶哑中带着破音道,“吾王、诸位兄弟,现在咱们面临巨大挑战,咱们都听到了厄姆尼使者的话,都是谎言,越过乌坎那斯雪山袭击帝国的不是他们的叛族,而是厄姆尼王亲弟弟带领的精锐,当然被咱们消灭了,小奥古斯塔的兽血家和兰德·考尔功不可没,但这场风波没有结束,包括前段时间,我和契爵损失惨重,我们的旗舰商船都在尹根斯湖被击沉,诸位都清楚帝国的脉络在哪里?一旦港口开放给他们,他们的军舰将长驱直入控制所有,鸠占鹊巢,咱们就失去了贸易优势,丢了钱等同于丢了命运,有目共睹,这些小玩意能让侍卫们惊叹,甚至.....,即使这个不是麻痹战术,等他们用那些精美的小玩意榨干我们的血汗,等笼络一批顺从他们的获利者,让所有人喜欢他们的货物,喜欢他们的习惯,喜欢他们的语言,然后就是清除我们这些伯尼萨的传统家族,那会儿就是众望所归,甚至是你的孩子都觉得理所应当。咱们必须针锋相对,慢死和快死,你死我亡的抉择时刻,尽管厄姆尼人确实非常强大,但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所以现在要万众一心,丢掉那些自私自利的小盘算。” 众元老呆滞地望向慷慨激昂的尤利·迪奥多,眼神慌乱但又无言以对,大殿顿时陷入死寂。 被吵到头疼的查理尼三世用力捏着眉心,突然喊道,“我那该死的哥哥哪去了?那个拄着拐杖的糟老头子,该来不来,不该来总冒出来,死哪去了?” 尤利·迪奥多不顾禁忌地迈步走上王座台阶,凑近查理尼三世道,“厄姆尼人开具的贡品那么多,需要很多海船,我感觉是用诡计运送军队。” 梅尼达抬眼道,“他们海上的舰队能轻而易举攻陷托拉姆港,为什么他们不明目张胆开战,而要耍这个滑头?估计他们还是想通过库普兰河与尹更斯湖运送货物到托拉姆港口出海,他们西边的出海口一直受到撒布莱梅和伊布塔姆势力的袭扰,而咱们的托拉姆港向东边贸易航线更为快捷,也许这是他们真正的目的,海上贸易之路才是滚滚财源,或许咱们可以暂时再对他们开放库普兰和与托拉姆港,以此养精蓄锐对付他们日后可能发动的袭击。” 阿契索舒展着因打人而生疼的手腕,冷笑道,“你们忘了那个枯孤岛了吗?尹更斯湖里的顽疾,厄姆尼人的精明远超他们的雕刻工艺,他们已经摧毁了咱们的舰队,而且在那座岛上储备了给养,这样一来不用与咱们作战,就能独霸尹更斯湖和托拉姆港与帝国对峙,只要咱们进一步妥协让出库普兰河的运输权,再加上乌坎纳斯人对他们的支持,库普兰河以西的地盘,包括黄金城、边城、迷雾山就会又回到他们手中,到时候帝国丢掉的不仅仅是盐矿和半壁江山,而是咱们的脑袋。” 衣袍撕破、脸颊红肿、鼻子淌血不自知的众元老们鸦雀无声,浑身发抖地望着阿契索和查理尼三世。 顿感浑身烦躁、胸口憋闷的查理尼三世慢慢站起身道,“这就是伯尼萨帝国的元老会?咱们伯尼萨帝国就一个头脑清醒的阿契索?你们这群废物...”说着开始脸色通红地大口喘气,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前后摇晃,随即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体直挺挺栽向王座台阶。 《努努录》:危险总是像藏在水草中的钳蝽般出其不意。 第133章 神秘的港督 海风轻拂着托拉姆港,在港口城镇西北角路口角落,矗立着座由四条粗大基座木桩支撑的方正木屋,屋底木梁上灰黑的腐锈和木屋上风雨斑驳痕迹,好像让这座房子能轻易被大风吹垮,而门前楼梯开裂的木板让人不敢轻易踏足,从窗外能看到屋内餐桌上几只昏黄的蜡烛,正随着吹进的海风不停摇曳。 “咯吱、咯吱!”脚踩木板的声音传来,桌前褐色头发微卷的港督萨尔巴尼·瑟乌斯扭脸望向木门,只见身穿浅蓝斗篷服的妻子瑞诺轻轻关好屋门,正微笑着望向自己。 见是妻子归来,萨尔巴尼又用胳膊肘支在桌子上,面露疲倦地搓了搓自己紧绷的脸,开始继续仔细查阅、签署桌案厚厚的分头税账、货物清单和待签商契。 看着萨尔巴尼握着鹅毛笔但愁眉紧蹙的走神模样,满脸和蔼的瑞诺上前将签署好的账目商契收入靠墙的木柜,又回身用手轻轻摩挲丈夫肩膀宽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放心。”说着又不禁轻轻拨开丈夫肩头薄薄的亚麻衫,用手掌摩挲着那几道隆起扭曲的伤疤,心疼地轻声道,“咱们去特克斯洛吧,都说那里的人都很平和,而且你从小就在那儿长大,咱们买些农田,盖座大房子,还可以买几只你喜欢的狗儿,咱们可以看着夕阳、月亮,每天安安静静的,不用和码头上那些顽固的船主、水手打交道,如果你不愿意,去厄斯城也行。” 略显烦躁的萨尔巴尼放下握着的鹅毛笔,深深叹口气道,“我的头盔呢?” 瑞诺触电般收起自己的手,望着丈夫宽阔静止的后背,满脸无奈地回过身,取出藏在柜底那顶沉重的面具头盔。 萨尔巴尼拉好自己肩头的衣服,将这个有些锈迹的头盔拿到面前,上下翻着那个鸟喙般的活动面罩道,“你明天去铁匠那儿,让他卯紧点。” 瑞诺胸脯起伏道,“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萨尔巴尼顿了顿轻声道,“再让他给我打一把锥子,三棱的钢锥,水手匕首两倍长短就行,再加装一根五尺长的乌木柄,木柄握把要打磨花装上皮绳,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望着丈夫那淡蓝透彻却流露着忧郁的眼睛,瑞诺无奈地叹了口气。 “嘣...蹦蹦...蹦蹦”有节奏的轻轻敲门声传来,瑞诺提起长裙,快步跑到门前,轻轻打开木门道,“港督萨尔巴尼家,请问您有事吗?” 门外一个浑身泥浆、四下张望的年轻人急忙回过头道,“请将这封信转交萨尔巴尼先生。”说完快速转身消失在夜幕中。 瑞诺看看这封没有戒印的羊皮信,轻咬嘴唇呆在原地。 正在穿皮靴的萨尔巴尼头也不回道,“拆开念给我听。” 瑞诺手抖地扯开漆封,心有余悸颤声念道,“弟萨尔巴尼诸顺,事关紧要又仓促骤变,兄测以实地,厄姆尼海军近日可能达港,如有尊王诏令慎考,虽全权港督予你,并三千守岗甲军,但后援无望,尤以梅为特使时,君应尽忠但也可适当保周全,勿受其蛊惑毒诱,仇必昏以盲勇,实虑方能制胜,兄嘱!” 萨尔巴尼伸手接过妻子手中的信,又认真再次阅读后用坦霜语呢喃道,“厄姆尼儿!” 瑞诺浑身发冷地抱着胳膊,轻声道,“你真要替他们去打仗吗?” 萨尔巴尼将羊皮信在蜡烛上点燃,不言不语地看着信件化作灰烬落在桌上。 瑞诺急忙坐到丈夫身边,依靠在他肩膀上,又紧紧盯着他眼睛道,“咱们离开这里吧,索父都提醒你了,那个梅尼达又想加害你,上次就是他逼你放走了厄姆尼人的船,肯定诬陷是你失职,这次他又来,势必想致你于死地!” 萨尔巴尼扭过脸,轻轻擦拭妻子脸上的泪水安慰道,“我能打赢他们,也会兑现我的诺言。” “你斗不过他们的,对于巨石城来说,你的血统就是问题,你是异族,他们早晚会排挤谋害你,实在不行咱们可以出海,榙塔老爹的那艘长船想卖掉,他不想出海了,咱们可以买过来,然后带着东西去伊布塔姆,或者班诺岛,隐姓埋名就没人能发现咱们。”瑞诺有些央求道。 看着妻子可怜楚楚的脸,萨尔巴尼无奈道,“伊布塔姆和班诺岛都已被厄姆尼人占据,咱们逃不出他们的追捕。” 瑞诺坚持道,“不会,你都没和他们打过仗,而且你自从升任港督,从来没有为难过那些人,咱们可以逃走的。” “嘣嘣嘣...嘣”木门又被敲响,听着这特殊节奏的敲门声,萨尔巴尼急忙起身开门,径直将屋外几个人让进屋内。 两个年轻人将名商人打扮的中年人搀扶到椅子上,中年人在烛光下解开灰色的长袍,看了眼肚子上不再冒血的伤口,松了口气用坦霜语道,“差点栽在两个小崽子手上。” 萨尔巴尼将妻子瑞诺打发回卧房,又摆手让几个年轻人到门外把守,随即自己俯身向受伤中年人低声问道,“叔父,怎么回事?” 满脸沧桑的中年男人叹口气道,“我有些操之过急了,从撒布莱梅回来的时候接收了两个年轻水手,他们竟然是叛贼派的刺客!”说完接过萨尔巴尼递来的布条,解掉身上衣服开始缠绕腰间伤口道,“您还是叫我泰马尔比较好,毕竟我只是掣珊皇室的仆人。” 看着泰马尔浑身的伤疤,萨尔巴尼不禁垂下头道,“您待我犹如骨肉,我怎么能将您当做仆人,而且这些年让您屡次深入险境。” 因满脸风霜而显得愈加老迈的泰马尔缠好绷带,靠在椅子里憨笑道,“这是我应该做的,毕竟我有主上的遗命!” 萨尔巴尼愧疚地干笑道,“我实在不希望您出什么事情,您尽力就好,毕竟这件事难如登天!” 泰马尔习惯性摸摸络腮胡,左右看看低声道,“这次我终于说服了伊沙尔家族的特蕾·胡安,只要这次垩德罗在伯尼萨战败,她就派兵进入坦霜,协助咱们复国,她现在就能派出一万骑兵,五千骆驼兵,两万步兵,而且我还联络了弗朗唯群岛的巽尤,他也答应只要特蕾·胡安举兵,他的海盗将封锁撒布莱梅和伊布塔姆的所有港口,并袭击托拉姆港外的厄姆尼战舰,另外迷雾山几个家族也承诺,能雇佣两千山地长戟兵帮助咱们。” 萨尔巴尼眉头紧皱,看了眼满脸真挚的泰马尔,有些为难地问道,“那...帝国内部的那些顾旧什么反应?” 泰马尔神秘地笑笑,感叹道,“现在我不得不佩服王上的深谋远虑。”随即又压低声音道,“自从双面斧垩煞桀战死,帝国内的众多大家族已经开始允许我过境,甚至偷偷资助我,尤其垩德罗培养的精锐贵族红衣军团被全歼后,各家族长老的态度已经有了很微妙的转变,如果这次垩德罗战败,只要您回去,就会被他们接驾到太阳城,只有您是名正言顺的坦霜帝国皇位继承人。” 萨尔巴尼用手轻轻揣摩着桌子上的鸟喙头盔,苦笑道,“垩德罗既然派人行刺你,那说明他也可能知道了我的存在,他这次从水路进攻巨石城不止一个目标,想必我也是其中之一。” 泰马尔眉头紧皱道,“所以我已将很多精锐都安插到了托拉姆港保护你,你应该也有所察觉,但如果垩德罗的军舰要进港,你最好避开锋芒,先让查理尼三世和他互相消耗!” 萨尔巴尼点点头,轻声道,“这个你放心,我有计划!” 突然,屋子里的卧房的门开了个缝,泰马尔忙站起身向萨尔巴尼道,“成败在此一举。”说着弯腰将手放在胸前行礼告别。 等泰马尔离开,瑞诺走出卧室,盯着烛光下发呆的萨尔巴尼,将手放在嘴边呆呆道,“你...你们...” 萨尔巴尼扭过脸,笃定又悲切道,“我别无选择!” 《盖兰之歌》:再激烈的奋争,也不过是对命运磐石的浮皮雕琢。 第134章 贞爱会与私生子 轻柔的小风吹过艾蒙派提王宫走廊通道,公主萨茹尔十指相交地抓紧双手,等看到梅尼达、阿契索与医师彭斯走出查理尼三世房间,忙走上前焦急道,“我父亲怎么样了?” 出来的三人踌躇对视几眼,穿着略显陈旧但整洁干净亚麻衫的彭斯用手帕擦擦额头,向萨茹尔轻声道,“还在昏迷,据我的判断,可能是中毒引起的胸痹,那封厄姆尼人的信有问题,我测试过后发现上面确实有些剧毒粉末。”说着不禁叹了口气。 萨茹尔顿时满脸焦急地望向梅尼达和阿契索,两人也沮丧地低头默然。 “圣母圣子保佑!”萨茹尔嘟囔着抓住医师彭斯的衣襟道,“特殊的粉末?但胸痹怎么会吐血?” 彭斯无奈摇摇头道,“王上长期饮用烈酒,这些粉末会让重度嗜酒者中毒吐血,不过我已经让王上服下了些鸢尾合欢汁,应该暂时得以控制,而且已让人快马去雪雨湾购买银毫蕨,如果能及时送来,或许可以解毒!”说完弯腰行礼,与梅尼达和阿契索快步离开了王宫。 深夜安静的沙兰街上,空荡到没有一个人影,只有辆红漆方厢马车停在远处,穿着绣金礼服的梅隆将缰绳系在拴马石上,望了眼远处那辆隐约还亮着防风灯的马车,又看看自己身上崭新的制服,站在自家门前深吸了两口气,正准备敲门,突然门板门被打开,萨琳娜公主竟然从面包坊走了出来,两人四目相对之时,萨琳娜身后的佐利兹忙弯腰道,“殿下放心,面包会按时完成,花样我也牢记于心!” 梅隆晃过神来,急忙后退两步弯腰行礼道,“殿下安康!” 萨琳娜略带尴尬,一改往常地向梅隆笑笑道,“好!”随即提着裙子快步向远处的方厢马车走去。 梅隆诧异地望着消失在夜幕中的萨琳娜,抬脚走进面包坊关好木门,却发现母亲脸色苍白地坐在木桌前发起呆。 梅隆上前坐到母亲对面,有些心神不宁道,“怎么了?她怎么会来?” 佐利兹突然抬起头,看着儿子身上华丽紧绷的制服与带有金色丝绒的肩章,轻声道,“他们给你升官了?” 梅隆忍不住笑笑,坐在木凳上双手扶着腿道,“什么升官,是二级侍从,只是在通行和礼仪方面有些便利,侍从没有官阶,也不是官员!” “当然是,侍从也是官员,二级侍从不需要召见就能出入王宫,见到领主们可以不用行礼,反而他们得和你们客客气气,二级侍从和法务官一样,还可以直接惩戒礼仪不周的人。”佐利兹瞪着眼珠,不满地大声道。 梅隆又看看自己身上的制服,笑笑道,“只是别人对我客气了点儿,也减少了些繁琐了礼仪,其他都没意义。温泉大街上醉鬼、流浪汉那么多,从来不向皇室车队行礼,我也不可能拿鞭子去抽打他们,那样太荒唐了,毕竟看着他们粗野,大部分时候还是知道分寸,其实当二级侍从好处顶多也就像今天,宵禁我还可以回家。” 佐利兹顿时被雷击般呆呆望着儿子梅隆,随即大口喘气地怒道,“荒唐?那是你,你没尽到职责,温泉大街那些酒鬼在说难听话,在蔑视巴赛尔爵士,你应该用皮鞭去教他们怎么做人,因为他们更肮脏,更令人不齿,在他们眼里没有道德,没有信奉,也没有尊敬,只有利益和恐惧,他们可以挖自己祖辈坟墓的陪葬品换酒喝,而你却觉得他们大放厥词还懂得分寸!” 看着母亲突发的无名火和冰冷眼神,梅隆有些慌乱道,“我知道他们的卑鄙,我只是怕给巴赛尔爵士添乱,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你领着他给你的高额薪金,对那些人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佐利兹咄咄逼人道。 梅隆急忙撇开话题道,“刚才公主殿下来,到底和您说了什么?她在告我状了?我一直尽职尽责...” 满脸煞白的佐利兹终于叹口气,向面包坊后烤炉间道,“艾米,快出来见见这位仁慈的少爷!” 艾米小心翼翼扶起烤炉间的麻布帘,低头走到梅隆面前。 看着用力低着头的艾米,梅隆有些意外道,“你怎么了?抬起头来。” 艾米不情愿地迟疑片刻,才在油灯下抬起那肿胀变形的脸。 看到艾米那皮开肉绽的脸和几乎睁不开的青紫双眼,梅隆张大嘴呆愣着道,“你怎么了?”说完又眉头紧皱盯着母亲佐利兹。 佐利兹怒道,“怎么了?这就是艾米,我第一次见她也几乎没认出来是她,她被毁了容,这个善良又愚蠢的姑娘,她自作自受!” 梅隆再次扫了眼艾米那张严重受伤的脸,顿时不忍直视地起身愤慨道,“告诉我,谁干的?我会替你主持公道,让法务官奥德赛马上惩治这个人渣!” 佐利兹起身拉着艾米坐到自己身边,看着首度怒不可遏的儿子,轻声道,“贞爱会!” 梅隆差点跌坐地抬起头,咽了口唾沫轻声道,“不可能...那是萨茹尔公主的救济会社...怎么会做这样暴力的事情?” 佐利兹不停抚摸着低头抽泣的艾米,抬起脸不屑道,“你在夏宫呆傻了?居然还有资格做二级侍从?” 梅隆慌忙辩解道,“我知道他们贞爱会经常游说和传教,但法务官奥德赛没和我提起过他们会打人。” 佐利兹道,“他当然不会说了,他可是贞爱会虔诚的教众。” 梅隆眼珠乱转,急忙向母亲佐利兹道,“到底怎么回事?我确实不了解,最近都在城外的农庄,在为巴赛尔亲王督促收租。” 佐利兹不再理会儿子梅隆,转脸轻拍着艾米瘦弱的肩膀安慰道,“我已经让人给你父亲送去了面包和水,足够他呆几天也饿不死,你不要操心,上楼睡觉去吧,只要在我的面包坊,就没人能伤害你,千万不要再犯傻回去了,他们真的会打死你。”等艾米千恩万谢上了阁楼,佐利兹用根针挑了挑油灯芯,凑近梅隆叹息道,“艾米虽然没结婚,但有个男人,就是皮毛街老实的泥瓦工瀚尼,他们两个一起养活艾米的鳏夫父亲和瀚尼的寡妇母亲,但有人举报艾米不洁,贞爱会就把她抓了起来,要求她承认罪状并指认奸夫,但其实她和瀚尼正在攒钱准备结婚,但贞爱会还是将她绑在木架上游街并殴打她,用他们的话叫将‘丑陋的灵魂暴露在火光下’,而这个傻女孩每次被殴打过后居然只是躲在家里,她家那种栅栏门简直一股小风就能吹开,然后她被经常恩宠区那些混蛋拖出去,不停游街、不停殴打,直到脸被打的连瀚尼见了都想吐,不过她骨头够硬,没有牵连瀚尼,也可能因为那些杂碎不敢去皮毛街闹事。” 梅隆又追问道,“那她怎么又回到咱们面包坊了?” 佐利兹抱着胳膊,挺起自己那宽阔的肩膀道,“我把她扛回来的,我去恩宠区看救济会增设的施舍点,他们从我这里拿低价面包,然后免费施舍,影响了咱家的生意,简直是十恶不赦,所以我经常去看他们在干什么?然后我看到贞爱会的人在抬着艾米在游街,抢我的钱就算了,居然敢殴打我的女仆,我就上前拆了那个木架,把艾米救了下来。” 看着母亲咬牙切齿的样子,梅隆愕然道,“然后呢?鼠尾巷和恩宠街都是些不好管教的人,您不应该去那儿的。” “当然,都是些没头脑、四肢也不发达的莽汉,我这样一拨拉他们就都躺倒了。”佐利兹比划着又用指头挠挠鼻子,看着儿子梅隆不可思议地表情继续道,“后来我推了下那个伙计,结果他撞翻了施舍点桌案上的圣烛,那个派克·葛赛林和我理论,其他人也拉扯我,几个大男人当众拉扯我这个孤寡女人,我就又扇了他们几个耳光,都怪他们,要是早点弄灭那个蜡烛也就不至于引燃救济院的施舍门店,还有那个杂碎伪教士丂维维,不急着救火反而让人拿绳子绑我,结果火越来越大,我就扛着艾米回到了咱们面包坊,他们真是活该,大白天点蜡烛,还让萨茹尔从我这拿走面包,然后再免费送人,让我卖无可卖,我恨不得连他们也一起烧了。” “你大白天烧了贞爱会的救济店?然后大摇大摆将他们认为的罪人扛了回来?”梅隆脸色煞白道。 佐利兹紧皱眉头,绷起满脸的横肉毫不在乎道,“不是我放的火,是自己着的,而且那么多人,要是没那场火,我打他们肯定费劲,即使这样,我扇晕几个混蛋才走出恩宠区。” “其中一个还是虔世会的温顿斯特主教大人?”梅隆用手捂着胸口呼呼喘气道,随即眼睛翻白要倒在地上。 佐利兹忙一把薅住儿子梅隆衣领,轻轻两记耳光道,“清醒,别犯怂,给我坐好,连奥德赛在当治安官的时候,都曾经被我揍的鬼哭狼嚎,如果他们敢来找麻烦,我就去找皮毛街和我结拜过的景真会好汉兄弟们,带着他们荡平那些杂碎的家。” 梅隆浑身发软,大口呼吸后不可思议地瞟了眼彪悍的母亲,开始轻拍自己脸颊道,“这是做梦...是梦!” 佐利兹不耐烦道,“你一点儿不像你叔爷,当年他杀人如麻,连布雷·考尔也得让他几分,还有你父亲,当年和厄姆尼大军对阵他都不发怵。” 梅隆恍恍惚惚,慢慢抬脸道,“厄姆尼大军?我父亲不是和沼泽人作战而死的吗?” 失口的佐利兹叹气道,“当然,他是卫队长,参加过很多征战,勇敢的卫队长富布林,虽然他把咱们孤儿寡母丢在了这里...” “不不不...厄姆尼人是这两年才入侵,以前没有过,我父亲战死时候是帝国与坦霜人的战争,巴赛尔不识字,他让我阅读了所有史籍给他听,我父亲.......”缓过神的梅隆盯着母亲道。 脸色瞬间灰白的佐利兹看看儿子,又左右打量着这间窄小的面包坊,突然失控吼道,“怎么了?我干了一天活儿,然后还得向你解释,你和我咬文嚼字?我不知道那个坦什么,但你是我养大的,是我送你去教化院识字读书,不是你那个窝囊废父亲,他只知道忠心耿耿,那又怎么样?自己掉了脑袋还连累我,薄情寡义的男人,都是自私自利的畜生,你也是,你这个看似憨厚的儿子,连那个酒鬼叔叔西里安都关心,花大价钱将他安葬,但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你问过一句我为什么天天抱怨吗?你问过我为什么要拼命攒钱吗?” 看到又开始歇斯底里的母亲,脸色苍白的梅隆咽了口唾沫,上前搂抱安抚情绪失控的母亲道,“我担心你,巨石城所有人都认识你,他们马上会来抓你的!”说着惊恐地不停东张西望。 但佐利兹却抗拒地往后退着,靠着石墙大口喘气,又突然咆哮道,“抓我?抓死起烧死我吗?你在乎我的死活吗?她们在乎我的死活吗?我只是个玩物,所有人的玩物,查理尼三世为了巴结我叔父而讨好玩弄我,还让我生下了她们,但那又怎么样,最后我还不是被他送给了富布林,然后就是你,从小到大,我两个女儿喊那个不会下蛋的女人为母亲,而我却像个低贱奴隶般夜以继日地做面包,你也是那个薄情混蛋的种,我只是帮他下蛋的母鸡,最后将我扫地出门,我应该感谢他们家当年对我的不杀之恩吗?他现在快死了,戴克躲进了军营,巴赛尔逃到城外的庄园,萨茹尔让贞爱会逼供艾米就是想弄死你,为了王位他们简直视如仇家,这都是公开的秘密,谁他妈不知道,阿契索、梅尼达、迪奥多,他们都想让自己亲近的人坐上王位,他们都有想要扶植的人,就你这个蠢货是多余的,所以你的亲姐姐,那个好像仁慈的萨茹尔公主,开始发掘贞爱会逼宫所有道德不洁的人,一个权势熏天的私生子公主想宰了私生子的亲弟弟,所以我去鼠尾巷抢回了艾米,丑恶就要面对丑恶,今天萨琳娜给了你二级侍从,是真的想保你?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没人能动我儿子,没人可以!” 望着贴墙而站潸然泪下,又粗手大脚的的母亲佐利兹,梅隆恍惚地左右扭扭脸道,“什么她们...什么私生子...您一定是发烧烧糊涂了!” “这些让我变得如此丑陋,又胖又壮,像个男人。”佐利兹紧贴着墙扁嘴哭道。 脸色煞白的梅隆上前紧紧抱住母亲道,“你最漂亮,比谁都漂亮,但那些都是谎言,你糊涂了...不要再说了...千万不能再说了...” 《荒漠露珠》:生活本就是团藏满锋针的至暗乱麻,何必纠结探寻! 第135章 洁净之路 阳光明媚的巨石城恩宠区,猪鸦街和鼠尾巷的斜坡集市上各色摊贩一家挨一家,有用木架搭起凉棚售卖各种肉类熟食,有的在地上铺着旧布摆放木鞋、草席、锅碗瓢盆、土豆、蚕豆各种物品,吃穿用度应有尽有,但也是零碎混杂,几个穿着破烂阔腿裤的孩子坐着木轮小板车,在坑洼的石子路斜坡上往下滑,而这毫无方向的横冲直撞让人们纷纷躲避,有些女人甚至远远地开始尖叫,木板车最后被小水坑绊倒重重摔在地上,有个孩子抱着磕破流血的膝盖,坐在地上大声嚎哭。 周围的人们看到孩子并没有栽进旁边的深沟,都哈哈笑起来,穿着油光发亮的鹿皮裤、灰黄稀疏头发抹上油般向后背着的治安官偌布欧走上前,挺着大肚子向孩子道,“你这个该死的小东西,想要撞坏小贩的东西赔钱?还是自己一头扎进石沟里摔死?快点滚回家,再让我看到你摆弄这玩意儿,就踢烂你屁股!”说着抬脚将那个危险的木板车踢到不远处的排水沟里。 几个孩子看着心爱的玩具被踹飞,哭嚷着向鼠尾巷走去,突然十几名穿着黑袍的修士出现在鼠尾巷路口,中间穿着白纱裙的萨茹尔拦住哭嚷的孩子们,蹲在他们面前详细询问片刻,又满脸笑容地安慰几句,随即起身带着几个孩子向斜坡集市走来。 看到香气袭人、素雅华丽的公主到来,人们纷纷弯腰行礼,甚至有些外乡小贩跪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热闹嘈杂的集市瞬间变得异常安静。 身材壮硕、满脸痞气的诺布欧看到带着众随从而来的萨茹尔公主,急忙想扭头钻入人群,但萨茹尔公主却抬起手道,“你,站住!” 诺布欧赶忙转身,向来到自己面前的萨茹尔弯腰行礼道,“公主殿下安好,小民诺布欧向您行礼。” “小民?从恩宠区的地痞变成了治安官,诺布欧你可是大名鼎鼎,好像人们叫你地下皇,巨石城法务官都得让你三分!”双手重叠放在胸前的萨茹尔不紧不慢揶揄道。 顿时满头大汗的诺布欧忙跪趴在地,佯装浑身颤抖道,“您言重了,我只是个低贱的平民,并且万分忠诚于皇室!” 萨茹尔昂起头,四下环视围观的人们,又将脚上的黑钻天鹅绒鞋踢开,赤裸着脚踩在泥水里道,“你起来,我们生来平等。” 治安官诺布欧偷偷将污泥抹上裤子上,慢慢站起弯腰道,“殿下敬请吩咐!” “你向这几个孩子道歉,并且要将他们的玩具归还!”萨茹尔不屑地瞟了眼诺布欧,又满脸微笑地爱抚着身边孩子的小脑瓜。 诺布欧眼珠乱转,但又看看萨茹尔身后几个黑袍下露着刀柄的贞爱会修士,急忙向几个孩子弯腰道,“对不起,我不该冒犯你们,实在是抱歉!”说完提起快步跑下斜坡,跳到泥泞肮脏的深沟中,将那个小木板车捞起抱在怀中,又踩着清污台阶快步跑回到斜坡集市,并用袖子擦着上面的污泥送到几个孩子面前。 萨茹尔诧异地瞟了眼看似肥胖,但却格外灵活麻利且满脸驯服的诺布欧,满意地点点头,又赤裸着脚走到集市的民众面前,大声道,“亲爱的子民,亲爱的兄弟姐妹们,我们众生平等,现在厄姆尼人大兵压境,咱们伯尼萨帝国面临生死存亡,为了拯救水深火热的劳苦大众,无论是以前还是将来,咱们必须团结一致,用信念和平等扞卫咱们的尊严与平安。从今天开始,贞爱会将让巨石城将没有压迫,没有奸邪,众生一律平等,偷盗、伤害、奸淫、懒惰、贪婪、傲慢、都将被消灭殆尽,凡犯此罪者,人人皆可诛之,无论权贵与贫民,只要你们举报,贞爱会将惩处任何犯罪之人,无论权贵商贾!” 围观的人们石化般张着嘴,不知所云般望着满脸微笑的萨茹尔。 看到人们迷惑茫然的表情,萨茹尔轻轻挥手,随即一名穿着丝绸长袍、头发稀疏的老年人被押到人们面前,萨茹尔鼓了鼓胸口斜着脸道,“这是曾经的帝国元老毋粟家的家务值守诺姆斯,有人检举他私下提高地租和佣工的劳务数量,并随意虐待打骂帮工,所以我以贞爱会的名义将他抓到这里,希望得到真实的证据,希望有人能用事实揭发他的不端!” 但围观的人群依旧沉默着,萨茹尔脸色通红地向身后瞪了眼,同样穿着教士黑袍的梅尼达急忙站出来大声道,“虽然他曾经是我们戊粟家的值守,但他确实欺瞒众人,所以我今天就要大义灭亲,只要有人站出来作证,我给十枚施洛华金币的奖赏!” 但围观的人们依旧静静地观望,萨茹尔眼珠转转,瞟了眼对面浑身是泥的诺布欧。 诺布欧心领神会地偷偷用脚踢了踢身后的随从打手,这名机灵的打手马上举起手喊道,“诺姆斯克扣帮佣工钱,还奸污了很多女奴隶,还在冬天催债强收租户的房屋,将可怜的老人冻死在野地里。” 萨茹尔盯着这名地痞打手,故意提高声调道,“你亲眼所见?” 年轻打手眼珠乱、转勉为其难地大喊道,“是...是我亲眼所见!” “咔”寒光闪过,一名修士手起刀落,将刚想要辩驳的诺姆斯当即斩首,头颅滚落、鲜血喷溅,看到这个以往耀武扬威的贵族管家身首异处,人们惊呼着纷纷后退。 萨茹尔提着裙子大喊道,“这就是欺凌人民的下场,罪人诺姆斯的家产充公,分散给你们这些可怜人,你们尽可去他家拿回你们自己的东西!” 围观的人们呆愣片刻,纷纷上前抢夺诺姆斯尸体上的戒指和饰品,一个孩子抢到只鎏金的鞋子,举到萨茹尔面前。 萨茹尔笑笑道,“拿回家去吧,可以换面包吃!” 人们上前踩踏着诺姆斯的尸体,不停欢呼雀跃。 萨茹尔嘴角扬起地微笑着大声道,“现在你们是巨石城真正的主人,检举你们身边那些罪恶丑陋的人,凡是犯有偷盗、伤害、酗酒、奸淫、懒惰、贪婪、傲慢罪的人,请让贞爱会来惩罚、洗涤他们的罪恶!” “要出大事了,简直是疯子!”望着兴奋疯狂的人群,站在高处的墓地看守人托姆勒咽了口唾沫嘟囔着,却感觉被人捏住了后颈,不禁愤怒地回头想要发飙,却发现是丂维维,而这个旧相识竟穿上了黑得发亮的锦棉修士袍,胳膊上还缠着条代表贞爱会惩戒所的白布条,旋即变脸讨好道,“您怎么在这儿...今天没酒喝吗?” 丂维维露着发黄的缺齿阴笑道,“我已经戒酒了,现在是贞爱会的修士,专门巡查犯罪的人,尤其是那些对贞爱会不敬的人!” 托姆勒斜眼看看集市上身首异处的诺姆斯,忙弯腰再次向丂维维谄笑道,“我向来对救济院和公主充满敬意,每次有人在救济院死去,我都是亲自用车拉着他们掩埋。” 丂维维身体后仰地用力吸了口气,漠然地盯着托姆勒道,“那你为什么不加入贞爱会?难道是对我们的信仰有所怀疑?” 托姆勒局促地搓着双手道,“我当然想加入,只是没人引荐!” 丂维维低声道,“很简单,只要你揭发三个罪人,就能入会!” 托姆勒吸了吸鼻涕,又忍不住醒着甩到地上,眨巴着眼睛道,“揭发?三个?” 丂维维神秘地笑笑道,“对,就像刚才那人揭发诺姆斯,明天天黑前你把名单和罪证告诉我,否则你就加入不了贞爱会,而且有被人揭发的风险!” 托姆勒瞪着灰黄的眼珠,轻声问道,“加入贞爱会就能免罪?” 丂维维摇摇头道,“能免于被教众当街惩戒,但如果真有罪,萨茹尔公主会亲自审问,毕竟还有辩解的机会!” 托姆勒又咽了口唾沫,盯着丂维维阴兀的脸道,“我马上回去编...不不不...马上回去探听...揭发那些邪恶的人!”说着一溜烟跨着驼步逃向城外的莱德公墓...... 《古虔经》:良善之人行善,罪恶之人受罚,心之所向,行之所向! 第136章 墓地密谋 夜晚的天空挂满星星,让人感觉世界格外明亮而洁净,胳膊上拴着黑布条的贞爱会信徒们举着火把,在巨石城大街上游荡,宛如条火龙在棋盘般的街巷中穿行,丂维维大声念着名单上的人,信徒们根据地址破门而入,将杂货店店主、木匠、理发师、肉铺老板,甚至瘸腿的裁缝拖拽到街上,不停用“贞洁板”抽打,并大喊,“不洁之人,第一板让你疼痛;不洁之人,第二板让你懊悔;不洁之人,第三板让你醒悟;不洁之人,第四板让你痛改;不洁之人,第五板让你洁净......” 有人不堪其辱回头骂着最难听的粗话,但都被蜂拥的贞爱会信徒打得头破血流窝在地上,直到不停哀嚎求饶,但打上瘾的会众们丝毫不想停手,满嘴酒气的流氓、肥胖的寡妇、恶毒的乞丐在打人时高耸着肩膀,努力让那块代表权利的黑色布条抬得更高。 鸡飞狗跳、猪狗乱窜,巨石城寂静的夜晚变得彻夜喧闹,第二天一大早,迟迟不敢开门的人们从二楼窗户和门缝观望,只见十几个人浑身是血地被绑在木架上,而直到中午才有贞爱会的信徒出现,大声宣读着这些人的罪状,并又开始用贞洁板抽打罪人,直到有人大喊,“我也要揭发,我有证据...”而哈欠连天的贞爱会教众将他从木架上解下,拿出张羊皮纸记录并让他蘸着血按下手印。 一辆装着土豆和洋葱的栏板牛车进入巨石城,满脸疙瘩横肉的农夫保罗瞪着眼珠,扫了眼路边几个受刑的人,抖了抖缰绳催老牛继续向前。 贞爱会教众珀斐突然拦到牛车前,抖抖擞擞地用贞洁板指着车夫保罗,并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斗鸡眼’道,“下来,我们需要检查你的货车,看有没有不洁之物!” 高大强壮的农夫保罗跳下牛车,一巴掌将骨瘦如柴的珀斐打得原地转了两圈后大吼道,“你知道这是给谁的送吗?” 不远处的丂维维看着蛮横粗野的农夫保罗,背着手走上前,依旧身体后仰地用力吸了吸气,轻蔑道,“你不就是给夏宫送东西吗?你不就是巴赛尔的远房表弟保罗吗?” 粗野的保罗瞪大眼珠,死死盯着丂维维道,“你在找死!” 丂维维冷笑一声,从栏板车上拿起个土豆,指着上面的绿芽道,“你将发芽的土豆往夏宫送,想毒害皇室成员?” 保罗张口结舌道,“土豆...这是地窖里储藏的,新土豆...新土豆还没长出来...而且这是萨琳娜公主让我送来的...” 丂维维哼声道,“新土豆没长出来,就是要毒害皇室成员的理由?来人,把这个意图谋害众生的人抓起来。” 十几个贞爱会教众猛扑上前,将强壮的保罗死死抱住,用绳索捆住手脚用力扯倒在地,旁边的珀斐乘机上前猛抽保罗耳光大骂道,“让你打我,让你打我。” “你们这群渣子,我表哥巴赛尔会吊死你们。”地上不停挣扎的保罗杀猪般嚎道,并向不远处的法务官奥德赛求救道,“奥德赛,快让他们把我放了。” 但奥德赛却呆愣地瞪着眼睛,偷偷瞟了眼丂维维。 而得意洋洋的丂维维从怀里掏出张羊皮筏,举到空中向四周转转大喊道,“这是王室和虔世会颁发的授权函,授权给贞爱会全权查处有罪之人,无论贵族还是平民或者王室成员,只要违背贞爱会教义和教规,皆可由贞爱会惩处,这上面盖有查理尼三世大帝和主教大人的印鉴!” 望着仰着下巴展示授权书的丂维维,法务官奥德赛无奈向地上的保罗撇撇嘴,泄气地翻身上马朝城门外而去。 地上惊呆的保罗也被一群教众绑到路边木架上,用贞洁板打得牙齿掉落、满脸是血。 一群教众纷纷上前,争抢着牛车上的土豆和洋葱,丂维维走到保罗面前,背着手道,“你可以有两个选择,一是揭发三个罪人,三个在道德上有缺陷的人,无论平民和贵族都可以,然后放你回家;二是一直在这里受洁净,直到揭发出这三个罪人!” 保罗恶狠狠地连牙带血吐了一口,却被珀斐又用贞洁板抽在嘴上。 刚走进城甬道的墓地看守人托姆勒看到这个场景,赶忙转身要逃,却被法务官奥德赛低声喊住道,“亲爱的墓碑先生,你这是要去哪?” 托姆勒无奈回身谄笑道,“我是来买点土豆,但忘带钱了,准备回去取。” 法务官奥德赛哼了声,盯着托姆勒道,“我和你一起去,因为我现在兼任贞爱会的随行教罚官,需要监督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托姆勒眼珠乱转,带着奥德赛急匆匆走出城外,等回到公墓将木栅栏关好后松了口气,并望着拴马的法务官奥德赛道,“终于出来了,巨石城到底怎么了?我现在每次进城都浑身起鸡皮疙瘩。” 奥德赛拿着马鞭,走到那间墓地看守人小屋前,抬脚脚踢开门走进这个昏暗的屋子,又散架般躺进那把破摇椅道,“给我倒点水,最好里面弄点蜂蜜。” 托姆勒将抱起个陶罐往碗里倒着水,又从床下罐子里舀了勺蜂蜜加了进去,伸手递给了奥德赛。 奥德赛深深躺进摇椅,打量了半天手中这个痰盂般的陶罐。 托姆勒忙解释道,“放心,这是我招待客人的专用水罐,很干净!” 奥德赛心不在焉地猛灌几口蜂蜜水,用手解开衣领晃着身体发着呆。 托姆勒捡起块破麻布,坐在小凳上轻轻擦着奥德赛的长筒靴道,“还能有什么事让您心烦的?您可是王上最信任的法务官,巨石城的几十万百姓都得听您的。” 奥德赛叹了口气,盯着熏黑的木屋顶道,“世道变了,现在贞爱会只手遮天,别说我了,就连巴赛尔这位皇家女婿的颜面都被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托姆勒抖了抖破布上的灰尘,轻声道,“您是说刚才他们殴打保罗吗?不过那个保罗确实该揍,平时实在是太嚣张了。” 奥德赛轻轻将陶罐扔到木屋小床上,晃悠了几下摇椅后突然坐起身道,“你得尽快给我找三个人,三个罪人,否则你我迟早也会是那种下场!” 托姆勒惊愕道,“什么?被他们吊起来打吗?” “哼哼,吊起来打?那是嫌疑犯才有的待遇,如果定罪,直接会被折磨死然后抛尸荒野。”忐忑不安的奥德赛将声音压到最低道,“而且他们说,救济院后面还有个焚化炉!” 看着奥德赛玄秘的模样,托姆勒往后挪了挪小木凳,满脸疑惑道,“我也没有犯罪啊,我可是忠于王室的好臣民,而且...而且他们弄个炉子要干嘛?” 奥德赛冷笑地盯着托姆勒道,“你不要给我装傻,你也知道现在什么状况,哪怕你就是看了一眼别人家的老母鸡,你都有偷蛋的嫌疑,更不要说你看了眼漂亮女人,那就是淫邪的罪,会被抠掉眼珠洁净你,而且那个炉子绝对不是用来烤猪排的。” 托姆勒咽了口唾沫,惊恐道,“如果这样...那就没有一个人是无罪的,随便哪个都是罪人,而且听说三十年前老冯格就是用焚化炉烧活人,他们这是疯了吗?会天下大乱的。” 奥德赛轻蔑地瞟了眼托姆勒,诡异地笑道,“你懂什么?只有这样才能干掉想干掉的人,而且规定必须揭发罪人才能加入贞爱会,这让人们为了自保不停揭发身边的人,现在巨石城大部分人都已经是贞爱会的教民!就连贵族家里都是,甚至延伸到了军营!你明白吗?” 托姆勒眨着瞪大的眼珠道,“每个人需要揭发三个人,然后大部分人都已经揭发过了别人,那岂不是所有人都是罪犯也不够揭发,或者所有人都要被揭发。” 奥德赛点点头,歪歪嘴低声道,“所以你躲着三天没有进巨石城也是白费,你和我早就上了被揭发的名单,而且丂维维这两天一直在城门口等你,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盯上你?肯定是你以前喝醉揍过他的原因,让他记恨你了,所以以后再不要做欺软怕硬的荒唐事。” 托姆勒张张嘴,立着身子探着脖子道,“那都是多少年的事情了,而且那会儿都喝醉了,迪奥酒馆里的人几乎都互相打过架。” “但你不仅把他打得拉到了裤子里,还当众脱了他的裤子,这样的羞辱可是会让人记恨一辈子。”奥德赛冷冷道。 托姆勒瞪大眼珠辩解道,“那几天他拉肚子,赶巧遇到我给了他一拳,而且当时是你喊的,给我好好揍这个邋遢鬼!” 奥德赛不屑道,“我让你揍他,但我可没有让你最后扒下他裤子,让众人笑话!” 顿时脸色煞白的托姆勒打着磕巴,憋出一句道,“我可是迪奥多家的墓地看守人,他要敢弄我,就是弄迪奥多先生,是在打迪奥多先生的脸!” 奥德赛网门外望了眼,压低声音继续恐吓道,“快算了,你一个小小的墓地看守人算什么?你还不知道吧,迪奥多和塔特家的贴身仆人都被贞爱会的人拖到街上殴打,据说厄姆尼人海陆两头大兵压境,现在王上查理尼三世又陷入昏迷,为了争夺皇位,萨茹尔、萨琳娜和戴克王子势同水火,而萨茹尔拿着飞狮印鉴戒指,利用贞爱会想铲除所有敌对的人,甚至包括皇室成员,像你这样一个小卒子,贞爱会弄死你简直像踩扁只蚂蚁!” 托姆勒冰雕般呆坐片刻,又急忙起身钻到床下,连刨带挖地抱出个铁皮盒子,浑身是土嘟囔道,“不行,那我得离开这里,否则肯定会死在丂维维手里,我太了解他了。” 奥德赛看着抱着铁盒在屋子里乱窜的托姆勒,惊讶道,“你在干什么?” 托姆勒回头盯着奥德赛,似乎精神恍惚道,“我要逃命,如果丂维维公报私仇,派贞爱会的人来抓我,我肯定受不了严刑拷打,会胡乱揭发人,尤其你和我抬高棺材价格的事,还有和那个地痞治安官诺布欧偷挖倒卖墓碑的事,我要是出卖了你们两个,就是丂维维不弄死我,你们两个也会弄死我,不如我骑你的马逃走,贞爱会就抓不住你们的把柄,我也能保命!” 奥德赛一把薅住托姆勒脖领,低声威胁道,“现在整个伯尼萨到处都是贞爱会的人,其他城邦也是天天在游行、宰人,就连兽血家也宣布加入贞爱会,你往哪逃?你与其被他们通缉捕获严刑拷打而死,还不如现在就躺进棺材里。” 肩膀宽大的托姆勒顿时散了架,跌坐在那张脏呼呼的床上,自言自语道,“连梅尼达毋粟的大管家诺姆斯都被当众砍头,他根本没有那些罪过,一个猪鸦街痞子的诬告都能让他丢了脑袋,还有这两天他们打死的那些妓女,她们都是为了养家糊口,就被活活打死埋在城外,我都看见了,我不能和他们一样...像狗般被打死扔在阴沟里。” 奥德赛轻轻拍打托姆勒的脸,不停劝道,“冷静、冷静,我们不会死的,也不能坐以待毙,所以我故意拦住你不让你进城,就是想救你的命!” 托姆勒抬起垂着鼻涕的脸,失神道,“萨茹尔手下这帮人都是些最腌渣的人,他们见了血比饿狗还凶残,最近我看到了太多这样的事!” 奥德赛拍拍托姆勒肩膀,凑近他耳语道,“所以咱们必须主动出击,首先干掉丂维维,然后对萨茹尔公主示以忠心,这样咱们就暂时安全,等到皇位继承有了结果,或许咱俩就能安全上岸,兴许你还能被封个一官半职!” 托姆勒惊讶地盯着奥德赛道,“你不是贞爱会的教罚官吗...为什么要...这样做?” 奥德赛冷笑道,“狗屁,是随行教罚官,巨石城有几百个这样的头衔,而且我是巴赛尔爵士鼎力推荐下担任的温泉街治安官,又把我扶到了巨石城法务官的位子上,虽然我不知道萨茹尔公主为什么突然之间变了个人似的,可能她被手下人蒙蔽了,但无论如何她把咱们的对头丂维维提拔为祀监,还很可能马上要成为护民官,他现在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救济院监工头子派克·葛赛林都被他打过耳光,所以继续让丂维维在,干掉咱俩是迟早的事,所以咱们无路可逃,只能拖延时间,等到关键时刻的到来,实现对王室的效忠,清君侧、诛奸佞!” 托姆勒眼珠凸起道,“关键时刻?清君侧...诛奸佞?感觉是他们能轻而易举诛掉咱们。” 奥德赛点点头道,“你是个聪明人,就是有些胆小怕事,不过要想活命只能选这条路,因为你的主子迪奥多家甚至巴赛尔都岌岌可危,而且我的眼线说丂维维接下来马上要针对你和我!” 托姆勒慌忙点头道,“我其实也多多少少听说了些,所以我听你的,只要能保住咱们的命。” 奥德赛满意地点点头,指着托姆勒怀里的铁皮盒子道,“你这里是什么?” 托姆勒晃晃自己那张长长的苦脸,舔舔干裂的嘴唇道,“我...我的身家性命!” 奥德赛往后撤了撤脸并哎了声,又体谅般笑道,“这有什么的,我知道,这是你多年的积蓄,防老用的!”说完紧盯着铁皮盒子道,“那...面有多少金币?” 托姆勒死死抱住铁皮盒子,眼珠乱转道,“一百...不不...七十,六十枚,只有六十枚!” “你挺能攒啊!”眼睛放光的奥德赛伸手抢过盒子,用匕首撬开上面的小锁,认真数着里面金光闪闪的金币,最后抬脸盯着托姆勒道,“你以后要是再对我撒谎,当心丢了自己的小命儿。”说着拿出十枚金币道,“这十枚你留着,剩下的六十枚我暂时借用几天。” 托姆勒伸手够着盒子,口吃含糊道,“那...那是一百枚,怎么就成六十枚了?” “你不是说六十枚吗?”奥德赛满脸怒气,随即又凑近托姆勒耳语道,“这个时候不要斤斤计较,等过几天贞爱会要游行,你这样......” 听得不住点头道托姆勒回过头,顿时结结巴巴道,“这样...能行吗?” 奥德赛摘下自己的毛呢宽檐帽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发狠道,“既然丂维维铁了心想致咱们于死地,那就也不能怪咱们无情,记住,要么咱们弄死他,要么他把咱们两个送进焚化炉。”说完又赶忙戴好帽子遮住自己斑秃的头顶,扬长而去。 《穆璐萨吉》:贿赂可以让人出卖一切,甚至是自己的性命。 第137章 留有后路 巨石城帕顿大街的塔特家馨园府邸会客厅内,愤怒的阿契索将那顶黑色的尖头帽摔在光滑如镜的青石地上,朝身边的侍女大骂道,“把这帽子给我烧掉,谁他妈也别想把我打扮成只乌鸦。” 儿子特拉苏急忙上前,凑近脸色涨红的阿契索低声道,“父亲,您小声点,现在到处是耳目,让她知道了会有麻烦的。” 坐在藤条椅上的虔世会主教温顿斯特也忙低声劝道,“贤侄说得很有道理,索兄现在还是谨言慎行点好,毕竟人生的尽头是宽容和怜悯!” 脸色更加涨红的阿契索暴躁地撕扯着身上的黑袍,焦躁咒骂道,“我这是要去参加葬礼吗?这个小婊子简直是要闹翻天,我就纳闷了,怎么林荫角区那些死硬教民居然也被她煽动了起来,她竟然还鼓动鼠尾巷的人将元老院里到处泼洒大粪,还去砸帝国的铜法碑,结果一个蠢货被弹回的铁锤砸碎了脑袋,还有一个被滚下的基石碾碎了脚面,真他妈作恶者必有天惩!” 特拉苏慌忙手指旁边的侍女道,“听不见骂你吗?快离开这里。” 看到特拉苏机灵的转嫁口灾,脸颊眼角还有淤青的温顿斯特翘起大拇指道,“贤侄甚是聪慧,不愧是伯尼萨最年轻的元老!” 将黑袍撕开几个口子的阿契索累得气喘吁吁,坐到椅子上大口喝着茶道,“屁,耍小聪明!” 虔世会主教温顿斯特抿嘴笑笑道,“有时候是得学会忍耐!” “忍耐、忍耐,再忍就快要被她吊起来示众了!”阿契索失控地扭将脸向温顿斯特道,“你们虔世会为什么要授权她成立这个贞爱会?怎么?孤单、寂寞想要个姊妹教会?” 温顿斯特急忙微微欠了欠身子致意,满脸严肃解释道,“我们虔世会并未授权给她,贞爱会只是巨石城救济院的对外慈善名号,并非教会分支,本来公主是邀我来给教化院些贵族子弟演讲,结果她以鉴赏为由拿走了我的主教戒指,当场在几张空白羊皮券上胡乱盖章,说是要看看印迹是否清晰,我当时甚是惊骇,但我也无可奈何,因为当时他们人数众多且甚是豪横,我也做过努力,曾经想返回救济院讨要那些空白签单,但路上遇到个更豪横的女人,力量和粗暴更是惊人,还袭击了我,所以我无功而返,到现在都甚是懊恼!” 阿契索瞟了眼端坐喝茶、眼睛乌青的温顿斯特,不耐烦道,“什么甚是、甚是,这个时候不要和我拽斯文,我就想知道该怎么撤掉这个荒唐的慈善堂名号?有些领主已经开始鼓噪着响应这个贞爱会,还有人私下宣扬她是什么‘守火圣女’转世,估计用不了多久,她这个冒牌圣女就要和你这个主教平起平坐了!” 温顿斯特放下手中的茶杯,四下喵喵后弯腰低声道,“这个贞爱会根本没有权威性,因为主教戒指只是用于通信时加密署名用,真正的授权需要虔世会的传世圣子金教章,但这个传世金教章早已遗失,您也知道,二十年前虔世会因为老冯格阴谋败露...差点被驱逐封禁,后来还是很多元老求情和复杂的缘由才得以保留,但虔世会在名誉和教众数量上受到了损伤,尤其是在没有权威的圣子金教章的情况下,我也曾问过大修士布锲,您也知道他是经历过那场动荡的虔世会真正中坚元老,但他也不知道金教章去了哪,所以这个贞爱会纯粹就是假借慈善堂个擅立的私教,但我现在根本拿它没办法,您也知道虔世会主教每轮值守五年,最多能值守三轮,这是我任职满期满最后一轮,这个过渡期最后两年属于大修团共治,更何况萨茹尔公主是王上查理尼三世最宠爱的女儿,现在手握飞狮印鉴戒指,这就让此事进入了王权教权交叉之地,所以只要王上昏迷一天,就没人能阻止贞爱会的胡作非为,而且都不知道将来谁会君临王座,上次戴克王子出格行径惹怒王上,让王上立下‘公主、王子皆公允’的口谕,这让两位公主与王子都有了夺得王位的可能,所以现在谁也不敢贸然动作,结果就是贞爱会势力越来越庞大,而可以插手的萨琳娜公主和戴克王子都不愿意先对抗,都怕有人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利!” 听到入神的特拉苏突然冒出句道,“萨茹尔以前向来温柔和善,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温顿斯特回头低声笑道,“传言她是在救济院看望瘟疫患者,被恶鬼缠了身,为此还得了恶疮差点毁容,自此之后就开始变得暴戾还极度多疑,而且在修建那个大型救济院过程中尝到了权利的滋味,这样就容易滑向深渊。其实王上对贞爱会的异样多多少少有些觉察,所以前段时间就征召鄙人前来,想以公会名义以正视听,顺带继续规劝萨茹尔公主,可惜这个时候王上突然陷入昏迷,这就让很多事情陷入了困顿。” 阿契索哼了声道,“她过度追求虚名,还喝了不该喝的东西,变得为了权利不择手段也不意外,不过她运气真是好,能赶上这个帝国核心权利悬空的节骨眼。”说完惊骇地与温顿斯特对视一眼,两人又同时双目放空地呆滞片刻。 温顿斯特继续低声奉承道,“您说得非常有道理,对教会虔诚的人不应该贪恋权利,而且我听说她为了扩充势力,居然推荐丂维维做预备护民官,而且现在巨石城大部分民众都加入了贞爱会,丂维维以后接任护民官几乎稳操胜券,他就可以和元老会几个首席元老直接对抗,如果王上到最后悄然离去,那梅尼达和他那边的元老再加上护民官和贞爱会,要是再得到林荫角区的那些教民团练武装,就几乎可以让萨茹尔直接上位,所以您最好还是提前行动,否则巨石城将变成第二个曾经的特克斯洛,到时候......,您也知道咱们亲如骨肉,我才和您掏心挖肺说这些话!” 阿契索摸摸脸颊上的花白胡茬嘟囔道,“我知道...如果真是那样,巨石城现有贵族都会埋进土里,我和迪奥多都得让她用铜法碑砸死。” “应该不至于,即使她坐上王位也需要有人支持,离不开帝国的商家大贾,而这些人...”特拉苏自信地笑着道。 阿契索突然暴怒道,“幼稚的蠢货,摘掉你那顶该死的尖尖帽,在乡下只有长辈死了才戴这样的帽子。” 温顿斯特轻轻咳嗽了两声,低声抗议道,“这个您就言重了,虔世会在举行某些祭祀活动时也会戴这样的高尖帽,您也不必太介意,不过我们的最上面是圆弧,没这么尖!” 阿契索盯着儿子特拉苏摘下了那黑布尖顶帽,才扭过脸向温顿斯特道,“无意冒犯,我只是觉得犬子太不成熟,这样的肤浅盲信非常危险。” 温顿斯特笑笑道,“这也正常,巨石城是帝国的心脏,事情相比于其他城邦要繁杂很多,所以令郎有些疑惑也正常,就像我前几天的经历,我好端端走着,那个强壮的女人走过来一巴掌把我扇倒在地,可能她以为我想阻拦她,而且她肩膀上居然还扛着个女孩,真是奇葩的经历,说实话,巨石城确实需要大爱的信仰来教化。”温顿斯特说着用手摸了摸乌青的眼角。 特拉苏笑笑道,“这个很简单,光天化日,肯定有人认识她,明天我就让奥德赛抓获她后交由审判所法办!” 温顿斯特忙摆摆手道,“已经有人向我透露了此人是谁,我也大概了解了详情,但毕竟是无心之过,我已经让人取消了通缉,赦免了她的罪过!” 特拉苏夸赞道,“您的宽宏大量,是帝国所有子民之幸!” 而忧心忡忡的阿契索叹了口气,心不在焉道,“我是真没想到,她会突然用这个伎俩,尤利·迪奥多夜宿军营,其他元老更是连个屁也不敢放,如果这样下去,咱们迟早会被架空。” 温顿斯特心平气和地再次喝了口茶,抬起脸微笑道,“不过也有好消息。” 阿契索疑惑地抬起脸,“好消息?” 温顿斯特点点头,压低声音道,“二十年前您资助我们的那些游学教士,已经在外有所建树,撒布莱梅伊沙尔王室的实际控制人特蕾·胡安女士,已经成为了虔世会的信徒,并资助很多城市修建了教堂,而且伊沙尔王室众多成员也已经是虔世会的拥趸,另外咱们派去伊布塔姆传教的罗伊斐德教士,已经成为了伊布塔姆区的圣座主教,他们以前的萨满教徒很多已经皈依,甚至厄姆尼人也不加干涉,所以.....” “所以什么?”阿契索盯着温顿斯特道。 “我已经写好了封推荐信,在必要的时候可以让令郎带着家属去撒布莱梅游学,或者去伊布塔姆,因为我已经签署了任命特拉苏爵士为我的侍从修士兼巡游大修士,并附属解释了金教章遗失的事,所以不管特拉苏修士无论到了哪个地方,都会受到虔世会最高规格的接待,并且我最近两年也一直与他们通信,他们也一直表达对塔特家族的信任和对您的敬意!”温顿斯特边说边掏出封盖有火红漆印的羊皮筏,并恭敬地递到阿契索手中。 “您真是料事如神、考虑周全!”阿契索双眼放光地读完这封推荐任命书,满脸喜悦地望着温顿斯特,却又眉头紧皱道,“可惜‘塔特号’和‘郁金香号’已经沉入湖底,而且将来出行也怕会有阻碍!” 温顿斯特又笑笑道,“这个您大可放心,我们近些年都定期派人去撒布莱梅游学,没人会阻拦虔世会的修士,毕竟普矣教与虔世会已经达成和解并互通有无,而且那些来托拉姆港口的撒布莱梅商船,也特别欢迎虔世会修士搭乘,您也知道,就是连乌坎那斯人也对修士善待有加,所以他现在的身份水路陆路都会畅通无阻。” 阿契索松口气,望着眯眼微笑的温顿斯特道,“您要是能一直做虔世会主教就好了,也许将来我可以动用些力量,让主教任期变得更长一些。” 听到阿契索带有试探性的话,温顿斯特欠了欠身子,摆着双手道,“爵士切不可这样,二十年前冯格主教的事您也知道,虽然他那些近亲死党已经在弗林锡一战中被剿灭,现在留下来的六人团都是受他排挤的纯甄、和善教者,要是规则改了难免会引发别人的不安,我和布锲以及其他几个大修士也经常谈及此事,我们觉得这样轮值比较合理,虽然我再过两年就会退回到大修士,但毕竟重要的事情还是需要大修士团共同商议,我到时候也会秉公感激您对虔世会所做的贡献。” 特拉苏忍不住问道,“您不是才担任了两届的主教职位吗?” 温顿斯特笑笑道,“这是第三届,老冯格死后我代管期算做一届,不过每次都是被迫执掌!” 阿契索终于松了口气,不禁感叹道,“您有修为深厚还如此谦逊,想必贞爱会的事情您也有应对的办法。” 温顿斯特眼藏深意地看看阿契索,轻声道,“教会需要真挚与纯真的信仰,加之宽容、长久的谅解期待,并经过世代的积累和契合,不是掺杂个人私欲仓促而能成就的。” 听着两位长辈的谈论,特拉苏后知后觉般惊讶道,“那您的好消息就是...我们准备要跑路?” 《帝国实质》:重权在手需果断行事,稍有差池即被反噬! 第138章 贞爱会游行 阿契索看了眼惊讶起身的儿子特拉苏,冷冷道,“你以为想跑就能?有些时候插翅也难飞!” 特拉苏又想问什么,但看到父亲阿契索愤怒的脸,只好作罢地低下头。 温顿斯特赶忙打着圆场道,“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该去参加贞爱会的演讲游行了,也许能有所收获。” 特拉苏脸上露出些兴奋,向屋外喊道,“苏姆,给我们准备马车,我们要去参加贞爱会游行。”....... 宽敞且异常拥挤的温泉大街,人们挤在道路两旁,胳膊上缠着黑色布条不停欢呼,头戴金质火焰头环的萨茹尔一袭白纱裙、发纂上戴淡粉色兰花,赤脚站在那辆鎏金敞篷马车上,挺着胸口不停向民众们点头示意,而身后更随着上百名身着黑袍、头戴尖尖帽的贞爱会重要成员,路边潮水般的人们向萨茹尔公主拼命挥手,而手拉手组成警戒线的铁甲兵满脸尴尬与无奈,也被挤得不停前后晃荡。 阿契索与儿子特拉苏、主教温顿斯特乘车来到帕顿大街路口,看着水泄不通的温泉大街,三人只好走下马车,在侍从苏姆的开路下挤向游行的队伍。 手扶着尖尖帽的阿契索不停推搡咒骂身边拥挤的人,但拥堵呼喊的人群和警戒的铁甲军让四人根本无法接近游行队伍,略显瘦小的主教温顿斯特更是被挤得忽前忽后、左右摇摆。 突然,站在敞篷马车上的萨茹尔命令车夫停住马车,并在人们都开始安静的时候,用手指点着阿契索几人道,“让他们进来!” 几名铁甲军上前推搡开众人,将阿契索四人带进游行队伍中,而萨茹尔回头看看贞爱会装扮阿契索父子,满意地点点头,又继续向温泉大街前行。 “你还真是心大,现在主教也得归她管教了!”稍微松了口气的阿契索向左右张望的温顿斯特抱怨道,随即刚扶正帽子,才发现尤利·迪奥多和梅尼达·毋粟在自己身边,而身后则是其他一众皇室成员,阿契索有些也抑制不住地揶揄道,“不知道哪个蠢货设计的这帽子,就是面对横冲直撞的野猪,只要弯腰就能将它迎面戳死!” 梅尼达挺着胸脯,斜着瞟了眼阿契索反讽道,“帽子尖不可怕,就怕有野猪横冲直撞!” 而夹在两人中间的尤利·迪奥多假装没听到,故意减慢步伐意图退到后面,但身后的名元老却故意往前推着,不让尤利·迪奥多后退。 感觉无法从两人中间退出,尤利·迪奥多低声抱怨道,“确实有些过分,这样的帽子在行礼起身时容易刮着他主子的下巴。” 阿契索接话道,“猪可不管主子不主子,它天生就只知道低头吃麸,不管哪天自己变成火腿,而且好像猪腿康复起来异常的快!” 面红耳赤的梅尼达扭脸刚想说话,身后的巴赛尔插话道,“温顿斯特主教大人?您怎么才来,这样的游行应该在您到场后才能开始,并且由您主持,居然您不到场就提前了...实在是太过性急!” 拥挤中的温顿斯特扭过脸,满脸堆笑向这位驸马道,“没事,没事,我也只是来教化院演讲,在这样的队伍里更能亲近教众!” 而搀着巴赛尔胳膊的萨琳娜抬起头,厌恶地看了眼前面豪华‘金流焰’马车上的妹妹萨茹尔,低声嘟囔咒骂着。 太阳慢慢越来越高,巨石城街道边的房屋、石墙被照的发白刺眼,而游行的队伍从温泉大街走到恩宠区,又从恩宠区环游到鼠尾巷,又从狭窄的鼠尾巷掉头穿过猪鸦街,返回温泉大街后径直往北来到林荫角区,在皮毛街缓慢游行中萨茹尔亲自走下马车,与几位身穿黑袍的年老教民攀谈良久,随即又折返进入帕顿大街,最后绕进沙兰街,早已汗流浃背、疲惫不堪的元老们纷纷低头咒骂,而一瘸一拐的萨琳娜撒气地将高跟鞋踢到远处,索性也光着脚踩着石子路慢慢挪步。 疲惫的大主教温顿斯特呼呼喘气,目光迟钝地望着搀扶自己的侍从苏姆,上气不接下气地感激道,“谢谢你年轻人,今天真是神对我的考验!” 但街道上人群的热情并未消散,不时有人给萨茹尔送上鲜花和清凉的泉水,并轻吻她那白嫩的手。 在满脸汗水还沾着头发的萨琳娜忍不住骂道,“该死的婊子不知道我们快渴死了吗?” 尽管人声嘈杂,但萨琳娜的话似乎传到妹妹耳中,敞篷车上的萨茹尔轻轻扭过脸,向满脸疲倦、嘴唇干瘪的姐姐萨琳娜微微一笑,又转过身向自己的教众继续行礼示意。 看着萨茹尔眼中的那丝冷漠与挑衅,萨琳娜顿时浑身起着鸡皮疙瘩,但又情绪失控地想往前冲,丈夫巴赛尔急忙将她死死抱住耳语道,“忍一会儿、忍一会儿,一会儿有好戏看!” 终于,游行的队伍返回到了艾蒙派提王宫前的喷泉广场,丂维维指挥着一众信徒,将数万教众驱赶着腾出广场空地。 容光焕发的萨茹尔站到广场中央的‘金流焰’敞篷马车上,随即双手紧握放在胸前,微微一笑道,“我亲爱的贞爱会信徒们!” 听着萨茹尔那清脆甜美的声音,广场上数万民众爆发出洪亮的欢呼声,“圣女万岁、守火圣女万岁...” 听着人们的哄闹大喊,‘金流焰’敞篷马车后那群饥渴难耐的元老贵族纷纷冲到女神喷泉边,用手捧着清凉泉水往脸上浇并大口喝着,梅尼达也挤过人群趴在喷泉池边喝水,却不知被谁狠狠一巴掌打在脑袋上,饥渴难耐的梅尼达回头咒骂一句,又趴在池边喝水,人群中却不知谁抬起一脚,将梅尼达踹进了水池,浑身湿透的梅尼达在水中捞起尖尖帽戴到头上,走出水池大骂道,“你们这群浑水摸鱼的下流坯...”却不知又被谁一巴掌抽在后脑勺上,梅尼达愤怒地刚回头,后背又狠狠挨了一拳,尖尖帽也被晃荡地掉在脸上遮住了眼睛,众人乘机纷纷上前乱踢乱打,有些晕头转向的梅尼达刚把帽子扶正,却看到面前的主教温顿斯特正抬起握着的拳头,不禁愕然道,“您可是德高望重的主教...” 主教温顿斯特急忙双手扶正梅尼达的尖尖帽,满脸尬笑道,“我是要帮你把帽子扶正,如此盛大的集会,得衣着体会!” 但梅尼达湿透的尖尖帽刚被扶起,又歪歪扭扭向后倒去,连续几次,让温顿斯特也不耐烦道,“就这样吧!” 众人看着梅尼达那修女头巾般斜披在脑袋上的帽子,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 梅尼达气呼呼瞪着周围的人,甩着膀子来到‘金流焰’敞篷马车边,抬起倾慕的脸认真聆听听萨茹尔演讲。 而春风得意的萨茹尔双臂张开,继续高声道,“亲爱的信徒们,我们贞爱会已经得到了圣母圣子圣灵的认可,我们厌恶贪婪,我们摒弃丑恶,我们对压迫和欺压毫不让步,而且我们取得了伟大的胜利,惩戒了众多罪人,鞭笞了他们肉体,没收了他们的财物,洁净了他们的灵魂,我们巨石城已经彻底消除了淫乱,彻底消除了欺诈,彻底消除了堕落,从此以后,没人敢因为你步入某条街道而鞭打你,不会因为借债而捆绑你,没有谁比谁高贵,没有谁再拥有特权,我们都是神的子民,我们共饮天下水,我们共食天下谷,终有一天,你们可以像那些贵族一样不再惧怕饥饿,像那些富商一样,不再被劳累所驱使,因为你们是贞爱会的信众,是神的仆人,你们是自己的主人!” 萨茹尔演讲告一段落,数万民众再次爆发出洪潮般的欢呼! 越发神采飞扬的萨茹尔抬起手,等人们再次陷入安静准备聆听后,缓缓抬起露着蔑笑的脸道,“今天,我们要再次公开洁净些罪人,让他们得到醒悟和悔改的机会,也让你们见证真正的公平与公正!” 萨茹尔话音刚落,丂维维带着帮腰挎长刀的黑袍信徒,将十几名衣着华丽的贵族押到喷泉广场前,等看到萨茹尔微微点头,穿着黑亮锦棉修士袍的丂维维冷眼环视众人,大声宣读道,“纪伯伦,高利贷欺诈罪;斯堪·道丁,淫秽罪;芙琴·赛尔,偷盗罪;德鲁·盖尔,污蔑罪;诺顿·格莱德,贪婪罪;丘斯路,傲慢罪......” 看着被押在地上的贵族罪犯们,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道,“诺顿·格莱德是被冤枉的,求你们放了他......”人群开始骚动,有些人开始哭着喊冤,而‘金流焰’敞篷马车后的元老贵族们看着被捆绑跪在地上的亲戚故旧,都不禁动容地想往前走,但都被蛮横的贞爱会信武装徒往后推搡。 萨茹尔往后瞟了眼这群满脸焦急的贵族和元老,嘴角笑笑又大声道,“在贞爱会和众神信仰面前,人人平等,所犯下的罪恶需要洗涤,没有人可以逃避这样的洁净!” 丂维维满脸不屑地转身望着围观人们,又大声宣读道,“贞爱会为神正名,判处以上罪犯斩首,并将其财产全部充公于贞爱会,用于拯救饥民和贫穷病人!” 听到这样的判决,这些“罪犯”的亲属拼命向上前,但都被贞爱会信徒压在地上,萨茹尔也有些意外地看看丂维维,但思索片刻后还是微笑着点点头。 十几名黑布蒙面的贞爱会教徒快步上前,手起刀落,十几名“罪犯”人头落地,喷溅的鲜血顺着广成鹅卵石地面四下流淌,有些慢慢流入喷泉边石板覆盖的排水渠缝隙。 彻底惊呆的特拉苏满脸愕然,又不禁愤怒地想上前,却被满脸冰霜的父亲阿契索死死掐住手腕。 看着民众们呆愣片刻又开始欢呼,萨茹尔面带微笑地松了口气,满意地向丂维维再次示以微笑,并将他唤到自己身边,又抬起手大声道,“信徒们,信徒们,今天只是开始,从今以后,如果你们遇到冤屈,亦或者遇到不公正的待遇,我们贞爱会将为你们讨回公正,无论贵族商贾,甚至是皇室成员,只要冒犯了神的贞爱法则,犯下伤害、奸淫、懒惰、贪婪、傲慢的罪恶,我们将毫不手软的洁净他们,也希望你们能尽情揭发他们,无论是谁!” 大家又开始欢呼,但萨茹尔抬手让民众保持安静道,“所以,我建议我们最忠贞、正直的丂维维爵士为巨石城的护民官,让他在将来能更好地保护我们善良信徒的利益,避免有些心怀不轨人的伤害,你们是否愿意!” 看到尽管人们有些犹豫,但还是逐渐开始呼喊自己名字,丂维维搭着萨茹尔的手登上‘金流焰’敞篷马车,迫不及待地向人们大声道,“我,丂维维,在此宣誓......” 看着春风得意的萨茹尔和丂维维,萨琳娜凑近丈夫巴赛尔道,“我那个愚蠢的弟弟在干什么?在军营里和骑兵们数脚趾头吗?” 巴赛尔急忙将指头放在妻子的嘴唇上,轻声道,“沉住气,现在乱来会很危险!” “所以,从今以后,只要你们将那些罪恶的人揭发到我这里,我将以神的名义惩戒他们,直到......”就在丂维维志得意满地宣讲着自己的理想和信仰,突然驼背斜肩的墓地看守人托姆勒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大喊道,“我要举报,有个邪恶叛逆,他混入了贞爱会!” 《道德与国度》:行事前需自问三次,为了什么? 第139章 圣女萨茹尔 几名贞爱会信众快步上前,将穿着破旧苎麻衫托姆勒压倒在地,但人群中有人大喊道,“让他把话说完,贞爱会永远公正!”而元老贵族中也有人喊道,“神不会堵住任何人的嘴,恶魔才会。” 这出其不意让萨茹尔有些慌了手脚,扭脸看着马车边的梅尼达,而梅尼达手扶下巴,用拇指偷偷做了个割喉的手势,但萨茹尔看看盯着自己的民众,慌乱结巴道,“让他说...贞爱会绝不会诬陷一个好人!” 发现萨茹尔上当,藏在民众中的法务官奥德赛阵阵窃喜,紧握拳头低声自言自语道,“快点,按我教你的说!” 被放开的托姆勒慢慢站起身,抬头望着巡游马车上冷若冰霜的萨茹尔,和满眼怒火的丂维维,不禁浑身发软地想逃回人群,但却被几个贞爱会教众推了回去。 “快说,否则下场和他们一样。”早已怒不可遏的萨茹尔厉声呵斥道,并用手指着地上那十几具尸体。 看着身首分离的那些贵族,托姆勒努力直起弓着的腰,突然用手指着华丽‘金流焰’马车上的丂维维,声音发颤道,“我...我揍过你!” 人群中的奥德赛顿时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咬牙咒骂道,“你个蠢货!” “五年前,我在迪奥...迪奥酒馆揍揍过你,你现在...耀武扬威,但不管用,我还是不怕你...听着托姆勒胡言乱语,丂维维松了口气,向萨茹尔耳语几句,萨茹尔顿时眉毛倒竖喊道,“把这个疯子绑起来,就地正法。” “慢慢...慢着...”浑身筛糠的托姆勒勉强抬起手,再次指着丂维维,并将脸扭向人群喊道,“他丂维维就是个骗子,他不纯洁,不虔诚,他背地里咒骂王室,还抢我们的钱,他是个罪人!” 丂维维急忙大喊道,“把他拖下去砍了。” 而元老人群中的萨琳娜早已按耐不住,挣脱丈夫巴赛尔冲上前,手提黑裙向托姆勒大声道,“是哪个杂种辱骂过王室?” 被按住的托姆勒抬起头,鼻尖挂着鼻涕道,“丂维维,是他...他用极其恶心的话咒骂王室,我就揍他了,结果被他迫害,他还抢走我积累了十几年的辛苦钱。” 萨琳娜回头看看‘金流焰’马车上的妹妹萨茹尔,冷言冷语道,“你们贞爱会难道会庇护这样一个邪恶的人?” 萨茹尔哼了声道,“我们贞爱会不会听信一个疯子的话,我相信丂维维爵士的人品。” 看到萨琳娜给自己撑腰,托姆勒顿时来了精神,头脑格外清醒地大声道,“我的六十枚金币肯定在他家里,是个铁皮盒子,而且三道铁箍中左边那根断了,那是我从城外货运集市‘土夫利尔’手里买的,不知道他从哪里掘墓挖出来的,但应该是北边的,因为上面刻着‘风’字,不过主人名字和上面镶金都被刮磨掉了!” 萨茹尔哑口无言之时,梅尼达忙上前解围道,“你这个墓地看守人,竟然有镶金的陪葬风财盒,我看你就是个盗墓贼‘土夫’,快把他拉下去砍了!” 正当贞爱会几名修士一拥而上要拉走托姆勒,元老迪奥多大步走出人群,习惯性伸出兰花指又忙收回,刻意用粗嗓门道,“既然有争议,那就需要证明,我们迪奥多家绝不会出现作奸犯科之人,包括家奴佣工,如果属实,我亲自动手将他正法,以示我家族之洁净!” 看着怕引火烧身的迪奥多向自己使着眼色,阿契索不慌不忙地清了清嗓子沉稳浑厚道,“我觉得无论功过罪罚,都有必要验证,免得他们说贞爱会滥施刑罚,包庇罪恶!” 正当萨茹尔犹豫之际,法务官奥德赛从人群中挤出,快步来到萨茹尔面前弯腰行礼道,“公主殿下,既然如此,我作为贞爱会的教罚成员,愿意带人去丂维维家中亲自搜寻,以便给丂维维爵士个清白!” 出乎意料的丂维维顿时面如土色,用手指着奥德赛道,“你,你陷害我,那些钱明明是你给我......” 奥德赛紧皱眉头,装作无辜道,“我每年薪金才两枚金币外加六十比索零七基尼,怎么会来那么多金币给您?况且我为什么要给您?即使我无缘无故给您,您收了岂不是贪婪罪!而且向教会隐瞒此事,那也是欺诈罪,如果您实在想证明清白,可以让几名公正的教众和元老陪我去你家,看看到底有没有这么回事!” 丂维维瘫软跌坐在那辆豪华‘金流焰’马车上,面如死灰地望着地面,又满脸祈求地望向萨茹尔。 目瞪口呆的萨茹尔看看不打自招的丂维维,顿时手足无措地发着呆,梅尼达撕破脸皮地凑近马车,压低声音道,“殿下,咱们的人手里,忠诚且有学识的也就丂维维了,必须保住他。” 正当萨茹尔要说话,托姆勒又大声道,“丂维维,他当众说‘巴赛尔用巨大征服了王室,萨茹尔用虚伪征服了愚蠢’,而且他还说你得疫病变成了丑八怪,是戴了张假脸才能人模人样.......” 有些猝不及防的萨茹尔彻底晕头转向,躲闪着不停催促自己去力挽狂澜的梅尼达,突然暴怒地吼道,“住口!”随即用血红的眼珠盯着瘫坐在马车里的丂维维。 元老们听到托姆勒的话,有人调侃道,“噢,巨大与征服!” 看到萨茹尔的左膀右臂丂维维即将要被扳倒,内心喜悦的巴赛尔假装难堪地低下头,并假装尴尬地向调侃自己的元老们不停摆手。 而丂维维贴身跟班珀斐急忙上前,向萨茹尔道,“殿下,您不要听信他们的谎言,我最了解丂维维爵士,那些都是他的喝醉后的胡话,根本不是发自内心。” 霎时眼睛翻白差点晕倒的萨茹尔被侍从扶起,呼呼喘气地盯着丂维维道,“你你....你这个魔鬼!” 看到萨茹尔扭曲愤恨的脸,歪眼的珀斐上前一把抓住丂维维,将他用力扯下‘金流焰’马车,向萨茹尔讨好道,“殿下,我给您出气!”说着让几名会众将丂维维压在地上,顺手拿过把弯刀站在旁边。 浑身发抖丂维维扭脸盯着萨茹尔,抬起手道,“你...得救我!” 而这时人群中有人喊道,“杀了他,他敲诈勒索过我、对,他还还奸淫无辜女人、他是个恶棍、他坏了贞爱会的名声...”人们泄愤的喊声此起彼伏。 萨茹尔恶狠狠瞪了丂维维一眼,犹豫片刻后大声道,“割掉这个欺瞒教会恶徒的舌头!” 要被拖走的丂维维见求救无效,突然目露凶光地死死盯着萨琳娜吼道,“你丈夫和那个妓女淫乱,还有你那些丑事也众人皆知,要是晚一天,我就要送你们上断头台,丑恶的王室......”随着处刑人钳扯舌头利刃划过,丂维维满嘴是血地在地上翻滚,但随即被人捆绑抬到了远处。 萨琳娜回味着丂维维的话,脸色苍白地回身想着丈夫巴赛尔,魂不守舍地慢慢退回到了元老群中。 而脸色苍白的萨茹尔低下头,又突然扭脸仇恨地盯着萨琳娜和巴赛尔,嘴角露出冷笑,让巴塞尔不禁打了个寒战。 站在原地的法务官奥德赛快速瞟了眼元老群,又迅速向萨茹尔示好道,“您真是深明大义,教众们很期待您继续演讲!” 回过神来的萨茹尔勉强向奥德赛笑笑,面无表情地缓缓昂起头,向对面的民众大声道,“今天,我们洁净了些隐藏很深的罪恶,我十分欣慰,这就是我们贞爱会的信仰和坚持,无论是谁,只要涉及罪恶,无论是谁,我们都将一视同仁并深追到底!” 有人在人群中带头开始鼓掌,但响应者寥寥无几。 萨茹尔抿嘴笑笑,将发纂上那朵兰花扔到地上,大声道,“为了王室的声誉与贞爱会的圣洁,我在此再次宣布,我将终身不予婚嫁,终身不沾染肉食,以贞洁之身心守卫教会!” 奥德赛举起手大喊道,“圣女,我们的圣女,萨茹尔殿下是守火圣女!”随即跪趴在地上。 人群终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呼喊,“圣女、圣女......”随之也都跪伏在地。 而萨茹尔终于收起紧绷的脸,露出满意又惨淡的笑容。 《霍尔松迪》:噶令司官所讲,“追求过度的虚荣,无异于小蛇吞下巨石。” 第140章 昏迷的君主 艾蒙派提王宫内,萨茹尔风风火火地提着裙子向大殿后的楼梯走去。 却突然被几名铁甲军伸出长戟挡住了去路。 萨茹尔眉毛倒竖,厉声道,“干什么?” 紧跟的梅尼达也向卫兵呵斥道,“这是萨茹尔公主殿下,你们疯了吗?”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我亲爱的妹妹,今天怎么没去游行传教呢?”楼梯上走下来来的戴克王子冷言冷语道。 萨茹尔抬起头,哼了声道,“我来看望父王,难道也得得到你的允许吗?” 戴克王子摆摆手道,“哎呀,不敢不敢,我也是来探望父王,但父王病患之体,不能让太多人打扰,这是元老院的决议,是帝国的意志!” 萨茹尔看了眼身穿软甲、腰佩长剑的哥哥戴克,不屑道,“帝国的意志?那我就去见见那些元老,看看是谁在扯虎皮拉大旗!”说着转身离去。 等萨茹尔刚刚离开,躲在楼梯拐角的萨琳娜站了出来,向戴克低声道,“再拖下去也不行,咱们得有应对的办法!” 戴克漫不经心地走下楼梯,将身后的几人带入餐厅,自己坐到查理尼三世的位置摆摆手道,“咱们慢慢商议!” 将瓦莱皇后扶入椅子后,惶恐不安的陪歌额头冒汗道,“确实不能再等了,按照贞爱会的罪责,我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他们砍的,以前我的庄园还安全,可我发现很多仆人居然光明正大胳膊上缠着黑布条,好像庄园里就我一个人不是贞爱会教民,前些日子我的护卫还能阻拦震慑他们,但现在这些教民已经武装了起来,昨天居然把护卫们打得四散而逃,还把梅林庄园翻了个底朝天,洗劫一空,另外咸干场也被他们占据,还赶走了所有凛条克的木桶匠,并且带走了所有的沼泽奴隶,太恐怖了。” 尤利·迪奥多也抱怨道,“我们家族在其他城邦的几个花楼、酒馆也遭到了打砸,还把我几个管理女孩的几个手下吊死了,甚至有些暴民到我家里翻箱倒柜,并且怂恿我的那些最信任的仆人入会,完全就是想要我的命,估计现在只有托拉姆港还比较安全,据说是因为有几个家伙挑头闹事,被那个萨尔巴尼装入竹篓扔到了海里,其他人就开始消停,所以咱们也必须要还以颜色,趁现在她还没什么经验,否则......” 巴赛尔捋了捋油亮的小胡子,低声道,“她还让好几个女人污蔑我和萨琳娜,甚至煽动人们说夏宫有无数奇珍异宝,应该拿来分给穷人,还割掉了我那敦厚老实表兄的舌头,她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想搞掉其他王公贵族建立自己的威信。” 戴克仰靠在椅子里,满不在乎地晃荡着二郎腿道,“那又怎么样?她差远了,看看她昨天在广场那自断手脚的幼稚行径,照她这个水准,也只敢折腾些元老和皇亲皇室外围,如果她真太过分,我军营里可是有五千铁甲精锐和三千近卫骑兵!” 萨琳娜冷笑道,“快别提你那些军队,我听说很多士兵已经加入了贞爱会,而且米勒也不听从你的调遣,要是父王殡天,萨茹尔再用父王的印鉴戒指伪造遗昭,米勒那个死心眼可是会谨遵王命,带着那些教民对付你,到时候怕你的军营会不攻自破!” “所以得让王上尽快清醒康复,否则没人能收拾这个局面,也不知道彭斯爵士说的那种银毫蕨管不管用,或者麦道夫爵士回来也可以,想必他也能控制局面,不过当务之急是马上回击,至少能打击他们的气焰,免得他们再得寸进尺!”尤利·迪奥多说道。 戴克摇摇头道,“别指望我那个魔法师伯伯了,他要是想回来自然会回来,否则你根本找不到他!而且我看父王的样子,估计是难以回天!” 萨琳娜猛拍桌子怒斥道,“闭上你的乌鸦嘴,一旦父王不在,他们就会马上下手,厄姆尼人还没到城下你我就得命归黄泉。” 陪歌探头然探脑道,“我早就得知了些消息,说萨茹尔已经派人和厄姆尼人媾和,并且是梅尼达陪着会见的厄姆尼特使,好像他们达成了协议,巨石城要做厄姆尼人的行省,然后萨茹尔做总督,并且让巨石城变成像特克斯洛那样的教会城!实在不行那就...先动手干掉...”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瓦莱皇后狠狠瞪了一眼。 戴克依旧不屑道,“你这哪里得来的小道消息?一派胡言。” 陪歌挣脱瓦莱皇后拨拉自己的手,不管不顾地趴在桌子上道,“是那个珀斐,那个‘斗鸡眼’教徒,原来是温泉街的小偷,他视财如命,因为分赃不均才出卖了丂维维,我只花了几枚金币,他就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我,而且我还知道他效力于在座哪位。” “确实可信,我也有位线人,萨茹尔确实和厄姆尼特使接过头,而且意图半路截杀送银毫蕨的信使,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巴赛尔努努嘴道。 听到巴赛尔的佐证,陪歌急不可耐向戴克道,“既然证据确凿,那殿下您就可以带兵现在去擒杀她,因为城门在她的控制之下,要是厄姆尼人兵临城下,咱们就都得完蛋!” 戴克干笑两声,盯着陪歌道,“让我擒杀萨茹尔?要是哪天父王醒来,他会因此而流放囚禁我一辈子,如果你想去,我可以给你些士兵,你带着去解决她。” 陪歌顿感失言,忙咽了口唾沫缩回椅子道,“我措辞不当,只是想让她不要乱来!” 戴克突然紧皱眉头,盯着陪歌恐吓道,“就凭你刚才那些话,我父亲醒来就会将你碎尸万段!” 陪歌惊愕地看看戴克,又望着沉默不语的瓦莱皇后惊恐道,“我要死了,我完蛋了!” 满脸无奈地瓦莱皇后狠狠瞪了眼陪歌,满脸笑容地向巴赛尔客气道,“公爵大人,您说的有人截杀携带银毫蕨的信使,那最后神药被抢走了?” 巴赛尔扶着下巴沉默片刻,从背后拿出个布包,放在桌子上道,“好像这就是,当时我父母溪镇农庄的庄客救下那个信使,但他重伤快死了,最后简单交代了几句,并且留下了这个包裹。” 顿时大家都盯着这个包裹,戴克起身将包裹够到手中,从中掏出把银灰色干草般的短细丝,闻着它散发出的呛人怪味诧异道,“这就是那天价的银毫蕨?” 赛琳娜双眼放光道,“快给父亲吃,也许他马上就能康复!” 戴克满脸嫌弃地瞟了眼赛琳娜,又不禁打了个喷嚏道,“你以为...父亲是羊吗?能吃这样的怪味干草。” 巴赛尔用指头挠了挠脸道,“我听人说这种草是在刚长出嫩芽,细如针毫的时候,效力最强,简直包治百病,不过现在只有这样的,据说也很管用,但好像需要煎熬成汤,可能只有博学多才的彭斯爵士知道怎么做,并且能识别这是到底是良药还是毒草,所以坚决不能让王上贸然饮用莫名的东西,可惜的是彭斯爵士在前段时间动乱中被抓了,好像是因为犯了傲慢罪,被关押在救济院的劳改营,每天在为改造那个贞爱堂而搬石头!” “她疯了?难道不知道只有彭斯爵士能救父王吗?”赛琳娜惊呼道。 巴赛尔不以为然道,“你难道没听到她的演讲吗?为了教会的贞爱与纯洁,她愿意牺牲一切!” 赛琳娜站起身,满脸怒气低冲丈夫道,“巴赛尔,虽然萨茹尔有些过火,但她绝对是被身边的人蒙骗,尤其是那个瘸腿的梅尼达,我要亲自去找她,让她把彭斯爵士放了。” 尤利·迪奥多急忙劝阻道,“不不不,公主殿下您千万要冷静,咱们需要营救彭斯爵士,虽然我相信你们姐妹、父女情深,但事关重大,最好还是不要冒任何风险,能悄无声息最好悄无声息,毕竟这是大家生死存亡之际!” 戴克无奈地摊开手道,“尤利爵士说得有道理,她既然知道彭斯爵士医术高明,为什么要抓起来呢?所以只能是让人偷偷去营救,而不是大张旗鼓,否则有可能会狗急跳墙、杀人灭口。” 萨琳娜丧气地跌坐进椅子里,众人也都陷入沉默。 巴赛尔摸了摸油亮的胡须,抬脸看看众人,轻声道,“我倒是可以试试,不过要是出了差错,你们千万不要甩锅给我,毕竟咱们是在一条船上,而且现在的贞爱会和前段时间...可不太一样了!”...... 《虚伪的荣耀》:人永远都是打着理性的幌子行感性之事。 第141章 营救彭斯 深夜的巨石城街道死一般寂静,骑着马的法务官奥德赛悠然漫步在温泉大街上,身后两个戴着斗篷帽的男人低头紧紧跟随,等三人刚到恩宠街路口,几个角落里的贞爱会哨兵拿着长柄镰刀走了出来,拦住去路道,“你们是谁?” 戴着宽檐帽的奥德赛抬起脸,在月光下打量这几名胳膊上缠着黑布条的贞爱会哨兵,冷笑道,“你们连我都不认识了?” 几个还有些睡眼朦胧的哨兵急忙后退几步,一个头目谄笑道,“原来是教罚官大人,您这么晚到这里有事吗?” 奥德赛瞟了眼这个头目,俯身道,“你肯定不想知道是什么事,所以最好别问。” 头目忙会意地点点头,命令哨兵们让开了道路。 三人慢悠悠通过关卡进入恩宠区,开始迅速穿过斜坡集市,等来到鼠尾巷街道深处,奥德赛望了眼黝黑高耸城墙上几个士兵身影,弹动舌尖发出夜莺般的“哒哒”声,城头的士兵也同样回应几声。 不消片刻,黑暗中一个猫着腰的男人走了出来,低声道,“跟我来!” 奥德赛挥挥手,示意身后两人跟着这个领路人走向小巷深处,而另外几个带斗篷的男人从黑暗中走出,跟着奥德赛七拐八拐向鼠尾巷的救济院而去。 月亮斜挂在天空,周围不时传来蛙的叫声,三个黑衣人来到巷尾猪鸦街的座小房子前,用手轻轻叩着木门轻轻拍了两下,但屋内悄无声息似乎并没有人,黑衣男人只好再次轻敲两次、轻拍两次,木门内传来开锁的声音,两个男人急忙推开木门钻了进去。 “夏尔,我好...”举着盏粗陶油灯的帕梅拉刚想说话,但发现是两个陌生男人,忙往后退着道,“你们是谁?” 梅隆摘下斗篷帽,轻声道,“是我,是巴赛尔亲王让我来的。” 帕梅拉举起油灯靠近,面露慌张道,“梅隆爵士?巴赛尔为什么没来?是他让你们来接我吗?” 梅隆赶忙向帕梅拉解释道,“亲王事情繁忙,而且现在局势不太乐观!” “是贞爱会吗?他们是不是想用我和夏尔的事搞垮他?”帕梅拉靠在墙上,脸色煞白地盯着梅隆道。 身后的黑衣人推了把梅隆,催促道,“快动手,天亮咱们就脱不了身了,快点。” “动手?”帕梅拉顿时惊骇地靠在墙上道。 梅隆从怀里拿出把匕首,不停发抖道,“您别怪我,这件事牵扯太多,您明白吗?” 帕梅拉目瞪口呆道,“什么?” 梅隆张张嘴,努力控制抖动的手道,“您..您.....” 看着对面这两个男人的举动,帕梅拉呆愣良久,哆哆嗦嗦上前道,“我知道您很诚实...确实是他让你们来的吗?不是别人?” 梅隆哀叹着垂下了脸,又轻轻点点头沮丧道,“最近巨石城死了那么多人...” 看着极度懊悔的梅隆和他手中不停抖动的匕首,楞在原地的帕梅拉突然惨笑起来,又神情呆滞道,“我一年也见不到他几次,而且几年来躲躲藏藏...却要为此而丢命?” 梅隆脸色苍白,举起匕首又放下,用祈求的语气道,“我真下不了手。” 身后的黑衣人突然冲上前,将根绳子套在帕梅拉脖子上,在她身后用力勒着道,“帕梅拉小姐,您不死我们就得死,您忍一下。”但却发现无论怎么勒,帕梅拉还是呼呼喘气,于是急忙往前看看,才发现绳子勒到了帕梅拉肩膀上,于是也泄气地放开绳索哭丧道,“我也干不了这!” 帕梅拉扭过脸,看着还有鼻涕的黑衣人笑道,“托姆勒先生,您怎么也干这样的勾当?” 托姆勒萎靡地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丧道,“贞爱会要弄死我...我迫不得已投靠了巴赛尔!” 看着这两个蔫了吧唧的“杀手”糗态,帕梅拉让泪水顺着脸颊滴答滴答流着,又将手里的油灯放在桌子上,满脸微笑着释然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也知道夏尔的难处,他既然让你们来,肯定是穷途末路了,所以我不会难为你们!” 梅隆眼睛一亮,但又沮丧地垂着头道,“您还是逃走吧,趁天亮前盘查的人打瞌睡,可以套上我的长袍,您拿着这个城门卫兵应该会放行的!”说着取下黑袍内别着的那枚双隼金盾徽章。 托姆勒搓搓脸苦笑道,“没用的,萨茹尔现在六亲不认,连自己亲姐姐也不会放过!” 帕梅拉伸手推开梅隆那枚徽章,笑里带泪道,“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你们稍等一下,我上楼换身衣服化点妆,然后你们再送我上路。” 梅隆张张嘴,又无奈地蹲到托姆勒身边,抱着胳膊懊丧道,“我们就不该来!” 托姆勒望着桌子上那盏忽闪的莲花油灯,叹气道,“你是个做面包的,我是个卖棺材的,贞爱会现在杀贵族都像宰鸡,何况咱们,就像你叔叔西里安说过的话,人都像枯枝上的树叶,一股小风都能吹落地,终究要被蹂躏而死!” “咯噔!”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响,梅隆打了个激灵站起身盯着托姆勒,两人跌跌撞撞跑上楼,但发现帕梅拉已经上吊挂在屋梁之上,梅隆急忙上前抱住帕梅拉身体,托姆勒踩着地上的木凳解着绳索将帕梅拉平放在地上,梅隆伸手试探了下她鼻息后欣喜道,“还没死,还没死!” 托姆勒将帕梅拉搂在怀里,不停捋着她胸口道,“应该能救过来,幸亏发现得早,我有经验......”可话还没说完,又扶了扶帕梅拉耷拉着的脑袋,才瞪大眼珠慢慢将帕梅拉慢慢放在地上,自己靠在墙上开始发呆。 梅隆急忙拍打着帕梅拉脸颊,轻声道,“醒醒,醒醒,我帮你逃出城!” 托姆勒无奈道,“没用,她脖子折断了,真是罪孽!” “也许,万一呢,我们.....”可梅隆的话还没说完,屋外突然传来放哨人的惨叫,紧接着是屋子木门被踹开,一大群人快速涌入小屋。 “我们完了!”托姆勒脱口而出道,话音刚落,十几名贞爱会成员冲到楼上,将刀剑对准了坐在地上的梅隆和托姆勒,而穿着白纱的萨茹尔漫步上楼道,“巴赛尔,你深夜探访一个妓女,不知道怎么解释!” 坐在地上的梅隆抬起头,看着火把下的萨茹尔,情不自禁道,“你来做什么?” 萨茹尔顿时脸色大变,狠狠一巴掌打在身边的诺布欧脸上道,“你敢骗我?” 治安官诺布欧忙抬头道,“我没有撒谎,以前巴赛尔就是这样来的,恩宠区和鼠尾巷一草一木都躲不过我的眼睛,应该...没错!” 这时,萨茹尔发现躺在地上的帕梅拉,于是慢慢走上前,盯着地板上这个眼角流泪垂死的女人,压低声音道,“他抛弃了你!” 梅隆却站起身,看了眼地上微微抽搐的帕梅拉,向萨茹尔冷眼道,“你想错了。” 诺布欧用短剑挑起梅隆下巴,阴笑道,“你敢说我们贞爱会主教大人错了?” 萨茹尔忙用手压下诺布欧的剑,将手握在胸前盯着梅隆道,“夏宫的二级侍从,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梅隆哼了声道,“既然认识,那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萨茹尔如遭雷击般后退了两步,眼神慌乱道,“诺布欧,快走,咱们上当了。” 看着萨茹尔匆匆带人离开,缩在墙角的托姆勒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响动,望着梅隆不可思议道,“她居然放过了咱们?”...... 漆黑的斜坡集市的坡道上,马上的奥德赛摸摸流血的大腿,驮着奄奄一息的医师彭斯来到温泉街岔口,却看到路口被拦上了木障,于是扯马漫步上前,向举着火把的几个贞爱会哨兵道,“怎会回事?不是让你们用暗哨吗?还可以轮换着打个盹。” 哨兵头目举着火把上前,叹口气道,“教罚官大人,刚才圣女萨茹尔公主来叮嘱的,我们会像守卫心中圣火般值守,怎么能犯迷糊。” “嗯嗯,萨茹尔公主确实是圣女下凡,你们也辛苦了,一定要恪尽职守。”奥德赛说着提马向前,并向路障摆摆手,几个贞爱会哨兵讨好地上前往开挪路障。 哨兵头目弯腰行礼,却突然发现地上好像有滴落的血迹,于是将火把伸向地面查看,又抬起头扫了眼马上驮着的医师彭斯,不禁手握剑柄道,“教罚官大人请留步,您马上那个人是谁?” 奥德赛回过头道,“什么?”可话音未落便挥剑将哨兵头目劈倒在地,几名贞爱会哨兵急忙举着长柄镰刀将奥德赛团团围住。 “着火了!”寂静的夜空有人高喊,几名哨兵这才发现救济院方向火光冲天,可刚回头,奥德赛已经猛抽战马,从路障缝隙奔逃入了温泉大街。 《摩纳喆诃》:短浅的目光无法衡量长远的利益! 第142章 和谈破裂 阳光照着街道星罗棋布的巨石城,戴克王子带着萨琳娜、巴赛尔等元老众人,来到温泉大街中央的路障前,用手摸了摸那削尖的鹿角,望着对面戴着火焰金头环的萨茹尔道,“妹妹真是能力非凡,没几天就将路障修到了这里,难道真的想要挑起事端?” 萨茹尔轻挽双手,满脸微笑向哥哥戴克道,“你们蔑视教法,半夜三更派人抢走贞爱会囚徒,还差点纵火烧了我的救济院,不知道是谁想挑起事端?” 戴克抿嘴笑笑,抬起脸道,“打嘴仗没有任何意义,咱们还是谈谈如何结束这场无谓的动乱吧!” 萨茹尔道,“哪有什么动乱,只不过有人想将罪恶遮挡在权势的阴影下,而民众在光明的贞爱引领下想得到应有的公正。” 戴克略显疲惫地叹了口气,眉头紧锁道,“别来糊弄人的那一套,我只想知道你们怎么样才能放下武器,解除巨石城的封锁,让一切恢复如常!” 路障对面的萨茹尔冷笑几声道,“这很简单,只要你们听从父王的遗诏,将军营交由我们来管理,所有事情就都能平息!” “遗诏?就是那个谣传的遗诏?封你为贞爱护国使、守火圣女、让贞爱会享有虔世会同等的待遇?还有让贞爱会占有元老院一半的席位?”戴克冷笑着不停摇头道,“那你索性说将帝国送给你好了!” 萨茹尔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不屑道,“多说无益,我有印鉴册封书,不仅有王上的印鉴,还有虔世会主教大人的,而且一半的元老已经署名认可!”说着向后摆摆手。 穿着拖地金丝宽礼袍的梅尼达拿起那封盖有飞狮印鉴的羊皮札,高举着准备阅读。 而戴克身后的尤利·迪奥多突然走上前道,“伪造的东西还是不要念了,这样的册封需要加盖虔世会主教的圣子金教章,否则就是废纸,况且王上已将快要痊愈,到时候自然水落石出!” “哈哈哈!”萨茹尔面露慌张地捂嘴干笑道,“我也很希望父王能康复如初,不过这并不影响贞爱会与元老院的融合,如果父王将来不希望贞爱会进入元老院,我们贞爱会将退出,所以现在的交接只是个流程。” 戴克有些不耐烦道,“话多了费嘴,现在我做不了这个主,是否能交接需要元老们会议决策,而不是强迫别人署个名就算数,不过现在你也可以问问他们,毕竟目前他们在安全的地方!”说着用手指了指身后的一大群元老们。 而几十名元老顿时开始沸腾,用手指着萨茹尔喧哗叫骂,甚至有人撕破长袍呐喊,“如果只有死亡或者屈服,我们宁愿选择死亡!” 戴克佯装无奈地摊摊手道,“亲爱的妹妹,你也看到了,元老们现在都避难到了我这边,因为他们不仅被人胁迫胡乱签署东西,而且自己的奴隶和侍从们也受蛊惑而不再忠诚,开始偷窃主人的饰品,破坏主人的财务,甚至开始殴打囚禁主人,你让他们交出权利回到自己家,无异于想置他们于死地。” 萨茹尔望望那些群情激奋的元老,向戴克不屑道,“人人平等,每个人都不应该受到迫害,所以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应该民众共有,而不是被一小部分人占据,更何况现在是战时紧急状态,应由首席执政官行使决断权,而父王病重并签署了遗诏,所以从法理上来说,我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帝国首席执政官,你们只需要服从!” 戴克假装惊讶道,“如果我们不服从呢?你要用贞爱会的民兵攻击我们?” 萨茹尔莞尔一笑,将手伸到空中,好像用手要抓住吹过的微风,随即扭过脸道,“就像这凉快的清风,有些东西不是想抓就能抓住的,你们送往各个城邦的求助信我们都已经看到了,但没有扣押,而是连同王上任命我的印鉴敕令一同送往了各城邦,不知道他们会相信谁呢?不过我们倒是收到很多物资援助,甚至有的领主希望派兵来帮我镇压叛乱,都被我拒绝了,因为我不想兄妹家族之间刀兵相见,另外巨石城所有通道都已经被我们贞爱会把守,甚至整个巨石城,也只留下军营和王宫能容你们躲藏,但不知道你们还能支撑多久,尤其是在粮食快要耗尽的时候,另外我们贞爱会的民兵主力可是林荫角区的团练!” “你这条毒蛇,父王危在旦夕,厄姆尼人也重兵压境,你却想残害我们,你简直连禽兽都不如!”萨琳娜跑出人群,指着路障对面的妹妹萨茹尔破口大骂。 看着满眼仇恨的姐姐萨琳娜,萨茹尔哼了声道,“萨琳娜殿下,你可知道你丈夫巴赛尔派人勒死他情妇的事?或许你每天的枕边人才是禽兽!” 萨琳娜扑到隔断双方的路障前,伸手够着萨茹尔道,“你这个恬不知耻的女人,我与你不共戴天。” “哈哈哈。”萨茹尔往后退了两步,嘲弄地盯着萨琳娜道,“你为了个地痞丈夫而做了太多错事,等过几天你们臣服后,我会帮你洁净你的丈夫,毕竟他玷污了艾蒙派提王室的名誉!” “嗖”一支飞箭冷不丁飞来,径直射向萨茹尔胸口,但却被戴克身边的米勒用剑拨落。 萨茹尔惊骇地赶忙后退,几个藏在元老人群中的刺客又连射几箭,贞爱会侍卫来不及上前遮挡,米勒转身挥剑将所有飞箭拨落,并用剑指着身后的元老们道,“如果你们谁敢伤害萨茹尔公主,我会亲自用剑将他正法!”而上百名近卫铁甲兵哗啦将长矛对准了目瞪口呆的众元老。 人们顿时一片哗然。 法务官奥德赛看到巴赛尔向自己使眼色,无奈硬着头皮一瘸一拐上前,凑近米勒轻声道,“爵士,您为何要资敌?” 米勒脸上肌肉抽搐,抬起脸道,“王上曾下令,要保护萨茹尔殿下的安全,所以在王上没有醒来之前你们最好不要乱来!” 奥德赛无奈揶揄道,“您真是好剑法,不过就是没用在营救彭斯爵士的事上!”说着闪到了戴克身后。 卫队长米勒瞟了眼戴克和奥德赛,面无表情道,“希望你们不要跨越雷池。”说着带领卫队向王宫走去。 戴克盯着卫队长米勒的背影,大声道,“那你最好尽忠职守,免得父王再被下毒!” 被行刺后惊魂未定的萨茹尔躲在众教徒身后,脸色涨红、咬牙切齿道,“卑鄙之徒,是你们想开战的,不怪要我!” 梅尼达急忙凑近萨茹尔道,“主教大人不要焦躁,他们粮食不多了,不出十天咱们就能把他们困死,毕竟飞狮印鉴戒指在咱们手上,其他领主的援军十天半月也来不了,您应该明白我什么意思。” 在众人护卫下的萨茹尔思索片刻,随即扭脸向戴克王子冷笑道,“虽然你想暗箭伤人,但顾忌兄妹情深,我会再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如果到时候不给我个满意的答复,为了保护社稷和拯救子民,贞爱会武装将占领王宫和军营,然后洁净你们的灵魂,将你们从罪恶的淤泥中解救出来。”说完微微弯腰行礼,带着众人向帕顿大街而去。 帕顿大街塔特家族府邸内,几名侍女正修剪着花廊的铁线莲、爬藤月季,而另一端修剪好的三角梅和风车茉莉互相缠绕,让人感觉格外悦目。 萨茹尔带着几个教民从煞白的日光下走进阴凉的花廊,用手帕擦擦额头的细汗,抬头看着那红蓝粉紫白交织的花朵,深深吸了口气道,“果然是传说中的馨园,连吹来的风都是香。” 梅尼达拂了拂袖子,也浑身清爽道,“那您还是没去他家在城外的春锦庄园,那才叫漂亮,简直是就是由花朵编制而成,就像浑然天成,和对面培歌的土豪梅林庄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萨茹尔兴致盎然地扭过脸道,“我也早有耳闻,可惜没能一睹风采!” 梅尼达低声撺掇道,“那里可不是谁都能去的,阿契索爵士谢绝任何人的拜访,只有自己的家人可以享受,上次都是王上三番五次要求,他才勉强带我们几个走马观花地看了看,对美的享受,阿契索绝对是世界上最吝啬的人。” 萨茹尔伸手触碰着那些艳丽娇嫩的花朵,冷笑道,“简直是罪恶,那样的美景应该让所有民众都去享受。” “会的,也许不久之后,春锦庄园将是贞爱会的外出行宫。”梅尼达低声讨好道。 萨茹尔哼了声道,“我们贞爱会信仰人人平等,怎么会有行宫,只能是教会的行仪花园。” 梅尼达忙连连点头附会,而特拉苏此时出现在花廊尽头,并谦逊地弯腰行礼道,“公主殿下,让您久等了,家父正在会客厅等您!” “最年轻的元老在向我行礼?”萨茹尔难掩得意地挺着胸口,提着裙子跟随特拉苏来到了花房后的会客厅,而阿契索和温顿斯特主教早已站在门前,将萨茹尔和梅尼达迎入大厅。 萨茹尔目不视人地微微提着裙子行礼,随即自行坐到了阿契索左侧的椅子上,并向对面的温顿斯特主教微微点头示意。 清香的花茶被仆人端到客人面前,萨茹尔提着鼻子闻了闻道,“连茶叶都这么香气扑人,不愧是伯尼萨最深明大义的世家,没有去和他们同流合污。” 阿契索摸摸脸上的花白络腮胡,眯眼笑道,“这次的花茶都是专门为公主殿下而准备的,也是仆人们尽心尽力的结果,另外我们塔特家十分敬重公主殿下,也希望这次贞爱会与某些元老的误会和冲突能和平解决,给巨石城和伯尼萨帝国带来福祉。” 萨茹尔轻轻尝了口花茶,眼角却突然滑落出两行泪水。 阿契索忙问道,“殿下,是茶水太烫还是您睹物思人了?” 萨茹尔用洁白的手帕擦擦眼泪,望着阿契索道,“是您让人太感动了。” 阿契索和身边的温顿斯特主教对视一眼,又转向萨茹尔道,“我不太明白,还望您明示。” 萨茹尔收住泪容,向阿契索轻声道,“您也知道最近巨石城的情况,其实贞爱会是想为了民众谋求公平和利益,从而使伯尼萨帝国更加团结,能一致对抗可能遭至的外敌入侵,也能让帝国更加高尚强大,但极个别元老对我充满了误会,以至于鼓动别人都搬迁到军营和王宫附近,并以昏迷的王上来要挟我,就像这权贵云集的帕顿大街,现在也只有您塔特家还在,这是对我莫大的支持和肯定,以您家的声望和影响力,给予了我这样的肯定,实在让人倍感欣慰和感动!” 阿契索认真听完萨茹尔的陈述,点点头道,“我确实不愿意离开馨园,毕竟我们家族数代都在这里生活,而且我也信任公主殿下的为人,所以就一直坚守。” 萨茹尔点头笑道,“还是您管理奴隶和仆人有方,不像其他元老家族,长久的贪婪和压迫让仆人们早有了叛逆之心。” 阿契索惊愕地回过头道,“我们塔特家没有奴隶,您不知道吗?” 萨茹尔放下茶杯,盯着阿契索道,“那谁替你劳作?仆人吗?” 阿契索笑道,“其实是佣工,和仆人还不太一样,而且有时候我也会亲自参加,虽然不是很多,但辛劳后休息会很惬意。” 萨茹尔尴尬地笑笑,站起身在屋内游逛道,“怪不得您受人尊敬,就像港督萨尔巴尼,您不仅将他赎身后养大,还将他培养成了栋梁之才,成为了您的坚实拥趸,为帝国和您效力非常,可惜...” 听着萨茹尔急转直下的口气,阿契索打断道,“还望您直言不讳,我将全力以赴!” 萨茹尔满意地点点头道,“其实也是因为您急公好义,所以我来求您施以援手。” 阿契索起身客气道,“您讲!” 萨茹尔来到那面光滑发亮的鹅卵石景观墙前,出神地望着那块海神阿古斯图石刻道,“我希望您能去王宫,去说服各位元老和我哥哥,让他们把军营和王宫交由我们接手,然后大家继续以前的生活,这样能和平地完成我父王的遗旨,也能让巨石城成为整个帝国城邦的典范!” 阿契索愣了片刻,扭脸问道,“您意思让我去告诉他们,如果都听从贞爱会安排,就能像以前一样继续正常地经营自己的产业,而且不受到各种罪名的审判?” 萨茹尔回身点点头道,“正是此意,您德高望重,想必很多元老会听从您的建议,只要有部分元老回到自己的庄园,或者回到帕顿大街的家,其他人就会逐渐响应,然后巨石城的危机就能解除,我也能好好照顾我父亲,让王上尽快康复,毕竟厄姆尼人的海上大军好像已经逼近了托拉姆港。” “那王上现在怎么样了?”阿契索轻声试探道。 萨茹尔又泪流满面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戴克和米勒派兵把守住了王宫,刚才他们那边还有人要放冷箭谋害我,所以目前没法去探望我那敬爱的父亲。” 看着梨花带雨的萨茹尔,阿契索点点头道,“现在确实结成了个疙瘩,误解让大家都很紧张,也很小心谨慎,但对于刺杀您的行径,着实让人愤慨!” 萨茹尔擦擦眼泪道,“还希望您能尽快去说服他们,如果再这样误会下去,厄姆尼人也许会乘虚而入,而且有些城邦领主甚至打着勤王的名义,想要进军巨石城制造混乱!” 阿契索思量片刻,上前弯腰行礼道,“您放心,我会尽力而为,不能让某些心胸狭隘的元老挑拨是非。” 萨茹尔又感激地笑笑道,“希望早日得到您的好消息!”说着转身要离开。 阿契索急忙道,“那,我的仆人苏姆现在怎么样了?” 萨茹尔回过身,望着阿契索笑道,“他犯的罪过虽然可以悔改,但任需要贞爱会的审判,这是教义所定,但您放心,我们会秉公而行的,另外我觉得您这个仆人实在是太过傲慢和偏激,可能会损害塔特家的威严,所以如果您要是觉得他无法胜任塔特家的值守,我可以给您推荐一位,是我们贞爱会非常虔诚的信徒,肯定能帮您管理好家族事务。” 阿契索顿时呆愣,强忍怒火道,“有劳您费心,如果有机会,我希望让犬子去探望一下苏姆,毕竟他在我们家都二十多年,从小在塔特家长大,特拉苏视他如兄弟。” 萨茹尔眼睛一亮道,“可以,今晚就行,我安排他们见面,不过希望您也能尽快去说服那些执拗的元老。”随即又望着一直沉默的温顿斯特主教道,“主教大人,我也希望您能一同前来,贞爱会虽然是虔世会的分支教派,但信徒们非常期待您的到来,免得您住在馨园让教众们误会您纵享花草!” 温顿斯特主教看了眼萨茹尔,假装耳聋道,“您说什么?” 阿契索贴近温顿斯特道,“公主殿下希望你能去救济院,给教众们演讲并阐述教义。” “没事,我已经康复了,只是受了点轻伤,但我知道宽容是教会的灵魂!”温顿斯特抬起脸,答非所问地连喘带咳道。 萨茹尔冷冷看了眼温顿斯特,又笑笑道,“您一定会来的,另外那个殴打您的女人我也已经下令去拘拿,虽然我们几个教众因此而受了伤,但我会尽快让她归案!” 温顿斯特点点头,“非常好,您能取消对她的通缉真是仁慈至极,我感谢您!”说完深深地弯腰行礼。 阿契索有些不耐烦地瞟了眼温顿斯特,向萨茹尔解释道,“他年老体迈,最近还有些伤风,耳朵也有些不太好使!”说着上前陪同着将萨茹尔一行人恭送出门外。 等萨茹尔带着梅尼达等人走远,温顿斯特感慨道,“我还没见过心魔如此之重的人!” 看着温顿斯特精亮的眼睛,愁眉不展的阿契索道,“您的演技让我想起了老冯格!” 温顿斯特主教勉强笑笑,又怅然若失道,“我也从她眼睛里看到了老冯格的影子,着实是个可怜人啊!” 《道德与国度》:一切皆黑暗,唯有美和善的烛光。 第143章 地牢虎穴 “我感觉......”回到会客厅的特拉苏坐在椅子上,歪歪嘴欲言又止道。 “感觉到了什么?”阿契索心神不定道。 特拉苏搓搓眉宇,紧皱眉头道,“我怎么感觉她一天一个样子,每次见面总有所变化。” 主教温顿斯特笑道,“人每天都会成长,只不过方向可能不同,但都是殊途同归。” “长成了棵歪脖子树,我看都是受她那个鬼祟叔父的影响!”阿契索忿忿道。 温顿斯特胳膊肘支在客几上,赞同道,“而且生长迅速,但您还是最好不要用那个绰号称呼他!” “我怕什么,麦道夫就是鬼鬼祟祟,到如今又消失不见!”阿契索满脸愁容,又自言自语道,“这让我又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事。” “实在是惨烈,不过咱们都熬过来了,这次应该也问题不大。”温顿迪特随手拿起客人剩下的茶杯喝了两口。 “她会放了苏姆吗?”特拉苏焦虑道。 “哎!傻孩子!”阿契索叹气道。 “我可以陪令郎去,您去王宫那边和他们早做准备!”温顿斯特道。 阿契索拿起块湿巾擦擦额头的汗,紧紧盯着温顿斯特道,“这样你们冒得风险太大,还是一起去王宫比较好,馨园后面有个暗门。” 温顿斯特苦笑道,“我也想,但我和你说过,我从她眼睛里看到了老冯格的影子,咱们同时逃往王宫,就拖延不了时间,另外估计她已经派人包围了您的府邸,或许我们去救济院,还能拖延着让您离开。” 特拉苏听着两位长辈谈论,忍不住插话道,“什么要逃?咱们只是中间人,尤利·迪奥多支持戴克王子,梅尼达支持萨茹尔,但咱们塔特家是中间派,可以做调停者,或者在天平倾斜时再做选择!” 温顿斯特笑道,“孩子,这是争抢天平的游戏,当它倾斜的时候就晚了。” 特拉苏据理力争道,“也许我们可以说服一些元老,让他们暂时先搬回来,然后留大部分在王宫那边,这样就能拖延更久的时间。” 听到儿子幼稚的话,阿契索沮丧地摇摇头,望着大厅外陷入沉思。 温顿斯特饶有兴趣地向特拉苏解释道,“首先,没有任何一个元老愿意回来,因为一旦和那些奴隶仆从发生冲突,矛盾就已经激化,双方极度不信任对方,相遇也只能是极端的互相报复和杀戮,元老们回来简直就是送人头。其次,即使能说服少部分元老,一旦真去说服,戴克王子就会彻底翻脸,因为即使很少的元老离开王宫,那边的阵营就会很快崩塌,这可能会要了戴克王子和萨琳娜公主的命。所以萨茹尔让你父亲去说服其他元老的真实目的,是想加速王宫阵营的垮塌,而且只要成功,所有元老都将会被杀戮,因为贞爱会膨胀速度太快,而且萨茹尔根基不深,她只能依靠大量杀戮贵族来支撑自己的威信,所以她一旦成功,巨石城所有贵族将会遭到血洗!所以今天她好像是在求你父亲帮忙调停,其实是想将大家都送上断头台,非常歹毒的手段!” 特拉苏听得毛骨悚然,张口结舌道,“她...是梅尼达怂恿的吗?她比我的年纪都小,怎么可能......” 温顿斯特摊开手,无奈道,“世界就是这样,总有事情会让你感到震惊,你看我还不到五十岁,就已经被生活压弯了腰,像个七旬老人,而你父亲这次也失算了!” 特拉苏惊恐道,“那我们现在只能去王宫那边吗?我听仆人说几乎整个巨石城都被贞爱会的人占领,鼠尾巷、恩宠区、林荫角区、沙兰街、温泉大道,还有咱们的帕顿大街,就连城外的众多贵族庄园也都全是贞爱会的人,好像那些林荫角区和毛皮街的教徒也听从她的调遣,只有王宫和军营还没有失守,但也支撑不了几天。” “王宫那边?只有你父亲能过去,咱们两个得去救济院。”温顿斯特苦笑道。 阿契索回过头,紧盯着温顿斯特道,“主教大人,我只有这一个孩子!” 温顿斯特回过头,满脸认真道,“阿契索爵士,我也只有一条命!” 阿契索叹息几声,上下打量着儿子特拉苏良久后眼眶湿润道,“无论你到了哪儿,一定要谨记主教大人的嘱咐!” 特拉苏浑身起着鸡皮疙瘩地站起身,望着父亲阿契索和温顿斯特,犹豫着问道,“你们真要让我去那个魔窟?” 温顿斯特站起身道,“是的,要么主动去冒险,要么咱们被强制绑走,你父亲可能同时会遇害!” 特拉苏急忙摸了摸腰边的短剑,强装镇定道,“也好,说不定我还能把苏姆救回来。” 阿契索拍拍儿子肩膀,眼含泪水道,“记住,无论什么时候,恐惧只会加速死亡!” 话音刚落,一名侍女急匆匆跑了进来道,“贞爱会来了马车,说要请特拉苏爵士和温顿斯特主教去救济院。” 阿契索愤怒自责道,“我怎么这么糊涂!” 阿契索叹了口气,“将计就计吧!” 这时,贞爱会几名武装教民已经走进大厅,冷冷盯着阿契索。 阿契索向几个气势汹汹的教民摆摆手,强忍愤慨地向温顿斯特道,“您和犬子先去救济院,我去王宫和元老们协商和解的事。” 温顿斯特微笑着弯腰行礼,随即带着特拉苏跟随贞爱会教众离开了大厅。 晃晃悠悠的贞爱会黑厢马车,咯吱吱压着石子路,坐立不安的特拉苏在车里发呆良久,突然车帘被掀开,一名穿着盔甲的士兵盯着特拉苏道,“救济院到了,下车吧!” 扫了眼这几名满脸紧绷的士兵,梦醒般的特拉苏扶着好像更加苍老的温顿斯特主教走下马车,抬头看了眼被熏黑一半的救济院围墙,又回头看了眼身后名士兵道,“蒂姆?你是蒂姆?我介绍你加入的城防军,是你吧?” “住口,我现在是贞爱会的骑士团成员,不再为你们这些贵族效力,快走!”蒂姆眼露尴尬,旋即又冷若冰霜地仔细搜查着特拉苏衣袋,并拿走了他腰间的佩剑。 温顿斯特冷冷盯着蒂姆,张开双臂没好气道,“你也想给主教搜身?” 蒂姆打量着温顿斯特那简谱的修士长袍和苍老的面容,犹豫片刻后躬身施礼退到一旁。 特拉苏惊讶地看了眼佯装恭顺但依旧面带轻蔑的蒂姆,搀扶着温顿斯特刚走入救济院,身后敞开的厚实桐油木门便被紧紧紧闭。 高耸厚重的石头院墙,广场般宽敞的院子中正在训练的教民武装,对面三层楼的灰黑色整齐石质建筑,整齐肃穆中带这些萧杀之气。 特拉苏惊讶道,“救济院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简直就是个城中堡垒。” 温顿斯特撇撇嘴道,“你住在巨石城都不知道?三年前就动工修建了,为此桑切斯王公还捐了一大笔钱,那会儿他右臂还在!” 特拉苏眨眨眼感叹道,“修建这么大个救济院,得拆掉鼠尾巷多少民宅?” “快走!”身后两名士兵催促,并将两人带向救济院楼房正中央拱形门洞。 特拉苏和温顿斯特走进这个位于三层石楼中央的拱形通道,阴暗的石块、潮湿的气息让特拉苏浑身起着鸡皮疙瘩,忍不住回头向士兵蒂姆道,“萨茹尔公主在楼上等我们吗?” 士兵蒂姆冷笑着将特拉苏和温顿斯特领到拱形通道中间,指了指墙壁上个打开的铁箍小木门道,“进去!” 特拉苏看着这个下木门后向下延伸的幽暗地下通道,刚想说话却被士兵蒂姆用力推了进去,看着同样被推进来的温顿斯特毫无反抗之意,特拉苏只好顺着这条斜坡通道向下走去,通道墙壁上的松脂火把忽明忽暗,让特拉苏迷迷蒙蒙一直向前,直到顺着幽长的台阶来到平整的地面,特拉苏才稍显踏实长出了口气,但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鼻而来,而幽黑的环境让特拉苏的不禁往后退了两步,却撞到了身后的温顿斯特,温顿斯特笑笑用手往前指了指,两个人继续在押送士兵的催促下继续在这个宽敞的地下拱顶通道向前走去。 “顺其自然,无惧无畏!”温顿斯特主教轻声宽慰道。 特拉苏回头看看面带笑容的温顿斯特,微微松开了口气候才发现,火把的照明下的这条通道两侧是一间挨一间的的牢房,厚实的松木门,巴掌大的探视孔,让地牢通道显得更加压抑而窒息,而等两人走到通道尽头,却又出现一条向下的通道,两人无奈在士兵押送下顺着台阶走到地下二层,仅有的几个火把和不时传来的阵阵呻吟声,让这个地下二层牢房区显得更加黑暗,而两人来到第二层的尽头要拐向地下三层,下面传出一声声哀嚎,呛人的恶臭也扑面而来,特拉苏死死抓着墙上的石块,身体瘫软地无法再向下一层挪动脚步,而身后的士兵举起短剑,轻声威胁道,“要我们帮你下去吗?” 特拉苏带着愤怒的颤音道,“我要见萨茹尔公主!” 士兵蒂姆嘲弄地笑道,“萨茹尔主教让你们先来看看朋友!” 温顿斯特轻轻拍了几下特拉苏胳膊,自己挤着绕到前面,带着浑身发抖的特拉苏向地下三层的牢房走去。 “啊啊啊啊”突然惨叫声响起,特拉苏脚底一滑,从石台阶重重滚落在地上,温顿斯特赶忙跑下台阶搀扶,而身后通往二层的木门“咣”一声被重重关上。 特拉苏受到惊吓地靠着石墙上,任凭温顿斯特怎么拉也站不起来,而通道牢房内的人听到响动,愈加尖利地嚎叫起来。 看着手捂耳朵将头埋在两腿间的特拉苏,温顿斯特摇摇头也坐着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片刻之后从修士长袍下掏出个烟斗塞上烟丝,起身在墙壁的火把上点燃,又挨着特拉苏坐在地上开始慢慢抽起了烟斗。 浓重的烟草味开始在地牢通道弥漫,渐渐的,数十间牢房开始陷入安静,终于有人声音嘶哑地试探道,“嗨,谁在外面?”但发觉没有回应,牢房中的人提鼻子闻着越来越弄的烟草味,实在忍耐不住地道,“好歹让我也抽一口,毕竟我快要死了!” 温顿斯特慢慢站起身,不紧不慢向通道里道,“刚才谁要烟斗?” “我我我,是我...”数十间牢房木门的小窗口伸出一只只漆黑的手,都张开手掌迫切等待着。 温顿斯特慢慢向前走着,将烟斗递给伸出来的手,“啊,喔...”牢房传出犯人浑身舒适的声音,随即烟斗被递了出来,温顿斯特又填好烟头点燃,塞到第二个人手中,烟斗和手又缩进牢房,但剧烈的咳嗽声传来,对面牢房里的人叫骂道,“傻费米,别浪费,你他妈又不会吸,快给我!” 还燃着的烟斗从窗口递出,温顿斯特又将烟斗交给对面窗口的手上,“快点...好了吗...别太贪婪...好心人能有多少烟叶让你过瘾...快点往后传...小点声...别让看守发现...”牢房里的喊声此起彼伏,又开始逐渐安静,只是伸着手,等待烟斗交到自己手里,温顿斯特始终沉默,不停做着填装烟斗、点燃递到犯人手中,再交给下一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温顿斯特终于回到了特拉苏身边,喘了口气笑道,“别人是信使,我是烟斗使。” 渐渐恢复理智的特拉苏左右看看再次陷入寂静的地牢通道,望着用袖子擦了擦烟嘴,又开始吞云吐雾的温顿斯特道,“主教大人,您......?” 温顿斯特扭过脸笑道,“怎么了?虔世会禁止教士吸烟斗,但主教不在其列。” 特拉苏哦了声,沮丧地又将脸埋在两腿间。 温顿斯特将烟斗在地上磕灭,起身问道,“苏姆在哪个房间?” “哈哈哈哈”牢房里的人们大笑起来道,“我们这是房间?应该叫死囚牢。”而对面牢房的人用只眼睛从探视孔看着,费力地结结巴巴道,“他...他就在你们右手边的牢房里...不过不知道...死了没有。” 听到犯人的话,特拉苏急忙站起身,不停拍打着身边的牢房木门道,“苏姆,苏姆,我是特拉苏,你在吗?” 过了很久,牢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人爬到探视口前,用两只肿胀的眼睛轮流往外看了看,有气无力道,“特拉苏大人...你怎么...来了...” 看着两只眼睛肿成条缝的苏姆,特拉苏热泪盈眶道,“他们怎么把你打成了这样?” “嘘,小声点,要是让新来的守卫知道我是塔特家的人,他们又要毒打我。”苏姆嗓子嘶哑道。 特拉苏擦擦眼泪,点点头道,“我也不知道我父亲怎么会得罪了他们,让你牵连受罪。” 苏姆勉强用嘴凑近窗口气若游丝道,“和阿契索大人无关,只要是贵族有关联的人,都会遭到毒打,很多人当天就被打死了,有些守卫以前得过阿契索大人的好处,昨天才放过我!” 特拉苏将手伸进探视口,摸着苏姆满是伤口的脸,颤抖着道,“我会把你救出去的,你不要着急,坚持住!”说着将个醒神的薄荷香囊塞进窗口。 旁边的温顿斯特摇摇头,从修士袍下拿出几条肉干也塞进窗口,并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拿出个水袋,将水袋口塞进探视口。 饥饿难耐的苏姆狼吞虎咽地嚼着肉干,又用嘴猛接喝了几口水袋里的水,却突然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特拉苏不禁惊愕道,“主教大人,您怎么还带着烈酒!” 温顿斯特急忙又用酒喂着苏姆,自己也忍不住喝了大口,最后将酒袋塞回修士袍低声道,“我都和你说了,你以后好好参照教义!” 特拉苏眉头紧皱,疑惑道,“我看过虔世会的教义手册,里面说吸烟斗和饮酒会让人堕落,尤其严禁修士饮烈酒!” 温顿斯特顿觉尴尬,不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解释道,“你看得那是老旧版本的教义,是老冯格时期的,而且只要修行得道,饮烈酒也不为过。” 特拉苏瞟了眼牢房里呼吸开始匀称的苏姆,又忍不住向温顿斯特低声道,“那,怎么样才能修行得道?” 温顿斯特挠挠下巴,压低声音道,“嗯...在成为主教的时候!” “哈哈,给我也来一口,不然我喊来守卫,揭发你们两个的贪婪罪。”旁边牢房里名犯人威胁道。 温顿斯特埋怨地看了眼和苏姆说话的特拉苏,只好拿出酒袋,挨个给牢房里的犯人们喂着酒。 突然,通往二层的木门发出了敲击声,犯人们顿时都缩回了牢房角落,温顿斯特也忙将酒袋塞回修士袍下,而几名手持棍棒皮鞭的士兵看守打开木门,晃晃悠悠从台阶走了下来。 特拉苏和温顿斯特急忙靠墙给几个看守让开了道路,几名看守打开了间牢房的门,举着火把走了进去,紧接着棍棒皮鞭殴打人的声音传来,惨叫声也不绝于耳,直到犯人没了声响,几名看守锁好牢门,又打开另外一间,开始殴打另外一名犯人,棍棒皮鞭掺杂着凄厉的哀嚎,一间挨一间,一个犯人挨一个,狭窄的地牢通道哀嚎声回荡,几个看守终于来到苏姆牢房前,反胃想吐的特拉苏脸色煞白,惊恐地不停摸着腰间想要找到那把早已被拿走的佩剑。 幽暗火把下的几名看守拎着沾血棍棒皮鞭,盯着特拉苏道,“请让一让,这个犯人也需要洁净!” 特拉苏嘴唇颤抖道,“我...我已经给他诵读了赎罪经,不需要了。” 几个士兵看守哈哈大笑起来,用火把照红的脸抵近特拉苏道,“不要急,等你待会儿进去了,我们再洁净你!”说着想要推开特拉苏。 但特拉苏紧紧堵在苏姆牢门前,嘟囔道,“我...给他念过赎罪经了。” 一个壮实看守笑了声,推开其他同伴,高高举起木棒向特拉苏砸去,惊骇的特拉苏慌忙抱着脑袋缩在了地上。 “等等!”温顿斯特一把抓住即将落下的木棒,从修士袍下掏出几枚金币,塞进这名看守头目手中,压低声音道,“辛苦您了!” 看守头目搓着手中的金币塞又慢慢塞进自己口袋,向其他几名同伴努努嘴,温顿斯特假装用力掏了半天,拿出几枚金币,几名看守迅速抢过金币,转身向楼梯走去。 温顿斯特又赶上前,向看守头目低声道,“苏姆只要能在一天,你们每天都能收到钱。” 看守头目擦擦脸颊的血迹,眨眨眼离开了地牢。 特拉苏感激地向温顿斯特用力点点头,又急忙趴在牢房窗口向仆人苏姆道,“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也会把你救出去!” 牢房内的苏姆苦笑道,“不行,坚持不了几天,他们每天这样洁净我们一次,没人能熬过三天,直到尸体发臭被抬走烧掉!” 特拉苏悲愤地紧抓牢门,咒骂道,“我不知道这些守卫如此恶毒!” “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先来探访罪人,应该我一起陪同的。”突然清脆甜美的声音传来。 特拉苏猛然抬头,只见石阶上走下个穿着白纱的女人,直到近前才发现是满脸堆笑的萨茹尔。 呆愣的特拉苏眼珠转转,急忙弯腰行礼并大声道,“感谢您让我来探望苏姆!” 萨茹尔提着裙子走近笑笑道,“这是我应该做的事,主要我也想带您参观一下这里,很多人被贪婪和丑恶遮蔽了灵魂,只能暂时将他们关在这里,等他们醒悟后再让他们重新做人!” 看着火光下萨茹尔那彬彬有礼和那温婉的笑容,特拉苏产生幻觉般急促道,“我知道您的善良,只是可能您不太了解这里的情况,那些守卫......”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温顿斯特狠狠踢在脚踝上,疼得哎呦了一声。 萨茹尔急忙问道,“您怎么了?” “没事,他可能胃疾又犯了!”温顿斯特搪塞道。 萨茹尔点点头,让身边侍从举着火把前面带路道,“既然看完了朋友,我再带你们去看看二层的洁净室,那里的罪人比这里的要好一些,不是大罪大恶的人,不过估计也有你们熟识的。” “呃呃呃,哗啦啦!”突然地牢通道尽头传来了奇怪的声音,特拉苏不禁扭脸望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萨茹尔望了眼地牢通道深处,冷笑两声道,“看来他听到了我的声音,咱们一起去看看。” 温顿斯特满脸堆笑道,“不必了,刚才已经看过了。” 萨茹尔扭脸道,“你看过了?” 特拉苏看着温顿斯特眼神暗示,急忙向萨茹尔道,“是的,看过了,谢谢您的好意!” “那就再看一次!”萨茹尔有些咬牙切齿地说着向通道尽头走去,而特拉苏和温顿斯特也被士兵押着紧随其后。 温顿斯特偷偷捏了把特拉苏的手,特拉苏忙点头示意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 片刻之后通道已经走到尽头,萨茹尔将特拉苏和温顿斯特让到前面,指着尽头石壁上的火把,又指了指脚下道,“当心掉下去!” 这时特拉苏才发现脚下是个砌好的深坑,顿时吸了口气地往后退了两步,却又发现深坑里隐隐约约似乎有个人,于是轻轻俯身观望,只见火把映照下的深坑里,一个跪着的人正四下乱摸墙壁,而脖子上拴着的铁链哗啦作响,更加惊讶的特拉苏蹲下身子仔细打量,但昏暗的灯光始终无法看清是谁,此时萨茹尔拿过侍从的火把扔到深坑,特拉苏这才发现是个没有头发并容颜尽毁的人,手和脚不见踪影地只剩下光秃秃的手臂和脚腕,只是闭着眼睛不停摸索着四周的墙壁,在触碰到火把后又灼疼地缩到角落,喉咙里发出呃呃呃的声音。 特拉苏顿时觉得肠肚翻腾,趴在深坑前不停干呕。 萨茹尔看着坑底的这个彘人,用手帕擦擦嘴向深坑道,“这就是丂维维,他亵渎了贞爱会的尊严,而且诋毁王室的名声,让我在大厅广众下丢丑,巨石城里非贵族还能读史讲经的人并不是很多,他就是其中之一,但认罪书里他居然骂我丑陋,用不堪的言辞攻击我,既然看不清真善,我就挖掉了他的眼睛,既然不知道美丑,我就烧毁了他的脸,既然胡言乱语,我就割掉了他的舌头,既然野心勃勃,我就砍掉了他的手脚,既然求生欲这么强,我就让他在这地牢里倾听哀嚎!”说完扭脸盯着温顿斯特道,“主教大人,我这样惩罚他对吗?” 温顿斯特急忙弯腰道,“很正确,还让这样十恶不赦之徒活着,您简直甚是太过仁慈!” 萨茹尔扭脸向坑底的丂维维大声道,“听到了吗?我会怜悯地让你一直活下去,在这个猪圈里!” 坑底的丂维维扭过脸用耳朵仔细辨别,突然跪着猛向上扑,吓得萨茹尔慌忙后退。 而趴在坑边的特拉苏看着躺倒深坑、身躯光秃秃的丂维维,哇一口吐了出来。 温顿斯特满脸苦楚地低叹道,“哎,甚是可怜的孩子!” 《摩纳喆诃》:无自修的戡乱,如恶魔临世! 第144章 三重界 救济院三楼的静修间内,萨茹尔缓缓靠进天鹅绒躺椅中,接过侍从递过来的葡萄酒抿了口,将赤脚搭在有阳光暖照的地方,伸了伸懒腰道,“刚才让你们受惊了,那些罪人确实让人很不舒服,不过主教大人,我最近又在研读虔世会的《古虔经》,感觉这也很契合三重界的经意,突然感觉一切是天意,我当初祈求父王修建这座救济院,无意识地修建了上下三层,结果还真是和教义契合,造就了真正的三重界,你说呢?主教大人!” 望着有些洋洋自得的萨茹尔,温顿斯特收回正打量这个豪华极致房间的目光,弯腰微笑道,“对的,罪人们该受到教惩,并接受赎罪的过程。不过关于教义,其实您也了解我,我演讲都是照本宣科,而且关于三重界也是以前听冯格修士宣讲过,但您也知道他的教义书籍都被封禁焚毁,而且牵连了些无辜的典籍,让虔世会诸多教义失去了书面记载,让人都无从阅读,甚是遗憾,只能是口口相传,导致遗漏百出,不过幸好我在善抄堂那几年还留下些抄录本。” 萨茹尔起身踩着拼接成整体花纹的光亮胡桃木地板,赤脚走近温顿斯特道,“那您怎么看待贞爱会呢?尤其我们对信仰的追求!” 温顿斯特又弯弯腰道,“贞爱会追求信仰到了极致,远超虔世会的平庸,正因为如此才受到人们的追捧,宛若明珠般的追捧,不只是巨石城,就连伯尼萨其他城邦的民众都纷纷加入,就像洪水泛滥般甚是喷涌而来,这些大家都已经看在了眼中,不过...您这个处所有些奢侈了...” “奢侈什么?这样如殿堂般的进修间?这些五色的雕花玻璃窗?这些墙壁上鎏金的画像相框?还是绒布壁纸和水晶吊灯?这间花了碎银几两的小小静修间?”萨茹尔探求又挑衅地地盯着温顿斯特,并用手指着身后的房间装饰。 “太过奢侈,是指对自己完美的追求,甚至为了完美而视别人的性命如粪土,这是个非常丑陋的过程,甚至到了极点,您也知道一层、二层那种,甚至可以推延到普矣教与虔世会的‘华袍之争’!”温顿斯特弯腰道。 萨茹尔顿时呆愣在原地,又捂着嘴哈哈大笑道,“您真是聪明,如此夸赞我们贞爱会,不过我好奇您为什么喜欢弯着腰?难道是黑色士袍太过沉重?” 恭恭敬敬的温顿斯特站直身体,继续微笑道,“别人也问过同样的问题,我还是那句话,生活甚是沉重,尤其是宽容和怜悯,压得我直不起腰,不像您这般在艰难与绸丝锦裙中昂首挺身!” 萨茹尔越发开心地哈哈大笑,最后强忍着道,“也许咱们能秉烛夜谈,关于《古虔经》的那些隐藏的寓意,尤其是您对‘华袍之争’的看法,好让贞爱会那些有灵性的教徒旁听洗涤心境,也好为将来您当众为我们贞爱会正名做些准备。” 温顿斯特快速眨眨眼,笑着道,“其实正名不正名不重要,重要的是民众的认可,尤其是心灵的臣服与情感的倾向,虽然贞爱会实际上是个救济慈善会堂,但只要求善求真,自然会取得相应的修为,而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会仪教式,袍挂只能挡住表面的空洞。” 萨茹尔挑衅道,“那虔世会为什么要有...那些虚头巴脑的会仪教式?” 温顿斯特扬扬眉毛,微微弯腰道,“其实虔世会这样做的本质也是丑陋,是用很高代价的丑陋去击退人性中的丑陋,无奈之举,所以你的追求完全可以超越这些丑陋,否则就真的会陷入丑恶,这是教义里终极的敌人!想必您也很想挑战此敌,并摆脱丑恶的人性,想必您也正在与自己和他人那入骨浸髓的罪恶抗争,扯掉袍挂,携手而行!” “扯掉袍挂,携手而行?”萨茹尔眼睛放光地向侍从道,“准备晚餐,我要和两位贵客共进晚餐,共同探讨这些终极教义,也好让我深刻反省!” “不必了,我们不想和吃人不吐骨头的兽类共餐,而且既然你认同主教大人,就应该迷途知返!”旁边的特拉苏突然冒出一句。 萨茹尔反应片刻,尴尬地笑笑道,“爵士您说什么?” “主教大人说得很对,你很丑陋,我们不和罪恶残忍的人共进晚餐。”特拉苏鼓鼓胸口,说完又眯眼盯着萨茹尔下巴道,“你的脸怎么了?” 萨茹尔摸摸毒疮发作的脸,诧异之际眉毛倒竖道,“特拉苏爵士您说谁丑陋?” 特拉苏义正词严道,“你,主教大人说得对,你是打着教会名义玩弄权利的骗子,丑陋邪恶,还残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最好放了苏姆和地牢里...” “住口!”勃然大怒的萨茹尔胸脯鼓了鼓,满眼怒火地望向温顿斯特。 温顿斯特活动着手指头无奈道,“特拉苏爵士说的可能也属于...初级理解的范畴。” 萨茹尔冷笑一声,向身边侍从厉声道,“送两位客人回去休息,好好关照他们!”说完快步走进了静修间后的密室。 阴冷的地牢里,厚重的木门被紧紧锁上,小窗也被插上木板,伸手不见五指漆黑牢房内,特拉苏靠着墙感叹道,“为什么你可以说她丑陋,她就要请吃晚餐,而我说就要把我锁进地牢。” 温顿斯特揉着发酸的腰,从修士袍下拿出水袋喝了口酒,闭上眼睛道,“尽管事实因人的视角不同而不同,但你说的也是事实,只不过我和她说得是涅语,夸她正在成为圣女,她也听明白了,而你是在实打实地骂她!” 特拉苏惊讶道,“涅语?你们说的是黑话?只有你们教会的人懂?” 温顿斯特又喝了口酒,笑笑道,“当然,虔世会现在虽然是伯尼萨的国教,但在立教初期也曾被封堵截杀,所以有了自己内部的语言,就像山间土匪的黑话,到后来光明正大,但还是留有些涅语的习惯,不过是交流教义时才用,而且大部分教众听不懂,这需要了解虔世会的历史,并阅读建教初期的众多文典才能明白!” 特拉苏突然来了兴趣道,“主教大人,您让我有些看不明白。” 温顿斯特将皮水袋递给特拉苏道,“什么?” 特拉苏闻了闻水袋里呛人的烈酒味,有些结巴道,“恕我直言。以前....您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深沉权威的主教,然后...然后您最近在巨石城的表现,尤其和我家暂住,和父亲交往时的样子,我又感觉您是个沽名钓誉的趋附小人,只想不停为教会讨要好处,今天在地牢我又觉得您骨子里是个地痞,抽烟斗喝烈酒,看到那么恶心的场面都不为所动,但是刚才的事,我亲眼所见后,又感觉您是真正博学并且深藏不露的人,并且在暗中一直保护着我,所以我有点搞不清,不知道您到底是什么人?” “呲”一道火光亮起,温顿斯特将从怀里掏出的火签擦着,又点燃根小蜡烛,并用蜡水滴在地上固定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后盯着特拉苏眼睛道,“贤侄你刚才说什么?” 特拉苏看了看温顿斯特的修士袍,干笑道,“没什么,可能是惊吓和饥饿让我胡言乱语!” “我只带了黑面包,尽管很难下咽,但吃一口顶一顿,非常瓷实扛饿。”温顿斯特将块黝黑的面包塞到特拉苏面前,又递过块熏肉道,“我们特克斯洛城的特产,教士腌熏肉,风吹日晒五年也不会变质,不过你刚才说到了点子上,我要是和她共进晚餐,可能你就会很危险。”说着自己开始就着腌肉嚼黑面包,偶尔拿起水袋灌两口酒。 差点惊掉下巴的特拉苏听着温顿斯特的话,尴尬又转移话题道,“你们教士袍下还真能装东西啊!” 温顿斯特无奈道,“我都说很多次了,我弯腰就是因为被生活压弯了腰,包括这些生活所需。” 特拉苏喝了口酒,勉强将黑面包送下嗓子,深深出了口气道,“虔世会和我想得还真不一样!” 烛光下的温顿斯特满脸暖笑,轻声道,“你以为的是什么样?古板的黑色修士袍、集体跪伏诵经祈福,整天说些无关痛痒劝人向善的话?主教高高在上,在沐神节被教徒们抬着游行,然后挥洒圣水让众人更加虔诚地往外掏钱?” 特拉苏点点头道,“难道不是吗?只不过居然您还有涅语黑话,看起来高深莫测,而且刚才可能还救了我一命!” 温顿斯特盘腿坐在地上,收起手中的食物道,“这些是事实,不过只是普通教众能看到或者接触到的,而更深层次的理解教义需要成为大修士之后,这样便可以阅读教会那些有权限的书籍,并参与教会的高层决策,这样就能更好地了解教会的起源以及运作手法,尤其是实现教义的那些方法和手段。” “手段?”特拉斯惊讶道,“这个词好像出现在教义中不太好。” “等你到了大修士的修为,就能明白,有些词语、有些事情并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温顿斯特道,“比如几百年前虔世会的前身波塔会,就是秘密结社,是以暴力和暗杀实现其宗旨目标,在后期经由不停演化才到现在的样子,就像你看到的丂维维,他被毁容并且断舌挖眼,就是曾经一些极端修士对自己做的事情,虔世会的教义里有个重要的词需要深刻理解,并能完全融合到现实理念中,这个词就是‘丑陋’,这需要极高的修为,所以虔世会有根深蒂固的暴力毁灭诉求,但已经演变为由外到内,并且是在由内到由外的过程中寻找那种真善,也就是没有固定于某一时刻的好与坏,而真善是在好与坏之间不停转化中闪现,而修士的境界高低就是看谁能将这种好像稍纵即逝的真善延长,当然这个可能不是连续的,有的可能是段落式的,有的也有可能连续的点,这就是教义中所说的光明。” 特拉苏有些反应不过来道,“您说的这些我以前怎么没有读到过?” 温顿斯特道,“你还没有权限和资历阅读相关教义书籍,而且冒然阅读可能会走火入魔,在寻找真正光明的时候误入歧途,就像萨茹尔刚才说的‘三重界’,就是个误入歧途的例子,或者是寻找真善光明时走了弯路。” “那‘三重界’到底是什么?”特拉苏道。 温顿斯特道,“就像这个救济院的构造,上面三层,越往上代表越圣洁,而地下三层,越往下表示越罪恶。应该是单纯的桑切斯将虔世会最高权限的教义书借给萨茹尔阅览,可能以为一个女孩的好奇会被枯燥、恐怖的内容摒退,现在看来她是彻底认真读完了,并深深陷入了种偏狭。” 特拉苏呆愣片刻道,“意思你们特克斯洛的虔爱殿也有这样的地牢?也会那么残忍地洁净所谓的罪人?” 温顿斯特哈哈笑道,“没有,特克斯洛城的虔爱殿下面是有地窖,不过都是储存过冬用的土豆、腌菜,而且《古虔经》上的三重界的地下三界不是囚禁罪犯,而是用来修行的,修士们会自己进入静修苦行,而且大部分是上了年纪的修士,第一层是冥想,可以安静地思考和背诵经文;第二层是眠修,类似于绝食,会很多天不吃饭只喝水,很多修士会陷入半昏迷,从而感受那种濒死的感觉,当然也有各种自残,就像丂维维受的那些刑罚;第三层是存骨,就是根据修士的意愿,在死后将身体存放在那里,直至变成白骨,然后颅骨被摆放在一个特殊的地方。地上三界是日常修士们的居所,越往上等级越高,主教住在第三层,而且上三界和下三界的修行意义相同,只不过有些修士为了能更好地寻求真善,而自愿去下三界修行,意思是要代世间的人受苦,寻求救赎,当然不会有铁门和看守,只有巡视的小修士,以防身体虚弱却无法脱身的修士困在里面,自愿是虔世会最重要的宗旨,强迫是邪恶的,所以真正的三重界能让人感到舒适并温暖,哪怕是极端的困境也是自愿为之,不会有恐惧!” “那这里就不是三重界,萨茹尔只是单纯地模仿三重界!”特拉苏道。 “废话,三重界是境界,而这里明明是三重牢,只有境没有界,甚是可恶至极!”温顿斯特气愤道。 特拉苏继续问道,“那她这三重界是想做什么?” 愤慨的温顿斯特又微微一笑道,“她是将最初期的教义折返到现在用了,也就是虔世会初期的波塔会教义,用别人的苦行来洁净世人的痛苦,波塔会的教义加上虔世会的三重界,就有了咱们现在呆着的这个地方!” “真不要脸,怎么能这样?去其他人的性命去拯救其他人,再宣扬自己是在很高尚地救赎?”特拉苏惊讶道。 “对,这就是虔世会的前身,也是虔世会的起点,和现在大不相同。”温顿斯特道。 特拉苏盯着温顿斯特道,“前身真邪恶!” 温顿斯特毫不介意道,“不能一概而论,真善和邪恶有时候是交织往复的,所以需要在其过程中寻找光明。” 特拉苏冷笑道,“这就给了萨茹尔充足的借口慰藉自己,说这是寻找光明的过程而已。” 温顿斯特道,“所以修为不够的人不可以接触《古虔经》,尤其那些崇尚刺激和骑士风度、又心智不成熟的孩子,更容易被虚假的黑暗面所诱导。” “尤其是花痴期还被众人追捧的帝国公主,绝对完美的心境下忍受不了一点点瑕疵,在挫败后用绝对的权利想挽回自己的颜面,不惜套用波塔会的残杀教义,偏狭自爱走进了死胡同!”特拉苏总结道。 温顿斯特扣了扣塞牙的肉干道,“这个比较复杂,可能这也是她修行的一个环节,就像她对丂维维的爱,所以...” “不不不,您说什么?萨茹尔对丂维维的爱?您大概不了解内情,萨茹尔是个极端自私又高高在上的公主,而丂维维是个无赖骗子,甚至都不如街头那些醉鬼流浪汉,肮脏不堪、矮小丑陋、品德败坏...,就是个垃圾!”特拉苏打断摇摇头道,“您不了解这个街头流浪汉!” 温顿斯特盯着特拉苏笑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丂维维原名叫丂奇·瓦莱,大致应该是铁格·瓦莱的私生子,曾主管瓦莱家族的典当行,那时他才二十岁出头,可能曾经常参与瓦莱家族的年度家族议事会,当然应该是后排,不过应该会列席,瓦莱家族垮台后被清洗,他隐名改姓,并给自己起了个靠擦屁股为生的低贱名字,这些都是为了活命,这也是他能成为萨茹尔谋士并迅速扶植起贞爱会的原因,他是见过大世面的,而且在权谋方面有些功底,只不过因为萨茹尔太幼稚而导致自己阴沟里翻船。” 特拉苏目瞪口呆道,“瓦莱家族?铁格·瓦莱的私生子?您稍等...即便如此荒谬,萨茹尔公主...您说,爱他,一个曾经被艾蒙派缇家族仇恨的家族遗腹,不可能,荒唐,他们之间只是利用关系,主子和恶犬的关系,您有些爱众普世了,当然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闭嘴!幼稚,愚蠢,这么简单的基本逻辑和人情世故你都不懂,简直给塔特家蒙羞,当然我也没有冒犯你们家族的意思!”温顿斯特孩子般回敬道。 特拉苏声含歉意道,“这两天您让我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尤其细节逻辑性的东西,所以我特别想请教您,您说她爱他,我实在不懂!” 温顿斯特道,“听好了,其实很简单,时间的原因,时间是面镜子,当你看到镜子里的你,那不是你,而是你看到的你,可能和你想的一样,也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样,但你还是你,就是照镜子的你,而你可能并不认可镜子里的你,所以你会寻找真正的你,比在镜子中还要着实的自我,当然时间和镜子都是骗局,根本就没有‘我’,就像过去现在和未来,你无法在这三者间找到平均和确定,就像典当行的天平那样不靠谱,因为过去是懊悔的、未来是不可知的,无法平衡算计出这一切,所以现在的你到底是什么?无知便是黑暗,黑暗滋生恐惧和毁灭,只有一件事来平衡这件事,那就是爱、认可,在你极端困境中的认可,在你自我模糊时别人的认可,尤其是那种冒着极大风险的认可,所以萨茹尔心中的真正镜子是丂维维,而不是那些照出毫毛的银镜,因为她从他行为中看到了自己,无论对与错,她极其认可丂维维认可的她自己,所以在温泉广场快要被拆穿或者担心被拆穿的时候,她割了丂维维的舌头,最终用她理解的三重界对待他,而不是直接杀死他,虽然她是在用偏狭的爱,但就是如此,她也知道所有事情都是孤注一掷,就像她建造的这座堡垒般的救济院,用森严堡垒防护自己,恐惧让她打造了座森严的壁垒,丂维维能让她做出这样的让步,说明她动情之深,当然深层次是对自己的爱,而丂维维之所以能深深打动她,是瓦莱家和丹家族的人都很善于这一套,可能是血脉里遗传的,但爱和狠比这烈酒都够劲,你可以管这叫阴魂不散,也可以叫爱意绵绵,所以权谋并不是靠冰冷无情,而是真情实意,这就是世俗的真实!”说着温顿斯特喝了口水袋里的烈酒,好像有点醉酒般絮叨着。 特拉苏呆愣片刻,舔舔嘴唇道,“您真是惊世骇俗!” 似乎有些醉意的温顿斯特呢喃念道: 羔羊,不要怪我割你的肉 雪纷飞 我曾比你还痛苦 鱼儿,不要挣扎拖拽的网 天不下雨 我曾比你还痛苦 我吃你的肉啊 好像吃自己的肉 我祭祀你 把你奉作神明 因为我终也会死去 我和你一样苦难 但你给了我退缩 我用褚石画在石头上 鱼刺、羊骨伤妻儿舌喉 就像河水里我的影子 一阵阵破碎的铭醒 篝火后捧着骨头 因为想带着你仰望星空 爱与哽咽 存在的缅怀! “当然,后两句是我加的,这就是波塔会虔世歌的一部分,这就是爱,你懂吗?”温顿斯特突然郑重其事地看着特拉苏道。 特拉苏摆摆手,双掌夹着眉心、张口结舌抗拒道,“照您的说法,真是痛苦的回忆,我就不该问,哪怕您是胡诌!” 温顿斯特款款袍袖笑道,“镜子与自我总是矛盾,不过丂维维是我接生的,我是他的教父,丂奇·瓦莱也是我给他的名字,可怜的孩子!” 特拉苏感叹道,“不可思议的人生!”说着差点眩晕倒地。 “都怪我让你知道太多......”温顿斯特抱起特拉苏猛掐人中,突然从墙壁传来了细微的声音,“特拉苏爵士,是您吗?” 《艾蒙派缇皇恩圣典》:吾受极寒炼狱苦难后仍以平和之心待人! 第145章 越狱的圣菜 被温顿斯特连扇几个耳光、又一口酒喷在脸上,清醒过来的特拉苏晃晃脑袋,顺着声音来到墙壁前,将耳朵贴在那个石缝上听了听,晕晕乎乎也压低声音道,“是我...你是...梅隆?” 墙壁缝隙传来喜悦的声音道,“对,是我,您怎么也被关进来了?” 正当两人在墙缝中偷偷传话,温顿斯特站起身扭了扭酸疼的腰,从黑袍下拿出根铁丝来到牢门前,在门缝里用力乱捅。 特拉苏看看试着想要开牢门的温顿斯特,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和梅隆压低声音交谈。 “咔哒、咯吱”卡榫声响后牢门突然被打开,特拉苏顿时惊呆地望着将头探出牢房左右窥探的温顿斯特。 而温顿斯特又蹑手蹑脚走出牢房来到隔壁,拿着铁丝鼓捣着将牢门打开,并向里面勾勾手道,“跟我来!” 梅隆望着手举蜡烛也出现在牢门前的特拉苏,疑惑片刻急忙起身走出牢房,而身后的墓地看守人托姆勒也满脸惊讶地站了出来。 温顿斯特轻轻关好牢门,带着三人回到自己的牢房,又轻轻拉着牢房门晃晃,让那根横着的卡榫门栓“咔哒”掉下来重新锁好牢门,松了口气地盘腿坐到地上道,“面对面说话更清楚!” 特拉苏、梅隆、托姆勒在烛光下看着温顿斯特,不禁焦急道,“您都打开牢门了,为什么又要把自己锁进来?” 温顿斯特回头看看牢门,轻声道,“你们不是想聊天吗?没说要越狱。” 梅隆用手啪啪打着自己额头,向温顿斯特懊恼道,“咱们需要赶快逃走,这里牢房里的人都得死,一层一层往下转移,要是转到第二层,他们就要用棍棒洁净我们,第三层就会被打死拖到后院的焚化炉烧掉,咱们没时间了!” 温顿斯特急忙道,“什么时候把我们往下一次转移?” 梅隆道,“不知道,只要下面牢房有了空间,就往下挪人,转移的时间要看下面的人能扛多久?” 温顿斯特慢条斯理从袍子下掏出黑面包和腌肉,递给梅隆和墓地看守人托姆勒道,“没事,你们肯定饿坏了,先吃点东西垫巴垫巴,现在咱们这层都开始一个牢房关两个人,看来人满为患,而且你们两个在我们前面,所以不用太着急!” 听到温顿斯特的话,“噗”梅隆将刚吃到嘴里的面包吐了出来,噎得猛咳起来。 托姆勒在烛光下偷偷瞟了眼温顿斯特,顿时脸色煞白地楞在那里,忙低下头眼珠快速转转,随即刻意歪着脸声音含糊道,“啊,您是主教大人,我认出您来了,您来那天巡游巨石城,我还在路上泼水,怕灰尘荡到您身上。”说着伸出手,又急忙收回并在衣服上擦了擦再次伸出手。 温顿斯特上下打量着托姆勒,突然一愣道,“是...你?”又赶忙笑道,“噢...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莱德公墓的看守人,我在给公墓诵经时看到过你。”说着和托姆勒握起了手。 托姆勒以为没被识破身份,努力装作激动道,“真是想不到,能再次见到您,我当时都不敢直视您,怕污秽了您,只好在树后远远瞻望,没想到您...”说着趴在地上跪拜起来。 温顿斯特再次从修士袍下拿出根蜡烛,交给特拉苏叮嘱道,“这个也点燃,让这里更明亮些,可以给悔过的人光明。” 托姆勒长松了口气地附和道,“对对对,主教大人到哪里都能带来光明,而且总能给忏悔的人洗去罪孽!” 正当托姆勒眼中露出丝得意,温顿斯特却突然凑近他耳语道,“虽然过去了二十多年,但我知道那晚就是你,你要是能好好表现,我就解除六人团对你的追杀令,让你继续隐姓埋名!” 托姆勒顿时身体绷紧,眼中闪过丝寒光,但呆愣愣思索片刻后吧唧着嘴唇,面如死灰地望着温顿斯特结巴道,“您是光,我我我...” “我不是光,但确实够包容!”温顿斯特点点头,又忙向特拉苏和梅隆宣教道,“咱们虔世会最核心的精神就是宽容与怜悯,就像以前我曾经遭遇多次暗杀,幸亏我身手敏捷,而且那会儿自己也年轻力壮,有次还打断了个恶徒的手腕,但我从没有痛下杀手,所以对于墓地看守人之流做的那些小勾当,我更不会记在心上,只要他能改过自新!” 托姆勒顿时松了口气,又忙跪趴在地伸直手臂上下晃动不停行礼发誓道,“我不会再做那些骗人的小勾当了,以后会绝对虔诚,感谢您,我的主教大人!” 特拉苏手举着两根蜡烛,看着接受托姆勒各种行礼的温顿斯特,轻声劝道,“主教大人,咱们还是想想该怎么脱身,这些繁冗的礼节就免了吧!” 温顿斯特扭过脸,干笑着扶起托姆勒,又突然一动不动盯着梅隆。 而梅隆看着温顿斯特眼角的淤青,不禁尴尬地笑起来。 温顿斯特摸摸自己还有些肿胀的脸颊和眼角,压低声音嘿嘿笑道,“不要介意,身为主教大人也不能免俗,虽然不应该让教民看到我这样的脸,但也没必要掩饰,这些伤是被个粗野女人打得,当然那只是个误会,我只是路过,她就突然袭击了我,而且还扛着个女孩,她是个非常强壮的女士,也许是她误以为我要阻拦她!” 梅隆顿时额头冒汗,脱口而出道,“是的!” 温顿斯特装作惊讶地嗯了声道,“什么?” 特拉苏忙再次打断道,“主教大人,现在最急迫的事情是营救苏姆,然后咱们逃出这里,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温顿斯特点点头道,“你们有什么计划吗?” 梅隆凑上前一本正经道,“这样,主教大人您有开锁的技术,托姆勒身材高大有把子力气,特拉苏爵士和我都参与过演武训练,由托姆勒背上苏姆,我和特拉苏掩护主教大人,咱们冲出去。” 特拉苏想了想,频频点头道,“这个计划完美,咱们趁着现在还天黑,外面的守军少,可以猛冲出救济院!” 托姆勒吸了吸鼻子,轻声道,“我觉得应该我背上主教大人,你们两个抬上苏姆!” 温顿斯特摆手道,“不必,你们能照顾好自己就行,尽管我老了,但腿脚还算利索!”说着又用铁丝钩打开牢门,带着几人来到地下三层的苏姆牢门前,特拉苏举着蜡烛靠近,不禁叹了口气道,“怎么还有把锁,咱们得想办法撬开。” “不不不,那样动静太大了!”温顿斯特说完从袍下掏出把腰带上的串钥匙,挨个试着道,“特克斯洛虔爱殿里有很多房间,都有锁,我习惯了随身携带着这些钥匙...毕竟那些小修士一个比一个马虎...。” 举着蜡烛的特拉苏忙低声道,“能匹配吗?” “凡事还得我...亲力...亲为...”温顿斯特好像很用力般咬着牙一点点拧着钥匙,“咔”清脆的声音传来,硕大的铜锁瞬间弹开,温顿斯特松了口气推开牢门,一股恶臭扑鼻而来,而苏姆却依旧缩在角落发出微弱的呻吟。 特拉苏忙将将奄奄一息的苏姆扶到托姆勒后背。 梅隆取下那个铜锁握到手里,紧跟举着火把的特拉苏往地牢外走去,但刚到第二层,就听到守卫们的脚步和说话声,人影也被楼梯的火把照在地上。 特拉苏赶紧将托姆勒挡在身后,并将手中的火把对着刚好下楼的两名守卫,突然出现的几人让两名守卫愣在原地,于是慌忙拔出腰里的短剑盯着这几个越狱者道,“你们怎么跑出来的?” 梅隆用力将手中的铜锁砸向两名守卫,但两名守卫机敏地躲过后哈哈笑道,“锁子骑士?”可话刚落便捂着中箭的喉咙栽倒在地。 正当特拉苏和托姆勒惊讶地回过身,温顿斯特将手里的短弩放低道,“还有七支箭,得省着点用!”说着又从修士袍下拿出把短剑递给特拉苏道,“这是你的佩剑,我从那个狼心狗肺的蒂姆那里偷...拿回来的!” 正当特拉苏再次惊呆在原地。 温顿斯特又从黑袍下掏出把铁连枷展开,递到梅隆手中道,“使用的时候降低身体重心,别打着自己脑袋!” 特拉苏看着手中失而复得的佩剑,面露尴尬道,“您有盾牌吗?” “你是不是以为我袍下还有支军队?”温顿斯特似乎有些赌气地催促道,“你们换上他们的衣服,护送托姆勒和苏姆先走!” 特拉苏换好衣服,戴上了那顶闪亮的头盔,回头问道,“那您怎么办?” 托姆勒借机将苏姆扔到地上,向温顿斯特讨好道,“我来背您,枪林箭雨我也能冲出去!” 温顿斯特笑道,“不用管我,你们先走,待会儿我会去接应你们!” 特拉苏耸耸肩,赶忙和梅隆伪装成守卫,押着身背苏姆的托姆勒向地牢外走去,可刚推开地牢外的门,却发现通道外已经天光大亮,于是向守着地牢口的两名士兵点点头,推搡着托姆勒向救济院大门方向走去。 两名守在地牢口的士兵相谈甚欢,但还是抬脸望着快步走的特拉苏和梅隆道,“你们去哪?” 早晨潮湿的雾气笼罩着救济院,不理不睬的特拉苏和梅隆低头快步向前走去,身后的两名士兵快步追赶喊道,“站住!”院子里的巡逻队也小跑着向两人而来。 “犯人跑了!”突然地牢口一声大喊,随即蜂拥的犯人从地牢口跑出,救济院的士兵们慌忙扭头冲向地牢口,特拉苏和梅隆趁乱护着托姆勒和苏姆向大门逃去,并挥舞短剑、连枷和守卫们开始搏斗,托姆勒也扔下苏姆,捡起根木棒拼命挥舞将赶来的十几名守卫打倒在地,“嗖嗖嗖”几只短箭飞来,大门守卫纷纷倒地,不远处的温顿斯特扔掉手中的弓弩,飞奔着向大门而来,托姆勒又踢翻两名救济院守卫打开沉重的木门,扛起苏姆狂奔而出,特拉苏和梅隆也紧随其后,但是刚跑出大门不远,特拉苏突然向托姆勒大喊道,“你这个蠢货!苏姆呢?” 墓地看守人托姆勒忙回过头,这才发现自己扛着个不停挣扎的救济院士兵,于是将肩头士兵扔到路边也大喊道,“苏姆哪去了?” 这时,将苏姆捡起扛到肩头的温顿斯特从救济院内狂奔而出,并向身后追兵扔出几把眯眼的石灰粉,并朝特拉苏他们喊道,“快跑!”而身后的救济院士兵们摆脱石灰烟雾,继续向逃出救济院的几人紧追而来。 此时一辆装满青菜的平板马车从救济院门前通过,车上的农夫扫了眼狂奔的温顿斯特,赶着马车追赶着道,“您是主教大人吧?您能给我额头撒些圣水吗?这能让我免去对疾病的忧虑。” 健步如飞的温顿斯特扭过脸,看了眼与自己并驾齐驱的农夫马车,气喘吁吁道,“等不忙的时候,另外我可以搭个便车吗?” 农夫满脸喜悦道,“当然,您这么着急,要去哪?我送您!” 温顿斯特一把将苏姆扔上马车,自己跃上马车夺过马鞭,猛抽那匹老马道,“去有圣水的地方,女神喷泉广场!” 逃窜的特拉苏、梅隆和托姆勒看到温顿斯特主教猛挥马鞭,于是在狂奔中也伸手够着勉强爬上马车,惊魂不定地看着身后越来越多的追兵,于是抱起车里的青菜往那些士兵脸上砸去。 但鼠尾巷的斜坡路让马车越来越慢,而前方斜坡集市的人群更是横在路上,救济院士兵借机猛冲上前,正当几个士兵想要伸手将特拉苏几人拉下马车,路边有个女人尖叫道,“看哪!主教大人!他在驾驶马车上,在给人们泼洒...圣...圣菜!” 晨光初照鼠尾巷斜坡集市的人们纷纷扭头,蜂拥冲向马车,拼命抢夺被扔下的青菜,而追赶的士兵也被越来越多的人们挤得东倒西歪,一个呆站在街边、头发蓬松、衣衫褴褛的男人不停发疯般尖叫嘶喊道,“抢圣菜啦......主教大人来了,在马车上......快抢啊......无比珍贵的圣...圣菜......绝无仅有.......”并神经兮兮地瞪大眼珠盯着众人。 特拉苏看了眼鼠尾巷家家户户猛冲而出的人群,急忙拍了拍赶马车的温顿斯特道,“主教大人,您快说话,不然我们的路要被堵死了。” 温顿斯特快速将缰绳递给车夫,清了清嗓子在摇晃中努力站起身,扫了眼人群后想往前挤的救济院士兵,大喊道,“神怜悯你们,此菜能消病减灾赎罪,是你们的护身符,凡是此圣菜所落之地,必将开出洁净的花朵......” 特拉苏和梅隆不停往车后扔着青菜,大喊道,“在这里,仅此一次,绝无仅有,无比珍贵的圣菜,快来抢啊.......!” 人们更加疯狂地冲向车后争抢,救济院士兵刚想往前挤,一个肥壮女人一巴掌抽在士兵脸上道,“真不要脸,你个男人和可怜女人抢圣菜!”说着露着胳膊上的黑布条,“我他妈也是贞爱会的!” 看着人群被‘圣菜’诱导腾出道路,马车勉强爬上大斜坡,快速拐入温泉大街,看着追兵们被彻底拥堵在后面,温顿斯特松了口气地不停向涌上街道的人们挥手致意,并不时拿起片青菜悠然地抛向不远处的人群道,“打开路障,就如打开你们的升天之路。” 而马车夫挥着鞭子用力抽打挡路的人们并大骂道,“滚开,别阻拦圣车前进,挪开那些破路障,你们瞎了吗?不知道给主教大人开路。”人们纷纷上前拆除路障,并将发懵的贞爱会士兵们推开道,“别阻拦圣路!” 得到消息的萨茹尔骑着马追赶而来,看着已经到达温泉大街,站在马车上不紧不慢向人们致意的温顿斯特,咬牙切齿骂道,“你这个老狐狸!”身边的骑兵急忙拉开弓箭,却被萨茹尔瞪眼骂道,“你想让人们说我谋杀主教?” 回头看到萨茹尔怨恨地望着自己,特拉苏浑身放松地拆着一片片青菜,也随意地向众人挥洒。 托姆勒从菜堆里坐起身,看着向自己欢呼的人群,也满脸自豪地挥手致意。 正当马车要到达温泉广场,路边人群中嗓音粗哑的佐利兹用手指着马车上的梅隆,高喊道,“你们看哪!我儿子和主教大人在一起!” 听着这震雷般的喊声,温顿斯特主教望了眼这个曾经一巴掌将自己打倒的女人,又回头看着梅隆。 梅隆急忙低头整理着菜叶,并用手拍拍托姆勒道,“托姆勒,你妈妈怎么在这里?” 闻讯的阿契索和众元老们来到温泉广场接口,看着走下平板马车、浑身菜叶的温顿斯特和儿子特拉苏,不禁愕然道,“主教大人,您和犬子这是怎么了?” 温顿斯特习惯性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救济院一日游! 《荒漠露珠》:如若善良,你我皆为神,如果珍爱,你我皆为神,如果喜美,你我皆为神! 第146章 谋不可众 “绝对不能开战,混乱只会让她浑水摸鱼!”尤利·迪奥多靠在椅子里深沉道。 “我听说甚至有些近卫军都跑到那边去了,现在不开战咱们扛不了多久,或许可以派人突袭救济院,将贞爱会的核心成员们斩首,这样动乱自然就会平息。”巴赛尔用指头敲着桌子道。 温顿斯特看着其他沉默不语的元老,搓了搓手向戴克道,“王上最近怎么样了?” 戴克扬扬眉毛,神情颓废道,“虽然彭斯爵士说有所好转,但还在昏迷中,看来银毫蕨也没什么用?” 温顿斯特看了眼斜对面正在走神的培歌,满脸堆笑道,“培歌爵士,我听说你的梅林庄园非常漂亮,此次危机解决后,希望您能带我去欣赏您设计的园林景观,尤其是那些窖藏粮食的方法,听说是独一无二。” 陪歌顿时缓过神,受宠若惊地忙起身弯腰道,“主教大人您言重了,您能去是我无上的荣耀,更何况您对我还有养育之恩,所以不要说欣赏,就是让将梅林庄园捐赠给虔世会,我也别无二话,但上次大战我就捐献了一半的存粮,仅有的那点粮食怕也被贞爱会挖走了,毕竟有梅尼达那个内奸,他什么都知道。” 温顿斯特满意地笑笑,并向身边的阿契索扬扬眉毛。 阿契索不解地紧皱眉头道,“主教大人,您这次亲自去了救济院,能说说具体情况吗?” 温顿斯特轻轻做了个鬼脸,慢悠悠道,“首先,那边确实准备充分,粮食给养充足,终究他们占领了大半个巨石城,控制了另外城外货站集市和城门,城外的庄园也被他们控制,加之各位元老储存的粮食、军械都被他们占据,当然这可能是各位元老的侍从奴隶们给指的路,也可能是梅尼达爵士带领的,而且虽然各城邦领主们是左右逢源的虚张声势,但那些象征性的援助还是到了他们手中,最主要是萨茹尔的公主身份和手握的伪造遗旨,其次,他们人手也充足,几乎所有青壮劳力都被动员了起来,你们也知道,只要控制了粮食,号召贫民们穿上盔甲简直易如反掌,那些底层的可怜人很容易被煽动起对贵族的仇恨,而且还有林荫角区的景真会团练,看样子已经倒向他们那边。所以据我观察,他们已经让大半个巨石城武装了起来,随时准备冲击...冲击咱们,而且我看到有些士兵对他们死心塌地,甚至还有骑兵,甚是令人担忧,不过唯一缺点就是他们的凝聚力比较松散,终归还没有经过历练!” 温顿斯特的话刚落,元老们顿时哄乱起来,争吵和辩论声在王室餐厅嘈杂而聒噪。 “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咱们并不是汪洋中的孤岛,咱们还有护国重器!”特拉苏突然站起身道。 人们瞬间安静,并紧盯着这位高昂脸庞的年轻元老。 阿契索嫌弃地扫了眼儿子,抬手揶揄道,“什么?向契卑洛山上的诸神祈祷,让他们与虔世圣子见个真着吗?” 特拉苏看看满脸阴沉的父亲,有些愤愤不平道,“其实贞爱会非常脆弱,巨石城底层的人们已经开始对它产生了厌恶,因为它本身就唐突的混合体,与寻找光明的教义背道而驰,并且想要仓促整合所以异神教为一体,所以忧患很大,只要咱们打中它的要害,只需要一击,贞爱会就能垮塌!” 听着特拉苏虚头巴脑的话,元老们失望地又开始低声争执。 戴克王子突然满脸兴奋道,“对,我们有护国重器,而且他就在咱们面前!” 其他元老反应片刻,也都恍然大悟地盯着温顿斯特主教,一言一语道,“对,我们有威望更高的主教...虔世会是母教,贞爱会是分支...只需要主教大人振臂一挥...今天我们已经看到了...人们崇拜并把主教大人当神...温顿斯特阁下一句话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 看着众元老亢奋的样子,温顿斯特站起身道,“各位、各位,虔世会教义崇尚和平大爱,不会参与或者煽动武力冲突,另外我再次强调,贞爱会不是虔世会分支。” 一名元老掷地有声道,“温顿斯特大人,那您就眼睁睁看着这群暴民残害我们?您心里非常清楚,如果他们赢了,就像虔世会以前那样,将我们都塞进焚化炉烧死,您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温顿斯特咽了口唾沫,连忙辩驳道,“当然我会尽力而为,我会呼吁民众们放下成见与武器,不要用暴力来解决问题,甚至我会站到最前面,用胸口面对恶徒的刀枪,但您不要误导诋毁我们虔世会,那是某个人犯得罪。” “您应该向教民们宣布萨茹尔被魔鬼附身,这样就能解决问题!”靠在椅子里的培歌突然冒出一句。 其他元老纷纷围拢在温顿斯特身边,大声吵嚷道,“对...她是罪魁祸首...她就是因为王上的宠爱有恃无恐...教民们如果恨她,咱们就能得救...那些是非之徒也是利用她的身份和印鉴戒指才得以煽动.......” 面对七嘴八舌的逼问,耳朵嗡响的温顿斯特举起双手道,“好了,都闭嘴,我也和你们一样,被困在这里,我也不知道如果双方火并我还能不能活,如果你们还想解决此事,就安安静静听我说。” 众元老看着满脸威仪的温顿斯特,都收起了比划的双手,毕恭毕敬地站在原地。 温顿斯特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大口,又急忙将手放在胸前弯腰道,“真是罪过,我以为是葡萄酒,原来是烈酒,慌乱让我迷失了心智。” 人们忙弯腰行礼道,“误食而已,神会谅解您的。” 特拉苏看了眼温顿斯特满脸懊悔的样子,忍不住扑哧笑出声,但又忙强装严肃。 温顿斯特舔舔嘴唇,环视王宫餐厅里几十名元老,声音柔和道,“让我说服教民们也可以,但你们也需要做出让步,这样才能让民众们信服,我的要求是,你们向贞爱会展示出信任,将温泉广场上的路障街垒都拆除,让贞爱会进入温泉广场,并让萨茹尔公主探望王上,另外为了给你们留有余地,你们可以驻守军营,将巨石城的三个铁甲方阵和三千骑兵在军营布置好,在满足萨茹尔探望父亲的情况下,我会亲自出面要求人们放下武器,因为他们也在贞爱会苛刻的教律下苦不堪言,我相信他们会认可我这个主教,而萨茹尔也会在不流血的情况下被我解除那个...三人成虎的虚假教会职务。” 人们安静地望着温顿斯特,有人张张嘴又无意辩驳地摊摊手。 温顿斯特继续道,“我会站在你们前面,如果我劝诫无效,你们怎么做就与我和教会无关了,但我和教会绝不会煽动冲突和暴力。” 阿契索思索片刻后端起酒杯,向尤利·迪奥多使了个眼色后站起身,声音洪亮道,“主教大人的建议考虑周全,作为首席元老之一,我同意主教大人的提议!” 尤利·迪奥多犹犹豫豫,但还是站起身道,“我也附议赞同...请各位回军营提前安排,明天咱们就向贞爱会提出这个和平协议,但也要做好正面迎敌的准备。” 众元老看着两个首席元老都已认同温顿斯特的提议,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行礼离开了王宫餐厅。 待众人离毕,戴克望着温顿斯特道,“主教大人,关于胜负您有多大把握?” 温顿斯特十指交叉轻声道,“一半的一半!” 尤利·迪奥多无奈道,“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因为已经有人散布谣言说咱们绑架了主教大人,在煽动民众情绪准备攻击王宫和军营,如果主教大人出面促成此事,将是对敌方有力的反击。” “你们谈,我先告辞,我还没向姑妈瓦莱王后道晚安!”培歌说着打了个哈欠离开了餐厅。 “七成把握!”温顿斯特突然又说道。 戴克瞟了眼培歌的背影,盯着温顿斯特道,“您确定?” 温顿斯特点点头,又补充道,“不过只能架空软禁萨茹尔,不能伤害她,如果你们管理不力,我这个主教也会引火烧身。” 一直沉默的巴赛尔赞同道,“主教大人说得极其准确,我比较了解那些人,你可以给他青菜并说是圣菜,他们会供奉起来,但如果你想再从他们手里的青菜上撕一小片,哪怕一丁点,就是圣子下凡他们也会翻脸!”巴赛尔说着向温顿斯特微微弯腰致歉,“无意冒犯。” 戴克不停摸着下巴,咬咬嘴唇道,“我只是不放心她探望父王,她手里有印鉴戒指,如果父王遭她毒手,那我们就会背上十恶不赦的弑父弑君罪名,那会儿才叫百口莫辩!” 温顿斯特笑笑道,“王子殿下,您忘了还有个人。” 戴克抬起头道,“谁?” 温顿斯特道,“米勒卫队长!” 戴克眼珠转转,转脸盯着巴赛尔,巴赛尔带你点头道,“他确实可靠。”....... 清冷的月光照着喷泉广场的大理石女神像,阿契索抬头看看明亮的星空,刚转过身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儿子特拉苏正接过温顿斯特的水袋大口喝着,于是不禁苦笑道,“你给我儿子传授的教义不会就是喝烈酒吧?” 温顿斯特笑笑,走近阿契索也抬头看看星空道,“可能...还有抽烟斗!” 阿契索摇摇头道,“不愧是迷雾山出身,永远忘不了那呛人的烟草味儿。” 听到两位长辈聊起往事,特拉苏凑上前道,“这两天主教大人教会了我很多,我开始领悟虔世会教义的真谛了!” 阿契索脸上透着喜悦道,“什么?” 特拉郑重其事道,“即使是贵族,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向敌人脸上扔石灰。” 阿契索惊叹道,“你怎么会想起这么下作的手段?” 旁边的温顿斯特哈哈哈大笑起来道,“那可是无奈之举。” 特拉苏满脸兴致,望着温顿斯特道,“我一直很好奇,您的修士袍简直像个移动的军营,您从里面拿出烟斗、两大袋烈酒、蜡烛、好多黑面包、腌肉甚至还有短剑、连枷和一个装满箭的弓弩,对,还有石灰包,而且动起手来大杀四方,简直像个彪悍的杀神。” 温顿斯特喝了口酒,从黑袍下拿出个雕花铜皮小圆盾,扔给特拉苏道,“这是你在救济院想要的盾牌!”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阿契索摇摇头,笑着向特拉苏道,“温顿斯特主教大人是虔世会六人团之一,他们无论学识还是格斗方面,普通人都望尘莫及。” 温顿斯特抬起掌心中满是堆叠疤痕的手打了个响指,像个顽童般眨眨眼道,“当然,我们那批侍从修士可是老冯格严苛筛选的,不过要不是弗林锡一役三千精锐尽亡,也轮不到我如此显眼!” 阿契索急忙弯腰道,“您太谦虚,您和布锲修士一样,是虔世会的柱石!”说完又偷偷瞄了眼温顿斯特压低声音道,“您为什么会提出那样的媾和协议?如果将王宫拱手相送,贞爱会居高临下攻击军营简直易如反掌!” 温顿斯特收起微醺的笑容,凑近阿契索耳语道,“米勒最近天天呆在王上寝宫,而且今晚培歌好像也心情大好,他是瓦莱皇后的外甥,天天在内宫,想必听到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那就是...可能...或许...您明白吗?” 阿契索煞白的脸色露出丝悦色道,“老查理尼的儿子,果然继承了他的血统。” 温顿斯特笑笑,轻声道,“二十年前就曾一石数鸟,艾王上还是多多少少承袭了些艾蒙派缇家族血统的!” 《霍尔松迪》:王之所以为王,他看到了一切,他不言不语;他听到了一切,他不言不语;不言不语,最终却挥手成沙! 第147章 圣女陨落 初升的太阳红中泛黄照耀着依山而建巨石城,让远处居高临下的恢弘柱廊元老院和洁白如巨盘的喷泉广场更加恢宏威严,全副武装的戴克王子骑在马上,望着由潮水般贞爱会民兵簇拥着进入喷泉广场的萨茹尔,向身后的传令兵道,“让军营的骑兵们做好冲击准备,收到命令就动手,首要目标是贞爱会所有头目,所有,无论是谁!” 而穿着洁白长裙、脸上遮着纱巾的萨茹尔被温顿斯特接到喷泉广场中央,并从那辆鎏金的主教双人马车上站起身,默不作声地望着对面的戴克众人和他们身后排列整齐的铁甲军方阵。 主教温顿斯特挥手将对面的几名元老唤到面前,又回身行礼道,“公主殿下,甚是高兴您能来接受和平协议!” 萨茹尔让人扶着走下主教马车,对有些驼背耸肩的温顿斯特客气道,“谢谢您能说服他们,这让众多巨石城居民避免了灾难,另外由您作为中间人我也十分安心!” 温顿斯特暖笑道,“如果和谈顺利,这辆马车就是我要送给殿下您的,毕竟贞爱会也需要在节日里彰显威仪!” 一旁的阿契索也将手放在胸前,微微弯腰向萨茹尔行礼道,“殿下您是这次和平协议的缔造者,巨石城甚至伯尼萨帝国所有子民都会心怀感激,所以征调任何东西都在情理之中!” 萨茹尔佯装满意地点点头道,“承蒙夸奖和理解,那我可以去探望父王了吗?” 温顿斯特故作诧异道,“当然,王宫是您的家,您现在随时可以回家!” 萨茹尔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挥手让身后的贞爱会数千武装迅速占领了半个喷泉广场并把守住了王宫大门。 尤利·迪奥多苦笑道,“您放心,王宫现在只有些侍从,没有士兵,您大可放心!” 萨茹尔扫了眼广场对面严阵以待的铁甲军方阵,不屑道,“我可不想遇到第二次冷箭!”说着又向身边的梅尼达耳语几句,等梅尼达抬手发出信号,数千名留着短发、八字胡、身着短衣锁甲的林荫角区教民武装又从四面八方的街道涌出,将喷泉广场南面的铁甲军团团包围。 而此时,占领并搜查王宫的贞爱会士兵发出了安全信号,萨茹尔伸出手,温顿斯特忙搀扶着这位公主坐进那辆蛋壳般的豪华主教马车内,两人向王宫大门而去,而身后的阿契索、尤利和巴赛尔也被贞爱会民兵围着走进艾蒙派提王宫。 艾蒙派提王宫大殿内,萨茹尔抬头看看屋顶那些众神浮雕和大理石柱子,自言自语感叹道,“短短数十天,如隔数年!” 温顿斯特奉承道,“是啊,思念家是种煎熬,您真是至亲至善!” 萨茹尔没有搭话,径直向大殿后的楼梯而去,十几名贞爱会成员也紧紧跟在几位元老身后,走向二楼的寝宫。 踩着柔软的厚实地毯,萨茹尔双手握在胸前快步来到二楼,过道几名皇家侍女急忙弯腰行礼,萨茹尔面无表情地径直走向查理尼寝宫,门前陪歌的行礼和瓦莱皇后的问话好像是梦中的幻影,精神开始恍惚的萨茹尔轻轻推开了那两扇雕刻着飞狮的包金木门,洁白的纱质帐帘被金色的帘绳绑着挂在床柱上,脸色煞白的查理尼三世静静躺在宽大的天鹅绒床上,宽松的内衬衣领被解开,微微张着嘴却一动不动,消瘦的面容加上凌乱的灰白发和黄白相间的大胡子,让人感觉他仿佛已经命不久矣,萨茹尔远远望着有些脱相的查理尼三世,踩着柔和的地毯轻轻坐在床边,握着父亲满是褶皱斑块、软绵无力无力的手,轻轻唤道,“父王,父王,我来看您了!” 但无论多少次轻声呼唤,查理尼三世依旧紧紧地躺在那里,萨茹尔松了口气,轻轻闭上眼定了定神,抬头看了眼守在床边的医生彭斯道,“我父亲到底怎么样了?” 满脸伤痕的彭斯抬头瞟了眼萨茹尔,慌忙低头道,“王上还是昏迷,但不再发烧了,也许再服用银毫蕨一段时间就能慢慢康复!” 萨茹尔盯着躲闪自己眼神的医师彭斯,微笑着道,“谢谢您照顾我的父亲,前几天在救济院让您受苦了,希望您能谅解,不过这也是为了您好!” 彭斯急忙身体直立道,“谢谢您,我确实有不洁之处,经过您的洁净,我已经幡然醒悟!” 萨茹尔满意地点点头,摆摆手道,“您先出去吧,我和我父亲单独待会儿!”彭斯刚想行礼,便被门外贞爱会民兵带离房间。 看着房门被紧闭,萨茹尔站起身打量着这个近乎空荡的房间,又望着呼吸均匀的查理尼三世,轻轻解开自己的面纱,露出脸颊的毒疮道,“父王,您能看到我的脸吗?您看看我的脸变成什么样了?” 躺在床上的查理尼三世仿佛早已死去,依旧微微张着嘴唇躺在那里。 萨茹尔嘴角露出冷笑道,“您不应该把我关进救济院,只要有足够的珈兰酒,我就能像以往一样漂亮,一样受到子民爱戴,但您为什么要那样做呢?我在救济院几乎要发疯,你体会过那种感觉吗?” 微风吹进窗户,轻纱窗帘轻轻晃动,萨茹尔慢步来到窗前,望着喷泉广场上万人的贞爱会武装和把守王宫的贞爱会士兵,又看着高大城墙内房屋石楼星罗棋布的巨石城,不禁感叹道,“没想到,现在的巨石城居然是我的了,居高临下的感觉真好,甚至让我忘了自己丑陋的脸。” “呃呃”突然床上的查理尼三世发出了呻吟,萨茹尔受惊般猛地转过身,盯着喉咙微动的查理尼三世,轻声道,“父王、父王.....” 但查理尼三世也只是喉咙呜咽,仍然一动不动躺在那里。 萨茹尔蹑手蹑脚走到床前,从怀里拿出那枚飞狮印鉴戒指,盯着查理尼三世的脸道,“你还要这枚戒指吗?如果还想要,我就还给你。”说着试探性地将戒指往查理尼三世指头上戴,直到戒指完全戴到指头上,查理尼三世依旧没任何反应。 萨茹尔舒缓地松了口气,又掏出个褐色小瓷瓶拿在手中,轻轻坐到床边,盯着查理尼三世道,“看到您这样,我心如刀割,您曾经是位英明勇敢的君王,曾是名慈爱呵护的父亲,但却这样昏迷地躺着,内心肯定备受煎熬,我痛不欲生,人生为何要有如此的坎坷也牵挂,既然如此,不如随您所愿,让道路通坦,让时间清净,您不是一直想将王位传给我吗?不是吗?彻夜难眠的折磨,不如好好睡一觉,我那追随神而去的祖父势必对您也非常思念,这样所有人都能解脱,好好睡一觉,没有痛苦,没有烦忧...”颤颤巍巍的萨茹尔说着扒开褐色小瓷瓶的塞子,将手中的瓷瓶放到查理尼三世嘴边,压低声音道,“就一滴,您将追随圣母,离开这...” 突然,查理尼三世一把抓住萨茹尔手腕,并紧闭嘴唇、满脸涨红地痛苦呻吟,萨茹尔慌忙拼命将毒药瓶往查理尼三世嘴边压着,但查理尼三世的手却那么有力,让萨茹尔倾尽全力也无法送不到他嘴边,直到毒药泼洒在床上瓷瓶掉落在地,“够了!”查理尼三世猛地睁开眼睛怒吼,并一把将萨茹尔推倒在地。 而躲在密室中的卫队长米勒走了出来,将手中的长剑对准了萨茹尔。 代表圣女的火焰金头环掉落在地,萨茹尔看了眼满脸冰霜的米勒,又看看坐起身对自己怒瞪双目的父亲,彻底呆若木鸡地哆哆嗦嗦道,“你...你们......” 查理尼三世看了眼戴回到手上的飞狮印鉴戒指,有些费力地缓缓起身,慢慢走到萨茹尔面前,又看看地上的毒药瓷瓶,死死盯着她道,“我亲爱的女儿,伟大的守火圣女,你刚才要给我喝什么?” 萨茹尔满脸仇恨地盯着突然醒来的查理尼三世,突然扑着抓起毒药瓶想往嘴里塞,却被米勒一脚踢开。 “来人,来人呢!”萨茹尔坐在地上尖叫道。 门外的温顿斯特、阿契索和几个贞爱会士兵冲进寝宫,看到背手站立的查理尼三世和披头散发的萨茹尔,不禁都愣在了原地。 查理尼三世看着呆愣的这些人,大声道,“温顿斯特主教大人,萨茹尔公主因为身体原因...需要静养,皇室希望您能兼任执管贞爱会。” 温顿斯特忙弯腰行礼道,“谢谢陛下,虔世会六人团会议也同样有这样的决定,由此,我愿意接受王庭与教会的任命!”说完向身边几名贞爱会士兵道,“身为虔世会主教兼贞爱会执掌,请传达我的命令,贞爱会教众在广场集合,等我去给他们演讲并分发赎罪券!” 几个贞爱会士兵面面相觑,又瞟了眼手戴飞狮印鉴戒指的查理尼三世,无奈弯腰行礼后向外走去。 萨茹尔急忙向外爬着喊道,“你们回来,我才是你们的主教,快去进攻军营,把他们全杀光.....” 米勒迈步上前,一记耳光将彻底癫狂的萨茹尔抽晕在地上,向两名侍女道,“把她绑起来,塞住她的嘴!” 看着被捆绑扔在地上的萨茹尔,查理尼三世满脸悲愤,转身大步向外走着道,“把我的王袍和权杖拿来,我要去看看我的子民!” 阳光普照的巨石城广场,那辆鎏金的蛋型马车驶出王宫,来到了广场中央,温顿斯特站起身,手扶着马车前的鎏金扶手,环视着周围的人们,微微点点头道,“我,虔世会主教温顿斯特六世,经艾蒙派提王查理尼三世大帝授邀,受命兼任为巨石城贞爱会的执掌,并将以虔世会的教义和宗规来延续贞爱会,给在场的所有教众发放赎罪券,凡在场者均可用此券抵消绞刑以下的罪过。” 看着满脸堆笑的温顿斯特,听着在广场回荡的主教赦免令,人们突然爆发出欢呼,但当看到也站起身的查理尼三世,却都惊呆地站在原地。 查理尼三世向身边的温顿斯特点头致意,等温顿斯特也弯腰回礼后,并肩站到温顿斯特身边,重新披了披那件金银措丝的王袍,右手紧握着镶满宝石的权杖,环视着周围的人们,声音洪亮道,“我是查理尼三世艾蒙派提三世,伯尼萨帝国的王,也是你们的王!” 人们顿时瞬间寂静,似乎连树叶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到,查理尼三世再次鼓足力气大声道,“温顿斯特主教大人值得我们尊敬,虔世会值得我们信仰,所以我将捐赠五千施洛华金币,帮助温顿迪特主教大人救济贫民和年老疾患者,另外,今天实施大赦,所有人,包括不在场者,以往所有罪责均予以免除,巨石城将不再有苛刻的刑罚,不再有无端的抓捕,所有人都可以安心在家睡到天亮!” 人们看着脸色苍白却铿锵有力的查理尼三世,纷纷往天上扔着手中的东西、互相拥抱欢庆,而军营里的铁甲方阵也呼哈、呼哈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 温顿斯特顺势指挥这辆教会马车,顺着温泉大街向城门方向而去,人也蜂拥跟着离开了温泉广场。 戴克王子带着骑兵快速来到依旧向人们挥手的查理尼三世面前,满脸喜悦道,“父王,您康复了?” 查理尼三世慢慢回过身,向马上的戴克王子伸出只手,正当戴克还在诧异,旁边的巴赛尔急忙扶住摇摇晃晃的查理尼三世,低声向身边人道,“快送王上回王宫!” 身边的侍从们搀扶着眼皮低垂,几乎又要晕厥的查理尼三世坐好,让马车转向王宫而去。 阿契索和尤利·迪奥多对视一眼,擦擦额头的汗道,“万幸!”....... “滴答、滴答”的水声传来,昏迷中的萨茹尔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松木屋顶,又扭脸看看墙壁上忽明忽暗的松脂油灯,惊慌失措地坐起身扫了眼周围的石壁和那扇紧关的牢门,扑上前不停拍打牢门尖叫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是萨茹尔殿下,我是你们的公主,放我.....”突然牢门被打开,一个穿着花边布衫的肥壮女人恶狠狠瞪着披头撒发的萨茹尔道,“再吵,当心我撕烂你的脸。”说完用力甩上了牢门。 满脸惊恐的萨茹尔急忙转过身,又偷偷回头看着小窗口外那只盯着自己的眼睛,迅速紧闭双眼将手放在胸前呢喃道,“这是个梦、这是个梦........” 巨石城帕顿大街馨园府邸,阿契索看着在烛光下收拾满屋狼藉的仆人,抬脸向儿子特拉苏道,“你让仆人们都回去休息吧,最近他们也受了不少折腾,另外你再去探望下苏姆,看他伤势恢复的怎么样了。” 特拉苏看着满脸疲倦的父亲,弯着腰退了出去。 可当阿契索刚坐到椅子上陷入沉思,突然感觉面前站着个人,抬起头却发现是拄着手杖的麦道夫,受惊之余强装镇定道,“鬼祟?你来做什么?” 麦道夫冷冷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坦霜崽子之间的勾当!” 阿契索死死盯着麦道夫道,“你在胡说什么?” “伯尼萨帝国的塔特家族,还想成为坦霜帝国的塔特家族?”麦道夫荧红的瞳孔突然张大,一双骷髅手出现在眼中道,“你知道我的眼中到底是什么吗?” 阿契索躲闪不及,张大嘴呆望着麦道夫那鬼魅的眼睛,瞬间被吸成干尸飘然倒地。 看着倒在地上阿契索干尸,麦道夫冷笑道,“这就是...背叛的代价!”说着用黑色手杖轻轻将这具干尸挑起半空,又如披风般落在自己身上,化身为了阿契索模样。 《古虔经》:丑陋需丑陋来掩饰,懊悔需懊悔来终结。 第148章 奇特的港督 清晨的海风带着淡淡的腥涩吹进窗户,鸥鸟的叫声此起彼伏,好像随着波浪高低起伏,而商船启航的号声也抑扬顿挫地夹杂其中。 萨尔巴尼走出木屋,望着不远处熙熙攘攘的港口和港督府旁边化作灰烬的驿站,用手抿了抿油光的八字胡,开始骑上那匹灰马巡察港口,宽松的亚麻衫被风吹得时鼓时扁,路边的鱼贩和渔夫赤着脚讨教还价,一个瘦男人爬到高高的吊装架上,用锤子更换腐蚀的木臂,而肥胖的商人在大声呵斥脚夫,催促着将一袋袋货物装满马车。 怡然自得的萨尔巴尼望着一如既往的港口集市,不知不觉来到港督府前,扭脸看着靠在墙根晒晨光的几名老人,下马也蹲在近前,用坦霜语轻声道,“晚上的火惊吓到你们了吧。” 老水手裴克铎挠了挠凌乱的白发,露出黄牙笑道,“我们倒没有,就是‘贝隆圃’的崽子们着急地乱窜,好像生怕火星子将他们鸡窝引燃,不过尼伯斯好像前两天溜走了,这些都不说,就是老霍太可怜,被烧成了黑炭,据说死前还被他们切掉了四肢,受尽折磨!”说着扭脸望了眼远处依山而建、风景如画的‘贝隆圃’。 萨尔巴尼也靠坐在墙角,抬起脸怅然若失道,“老霍应该死在海上的!” 老人菲克铎瞟了眼萨尔巴尼,感慨着赞同道,“是啊,不过这么大的火,也算圆他心愿了,他生在黑乎乎的船舱里,长在黑乎乎的船舱里,死的时候得到了光明,另外你也替他报了仇。” 萨尔巴尼哼了声,眯眼看着港外海面上几十艘厄姆尼帆船道,“他们终于来了。” 菲克铎用手指了指道,“那些是厄姆尼人的军舰,不是商船,他们上次所谓的贡品是军队给养,而且一些出海的人回来说,后面还有更多,有上千艘,密密麻麻的,大家都出海避难,弄得我们连活计也没有了。” 萨尔巴尼笑笑道,“那儿不是还有些商船吗?你们可以过去找点修补的活儿!” 菲克铎和旁边几个老人哈哈笑道,“您可真会取笑我们,除了港口老住户,还在港口的都是厄姆尼的人和船,看到他们假扮的样子都可笑!” 萨尔巴尼道,“那你们为什么不去避难?” “去哪?去尹更斯湖的沼泽?还是划着舢板出海?或者回到被厄姆人占领二十多年的家乡?”满头白发的菲克铎道。 萨尔巴尼摸出把金币,扔给几个老人道,“去酒馆好好喝几顿,等醒来的时候就一切都过去了!” 老人们举起闪闪发光的金币,费力地起身将手斜放在胸前微微弯腰道,“愿黄金之光再现!” 萨尔巴尼有些动容地点点头道,“可敬的坦霜老兵,圣主会铭记你们!” 不远处一匹战马快速而来,穿着红棕胸甲的港督助手桑潘气喘吁吁跃下马道,“河口与表面的铁索已经全部加固,我们还增加了些暗锁,又将几艘旧船凿沉在河中,估计他们想去掉也比较吃力,能拖延几天。” 萨尔巴尼起身走近满脸憨笑的桑潘,低声道,“独木舟呢?” 桑潘耳语道“高价买来了不少,泰爵士也从沼泽人那里借来了很多,四五百艘毫无问题。” 萨尔巴尼满意地点点头,向远处几个宽杉地痞道,“盯紧港口,等厄姆尼帆船靠近了,马上把特使梅尼达送过去!”说完与桑潘快马加鞭向自己房屋后的那个小山包而去。 等两人翻过低矮的小山,平坦山坳间上百座整齐的海防队军营木屋出现在眼前,而平坦方正的校场排列着两个海防队小型方阵,正在练习着推进突刺和后撤反击,响天震地的呼喊声不时传来。 萨尔巴尼骑马顺着小路来到不远处,望着用不同颜色旗帜传达信号的军团长,饶有兴致地坐在马背看着海防队演习,此时几匹战马从蜿蜒的山坳间奔腾而来,几名骑兵手举着飞狮旗大喊道,“让开,军情急务。” 可等萨尔巴尼和桑潘扯马让开了道路,几名飞驰而过的骑兵旋即又扭转而来,穿着黑袍的特拉苏催马来到近前,兴奋大喊道,“阿尼兄弟!” 萨尔巴尼看看头发短促、身穿修士袍的特拉苏,有些意外道,“特拉苏?你怎么这副打扮?” 满脸喜悦的特拉苏哈哈笑着来到萨尔巴尼面前道,“我已经受洗成了虔世会的侍从修士,主要侍奉并传达主教与大修士的教令。” 旁边的桑潘调侃道,“您不仅成为了最年轻的元老,还是最年轻的侍从修士,真是飞黄腾达!”特拉苏佯装要打地与桑潘两人在马背上你推我搡。 萨尔巴尼无奈笑道,“孩子一样的侍从修士。” 特拉苏心情大好,喘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封羊皮札道,“王上正式任命你为海军指挥使,负责港口和尹更斯湖的防务,以及追捕叛国者梅尼达·毋粟!” 萨尔巴尼望着那卷任命书,抬脸佯装惊讶道,“梅尼达叛国?” 特拉苏点点头道,“你见过他?” 萨尔巴尼从怀中掏出梅尼达给自己的那封王命,递给特拉苏道,“这是几天前他给我的,命令我拆除港口与河道的阻拦铁索,还要求我一起去厄姆尼人的军舰和谈。” 看完那封伪造羊皮札,特拉苏破口大骂道,“这个老混蛋,差点要了我们的命,现在又想放厄姆尼人进入尹更斯湖,而且他是想诱杀你。” 萨尔巴尼继续佯装惊愕,随即问道,“难道他伪造了王上印鉴和书信?” 特拉苏忙凑近萨尔巴尼轻声道,“前段时间王上中毒昏迷,梅尼达勾结厄姆尼人,蛊惑萨茹尔公主偷走了飞狮印鉴戒指,并绑架了御用笔官彭斯先生,以此伪造了很多王上权谕,并发动了政变,巨石城元老们差点都死在他们手里,幸亏被及时剿灭,萨茹尔现在被囚禁,而梅尼达提前逃出了巨石城。” “上次尹更斯水战失利他可能就有了投敌之心。”萨尔巴尼道。 特拉苏点点头,又凑近耳语道,“去年在西线虽然击败了雪山过来的厄姆尼大军,但王上可能因为某些旧怨想除掉兰德·考尔,结果兰德·考尔逃回了边城不再受昭令,而上次水战让咱们损失了几十艘主要舰船,现在据说百万厄姆尼人又堵在托拉姆港口外,他可能就想另寻出路。” 萨尔巴尼笑笑道,“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他是个商人,不会做注定赔本的买卖,另外厄姆尼人不是传言的百万,据些商船的情报,他们最多集结不到六十万军队,而且是陆续用运兵船往这里输送。” 特拉苏神秘地笑笑,扯马贴近萨尔巴尼道,“非我族类齐心必异,梅尼达的父亲大卫·毋粟本身就是坦霜人,虽然名义上梅尼达是他养子,其实就是大卫·毋粟亲生骨肉,大卫·毋粟又是在王宫大殿被逼自杀而亡,所以他反叛是早晚的事,不过幸好他人品不太好,林荫区的教民团练对他并不信任,否则可能会更麻烦。” 听到特拉苏的话,萨尔巴尼脸色略显尴尬道,“虽然有他的难处,不过背叛确实不应该!” 特拉苏继续道,“而且我父亲早已担心他趁机加害你,但因为前段时间他和萨茹尔假借圣谕封禁了巨石城,我们无法知会你,所以击垮了萨茹尔和贞爱会后,我天不亮就往这边赶,也多亏有赛恩斯的快船帮忙。” 萨尔巴尼感激地用拳头拍拍自己胸口道,“谢谢你,尤其是阿契索爵士,他对我犹如生父!” 特拉苏也激动地拍拍萨尔巴尼肩膀道,“你和桑潘从小在馨园长大,你们待我也如兄弟,你们一个是我哥哥,一个是我弟弟,咱们就是一家人。” 萨尔巴尼眼眶红润道,“我会誓死守卫塔特家!” 而不远处的军团长弋奎拉看到特拉苏和萨尔巴尼,也催马来到近前道,“你们出来了?” 特拉苏伸出手和弋奎拉亲昵地击掌道,“兄弟久违了,巨石城危机已经解除!” 萨尔巴尼哈哈大笑道,“今天是咱们发小聚会?” 桑潘从怀里拿出个酒袋,举到面前道,“最近都没来找弋奎拉,今天咱们一醉方休。” 弋奎拉瞟了眼桑潘,撇了撇嘴道,“又是弗朗唯来的海盗酒?一股子怪味!” 桑潘用指头捅了捅酒袋道,“货真价实的蜂蜜酒,甜滋滋滴!” 萨尔巴尼苦笑道,“两个酒篓子,还是等击退了厄姆尼人再欢庆吧!” 弋奎拉摘下头盔擦擦汗,盯着特拉苏道,“前段时间封城前,我听几个鱼贩说贞爱会严酷地对待居民,很多人为此遇害,我哥哥德鲁没事吧?” 特拉苏张大嘴,犹豫片刻道,“你们费牧家都是好人,我父亲曾经劝他到馨园避避,但他...却去救济院与萨茹尔争辩,结果.....” 听到哥哥的噩耗,弋奎拉痛楚地擦擦眼泪,抱着头盔望向远处道,“他太过执拗,我曾劝他来港口随军,他也不来。” 特拉苏安慰道,“那些人已经得到了惩罚,而且我父亲和王上已经起草了份名单,等过段时间稳定了以后再进行清算!” 弋奎拉收起悲呛的面容,轻声道,“没必要,马上要和厄姆尼人作战了,只要将他们编入我的军团就行。” 桑潘差点将刚喝进嘴里的蜂蜜酒喷了出来,又强忍着道,“咱们还是商量下应对之策吧,就这点人手,都不够厄姆尼人塞牙缝的!” 特拉苏焦急道,“阻拦厄姆尼人战舰的铁索都拆除了?他们军舰就要长驱直入,伯尼萨根本来不及征召那么多兵力,最好能重新架设拦河铁索,也能阻挡他们一时半会儿。” 萨尔巴尼笑笑道,“没有,我还在河中又分段铺设了些障碍,应该能拖延几天!” “那就好,争取时间最重要,据说厄姆尼人的攻城锤和抛石机很厉害,而且一旦上岸围困巨石城,估计沼泽人和狼人也会跟着反叛,这个几乎是必然!”特拉苏道。 萨尔巴尼点点头道,“所以最好能把他们摁在沼泽里,绝不能让他们上岸。” 弋奎拉用拳头拍拍胸口道,“我这三千海防铁甲方阵你来直接指挥,从小你就是我们的头儿!” 萨尔巴尼望着还在认真训练的铁甲兵,扭脸向弋奎拉道,“从现在开始,让他们脱掉盔甲练习游泳和泥泞里摔跤,尤其是踩泥伐的技巧,我会安排些港口的鱼贩子,让他们来教你们怎么做,哪怕只有一两天的时间!” “泥伐?泥里摔跤?”弋奎拉盯着萨尔巴尼道。 “对,另外不要在港口架设抛石机了,没什么用处,将来真正的大战可能会在尹更斯湖和长滩。”萨尔巴环顾四周认真道。 特拉苏面露难色道,“王上传令你们死守托拉姆港,坚决不能让厄姆尼人从港口登陆!” 萨尔巴尼苦笑道,“这里的海防队应付小股海盗还行,真要对阵厄姆尼大军,简直就是白白送死,不如留着这几千子弟军在尹更斯湖防守,务必将此事转告家父与王上。” 特拉苏扬扬眉毛道,“不过卢卡斯森林已经开始修建工事,他们想从尹更斯湖登岸确实不容易。” 萨尔巴尼笑笑道,“那就再辛苦你马上返回巨石城,将这里的情况向上通报,面对厄姆尼庞大的舰队,港口的防务形同虚设,敌人可能会随时进入尹更斯湖!” 特拉苏叹息道,“也不能和你好好叙旧,希望早日咱们再相见,阿尼兄保重!”说着依依不舍带着几个传令兵抽马折返,消失在山坳尽头。 《圣地厄斯》:托拉姆,神赐予暴风雨环绕中之停歇处。 第149章 第二次作战计划 巨石城艾蒙派提王宫内,金狮王座上斜躺着的查理尼三世用拇指搓着权杖上的宝石,瞟了眼刚叙述完情报的特拉苏后,开始眼睛直勾勾发着呆。 阿契索望了眼还带有病容的查理尼三世,上前轻声道,“王上,根据特拉苏的情报,咱们需要加快动员速度,战就迫在眉睫,厄姆尼人一旦进入尹更斯湖...” 脸庞消瘦苍白的查理尼三世抬起头,环视大殿内的众长老,剧烈咳嗽后喘着气道,“帝国能动员多少人?” 尤利·迪奥多迈步上前,拿起手中份清单念道,“根据前段时间各城邦的信报,奎托姆可派出步兵六千,骑兵一千;小奥古斯塔步兵五千,骑兵三千;弗林锡步兵三千,骑兵两千;坎帕尼步兵八千,骑兵四千;迪比特步兵五千,骑兵一千;连同咱们巨石城的六千步兵、三千骑兵,正规铁甲军步兵三万三千人,骑兵有一万四千多。这是城邦们明面上的所有主力,仆从军的话要看征召力度,帝国各大家族来信合计能提供两万多仆从军,但需要咱们提供给养,狼人和沼泽人还没有消息,不知道他们又有什么想法。” 查理尼三世呼呼喘气道,“这群王八蛋,乌坎纳斯人侵入他们的地盘就哭爹喊娘,现在帝国有了麻烦,就想派这么几个人来打发我,是不是还在等着第二个贞爱会的出现?”说着开始不停咳嗽。 阿契索急忙道,“王上息怒,他们也有自己的考虑,可能担心军力抽空被乌坎那斯人乘虚而入。” 靠在王座上歇缓片刻,查理尼三世努力摆直身子叹息道,“咱们有四五万人,厄姆尼有五六十万,上次从雪山过来十万厄姆尼人,咱们是吐着血才把他们击败,现在这仗怎么打?如果沼泽人再反叛给他们带路,巨石城真要变成包头巾的天下了!” 戴克王子看着大殿内开始陷入沉默的众元老,挺着胸口上前道,“父王不必忧虑,其实咱们可以征用的军力很多,比如贞爱会的人,前段时间他们可是舞枪弄棒、上蹿下跳,这次索性将他们都征召到前线。”说着瞟了眼旁边的温顿斯特主教。 温顿斯特弯腰行礼道,“戴克王子说得很有道理,面对外敌入侵,我马上号召贞爱会教众参与保家卫国,而且布锲大修士也来了书信,说这段时间特克斯洛已将收罗的战马整编,并招募到了足够的凛条克骑手,所以能再提供五千骑兵。” 查理尼三世松了口气,微微点头道,“非常好,主教大人您真是心怀天下!” 巴赛尔也忙走上前行礼道,“王上,咱们还可以征召黑水沼泽的巴优纳特人,让他们牵制并袭扰厄姆尼人舰船。另外根据线报,自从匪首斥不台遇刺,乌坎那斯人已经分裂并且因分赃问题与曼丁人矛盾频发,可以让黄金城聂格拉爵士放开迷雾山通道,引诱他们去空虚的厄姆尼领土劫掠,同时再给曼丁人些支持,让他们趁机占领乌坎那斯人的地盘,想必他们早已蠢蠢欲动,只要他们打起来,咱们的领主们就能安心地全力支持我们!” 查理尼三世阴沉着脸,裹了裹盖在身上的厚实王袍道,“我以为你们经历过上次就能大彻大悟,洗去那些空洞污垢,结果还是那么愚钝不堪,净拿些陈年旧事样板来糊弄我。” 戴克王子撇撇嘴,又大声道,“我还有条妙计!” 查理尼三世瞪大眼珠,勉强拖着病躯坐起身道,“又是什么...小妙招?” 戴克王子道,“既然厄姆尼人从海路来,那咱们必要的时候就给他们加点水,等他们刚刚立足,咱们掘开...” 查理尼三世瞪大眼珠,却又强压怒气道,“什么?掘开安卡图大坝?住口吧,你这个比‘小妙招’还蠢...” 看着怒目圆睁、连咳带喘的父亲,戴克只好悻悻地退回到元老的人群中。 查理尼三世又扫视了眼大殿里的元老,努力克制情绪道,“那让谁来做指挥使...这次比去年在西边迎战他们...还要困难。” “实在不行再次雇佣兰德·考尔,虽然他托词拒绝征召,但要是给足够高的佣金,石头也会动心,毕竟他很有经验,而且号召力也很强!”尤利·迪奥多试探道。 张嘴喘气的查理尼三世紧皱眉头,思考良久后意味深长道,“太过厉害也未必是好事。” 尤利·迪奥品味着查理尼三世的话,忙接话道,“不过我已经飞鸽传书给聂格拉爵士,要他紧盯兰德·考尔,如果这个伯尼萨第一猛将在紧要关头敢轻举妄动,就彻底荡平边城。” 查理尼三世点点头道,“还是你比较慎重,不过还远远不够。” 尤利·迪奥多忙弯腰道,“明白您的意思,我马上再给聂格拉爵士传书!” 巴赛尔急忙道,“王上,兰德·考尔确实善于征战,这次可以让他做先锋,后续另选他人为指挥使,应该可以消耗部分厄姆尼人的锐气,也可以让他...,但指挥使大人最好还推选个善于水战,而且忠心耿耿的人。” “耍小聪明的恶习难改?”查理尼三世嫌弃地瞪了眼巴塞尔,说着将目光移到阿契索身上道,“伯尼萨柱石家族,塔特爵士您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沉浸在思考中的阿契索抬起头,向前迈了两步道,“可能咱们面对的危机比想象的要大很多!” 查理尼三世认同地点点头,又虚弱地躺回王座椅道,“还望您详叙!” “毋庸置疑,厄姆尼人想置伯尼萨帝国于死地,从始至终都是,原因非常简单。”阿契索将右臂弯在胸前深深行礼,并眉头紧皱道。 查理尼三世有些气喘吁吁道,“您最好扼要迅速一点儿,免得我还没听完就死在了王座上!”说着自嘲地大笑起来。 等众元老附和的干笑声落地,阿契索抬起脸道,“二十年前厄姆尼人推翻了坦霜帝国,终结了波阿力花王朝,但二十年过去了,据线报说曾经被击败的坦霜贵族们的遗留蠢蠢欲动,偷偷酝酿并开始鼓动坦霜复国,而且厄姆尼人原本就是坦霜属民,只不过是由底层平民和周边些旁系部落组成,所以这波坦霜复国潮对垩德罗和他的追随者们来说比较凶险,毕竟厄姆尼王朝主体还是敕珊几个坦霜大部族,即使垩德罗在宗教和商业方面非常开明,但对抗目前的复国还是会感到乏力!所以...” 查理尼三世颇感兴趣地插话道,“坦霜帝国又要复活了?有意思,您继续!” 阿契索点点头道,“所以垩德罗攻击咱们伯尼萨,目标并非单纯地想抢夺盐山与托拉姆这个良港,而是想将厄姆尼帝国继续扩张,以此稀释坦霜血统减轻他面临的反叛复国压力,所以他势在必得,即使遇到失败,他也能将坦霜血统的精锐消耗掉,同样可以减轻内部压力,他是在借刀杀人,借我们的手干掉他内部的潜在敌人,所以上次是血战,这次也一样,因为无论输赢,他都是赢家!” 查理尼三世摸着大胡子,深深松了口气道,“终于听到了些明智有洞见的话,但我们该如何应对?” 看着眼神有些迟滞但仍就强撑的查理尼三世,阿契索微微笑道,“其实真正的危机并不在厄姆尼人!” 众元老惊讶地望着好像有些卖关子的阿契索,有人不耐烦道,“您不会真是想让王上累死在王座上吧?” 人们又哈哈大笑起来,阿契索抬手道,“可能要累死的人会比想象的还要多。”待人们再次陷入差异沉默,阿契索回身环顾各位元老贵族道,“咱们需要举全帝国之力,直到精疲力尽,直到快要累死,才有可能取得艰难的胜利!”说完回头盯着脸色越发苍白的查理尼三世。 查理尼三世勉强摆摆手道,“我已经察觉到了您的深邃战略意图,直讲无妨,如果合理,我将马上下令,按照您的作战计划行事!” 阿契索盯着查理尼三世凝固的表情,声音洪亮道,“帝国需要将厄姆尼人拖在尹更斯湖,拖入尹更斯沼泽,让他们无法脱身,不是驱赶,不是击垮,而是拖住他们,他们有庞大的舰队,数十万军队,如果他们不能速战速决,给养压力不只会让他们的军队崩溃,甚至能让厄姆尼帝国崩溃,只要咱们拖得够久!尹更斯湖可不是伯尼萨帝国腹地平原,粮食、补这些补给他们连抢都没地方抢,如果说跨过雪山的红色军团是他们的精锐贵族,那这次就是垩德罗在用举国之力来攻击咱们,因为他没有选择,当一个帝国高阶损失殆尽,那必须相应消耗掉次高阶层级达成平衡,所以咱们消灭了红色军团是导致厄姆尼大举入侵的原因之一,而且极有可能垩德罗需要御驾亲征,以平衡军队的权威影响,所以厄姆尼人这次只能孤注一掷,战斗会比上次还要艰难,但只要他们露出疲态,不管是撒不莱梅或伊布塔姆的海盗大军,不管纳乌达人、还是乌坎纳斯人、曼丁人,无论他们是有世仇或者曾经睦邻,都将闻到厄姆人身身上失败的气息,就像海中流血的鲨鱼遇到了诸多同类,这种群起而攻之的诱惑将席卷周围所有的势力,可能咱们与他们还没有真正的会战,厄姆尼帝国躯体已经被身边的邻国们蚕食殆尽,所以这次的咱们的战略目标不是要迅速击败他们,当然这也不可能,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将伯尼萨帝国打造成块铁板,将他们牢牢阻挡在门外,煎熬到他们补给出现问题,然后静待厄姆尼帝国垮台!” 查理尼三世接过侍从递来的杯葡萄酒,一饮而尽后神色稍缓道,“谁说我那不可一世的叔父才是帝国的智慧源泉,看来咱们真正的源泉在这里,但好像我们各地的存粮也都不是很充足!” 呆愣的元老们又吵嚷起来,“贪婪的出海贸易让伯尼萨遍地种植亚麻”、“考验金银财宝是否能充饥的时候到了”、“是谁原来发起动议?让诸城邦可以以钱代粮税的,真是罪不容诛”... 心烦意乱的查理尼三世用力挥挥手,并恶狠狠环顾众人制止了吵闹。 阿契索继续道,“咱们不需要慌乱征调帝国所有军力和粮食,而只需要他们陆续派遣军队来轮值防守并采用节俭度日之策,有尹更斯湖做屏障,它那特有的浅水边缘沼泽会让厄姆尼战舰无法靠近湖岸,而小型运兵驳船完全会被阻拦在咱们修筑的湖岸公事下,甚至会被咱们的抛石机早早击沉,据我对尹更斯湖的了解,厄姆尼人能大规模登陆的地方只有塔布提沼泽、沼泽人神庙、长滩这三个地方,所以只要坚守堵死沼泽人神庙的登陆口,塔布提沼泽和长滩都是广阔的泥泞地,除非他们脱掉盔甲赤身踩着泥浆,否则根本无法前进,但失去骑兵和盔甲,在沼泽里冲锋,就是活靶子,几千狼人射手就能让他们折戟沉沙,所以咱们不需要大规模军团盲目游移封堵,只要坚守好沼泽神庙这个关键区域,就能撑过难关!” “他们要是顺着库普兰河而上,在上游登陆迂回袭击我们呢?”培歌灵光一现道。 阿契索回头笑笑道,“几十万大军辎重经库普兰河逆流而上穿过丛林?到达聂格拉爵士的辖区,再绕到乌坎纳斯草原,然后折返到帝国腹地攻击小奥古斯塔或者坎帕尼?” 培歌嬉笑自责道,“看来我多虑了!” “你说的虽然有点偏狭,但确实牵出了个重点!”阿契索向培歌道。 众人再次呆愣之际,查理尼三世凝视着阿契索道,“好像你和我想到了一起,但如果现在办的话会比较棘手!” “那我暂时先做这次战事安排的提议。”阿契索向查理尼三世弯腰行礼道,“首先,提议众城邦抽调三分之一的兵力来驰援巨石城,重点安排驻守尹更斯湖,在可登陆岸口修筑工事和尽可能多的抛石机,尤其要严密监视长滩;征召狼人与顺服沼泽人做沿途岗哨,预防厄姆尼人突袭登陆与抛射油袋焚烧森林,尽管现在枝绿叶嫩,但决不能有大的火势。其次,各城邦及众位元老在帝国各地的隶属庄园或行商走贾全力做好给养储备、供应,全力配合帝国军队用度,辎重粮食需要持续地输送到前线,长期稳定,而不是突然地堆积如山,这是此次战役的重点,用坚实长期的供给来拖住厄姆尼人,让他们的供给出现问题,用饥饿毁掉他们的士气!” 看着神情笃定的阿契索,查理尼三世点点头又抬手指点道,“此次就依照阿契索爵士的提议,具体事由众位元老天黑前商议出具体安排并呈报给我,你们和尤利、阿契索爵士留下,其他人请移步到元老院商议细节,希望那里已经清洗的足够干净,不要弄脏你们的丝绸长袍!” 等众人离开,环顾着留在大殿的特拉苏、培歌、巴赛尔、戴克王子、米勒、温顿斯特以及王座上翘首以待的查理尼三世,阿契索表情肃然道,“该说正事了!” 《虔经》:摆脱形体的丑恶,追求灵魂的高尚,乃唯一正途。 第150章 凶钟险谋 一股凉风吹入,光亮空荡的大殿内寂静地仿佛让人窒息。 “咣...咣!”模糊、遥远的钟声传来,憋气良久的培歌脸上肌肉抽搐,忍不住张嘴道,“阿契索爵士,为了王上的健康以及宝贵的备战时间,大家还望您及早赐教!” 查理尼三世却烦躁地在王座中挪了挪身子道,“这该死的钟声,你们谁知道是从哪传来的吗?经常把我从梦中吵醒!”说着开始揉捏太阳穴。 尤利·迪奥多微笑探身道,“是啊,最近这个神秘的钟声确实烦扰!” 卫队长米勒毕恭毕敬道,“经我查证,确实不是巨石城教化院塔楼的,而且附近城镇也没有新建修道院和大型铜钟。” 虔世会主教温顿斯特忙解释道,“既然如此,可能是您操劳导致的耳鸣,您也知道烈酒和熬夜会让人耳膜轰响!” “您意思那么多人同时耳鸣?”查理尼三世面露不屑,随即摆手挡住想要反驳的温顿斯特道,“您也不必在意,还是请阿契索爵士谈正事来解解烦忧!” 阿契索扭脸看看众人,抬起下巴道,“我想说的是...帝国要借此机会驱逐沼泽人!” 查理尼三世慢慢坐起身,盯着阿契索道,“驱逐?” 阿契索扬着那张刚毅的脸,微微点着头道,“对,彻底驱逐!” 查理尼三世靠进铺着柔软红绒布的王座,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道,“那需要先清理掉狼人。” 阿契索再次点点头道,“清理掉,将尹更斯湖与巨石城之间的卢卡斯森林彻底焚毁,两边种植麦田,中间修建货用驿道,最后在尹更斯湖修建湖港,最后掘宽尹更斯河,尹更斯湖便将是伯尼萨帝国的优良内港。” 尤利·迪奥多瞪大眼珠道,“卢卡斯森林将为咱们提供足够的木材建造帆船,可能会数以千计,而且这个湖港周围将因贸易而繁荣如撒布莱梅的贝隆,咱们不需要什么‘贝隆圃’,而是一座真正的贝隆城!” 阿契索微微笑道,“或许再过十几年,东西海上贸易将以尹更斯湖也就是咱们伯尼萨帝国作为贸易中转站,无尽的财富将进入帝国,而咱们也将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成为最强大的帝国!” 查理尼三世用力搓着下巴,斜瞟着阿契索道,“能有那么多的财富?” 阿契索微微行礼道,“可能是现在的数万倍!” “可相比撒不莱梅那些帝国来说,咱们的人口太少,所以这还得相互匹配,得循序渐进!”戴克王子冷冷道。 阿契索回头笑道,“只要这次击败厄姆尼人,就将会有无数的人口涌入伯尼萨。” “怎么讲?”查理尼三世好奇道。 阿契索挺起胸口道,“只要厄姆尼人无法速战速决,这次大战将会牵扯众多帝国参与,撒布莱梅、伊布塔姆、纳乌达、斯克利诺甚至遥远的圭毋帝国,两次战败将让厄姆尼帝国元气大伤,而厄姆尼帝国黄金、宝石矿藏以及丰饶土地将吸引众多掠夺者,即使它再强大也会被四面八方的敌人蜂拥撕碎,这样的混乱会产生足够多的难民!” “厄姆尼帝国确实黄金遍地,曾经的坦霜帝国军队的盔甲都镀金,黄金军团!”培歌忍不住插话道,但看到查理尼三世瞪起的眼珠,又慌忙低下了头。 阿契索继续道,“只要众多帝国间的混战开始,就会有大量难民,而只要咱们有足够好的国策,他们就会涌入伯尼萨,毕竟这里不仅是人们口口相传的圣地,而且伯尼萨本身就是难民建国,当然来的也主要是善于驾船使舟的难民,也就是伊布塔姆大陆和撒布莱梅群岛的人,他们和咱们说同样的撒语,或者类似,甚至血缘都很相近,所以咱们其实已经算名声在外,而这些难民将极大地补充伯尼萨帝国的人口,而且不会有太大的潜在冲突与危机!” “咱们是沼泽人口中所谓的白皮人,难民也是一模一样的白皮人!”查理尼三世认可道。 阿契索点点头道,“伯尼萨将成为拥有上千万人口的帝国,拥有数以百计的大型城邦!” 查理尼三世装作糊涂地挠挠头道,“那咱们现在的障碍是什么?” 阿契索道,“障碍非常清楚,关键是如何移除这些障碍!” 戴克王子嘴角笑笑道,“非常简单,等这次将厄姆尼人拖垮后,砍伐焚烧森林消灭掉狼人,或者将他们围困在某片森林中自生自灭,紧接着就是设立内湖港口,用帆船军队去围剿沼泽人,将他们全部干掉,或者驱赶进西南的安卡图丛林。” “最好是...斩草除根!”阿契索轻声道。 听着这冰冷决绝的话,特拉苏猛地抬起头,看着父亲阿契索那陌生又不容否认的面容,呆愣几秒后慌忙避开他那咄咄逼人的眼神。 “或许他们多多少少有些用处,咱们可以用对乌坎纳斯人的减丁策略,控制他们,没必要...斩尽杀绝...”培歌干笑着还没把话说完,查理尼三世咬牙切齿却又无力呵斥道,“闭嘴,瓦莱家的杂种,你为什么没把那个沼泽女孩送到我的王宫?你以后要是再敢以为我糊涂而耍滑头,我会把你脑袋拧下来!” 阿契索点点头,回身向众人解释道,“这次可能最凶险的地方就在沼泽人身上,假如咱们暂时击败了厄姆尼人,而沼泽人勾结他们残余势力彻底控住了尹更斯湖和库普兰河,尹更斯大陆上乌坎纳斯人的毛皮、大谷仓的小麦、亚麻,弗林锡的铜铁银器,黄金城的盐块将无法运到海外,包括厄姆尼人和曼丁人的货物,都将囤积无法流通,无法通过贸易变现为金银币流转,将会造成很大的混乱,而伯尼萨帝国很多城邦领主将土地耕种亚麻和棉花,曾经的大谷仓变成了亚麻地,所以如果港口通道被沼泽人掌控,咱们将无法出海贸易与接收外来的粮食,当各地窖藏粮食吃完,用不了多久,伯尼萨帝国可能会变成人吃人的炼狱。” “也许他们没那么聪明,即使他们想占领港口也需要那样的实力,就凭那些树干挖空的独木舟?都没法抗衡咱们运送货物的驳船!”培歌又忍不住反驳道。 “等拖垮厄姆尼人,咱们也将奄奄一息,虽然沼泽人可能没有这样的能力,但只要和少数外族舰船勾结,对港口通道稍加阻挠,伯尼萨帝国就会发生内乱。”阿契索耐心道。 查理尼三世突然彻底无力地躺进王座椅,有些气力不支道,“具体该如何清理掉他们呢?不要打蛇不死反被蛇咬。” 阿契索道,“只要战后能在长滩上搭建好到托拉姆港的通道,沼泽人将必败无疑!” “即使取胜,帝国在战后也会疲惫不堪,这么大的道路铺设工程根本无法开展,简直比再建座巨石城都难!”查理尼三世勉强喝了口葡萄酒振作精神道。 看到查理尼三世身体似乎有些支持不住,尤利·迪奥多走上前,从怀中拿出个精致的彩色银盒向前递着道,“王上您大病初愈又太过劳累,可以稍微试试这个,只需要稍微吸食,便非常有效!” 侍卫长米勒上前接过打开盒子,看着里面的白色粉末,盯着尤利·迪奥多道,“又是不知名的粉末?” 尤利·迪奥多慌忙用指头从精致小盒子中捏起些许粉末,放入自己口中用舌头卷了卷连同口水吞咽下去道,“这是我最近从一个高深隐士那里购买的,叫乌喉霜,不管什么急症,只要稍微服用就会药到病除,立竿见影,而且甚至可以不吃不喝很多天也神采依旧,只要有足够多,这神药简直可以让人青春永在,不过价格也是异常高昂!” 看着突然容光焕发的尤利·迪奥多,查理尼三世摆手将精致盒子拿到手中,耷拉着厚重的眼皮打量着里面的粉末道,“乌喉霜?好像以前帕库巴进献过一次!” 尤利·迪奥多诧异道,“您了解这个东西?” 查理尼三世费力地伸了伸腰道,“你难道不知道乌喉籽吗?你们商队里的马车夫应该会经常咀嚼,不过一旦触碰就会上瘾,人会忍不住经常食用,直到癫狂或最终喉咙肿胀窒息而亡!” 尤利·迪奥多脸色苍白,张口结舌道,“我这几天...经常服用,会不会已经中毒太深?” 第151章 麻此痹彼 查理尼三世将鼻子凑近盒子用力吸了些乌喉霜,阴沉着脸道,“那咱们就一起中毒!”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呆愣片刻,也附和地干笑起来。 “有毒,但能在危急关头起到奇效,这东西曾让我感受过非常快乐的时光!”红光满面地查理尼三世把玩着那个精致盒子道。 看着因服用乌喉霜而精神抖擞查理尼三世,阿契索继续道,“帆船在海上只需要沿着方向就可到达港口,人不半途而废就能实现梦想,所以关于狼人和沼泽人这件事,还得您来确定!” 突然浑身燥热大汗淋漓,查理尼三世将厚厚的王袍掀开,手握权杖站起身,舒展了舒展身体道,“这个你放心,其实你、我还有我哥哥麦道夫对这件事有同样的看法,就是确实需要干掉那些沼泽人,只不过咱们的方法曾经有所不同,所以现在我全权授予你处置此事,厄姆尼人和沼泽人同样危险,甚至更加危险,因为他们离得咱们太近,所以现在确实是个机会,战争是残酷的,这个时候动手,不会有任何人受到良心的谴责,也能给咱们一片彻底属于自己的家园,纯种纯净的家园!” “好,这个任务请交给我办理,肯定会处理得干干净净!”一直站立观望的戴克王子自告奋勇道。 看着脸上时刻傲慢外溢的儿子,查理尼三世笑道,“你要去前线督战,而且这件事情如此重要,我觉得特拉苏爵士比较合适。”说着瞟着神色紧张的特拉苏。 还未等特拉苏开口,旁边的温顿斯特面带笑容道,“王上,恐怕侍从修士特拉苏不适合这项任务,我已经指派他负责特克斯洛城与众多城镇虔世会教众的进献物资管理,这个既能为保卫帝国贡献力量,也能避免虔世会修士背负参与杀戮的罪过。” 满脸通红地查理尼三世盯着有些微驼的温顿斯特,挖苦道,“别这样说,你们教廷的武装修士打起仗来可是堪比野兽,二十年前我亲眼所见!” 温顿斯特抬起脸解释道,“那会儿老冯格独断专行,他走得是虔世会外传分支萨宁教派的路,主要是在西北一些自由蛮荒部落比较适宜,因为在游牧和无主之地的环境,对外劫掠和施以武力并不会让教众负罪,而在虔世会教义里以生存权为最高,但他却将萨宁路派教义在虔世会内作为导引,导致了以前的虔世会曾组建并外派武装修士进入军队,但这个完全是误导,因为其实曼鲁分支适合帝国稳定,它诠释以内敛和承受作为教众的修为,但曼鲁分支又缺乏萨宁分支那种积极进取的精神内涵,这样说来玛珈分支更为合适,这个分支中和了上面两个分支的长处,但这里面又出现个问题,玛珈分支里的三重界是核心教义,这个很容易让心智不明的人走火入魔,典型代表就是老冯格,他就是修炼玛珈教义而入魔,想擅用萨宁路派来补憾,结果成了三个支派的混合体,当然这三个分支其实都是源于虔世会前身波塔会的最初心念‘一心三旨’,其实三条教义方向并没有错,但要是融合就会产生非常麻烦的精神纠缠,理念错位会非常严重,甚至波及到三法,人法、心法、世法,但这个绝对是个误会,《古虔经》开卷第一章是这么写得‘妄暇勿己,匆之杞....’尤其是我的侍从修士本莫自戕之后,我不只是伤心不已,更是失去了值得信赖的助手..” “主教大人,主教大人!”听到温顿斯特絮絮叨叨要旧事重提,宛如雕塑凝固般的查理尼三世顿觉理亏地打断道,“我一直认真聆听您的讲义,但现在我宣布,伯尼萨帝国元老兼虔世会侍从修士特拉苏爵士,现在由您指派!” 温顿斯特满意地点点头道,“您的体谅会让整个伯尼萨民众更加虔爱致臻!” 乌喉霜药力依旧强烈的查理尼三世转过脸,盯着慌忙低下头的培歌道,“你...好像有些...”说着环顾着众人。 尤利·迪奥多犹豫片刻后道,“王上,我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就是托拉姆的港督萨尔巴尼,此人绝对能完成这个任务,但不知道阿契索爵士愿不愿意?” 阿契索猛地扭过脸,盯着尤利·迪奥多道,“推选军队指挥使或者指派重要的军事任务都是元老院的职责,具体任命由首席执政的王上决定,怎么能说我愿不愿意,你如此说是什么意思?” 尤利·迪奥多脸色涨红,急忙辩解道,“我只是脱口而出,并没有其他意思,况且萨尔巴尼确实是你原来的家奴,而且你们关系密切,即使我说错了话,也没什么罪责吧!” 阿契索不依不饶道,“萨尔巴尼曾经确实是我家奴,但他已经是自由身,况且他出任港督也是因为他剿灭了港口的海盗,是你推荐他出任这个职务,并且在元老院推动通过了投票,怎么能将港督和重要军事指挥官说成是我的家臣?” 尤利·迪奥多面红耳赤道,“推举他是因为他能护卫咱们...帝国的商船,是为帝国和王室谋取利益,况且他确实胜任特殊的军事任务,我再次推荐他难道他是我的亲信?” 听到尤利·迪奥多的话,阿契索冷冷一笑道,“你最近压力太大,还是吸食太多‘乌喉霜’导致昏了头,我们是帝国的亲信,别暴露你那拉帮结派的小心思。” 查理尼三世提着权杖走下王座,不耐烦道,“你们是被贞爱会搞晕了还是被厄姆尼人吓傻了?胡说八道些什么!”旋即又眉头紧锁片刻,又突然恍然大悟般盯着阿契索道,“差点忘了件重要的事!” 阿契索佯装诧异道,“什么?” 查理尼三世笑笑道,“咱们的林荫角区不是还有些很能打的教民团练吗?” “哈!我也想到了。”尤利·迪奥多失控道,“把他们也召入军队,放在前线,正好能处理掉他们!”刚说完这才发现自己的失言,急忙弯腰行礼道,“鄙人确实有些过度紧张!” 戴克笑笑,上前替尤利·迪奥多转移话题道,“萨尔巴尼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虽然是奴隶出身,但他打仗方面着实有两下子,大家都有目共睹,虽然不是什么大仗,但足够狡猾、凶狠!” 培歌插话道,“他外号可是叫‘过山峰’,据说对敌人下手极其歹毒,绝对适合屠杀...不,是驱逐沼泽人!” 温顿斯特也提议道,“我对此人也有所耳闻,况且各路援军都有自己的军团长,巨石城还有王上你坐镇,戴克王子可以任前线指挥使,而萨尔巴尼执行特殊紧急的任务。” 查理尼三世思索片刻,满意地点点头道,“时间紧迫,立刻任命戴克为联军指挥使调动全员;萨尔巴尼为副指挥使负责沼泽人...事宜;阿契索爵士负责督查各城邦后勤与军事调度;尤利·迪奥多爵士负责督促各元老家族及其附属商贾的财物进献与黄金城的预支赋税指派;特克斯洛和贞爱会的动员交由温顿斯特主教大人与特拉苏爵士;巴赛尔出使乌坎那斯,在必要的时候可以答应割让库普兰河部分地块给他们,尽可能诱导他们去厄姆尼境内劫掠;至于边城的兰德·考尔,还是按照以前的计划,在任何动荡发生之时甚至可以提前裁决!” 不消片刻医师简御用笔官彭斯将各封皇谕写好,查理尼三世接过这些羊皮书,用印鉴戒指盖章并蘸着火漆盖好。 有些犹豫的培歌急忙上前,满脸疑惑道,“王上,那我呢?” 打量着细品嫩肉、胖嘟嘟的陪歌,因乌喉霜而太阳穴微微鼓动的查理尼三世道,“你...也有个任务,还有你,我们的修士兼元老爵士!”说着指了指特拉苏。 走神的特拉苏忙弯腰行礼道,“谨遵王命!”说着偷偷瞄了眼好像有些怪异的父亲阿契索。 《虚伪的荣耀》:“航船大浆四处游,不料进了小阴沟!” 第152章 变异的矮人 夏天巴索尔山的苍翠和山顶积雪相互掩映,让这座锥形的大山更加雄伟神秘,而山下林荫小道中,培歌骑着汗垫下还有彩色丝绦的高大战马,抬起头感叹道,“想想上次来到这里,好像是昨天,谁曾想已经两年过去了。” 特拉苏摸摸自己那副鎏金浮雕的马鞍,也轻声道,“是啊!时间过得好快,上次我还在这里当众出糗。” 陪歌扭过脸佯装一怔,从怀里掏出瓶夹竹桃水递到特拉苏面前道,“爵老,再次感谢您答应陪我来这一趟!您放心,我都准备好了。” “您千万不要这么称呼,我现在其实就是个修士!”特拉苏笑着道,“不过您真是心细如丝!” 陪歌再次唉声感叹道,“有什么办法,如果不时刻敬小慎微,随时可能掉脑袋,你又不是不知道铜法碑后没有一个正常人,不是神经病就是潜藏的神经病!” 特拉苏愕然地望着陪歌道,“您?为什么会对我说这样的话?” 陪歌满脸微笑,悠扬地骑着马道,“因为我看透了,上次要不是我跑得快,可能早就在梅林庄园被贞爱会的人烧成黑炭了,而且您确实是个正直的人,所以这次我才恳求您陪我一同前来,也就对您畅所欲言!” 特拉苏忙转移话题道,“被烧死?还有这么回事?” 陪歌微笑中带着委屈道,“不瞒您说,我梅林庄园的卧室有条密道,前段时间贞爱会的人突然跑到庄园里,把我锁在卧室里点着火要烧死我,我不管开多少价都没用,我就被迫从密道逃走了,不过...” 特拉苏好奇道,“不过什么?” 陪歌轻轻扯住缰绳,下马来到路边那条小河边,望着泛着青白的潺潺河水与随流摆动的柔软油绿水草发呆。 特拉苏也急忙让身后队伍停到远处,独自走近陪歌道,“贞爱会确实疯狂,我也差点死在他们的地牢中!” 陪歌扭脸望向特拉苏道,“当我准备逃走的时候,听到了房间外有个女人的声音!” “萨茹尔?”特拉苏道。 陪歌点点头道,“你很聪明,就是她,她亲自带人想置我于死地。” 特拉苏深深叹了口气道,“自从建立了贞爱会,她简直是恶魔附身,如果不是王上和温顿斯特主教大人联手,估计大部分人会遭遇不测!” “不一样!”陪歌挑了块干燥的空地盘腿坐下,抄起身边块鹅卵石扔进河中道,“她对你们是因为权利而产生仇恨,对我却是因为仇恨而仇恨。” 特拉苏道,“你和她?好像你们没有什么冲突吧,毕竟你只是瓦莱皇后的外甥,不应该和她有什么...过节!” 陪歌转过身面无表情道,“你没发现他们家最擅长的就是仇恨吗?萨茹尔和萨琳娜的亲生母亲,因为身份卑微所以一直隐匿在沙兰街,而我姑妈却因是瓦莱家族的财产继承人而成了皇后,所以无论萨茹尔还是萨琳娜,对姑妈和我都充满了仇恨,因为我是外戚,包括戴克王子,他也一样,尽管他生母也出身高贵,但依旧视我如眼中钉!” 特拉苏疑惑地转转眼睛,犹豫片刻后道,“也许...也许没那么糟糕,可能是你想太多了。” 陪歌冷笑一声道,“他们家有这样的传统,你知道为什么王上对兰德·考尔恨之入骨吗?因为他的父亲老查理尼二世曾经宠爱过一个叫云芙·考尔的女人,二十年前老查理尼死在沼泽人手中,那个女人受了重伤后来也死了,据说是服毒殉情,其实应该是被王上逼死的,而兰德·考尔的父亲布雷·考尔击败了波阿力花,将坦霜人最后的坚固据点萨姆城拿下,最后也是死因成谜,他儿子兰德·考尔立下那么多战功,不仅失去了大谷仓的继承权,还是被驱逐到了边城,去年应征击垮厄姆尼人后,查理尼三世直接派人去截杀他,兰德·考尔的勋章还没有捂热,王上就迫不及待想要他的命,前几天元老会议,你也听到了,已经制定了计划要直接干掉他,还有特克斯洛的桑切斯,这个你应该亲眼所见,你知道他的事吧?” 特拉苏点点头道,“桑切斯确实受到了不该受的薄凉。” 陪歌一字一顿道,“他是麦道夫的义子,和我一样曾是虔世会十二童徒,而且他在对付乌坎纳斯人方面立下汗马功劳,但被厄姆尼人砍掉手臂后,非但没有得到怜悯,反而查理尼三世想赐死他,因为王上嫉妒他哥哥麦道夫,而麦道夫也在场,居然没有反对,因为桑切斯的失败给他名誉抹上了污点!” 特拉苏惊得瞪大眼珠,看看不远处那些士兵,凑近陪歌低声道,“祸从口出,您最好还是少谈论这样的事情为好!” 陪歌冷笑着晃晃脸道,“很多人都知道,还有那个梅隆,他也是查理尼三世和沙兰街那个面包坊女人的私生子,那个女人原来在宫廷当侍女,据说是烤面包特别在行,而且他丈夫曾经是王上的卫队长,因保护王上而死,其实根源在于她是阿明·崔克的侄女,就是那个曾经权力滔天的景真兄弟会头子,老查理尼当年是为了拉拢这股势力,所以才纵容年轻的王上搞这档子事,结果...你看看,最后呢,迪奥多家给阿明·崔克下毒让他丢了脑袋,给老查理尼纳了投名状,他们曾经可是死党...” 惊骇不已的特拉苏上前捂住陪歌嘴道,“不敢再说了,你这是害人害己。”说着挥手将附近的随行军士赶到远处。 陪歌轻轻推开特拉苏,面露哀伤道,“反正他们家迟早要干掉我,我们瓦莱家族早已日薄西山,我姑妈没了利用价值,瓦莱家的财产早已被榨干,都被巧取豪夺到了他们亲信元老的附属家族手里,而我就是下一个目标,以前给我好处完全是在麻痹我姑妈,最后待宰的肥羊就是我,最后一个拥有庄园的瓦莱家族成员,他们太冷酷无情,那个梅隆算是萨茹尔的亲弟弟,都差点被她弄死,在权利和利益面前,亲情连渣子都不如,仅仅是因为皇室婚姻颜面才得以存留,所以只要有一点儿需要,或者查理尼三世不在了,我和我姑妈终将被抛弃殉葬,必死无疑!” 特拉苏压低声音道,“不要这么悲观,但为什么你要和我说这些,如果我能帮你什么,就请直说。” 沮丧到脸皮发灰的培歌突然抬起头道,“您愿意帮我?” 特拉苏轻轻点点头道,“只要是我力所能及,因为你其实比较...” “愚蠢?”培歌瞪大眼睛插话道。 “不不不”特拉苏笑着道,“虽然你看起来飞扬跋扈,或者表面凶狠卑鄙,但其实只是虚张声势,我还真没见过你做什么恶,或者听别人说你做什么恶,甚至有时候你会找各种借口躲开那些凶残的事情,你内心其实有种善良或者是可爱,只不过是用各种伪装来掩饰自己的这些柔弱和怜悯心,避免自己被分食瓜分,这可能与你从小是孤儿有关系,但无论如何,从一个修士的角度来看,你是个好人,不适合尔虞我诈的宫廷权利斗争,就像我,每次进入元老院就好像看到上百只恶狼在盯着我,你知道他们是那种只要有机会和利益就不择手段的人,就像随时能变身的兽人,而我父亲也曾经告诫我:‘利益就像荒漠中流动的河水,人们为了寻找追逐它,而忘了周围的一切’,所以其实我也不适合在元老院,以倾轧谋害为乐真的很难做到...” “但你父亲有个势力强大而且真诚友好的挚友,所以你能安全靠岸,而我没有!”培歌迫不及待打断道。 “势力强大的挚友?”特拉苏有些迷蒙地紧皱眉头道。 培歌探着身子凑近特拉苏道,“对,你现在是主教大人的侍从修士,简直算半个大修士和地方主教,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将来除了教会,没有人能谋害审判你,不管哪个元老或者王室,而且如果算上其他帝国,现在虔世会的教众数千万计,内外势力已经可以和普矣教平分秋色,所以只要你人畜无害、随机应变,就能在教会安享天年,但在某些地方则不同,只要你占据某个位置,随时会被当成眼中钉除掉,所以你现在的教会身份是保命护身符,没人敢和虔世会作对,王上也不敢!所以你父亲的挚友温顿斯特主教大人,这是给了你免死金牌,他比你父亲更有远见,或者说更加了解你和未来。” 看着培歌瞪着眼珠痴痴的模样,特拉苏尴尬地退了退试探道,“你...你也想进入虔世会?” 培歌用力点点头道,“我有成为大修士的资质,心地善良,没有野心,而且总是会突发恻隐之心。” 特拉苏无意识地干笑几声道,“你...你不是虔世会十二童徒吗?可以直接去找主教大人直抒胸臆...他那么善良,肯定会接受你的。” 培歌沮丧地摇摇头道,“不行,我试过了所有办法,他老人家虽然还念旧情,但说我还没有历练成熟,但现在我随时可能会被‘咔嚓’掉,时不我待,所以...我希望您能在老人家面前美言几句,不需要太过溢美,就说您刚才对我的评判就行,或许能让我及早进入虔世会,逃脱死神的追赶。” 特拉苏松了口气,伸手拍拍培歌耷拉着的肩膀道,“你放心,等我回去就向后主教大人提出恳请,虽然不敢保证你也能成为侍从修士,但做个普通修士应该还是可以的...” “不不不”培歌央求着打断道,“侍从修士有法权赦免,有罪也必须由教会审判,但普通修士没有这个特权,所以您还是...” 特拉苏面露难色,刚想继续宽慰培歌,突然“咔嚓”一声巨响传来,河对岸两棵树被撞断、碎屑乱飞,一个异常肥壮的高大怪人跌跌撞撞倒在了河中,溅起大片白色水花。 特拉苏和陪歌急忙起身后退拔出长剑,擦了擦溅到脸上的水盯着这个额头扁平、有着硕大红鼻子的巨大怪人,而不远处的盾牌兵也快速举着长矛围了上来。 这个高大的怪人扶了扶自己弹软下垂的大肚子,弯腰盯着特拉苏和陪歌好奇道,“你们是?” 特拉苏又看了看这个穿着破烂坎肩、胳膊粗壮、比自己高出一倍的怪人,不仅与培歌异口同声道,“你是谁?” 巨人发出哈哈哈震耳欲聋的笑声,探身将毛茸茸的脸贴近特拉苏道,“是你?我想起来了,上次你来还吐在了马鞍上。” 特拉苏看着这个有些面熟的巨型怪人,拼命回忆着道,“你...认识我?” 不料这个奇怪的巨人居然嘿嘿笑着道,“我是莫斯啊!” 陪歌和特拉苏惊讶对视,后退两步又揉揉眼睛道,“矮人莫斯?” 巨型矮人莫斯捂着肚子咯咯咯狂笑起来道,“你们脑子有问题,面对面都不认识我!哈哈哈。”说着又摸着自己嘴唇行仅有的几根胡须开始眨巴眼睛,似乎在全力思考什么。 “闭嘴!”河对岸另一个巨型矮人冲着跃过小河,薅住将巨型矮人莫斯脑袋压进河中,却又抬头盯着特拉苏和陪歌道,“是你们?” 特拉苏彻底呆愣地张大嘴道,“你们...你们这是...” 而压着莫斯的这个巨型矮人哈哈笑道,“老熟人,我是狄柳德啊,你们应该还记得吧?” 在河中咕噜咕噜冒泡的莫斯用力挣扎,终于挣脱狄柳德掐着自己脖子的手,掏出钻进脖领的两条鲶鱼捏成肉泥,又嘿嘿嘿取笑道,“他们当然不会记得你,你的脸和其他蠢人很相似!” 狄柳德狠狠一巴掌打在莫斯后脑勺道,“说话注意你的口气!” “我又没有口臭!为什么要注意?”莫斯在河中倒退两步道。 “咣!”狄柳德抬手一拳将莫斯打倒在河中道,“让你胡说八道我有口臭!” 特拉苏和陪歌众人看着这两个几乎让小河断流的巨型矮人互殴,急忙带着士兵们逃到小路上,躲避着那被泼溅起的浪花。 “住手!你们这两个蠢货。”又一声吼叫传来,另一个巨型矮人从天空轰然落地,拔起棵小树不停抽打莫斯和狄柳德的脑袋道,“大王让你们出来反省,你们在干嘛?” 狄柳德和莫斯急忙抱住脑袋躲闪,啊啊啊不停叫唤着道,“索索多,你哥哥不就是嫌弃我们吵闹吗?我们正在面河反省!” “思过、思过,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反省吗?”索索多不停追打着两个同伴的脑袋道,“你们连反省都不懂,就知道瞎闹,连反省怎么做都不知道。” 狄柳德和莫斯奋力逃到远处,捂着鼓包的脑袋骂道,“别打了,你这个蠢货,怎么反省你倒是说啊!” 索索托又拔起棵大树道,“还敢顶嘴!”说着刚想冲上前,却突然扭过脸,盯着小路上的特拉苏和陪歌,迟疑片刻后道,“你们...怎么又来了?” 陪歌放下捂着耳朵的手,又吐了口被甩进嘴里的泥土,眨眨眼压低声音道,“艾蒙派提...有些召令!” 索索托将手里的大树扔到远处,疑惑地打量着陪歌和特拉苏道,“召令?” 陪歌从怀里拿出块金子抛到空中又接住,试探道,“想雇佣你们做点事情!后面马背上都是金银珠宝。” 索索托看看马队驮着的那些布袋子,眼睛放着贪婪的绿光,又急忙咳嗽两声道,“那个米勒没来吧?” 陪歌向后躲着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努力大声道,“他总是冒犯别人,已经被王上砍了脑袋!” “太好了,他死有余辜!而且既然你们有金子,那我就带你们去见我们的大王,他正因为找不到乐子而发脾气。”索索多坏笑道。 特拉苏看着变成怪兽般的矮人和他们那巨大的脚掌、手臂,轻轻拉扯陪歌袖口道,“上次他们可不是这个样子,也许咱们该...” 陪歌却扭脸苦笑道,“你觉得咱们还能离开吗?” 正当特拉苏犹豫地看了眼身后的战马准备逃离,索索多大声喊道,“莫斯、狄柳德,你们快带咱们的客人去见大王!”说着迈步拨拉开那些举着长矛的铁甲兵,从几匹马背上扯下那些装着金银的布袋,提在手里掂了掂道,“也不多!”说着下蹲身体猛地向上跃起,顿时化作个黑点消失在空中。 而莫斯和狄柳德也一把抓着特拉苏和陪歌,猛地弹跳着向巴索尔山顶飞去,将上百名呆愣愣的铁甲兵留在原地。 风呼呼在耳边响起,三个巨人从一座小山丘弹射到另一座,从山间的树林和陡坡上掠过。 惊吓到头发直竖的特拉苏大喊道,“你们的窝不是在小山丘下吗?” 特拉苏话音未落,“咚咚咚”三个巨型矮人已经重重落在白雪覆盖的山顶下方斜坡上,并将手中两人扔在地上不耐烦道,“狡兔三窟,我们早搬家了!” 望着周围白皑皑的积雪,陪歌不禁打了个冷战地扯了扯披风,并向呆懵的特拉苏道,“真是...风景优美!”可话刚落,两人便又被矮人们提着跑向斜坡处巨大的山洞口。 颠簸和衣服被撕裂让陪歌拼命抓住莫斯的破烂袖口,生怕被甩落在洞穴的石壁上,但眨眼间几人已经来到了洞穴深处,陪歌和特拉苏慢慢松开矮人的指头落在地上,望着面前巨大空旷的洞穴发着呆,整齐光滑如镜的墙壁和地面,而洞顶还雕刻着栩栩如生、泛着金光的万生众神浮雕,顺着墙壁慢慢向地面蔓延,众多矮人在没有完工的墙壁前敲敲打打雕刻,而在洞穴尽头映天的红光将洞穴照得通亮,让墙壁上光滑的雕刻逐渐由明到暗延伸到了洞穴口,而在这朦胧红光笼罩下,远处几百名忙碌的巨型矮人围着几个大铁砧周围,并传来号子般的铁锤叮当与洪亮歌声: 滚烫的烈酒啊 呼嘿 灼热我的心啊 呦嘿 火红的铁锤啊 呼嘿 照亮我的脸啊 呦嘿 铁锤飞啊、铁水流啊 红通的脸啊、灼热的心啊 呦嘿 金银玉石当破烂啊 呦嘿 舞动铁锤真有劲啊 呦嘿 铁水浇灌火星冒啊 呦嘿 卯足力气用力砸啊 呦嘿 金银玉石在身边啊 凿飞刀刻铸无暇啊 呼嘿、呦嘿、呦嘿 巨大号子声和铁锤叮当愈加急促地交错,巨型矮人们步调一致地挥舞铁锤,锻打着当中铁砧上通红的物件,耳朵嗡嗡作响的特拉苏和陪歌环视着这座神殿般的地宫,最终将目光落在大殿正中央一座没有台阶的方正高台上,而上面纯金打造的巨大王座阴影里,隐约斜靠着个正闭目养神的巨型矮人。 莫斯眨眨硕大的眼睛,向狄柳德使了个眼色,两人抓起特拉苏和陪歌向前猛跑,又斜躺着让身体在地面快速向前滑去,接连两次长距离的滑行,终于两人旋转着身体停到了高台前,而莫斯和狄柳德起身击掌后捂着肚子哈哈哈大笑起来,王座上披着毛茸斗篷和矮人王索索托睁开眼睛,瞟了眼挣扎起身的培歌与特拉苏,又不耐烦地瞪了眼狄柳德和莫斯道,“你们带陌生人来做什么?” 莫斯和狄柳德急忙收住笑脸,强装严肃道,“我们发现了能让您开心的事情,就是以前羞辱过您的人,就把他们抓来了,你可以朝他们撒气!” 同样身形变巨大的矮人王索索托慢慢坐起身,用凶神恶煞般的脸盯着特拉苏和陪歌,凸起的眼珠转转后顿时来了精神道,“原来是你们?上次还想绑架我!” 看着鼻头上翻、脸上肌肉凸起、瞪着硕大眼球的索索托,脸色苍白的陪歌用力活动着僵硬的手掌,壮着胆子上前道,“您...您记错,那是卫队长米勒,不是我们!” “就是你,你还想把我们吊死在巨石城城门上!”莫斯在边上咬牙切齿、捶打地面尖叫道,“大王,快把他们两个处死,将他们点燃,让他们在地上乱窜,像烧老鼠一样,我们要看热闹!” 索索多上前一巴掌打在莫斯脑袋上骂道,“蠢货,他们是咱们的贵客!”说完将手里的布袋子扔给高台上的矮人王索索托。 矮人王索索托敏捷地接住几个布袋捏了捏,点点头道,“我喜欢这又硬又软的东西!”说着抬起头张开嘴将几个布袋扔进巨大的嘴里,嚼了几口后咽下肚子道,“味道不错!你们让开!”说完脸色逐渐如灼铁般变得通红、眼睛开始向外冒着火焰,又突然伸着脖子、张大嘴向外开始猛喷。 狄柳德和莫斯急忙扯着陪歌和特拉苏跳到远处,一股炙红的液体从矮人王索索托口中如泉水般喷落着立在到地上。 惊呆地陪歌和特拉苏瞪大眼珠,发现那个落地后逐渐冷却的东西竟然是个怒瞪双眼、伸出拳头的矮人金雕像。 王座上的索索托打了个烟嗝,探着脖子看了看这个半人高的小雕像,扶了扶脑袋上的王冠道,“这个比上次那个顺眼,你们快镶到我的‘火霆锤’上!” “马上!”索索多快速地跑到高台后,费力地拖着柄满是雕花、泛着青铜光芒的巨大方头锤子,一路火花四溅地来到王座高台前面,并用力惦着脚扶起锤柄道,“狄柳德,你这个蠢货,快点把那个雕像拿过来!” 狄柳德快步跑到索索多身边,也扶着那柄‘火霆锤’道,“我帮你扶着,还是让莫斯拿吧,他善于安放!” “两个懒鬼!”莫斯瞪了莫斯和狄柳德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上前,弯腰拿起那个金雕像往锤子前走,却又突然扔掉雕像开始甩着双手哇哇大叫起来。 索索多和狄柳德哈哈哈狂笑不止,王座上睁着只眼偷看的索索托也开始哈哈哈大笑起来。 莫斯张着被烫伤的双手,上前用胳膊不停抽打索索多和狄柳德,但又疼得收起双手不停哆嗦。 而披着红袍的矮人王索索托轻快跃下高台,又急忙将掉在地上的王冠重新戴好,托咳嗽两声后轻轻拿起‘火霆锤’,仔细打量着锤柄上金丝缭绕的图案感叹道,“真是把好锤子!”说着又伸手捡起地上的金雕像,轻轻镶嵌在锤头侧面,紧接着轻拧手腕,让这柄巨大的方头锤在手中飞快旋转,旋即猛地握紧锤柄让旋转‘火霆锤’骤然停在半空发出闷脆的嗡嗡声,而矮人王索索托看着这把锤头两边都镶上自己金雕像的‘火霆锤’,边摸红胡须边感叹道,“真是完美!” 看着矮人王索索托这不经意间展示的实力,让索索多和狄柳德愈加讨好地走上前,谨慎地将索索托手中的‘火霆锤’转了个面道,“您看看,上次您做得这个其实也不错!” 矮人王索索托看着背面这个也是怒目圆瞪,但却是伸出手掌的矮人金雕像,不禁挠了挠头道,“为什么以前做得这个是伸出手,而今天是伸出拳头!” 索索多和狄柳德又转过锤子,看了看后道,“没错,您上次做的是布,这次做的是石头,就差一个剪刀了。” 矮人王索索托满意地拍着大肚子,拧着眉毛道,“对对对,下次再做个剪刀手势的镶到正面,这把‘火霆锤’就是‘剪刀石头布火霆锤’了。”说完又盯着满头大汗的莫斯指桑骂槐道,“你们记住了吗?不要觊觎我的王位,不然会被烫到秃噜皮!” 索索多和狄柳德坏笑着看着莫斯,而疼得掉眼泪的莫斯抖着双手,恨恨地转过身向洞穴入口弹射而去。 陪歌和特拉苏发现这些矮人的举动依旧那么荒诞,浑身放松地出了口气。 矮人王索索托却突然扭过脸,低下头看着陪歌和特拉苏道,“既然贡品成色不错,那你们就回去吧,我可不想烧死你们断了财路!” 陪歌急忙上前一步到道,“威武的大王,我们给您金子是想让您帮我们做件事!” 矮人王索索托转转眼珠,厉声呵斥道,“混账,给本王进贡还要提...提要求,你不知道吃进我肚子就吐不出来吗?” 陪歌装了壮胆,谄笑道,“您不是还需要个剪刀雕像吗?如果您帮我们的忙,我们将给您足够的黄金来制作新雕像,然后镶到您的大锤子上。” 矮人王索索托不屑地笑笑,用指头捏着脖领提起陪歌来到高台后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陪歌低下头,只见高台后不远处是个断崖,断崖下翻腾席卷着滚滚岩浆,而冒起的炙烤热气几乎要让人窒息。 索索托将快喘不过气的陪歌提到自己面前,露出大金牙道,“我可以帮你,但你只能提一个要求,而且只能让我动一下,然后给我一大袋黄金!” 陪歌看着索索托那和自己半边脸一样大的金牙,不停点头道,“没问题,没问题!” 索索托将陪歌放到地上,弯腰凑近道,“你说!” 陪歌踮起脚尖,凑近索索托耳朵道,“只需要您动一下嘴唇,让您的下属去修好破洞的安卡图大坝!” 索索托站起身,一巴掌将凑近偷听的莫斯和狄柳德甩到远处,盯着陪歌道,“修大坝?” 陪歌用力点头道,“以您的威望,动动嘴唇就能修好!” “大王不要,他肯定又在骗您!”远处的索索多踮脚喊道。 索索托捏着下巴思考良久道,“一言为定,要不然我把大坝砸毁,再给你们建一座又新又漂亮的,你们给我双倍,不,三倍的金子,一锤子就搞定,现在我就去!”说着转身要走。 陪歌急忙上前扯住索索托长袍边道,“不不不,只需要您再派人修补,千万不要损毁大坝,但必须修建的像以前那样高。” 索索托叹了口气,心急火燎地搓搓巨大手掌道,“我只是想顺便试试我的‘火霆锤’威力,其实非常简单,先掘开个口子将库普兰河引流进入厄斯河,让河水像以前一样从那里进入尹更斯湖,然后再捣毁大坝,几天我们就能将没水的大坝修好,我保证能建座更漂亮的,这样就不会淹死你们,断了我的财路!” 陪歌讨好地尬笑道,“不不不,会让您一展身手的,不过千万记住是要修补,你那样捣毁大坝或者胡乱引流,可能真会把我们都淹死,你们就得不到金子了!” 索索托失望叹息道,“好吧,我还以为在圣殿大战前能找到点乐子!” 陪歌眼睛一亮疑惑道,“圣殿大战?” 矮人王索索托搓着手兴奋道,“对,我们等待很久很久了,前几天神首施洛华来召唤我们,让我们做好第二次战斗的准备,我们也曾拱卫圣殿,毕竟那里给过我们很多差事,而且马上又要决战了,估计会有更多的重建修补活计!” 陪歌瞪大眼珠,打量着面前巨型矮人王索索托,半信半疑道,“施洛华是谁?” “他不是经常和你们在一起吗?就是麦道夫,你不认识他吗?”索索托惊讶狐疑道。 狄柳德蹑手蹑脚跑上前道,“大王,这是秘密,你不能和他们说。” 索索托有些懊悔地捂住嘴道,“要不咱们把他们灭口!” 陪歌急忙转身向远处跑去,而索索托和狄柳德哈哈大笑道,“一个小小的玩笑就能吓死他们...” 陪歌脸色苍白地收住脚步,来到特拉苏面前道,“此地不宜久留!” 于是特拉苏高声道,“大王,我们还有紧急公务,就是回去再给您筹集另外一半酬劳,时不我待!” 索索托眉头紧皱慢慢点点头,摸着自己瀑流般的红胡子向索索多和狄柳德道,“送咱们尊贵的客人回去,回去再取金子。”话音刚落,两个巨大的矮人夹着陪歌与特拉苏向石洞外而去。 矮人山洞外冰雪依旧,寒气袭人,正弓背弯腰蹲在个大雪堆前的矮人莫斯回过头,仰起红鼻头的脸望着两个伙伴,将手从雪堆中抽出起身道,“你们去干吗?”说完嘶哑咧嘴地又将烫伤的手放进雪堆里止疼。 索索多和狄柳德哼了声,夹着陪歌和特拉苏猛地向山下跃去...... 巴索尔山脚下,饱受颠簸的特拉苏被巨型矮人放在地上,却又转身趴在小河边不停呕吐,而陪歌仰面朝天躺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那瓶夹竹桃水向特拉苏晃晃道,“我说过...也许能用得着!” 《道德与国度》:我们了解并使用花木,我们了解并驱使鸡犬,花木交错生长,鸡犬繁衍不息,他们虽然传续不停但何曾了解自己?如若是我们在俯视,才得以了解众生;那又是谁在俯视我们? 第153章 大军压境 巨大的海浪夹着白色泡沫拍打着船舷,偶尔落到船上水珠四溅,让落日余晖闪过彩虹般的光芒,垩德罗手扶着船头的捆绑女神雕像,望着不远处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灯火的托拉姆港。 身后的梅尼达随着船的晃动紧抓船舷道,“王上,您可以带着舰队长驱直入尹更斯湖,没必要浪费时间,巨石城已经乱成了锅粥,只要您兵临城下,我振臂一挥,城内数千景真团练就会揭竿而起,他们的战斗力不亚于铁甲军。” 垩德罗略带嫌弃地瞟了眼梅尼达,望着海上汹涌的波浪道,“你说萨尔巴尼拆除了所有的拦河铁索?” 梅尼达急忙笃定道,“是的,千真万确,我把伪造的王室指令给了他,他是万万不敢违抗的,所以咱们的深舷运兵船可以顺利通过。” 垩德罗扬扬眉毛,故作不解道,“但我和‘梭鱼号’出来的时候那些铁索还在?还有人说你差点被他杀死在驿站,但他还是放你来见我!” 梅尼达脸色苍白,赶忙大声解释道,“那是因为我几个手下鲁莽,误伤了他一个朋友的性命,所以才发生了些打斗,但这与咱们的计划无关!”说着又回头打量着这艘除了船帆,甲板上空无一物的怪异‘梭鱼号’,情不自禁道,“那您和这么大艘船怎么出来的?” “这个不重要!”垩德罗掸了掸长袍上的水花道,“但这个萨尔巴尼是个很特别的人,你不觉得吗?” 一股大浪袭来,犹如孤叶般的‘梭鱼号’帆船被撞击地剧烈起伏,脚下不稳的梅尼达狠狠摔在船上,又拼命抓着船舷站起身,摸了摸自己撞青肿的脸,颤巍大喊道,“可能他疯了,我不知道。” 垩德罗扶着船首女神像,哈哈大笑道,“他没疯,只不过是想早日梦想成真,不过梦终究是梦。” 梅尼达盯着船身剧烈颠簸下依旧稳步不动的垩德罗,有些哆嗦道,“可是暴风雨马上要来,咱们如果不进入港口或者尹更斯湖,就要葬身海底了......” 垩德罗仰天狂笑道,“好,为了抚慰你这颗惊慌失措又迫不及待的心,咱们现在就进托拉姆港!” 梅尼达扫了眼渐渐陷入漆黑又波涛汹涌的海面,死死抱住根缆绳面无人色道,“您最好快点,否则咱们会被浪推到礁石上的!” 一道闪电划过,垩德罗回头向水手们吼道,“起锚升帆,向灯塔前进!” 上百名满脸雨水的水手熟练地转着绞盘、呼喊着拉着缆绳,但波浪越来越大,几艘桅帆战舰在波涛中时隐时现地向托拉姆港荡去...... 雨水大作、雷声与海浪声交加,海港木屋中沉睡的萨尔巴尼突然睁开眼睛..... 几道闪电交错而过,将木屋前几名厄姆尼刺客的身形照得煞白,领头的人用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用手轻轻指了指木门,一个厄姆尼人蹑手蹑脚踩着木阶蹲在门前,将刀尖塞进门缝轻轻往前挑门栓。 突然,木门被猛地踹开,撬门的厄姆尼人重重飞起落在泥水中,屋内的萨尔巴尼闪身而出,用三棱锥将门前两个厄姆尼人刺翻,拉着瑞诺跃上遮雨檐下的战马,策马向远处逃去,路边几个厄姆尼人举着长矛横刺阻拦,天空一道闪电划过,锋利的三棱锥在光照下划过,几名厄姆尼人捂着喉咙倒在了地上...... 红红的太阳升起,晨风夹着波浪拍打在坞口岩石上,并将沉船的碎木屑卷到岸边,上万名托拉姆港口的居民站在港口集市,忐忑不安地望着站在高台上的垩德罗,和四周那几千名头巾包脸、全副武装的厄姆尼士兵。 垩德罗面带微笑望着这个依山而建、楼舍五彩斑斓、层叠如画的港口小城,掸了掸长袍后缓缓回过头,用声音洪亮向人们道,“实在不好意思,在如此美好的家园睡梦中惊扰你们,但我们实在没有办法,想必你们也看到了,帆船和小船都在昨晚靠岸时被突如其来的风暴撕成了碎片,很多人命丧波涛,只有我们这些有神护佑的人才得以幸免,所以希望你们能够帮助我们这些落难之人。” 忽然,人群中有人大喊道,“你们是厄姆尼人,是来屠杀我们的,不要再惺惺作态。” 垩德罗抬脸望望人群中大喊的人,嘴角笑笑道,“我只是希望你们能从井救人。”说着摆摆手指,几名厄姆尼士兵将那个大喊的人拖到岸边,猛砍一刀后踹入涌动的海水中,人们顿时惊骇地想要四散逃离,但又被周围举着长矛的厄姆尼士兵逼回到原地。 垩德罗伸手指了指海边道,“请问还有哪位不愿意对遭遇海难的人伸以援手?” 人群中大人搂紧孩子,富商躲在侍者身后,但都默不作声地低着头。 垩德罗失望地撇撇嘴,随即打了个响指,数千名厄姆尼士兵端着长矛开始逼近驱赶人群,人群不停退缩挤压来到垂直的坞口边,厄姆尼人拧着长矛开始猛戳,人们惨叫着躺在地上,而挤压让边缘的人们纷纷坠入海中。 突然有人大喊道,“请住手!” 垩德罗抬脸看看,露出洁白的牙齿微笑道,“这位先生,您说什么?” 而这名衣着华丽的富商挤过人群走上前,脸色苍白弯腰行礼道,“我们愿意帮助您,随便您什么要求?” “您实在是个好人!”垩德罗点点头,也弯腰回礼道,“我的要求是,你们能像以往一样,商贩就去做生意,水手就去刷甲板,渔夫就去打渔,实在没事的可以在街边闲谈,就连那个‘贝隆圃’也可以照常营业!” 衣着华丽的富商瞪大眼珠道,“您...只要求这些吗?” “对,就是这样,因为你们什么也做不了,毕竟我的士兵人数有点多!”垩德罗摊开手道,随即用手指了指海面。 人们扭过脸,这才发现海面上隐约出现上千艘鼓着桅帆的厄姆尼军舰,正密密麻麻向港口驶来。 《道德与国度》:意志的垮塌就是肉体的死亡,不可退让。 第154章 焦虑波及 “赫斯,赫斯在哪里?我要见他!”几艘硬木舟快速停靠在枯孤岛岸边,神色紧绷的杜布拉克·卡姆下船大步流星喊道。 正在和几名厄姆尼士兵交谈的托阿鲁迈步上前,挡住杜布拉克·卡姆,面露不屑道,“你们来做什么?” 紧随其后的卡萨·普帕姆哼了声道,“都到这个时候了,赫斯怎么还不召集大家做准备?” 托阿鲁瞟了眼旁边几名厄姆尼士兵,无奈向这两个部族首领道,“别吵嚷,跟我来!” 微风吹过,枯孤岛中央十几眼碧绿黝黑的无底泉荡起阵阵涟漪,赫斯与帕图斯盘腿而坐,亚赫拉则气愤不平地来回走动,引得额前几串祥珠吊坠叮当作响。 站在不远处的查克达看到来访的这两位部族首领,警惕地将手搭在挂在腰间的弯刀上。 而托阿鲁慢慢走到赫斯身后,轻声道,“卡姆和普帕姆部族的首领来找您!” 赫斯用手指了指绿莹莹的草地道,“坐下吧!” 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对视一眼,慢慢坐到赫斯身边,但看到眉头紧锁的亚赫拉,都唉声叹气地不敢做声。 赫斯回过头,望着这两位踌躇不已的首领道,“你们那儿的饥荒结束了吗?” 卡萨·普帕姆道,“结束了!” 杜布拉克·卡姆道,“我们渔场的鱼儿很多,藕田、荸荠也丰收了,还有...”可还没说完却发现卡萨·普帕姆瞪着自己,于是忙收住了后话。 赫斯又问道,“巨石城向你们讨要赋税了吗?” 两位首领摇摇头道,“暂时没有!” 赫斯继续问道,“我给你们送去的盐块够族人食用吗?” 两位首领道,“非常充盈,而且价格如此之低?” 赫斯道“那你们为什么唉声叹气?” 杜布拉克·卡姆惊讶道,“你难道不知道吗?厄姆尼人几十万大军已经快要进入尹更斯湖了?” 看赫斯不作回应,卡萨·普帕姆咳嗽两声道,“赫斯,你去黑水沼泽杀死帕库巴的事情已经尽人皆知,现在你已经是咱们尹更斯甚至黑水沼泽的大安坦,所以你最好给大家做个决定。” 赫斯沉默片刻后轻声道,“做什么决定?什么安坦?科马恩杀死了暴虐的帕库巴并取而代之,他才是黑水沼泽的安坦!” 杜布拉克·卡姆鼻孔喘着粗气,忍耐不住道,“你收留了厄姆尼人,让他们在枯孤岛驻扎,已经彻底激怒了巨石城,这次厄姆尼人与巨石城决战,咱们必须选一边,否则战后必受报复!” 旁冷眼旁观的亚赫拉盯着急不可耐的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环抱起胳膊冷冷道,“是你们两个怕被报复吧?怂狗有食独吃,遇到狼群又哀嚎!” 额头青筋暴起的杜布拉克·卡姆抬起头,但看到亚赫拉那凌厉的眼神,又不敢做声地将脸扭向一边。 卡萨·普帕姆探头继续苦劝道,“赫斯,你父亲在的时候我和杜克曾誓死追随他,跟着他留下的伤疤遍布全身,攻打巨石城失败后被抓,吊在万生神庙前干柴之上,如若不是天降大雨,早已被烧成炭灰,虽然他战死了,但咱们可以说是血肉相连,而且对你也是当做自己骨肉看待,从小庇护,如今你承袭了你父亲图塔的勇气与强悍,毁大坝、擒水妖、血战草原铁骑、击败巴优纳特、让白皮人胆战心惊,让所有鲁姆图人对你膜拜,反过来现在我们又需要你庇佑,此次厄姆尼人从海上而来,集结几十万大军,决意要攻破巨石城,这必然引发场恶战,而你早已与强大的厄姆尼人修好,甚至与厄姆尼首领以兄弟相称,将来必定会大受裨益,而我们则被白皮人征召修筑沿湖工事,必然会被厄姆尼人憎恨,但我们的部落又在白皮人与赛恩斯的攻击范围内,宛若石缝间的河蚌,稍有不慎必将粉身碎骨,即使我们想要逃逸到丛林,也需要你的首肯,科马恩才会让我们进入黑水沼泽地盘,如今赛恩斯借助白皮人苦苦相逼,厄姆尼人又有上千军舰驶来,你若不管不顾我们,我们普帕姆和卡姆部族必将受灭顶之灾!” 杜布拉克·卡姆也大声道,“当年进攻巨石城,我是第一个冲入城内的,利箭射穿我胳膊,大火烧灼我的腿,我都没有丝毫退缩,只为了跟随我兄弟图塔,到现在你却对我们不理不睬,即使湖中的乌鱼也不至于这样冷酷无情。”说着将满是伤疤的腿伸了出来。 亚赫拉看着杜布拉克大腿的伤疤,突然笑道,“需要我用刀给你修整光滑吗?” 帕图斯狠狠瞪了眼妹妹道,“住口,赫斯部族的事哪能轮得上你插手,你又不是他的妻子。” 亚赫拉脸色通红,大声道,“他要是给父亲报了仇,我就嫁给他。”说着臊哄哄而去。 杜布拉克·卡姆看着远去的亚赫拉,嘟囔道,“厉害如鳄的娘们儿,谁敢要你!” 帕图斯面带尴尬,起身道,“你们谈论部族事宜,我先行回避。” 赫斯摆摆手道,“自己人,你留下来好!” 卡萨·普帕姆看着坐到赫斯身边的帕图斯,阴阳怪气道,“都说亲不亲却沾边,远不远不顾怜,是我们两个不分里外!” 赫斯依旧面无表情回过头道,“那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杜布拉克·卡姆急切地探起身道,“这次厄姆尼有这么多军队,从尹更斯湖登岸后巨石城近在咫尺,所以白皮人必败,咱们不如联合所有鲁姆图部族,还有黑水沼泽的巴优纳特和罗格部,随着厄姆尼人杀入巨石城,将白皮人斩尽杀绝,顺便把赛恩斯和那几个叛徒一并宰了,为咱们以前死去的族人和你父亲报仇雪恨!” 赫斯又看着卡萨·普帕姆道,“你呢?” 卡萨·普帕姆坐直身子道,“我也想为你父亲报仇,但现在时机不明,我还是希望你能带领我们在厄姆尼人和白皮人之间周旋,到时候根据战局胜负,咱们再做决定,但蛇无头不行,你必须做我们的大安坦,以此可以号令所有部族,也能让族人们免去被牵连屠戮之苦。” 赫斯道,“现在湖岸那边怎么样了?” 卡萨·普帕姆道,“白皮人在沿湖岸修筑环形圆木工事,并且砍伐大片森林制造抛石机,狼人们也日夜在森林湖岸边巡逻,防止任何人进入卢卡斯森林。” “对,有赛恩斯这个走狗派人带路,他们在可以登岸的地方都修筑了堡垒,有些地方虽然没有工事,但都是淤泥滩,船无法靠近岸边,除了咱们沼泽人,任何人进入只会深陷其中!”杜布拉克·卡姆补充道。 赫斯又问道,“到底哪里没有修建工事?” 卡萨·普帕姆道,“主要是塔布提和长滩没有修造,两个地方离岸都是大片的浅水深泥,厄姆尼人想上去除非用自己的尸体去填满,踩着尸体上去!” 杜布拉克·卡姆冷笑道,“但那可不是几十万人就能填平的,而且有潮汐,每天的涨落潮,几天一次的大潮汐,再多的尸体也将会被带入湖中,最后飘入湖海喂鱼,就像我劝他们不要在长滩修造通道,别说木桩,就是连接的木排也会在晚上被潮汐带走。” 卡萨·普帕姆道,“白皮人确实愚蠢,长滩的淤泥与塔布提沼泽不相上下,还指派我们部族打基桩,想在上面搭建木桥,长滩边水很深,即使搭建好了也只会让厄姆人更容易登岸!” 杜布拉克·卡姆得意道,“对,他们还往长滩扔石头,想铺设石路,就是把契卑洛山搬过来也铺不平长滩,尹更斯湖深不见底!” 卡萨·普帕姆道,“但只要他们有足够的木船就可以做到,首尾相连就可以通到托拉姆港!” 杜布拉克·卡姆道,“哪有那么多木船,让狼人看着他们把卢卡斯森林都砍伐光?即便铺好,一把火就能把它烧成灰。” 卡萨·普帕姆道,“但厄姆尼人肯定更不会选择在塔布提的清泉口登陆,即使上岸,那里被崖壁和森林夹着,一旦受到伏击将退无可退,况且乌坎纳斯土匪好像已经与巨石城结盟,可能会突然出现在那里,抓住任何机会劫掠,哪怕你是庞大的军队,这可是众所周知的事!” “那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赫斯突然问道。 卡萨·普帕姆左右看看,凑近赫斯道,“其实厄姆尼人和白皮人是狗咬狗,无论谁输赢都不重要,关键万生神庙是可以大船靠近岸边的唯一地方,赛恩斯的几个亲信部族必将会被白皮人当成肉盾,到时候他们肯定损失惨重,咱们可以浑水摸鱼,借机铲除掉赛恩斯这个老贼,为你父亲报仇,到时候尹更斯湖必定还需要有个长老,负责为白皮人征兆苦力和催收赋税,到时候咱们就能取而代之。” “你觉得赛恩斯不会想到这些吗?”赫斯冷冷道。 卡萨·普帕姆又低声道,“所以必须你来做,赛恩斯对你比较信任,你可以借机诱杀他,毕竟是他当年出卖了你父亲,而且充当走狗压榨我们这么多年,怎么做都不过分!” 赫斯神情木然地望着身边两个部落首领,皱眉垂头道,“我明白了你们的意思,但我们乔玛部族不愿意再参与任何战事,也不愿依附这次战争中的任何一方,如果你们需要盐块,我可以提供,毕竟黑水沼泽现在由科马恩掌控,盐道畅通;如果你们鱼获不足,也可以来枯孤岛附近渔场撒网,毕竟你们曾是我父亲的兄弟;如果你们受到追杀,也可以来我这里避难,毕竟咱们都是鲁姆图人;但我不会带领族人去主动参与战事,也不会去诱杀某人,我会保持中立,占据自己该占据的地方,做自己该做的事!” 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惊愕地望着赫斯,呆愣良久后道,“你的铁石心肠会让我们与乔玛部族的情义出现裂痕!” “裂痕?你们何时曾亲密无间过?”沙美拉突然从无底泉中冒出,阴冷地笑道,“再磨叽当心变成我的晚餐。” 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看着沙美拉煞白阴森的脸,慌忙起身向远处逃去。 沙美拉看着走远的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向赫斯妩媚笑道,“伟大的乔玛安坦,您想好怎么应对这次危机了吗?” 赫斯抬头看看天空黑点般盘旋的几只‘报丧女妖’,轻声道,“刚才他们说得可是事实?” 沙美拉从泉中跃身到赫斯身边,嘴角上扬笑道,“当然,分毫不差,但有件事他们有些夸大。” 赫斯略显不耐烦道,“什么?” 沙美拉回头看了眼帕图斯和查克达,贴近赫斯道,“乌坎那斯人确实已经蠢蠢欲动,在伯尼萨边界游走,准备趁机洗劫伯尼萨腹地的城邦,不过他们要是真进入伯尼萨,或许就有机会帮你的准新娘找到报仇机会,干掉那个肥肥的摩尔萨!” 听到有摩尔萨的消息,帕图斯眉眼凌厉,又忙恭顺地向沙美拉道,“那你知道他在哪?” 沙美拉不屑道,“你没听到吗?游走,他们迫不及待等着厄姆尼人进攻巨石城,可惜各城邦都是严阵以待,只是派出部分士兵和物资来增援巨石城,你那些族人还没有动手。” 查克达半跪到帕图斯身边,低声道,“还是按我说的,咱们去刺杀摩尔萨,只要干掉他,很多部族自然而然会归附我!” “刺杀?估计你们到不了大帐前就会被射成刺猬!”沙美拉哼了声道,“也不要指望赫斯陪你们去,他的部族现在可是面临灭顶之灾,即使去了也没用,你们草原不是沼泽,他的名头唬不住你们那些骑马射箭的族人,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帕图斯迫不及待地望着赫斯,但看到赫斯却眉头紧皱、一言不发,于是叹着气转身离去。 《蓝翅草》:为何悲伤?挚爱从指缝滑走;为何悲伤?美好从眼中消逝;为何悲伤?我们有灵之真爱,虽终将肉之湮灭,但灵却永恒。 第155章 湖边的和谈 当空烈日照着沉寂如青玉的尹更斯湖,似乎是在与这个小小的湖泊对峙,鲁姆图万生神庙边森林中成群的沼泽人们“呜嘿、呜嘿...”扛着绳索,在圆木滚动协助下,将被伐倒的粗大松木往湖边工事拉着。 披着白纱的赛恩斯站在修筑好的松木工事土垒墙上,望着神庙和咸干场周围砍伐出的大片空地,和依旧挥汗如雨的数千军士劳工,扭脸向戴克王子道,“您确定狼人们对此没有抱怨吗?如此砍伐他们森林。” 居高临下站在松木工事墙上的戴克王子看了眼已经搭建好的十几架抛石机,努努嘴耐心道,“他们如果不同意就是反叛,而且现在厄姆尼人的兵船已经聚集在托拉姆港,一旦进入尹更斯湖,马上就要登岸攻击咱们,包括狼人们也会受到波及,有谁会阻拦咱们建立这样的防线?” 赛恩斯点点头道,“我会全力以赴支持殿下,我们恩格特阿、匹斯、弗拉姆和索米特部族所有壮年,都已经参与修建临湖工事,而且我也在努力征召其他部族前来。” 戴克叉腰望着热火朝天的修筑工事现场道,“我还需要有足够的人手搬运石头,王室想至少搭建上百架抛石机,并且修筑加固咸干场的军营堡垒,尤其在你部落所在的湖岸,这里不仅深水离岸很近,而且没有烂泥地,所以重点防守在这里和附近的湖岸。” 赛恩斯眼珠转转道,“正好我还有些疑问,需不需要在长滩沼泽布置些尖桩,或者我让人们搬运泥土将长滩沼泽入口填埋干燥些,能让铁甲方阵有足够地方摆开阵型。” 戴克迟疑片刻,盯着赛恩斯道,“不是卡姆和普帕姆两个部族在那里吗?我已经命令你修建通往港口的通道,他们不听你征召?还是你把这件事给忘了?” 赛恩斯笑笑道,“如果使用建造抛石机所剩的树枝,再加以些沉重的木干,在长滩沼泽的边缘可以修出一定的空地,应该够几个铁甲方阵施展阵型,但铺设通往港口的道路需要举国之力,我们根本无法完成。” 戴克毫不在意道,“那就算了,其实我已经去过那里,修建通向港口的驿道确实困难,不过你倒是给我提了个醒,可以让你的人多搬些石头备在那里,抛石机会将这些石块射进长滩,顺带将那些厄姆尼人尸体也当成地基。” 赛恩斯眉头微皱道,“那工事和鹿角呢?尽管敌人从长滩登陆几乎不可能,但建造好难以攀爬的工事,也有助于以防万一。” 戴克重新系了系披风,盯着赛恩斯道,“你难道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赛恩斯佯装疑惑道,“还望您指教!” “我故意不在长滩修建工事,就是想让厄姆尼人从那里登陆,长滩的泥泞地将让他们深陷其中,看似平静却是深不见底的泥潭,建造水中鹿角只会障碍我的计划。”戴克说着向身后的奥德赛道,“传我命令,增援而来的匠人和劳力除了建造抛石机,还要开辟改造咸干场和附近的军演空地,不能让咱们的铁甲方阵没有一点儿用武之地。” 奥德赛一瘸一拐地刚转身要离开,又回头道,“以王上的口谕还是指挥使大人的?” 戴克扭过脸盯着奥德赛道,“巴赛尔就是教你如此做事的?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奥德赛急忙弯腰行礼道,“在下不敢,只不过王上曾亲自嘱咐过,作战安排最好经过您与萨尔巴尼指挥使的商议,不然就会以误传军令处罚我。” “居然还不信任我,父王对我的偏见有些固执。”戴克呢喃着道,“看来我得亲自去给士兵长们传令,免得他们对我经视而不见。” 正当戴克转身想要离开,突然有人骑着飞快的战马来到工事土垒墙近前,并轻快地跃下战马向土垒墙上的戴克弯腰行礼道,“王子殿下安康!” 戴克转回身,低头打量着松木土垒墙下手牵战马、身着亚麻水手衣裤的男人,疑惑道,“你是?” “殿下,我是萨尔巴尼。”来人再次弯腰行礼后昂起脸道。 戴克蹲在土垒墙上看着下面穿着随便、脸色沧桑黑红仿佛老了很多岁的萨尔巴尼,戏谑道,“哦,原来是你,指挥使大人您好,您有什么指教吗?” 萨尔巴尼转过身,望着着那些正在砍伐、削劈枝干搭建的抛石机的苦力大军,回头恭敬道,“殿下,我们得加快速度构建工事,不仅要在岸边搭设岸防鹿角,水中也要,不能让将厄姆尼人踏入浅水,还有要在工事后的森林中砍伐出足够宽的空地为给养辎重调用周转,只要敌人无法登陆,就将被耗死在尹更斯湖中。” 戴克起身扬扬眉毛道,“你的想法倒是和我父亲一样,不过我准备将长滩边缘填干,给他们空间让他们登陆,便于铁甲方阵和厄姆尼人对阵,像真正的贵族一样......” “那会非常危险,一旦缺口被打开...”萨尔巴尼打断戴克道。 戴克脸色骤变道,“你真以为我会那么蠢?还是真把你当成了指挥使?” 看着戴克板着的脸和愤怒的眼神,灰头土脸的萨尔巴尼忙弯腰行礼道,“对不起,请原谅我的冒犯。” 戴克脸色阴沉,依旧死死盯着萨尔巴尼道,“不要忘了你的身份,获得自由身的奴隶!” 萨尔巴尼再次弯腰行礼道,“我将铭记您的教诲,望原谅我的冒失!” “有船来了!”突然一艘沼泽人硬木舟快速而来,并远远大喊道。 戴克王子急忙转过身,远望着这艘刚停在岸边的沼泽巡逻舟,而银白色的湖面隐约出现了艘巨大的灰色帆船。 赛恩斯望着快速来工事墙前的几名索米特族哨兵,忙大声道,“多少?” 站在工事墙前泥泞中的几名索米特哨兵仰头喊道,“只有一艘,好像就是停靠在枯孤岛边上的那艘鬼船。” “鬼船?能游到岸上来吗?”戴克低头看着站在泥浆里这几个留着齐刘海、长发披肩的索米特哨兵,好像嘲弄他们好笑的发型般,又后向身后的传令兵喊道,“抛石机准备,这艘敌舰胆敢靠近,马上击沉。” 十几架完全修建好的抛石机开始咯吱咯吱摇动绞盘,巨大的石块被抬入抛射斗中。 萨尔巴尼踩着木梯登上工事墙,眯眼望着湖面那艘越来越清晰的大型帆船,又左右看看如巨蛇般延伸在湖岸的高大厚实松木土垒工事,再次向戴克道,“先不要着急,看看它的来意”...... 戴克顿时猛转过脸,盯着萨尔巴尼怒道,“闭嘴!” 萨尔巴尼咽了口唾沫,依旧克制地弯腰向后退了两步,站到赛恩斯身边。 湖面的这艘鼓着洁白船帆的灰色厄姆尼帆船随着银色湖波越来越近,最终停在被浅滩阻滞的深水中,而一艘红榧小船慢慢从这艘大型帆船慢慢降到湖中,船上几个人划着浆慢慢向湖岸而来,戴克站到湖边的工事前,叉着腰刻意让自己红色的披风在风中飘扬。 厄姆尼红榧小船终于停靠在岸边几十步开外的浅水中,而船上一名身穿灰袍、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船头慢慢弯腰,声音洪亮地用流利撒语向工事上的戴克道,“尊敬的伯尼萨帝国储君殿下您好,我是厄姆尼的特使,代表厄姆尼前来与您协商和谈!” 戴克远远望着这个眉目和善、笑容可掬的男人,大声回应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储君?” 船头的男人侧过脸,好像在捕捉微风中的声音,随即回过脸露出洁白的牙齿笑道,“您的气质让人确定无疑您的地位!” 听着对方虽然在几十步外,但声音有穿透力般深沉清晰,戴克顿时鼓着胸膛也大声道,“你的判断确实精准,不过既然你们已经决定和我们开战,还有必要前来和谈吗?” 船头的高大男人紧皱眉头,似乎思索片刻又抬起头道,“西摩纳摩珂真神向来愿赐福于万众,虽然世事纷杂纠葛难理,但我们厄姆尼还是希望能和平解决此事,也好让普通民众免于战火之苦。” 戴克裹了裹披风,用脚跺了跺脚底坚实的原木防登陆工事,盯着对面厄姆尼使者道,“你们希望怎么样和平解决呢?只要能说服我,或许有机会能让你们全身而退。” 厄姆尼使者轻轻摇摇头,似乎有些漫不经心道,“厄姆尼帝国的领土是伯尼萨的十倍有余,人口是伯尼萨的十倍有余,常备军也是你们的十倍有余,舰船有上千艘,这还不包括诸多海外行省,所以...” 戴克踩着工事墙沿,将胳膊肘支在膝盖上,摸着下巴打断道,“所以什么?想让我们投降?向你们厄姆尼人跪拜称臣?亦或者可以像上次一样,将你们的红色军团全部歼灭!” 船头的厄姆尼使者再次摇摇头道,“您还是没有对目前的状况有正确的估计,其实我们不需要攻击你们,只要封禁你们的港口和尹更斯湖,你们就将陷入绝境,人性总是贪婪的,想必你们的各大领主前两年靠亚麻出海赚取了足够的金银,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些亚麻都是我们大批量采买,所以你们的粮食储备可能已经不是那么充足!” 戴克眉头紧皱刚想说话,对面的厄姆尼使者又声音洪亮道,“其实上次我们翻越雪山,就是想消耗你们的粮食储备,所以你们最好还是与我们和谈,否则几个月的封禁就将让你们陷入饥荒,不战而败。” “你们也一样,会饿死在尹更斯湖!”戴克有些心神慌乱道。 听着戴克阵脚已乱的话语,船头的厄姆尼使者笑道,“我们有充足的黄金珠宝,海上的商队将会源源不断将粮食运进尹更斯湖,只要我们出价够高!所以...” 听着好像被突然刮来的湖风吹散的厄姆尼使者话语,戴克有些力不从心硬撑道,“所以什么?” 船头的厄姆尼使者道,“其实咱们没必要刀兵相见,而且你们还可以继续按照你们既有的模式承袭王位,各地城邦也由你们艾蒙派提家族管理,任何事情都不会发生改变,只要你们承诺作为厄姆尼帝国的行省,我们将给你们提供足够的粮食,还有足够多的赏赐,不会有军队进驻巨石城和你们的腹地,不需要你们去厄姆尼四季王宫朝拜,只需要缴纳一封降书,还有些细枝末节的下属交会事宜!” 戴克懵楞片刻后冷笑道,“什么下属交会事宜?” 厄姆尼使者清了清嗓子道,“我们需要在托拉姆港常驻商船,另外库普兰河与尹更斯湖也要允许我们商船通行,还有自由的贸易,当然是在你们的商人心甘情愿下,你们只管收取他们的赋税。” 戴克王子正在犹豫,厄姆尼使者突然从身后提起一个五花大绑的人,举到面前道,“为了表达诚意,我送给您一个见面礼!”说着将提着的人扔在浅水中。 戴克探身仔细辨认这个掉落在浅水中的男人,却始终无法看清他的面容,于是挥手让几名沼泽人上前,将这个人从泥泞拖到工事墙前,不禁诧异地阴笑道,“梅尼达?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口中被塞了团麻布,浑身泥泞的梅尼达跪在泥地不停大声呜咽。 戴克不理不睬地望着厄姆尼使者道,“我会将你的意思转告我父亲,如果你们真能言行一致,或许我们能达成合理的协议。” 厄姆尼使者摊开双手,撇撇嘴道,“仅此而已?” 戴克有些莫名其妙道,“那你还想怎么样?” “您难道不想送我点什么作为表示吗?”厄姆尼使者说着抬手指着戴克身后的萨尔巴尼道,“比如你身边那个强壮的奴隶,我也好回去交差!” 戴克回头看看佯装低头恭顺的萨尔巴尼,犹豫片刻,向厄姆尼使者道,“这个很简单,只要你们能和我们达成共识,不要说一个,有成百上千的奴隶供你们挑选,但现在不行。” 厄姆尼使者无奈地摇摇头道,“好吧...那我静待佳音!”说着让侍从们调转船头而去。 面无表情的萨尔巴尼长舒口气,嘴角抽搐轻声道,“你应该干掉他的,无论用弓箭还是抛石机。” 暴怒的戴克猛地转过身,瞪着凸起的眼珠紧盯萨尔巴尼道,“如果不是父王有重要任务给你,我会亲自把你送到厄姆尼人船上。” 萨尔巴尼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不再做声地往后退了两步。 戴克心满意足回过头,看着被士兵用绳索吊上工事墙的梅尼达,伸手将他口中的麻布拽了出来,俯下身打量着他那满是污泥的脸道,“亲爱的帝国元老,曾经的三巨头之一,您这段时间去哪了?与厄姆尼洗黑泥浴?” 脸色蜡黄、浑身发抖的梅尼达回过头,看看已经开始踩着软梯登战舰的厄姆尼使者,忙向戴克颤声道,“快用抛石机...刚才那个就...就是厄姆尼王!” 戴克反应片刻,拔出腰中长剑刚想命令抛石机发射,但垩德罗已经站在船尾向自己挥手,而这艘巨大的“梭鱼”号帆船也鼓起风帆快速向远处驶去。 戴克顿觉羞辱地双手握剑,用力砍向跪在地上的梅尼达脖颈。 看着掉落工事墙后还在滚动的梅尼达人头,赛恩斯躲闪开喷溅的血液并诧异地望向神情扭曲的戴克,随即强忍住自己的叹息,眉头紧锁地沿着工事墙走向远处。 《蓝翅草》:悲伤不是为喜悦聚集力量,只是灵魂为曾经与朽末而吟唱。 第156章 化解旧怨 落日余晖中微风吹过,将湛蓝天空下的湖面掀起片片波纹,在搭建着临时了望塔的鲁姆图万生神庙石台上,满头银色短发的赛恩斯左手扶着地面右手扶着膝盖,侧坐遥望着映有红光的尹更斯湖出神。 祭司阿斯图提慢慢走到赛恩斯身后,俯身耳语道,“港口的朋友传来消息,拦河铁索已经被厄姆尼人拆除,那些深舷运兵船马上就要进入尹更斯湖,而且已经有很多厄姆尼人乘小船登上枯孤岛,所以厄姆尼人可能会随时发起攻击。” 面庞明显消瘦许多赛恩斯仿佛没有听到,依旧出神地望着湖边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树林倒影与湖面波光道,“尹更斯湖真美,自从我有了记忆,它就是如此引入注目,如此的安静美好下却马上又要面临战争和杀戮,让人难以置信!” 阿斯图提起身望着防登陆工事内仍旧在浅水滩上嬉戏的孩子们身影,也感慨道,“曾经的美好时光难挡真实的世界!” 赛恩斯眉头紧皱,沉默良久道,“你把他们都送过去了吗?” 阿斯图提点点头道,“今天晚上还有一批,在厄姆尼大军进入尹更斯湖之前应该可以全部送上岛,而且是与您准备的货物礼品一同送往的。” 赛恩斯站起身,挺着壮硕的胸口悠然道,“孩子们和老弱是无辜的,不该让他们卷入战争,赫斯应该会接纳善待他们!” 阿斯图提望了眼那些远处点燃篝火休息闲谈的巨石城士兵,凑近赛恩斯低声道,“赫斯始终没有表态,但乔玛努努命人给族人们安排了处所。” 赛恩斯道,“他又能说什么呢?” 阿斯图提道,“但有人传言赫斯正将投奔他的那些妇孺都向黑水沼泽的安卡图丛林移送,岛上留下了大部分的青壮年,而库普兰的黑水沼泽人也从乌坎纳斯人那里购买大量刀枪,不知道他们是准备与谁开战?” “前段时间枯孤岛的人用鱼获换取金砂,你安排妥当了吗?”赛恩斯突然盯着阿斯图提问道。 阿斯图提点头道,“我已经将神庙与部族所存金砂大部分交易到了枯孤岛,而且将塔布提沼泽偷采的一半金砂也暗中送给了乔玛努努。” 赛恩斯松了口气道,“希望这能挽救鲁姆图于灭种亡族。” 阿斯图提大惑不解地眨眨眼,又轻声道,“但好像赫斯并没有像卡姆和普帕姆他们购买刀枪、盾牌。” 赛恩斯微微点点头,环顾着远处的风景,似乎有些恋恋不舍道,“数百年了,咱们鲁姆图人从伯尼萨的主人,到被屠杀驱逐苟延残喘,无休无止地争斗,无休无止的屈辱,就像我这一生,从开头到结尾,从来没有停止过,也无法停止,或许也应该安享宁静了。” 听到赛恩斯沮丧落寞的话语,阿斯图提劝道,“咱们鲁姆图经历了无数的风浪,但依旧屹立,这次也一样,等厄姆尼人被击败,又会回到以往的生活,万生众神会永远庇护鲁姆图。” 赛恩斯满脸苦笑,回身看着那些因妨碍修建了望塔而被搬到地面的万生众神雕像,又看看远处那个被士兵们当做军营帐篷的简易棚搭神庙道,“人们总是以为接近神会带来美好,岂不知神可能就是纷争的根源,而且神到底是谁的神啊。” 阿斯图提满脸诧异,又轻声问道,“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或者传达各位部族首领的话,他们现在人心惶惶,需要您指点与安抚。” 赛恩斯突然好像记起什么道,“那个萨尔巴尼,他这两天在做什么?” 阿斯图提道,“他和港口退回来的三千海防队也在参与修建工事和建造抛石机,而且他更热衷于带人亲自动手,甚至和咱们的人一起安插阻滞船只的水下鹿角,但自从那天被戴克羞辱后便离开了,不知所踪,确实怪异!” 赛恩斯沉吟道,“那天厄姆尼王看似随意,其实就是想要将他的脑袋,而且我听说此人曾经是奴隶,但出身卑微却能身居要职,必定不只是个单纯靠狠辣的角色,难道他回了巨石城驻防?” 阿斯图提道,“根据族人眼线供述,萨尔巴尼曾带着几个亲信和几个被收买的散落沼泽人,在尹更斯湖周边游走,好像是打着巡查岸防工事的名义,但却总是围着各部族转悠,似乎在寻查尹更斯所有沼泽人的踪迹,甚至还坐快船进入过库普兰河,另外我收买了几个巨石城的信使,据说艾蒙派提家给了这个萨尔巴尼其他任务,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 似乎疲惫不堪的赛恩斯轻叹口气,轻轻盘腿坐在地上,望着彻底夜幕笼罩的尹更斯湖,从怀中掏出火签点燃几只蜡烛,抬头看看漆黑的湖面和天边隐约出现的繁星,又盯着摇曳的烛光咬牙切齿道,“三番五次想要从长滩修通去港口的路,又盘查所有尹更斯湖的沼泽人驻地,难道他们真想...” 阿斯图提又提醒道,“还有件事情,以前安卡图大坝不是坍塌了个大口子吗,有风声说查理尼三世想要雇佣矮人们修补好那个缺口。” 赛恩斯苦笑道,“你从哪里听来的?” 阿斯图提眨眨眼,有些畏惧地耳语道,“有些巴索尔山的胖矮人来沼泽兜售烈酒换取黄金,我从他们口中得知的!” “他们说什么时候要修大坝?”赛恩斯追问道。 阿斯图提略显惶恐道,“您也知道那些矮人喜欢东拉西扯,好像是看到巨石城三股狼烟就开始修补大坝,但距离这么远,巴索尔山怎么可能看到巨石城的狼烟,况且大坝上部分垮塌,还有个巨大的坝湖,矮人们又怎么能轻而易举修好。” 赛恩斯吹灭了蜡烛,起身面带焦虑道,“咱们得去枯孤岛一趟!” 天边再次泛起了青色,冷风吹得岸边的芦苇瑟瑟发抖,赛恩斯踏入微凉的浅水,望着到处搭建着厄姆尼行军帐篷的枯孤岛久久犹豫是否上岸。 突然,不远处芦苇边有人问道,“你又来做什么?” 赛恩斯扭过脸,在夕阳斜射下看着来到面前的托阿鲁,又望了眼远处芦苇丛后那几十艘正在卸货的宽体驳船,反问道,“让这么多异族驻扎尹更斯,你们又在做什么?” 托阿鲁顿时语塞,便呵斥道,“我们枯孤岛与你早已经没有了关系,不要拿以前那套来唬我!” 赛恩斯快步走到那些搬运麻布包的人面前,用鼻子闻了闻那股异香,脸色骤变转过身,走近托阿鲁低声道,“你们要这么多乌喉果做什么?” “长老?”赫斯突然出现在赛恩斯不远处道。 赛恩斯仿佛受到了惊吓,脸色苍白地盯着面无表情的赫斯,努力张了张嘴唇但又颓然地陷入沉默。 赫斯慢慢走上前,向前伸出手道,“您请,或许我可以带您看看岛上的现状!” 看着神态、语气如同图塔再现的赫斯,赛恩斯略显不安地微微弯腰示意,并跟着赫斯向岛中的部落走去。 “现在很多人投奔到了枯孤岛,以前饥荒的时候来了些,后来您下令猎杀散落人,又有些小部族前来投奔,前些天又有些些畏惧战争的人也来到了这里!”赫斯说着用手指着暮色下密密麻麻的部落草屋。 “那些是什么?”赛恩斯指着几百座行军营帐和旁边帆布遮盖、排列整齐的大垛货物道。 赫斯毫不掩饰道,“那是厄姆尼人的行军营与他们的物品,我们与他们达成了协议,他们曾用食物来拯救了枯孤岛,我借用空地给他们使用!” 赛恩斯看着面无表情的赫斯,又打量着他消瘦的身形,声音有些微颤道,“你越来越像你的父亲了,还有你母亲縻若的影子,我那可怜的女儿,但这一切让我忧虑不已!” 听着赛恩斯仿佛瞬间苍老了很多的声音,赫斯遥望着映射红光的湖面,面容依旧冷峻道,“事情总是越来越复杂,看到的越多,便会越焦虑。” “但...但是...”赛恩斯竟然有些语不成声道。 赫斯继续带着赛恩斯向前走着,来到部落中的先祖石前道,“族人们希望时时刻刻看到它,所以我将它放在了这里,或许这能让他们安心。” “你要那么多乌喉果做什么?”赛恩斯突然道。 赫斯环顾着夕阳余晖下略显渺小的枯孤岛,轻声道,“我父亲在进攻巨石城前,是否和你也这样推心置腹过?” 赛恩斯脸颊抽搐,神情痛苦地将脸扭向一边。 赫斯面露苦笑轻声道,“他们都说是你出卖了我父亲,并且带人替巨石城杀戮残存的乔玛族人,只藏匿了几十个老弱,其中有我和我祖母。” 赛恩斯身体僵直,勉强跟在赫斯身后,瞪着充血的眼睛一言不发。 赫斯望着湖边仅剩边缘的太阳,松了口气道,“最东边的长滩。” 赛恩斯忙上前道,“是的,他们想在那里修条通往港口的路。” “那他们的货物就不用经过尹更斯湖了,族人们也不用当驳船苦力。”赫斯轻声道。 赛恩斯点点头道,“如果能修建成功,他们的马车可以笔直地通过,可以更快地运输货物,甚至尹更斯湖会成为他们的避风港和贸易站。” 赫斯道,“危机总能促使人一不做二不休。” 赛恩斯道,“如果那样,狼人也将面临弥天大祸而反叛,所以他们还在权衡利弊,毕竟这么多的免费苦力.....” 赫斯冷笑道,“对于他们来说这或许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这次无论谁胜谁败,战后他们必然将下决心疏通那里。” 赛恩斯道,“他们不敢这样做,没有必要,而且他们需要我们!” 赫斯道,“需要什么?用我们制作珈兰血酒?” 如遭雷击般的赛恩斯张口结舌,又羞愧地垂头不语。 赫斯道,“据说二十年前我父亲曾经攻入巨石城,进入了艾蒙派提家的王宫,但又死在了那里!” 赛恩斯道,“他们背后有可怕的力量,即使是你父亲图塔那样的枭雄也难逃一劫。” 赫斯道,“二十年前鲁姆图人躲过了一劫,而且我父亲应该嘱托过你些事情。” “你怎么知道?”赛恩斯瞳孔突然张开却又紧紧缩回,满头大汗道,“都是因无知和恐惧才犯了大错。” 赫斯回身盯着赛恩斯道,“他们期待你恐惧,期待你觉得自己无知,从而变得麻木而残忍。” 赛恩斯身体僵直道,“那...你想怎么办?无论如何也毫无胜算,我们和他们差距之大,就像你父亲所言,无异于以卵击石。” 赫斯道,“他们也期待我进入巨石城,像我父亲一样!” 赛恩斯暗示地微微点头道,“对,甚至是你身边的人。” 赫斯道,“对于他们来说这是场交易,毕竟他们觉得代价会很大,甚至可能包含自己,所以出卖是最好的选择,甚至其中还包括你。” “那我们该...怎么选择?你现在的名声如此之大,简直就是鲁姆图人心中的神明,你给他们充足的鱼获,充足的盐块,而且从不责罚无辜的人,你走向哪里,他们就会跟到哪里,甚至有年轻族人当面指责我,说我的血都不如你的汗水浓,不过我饶恕了他。但如果再次冒险失败,灭族的可能是整个鲁姆图,你会给他们口实的!”赛恩斯表情迟滞道。 赫斯道,“那你有什么神的启示要给我吗?” 赛恩斯呆愣片刻,弯腰行礼沮丧道,“哪有什么启示!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做到想要的,并让鲁姆图人能在这里继续安然地繁衍,我也不会再像上次一样,有给自己和族人们留余地的想法。” 赫斯道,“过段时间我可能会需要些人手。” 赛恩斯再次呆若木鸡,又颓丧地将手放在胸前行礼道,“我知道弗拉姆和康斯提部族已经归顺了你,我也不会插手普帕姆和卡姆部族的事情,另外我属下的不管是恩格特,还是索米特或阿匹斯部族,无论他们是因仰慕你的威名而叛逃到枯孤岛,或者是他们安坦指使他们归附你,我以后都一概不问!” 赫斯瞟了眼面带病容的赛恩斯,眼眶红润道,“如果愿意...我可以送你到黑水沼泽,就像达鲁祖那样...或许可以...寿终正寝!” 赛恩斯却哈哈笑道,“事到如今,你却轻视我到如此的境地?” 赫斯打量着努力克制身体颤抖的赛恩斯,轻声道,“我相信你对族人的忠诚与善意,但为了打消你的顾虑,我让你见个朋友。”说着向部落摆摆手。 部落中央的草屋栅栏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宽松亚麻水手服、头发微卷、眼睛淡蓝又有些忧郁伤感的男人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名蒙脸的女人。 赛恩斯顿时大惊失色道,“萨尔...巴尼?” 萨尔巴尼将手斜放在胸前行弯腰礼道,“赛恩斯爵士您好!” 晚风吹过,不知如何再次开口的赛恩斯望着赫斯,故意拖长声音道,“我不知道你们...” 赫斯向萨尔巴尼点点头道,“您可以与我们的长老和盘托出,现在他也已经无路可走。” 萨尔巴尼坦然道,“我其实是昔日坦霜帝国皇帝波阿力花·掣珊之子,家父在鹰喙山下与布雷·考尔会战失败身死后,我被布雷·考尔爵士连同几个战俘孩子送往特克斯洛虔世会当做教会童徒,后被温顿斯特爵士养大,后来成为了他们说的圣城十二子其中一员。” 赛恩斯惊讶地瞪大眼睛,不停打量着赫斯和萨尔巴尼道,“你们......” 萨尔巴尼微笑着扫了眼赫斯道,“在厄姆尼人反叛,家父被迫撤往萨姆城时,我曾被边城聂格拉掳走,后来是赫斯父亲图塔·乔玛舍命将我救回萨姆城,所以我与他算是血亲兄弟!” 赛恩斯嘴唇微张良久后道,“难以置信...难以置信,我知道赫斯父亲与曾经的坦霜帝国过从甚密,但不知道会有如此的渊源!”但看到赫斯苦涩一笑,于是叹息良久又回身望着登陆向岛上搬运物资的厄姆尼士兵,不可思议道,“怪不得上次厄姆尼王想要诱捕你,原来是内有如此玄机!” 萨尔巴尼笑道,“被淹没的往事而已,不过现在美好与危机一样,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擦肩而过!” “真是艺高人胆大!”赛恩斯瞪大眼睛依旧惊叹道。 “我们坦霜人与尹更斯湖的鲁姆图族向来亲近,甚至是王上波阿力花也曾与乔玛部族结过血盟!” 赛恩斯有些反应迟钝地慢慢点头道,“确实,确实,我也曾经接待过坦霜的使者,图塔曾将他以兄弟相待,他叫泰...” “泰马尔!”萨尔巴尼道。 汗流浃背的赛恩斯弯腰不起道,“原来...原来如此,我早有耳闻,关于您的身世,但不知道居然...” 萨尔巴尼微微一笑道,“都是出于无奈,就像这段时间我受命巡查你们的驻地,想必有人已经将此事告知了您。” 赛恩斯情不自禁点头走神道,“是,但不知道...” “对,正如您所猜测的,我虽然是这次拦击厄姆尼人的副指挥使,但其实我还有个重要的任务,就是清查所有鲁姆图人部落及人数,而且一旦战胜厄姆尼人,可能会有新的任务。” 赛恩斯咽了口唾沫,努力扬起脸道,“什么..什么任务?” 萨尔巴尼眉头紧皱道,“带人掘宽尹更斯河,从长滩修建直通托拉姆港口的道路!” “然后?”塞恩斯紧盯着萨尔巴尼道。 “尹更斯湖将作为托拉姆港的内湖港口,您部族所在地也就是万生神庙位置将作为停泊港!”萨尔巴尼道。 “既然想将尹更斯湖作为内湖港口,何必大费周章在长滩铺设道路,那将是件非常艰难的事?”塞恩斯继续追问道。 萨尔巴尼苦笑道,“我没有得到明确指示,但有口谕让我在拦截厄姆尼人时勘察所有沼泽人部落的位置!” 塞恩斯慢慢点着头道,“我...明白了,他们想从尹更斯湖...彻底驱逐我们,让我们失去家园而流浪!” 萨尔巴尼点点头道,“包括库普兰河周边,但凡阻挡巨石城控制河运和海运的人,都将被彻底清理,而您所谓的流浪或者可以换个词...幸存,而且大战将要结束之际,巨石城将首先斩首所有沼泽人部落首领,应该是在让你们恢复举办渔兰节的庆功宴上,在这里给您提个醒!” 感觉浑身麻木的赛恩斯呆在原地,良久才回过神,舒展着紧绷的眼皮,深深吐了口气道,“谢谢您的提醒,我明白...怎么回事了!” 萨尔巴尼望着岸边越来越多的厄姆尼士兵,向赫斯行礼道,“兄弟,我得离开了,毕竟那边还还需要我亲自彻底疏通,希望能再次见到你!”说完又用布条蒙脸,带着妻子瑞诺迈步向岸边的艘小船而去。 赫斯望着萨尔巴尼的背影,回身向赛恩斯道,“您最好早做准备,开战后会比较混乱!” 赛恩斯眼眶红润,依依不舍地打量着赫斯道,“既然你如此信任我,我也会兑现我的承诺,希望你有办法能带领族人们走出这场灾难,但一定要小心,尤其是那个麦道夫,他才是最大的魔鬼!” 赫斯突然怔在原地,轻声呢喃道,“我知道!” 《蓝翅草》:你眼中的丑恶,他眼中是奋争;你眼中的怯懦,他眼中是怜悯;无一而足,只因‘我’这个世间最大的误词! 第157章 神射手 “快点,你们这群蠢货,厄姆尼人马上就要登岸了!”戴着宽檐帽的法务官奥德赛举着牛皮长鞭,在半空甩出一个个圆弧和清脆的声响,抽打着在坑洼路上推马车的人们大骂道。 看着不远处湖边被整理出的大片空地和几十座大型抛石机,当空烈日下满头大汗的墓地看守人托姆勒不满嘀咕道,“怎么把我也来拉来做苦力?我可是得到了紫风铃勋章,马上要成为骑士的人!” 旁边用力推车的苏姆嘲弄道,“巴赛尔给你披上紫袍你也得来,我们塔特家除了女佣都来了!” 托姆勒甩了把鼻涕,叉腰耷拉着肩膀反驳道,“当然,你们这些贵族元老的侍从养尊处优,是该让你们尝尝我们劳苦人的滋味了...” 可托姆勒的话还未落,“嗖”一块石头从天而降,将辆马车围栏砸得粉碎,而边上的几个推车人也被砸倒在地,闷响中夹杂着骨头碎裂的声音,托姆勒摸着溅到脸上还热乎的血,又呆傻地看着苏姆道,“哪来的石头?” 苏姆抬头看看天上纷纷飞来的石块,忙扯着托姆勒钻到车底,大声道,“上次你救我,这次扯平了!” “嗖嗖嗖”带着风声的石块在空中划出弧线,流星般落向这只运送武器、石块的车队,一些还没反应过来的人们被砸得东倒西歪,断腿残肢的人们在地上哀嚎,被禁锢在车辕上的马匹惊慌嘶鸣,却又无法逃脱。 迅速躲到棵大树后的奥德赛掀起帽檐露出头,望着湖面那些几十艘厄姆尼战舰,朝四散躲避的人们喊道,“快上,去帮士兵们填装石块!”但人们却畏畏缩缩都躲在路边的树后,闪避着不断从湖面飞来的石块。 奥德赛用力抹了把脸,还有些跛脚地快步上前,从车底薅出托姆勒道,“别他妈躲躲闪闪,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托姆勒赶忙缩到车轮后道,“前面有士兵,不需要我们这些苦力!” 奥德赛用皮鞭猛抽托姆勒和身边躲藏的人,大骂道,“等厄姆尼人上岸,他们会挨个砍掉你们的脑袋,快上!”说薅起托姆勒向空地的那排抛石机走去。 呼啸的石块从厄姆尼人帆船上不断射向岸边,将一座座军营捣毁,并翻滚将来不及躲闪的士兵砸得血肉横飞,士兵们押着的苦力们抱着脑袋躲闪着向抛石机跑去。 被奥德赛拖着的托姆勒浑身发抖,低头踉跄着道,“圣母保佑,圣子保佑!”可抬起头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到了座抛石机前,奥德赛大声喊道,“快帮士兵们拉绳索!” 稀里糊涂的托姆勒和人们拿起地上的绳索,向后猛跑着将皮斗中的石球抛向湖中的厄姆尼舰船,一整排抛石机杂乱无章地抛射,人们大汗淋漓地填装石球又拉起绳索向后跑着抛射,但石球却七零八落掉在湖中溅起些许水花,但没有一颗击中厄姆尼舰船,而厄姆尼人的舰船再次开始射来石球,几座工事墙后的抛石机被飞速的石球砸碎,旁边的士兵和苦力也被翻滚的石球砸的人仰马翻,闻着突然涌入鼻孔的血腥味,托姆勒木然地环顾着哀嚎逃窜的人们,呆呆站在原地。 法务官奥德赛狠狠一鞭子抽在他肩头吼道,“快去拉绳索!”却被枚石球贴着脑袋飞过,不禁双手摸了摸自己脑袋后扶正帽子惊诧道,“还在!”随即朝着托姆勒大喊道,“快去帮忙。” 而弯腰驼背的托姆勒突然抬起脸,木讷地在纷飞巨石中望着岸边工事后那排长长不停晃荡投射的抛石机,随即置身事外般不慌不忙走上前,抱着石球装进抛石机皮斗,捡起地上的绳索向后跑着,并敏捷地跨过周围那些翻滚哀嚎的伤兵嘟囔道,“死神喜欢追逐恐惧!” “不要害怕,快点射击,把该死的厄姆尼舰船砸沉!”奥德赛在人们身后不停鼓着劲喊着,“喊号子,用力拉!” 一个男人愤怒地扔下绳索大骂道,“喊你妈比个号子!”却被飞来的石球削去了半截身子,托姆勒看着面前栽倒的男人,浑浊的眼睛变得格外清澈,竟情不自禁接替背起绳索,踩着地上的鲜血用力向前跑去,“晃当,嗖!”抛石机将石球远远抛出,远远一声闷响传来,人们爆发出欢呼道,“砸中了,砸中了!” 驼着背的托姆勒回过头,踮起脚望着远处那依旧迎风驶来的几十艘厄姆尼战舰,旋即有些懵懂地望着身边欢呼的人,奥德赛快步来到近前,面目狰狞地拍着托姆勒肩膀道,“快点,就像刚才那样,砸沉他们!” 耳朵鸣响的托姆勒再次抱着沉重的石球放入皮斗,退着身子来到高处站到个木桩上,抬起右手拇指下压、伸出食指中指,眼神冰冷地观瞄着湖面的厄姆尼战舰,随即又背起绳索带着人们向后跑去,“咣”飞出的石球再次精准砸中艘厄姆尼舰船,人们又欢呼起来。 奥德赛摸了摸脑袋,躲闪着厄姆尼人射来的石块,看着发呆的托姆勒道,“继续!” 表情完全木讷的托姆勒任凭鼻涕流到下巴上,抱起石球装填,再次起身走到木桩上伸出胳膊观瞄,带着人们向后猛拉绳索,石球不偏不倚再次砸中了艘厄姆尼舰船,甚至隐约将敌舰一根桅杆砸断,而厄姆尼人的几十艘战舰愤怒地迅速发射石球还击,接连砸毁了托姆勒附近几架抛石机,周围的士兵惊骇地四下躲闪,并无助地向托姆勒张望。 “墓地杀手,快教他们怎么射击!”耳边奥德赛的吼叫带着嗡嗡声传入耳中,突然,被万众瞩目的托姆勒打了个寒战,浑身通透般挺直了驼背斜肩,抬脸静静望着湖面那成群的敌舰,又伸直胳膊上下调节着拇指瞄了瞄,向后退了十几步,舔了舔嘴唇道,“到这...就到这儿,然后....” 奥德赛向人们大喊道,“就拉到那个位置,拉得绳索短点!” 附近的抛石机纷纷模仿,在几次调试后不断有石球击中厄姆尼船只,而两边延伸的抛石机士兵也纷纷模仿,将密集的石球砸向厄姆尼舰船,受到精确重击的厄姆尼舰船纷纷停止还击,开始鼓起所有风帆加速向岸边迅速冲来。 面对即将来到岸边的厄姆尼战舰,抛石机的石球开始落在了厄姆尼战舰后方,而厄姆尼战舰也因为触浅而停在了离湖岸远处,于是纷纷将运兵小船放入湖水中,满载着黑衣黑裤、身着银色鳞片胸甲并且头巾蒙脸的厄姆尼士兵地向岸边划来。 看着穿着盔甲准备靠小船登岸的厄姆尼人,奥德赛惊喜地哈哈大笑起来道,“找死!弓箭手准备!”话音刚落,上千名铁甲弓箭手排列站到湖岸工事上,将长弓拉满射向那几十艘小船,船上的厄姆尼士兵举起盾牌,将小船覆盖地像个龟壳,让密集的箭支纷纷落空。 奥德赛摸摸脸上的络腮胡,向弓箭手们怒道,“用力射!” “你这个蠢货!”骑着战马而来的戴克王子大骂道,“等他们下了船再射,用抛石机砸他们的小船,让他们有来无回!” 弓箭手们急忙收起弓箭,而托姆勒喊着人们将抛石机调节着角度,而几百名穿着银鳞胸甲的厄姆尼士兵已经走下搁浅的小船,并举着鸢形红盾在浅水组成阵列、踩着泥泞向岸边工事而来。 戴克脚踩木梯登上岸边松木工事墙,张望着对面那些无法继续靠近岸边的厄姆尼帆船战舰,又看看湖岸前这些盔甲衣着黑白分明的几百厄姆尼士兵,嘴角上扬道,“尹更斯湖真是名不虚传的天然屏障!”随即向传令兵道,“这只是试探性攻击,等他们靠近工事再射击,要节省弓箭!” 等由几百人组成的两个厄姆尼小方阵走出浅水,踩着薄泥地面即将到达岸边工事,工事墙上的铁甲弓箭手开始猛烈射击,而厄姆尼士兵将盾牌举起,藏在其中的弓箭手不停还击,但工事墙上居高临下的铁甲兵不费力气地将弓箭精准射在厄姆尼士兵身上,不断有厄姆尼士兵惨叫着倒在地上,远处的厄姆尼舰船突然响起铜号声,厄姆尼士兵开始拼命狂奔,终于冒着箭雨冲到湖岸工事墙前,却发现无法攀爬上这道足有两丈高的光滑松木工事墙,而工事墙上的铁甲兵弓箭手几乎在面对面的距离抵近射击厄姆尼士兵,将这些头巾蒙脸的厄姆尼士兵悉数射杀在工事墙下。 戴克看着这占有绝对优势的防守战,得意地站到岸防工事上,双手撑开红色披风向对面的厄姆尼战舰挑衅。 “咻咻咻”划破空气的尖锐哨声响起,十几个银色亮点突然从对面厄姆尼战舰飞来,还没等戴克反应过来,一面锋利的锯齿钢盘已经闪着寒光擦着他脸颊飞过,让他一个踉跄翻滚下工事墙,等他刚被人扶起,却看到站在工事墙上有几名弓箭手被拦腰切成两段,而工事墙下残存的几个厄姆尼士兵开始扔出钩爪,妄图爬上工事,但却被躲在工事墙后的长枪兵用长矛从工事防御孔戳落在地。 惊魂未定的戴克坐在地上恍惚片刻,扭脸向士兵们吼道,“用抛石机还击!” 躲在抛石机支架后的托姆勒慢慢走了出来,魔怔般看着落在工事下的那些半截尸体,又开始卖力地边填装石球边带着人们拉着绳索抛射石球,精准的石球再次砸在对面厄姆尼舰船上,而“咻咻咻”锯齿钢盘飞来响声再次响起,铁甲弓箭手纷纷跳下工事墙躲避,但锋利的钢盘划着弧线飞到工事墙后,落在刚组成方阵待命的千人铁甲军中,并将方阵切开几个血口,方阵士兵顿时大乱地再次向后撤去,周围那些还在集结的铁甲方阵也再次散开,纷纷躲在巨大的万生神庙石台后。 藏身松木工事后戴克凑近工事墙防御孔,望了望湖边那些正在向下传送士兵的厄姆尼战舰,又回头看看身后不远处熟练又精准的操作抛石机的士兵,灵光一现喊道,“用火球油袋烧他们!” 传令兵举起旗子挥舞着传令道,“油袋,点火!” 随即点燃火的油袋被放在抛石机皮斗中,数十家架抛石机将冒着浓烟的油袋射向湖面的厄姆尼帆船战舰,但依旧是大部分落空,而托姆勒再次站在木桩上惦起脚,用手比划着瞄了瞄厄姆尼战舰,带着人们猛拉绳索,将一个油袋精准地射在艘敌舰上,大火轰然在帆船上燃起,托姆勒继续指挥人们抛射油袋。 同样躲在工事后从孔洞观望的奥德赛回头骂道,“你这个蠢货,别逮住一艘烧,射别的船!” 托姆勒慌忙后退踮脚看看,带人调整抛石机角度,将一个个燃着的油袋抛射到厄姆尼战舰上,看到托姆勒奇高的射击准度,戴克喊道,“把油袋都给这个傻大个,你们他妈的纯属浪费!” 周围抛石机边的士兵忙将所有油袋都抱到托姆勒脚下,而托姆勒专注地用手瞄准,并指挥着人们抛射油袋。 望着一艘又又一艘起火的厄姆尼战舰,戴克王子站起身兴奋道,“哈哈,我们巨石城一个人就能灭掉他们一群战舰!” 可话刚落,“呼呼!”厄姆尼战舰也开始用燃烧油袋反击,“啪、轰!”十几个厄姆尼油袋落地并溅出席卷的火舌,席卷了旁边几架抛石机和士兵,奥德赛急忙将戴克王子拉回到工事墙后躲避。 但托姆勒似乎着了魔,继续踩到木桩上用手比划着瞄准,又机械地回头喊道,“射击!”,抛石机的绳索随即被猛地后拉,一个燃烧油球再次射中湖面的厄姆尼战舰。 接连几艘战舰被射中燃起大火,厄姆尼士兵们纷纷从船上跳入湖中逃命,而周围那几十艘战舰仿佛被彻底激怒,将抛石机火力击中在托姆勒的抛石机方向,几十个火球从天空飞来,随即猛地落地在托姆勒抛石机周围燃起大火,将地上堆积的上百个油袋引燃,轰爆的大火席卷了周围的空地,大群士兵和劳工陷身烈焰,浑身着火的在地上翻滚哀嚎,逃跑的人被督战士兵用长矛刺穿,但托姆勒擦了擦鼻涕,依旧专注地用手比划着瞄准,可刚想发号施令却发现自己那座抛石机已经被引燃,周围也尽是烈火残骸,但托姆勒却不紧不慢走到旁边的抛石机前,指挥着再次开始向厄姆尼舰队抛射油袋。 拉着戴克躲到远处的奥德赛望着独自用抛石机与几十艘厄姆尼战舰对轰的托姆勒,愕然惊呼道,“他疯了!” 不知道是工事遮挡了厄姆尼人的视野,还是墓地看守人托姆勒好运爆棚,所有厄姆尼人射来的油袋都落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即便将几个督战看热闹的士兵被烧成了火人,也没有落到托姆勒身上,反而像聚拢的火把将他围在中央,仿佛想在这烈日白光下将他照得更亮。 渐渐地,厄姆尼人在托姆勒的精准射击下开始有些支撑不住,抛射来的火球越来越稀拉,有的帆船开始转向逃离。 但被围在大火中的托姆勒依旧机械地瞄准,并自己抱着油袋放入皮斗点燃发射,望着除了十多艘燃起熊熊大火的战舰,厄姆尼其他帆船已经逃出了射程,法务官奥德赛跑到托姆勒身边大喊道,“他们都跑了,不要再射了!” 但神情似乎有些恍惚的托姆勒薅住奥德赛,机械地向抛石机皮斗走去,却被奥德赛一记耳光打在脸上道,“我不是油球,醒醒,厄姆尼人逃了!” 托姆勒这才晃晃脸,回头看看远去的厄姆尼舰队,又盯着奥德赛道,“他们...跑了?” 奥德赛狂笑着拍打着托姆勒道,“对,你击败了他们,是你一个人击败了他们,你火了,成为了英雄!”说着低头看看,急忙用力踩灭托姆勒着火的破旧绒皮靴。 脸颊起泡的托姆勒疼得倒吸了口凉气,抬起自己旧皮靴看看,神志恢复正常般再次弯腰斜肩道,“刚才真险!” 人们也纷纷围到托姆勒身边,神情激奋地将他抬起不停向天空抛着。 “轰”被残火引燃的堆皮油球再次发生爆炸,将人们被掀翻在地,托姆勒跌跌撞撞逃到不远处,大口喘气道,“好悬啊!” 满脸油灰的奥德赛也凑到他身边,用力压了压自己头上的那顶款檐帽兴奋道,“咱俩立了大功!” 托姆勒唯唯诺诺不满道,“好像...刚才你一直躲到了远处...” 奥德赛气愤道,“要不是我把你当苦力抓过来,怎么能获得胜利?” 托姆勒回头看着遍地的尸体和扑救着火森林的士兵,摸了摸自己身体眼神呆滞道,“无所谓...能活着就好!” 《艾蒙派缇皇恩圣典》:伯尼萨鱼盐金畜之地,泉甘河冽,山环壤沃,海口祥港往来中转,贸易顺畅,但外有强敌环绕,内存纷争繁结,如垂涎刃齿兽口,妄图急吞强噬,为驱此忧患,保诸城子民长久,诸子应外修军力,内修宽仁,万民不缚以一心,千教勿分以同志,互抚尊彼,相助敬此,教安、君平、民和! 第158章 鼓舞人心 阴沉的灰色乌云如陈旧棉垫般压在半空,巨石砌成的尹更斯湖万生神庙石台上,带着闪亮王冠的查理尼三世站在高耸的了望塔前,拖着华丽的王袍在绵绵细雨中来回踱步,突然将手中的权杖举到面前,威严地打量着围在台前的人们大声道,“兄弟们,我亲爱的臣民们,你们的勇气让我倍感欣慰,整个伯尼萨帝国因为你们而深受鼓舞!” 台下湿漉漉的人们有些迟钝地互相看看,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地东张西望。 看到人们不为所动,查理尼三世微微一笑,向台下摆摆手,让换了身新衣服的墓地看守人托姆勒走上台,查理尼三世又环视众人道,“你们认识他是谁吗?” “棺材板托姆勒!”有人起哄地大声道。 查理尼三世撇起嘴角,顺势调侃道,“看来你们对他的了解程度,就如熟知人生尽头是什么,尽管这个绰号不太好听!” 看台下的人们爆发出哄笑,查理尼三世扮了个鬼脸继续道,“他曾经是个平凡的人,一个忠诚善良的人,一个恪守职责的人,兢兢业业为那些逝去的人送行并让他们得到安息,从来没有失职放弃,这是种伟大的精神!”说着用力拍了拍身边身体萎靡耷拉的托姆勒。 托姆勒身体颤抖地向前走了一步,抬起被细雨淋湿的脑袋,张着干裂的嘴唇,眼神迟钝地望着众人,声音颤抖强忍着蹦出几个字道,“我..我...艾蒙派提王室..万岁!” 看着托姆勒紧张、笨拙的样子,人们爆发出轰然大笑。 面色红润的查理尼三世挺了挺胸,再次亢奋激昂道,“就是这个实实在在的男人,用自己精准的射击,击退了厄姆尼人数次进攻,让他们在这十几天里无所作为,只能在尹更斯湖里兜圈子,而你们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潜力,有自己都难以想象的能力,为了保卫我们的帝国而建立功勋,这是神赐予你们的神力,只要你们拥有足够的勇气,拥有足够的忠诚,面对敌人视死如归,神便会护佑我们伯尼萨,永远站在咱们这边,就像这不时降临的小雨,浇灭厄姆尼妄图烧毁卢卡斯森林的火苗,这是勇气和忠诚的神迹,它会让我们迈过恐惧的沟壑,感受与神同在的境界,飘忽之间那种间隙,穿过之后的蜿蜒,圣子拂袖荡起仙尘,又像繁星一样落入人间,落入你的心中,耀眼的五光十色炸裂让人炫目,就像湖面那些长梭般的战舰突然垮塌,虽然将湖面像黑幕般覆盖,但开裂的缝隙会将光辉溢出...如同麦种裂芽般带来希望...” 看着查理尼三世认真远眺、慷慨宣讲的样子,人们纷纷回头踮脚,试图望向工事墙后空荡的湖面,不禁开始互相交头接耳。 高台边的迪奥多看到查理尼三世放大的瞳孔和莫名其妙的呓语,快步走上台搀扶着查理尼三世道,“王上,有紧急公文需要您审阅,对立功者的奖赏由我来宣读吧!”说着将双眼放空的查理尼三世搀扶到台下。 看着表情凝固、身体呆滞的查理尼三世被人扶到皇家马车中,旁边戴着遮雨篷帽的培歌凑近特拉苏耳语道,“伯尼萨帝国快要完蛋了!” 特拉苏看看左右,紧挨着培歌道,“为什么这样说?” “你没发现吗?王上为了提振精神,吸食乌喉霜过度,刚才演讲时产生了幻觉!”培歌压低声音道,“精神混乱会做出愚蠢的决策!” 特拉苏看着神色紧绷的培歌,眨眨眼道,“咱们前几天轻而易举击退了厄姆尼人的进攻,看来他们的战力也没有那么强!” “呵!”培歌轻声嗤笑道,“那是试探性的攻击,厄姆尼人已经有上千艘舰船进入尹更斯湖,而且前几天那么突然发起攻击,是非常凶悍的,没想到你比我还没有经验!” 特拉苏笑道,“您参与过几次大战,现在确实有见地!” 培歌得意地昂起头,做了个嘘的手势。 而神庙石台上的元老迪奥多大声道,“可能我说不出足够对你们表达敬意的话,所以元老院决定用真金白银,来奖赏那些为保卫帝国而做出贡献的人,今天将赏赐托姆勒一百二十枚施洛华金币,并在战后授予他安魂侯爵位,以示他的功绩。”说着将袋沉甸甸的金币塞到托姆勒怀中,随即又抬头看看依旧如针尖般麻密的小雨和台下人们瞪大的眼睛,忙补充道,“其他在昨天保卫战中表现英勇的士兵,也会给予相应的奖赏,名单都已张贴在指挥使帐篷外的树上,请各位自行去领取奖赏,如果那张奖赏名单被雨淋湿了,就去找各自的军士长或者千夫长,他们知道名单内容,也会给你们分发赏金。” 众位身穿紫袍的元老在仆人们护送着钻进各自马车躲雨,神庙石台前的人们瞬间一哄而散,向树林边缘的咸干场军营涌去,靠在树上叼着烟斗的法务官奥德赛甩了甩毛呢宽檐帽上的雨水,一把拉住从身边走过的托姆勒,盯着他手中那袋沉甸甸金币道,“这下你可发大财了!” 托姆勒急忙将金币袋子放在腿后道,“主要是您的关照,等领到赏金回到巨石城,我会给您买礼物的,而且这算弥补我的.....上次为了扳倒...我也损失很大...您应该记得!” 听着托姆勒满带委屈、含含糊糊的话,奥德赛从嘴里拿下烟斗,拉着这个墓地看守人边走边说道,“我知道,上次为了保卫王上整垮丂维维,你的养老钱最后都被充公了,而且你马上就要成为安魂侯,是有爵位的人,我怎么敢收你的礼物?” 托姆勒肩膀耷拉道,“是您该得的,不过我希望待会儿就能回巨石城,好去给您采买些东西。” 奥德赛看着雨中那些忙忙碌碌加固工事的沼泽人,扭过脸道,“以前让你在墓地埋死人真是屈才,不过和当兵打仗的意义相似,很多尸体得过你的手,所以我建议你还是留在这里,用你那出神入化的技术继续打击厄姆尼人,以后就不用像那些翘奇般干体力活了。” 托姆勒赶忙摇摇头道,“不不不,那纯粹是运气,我只不过因为经常用弹弓打墓地聒噪的乌鸦,才有那么点准头!” 奥德赛叹了口气,凑近低声道,“有时候得到荣华富贵就是这么简单,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你现在口袋里装满丁零当啷的高成色金币,而且爵士的头衔会让很多农场主和商人找你挂名,以此来降低赋税额,你简直躺着就可以衣食无忧,如果再进一步,你可能有机会参股那些丝麻商,甚至钱币兑换所或者出海船队,锦衣玉食唾手可得!” 托姆勒出神地眨眨眼道,“所以我打算今天就回巨石城,毕竟得及早去元老院领取敕命书,否则...” 托姆勒抬起宽阔的脸,将没点燃的烟斗塞进嘴里愤恨道,“笨蛋,人家说了是要战后给你爵位,你要是现在回去就不会得到安魂爵这个头衔,所以你不能因冲动而失去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也知道,除了刚才我说的那些好处之外,一旦你得到头衔,那些趾高气昂的巡逻兵、穿着绸袍的有钱商人,都得向你弯腰行礼,还有鼠尾巷、皮毛街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她们才不管你是刚睡着或是正蹲在便盆上,她们会成群往你屋子里跑,哪怕你薅住她们头发乱踢乱打、大喊大叫,像野兽般宣泄你的无缘无故的怒气,咒骂她们就是天生的婊子,也打不散她们对你的热爱,你会像个真正的贵族般躺在那里,妻妾成群地被人往嘴里塞葡萄、提子、不去皮的刺梨,滚烫的毛栗子...” 看着仿佛身临其境,开咬牙切齿、面容扭曲的奥德赛,托姆勒擦了擦鼻涕,眉头紧皱打断道,“法务官大人,我...我知道会有很多好处,但担心还没享受这些就死在这儿,毕竟刀枪无眼!” 大口喘气的奥德赛顿时楞在原地,拍拍托姆勒肩膀继续干笑着劝道,“其实没有那么危险,就像昨天,咱们完全像街边两帮流氓互相扔石块,然后咱们赢了,以后也会一样,你就负责指挥士兵们使用投石机,甚至可以躲在大树后,反正咱们背后就是大片森林,绝对万无一失,你明白我什么意思。” 托姆勒紧抓金币袋子犹豫道,“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想当贵族,我只想娶奥兰多,然后和她平平淡淡过日子,但以前存得金币都被你拿去打了水漂,所以这个计划落空了。” 法务官奥德赛眨眨眼,脸色紧绷地昂起头道,“首先,那些金币是被贞爱会没收的,然后贞爱会的金库脏钱又被元老院收缴,所以那些钱是找不回来了,而且,那些金币救了你一命,要不是我绞尽脑汁想出这个点子,你可能已经被丂维维塞进焚尸炉烧成了灰。” 托姆勒叹了口气道,“所以他们奖赏我的金币其实就是我的,而且实际上还少了十枚!” “要学会目光放长远!”奥德赛无奈之际又诧异道,“你想娶奥兰多?奶牛奥兰多?那个和你打官司还有三个孩子的胖女人?你在葬礼上算计那些富有的农户,简直能把那些死人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掐你脖子,现在怎么会被她蒙骗?” 托姆勒嘿嘿笑道,“她虽然不会算账,但其实很善良,而且和她在一起很有趣!” 奥德赛一本正经道,“不要贪图乐趣,那是因为你给她花了钱,她才会讨好你,等你把她娶回家,她会暴躁的像得了疯狗病的野猫,就像她和你打官司时候的样子,她当时恨不得当时把你锤进泥里,而且她有三个孩子,等他们长到身强力壮的时候,就会在那个奶牛妈妈的指挥下将年老瘫痪的你扔进城外的排水沟,甚至都不会扔进莱德公墓的坑里,因为他们继承了你的产业和工作,多卖出块墓地就能多赚几个比索,而且你马上就要升官发财,半路娶带拖油瓶的女人,简直是自寻死路,就像我迪比特城那可怜的表叔夸伊,被继子饿死在粮仓,死前满嘴都是生燕麦,趴在粮食口袋前死去,因为他下半身瘫了,生燕麦又咽不下去。”奥德赛边说边打量着托姆勒的腿。 托姆勒低头看看道,“我的腿很结实,而且我见过太多的生死,明白人应该怎么活着!”说完迈着那特殊的驼步,踩着泥泞向通向巨石城的石子驿道而去。 奥德赛暴跳咒骂道,“她脸上的脂粉比城墙都厚,完全是为了抹平脸上的坑洼,你这个蠢货的棺材板!”说着怒气冲冲想要上前追赶,但看到不远处的巴赛尔在向自己招手,便无奈地收起烟斗,小跑着上前陪同元老们视察湖岸工事。 “你的神射手走了?”巴赛尔向来到身边的奥德赛低声道。 奥德赛摊摊手道,“不应该给他那么多奖赏的,他想回去找女人。” 巴赛尔望着托姆勒远去的背影冷笑道,“必须让他回来,这可是咱们的个人才!”说着凑近奥德赛轻声耳语起来。 《瑟瑟鲁》:喧闹后的黯然神伤,鼾声中的低声呓语,就像站在高塔向下张望,我们从来不是我们自己,只是众多灵魂的交织体,嬉戏之后终将孤独沉寂。 第159章 无尽的兵役 早晨清爽的湖风吹散了乌云,带着些许水腥味扑面而来,元老阿契索站在坚实的松木工事墙上,望着湖岸浅水中残留的几具厄姆尼士兵尸体,回头向赛恩斯道,“你们把他们的尸体扔到哪了?” 赛恩斯笑笑道,“不需要处理,它们会被晚上的潮汐带走,剩余那些是因为陷入泥泞太深,明天应该就会随着潮水离去,不过有些可惜,如果咸干场还在运转,可以将他们做成肉干,或许能解不时之需。” “你真会玩笑!”同样满头银发的阿契索望着蜿蜒到尽头的湖岸工事墙,又低头看看下面的湖边泥地,不禁感慨道,“尹更斯湖的坚韧,简直堪比巨石城城墙,可能这才是万物岁月的真实积累,难以撼动!” 赛恩斯回头看看工事墙后漫无边际的卢卡斯森林,面带微笑道,“那些墨绿色更是屏障!” 阿契索又遥望着湖面露着的厄姆尼帆船残骸,轻声叮嘱道,“不必过谦,你是尹更斯湖的长老,所以这次防守还得倚靠你们,尹更斯湖如此之广阔,湖岸线又那么长,尤其是那些防守薄弱的地方,需要有足够的岗哨来观察敌人的动向,尤其要当心他们偷袭焚烧森林。” 赛恩斯弯腰行礼道,“这个您可以放心,我们的快舟时时刻刻在湖面巡游,紧盯着他们,只要他们的帆船有行动,咱们就能马上收到信号,速度远比他们笨重的帆船要快。” 阿契索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望着工事后的那一座座抛石机,向戴克道,“殿下,您还需要督促建造更多的抛石机,越多越好,只要厄姆尼人无法登岸,他们就无法发挥军队数量的优势。” 戴克自信道,“明白,而且沿湖通道也在快速修建推进,只要沼泽哨兵发现敌情,军队就能迅速支援受到攻击的地方,而且我在森林中放置重型抛石机,不仅射程极其远,还有森林遮挡避免被厄姆尼人摧毁,另外因为厄姆尼人焚烧森林,被激怒的狼人也派来不少强弓手,所以咱们远程有抛石机,中程有狼人射手,即使他们冲到岸边,军营待命的数千铁甲军也会让他们无法翻越工事墙!” 阿契索微微点点头,又嘱咐道,“最重要的是及时得到情报,所以要好好倚重赛恩斯爵士,他们的族人就是咱们的耳目!” 戴克眨眨眼笑道,“当然,我都给他们安排了定时巡查的规定,即使晚上也有人值守!” 阿契索无奈地回头向赛恩斯低声道,“如有冒犯,还望您见谅!” 戴克不满地偷偷瞪了眼阿契索,向身后的传令兵道,“去督促他们加快进度,还没有修建好工事的地方让狼人们好好值守!” 跟在人群后的巴赛尔忙上前道,“戴克殿下、各位爵士,我们长滩那里最好也多搭建些配重抛石机,可以延长厄姆尼人的登陆距离,这样对防守很有利!” 戴克瞟了眼巴赛尔道,“特克斯洛派来的监造修士就那几个,我们这边的抛石机还没有修建完,等完工了再去你那儿!” 阿契索回头道,“长滩也是防守中的重点,特克斯洛这两天又派来不少善于建造抛石机的修士,我会让他们马上去帮你们!” 巴赛尔忙弯腰行礼道,“要有他们能提供指导,我们会事半功倍,尤其是得到了赛恩斯爵士的帮助,提供了很多强壮的苦力。” 阿契索眉头紧锁,望着清波荡漾的湖面出神道,“现在帝国的沉浮完全扛在了你们肩上,稍有不慎帝国将危在旦夕,切记要相互支持,不能让厄姆尼人找到任何突破口!” 巴赛尔将手放在胸前肃穆行礼道,“爵士放心,我们将誓死守卫帝国、誓死守卫皇室,另外那个神射手托姆勒好像要回巨石城,他的离开想必会很影响士气。” 戴克眉头紧皱,回头盯着奥德赛道,“你连个苦力也看不住吗?” 奥德赛忙解释道,“托姆勒是自由人,不在军籍,而且上次在剿灭贞爱会与昨天的防守中有不小的功劳,所以...” 戴克呵斥道,“现在就连阿契索爵士的亲信仆人都在前线,他有什么资格当逃兵,况且又不是只有他会操作抛石机,有一点儿功劳就如此逆反,实在是可恶,最好把他脑袋砍下来,以儆效尤。” 穿着紫边绣花长袍、纯白软皮拖鞋的尤利·迪奥多忙上前道,“托姆勒是个忠良的人,跟随我们家二十几年,而且按照昨天的战绩,简直是个无价之宝,我让人将他带回来,这里面可能是有些误会!” 阿契索瞥了眼远处帮忙拖运原木的侍从苏姆,也附和道,“这个托姆勒虽然是个平凡的墓地看守人,确实也是侠肝义胆,应该加以劝诫!” 戴克呵呵冷笑道,“是啊,某人的家奴搭救过某某人的家奴,真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随便你们怎么处理,我是反感这样的孬种!”说完带着几名侍卫愤然离去。 望着骑马疾驰而去的戴克和那随风飘荡的红色披风,阿契索无奈叹口气又回头向巴赛尔道,“亲王殿下,既然你提及托姆勒的事情,还是由你来办吧,这是个很有特长,并且好像总是能化险为夷的人,希望能让他为保卫帝国做出贡献,也能很好地提振士气。” 巴赛尔面露喜色地弯腰,将奥德赛唤到身边又耳语几句。 奥德赛用力点点头,带着几人骑马向森林驿道追去。 暖风吹过,将湿漉漉地面掀起股泥土味,安卡图森林树叶也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薄薄阴云下的托姆勒将金币袋子绳索缠到手臂上,沿着石子驿道旁的树荫快步向前走去,迎面而来的运输车队有人看着逆向而行的托姆勒,便大声喊道,“神射手,你这是要去哪?带着金币去关心战后的寡妇吗?” “想去你亲生父亲墓边给你腾出块地儿来,但嫌疑人太多,估计你母亲也不知道是哪个!”托姆勒回呛挖苦道。 车边的年轻男人愤怒地冲上前,瞟了眼托姆勒藏在身后的金币袋子,薅住他领口道,“老光棍,我今天就拆了你这个破棺材板!”说着挥起拳头要打,但突然发现拳头被人牢牢抓住,回头一看发现是个塌着鼻子、黄头发杂乱的矮胖女人,不禁脱口而出道,“奶牛奥兰多?” 壮实女人奥兰多狠狠将面前男人推了个踉跄,叉着腰骂道,“年纪轻轻不学好,和你杂种爹一个德行!” 年轻男人勉强收住脚步,望着涂满白粉但在脸颊、额头露着黄边的奥兰多,向车队边几个同伴摆摆手道,“咱们一起上,抢了他们的金币,反正他赚的是死人钱。” 几个年轻人上前围住弯腰驼背的托姆勒和奥兰多,并直勾勾盯着托姆勒藏在身后的那袋金币。 壮实女人奥兰多捡起根粗大树枝威胁道,“看我不把你们的脸打烂。” 赶马车的人们停下脚步,满眼期待地开始吹着口哨,并挥舞胳膊叫喊唆使着即将发生的冲突。 突然,远处几匹战马冲来,带着几名骑兵的法务官奥德赛举着起皮鞭,边猛抽着马车夫和周围所有的人,边咬牙切齿骂道,“你们这群败类,在给艾蒙派提皇室蒙羞,你们这群小偷、妓女、骗子、人渣......”人们拼命躲避,停滞的车队为了避祸而继续向前移动,几个围着托姆勒的年轻人刚想逃走,被奥德赛骑马挡住举着皮鞭抽打咒骂道,“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杂碎,居然敢冒犯未来的侯爵,要是知道死活就马上去湖边卸货...”等几个年轻人逃到远处,奥德赛额头青筋暴起、眼珠凸起地喘着粗气,有些失控地追打身边一个无辜的瘸腿男人。 托姆勒抬起那张长长的苦脸大声道,“法务官大人,您是来找我的吗?” 气喘吁吁的奥德赛扯马回头,出神地盯着托姆勒道,“你怎么知道?” 无可奈何的托姆勒叹口气道,“最担心的事情往往最容易发生!” 看着车队最后一辆马车从身边走过,面露尴尬的奥德赛跳下马,踩着咯吱响的皮靴走上前,死死盯着托姆勒道,“现在没有其他人了,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脸色发黄的托姆勒舔了舔嘴唇,用眼神支开身边的奥兰多,走到奥德赛面前耳语道,“其实我和奥兰多是青梅竹马,她本来是奎托姆一个富商的女儿,和我私奔了,后来我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还抛弃了她,当我浪子回头的时候,发现她在巨石城流离失所,所以我也在巨石城定居下来,当起了墓地看守人,我们就这样若即若离地在一起很多年,而且她那三个孩子都是我的,所以我想攒够一百枚金币的时候光明正大迎娶她,这个受尽苦难的女人,我想给她些幸福和安稳,虽然都不知道能不能熬到那个时候,这是我想离开前线的原因,也是我的秘密,现在只有你知道。” 眉头紧锁的奥德赛挠了挠头,抬脸盯着托姆勒灰黄的眼睛道,“继续!” 托姆勒眼中划过丝惊恐道,“什么?” 奥德赛冷笑着低声道,“我相信你和那个胖女人忠贞不屈的爱情,但我没想到你居然能骗我这么多年!” 托姆勒吸了吸鼻子,耷拉着身体道,“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奥德赛向身边摆摆手,周围几个军士快步上前,扭住托姆勒扯掉他那崭新的亚麻衬衣。 上身赤裸的托姆勒迅速挣脱,快步后撤道,“你们做什么?” 奥德赛打量着平日好像邋遢松散,但竟然细腰阔肩、肌肉分明形如螳螂的托姆勒,不禁感叹道,“果然名不虚传!” 托姆勒抬手丢掉金币袋,瞟了眼面前军士腰间的短剑,又眼睛犀利地盯着奥德赛道,“法务官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奥德赛抬头看看已经走远的运输车队,盯着托姆勒道,“你胳膊下有纹身吧!” 托姆勒眼珠转转,自己抬起左臂露出腋窝处片伤疤道,“我没有纹身!” 奥德赛漫步走近托姆勒身边,压低声音道“丹家族曾经的鬼影刺客,神射手托勒·丹,不要说用火烧掉了纹身,你就是化成灰,也有人认识你!” 托姆勒眼睛闪过丝寒光,左脚后撤弓着步子冷冷道,“有人已经行将就木,你没必要这样。” 看着托姆勒不再伪装,开始弓腰驼背地侧身凌立而站,奥德赛突然面露悦色,眼睛放光地望着托姆勒道,“啊,看来真没搞错!” 托姆勒嘴角微微抽动,眼睛瞟着看看前后空荡的驿道,微微摇摇头道,“是您逼我的!” 看着托姆勒想要动手,奥德赛赶忙后撤着大声道,“您不要紧张,当然,我知道,您现在拧断我们几个的脖子就像掐死小鸡,其实我从小就仰慕丹家族的鬼影杀手,还有瓦莱家的银番客刺客,那么神秘又那么强大,但没想到居然就在我身边,以前的冒犯还望您见谅!” 托姆勒依旧警惕地叮嘱奥德赛,又再次打量着周围几个军士的位置道,“不要胡言乱语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奥德赛举起双手向前两步,并挥手让军士们走远后无奈道,“其实已经过去二十多年,毕竟丹家族已经灰飞烟灭,你们这些曾经的...曾经的死士,只要奉公守法,也没有人会太多追究,就像救济院的派克·葛赛林,他应该和你一样,有人怀疑他是瓦莱家族的银番客,甚至经过萨茹尔贞爱会的事情,也没有受到责难,因为他后来效忠王室,哪怕目的只是为了活着,所以我想劝你,只要在战斗中做出些贡献,或者说是只能,只要熬过这些日子,将厄姆尼人彻底击退,咱们就能回巨石城继续过以往的日子,而且你的爵位还能让你的儿子继承,彻底将以前的事情洗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托姆勒神情木然,死死盯着奥德赛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奥德赛往后退了几步,略显惋惜道,“我也拦不住你,所以你自己选择,如果你想继续带着奶牛...带着奥兰多找个地方隐姓埋名,我可以把我的马给你,给你两匹,毕竟你们还有三个孩子,带着那袋金币去吧,我去拖住巴赛尔他们,或许能让你顺利脱身!”说着留下马匹,带着士兵向尹更斯湖方向走去。 看着奥德赛沮丧远去的背影,托姆勒叹了口气,犹豫片刻后喊道,“慢着,我和她交代几句。”说着穿上那件被撕破的亚麻衫,捡起金币袋走到奥兰多面前叮嘱道,“你拿好这些钱,如果我要是死了,你就带着孩子们回土堡的腊柳农庄,你弟弟比较老实厚道,他会还给你该继承的农田,也没人敢轻易去小奥古斯塔领地乱抓人,另外在墓地那棵枯干的桦树东边三步,下面还埋着袋钱,你使劲挖就能找到,记住,谁也不要相信谁,回土堡一定要跟着最大的商队,坐信使的马车,多花些钱也要挤上去!” 奥兰多呆呆望着眉脸紧绷的托姆勒,沮丧地将那袋金币垂在手里,滴答着眼泪道,“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这辈子遇到了你!”说完决绝地转身要离开。 返身来到近前的法务官奥德赛走上前,愧疚地向奥兰多摘帽行礼道,“托姆勒是个英雄,但战事紧急,需要他带领士兵们抗击敌人,但您放心,我会安全把他带回...家的!”说着向不远处的军士道,“你们两个,护送奥兰多女士回巨石城,将她和她的孩子安顿到夏宫的巡防营,好吃好喝招待,直到我和托姆勒爵士打完仗回去!” 两个士兵上前将奥兰多扶到马上,带着这个脂粉被泪水刮花、依依不舍回头张望的女人消失在驿道远处。 《安魂曲》:生者从善如流,逝人魂安梦休。 第160章 九尾鞭 “快,带人去扑火,用火箭攻击他们,守住工事!”工事前的方阵长弋奎拉用嘶哑的喉咙喊着。 漆黑的天空飞过一个又一个火球,火焰四溅地砸在森林的树干上,将周围引起团团大火,夜幕下宛如厚厚毡布的卢卡斯森林四处燃起赤红的火焰,喊杀声与投石机发射的咣当声混在一起,狼人们用水桶拼命扑灭蔓延的火苗,燃烧断裂的树干轰然落地,“西边需要增援,厄姆尼人快要攻上岸了...”、“长滩也要失守了,需要增援...”、“塔布提沼泽发现敌情..”传令兵骑着战马来回穿梭,不停大喊。 夜幕中的小奥古斯塔领主卢鲁·巴赫坐在马背上,手里举着长剑左右张望,看着在面前乱窜的那些士兵,大喊道,“敌人在哪?” 一名铁甲兵来到近前,面带惊恐地手指着漆黑的湖面道,“他们在那儿,有几十万!” 卢鲁·巴赫催马踩着道斜坡来到工事墙上,眯眼望着湖面那些接二连三射出火球的地方,才发现密密麻麻排列着厄姆尼人的大型帆船,而工事下的湖边浅水里,数千厄姆尼士兵喊着正向工事墙冲来,不时有零散的箭矢从耳边飞过,而站在工事上的铁甲兵们弯弓不停乱射,卢鲁·巴赫低头看看脚下十几步高的坚固工事墙,又看看那些举着火把向前冲的厄姆尼士兵,收起长剑向身边的传令兵道,“传令熄灭所有火把柱,弓箭手,等他们靠近了再射!” 士兵们慌忙上前扯动铁索,将火把柱上的铁帽反扣,长龙般矗立在沿湖工事上的火把如多米诺骨牌般熄灭,只剩下森林中还在燃烧的十几处地方宛如黑暗中的红斑。 看着因陷入黑暗而逐渐开始不再喧哗的阵线,卢鲁·巴赫骑着马在工事前来回喊道,“你们这些蠢货,点着火把是给厄姆尼人的抛石机指路吗?快从射击孔射杀举火把的敌人,不要浪费弓箭,等靠近了再射!” 士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用抛石机反击湖面的厄姆尼战舰,让黑乎乎的湖面不时传来扑通扑通的声音。 “他们又不是蜘蛛,爬不上来,站在工事墙上朝他们脑袋上撒尿!”卢鲁·巴赫亢奋地指挥着士兵们作战,湖面厄姆尼战舰的抛石机不再发射,浅滩上的厄姆尼士兵也开始撤退,最终乘坐小船消失在夜幕中。 “是谁在那儿冒充指挥!”突然一队骑兵奔腾着来到近前,为首的戴克王子将火把伸上前,看着宽下颌、脸上有道疤的卢鲁·巴赫,大声道,“你他妈在这儿干什么?” 卢鲁·巴赫躲着熏眼的黑烟,昂起头道,“我他妈来支援你们!” 戴克惊讶地望着卢鲁·巴赫,又和身后的人们哈哈大笑起来道,“兽血家的男人系着女人丝巾来作战了!” 卢鲁·巴赫摸了摸自己脖子下还还有血迹三角巾,不屑道,“当然,这是我的幸运巾,是用别人血染红的,可不像女织工操劳出来的披风!” 戴克哼了声,向身后摆摆手道,“把他给我绑起来,吊到工事墙前!” 卢鲁·巴赫用指头抠了抠耳朵,脚踩工事墙木桩不屑道,“那你得问问我带来的几千骑兵同不同意!” “嗖、哄”一个燃烧的油球落在众人身边,战马受惊地四处奔逃,戴克在侍从保护下逃入森林。 “胆小鬼,你不是要捆绑我吗?”卢鲁·巴赫又回头大喊道,“抛石机反击!”但话音未落,十几个火球落在工事墙上,被爆燃掀落在地的卢鲁·巴赫爬起身,嘴里咒骂着跑到附近座抛石机前道,“传我的命令,火油球反击,将他们的战舰点燃!” 传令兵吹起长号,一排抛石机整齐发射,上百个火球带着浓烟射向湖面,大火像花朵般在湖面忽闪,两艘厄姆尼战舰船帆被引燃,在湖面开始燃烧。 “对,就这样,不要停,烧死他们,士兵们工事后待命!”卢鲁·巴赫大笑着喊道。 抛石机不停向湖面射击,但厄姆尼战舰突然不再投射火球。 卢鲁·巴赫急忙让人们停止了射击,自己快跑到工事墙前,从射击孔向外望去,只见除了湖岸浅滩留下的上百具厄姆尼人尸体,和拂晓湖面却正在燃烧沉没的两艘帆船,其他厄姆尼舰船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正当卢鲁·巴赫疑惑之时,身后戴克将长剑搭在他肩膀道,“既然以前教化院没有感化你,那我觉得我有责任给你些提醒!” 说完让几名巨石城士兵上前拿出绳索,但不远处几十名小奥古斯塔骑兵猛冲而来,举起弓箭对准了戴克等人。 戴克呆愣片刻,忙调转马头道,“你们这些走卒,想造反?” 卢鲁·巴赫叉腰笑道,“他们可不是什么走卒,是我们小奥古斯塔的兽血百人团,个个都是和我有血缘的姑表兄弟!” 戴克看着这些胸甲上雕刻着精致花纹,留着与卢鲁·巴赫同样棕色短发、下颌宽大的小奥古斯塔贵族骑兵,不禁嘲弄道,“没想到你们家繁衍能力还挺强,不过这里可不是长墙底下!” 而这几十名小奥古斯塔骑兵竟哈哈哈大笑起来,并突然用力拉满弓弦,边冷笑边亢奋地盯着戴克,甚至一个黑色眼眸、脸颊消瘦的贵族骑兵偷偷溜到戴克身后,右手抄着把瓜头锤准备偷袭。 卢鲁·巴赫忙向这个骑兵呵斥道,“小恰,别乱来!” 这名想要偷袭的贵族骑兵撇撇嘴,懊丧地提着瓜头锤回到众人身后。 看着这些好像对诛杀帝国储君满不在乎的小奥古斯塔贵族骑兵,戴克面露慌张地将长剑对准卢鲁·巴赫胸口道,“你们想干什么?” 卢鲁·巴赫无奈地摊摊手道,“你太过紧张了,我们只是开个玩笑!”说着和对面的几十名骑兵哈哈哈大笑起来。 戴克脸色囊红尴尬到无法收场,气急败坏高喊道,“铁甲方阵...” 卢鲁·巴赫却突然伸出双手,束手就擒般向戴克调侃道,“大敌当前,悉听尊便!” “把他带走!”彻底恼怒的戴克歇斯底里吼着,让自己的侍卫绑住这个小奥古斯塔领主手腕,用绳子拴在马上向森林中的咸干场军营走去。 天色蒙蒙亮,被捆绑的卢鲁·巴赫望着正在加固高大围墙的咸干场营垒和周围乱七八糟的临时营地,边走边嘲讽道,“看看你们的军营,简直像流民的收容所,管理松懈,我带着人在你们军营过夜,还蹭你们那恶心的豌豆粥饭,居然没人发现,如果我是细作,一把火就能将你的军营烧成灰,还有你们的指挥,纯粹谁嗓子大听谁的,难道喇叭是你们的老大...” 骑在马上的戴克回头啐了口道,“那是你还没尝过我的军营的九尾鞭!”可话刚落,不远处坐在树桩上的人道,“这不是卢鲁兄弟吗?你投敌被俘了?” 卢鲁·巴赫望着披着雪白貂皮大氅、长发及肩的高大男人,眼睛放光道,“狼兄?我他妈是来支援巨石城的,你也来这里蹭饭?” 狼人首领特拉博达站起身走上前,打量着依然是那么狂放不羁的卢鲁·巴赫,用力捶捶他胸口道,“小卢尔,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家,你们小奥古斯塔的风俗是捆绑出征?” 有些兴奋过度的卢鲁·巴赫努努嘴道,“你看,当优秀面对小心眼,总是会招来嫉妒的仇恨,尤其是那些还未上位的储君!” 戴克王子扭过脸,羞恼道,“传令兵,把这个扰乱军纪的人绑到树上,鞭笞八十!” 几个士兵走上前拖着卢鲁·巴赫绑到棵树上,而另一名士兵甩了甩有几个倒勾的皮鞭,在木桶中蘸着水向同伴道,“把他上衣脱了,这么昂贵的金丝衫打坏了可惜!” “还是节省点木桶里的水吧,待会儿军营着火也许用得着!”冷嘲热讽的卢鲁·巴赫又回过头,向周围那些已经拔剑提矛的小奥古斯塔骑兵们道,“你们暂时别乱动...不过要见机行事。” 等卢鲁·巴赫健壮宽阔的后背露了出来,狼人首领特拉博达抢过士兵手中的皮鞭道,“小坷垃,还是由我来吧,在教化院时那个游戏,看谁先说话,让他们瞧瞧!”说着狠狠一鞭子抽到卢鲁·巴赫背上。 卢鲁·巴赫疼得后背剧烈弓起喊道,“说好次数。” “啪”九尾鞭猛地甩出,鞭子上的小倒勾将卢鲁·巴赫后背扯出片血肉,让他疼得猛抱树干,又咬紧牙关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以前是三次,这次我们玩七次,同意你就点点头!”狼人首领特拉博达再次甩出皮鞭,卢鲁·巴赫疼得倒吸了口凉气,浑身发抖地用力点着头,又咬牙憋住气。 “啪!”狠狠一鞭子抽来,肩头皮肉乱飞的卢鲁·巴赫猛地仰起头差点喊出声,于是不停甩头闷哼并绷紧身体,可当特拉博达再次举起皮鞭,身后却传来个声音道,“大战在即,别再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了!” 戴克无奈向士兵们使了个眼色上前松绑,而被解下的卢鲁·巴赫双脚发软,靠在树上望着不远处的阿契索众人,气喘吁吁道,“我们才玩到一半...不能半途而废。” 狼人首领特拉博达扔掉貂皮大氅,脱了鹿皮短衫抱在树上,弓起宽阔的后背道,“我们继续,要是我哼一声就算你赢!” 卢鲁·巴赫喘息片刻,从地上捡起有九尾皮鞭,活动了活动身体坏笑道,“说话要算话!”说着抡起粗壮的胳膊将皮鞭猛抽下去,脖子上顿时鲜血淋漓的特拉博达紧握拳头,愤怒地刚想咒骂,但又急忙张手抱着树,向卢鲁·巴赫挑衅地笑笑。 卢鲁·巴赫眨眨眼道,“这才像教化院出来的好伙计!”说着围着树绕圈,突然偷袭地一鞭子抽在特拉博达腰上,肚皮被鞭爪扯掉片肉的特拉博达疼得双腿瞬间紧蹬,但又鼻孔喘气地扬起嘴角开始冷笑。 正当卢鲁·巴赫转圈寻找下手的地方,不远处培歌兴奋大声道,“不能抽打脖子和脑袋,尤其是眼睛,这是咱们在教化院时的规矩!” “你算哪根葱?”卢鲁·巴赫不屑地瞟了眼培歌,将九尾鞭放在桶里又蘸了蘸水。 培歌撇撇嘴道,“这是咱们在教化院时候的规矩,可以断手断脚但不能瞎眼!” “对,还有命根子也不能动!”人群中的白俊朗的格瑞·帕夏迈步上前道。 “别废话,快点!”不耐烦的特拉博达回头骂道。 “哈哈哈,你输了!”几个人突然大笑起来道。 特拉博达呆愣片刻,转身沮丧道,“这次不算!” “少废话,让开,该我了,谁和我赌?”人群中一个鬓发延伸到脸颊,鼻孔上翻的强壮年轻人上前推开特拉博达,边说边开始脱上衣。 格瑞·帕夏晃晃指头道,“丕哈德,我和你赌,但得有个先来后到,你先动手。” 赤裸上身的卢鲁·巴赫左右看看,惊喜地走上前,亲昵地拍打格瑞·帕夏胳膊,瞪大眼睛盯着他道,“艾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港口封禁之前就回来了,只是太忙所以没去找你!”格瑞·帕夏嘴角上扬地脱去上衣,露出略显消瘦的身体,扶着树干回头道,“卢鲁,你看着,我这次肯定能打败他。” 丕哈德·仑尼从卢鲁·巴赫拿过九尾鞭,用力甩了甩冷笑道,“手下败将...”说着上前要动手。 一众身穿紫袍软拖的元老们目瞪口呆,而身边的皮姆·巴巴罗萨嘲弄道,“野蛮人的游戏!” 卢鲁·巴赫回头骂道,“闭嘴,皮姆巴!” 在肚子上抹止血粉的特拉博达也大声道,“快点!” 卢鲁·巴赫眼睛放光道,“对,三下五除二地解决!” 安克缇·仑尼忙将儿子丕哈德的皮鞭夺下,质问道,“你们在胡闹什么?” 培歌哈哈笑道,“爵士您放心,这只是我们在教化院时候玩得个游戏,谁先喊疼叫出声就输,所以叫‘看谁先说话’!” 脸色惨白的戴克王子勉强张口道,“一群领主的继承人是受虐狂?” 卢鲁·巴赫不屑道,“知道为什么你们巨石城子弟打不过我们教化院学生的原因了吧。” “对,巨石城贵族子弟根本不是咱们教化院学生的对手!”培歌附和道。 卢鲁·巴赫在木桶边用水洗着身上的血,不屑道,“叛徒,你早被我们除名了。” 培歌愤慨道,“那是我被征召离开教化院,所以只能加入他们,而且我也经历过考验!” “每次都哭爹喊娘!”粗声粗气的丕哈德·仑尼挖苦道。 “好了,看来贫乏的教化院生活为我们伯尼萨帝国培养了批硬汉,但事关紧要,咱们还需要布置对敌之策!”拄着手杖的阿契索迈步上前道。 维托姆·帕夏也走到扶着树的儿子身边道,“穿上你的衣服,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特拉苏看着这几个从小在教化院当人质长大的年轻人,眼睛中透露着羡慕道,“真可惜,我要是在那里待过就好了!” 元老们看着这些似乎拿鞭打不当回事的年轻人,诧异地面面相觑。 尤利·迪奥多却略带嘲讽道,“柱石如此之多,咱们伯尼萨帝国未来可期。” “如果能熬过这次。”阿契索哼了声,说着坐到个树桩上向众人挥挥手道,“王上有微恙,特让我全权代表来交代些事宜,就是该探讨如何防守,或许你们能有什么高见!” “他不会是挂了吧?”卢鲁·巴赫脱口而出道,又忙东张西望躲闪众人眼光。 阿契索鄙夷地瞟了眼卢鲁·巴赫后大声道,“王上昨天特地召见我和众元老叮嘱此事,他身体康健,只是稍感风寒无法前来,所以不要无端揣测,更不要以讹传讹!” 几位在场元老忙向众人点头以示认同。 “其实无所谓,反正咱们有储君!”卢鲁·巴赫低声嘟囔着,又用唇语向戴克咒骂道,“我是盼着你上位,别他妈不知好歹。” 而阿契索抬起来脸,微笑着道,“众位帝国元勋,关于抵御厄寇,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看着阿契索优雅环顾众人的样子,感觉父亲愈发陌生的特拉苏不禁眉头紧锁陷入沉思,却发现父亲正冷冷盯着自己。 《盖兰之歌》:疼痛是暂时的,悲伤是暂时的,勇气才会永久传承。 第161章 防守规划 初升的阳光从茂密的森林枝叶穿过,斑驳地照在地面,清风吹过,森林发出沙沙的声音,身穿精致软甲的戴克扫了眼沉默的众人,向身后传令兵道,“搭建个大点儿的帐篷,我们需要举行重要的军事会议!” 坐在树桩上的阿契索抬手道,“不必,形势紧急,这些树桩已经够用了,而且是在这么凉快的树荫下!” 满脸油滑的安克缇·仑尼拍拍大腿,感叹道,“树桩大会,希望咱们能尽早击退厄姆尼人。” 维托姆·帕夏附和道,“对,就像上次在马骨坡那样,让他们有来无回,咱们必须有十足的信心!” 安克缇·仑尼感叹道,“可惜兰德·考尔不在,否则咱们必定会取得胜利。”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而戴克王子却不屑道,“他在不在都无所谓,没有他们考尔家族,伯尼达帝国照样立国,曾经的七大家族少一个或许会更清净。” 听着戴克得幼稚言论,面带善意的安克缇·仑尼笑道,“毕竟需要个军事统帅,战场可不是靠嘴来取胜的。” 维托姆·帕夏起身点点头道,“对,蛇无头不行,考尔家在打仗方面绝对行家里手!” 戴克王子诧异地环顾众人,紧皱眉头道,“难道你们没有看勤王诏书?” 卢鲁·巴赫将粗壮的胳膊支在膝盖上,探出身子眯眼坏笑道,“看了,上面说让某人暂时代理指挥使,但目前看来好像威信力差那么点意思,连玩游戏的勇气都没有,而且听说这个人还想大幅度削减士兵的军粮。” 尤利·迪奥多轻咳两声道,“巴赫爵士,你最好穿上衣服,咱们这可是在讨论事关存亡的军国大事。” 好样刻意展示自己健硕身材的卢鲁·巴赫眉头紧皱,打量着身穿华丽纹绣长袍的尤利·迪奥多,用手指着自己还在流血的肩膀道,“你没看到血还没干吗?弄脏了我的金丝衫你赔?那可是件孤品!” 尤利·迪奥多咽了口唾沫,憋着气道,“随你的便,粗鲁至极!” 卢鲁·巴赫突然捡起地上的金丝衫穿好,用手指着尤利·迪奥多道,“没事,你们迪奥多家的商队以后经过小奥古斯塔的地盘,再加征百分之十的关税,以此弥补我金丝衫的损失。” “关税是王上二十年前就钦定的,随便加征,你是土匪吗?”尤利·迪奥多面红耳赤道。 卢鲁·巴赫将格外粗壮胳膊抱在胸前道,“对,那是以前,现在小奥古斯塔由我做主,所以税额变了,另外我还真就是土匪!” 望着卢鲁·巴赫无赖又神经质的脸,尤利·迪奥多站起身咒骂道,“你这个口出狂妄的小子,早晚会付出代价。”说着又忙收起那不经意间伸出的兰花指。 卢鲁·巴赫挠了挠脖子,因触碰到伤口地呲了下嘴角,瞟了眼尤利·迪奥多道,“有种和我玩一次‘看谁先说话’的游戏,赢了我给你免税。” 尤利·迪奥多失控地尖声尖气道。“九尾鞭是专门给死刑犯用的东西,就像你!” 卢鲁·巴赫从身边侍卫的帆布挎包里拽出块咸肉,塞进嘴里狠狠嚼着道,“既然我是死刑犯了,为什么还不趁活着再多收些税?另外我他妈是来支援你们,还带着我们领地家族的‘百人团’,保卫你们脑袋而来,而不是为挨你们为死囚准备的鞭子...” 看着额头青筋暴起想要“掀桌子”的卢鲁·巴赫,一直沉思的阿契索抬头打断道,“巴赫爵士,想必您收到我的书信了吧!” 卢鲁·巴赫眨着眼思索片刻,拍拍大腿咧嘴笑道,“当然,您是个非常值得尊敬的元老,肯定也会言而有信。” 阿契索点点头道,“当然,您现在还有什么想要赐教的吗?” 卢鲁·巴赫快速摇着脑袋道,“没了,没了,我会倾尽全力去打击厄姆尼入侵者,直到他们跪地求饶。”说完拌着鬼脸撇撇嘴。 阿契索缓缓站起身,看着坐在树桩上开始交投接耳的人们道,“诸位还有什么要求吗?” 而众人互相对视后又陷入沉默。 阿契索叹了口气道,“我们聚集到此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厄姆尼人拒之于国门之外,但实现这个目标有能通过万众一心的协作,所以你们如果有什么要求或者想法,请直接提出,我会代表王上努力去满足你们。” 看人们依旧沉默不语,安克缇·仑尼再次站起身道,“我还是想说弗林锡的事情,如果这次抗击厄姆尼人取得胜利,我觉得弗林锡的管理权应该归还给我们仑尼家族,毕竟那里曾是我们家族几代人的族产。” 似乎有些打瞌睡的皮姆·巴巴罗萨抬起头,迷迷糊糊道,“你疯了吗?那里现在可是我们家族的封地,而且会无限期子嗣继承,你你...痴人做梦。” 两个大拇指插在胸前口袋的安克缇·仑尼向前走了两步,低头盯着皮姆·巴巴罗萨那张没睡醒的脸道,“你们家族?恐怕你连查看弗林锡账目都得经过老列夫的许可,还有你那逾期道丁家族和盖尔兄弟的高利贷,现在敢回弗林锡吗?迪比特的小崽子。” 皮姆·巴巴罗萨张大嘴,眼神空洞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安克缇·仑尼,又看看人高马大向自己走来的丕哈德·仑尼,脸上肌肉抽搐惊慌道,“那是王室指派的,和我无关...我都无所谓!” 安克缇·仑尼扭脸望向阿契索,阿契索眨眨眼道,“如果你们能在分配的防守位置彻底击败厄姆尼人,你们仑尼家族可以回弗林锡,但天鹅堡的列夫和盖尔家族与弗林锡之间的管辖权纠纷得你们自己去处理。” 安克缇·仑尼盯着阿契索道,“那此事就由你们塔特家作为担保!”说完带着高大跋扈的儿子回到了树桩座位上。 “您有什么要求吗?”阿契索望着维托姆·帕夏问道。 维托姆·帕夏缓缓站起身,眉头微皱道,“您真的可以替元老院做裁决?” 阿契索笑笑指着身后那十几名元老道,“虽然元老们没有到齐,但这几位的权威想必你们也知道,所以只要你们提出的要求没有人反对,那就相当于全员通过。” 维托姆·帕夏轻轻点点头道,“我其实也没什么要求,尤其对领地和管辖权,只是我儿子格瑞喜欢航海,如果战后能给他颁发特许出海经营证,那我将不胜感谢。” 尤利·迪奥多眉头紧皱,起身道,“维托姆爵士,在帝国版图上你们天鹅堡离港口最远,而且你们那里不仅土地丰沃,而且是帝国最安全的地方,西北有弗林锡和小奥古斯塔阻挡乌坎纳斯人,南边有黄金城、坎帕尼阻拦厄姆尼人,这次他们从海上入侵,首当其冲的也是巨石城,即使他们越过巨石城,还有迪比特、特克斯洛、奎托姆千里之地,历代多少次发生战争都很少波及你们那里,您为什么会想要出海权呢?” 维托姆·帕夏解释道,“想必您误会了,我没有想要那种彻底的出海贸易权利,就像您和阿契索爵士家船队那种,我只是想要几艘船只的临时停靠免税权,就像孩子回到自己家一样,外出采购些家族需要的物品,没有刁难和各种限制,当然我们家族目前连只小舢板都没有,而且即使将来有那么一两艘,也不会同你们几个家族竞争,我们将会继续做以前的那些小生意。” 听到这样直白的话,尤利·迪奥多忍不住道,“其实你们家族压根没必要...” “可以,元老院会赋予你们家族同等的出海权,与任何现有出海权一模一样。”阿契索打断尤利·迪奥多大声道。 其他元老惊愕片刻,都站起身喧哗道,“我们也有要求!” 阿契索回过头道,“也可以,不过这次是针对要冲锋陷阵的各领主,如果你们诸位元老也愿意穿戴盔甲迎敌,也可以提要求,不过需要本人和世袭子弟一同上阵。” 元老们顿时又急忙坐回座位上,开始窃窃私语。 阿契索又环顾众位领主,望着人群后的一个竖领遮脸、低着头的男人道,“您有什么要求吗?” 这个男人缓缓抬起头,露出阴兀内凹的脸,用似乎呆滞的眼神盯着阿契索片刻后摇摇头。 阿契索点点头道,“其实你们应该向奎托姆的新领主攸丘·克劳兹学习,他从来不求回报,只是全心全意扑在稳定领地秩序和效忠帝国上。” 人们纷纷回头看着这个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的攸丘·克劳兹。 “我和攸丘一样也无欲无求,而且还挨了鞭子,不过你们最好有充足的口粮!”死死盯着攸丘·克劳兹的卢鲁·巴赫大声道,但发觉没人理会自己,便无趣地掏出短刀开始剔指甲。 阿契索声音洪亮道,“好了,既然大家都得到了承诺,那我开始安排作战部署!” 狼人首领特拉博达举起手道,“为什么不问我?” 阿契索似乎有些不屑地点点头道,“请说!” 特拉博达沉默片刻后道,“如果厄姆尼人不断发射火球点燃森林,我们的损失将会很大,这个该怎么补偿。” 戴克不耐烦道,“如果咱们战败,厄姆尼人将会把森林都砍光做帆船,到时候你们将无处安身,所以这也是你们的保卫战。” 特拉博达大笑起来,又意味深长道,“意思我们没有退路?” 戴克刚想张口,阿契索挥手制止,又望向这个眼睛碧蓝的年轻狼人头领道,“五年免征赋税,而且所有在战争中损毁的财务和武器均由我们赔偿,不过得五年分期,毕竟你们不是雇佣军,而且伯尼萨现在确实锅已见底。” 特拉博达摊开双手直爽道,“好吧,这样也可以,另外需要给我们增派苦力,虽然现在的季节不容易燃起大火,但也需要足够的人手及时去扑灭,我们狼人最憎恨失控的野火。” 正当阿契索点头称是,披着白纱的赛恩斯从远处走来道,“是我迟到了?还是传令兵疏忽没有通知我参加会议呢?” 阿契索向特拉博达使了个眼色道,“这不,灭火的主力来了吗?”说完迎到赛恩斯面前道,“是我的疏忽,刚才几个年轻人争强斗狠,我顺势和他们晓以利害并安排部署些湖岸防卫事项。” 赛恩斯点点头,躬身行礼道,“那想必也需要我们鲁姆图人做些什么,毕竟我们也是帝国忠实的臣民。” 阿契索柔声道,“您稍安勿躁!”说着迈步在人们面前背着左手,挺着胸口向众人道,“昨晚的偷袭想必大家都看到了,或者听到了,不管是抛石机、投石器或者传令兵的报告,而且大家也应该有所体会,这次的厄姆尼人可能比上次翻越雪山的还要凶悍,尽管昨晚只是远程投射火球,并派出少量士兵袭扰,但却是持续了一整晚,这是厄姆尼人的策略,因为他们面临尹更斯湖的泥泞,他们也大概知道咱们的兵力,所以他们想用这种不断的骚扰,让咱们的士兵夜不能寐,以此来损耗咱们的精力和意志,这种情况会持续很久,等咱们疲惫至极,他们就会发动真正的袭击,凶猛的登陆战,如果失败,他们就继续袭扰,然后再找机会登陆,因为他们有更充足的人手和船只,每次只需派遣部分军舰和士兵,可能排在最后的舰船还没有出动,咱们已经被折磨的精疲力尽,这就像铁匠铺的磨轮。” “这不就是兰德·考尔的战术吗?”安克缇·仑尼插话道。 阿契索点点头道,“对,上次他们吃了苦头,因为遇到了咱们铁甲方阵的磨轮,所以他们可能想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过他们使用的事数十万大军和上千艘舰船。” “看来虽然是防守战,但难度也不亚于平原会战!”安克缇·仑尼道。 阿契索努努嘴道,“所以就需要大家通力协作,或者说你们领地的所有人都得付诸努力。” 维托姆·帕夏道,“那现在具体作战计划是什么?” 阿契索眉头紧皱,捡起那根手杖拄在面前道,“作战计划就是守住尹更斯湖,既然厄姆尼人兵分三路想要登陆,而且暂时不知道他们真是主攻方向,那就三个登陆点严防死守,沼泽万生神庙由戴克王子与天鹅堡负责防守;长滩由巴赛尔爵士和小奥古斯塔的卢鲁爵士负责;安克缇·仑尼爵士负责塔布提沼泽的清泉口滩头;塔布提与神庙之间的空档由攸丘·克劳兹负责;皮姆先生、培歌爵士、特拉苏为疏域使,负责后勤补给运输以及各项后勤事务,可调用任何人的粮食军械。另外各位领主也请动员各自领地的物资输送,要源源不断并及时地送抵卢卡斯森林,因为这样更长久还能避免浪费,饿着肚子肯定打不过厄姆尼人,比耐力的时候到了,所以在必要的时候大家需要互相支援,尤其是在明确他们主攻方位的时候,在后勤补给方面也要懂得互相支持、舍己为人。” “那个萨尔巴尼呢?这家伙消失有段时间了,人家可是副指挥使!”戴克冷冷问道,“不会是当逃兵了吧?早该听我的把他囚禁起来。” “他有其他任务,而且咱们有好几位副使,不过要是哪里有需要,他也会做救火之援!”阿契索随口应付着,思索片刻后又走神地呢喃自语道,“他到底哪去了?” “我们要防守多久?”维托姆·帕夏问道。 晃过神的阿契索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肯定需要等到厄姆尼人因为久攻不下而撤退或崩溃。” “那咱们要完蛋了,厄姆尼人围困几年都没问题,港口在他们手里,补给会源源不断从海上而来,另外咱们兵力太过分散,应该留下几千骑兵防守。”卢鲁·巴赫继续指手画脚道,“而且我早说过,你们不应该贪财种那么多亚麻,上次大战已经消耗了那么多存粮,导致现在各地粮价疯涨,所以面对围困未必能募集足够的军粮,等着饿肚子吧。” “那你为什么携家带口而来?”尤利·迪奥多问道。 卢鲁·巴赫站起身道,“当然,我将所有精锐都带来了,他妈地为了保卫巨石城,我连小奥古斯塔的磐石堡也愿意舍弃,这就是我的忠诚。” 尤利·迪奥多冷笑道,“还不是你的存粮也将消耗殆尽,害怕被乌坎那斯人围城,所以才想来这里混吃混喝,而且要不是你守不住瓦格纳长墙,帝国也不需要将部分骑兵派去提防乌匪!” 卢鲁·巴赫死死盯着尤利·迪奥多道,“紫袍先生,别忘了巴赫家为了看守帝国西大门付出了多少代价,如果不是我们几代人的浴血奋战,你早被乌坎那斯人捆起来送到乌骨山去了,到时候你可能会在被烤熟之前连屁股也丢掉,不过听说你喜欢那样。” 尤利·迪奥多面红耳赤道,“粗鲁的混蛋家族,怪不得王上要让你们世代守边野。” 卢鲁·巴赫背着手走上前道,“对,所以我更改了对你们家族商队的赋税,以后倘若你们的车队,哪怕是曾有一只脚踏入过我的领地,我也会追到天边,拖家带口向你讨债。” “真以为靠点功绩和蛮力就可以为所欲为?你太幼稚了。”尤利·迪奥多目露凶光道。 卢鲁·巴赫向前探了探身子,扬起嘴角坏笑道,“当然,哪有人家庙堂之上的您心机多,好朋友遍布南...北,但记住,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事还是小心为妙!” 尤利·迪奥多瞬间脸色煞白,又佯装镇定道,“大敌当前,我不想与你费口舌。” 卢鲁·巴赫冷笑着向前走了两步,刚想再次张口,阿契索用手中手杖点了点他胸口道,“同舟共济时更应该人艰不拆。”说罢望着几个领主道,“粮食问题确实棘手,不知道哪位领主可以多付出些,暂时做出支撑,日后必会有所补偿。” 安克缇·仑尼快速眨眨眼,又咬了咬嘴唇,偷偷瞄了眼尤利·迪奥多后站起身道,“我们坎帕尼还有四片区的地窖大麦没有开封,可以全部用于支持防守战。” “我们有三个,也愿意全部输送过来。”维托姆·帕夏微笑着起身道。 “我有半个!”培歌也挺着胸口道,“其实原本有两个,一个被贞爱会强行挖掘了,另外一个被他们浇上油焚烧,但没烧透。” 阿契索又回头盯着雕像般的攸丘·克劳兹道,“新领主阁下,您有可以支援的吗?” 还没等这个阴冷沉默的男人说话,卢鲁·巴赫抬起手道,“当然,现在的奎托姆可是有很多储备,不像我们小奥古斯塔时刻站在刀尖上,只能拉着几车破烂废物到处乱跑,另外坎帕尼估计也还有...” “巴赫爵士,不要四处树敌!”阿契索打断道。 卢鲁·巴赫泄气地坐回树桩上嘟囔道,“谷仓地都被仑尼家种了亚麻和乳香树,还连累了我。” 高领遮脸的攸丘·克劳兹看了眼阿契索,点点头道,“我有三个。” 阿契索点点头,松了口气道,“应该可以,就看咱们运气如何了。” “应该没问题。”坐在父亲身后的格瑞·帕夏突然道。 等众人将目光投向这个有些斯文的年轻人,格瑞·帕夏站起身道,“前两年我在海外游历的时候,接触到些比较重要的撒不莱梅贵族,那种有港口群岛的领主,他们其实早就得到消息,厄姆尼人可能会对咱们发动海上袭击,而撒不莱梅贵族们也想乘虚而入攻击厄姆尼人,以便夺回故土,所以形势如果变得对咱们有利,他们可能会封堵并袭击厄姆尼人的运输补给船队,到时候厄姆尼人将得不到必要的补给,如果厄姆尼这次战败,他们肯定想彻底摆脱他们控制,甚至大规模反攻。” 卢鲁·巴赫眼睛放光地望着格瑞·帕夏,赞赏道,“还是我兄弟年轻有为,不像那些土包子只知道窝里斗。” 阿契索点点头道,“对,这是咱们这次防守的重点,他们最近几年到处开疆拓土,简直成了天下公敌,所以咱们势必要让厄姆尼人凸显出动摇军心的疲态,等这个消息传到撒不莱梅和伊布塔姆人的耳朵中,他们就会加入战局,还会有纳乌达人,有可能曼丁人也会袭击厄姆尼人腹地,到时候他们将会是千疮百孔,甚至在重压之下内部也要叛乱,最后瞬间坍塌。” 维托姆·帕夏眉头紧皱道,“如果这样,厄姆尼人心里肯定也清楚,所以势必会像疯狗般猛攻。” 阿契索赞同道,“是这样的,他们也有心理准备,前几天试探登陆后知道尹更斯湖的泥泞比想象中的更棘手,所以昨晚开始用车轮袭扰战术,就是想让咱们疲惫不堪后上岸,他们有绝对的人数优势,咱们有复杂的泥沼屏障,所以现在可以说是旗鼓相当。” “猛人兰德·考尔呢?为什么不来?他要是在将胜券在握。”卢鲁·巴赫突然又问道。 阿契索道,“兰德爵士还有他的任务,为防厄姆尼援军从库普兰河顺流而下。” 卢鲁·巴赫呵呵道,“看来猛人先生和育空叠瀑很像。”但看到阿契索死死盯着自己,忙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嘴以示沉默。 阿契索又环顾众人道,“另外,赛恩斯爵士带领族人加固工事与扑救起火点,特拉博达爵士分派勇敢的狼人弓箭手到各地助防,假如有紧急重大事宜,请各位征得指挥使大人戴克殿下的裁决,另外如果有谁遇到巡察中的副指挥使大人萨尔巴尼,将他留在你们营地后通知我,如果大家没有异议,各位马上到驻地严防死守。” 赛恩斯眼神互闪,率先躬身行礼道,“谨尊圣命!” 阿契索满意地点点头,向赛恩斯微笑着道,“等战败敌人,帝国将解除禁令,允许你们举办渔兰节,将来的渔兰庆功宴上,您将是首席中的一员!” 赛恩斯顿时呆愣,嘴角微颤道,“感激圣恩!” 一直沉默的巴赛尔突然抬起手道,“元老阁下,长滩是防守中的重点,我希望后备军能驻扎在附近,这样可以及时进行援助。” 戴克冷笑道,“长滩都是固若金汤的泥泞之地,除了那些穿裙子的沼泽人,就是青蛙也会深陷其中,还需要援军?沼泽神庙才是他们攻击的重点,后备军应该留在我这里,左右都可以呼应。” 阿契索点点头道,“指挥使大人说得确实有理,这样可以首尾兼顾。” “对,你不还有个神射手吗?”戴克说着瞟了眼站在巴赛尔身后的托姆勒。 而托姆勒看似神情呆滞地垂着头,却用眼睛余光观察着众人。 《安魂曲》:真善美神养育所有,真善美神宽容所有,真善美神收留所有,真善美神赞扬所有,无论你在沉寂还是遨游,天国无处不在! 第162章 空漏之地 几团棉花般的白云在天空悠悠移动,傍晚的太阳红霞映照着尹更斯湖面,微风吹过,扎染般的连片森林微微摇动带来阵阵荫凉。 穿着深灰色绸衫马甲的格瑞·帕夏笔直地站在工事墙上,欣赏着尹更斯湖景色道,“真美,简直和赛利亚岛彼此呼应,虽然风格不同,但可以说是各有所长、互相弥补。” 卢鲁·巴赫背手晃着铜柄雕花马鞭,观望着开阔的湖面和像伸出双臂般的沿湖森林,抿抿嘴道,“确实不错,如果能长住这里确实不错,闲暇时候钓钓鱼,和几个朋友小酌几杯,水波荡漾、谈笑风生,真是人世仙境。” 高筒皮靴合拢、身体直立的格瑞·帕夏回头笑笑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心境。” 身材高大的卢鲁·巴赫踱了几步,抬起头道,“当然,我们小奥古斯塔紧挨乌坎纳斯,那里也是风光优美,千里草原绿茵平坦,白色河流蜿蜒,成群的牛羊,牧羊放歌的男女,纯净无边无际,让人陶醉到轻盈飘摇,要不是那些乌匪喜欢动刀动枪,有时候真想拆掉那该死的长墙!” “那种感觉应该和赛利亚岛很像,不过那边是碧蓝的大海与白色的沙滩,还有海面淡黄的小渔船,当海风卷着波浪款款而来,将干净的沙子冲上脚面,那种无尽的遥望与贴切的触碰,让人无限遐思、摄人心神,最后退去的海潮简直能将人的灵魂都抽走。” 卢鲁·巴赫点点头道,“乌坎纳斯草原是浩荡清空、徐缓横荡!” 格瑞·帕夏道,“赛利亚岛是碧海无垠、岛礁迎风!” 卢鲁·巴赫道,“那这里呢?” 格瑞·帕夏望着湖面沉默片刻后道,“伯尼萨帝国就像个被切开的漏斗,地形也像,本质也像,而这尹更斯湖就是最底的漏眼,终将会成为空漏之地。” “空漏?”卢鲁·巴赫疑惑道。 格瑞·帕夏边走边说道,“大海是水的浩渺,草原是风的苍茫,而这里却是二者的融合,清泉又有浊水,泥土上又有繁花,平静又将汹涌的河流和大海贯通,而这些又滋养了很多不同语言、不同肤色的人,各种交互融合,又各种冲突倾轧,最后将往事和现在沉入湖底泥浆,无论多么光辉荣耀都将沉寂落寞成往事,它们就像飞鸟的两翼,而伯尼萨帝国就像飞鸟的躯体,只不过是塌陷又轮回的躯体,这里则是坍塌轮回的那个孔洞,集中了复杂的美好,却又可能是梦想的踏空终结处!” 卢鲁·巴赫望着多愁善感格瑞·帕夏道,“你比以前更容易触景生情了,你应该做个游吟诗人,或者教会的雕刻绘画师。” 格瑞·帕夏叹了口气道,“其实当个渔民也不错,就像你说的,可以小酌垂钓。” “哈哈哈。”卢鲁·巴赫大笑道,“你不会以后想定居到海外吧?” 格瑞·帕夏扭过脸点点头道,“正有此意!” 卢鲁·巴赫撇撇嘴道,“去哪里?撒不莱梅?你不想继承天鹅堡的领主爵位?” 格瑞·帕夏深深松了口气,脸上露着悦色道,“兄弟,我遇到了心上人,而且...” 卢鲁·巴赫顿时呆愣片刻,又追问道,“什么?” “她的眼睛如大海般碧蓝,漂亮卷曲的长发,尤其笑起来的时候,纯净至极,非常迷人。”格瑞·帕夏出神地说道。 卢鲁·巴赫不禁艳羡道,“听起来不错,两年的海外游历,我还以为你只是和撒不莱梅那些王室子弟在军演场上较劲,没想到居然找到了心上人?” 格瑞·帕夏笑道,“其实也是天注定,我们帕夏家族本来就来自于赛利亚,出去游历的目的,不只是去学习撒不莱梅学习步骑军团战法,也是家父派我去探访家族旧地,实在没有想到,曾经在撒不莱梅败落的帕夏家族已经再次兴起,赛利亚岛现在已经回到帕夏家族手中,只不过是另外一个家族分支,但他们接纳了我,而且还巧遇了美丽的阿尼梦,所以我现在只希望这次战争尽快结束,在妻子临产前能回到她身边。” “你已经结婚了?居然没有给我写封书信?”有些出神的卢鲁·巴赫不满道。 格瑞·帕夏笑道,“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抱歉!” 卢鲁·巴赫摊摊手无奈道,“理解,不过你父亲这个决定其实非常明智,因为形势确实不容乐观,你们家那几个刺头小领主又在想勾结外人趁机作乱。” 格瑞·帕夏疑惑道,“什么意思?” 卢鲁·巴赫挥手将工事墙上几名了望士兵赶走,凑近格瑞·帕夏道,“你们天鹅堡可能会有麻烦,不过你父亲应该已经察觉到了!” 格瑞·帕夏脸色紧绷道,“谁?” 卢鲁·巴赫眉头紧锁道,“仑尼家族可能对你们天鹅堡有所企图?” “什么...他们疯了吗?即使有野心,也不应该盯上我们家,毕竟坎帕尼和天鹅堡离得那么远,而且对我家有敌意是奎托姆的克豪劳兹他们,而且安克缇·仑尼是我父亲多年好友。” “但弗林锡离你们天鹅堡很近!”卢鲁·巴赫盯着格瑞·帕夏继续道,“克豪劳兹死后那个阴沉的攸丘·克劳兹上位,但我感觉他比克豪还危险,克豪几个儿子莫名消失并不出人意料,但守旧派元老阿契索在奎托姆城的几个附属大商人也被刺杀就有些说不过去了,这可能表明奎托姆已经逐渐脱离了艾蒙派提家族的控制,这里面牵扯很多事情,甚至是成年旧事,安克缇·仑尼亲自找过我,许诺如果他们坎帕尼或者其他城邦与天鹅堡发生冲突,只要我不去救援,他就把占有的谷仓地再划归一大块给我,那可是帝国的粮仓,对任何人都有十足的诱惑,所以我接受了,而且我猜测安克缇·仑尼所说的其他城邦盟友应该就是奎托姆,就是那个新上位的攸丘·克劳兹,他们的意图其实在今天早上的会议要求已经暴露无遗,仑尼家族要重新掌控弗林锡,与奎托姆结盟,但你们天鹅堡夹在中间势必是眼中钉,所以想除掉你父亲,寻找安插听话的新人,紧接着就是要干掉我,这样一来,弗林锡、奎托姆、坎帕尼、天鹅堡、小奥古斯塔就被他们完全掌控连成一片,艾蒙派提家族就只剩下了特克斯洛和巨石城,因为迪比特城就是个摆设,这样一来伯尼萨帝国就可能要改名换姓了。” 格瑞·帕夏脸色惨白道,“你不是倪想吧?这可不是抢夺几个镇子那么简单。” 卢鲁·巴赫微微点头道,“可以肯定,可能这也是你父亲想让你离开伯尼萨的原因,其实这涉及上一辈的恩怨,仑尼家家族曾经是丹家族的马前卒,而克劳兹家族依靠着瓦莱家族,虽然丹和瓦莱家已经垮台,而且艾蒙派缇家对他们进行了大清洗,但看来扶植起来的这几位血统里还带着反骨,所以这可能算是家族百年复仇。” 格瑞·帕夏眼神疑惑道,“如果是这样,难道艾蒙派提家族会坐以待毙?他们两个根本不是查理尼的对手,况且现在大敌当前...” 卢鲁·巴赫微微一笑道,“正因为大敌当前,所以他们才想伺机而动,最主要现在艾蒙派提家族因为内斗,已经孱弱不堪,尤其前段时间萨茹尔的贞爱会夺权,艾蒙派提家族下面的很多骨干都因倾轧牵连而死,中了厄姆尼人剧毒的查理尼三世虽然侥幸逃脱,但已经被折磨的心力交瘁,靠吸食乌喉霜振作精神,传言现在已经有些精神混乱,而那个戴克皇子是个空脑壳,在教化院和咱们打群架时候就显露无疑,他家的女婿巴赛尔更是农夫出身,卑鄙无耻根本没有什么忠诚度可言,另外培歌可是地地道道的瓦莱家族成员,所以现在艾蒙派提家族岌岌可危,全靠阿契索·塔特和一些死硬派元老支撑,但我感觉到阿契索他们也早有防备,甚至可能设下了圈套,不管能否再次击垮厄姆尼人,伯尼萨帝国内这几股力量必然会发生恶斗,还有那个据说会魔法的皇叔麦道夫,虽然最近消失不见,但关键时候肯定会站出来。不过自从伯尼萨建国以来,向来是如此,皇权更迭都是靠着血腥杀戮,就像查理尼三世的祖父瘸子查理,游吟诗人唱得没错‘皇宫庙宇、雕梁画栋矗立在脓血之地上’,所以你去海外定居很明智,因为这样旁根错节的争斗,到处都是欺骗和背后捅刀子,对单纯又多愁善感的人来说非常危险!” 格瑞·帕夏眉毛倒竖道,“那你真的要接受安克缇·仑尼的土地?如果他们袭击我们天鹅堡,你真会袖手旁观?” 卢鲁·巴赫叹了口气,拍拍格瑞·帕夏肩膀道,“果然是我十几年的傻兄弟,居然会问这样的问题!这次尹更斯的布防重点都给了咱们两家,他们被派到西边,就是因为对他们不信任,而且我之所以将小奥古斯塔全部精锐和物资都带来,就是为了保存实力,防止被他们干掉,咱们最大的威胁不是乌坎纳斯人,他们只是偶尔抢点东西,而仑尼和克劳兹家族则是想要我的命,还有你全家的命,无论何时,内忧远比外患危险,况且我从来言而无信,收了他们的好处,并不代表我会上他们的当!” 格瑞·帕夏松了口气道,“非常感谢你,希望关键时候你能挺身而出帮助我父亲。” 卢鲁·巴赫再次用力拍拍格瑞·帕夏肩膀,眼眶红润道,“我这辈子像你这样的朋友不多,就像我叔父霍亨·巴赫和你叔父伯纳·帕夏,尽管我叔父确实有些癫狂,但他们的友情又传递到了咱们这里。” 格瑞·帕夏颇受感动道,“其实你这个人挺好,非常勇敢还够义气,只不过表面上好像有些混蛋,就像他们说得你谋杀了你叔父,我想肯定是谣言,或者总有原因。” 卢鲁·巴赫释然地笑道,“还是你了解我,不过我确实送走了他,因为他已经心智迷失,我们家族有遗传早衰和癫狂症,估计你早有耳闻,所以我送他走他其实能理解,换作我就会理解,毕竟有时候人会身不由己,从天使变成魔鬼,明知道是错的也要去做,所以这也算个好的结局,不然大家都得死。” 格瑞·帕夏叹了口气道,“你从来都是这样,即使在‘看谁先说话’的游戏中也是,让别人先动手,不到万不得已总是留有余地。” 卢鲁·巴赫骄傲地抬起脸道,“当然,硬汉就得如此,恐惧才会让自己乱了方寸。” 格瑞·帕夏扫了眼卢鲁·巴赫脖子和脸颊的伤口,关切道,“不过你还是得小心,毕竟稍有差池...” 卢鲁·巴赫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两道割喉留下的刀疤,笑道,“那两次确实危险,不过他不会那样做的,因为他可能是我生父,虽然我从小被送到巨石城教化院当人质,但我能感觉到,否则照他的手法,怎么会两次都割不断我的喉咙,这就是我在救济院创立‘看谁先说话’游戏的勇气来源,不过我却最终割断了他的喉咙。” 看着脸上滑落泪珠的好朋友,格瑞·帕夏饱含歉意道,“抱歉,让你想起了往事。” 卢鲁·巴赫哈哈大笑起来道,“好兄弟才会坦诚相见,不过我最后提醒你一句,现在局势瞬息万变,如果遇到危险,马上到我身边来,谁也不要管,记住,在我身边你会很安全,除非我死了!那种情况下,你父亲肯定也希望你这样做。” 格瑞·帕夏喉咙哽咽,用力点点头道,“在教化院的时候你就总是保护我,但现在我希望不再发生那样的事。” “教化院老友小聚?”工事墙下不远处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格瑞·帕夏和卢鲁·巴赫回过头,才发现是培歌正骑马向这边而来。 卢鲁·巴赫上下打量着顺坡道来到工事墙的培哥,冷冷道,“疏域使大人,需要我给你行下马礼吗?” 望着平静的湖面的培歌忙爬下战马,勉强笑道,“快别捉弄我了,什么下马礼?如果能救我出水深火热,就是我天天给你们跪拜都行。” 看着好似变了个人的培哥,卢鲁·巴赫眼珠转转乐道,“看来你这是被人刀架脖子上了,有求于爷?” 培歌弯腰行礼讨好道,“毕竟教化院好友一场,你们不会见死不救吧?” 卢鲁·巴赫佯装糊涂道,“您可是皇室红人,时刻陪王伴驾,我们应该求您在王上面前吹吹耳边风,免得被诬陷而遭牢狱之灾。” 培歌突然面带沮丧道,“快别说笑了,都是曾经教化院的兄弟,我何时这样对过你们,也是基于此我才来找你们,答不答应都行,反正我是死路一条。” “够直爽!”卢鲁·巴赫道,“你说,我会尽力而为,毕竟在教化院被监禁的时候你给我们送过面包,也算当过我小弟。” 脸色蜡黄的培歌松了口气道,“谢谢您还记得这些,我也有话直说,前段时间有人找过我,给我送了些珠宝,并且许诺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有粮食供给我,所以我非常担心,希望如果将来发生什么事情,我能在你的军营或者去小奥古斯塔避难,当然,所有的财物我将拱手奉送,包括我多年积攒的。” 卢鲁·巴赫仰起脸,盯着培歌低声道,“你答应他们的条件了?” 培歌急忙摇摇头道,“没有,他们什么条件也没提,只是送给我很多东西。” “你收了就把半条命送了出去。”卢鲁·巴赫冷笑着道,“不过不收也一样,也是半条命被收走了。” 培歌愁眉不展道,“所以才来找你,毕竟目前实力最强的就是你,希望您能网开一面,我真不想搅这趟浑水。” 卢鲁·巴赫凑近培歌,打量着他肥嘟嘟的脸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不过你想错了,军队人数多并不代表实力最强。” “所以我才来找...你们。”培歌说着望向格瑞·帕夏。 “哈哈!”卢鲁·巴赫笑道,“你这意思是我压根靠不住,也可能会在这场风波中殒命,所以是来求艾格?你比我想得还要滑头。” 格瑞·帕夏也佯装疑惑道,“你不会是密探吧,来打探消息,而且咱们面对的是厄姆尼人,我们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培歌叹口气道,“我知道你们两个关系最铁,所以也不需要隐瞒什么,而且明眼人都知道,帕夏家和兽血...巴赫家是绝对忠诚于王室的死硬派,但我血统确是瓦莱家的,这次如果王上赢了,他会再次彻底清洗瓦莱家族,只要带这个姓氏的都得死,要是那些人赢了,照样会为了补窟窿损耗拿我开刀,夺取我的财产和性命,因为我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价值,所以不管谁赢谁输我都死定了,只有一条路就是去...海外。” 卢鲁·巴赫拍拍培歌肩膀道,“果然是瓦莱家族的人,真是算计到了头,两边你都示好,到时候发生冲突,你选强的那一边暂时自保,然后再偷偷逃到海外,以此保住狗命。” 培歌眨眨眼,犹豫片刻道,“其实我还是赌你们赢,那边只是暂时糊弄,希望不要一开战就把我当成目标,而且,我财产转让书都写好了,随便你们两个填,你们两个谁拿走都行,只希望将来能在出海的船上给我留个犄角旮旯,保住我的..狗命。”说着从怀中掏出那卷淡黄色的财产协议羊皮卷,佯装犹豫地递给了卢鲁·巴赫。 卢鲁·巴赫眯眼阅读着这卷财产赠与书的内容,并笑着调侃道,“你可以身先士卒,在他们反叛的时候为王室立下战功,击垮你们瓦莱家那些叛逆,或许王上会给你特赦,并赐给你艾蒙派缇的姓氏。” 培歌一愣,冷笑道,“曾经的大清洗中,他们哪个不是在提着自己家族的人头敬献忠心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如果我的祈求只能换来你们的嘲弄,我不会怪你们,只是想说抱歉打扰了你们。”说着准备上马离开。 格瑞·帕夏看着脸色灰白的培哥,抬手轻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如果我要是再出海,会给你留个位置,而且是那种单独的床,带你去看看其他地方的风光。” 培哥急忙扭转马头,望着格瑞·帕夏道,“你说得是真的吗?” 格瑞·帕夏笑笑道,“当然,一个贵族想要搭船出海闲游,我凭什么拒绝?尤其是还在他没被宣布有罪的时候。” 卢鲁·巴赫将那卷财产赠与书扔到培哥身上道,“拿回你这张废纸,我可没能力和王上争夺被罚没的财产,想要在我军营睡安稳,拿点真金白银来,我的那些士兵可是见钱才眼开,毕竟他们在服侍你的时候,得心甘情愿给你干净的食物。” 培哥喜不自收地在马背上不停弯腰道,“马上,我马上去办,将那些粪土之物送到您的军营。” 格瑞·帕夏笑笑道,“不过还是谢谢你曾经的面包,不然我和卢鲁可能真被饿坏了。” 培哥眼眶带泪,感激道,“你们真是好人,会有好报的。”说着骑马顺着缓坡离开了工事墙。 望着培哥离去的背影,卢鲁·巴赫不停揣摩着马鞭柄上发亮的铜球,走神叹息道,“真是人生无常...稀里糊涂就要脑袋不保。” 《荒漠露珠》:神,全体美善之所集,无固形明状! 第163章 离岛避难 烈日当空,炙烤着枯孤岛,穿着纯白长袍、牙雕木拖的垩德罗踩着夹杂着青草的湿润地面在岛边缓步而行,突然回头道,“不知道我给阁下送来的食物是否合口味?” 赫斯望着湖面密密麻麻的厄姆尼帆船,若有所思道,“据说香味十足,比我们的薯藕菱角要好很多,但不知道长久食用是否有利于身心。” 垩德罗诧异道,“您没有亲自尝尝吗?” 赫斯道,“香料味太重,可能会让人不太适应。” 垩德罗望着波光淋漓的湖面,露出齐整洁白的牙齿笑道,“您不会是担心我在食物里下毒吧?” 赫斯道,“或许还没到那个时候,毕竟我乐于助人!” 垩德罗点点头以示赞许道,“您不仅聪明,还很会说笑,而且非常有底线,所以我愿意和您这样的人交朋友,以前劳烦过您不少,将来可能也会,而且目前还真有件事有求于您。” 赫斯抬头望着垩德罗笑容可掬的脸,犹豫片刻道,“只要在我能力和职责范围之内。” 垩德罗叹口气道,“您也知道,我们这次大兵压境实属无奈,毕竟库普兰河道被安卡图大坝截断数百年,而托拉姆港口一直拒绝我们厄姆尼商船停靠,这给我们帝国带来很大损失,所以我们才...” 赫斯打断道,“有话直说。” 垩德罗点点头道,“这次既然艾蒙派缇家族拒绝签署通商协议,我们只能给他们施加压力,但并不想有太多的冲突,毕竟那样会让很多无辜的人流血,所以我想能快速登陆,然后围困巨石城,逼迫他们签署协议,这样双方就能最大程度地降低伤亡,毕竟生命可贵,尤其是那些勉强糊口度日人的性命,更应该让人们敬畏。” 赫斯道,“你们带来这么多战舰和士兵,怎么会因登陆而困惑?” 垩德罗瞬间面无表情,又勉强笑道,“尹更斯湖的湖岸比较特殊,遍布浅水泥泞,海帆船无法靠近岸边,甚至是大点的运兵驳船也会在离湖岸几百步处就搁浅,所以希望您能给我们指点个方向,因为结局已经注定,伯尼萨区区几万匹夫无法阻挡我们百万兵马,速战速决达成协议,对双方都是好事,对于您也是,我们准备在取胜后将库普兰河与尹更斯湖的航运控制权赠予您,毕竟向你们鲁姆图人世世代代植根于此,而且您又是如此可靠还信守承诺,所以这样既能让你们摆脱巨石城的盘剥欺凌,还能获得远超想象的好处。” 赫斯站在岸边,好像躲避刺眼阳光般微微转过脸道,“即使没有安卡图大坝,库普兰上游的育空三叠瀑也很难让你们的航船通过,所以你也并非只是简简单单想要通商,所以不需要如此。” 垩德罗哈哈笑道,“实在佩服您的眼界和洞察力,其实我计划将来打通迷雾山和我们帝国的通道,顺带还能将萨姆城的盐和弗林锡的金、银、锡、铁等运到海外贸易,并且伯尼萨的气候非常适合种植乳香树、肉豆蔻,这些香料可是堪比黄金,而且还有非常擅长加工香料的家族工坊存在,如果...” 赫斯再次打断道,“我随口一说,你不必介意,我们鲁姆图人只是以打渔种藕薯为生,就连渔船也是由树皮、枯草制成,所以对您所说并不想了解太深,也不感兴趣,就像先祖说过的,太大的鱼不仅诱人还很危险,所以我们不会参与你们的争斗,也不期待从中获益,只想守护好家园和族人。” 垩德罗脸色紧绷,又强忍道,“好吧,那我就提最后一个要求,也只是需要得到您的指点,毕竟目前您是尹更斯湖甚至安卡图丛林的真正主人,我想问得是如何才能掘开安卡图大坝,有人说您曾不费吹灰之力便在上面开了个口子,是个神迹,但我更愿意相信您是有自己特殊的方法。” 赫斯缓缓抬头盯着垩德罗道,“有人找到了安卡图大坝泄洪口附近的一个山洞,稍微加以挖掘,大坝就因为渗水而垮塌掉了个口子,你也可以派人这样做,然后你的战舰就能借着洪水越过卢卡斯森林,直接飘到巨石城前,甚至都不用你动手,就能逼查理尼三世就范。” 垩德罗张张嘴,稍显慌乱又强笑道,“看来您说的是实话,我其实已经派人去过了,确实是那个泄洪口导致垮塌,但这座大坝剩余部分简直不可撼动,或者得花费数年才能掘开。” 赫斯道,“我会给你们留下这座岛屿,毕竟你们这两个月也没有太大进展,而长期征战总需要有个落脚的地方,我不是资助你们,也不想咱们之间有不必要的冲突,只是希望不要引发彼此的误会,等你们的战争结束,无论谁输谁赢,我们会再回到这个孤零零的小岛,过简单的生活。” “一艘独木舟,一张渔网,一把鱼骨刀,说走就走,了无牵挂!真是个了不起的部族,而且还有一个了不起的头人!”垩德罗面无表情道,“不过您放心,我们曾经花费过数年围困一座城,这点时间不算什么。” “或许吧!”赫斯将腰上的洛兹短剑扶到腰后,向不远处的托阿鲁道,“传令给所有人,现在离开枯孤岛,向库普兰河迁徙。” 托阿鲁愣怔在原地,有些心不甘地点点头,向部落走去。 垩德罗惋惜道,“您这个决定好突然,我还以为咱们能合作共赢,你也好帮族人摆脱几百年的压迫禁锢。” 赫斯面无表情道,“不可以借网捕鱼,否则会有还不完的债!”说着转身离去。 垩德罗望着赫斯远去的身影,自言自语道,“我弟弟好像就是死在这样的果断之下。” 波光涟漪的尹更斯湖面,上千艘窄小的独木舟划出无数道水痕,越来越远地离开了枯孤岛和聚集在周围的厄姆尼帆船群。 坐在硬木舟上的亚赫拉阴沉着脸,不时怨恨地回头向后张望。 卡玛什用手捞着清凉的湖水洗了洗脸,靠在独木舟里调侃道,“强龙压住了地头蛇,赫斯这次怎么会这么软弱,居然把家园也让给了厄姆尼人。” “闭嘴!”亚赫拉恶狠狠瞪着眼珠道。 卡玛什有些得逞地继续道,“流离失所,弱者的命运就是漂泊。” 亚赫拉瞬间脸色通红,向划船的几名乔玛族人道,“掉头,回枯孤岛!” 正当独木舟要转向,船头的帕图斯训斥道,“你想回去找死?还是要拖累赫斯?” 亚赫拉眉毛倒立,手握牛角弓道,“我要让那个垩德罗知道什么叫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正在划桨的查克达哈哈大笑道,“人家又没摸你屁股。”说完跃入湖中。 箭步上前的亚赫拉扑了个空,抄起牛角弓四下寻找,但查克达已经潜水爬上了赫斯的独木舟上,并躲到赫斯身后向亚赫拉嬉笑。 亚赫拉举着牛角弓无法瞄准,气得直跺脚,却被哥哥帕图斯晃动独木舟跌坐在船中。 “智者总是善于思考,而莽夫总是容易冲动”卡玛什叹了口气道,“而且我一直好奇你短刀背后的锯齿是做什么的?花里胡哨,锯木头的吗?” “除了锯木头,还能锯其他!”亚赫拉不动声色慢慢向卡玛什身边挪着,但卡玛什却顿感不妙地躲到帕图斯身边,向亚赫拉道,“你会因为暴躁而失去最想得到的东西。” 亚赫拉猛地拔出短刀,眼冒寒光道,“我要让你长点记性!” 正当卡玛什扯着帕图斯挡着亚赫拉,水面突然水花四溅,水妖沙美拉轻盈地跃坐到独木舟上,哼声鄙夷道,“又在内讧?” 亚赫拉瞬间将目光落在沙美拉身上,反握短刀凑近道,“你说什么?” 沙美拉哼了声道,“收起你那带锯齿儿的破铁片,我可是来给你们报喜的。” 亚赫拉不屑道,“你嘴里还有好事?” 沙美拉伸出分叉长舌头甩了甩,坏笑道,“那个摩尔萨离你们越来越近了,或许可以抓住这个机会为你们父亲报仇雪恨。” 亚赫拉脸色煞白、咬牙切齿道,“他在哪?” “小奥古斯塔!”沙美拉轻声道。 好像受到羞辱的亚赫拉一个箭步上前,将短刀划向沙美拉,却被沙美拉一口咬住短刀,并用利指在亚赫拉手臂划破个口子。 暴怒的亚赫拉刚想拔腰上的弯刀,船首的帕图斯却忙回身死死拉住她的手。 沙美拉瞥了眼依旧怒气冲冲的亚赫拉,向帕图斯笑道,“你们那个仇人已经攻入了小奥古斯塔,在那里洗劫了一通,现在正率军东下,好像是密谋要从塔布提沼泽接应厄姆尼人,然后合围巨石城。” “他要来尹更斯湖?”顿觉意外的帕图斯追问道。 沙美拉扣着尖利指甲间的丝血肉笑道,“当然,毕竟他即使率领几万骑兵也未必是查理尼三世的对手,所以只能和厄姆尼人合流,而且他想渔翁得利,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找个地方迎接厄姆尼人,不过那也就离咱们越来越近,你们或许可以抓住机会报仇雪恨。” 听着沙美拉的话,半信半疑的亚赫拉松开刀柄,看了眼对面独木舟上的赫斯,又望着哥哥帕图斯指桑骂槐道,“仇人就在面前,某些人还说什么太过急躁会付出代价,纯粹是胆小懦弱的糊弄,既然有这个机会,咱们谁也不靠,自己去报仇。” 不远处小船上的赫斯好像听到了这些抱怨,回头盯着亚赫拉片刻后又扭过脸望向远处。 “没事,他既然答应了你们,就会尽力而为!”帕图斯忙安慰道。 望着对面的赫斯依旧不言不语,亚赫拉丧气地坐到船上,将脸埋在膝盖间。 沙美拉又阴阳怪气道,“我可以帮你报仇,只要你求我,或许我的‘报丧女妖’可以轻而易举将他撕成碎片,只要你跪下来求我!” 亚赫拉抬起头,冷笑道,“我要亲自将他万箭穿心,还有你!” 沙美拉用手摸着自己脖子,满脸媚态道,“你真可爱...”可话没说完突然警惕地扭过脸,四下打量着湖面用鼻子猛嗅着,随即面容痴傻般瞪大的眼睛,随即脸色铁青地突然钻入湖中。 卡玛什靠在船边将挤完墨汁的乌贼扔到水中,双臂搭在船沿眨眨眼道,“看来水妖管着的湖底也不安省!”可话刚落,就被从水中伸出的手薅住了头发,同时被把灰黑色骨刀也搭在脖子上。 亚赫拉本能地甩出牛角弓,将水中那只准备将卡玛什割喉的手套住拉开,同时扑上前反手将短刀刺入水中,一个长发遮脸的女人惨叫着钻出水面,露着尖牙向亚赫拉发出愤怒地嘶嘶声,又眨眼间翻着水花钻入了湖中。 “沙美拉?”卡玛什摸着自己脖子惊魂未定道。 独木舟上的人们顿时脸色惨白,又紧紧盯着卡玛什。 “我要死了吗?”卡玛什紧紧捂着流着血的脖子,努力压低声音道。 帕图斯单膝跪地,轻轻抬起卡玛什下巴,看着从卡玛什指缝流出的血道,“没事,既然还能唠叨,说明女神没割断你的喉咙!” 卡玛什急忙低下头,死死用手捂着脖子,盯着帕图斯不敢再说话。 赫斯的独木舟来到近前,看着胸口被血染红的卡玛什道,“怎么回事?” 亚赫拉在靴子上擦了擦背齿短刀上的血道,“沙美拉刚才想割断卡玛什脖子。” 赫斯眉头紧皱打量着水面,回头疑惑道,“沙美拉?” 帕图斯起身道,“我看到个黑色长发的女人,没看清脸,但如果是神女所为,肯定也有缘由。” 瞟了眼虔诚呢喃祈祷的帕图斯,查克达轻声道,“确实像,她露头的时候我也看到了一眼,但感觉好像又.....这里应该只有一个神女吧?” 赫斯俯身捞起湖中的血水,似乎闻到了些怪异的香味,不禁眉头紧锁。 亚赫拉咬牙切齿道,“就是水妖,她化成灰我也认得。” 赫斯回头盯着脸色蜡黄、不敢动弹的卡玛什,轻声道,“以后离水远一点。” 亚赫拉一把扯开卡玛什的手,左右看看伤口道,“青色的喉结都看到了。”说着掏出荷包中的缝衣骨针。 卡玛什呜咽着想用手推挡,却被亚赫拉用力打在手背上道,“让开!”说着开始缝合伤口。 卡玛什仰着脖子,大汗淋漓地用手掐着自己大腿。 看着卡玛什窘迫痛苦的样子,查克达笑道,“放心,给诗人缝结实点,不然没人该咱们讲故事了。” 赫斯左右环顾着周围那些独木舟,向托阿鲁道,“告诫族人,以后要警惕水妖,或者水妖模样的人。” “赫斯,兄弟我在这儿!”不远处艘硬木独木舟快速驶来,阿基里塔斯站在船头欣喜地不停大喊。 赫斯眉头紧锁,看着快速来到近前的独木舟,打量着船上的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道,“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刚才去了枯孤岛,结果岛上全是厄姆尼人,我就猜你们往这边走了,幸亏我们这艘是快船。”肩头放着个浅红色章鱼的阿基里塔斯嬉皮笑脸,又看着卡玛什道,“白皮卡这是怎么了?” “别叫我白皮...”卡玛什说到半截又慌忙闭上了嘴巴。 “好像沙美拉那家伙想弄死卡玛什!”靠到近前的托阿鲁道。 “果然是凶残的水妖,但为什么她想干掉白皮卡?你哪里得罪她了吗?是不是也说过想弄死她?”阿基里塔斯眉头紧皱,盯着卡玛什问道。 卡玛什抬着脸让亚赫拉给脖子裹着麻布绷带,鼻孔喘气道,“别叫我白..皮..卡。” 阿基里塔斯点点头道,“反正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被干掉也无好。” 卡玛什紧张地扭脸看看赫斯,而赫斯环顾众人道,“卡玛什曾与咱们同生共死,是兄弟!” 卡玛什松了口气,眯眼死死盯着阿基里塔斯。 看着手扶脖子的卡玛什,阿基里塔斯鼻孔哼了声道,“别那么玄玄乎乎,我曾经脑袋被砍得挂在胸前都没事,扶正了马上就长好。” 卡玛什撇撇嘴,鄙夷地冷笑一声,又缩在独木舟中神情紧张地打量着湖面。 阿基里塔斯跳到卡玛什船上,蹲下身子道,“真的,当时我眼睛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卡玛什嫌弃地盯着阿基里塔斯,压低声音道,“扯谎...脑袋掉了人就死了...但我会把你说得记下来谈论一番,标题为‘谎言的起源’。” 阿基里塔斯争辩道,“没有掉,还连着皮肉,只是挂在胸前。”说着侧脸伸长脖子道,“你看,还有一道细纹,虽然很细,但肯定还能看到,就是掉脑袋时候留下的。” “那是皮肤褶皱,上了年纪的都会有!”对面船上的库尔楚不屑道。 阿基里塔斯站起身道,“不信算了,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叫我‘不死阿基’。” 卡玛什摊开手道,“这个我相信,人们反感你就是因为你怎么还不死。” 阿基里塔斯反应片刻,摸摸肩头那个已经椰瓜般大小的宠物章鱼道,“我的大眼贼绝对相信。” 赫斯回到自己的独木舟,望着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道,“你们回各自部落去吧,毕竟以前有过些误会,如果你们在我这里有什么伤着,我怕说不清了。” 阿基里塔斯尴尬地笑笑道,“以前的事情完全是下面的族人乱来,我父亲和阿库父亲都不知情。” 库尔楚也窘迫地解释道,“那段时间人们因为饥饿而咀嚼乌喉果,确实做了些神志不清的事,希望你能体谅。” 赫斯面无表情道,“无论如何,我伤了你部族几个亲信的性命,你们部族的人已经对我充满了仇恨,如果你们继续跟随我,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说着向托阿鲁道,“让族人们快点,尽量少在船上过夜。” 乔玛家族的大队舟船在无边无垠的湖面继续向前划行,亚赫拉回头瞟了眼紧跟着的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大声道,“你们部族那几个人该死,只是可惜让他们死得太痛快了。” 哑口无言的阿基里塔斯只好让几个族人努力划船靠近赫斯小舟旁,努力讨好道,“赫斯你看,我这个小宠物长大了,咱们去挖大坝的时候就带着它,在白皮人马厩里快被冻死的时候它也在,还有在马骨坡的时候,我一直带着它,也没弄丢它,现在它长这么大了,你看!”阿基里塔斯边说边想拿下肩头的红章鱼,但章鱼却死死黏着无论如何也拽不下来,阿基里塔斯慌里慌张用拳猛砸章鱼脑袋,将它扯下来向赫斯面前递着。 并行的独木舟上的卡玛什低着头,慢慢扭过脸道,“又在扯谎,照你说的它早死了,也可能是你又随便在哪里找了只,反正它们长得都一样。” 阿基里塔斯转过身,强压怒火抖擞着手里的章鱼道,“我这个很特殊,这可是我从巫医斐卡斯那儿抢来...他给我的,你看它脑袋和眼睛多大,身上还有紫红纹斑,和别的章鱼不一样,这还真可能是只巨红蛸幼崽。” 卡玛什低声揶揄道,“是啊,你刚才揍它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被你打成对眼都死不了,你们两个都是死不了...”说着突然又捂住生疼的脖子不再敢说话。 阿基里塔斯提着宠物章鱼,向库尔楚泄气道,“我现在居然都不如一个白皮人,咱们还是回去吧。”可当独木舟刚转向。 赫斯回头道,“告诫你们的父亲,最好不要参与厄姆尼人的战事。” 阿基里塔斯抬手抽打催促族人将独木舟快速划到赫斯身边,探头道,“你说什么?” 赫斯看着装傻充楞的阿基里塔斯道,“不要参与厄姆尼与巨石城的战争,切记。” 阿基里塔斯点点头跳到赫斯独木舟上,转身指着库尔楚道,“回去告诉你父亲,不要参与战事,另外给我家捎个信,就说赫斯让我留在他身边。”可话刚落就被托阿鲁推搡着又跳回到自己船上。 库尔楚哀叹道,“赫斯,现在厄姆尼数十万人侵占了尹更斯湖,巨石城又指派赛恩斯奴役我们为苦力,没日没夜修建工事土垒,如果你不带领我们逃离火海,估计鲁姆图人就要灭族了。” 划着木桨的托阿鲁哼了声道,“脱离火海?你们不就是想赫斯替你们卖命吗?” 库尔楚探身争辩道,“所有族人都会忠于赫斯,他将是尹更斯湖的大安坦,可以号令所有人,我们会紧紧跟随他,攻破巨石城,将这些原本的异族驱赶出尹更斯湖,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苦役,再也不会有税赋,再也不用去港口搬卸货物,再也不会有人被抓去服侍契卑洛诸神...” 听到库尔楚的话,赫斯依旧面无表情地望着湖边的天际。 阿基里塔斯添油加醋道,“对,还能救回斯普瑞和嘉百丽,她们是咱们的女人。” 赫斯似乎心动地缓缓回过头,叹息道,“有她们的消息吗?” 阿基里塔斯摇摇头道,“前两天康斯提家的耿肯索还让我留意,说那个培歌答应会将嘉百丽偷偷送到长滩,但我一直也没有等到她,我还说她回来也许能有斯普瑞的消息。” 库尔楚忙向赫斯道,“白皮人都是骗子,从来不可信。” 赫斯垂下头道,“不管怎样,我不会去攻打巨石城,也不会参与别人的战争,如果有一天我带领族人们拿起刀枪,那也是为了保卫尹更斯湖,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理由让族人们触碰战争的死亡泥潭。” 库尔楚嘴唇微张,又瞪了眼阿基里塔斯道,“咱们回去,不用求他!” 阿基里塔斯耷拉着脑袋,呆呆坐在独木舟内不停叹息,小舟也在库尔楚指挥下转向而去。 托阿鲁看着这艘逆行离开的独木舟,疑惑道,“他们两家真要投靠厄姆尼人?” 赫斯冷冷道,“我已劝过他们!” 《霍尔松迪》:英雄说,我知道此事吗?舒曼阿达说,知道; 英雄说,我劝诫过你吗?舒曼阿达说,劝过;英雄说,你听我的劝告了吗?舒曼阿达说,没有;英雄说,那就不要流泪,你该如此。 第164章 ‘弃子\’的背叛 “厄姆尼人又要登岸了!”河岸了望塔上的士兵向后喊道。 躺在树荫下睡觉的士兵打着哈欠道,“登吧,登吧,再让狼人们练练靶子,反正他们也上不来,百十天了也没见他们能有个什么花样。” 尹更斯湖万生神庙浅滩上数百只小船上的厄姆尼士兵跃入浅水,举着简易的木质盾牌向岸边走来,法务官奥德赛趴在工事墙了望口,望了望这没有组成方阵的数千厄姆尼士兵,又搓了搓破烂的牛皮扳指,向身边后懒散聊天的狼人们喊道,“准备弓箭,要百发百中,不要浪费帝国的武器。” 穿着薄麻衫的狼人首领特拉博达靠在工事墙上,向奥德赛揶揄道,“要是嫌弃我们浪费那就你来。” 法务官奥德赛哼了声道,“随便,反正我也是被借调来的,这里不属于我的防区。”说着也靠在工事墙上,将宽檐帽扣在脸上准备睡觉。 戴克王子骑着战马从已经踩出黄土的临时教习场疾驰而来骂道,“你们这群王八蛋在干什么?看不到厄姆尼人已经上来了吗?” 奥德赛急忙坐起身讨好道,“我正在和特拉博达爵士商议作战方案,您放心!”说着转身从工事墙了望孔中连续射出几箭。 特拉博达瞟了眼脸色紧绷的戴克,带着几个狼人走到工事墙上,拉满长弓射中几个厄姆尼盾牌手的小腿,又将暴露在外的几名厄姆尼士兵射倒在地道,“好了,我射中六个,任务完成。” 戴克从了望孔看着湖滩上几千冲锋的厄姆尼士兵,诧异地盯着特拉博达道,“你什么意思?” 麻衫被汗水浸透,隐约露着结实肌肉的特拉博达将长弓背在身上,戏谑地笑道,“你刚开始说射杀一个厄姆尼士兵奖励五个比索,后来说射杀两个才算,最后又说射杀五个厄姆尼人给一个比索,到最后还是欠账,以前的帐我不要了,但我今天赚了一个比索,你可以欠着,另外我还额外送了你一个。” 戴克看着即将冲到岸边的大群厄姆尼士兵,又看看那些尽管懒散但已经来到工事前的铁甲士兵,冲特拉博达不屑道,“不要以为我离不开你们,别忘了你们的箭矢还是我们提供的。” “带毒的那些吗?我们不会用那么下作的东西。”特拉博达回头向身后的狼人们道,“咱们可以去长滩或者塔布提沼泽,那边赏金高而且说话算话。” 狼人们一哄而散,而厄姆尼人已经冲到湖岸近前,开始躲在木盾牌后向工事墙射箭,箭雨倾盆而下,铁甲兵们或举盾牌或靠在工事墙后躲避,等厄姆尼人开始呼喊着向工事冲来,戴克拔出长剑喊道,“准备!”躲在原木工事后的铁甲兵齐刷刷拉满弯弓,“放箭!”戴克的命令带着密集的箭雨落向登岸的厄姆尼士兵,成片凄惨的叫声传来,戴克意犹未尽道,“继续准备!”铁甲兵再次拉满弓箭,“放!”又一轮箭雨袭向圆弧狭窄的湖岸,厄姆尼人损失大片后慌忙向后逃去。 戴克从了望孔中打量着狼狈撤退的厄姆尼人,得意洋洋道,“就这样来多少我杀多少,父王真是多虑!”...... 塔布提沼泽清泉口的水依旧那么清澈,微风吹过仿佛揪扯着柔软水晶,将阵阵清爽吹到岸边,引得森林绿茵哗哗作响,让人在燥热中享受着丝丝清凉,而湖岸不远处的奎托姆军营指挥使帐篷中,盘腿而坐的乌坎那斯使者古布纳拧着八字胡,抬起有大片胎记的脸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而且督卜曼大人已经给您送来了人质和礼物,只要成功,您可能会成为真正千古留名的帝王!”说着指了指身边带着个小男孩的厄姆尼男人,和他们身边那几个装满金银珠宝的开盖大木箱。 斜靠在地毯上的攸丘·克劳兹侧过脸,打量着这个戴着蓝色包头巾、满脸络腮胡的和善中年男人,又看看他身边那个圆形头巾上缀满宝石的漂亮小男孩,向古布纳淡淡道,“计划非常好,但毕竟这个人质也不是垩德罗的子嗣,只是区区一个厄姆尼将领的儿子,何况我们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嫡长子还是旁庶。” 古布纳扶了扶自己的左臂袖子中的假肢,弯腰紧紧盯着攸丘·克劳兹道,“其实这些都不重要,我们巴哈摩尔萨也没有收到厄姆尼人什么质押,但还是带着大军长途跋涉前来助阵,只是为了远大的梦想,而且是对咱们都有巨大好处的梦想。” “梦想?”攸丘·克劳兹盯着狐眼乱转的古布纳,冷笑道,“黑脸,你们乌坎那斯人还知道这个词?” 而把玩着银酒杯的安克缇·仑尼忍不住插话道,“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是的六岁被送到坎帕尼的时候,从此之后我便漂泊至今,几次死里逃生才弄了个坎帕尼领主的虚职,现在你们乌坎那斯人又和我们谈梦想。” 看着安克缇·仑尼和攸丘·克劳兹的冷淡模样,络腮胡下都是坑洼伤疤的厄姆尼将军督卜曼面微微一笑,摸了摸身边孩子的小脑瓜道,“真神摩杰摩珂在上,我拿自己儿子起誓,我和垩德罗大王将对你们坦诚以待,所以请听听我的建议,首先你们伯尼萨有上千万人口,没有哪个帝国可以轻易将它彻底消除,如果发生颠覆也是改朝换代。另外,自从艾蒙派缇家族二十多年前清洗各地领主就没有打算收手,虽然你们好像得到了些继承权,但巨石城先是派遣收税官和那些元老们商人扈从勾结抽干你们领地的贸易收入,再到元老院想要采用‘领地轮换执政’,虽然这只是个试探提法,但目标就是一步步削弱你们的根基,让你们现在的位置更加朝不保夕,而且将来肯定是要拿你们两家开刀,因为特克斯洛和迪比特是艾蒙派缇家上百年的私产;兽血家的小奥古斯塔驻守边境,还有利用价值,暂时没有太大被夺权的危险;天鹅堡的帕夏家由着小查理尼三世摆弄;弗林锡已经彻底在列夫和蘑菇头两兄弟把持下,他们是尤利·迪奥多和塔特家的人,其实也就是小查理尼三世的小弟;现在只剩下坎帕尼和奎托姆两个地方还在艾蒙派缇家控制之外,所以你们已经成为了待宰羔羊,因为你们两个就是艾蒙派缇家的眼中钉肉中刺,前几年我听说巨石城故意给了你们两个领主出海贸易的参与权,换取了你们部分领地几年的谷物税收权,虽然表面看起来让你们收入颇丰,但就是为了松动你们和领地内小领主们的关系,一旦你们孱弱到军力不足,你们将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看着这个眼神沉静、面带宽厚的厄姆尼将领,攸丘·克劳兹阴冷道,“你们厄姆尼人对伯尼萨还真是了解!” 督卜曼微微笑道,“这并不是秘密,而且我在服侍垩德罗大王之前经常往来托拉姆港,很多事情在港口流传已久,可谓人尽皆知。” 攸丘·克劳兹和安克缇·仑尼对视一眼,向督卜曼道,“你们劳师动众,从让大军翻过雪山,再到带着海军进入尹根斯湖,难道只是为了拯救我们这两枚‘弃子’?” 督卜曼突然脸上络腮胡抖动地笑道,“当然不完全是,我们垩德罗大王自然也有他的考虑,自从敕珊家族垮台,我们帝国蒸蒸日上,甚至连伊布塔姆也归顺在帝国麾下,让我们有了数座优良的港口,可以将帝国很多货物进行海外贸易,但撒不莱梅的伊曼四世却权欲熏心,封堵我们的港口意图独霸海洋,结果被我们反制困在了岸上,但高额的利益总是可以驱使人冒险,很多商人通过各种海路向撒不莱梅输送物资和雇佣军,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贵国的托拉姆港,这座世界上最优良的中转港口,其实我们也试图用各种方式来解决此事,但海面辽阔而且贵国物资充盈,所以我们无奈之下只能直接前来,以免贵港口被那些见利忘义的他人利用资助撒不莱梅,对我们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 听着这位厄姆尼将军坦诚布公的解释,攸丘·克劳兹冷笑道,“和以前一样,你们还是想将伯尼萨成为你们的行省哺给地,将弗林锡的金银矿、萨姆城的盐山、大谷仓的小麦、还有那些马匪们贸易的皮毛收益将尽收囊中,而我和安克只是可供利用的‘弃子’。” 安克缇·仑尼却突然好奇道,“我听说你们大王在派人暗中打听搜寻什么‘铜钟’,好像对这个东西特别感兴趣!” 督卜曼眨眨眼,摸了摸络腮胡沉吟道,“那是因为我们大王有必胜的信心,而且他对古物典籍有着特殊的痴迷,所以有可能提前打听这样的古董物件,这都是小事,不过你们现在别无选择,只能与我们合作赌一把,现在也不妨给你们透露个秘密,垩德罗大王已经征调数十万人在我们帝国的库普兰河上游挖掘河道引流,不用多久库普兰河将部分改道流向迷雾山的山坳,而尹更斯湖也将水位下降很多,到时候尹更斯湖的‘长滩’将变成适合登陆的干地,而我们也就不需要与你们合作,也没必要兑现先前做出的承诺,当然我非常期待咱们能够合作,毕竟我作为厄姆尼帝国左首将军,需要建立功业来报效帝王,也为真神摩杰摩珂示忠洁!” 安克缇·仑尼和攸丘·克劳兹对视一眼,露出自己那密集小白牙道,“即使我们放你们上岸,森林里的那些‘毛脸弓箭手’可也不是好惹的,你们用船上的抛石机烧森林,彻底把他们惹毛了,这些家伙的眼睛不仅在晚上能洞悉一切,而箭法也着实厉害!” 旁边的古布纳忙插话道,“垩德罗大人早与我们巴哈做了谋划,到时候我们的骑兵将骚扰焚烧金砂道边的卢卡斯森林,吸引那些毛脸狼人,然后你们偷偷放督卜曼大人的士兵上岸,查理尼三世的巡逻队不是一天前后四组巡察吗,其中的间歇应该够督卜曼大人登陆。” 安克缇·仑尼望着古布纳调侃道,“你们乌坎那斯人为什么不直接去攻入巨石城,那样一了百了!” 古布纳冷冷道,“您是在取笑我们的攻城能力?” 安克缇·仑尼得意洋洋假笑两声,突然盯着督卜曼道,“将军您打算带多少人从塔布提登陆去拿下沼泽神庙?巨石城的巡逻队一旦不按时回营,就会发出警报。” “六千!”督卜曼端着银碗喝着茶道。 斜靠在在地毯上攸丘·克劳兹惊讶地抬起脸,又略带嘲弄道,“六千?虽然短小精悍容易登陆,但前段时间你们每天的伤亡都不止这个数吧,而且沼泽神庙的咸干场守军甲士现在就有两万多,可能还有其他隐匿的援军,你们还不如让所有大军直接从这里登陆,不然在我们饿死之前先被饿死的就是你们!”说完露出鄙夷的笑。 “我们得到消息,巨石城已经做好了焚烧卢卡斯森林的准备,所以将大军全部置于其中,好像有些不太牢靠,我们主上不太喜欢这样的梭哈打法,而且这次登陆的还有其他军队,但他们主要是去阻挡狼人,我们负责攻击神庙,几千浮衍步兵足够!”督卜曼悠然自得地喝着茶道。 “浮衍军不是骑兵吗?怎么变成了步兵?”古布纳疑惑道。 督卜曼眉头紧锁懊恼道,“我们浮衍军的战马都是与陪同主人多年的伙伴,不会去乘骑陌生战马,可惜在运输它们的时候有几艘船遇到海上风暴沉没,所以我们只能以步兵登陆,而且塔布提这样的浅水泥泞也不容易将它们送上岸,另外我们浮衍军下马步战也可以!” 攸丘·克劳兹道,“我倒是听说过红衣军团,这个浮衍军是什么?” 古布纳笑道,“我多多少少听说过,以前父辈们远征坦霜的时候就有句话叫‘宁遇豺狼虎豹,不遇浮衍罗酆’,说这些人很厉害,很善于打仗!” 督卜曼微笑道,“浮衍位于帝国与伊布塔姆的交界之处,而且是曼丁人商道的必经之地,所以我们浮衍人世代经历战火比较善战,而且有个说法我们浮衍人就是从乌坎那斯草原迁徙而去的!” 安克缇打量着督卜曼的脸,又看看古布纳打趣道,“真不愧是有族类血缘,如果你脸上没胎记,你们两个还确实有点像!” 古布纳尬笑解释道,“不一样,老笃玛说过,他们是从边城那片出去的古斯柱人,和我们乌坎那斯人不同。” 督卜曼会心地笑笑道,“那些都是几百年往事,现在咱们的事情就这样定了,我们十天后的这个时候上岸,还望你们各自做好准备!” “十天?”攸丘·克劳兹道。 “对,事不宜迟,告辞!”督卜曼再次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起身将右手贴在胸前、弯腰伸出左手行着礼,慢慢退出了帐篷。 捋着胡子的古布纳用耳朵听着督卜曼走远,俯身凑近攸丘·克劳兹道,“厄姆尼人是外人,如果他们将来不遵守承诺,最后咱们两家还得相互依靠!” 看着古布纳奸猾的嘴脸,攸丘·克劳兹点点头道,“还是原来的话,只要你们够意思,盐山是你们乌坎那斯人的,弗林锡是我和安克缇的,咱们均分!” 古布纳握拳用力拍拍自己胸口,费力地站起身,扶着左袖中的木头假臂钻出了帐篷。 《摩纳喆诃》:他给你想要的,必要取他想取的。 第165章 红章鱼的尿 清冷的月光照在尹更斯湖面,像在水面上泼洒了无数的银屑,一只独木舟孤零零漂在水面,赫斯·乔玛独自坐在船首,像尊石雕般凝视着逐渐幽暗的远方。 “湖水变浅了!你没有发现吗?”水妖沙美拉突然从水中探出头,望着沉思的赫斯道。 赫斯环视在远处湖面那些睡着族人的小船,压低声音道,“垩德罗在想尽办法登陆,我能察觉到他内心的焦虑,所以他可能想让人阻断厄姆尼帝国境内的库普兰河。” 沙美拉跃身坐上船沿,用脚嬉戏着湖水笑道,“他怎么可能阻断库普兰河,只不过让人筑坝引流了部分河水,以此想让尹更斯湖的长滩因水位下降而适合登陆作战,不过那也是暂时的,他根本不知道尹更斯湖的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赫斯将手放在腰间的洛兹剑柄上,突然盯着沙美拉潮红的脸道,“她又回来了?” 沙美拉瞟了眼赫斯扶着剑柄的手,强装嬉笑道,“你在说什么?” 赫斯眼睛开始放着幽幽绿光道,“沙奎娜,曾起誓绝不踏入尹更斯半步的沙奎娜!” 沙美拉遮掩道,“她虽然是曾经的尹更斯之主,但早已被施洛华囚禁在契卑洛山,永世无法脱身,她罪有应得!” 突然赫斯猛地抬起头,一把掐住着沙美拉咽喉,面容皲裂地露着尖牙嘶哑道,“她背叛自由星神,如果让我看到她,我会将她收入盘肠洞化作星烟!” 看着即将变身半兽人的赫斯,沙美拉挣扎着伸手触碰赫斯眼角飘着的蓝焰,不停地呜咽哀求。 半兽人赫斯嫌弃地将沙美拉扔到湖中,压低声音咆哮道,“背信弃义又毫无懊悔,达坦洛与她势不两立!” 沙美拉恐惧地向后游出很远,眼神慌乱片刻后冷笑道,“你还是多关心下乌坎那斯来的那对兄妹,他们想自己去找那个摩尔萨报仇,如果你帮不了他们,最好也少管我的事!”说着黑鱼般滑入水底...... 天光大亮,乔玛部族的数千小舟浩浩荡荡继续向库普兰河口前进,卡玛什与托阿鲁划着小船靠近赫斯道,“老大,咱们真要去黑水沼泽?” 赫斯回过头道,“为什么不去呢?” 卡玛什咂咂嘴道,“我总觉得你不会去那里,毕竟大战在即,这与你的性格不符!” 托阿鲁也将船桨搭在腿上道,“我觉得咱们应该参战,哪怕渔翁得利那种,否则战后咱们在尹更斯将难有立足之地。” 赫斯无奈道,“哪有本可以躲避战事,却还要主动去参与的,咱们鲁姆图人不是为战争而生,只是为了求得生路。” “求得生路?我们兄妹瞎了心跟着你,我们自己去报仇!”不远处的亚赫拉站在独木舟上大声道。 赫斯看看亚赫拉身后沉默不语的帕图斯和查克达,挥手让人将船划到亚赫拉兄妹二人身边道,“我也知道摩尔萨要到塔布提清泉口,但现在尹更斯战场数十万人对阵,形势凶险,眨眼间上万人就变成尸骨,如果不慎将你们的族人牵连,即使能杀死摩尔萨,也不利于你们将来回乌坎那斯,他们会认为你们兄妹勾结异族势力,这样的报仇会失去族人的心,贻害无穷,不如寻找良机,在保全你们声誉前提下清理仇敌!” 帕图斯扫了眼赫斯,深深叹了口气望着远方道,“我们其实知道不可以借助异族寻仇,尤其可能会伤及其他族人,但摩尔萨现在有数万骑兵,而咱们...而我们.......我也知道如果你们帮我,族人们会记恨我,但错过这个机会,以后可能更难接近他,所以昨晚我们兄妹商议好了,要自己去塔布提,或许有机会取下摩尔萨的首级,即使死了也在所不惜。” “勾结异族?”亚赫拉横眉冷目道,“他串通厄姆尼人、曼丁人谋害我父亲,这难道不是勾结异族?” “对,我也去,什么勾结不勾结,赢了就咋也是对的,让我挑选几百强壮归附族人,帮助帕图斯报仇雪恨!”托阿鲁迫不及待站起身道。 看着急不可耐的托阿鲁,赫斯眉头紧锁道,“他们到达塔布提也不会深入塔布提大沼泽,如果在陆上作战,依照你的鲁莽,只会带着族人去送死。” 托阿鲁大声道,“没事,咱们可以趁夜偷袭,而且狼人应该会站在咱们这边,有他们的帮助,肯定有机会宰了这个摩尔萨。” 卡玛什也灵光一现道,“你们可以让帕图斯当诱饵,这样或许能将敌人引入沼泽,那会儿他们就毫无退路,我可知道那里的沼泽简直比长滩还恐怖!” 赫斯看看凑热闹的卡玛什,冷冷道,“‘急功近利的智慧往往会带来灾祸’这句话是谁说的?” 卡玛什挺着胸口道,“理性的极致是感性,感性的极致便是真理!所以我支持亚赫拉兄妹去报仇雪恨。” 赫斯劝道,“主使者就是想将尹更斯拖入战火,也想让我去塔布提沼泽,这样会付出很大的代价...”说着看看这几个人同仇敌忾的脸,思索片刻后无奈道,“但我也没办法悖逆众意,因为你们是我的家人。”说着向托拉鲁道,“命族人们改变方向,老弱继续去黑水沼泽找科马恩避难,青壮跟随我去塔布提大沼泽,让大家快点行船,两天后必须到,否则族人们的芦苇船就要浸水沉湖了!”..... 暮色如水,尹更斯湖东岸边广阔的枯树林仿佛像着了魔般光秃秃的,只有绵延沼泽的水坑不时冒着汩汩的气泡。 赫斯回头看看身后密密麻麻的舟船,首先跳下独木舟,踩着浅水靠近塔布提沼泽枯树林,在四周寂静中观察半晌后回头道,“让族人们就在附近扎营,不要进入沼泽树林!” 托阿鲁嘿嘿笑着道,“没事,我刚才看见两个‘长腿佬’在树林里,估计那些鬼东西都被尹更斯湖战场上的尸体吸引走了,咱们可以平安驻扎,或许还能跟着‘长腿佬’找到宝贵的墟萸果!” 亚赫拉却不以为然地跳下独木舟,叉腰站在没过小腿的浅水中道,“这里有什么可怕的,普普通通的片沼泽地而已!” 帕图斯却谨慎地打量着这片无垠的沿湖沼泽和面前广袤幽深的湿地树林,向妹妹亚赫拉道,“你最好听从赫斯的话,不要独自外出,我曾经孤身穿越过这里,有些东西非常凶恶,尤其在晚上。” “对,塔布提沼泽树林的晚上都是各种吃人的怪物,所以我们都从来不在这里过夜,你说的孤身穿越这里,就是赫斯送泥筏救你那次吧?”有人走上前取下遮着脸的楮衣道。 众人惊讶地望着嬉笑的阿基里塔斯道,“你不是被赫斯赶回去了吗?怎么又来了?” 看着众人鄙夷嫌弃的脸,阿基里塔斯张张嘴,强词夺理道,“我没跟着你们呀,我是来塔布提采集金砂,赶巧你们也来了,对了,你们不是要去库普兰丛林避难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赫斯返身来到眼神躲闪的阿基里塔斯面前,无计可施道,“好吧,既然你来了,就去帮助族人们去扎营,毕竟你也对这里还比较熟悉!” 阿基里塔斯兴奋地穿好宽松的楮衣道,“当然,咱兄弟从小就在这里摸爬滚打,保证让族人们安安稳稳睡觉!”说着摸了摸粘在肩头的红色小章鱼。 “库尔楚呢?”赫斯突然问道。 阿基里塔斯将大辫子甩到背后道,“他回去了,好像他父亲想趁机抢夺赛恩斯的渔场.....”说着突然提着鼻子闻了闻,又警惕地望着赫斯小声道,“刚才我也看到了树林中有两个‘长腿佬’...不过他们附近容易出现‘诡涡虫’,那些家伙可不像‘茫蜮虫’好摆置...”说着突然呆呆望着亚赫拉双腿。 赫斯也警觉地迅速回过头,旋即脸色紧绷地望着亚赫拉道,“别动!” 脸色苍白的亚赫拉忙点点头,低头紧盯着已经包裹住自己双腿的层厚厚‘绿毯’道,“我的脚麻了,动不了!” 众人惊讶地望向赫斯,都一动不敢动地盯着向上蠕动包裹亚赫拉的绿色毛绒东西。 查克达看着大部分还在水中蠕动的这片墨绿色东西,慢慢拔出腰间短斧道,“什么鬼东西?” 赫斯忙抬手制止道,“别动,诡涡虫,它能把人拖入湖底!” 望着深绿色的诡涡虫已经裹到亚赫拉大腿,而亚赫拉被诡涡虫尖刺扎的满头大汗,旁边的帕图斯心急如焚道,“赫斯,咱们把它扯开!” “它怎么这么大,得想办法逃到岸上,不然在水中根本弄不过它!”托阿鲁试着轻轻抬脚,却也被诡涡虫突然缠住了双脚,不禁刺痛地险些跌倒。 “快点喊沙美拉,万一被拖入水底还得她来救咱们!”托阿鲁慌张地望着赫斯道。 周围的乔玛族人们看着亚赫拉、托阿鲁被这只巨大的诡涡虫困在水中,急忙抱着泥土枯枝想将几人围住,又将几十只独木舟推上前想围堵住诡涡虫。 但察觉到异常的诡涡虫突然从水中跃起,用毯子般的厚实身体将亚赫拉和托阿鲁包裹飞过周围独木舟,落下后向深水处逃去。 赫斯带着族人们忙扑上前死死抓住诡涡虫毯子般身躯,用力向岸边扯去,但却被诡涡虫尖刺扎的满手是血,而手臂麻木的族人们无奈松脱道,“这是先祖的灵魂,不可残害它!” 巨大的水涡虫似乎感受到了这些沼泽人的恐惧,发出嘶嘶叫声猛地几次跃出水面,想拖着亚赫拉和托阿鲁向深水而去。 有些支持不住的帕图斯和查克达死死拽着巨大迅猛的诡涡虫,大声求救道,“赫斯,快救她!” 愤怒的赫斯抬起双手,满脸皲裂地身形骤然膨胀准备变身半兽人,好像刚反应过来的阿基里塔斯撸撸袖子道,“赫斯,不用麻烦你,我来!”说着快步淌水上前弯腰伸手,不停摸索着水中的诡涡虫,又突然用力往起拽着道,“它的嘴在这里,喝点我的章鱼尿吧!”说着躲闪着诡涡虫剧烈挣扎溅起的水花,用右手扯下肩头的红章鱼举起用力拧抓着它的肚子,将挤出的红色墨汁滴在诡涡虫满是尖牙的嘴中道,“来,喝吧,我的辟邪章鱼尿!” 诡涡虫猛地上下扭动滑腻的巨大身体,终于挣脱阿基里塔斯,带着亚赫拉、托阿鲁向水中逃去,帕图斯和查克达也满手是血地跌坐在水中,正当赫斯拔出燃着火焰的洛兹剑准备跃入水中,阿基里塔斯却再次快步冲入齐腰的水中,一脚踩在水中又弯腰将水中的诡涡虫扯起,继续向它嘴里拼命挤着红章鱼墨汁道,“你他妈还想跑!” 看着水中疯疯癫癫的阿基里塔斯,彻底绝望的帕图斯和查克达拔出弯刀向前冲去,突然这只巨大的诡涡虫开始发出尖利的哨鸣,巨大的身体也在水中不停翻腾跃起,并将亚赫拉和托拉鲁远远甩出。 看着在水中胡乱冲撞、痛苦翻滚的诡涡虫,阿基里塔斯瞪着狰狞的眼珠向后退了几步,发泄般咬牙切齿道,“尝到老子章鱼尿的滋味了吧,哈哈哈!” 看着亚赫拉和托拉鲁被族人们搀扶到岸边,众人惊愕地回过头,盯着在水中高举圆球红章鱼大声咒骂诡涡虫的阿基里塔斯。 而这只巨大的诡涡虫在水中翻腾数次之后,终于一动不动漂浮在水面,阿基里塔斯费力地淌水上前,用手拨弄着它藏在厚厚绿毛下的脑袋道,“哈,它死了!”说着骂骂咧咧回到岸边,将宠物红章鱼放肩头看着众人道,“怎么了?” 卡玛什用力眨眨眼,打量着脸色通红、依旧亢奋的阿基里塔斯,指着他肩头的小红章鱼道,“你...刚才的章鱼墨汁是什么东西?感觉比用来写东西还管用。” 阿基里塔斯摸了摸肩头的红色小章鱼,又吮吸着自己被刺破的手掌道,“章鱼尿,不是墨汁,涂在身上能逼退妖魔鬼怪!” “章鱼尿?”卡玛什露着不可思议的神情道,“章鱼怎么会有尿?” 阿基里塔斯瞪大眼睛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迈步来到卡玛什面前道,“挤一挤就有了,你也能被挤出来,不信可以试试!” 卡玛什忙快速摇头,又试着将手伸向阿基里塔斯肩头的小红章鱼道,“那能让它在我身上尿一点吗?” 阿基里塔斯退着躲开,板着脸道,“我都是说了是挤出来的,再挤它可能就要死了,要不你也试试!”说着将大手伸向卡玛什。 “那等它想尿了,你再要告诉我!”卡玛什闪身躲开嬉笑道,说着又从挎包掏出根芦苇笔,蘸蘸水在自己身上胡乱涂着墨汁。 《蓝翅草》:理性的极致是感性,感性的极致是真理。 第166章 与狼人的合谋 烈日当头,塔布提沼泽清澈的浅水中,上千名从神庙附近征召来的沼泽人正半裸身体,费力地在向泥水中砸埋着阻船尖桩,而几名浑身是泥的沼泽人低着头来到岸边,弯腰在一大堆削尖木桩中挑来挑去,又不时偷偷瞄着那些躲在树荫下打哈欠的铁甲兵监工。 “嗨,你们几个,过来给我们搬鹿角!”靠在棵粗大冷杉树上的毕拉特尔突然指着这几个沼泽人道。 几名沼泽人站起身,望着脸色阴沉的独眼狼人毕拉特尔,犹豫片刻后忙转过身向浅水中走去。 “啪!”不远处的几名铁甲军监工凌空甩动皮鞭喊道,“你们几个,听不到狼人大爷喊你们吗?要是敢偷奸耍滑当心脑袋!”说完向毕拉特尔讨好地点点头。 几名沼泽人不情愿地转过身,低着头来到毕拉特尔面前,仿佛要上绞架般耷拉着身体。 毕拉特尔低头仔细打量着这几人的脸,又用力拍了拍其中一个人肩膀道,“你们几个还算结实,跟我走!” 几个沼泽人木偶般迈着步子,紧跟这个独眼狼人走进卢卡斯森林深处,突然,带路的毕拉特尔收住脚步,立起耳朵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猛地转过身道,“蛙卵带来了吗?” 满脸是泥的阿基里塔斯从鱼皮裙下掏出个网兜,晃了晃里面的几颗巨蟾卵道,“盗取这个我在行,好几个!” 毕拉特尔猛地一把夺过蛙卵,转身快速向明暗斑驳的冷杉森林中跑去,几名浑身是泥的沼泽人也急忙紧随其后,一阵狂奔后,突然大片开阔地出现在面前,而周围几棵高大雪松上的狼人哨兵们猛地拉开弓弦,但见是毕拉特尔,又急忙收起长弓,其他十几名站在座秋千边的狼人也忙转过身,呆呆望向这个独眼首领。 毕拉特尔推开这些狼人,来到坐在秋千上的妻子芙罗面前,用指头试了试她怀中小特尔微弱的呼吸,松了口气道,“我找来了蛙卵!” 脸色苍白的芙罗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丈夫毕拉特尔额前几缕乱发,又神情憔悴地点点头。 毕拉特尔忙蹲在地上用猎刀将蛙卵划破,用木婉接了些卵液和着清水喂进沉睡的小特尔口中,片刻之后小特尔微微睁开眼睛,向焦急的毕拉特尔笑了笑后开始剧烈咳嗽。 看到儿子从昏迷中苏醒,毕拉特尔长松了口气,旁边的半蹲的族人巴兰达轻声道,“我已经经派人去猎捕熊獾了,也会配上些胆汁效果会更好!” 毕拉特尔鼻息微动闻着空气中的烟味,面无表情道,“厄姆尼人又在用火球焚烧森林,前几天险些让小特儿也葬身火海!” “他如果发烧厉害可以用这个,磨成粉服用!”满脸是泥的沼泽人伸开手掌露出几颗墟萸果仁。 毕拉特尔转过脸,看着这个尽管涂满污泥,但脸上明显有个弯月形刀疤的沼泽人,缓缓站起身道,“赫斯?” 赫斯微微用力张着自己的手掌,将那些墟萸果仁伸到毕拉特尔面前道,“听人说您需要巨蟾卵给孩子治病,所以也带了些这个,但因为白皮人时刻追捕,所以没让传话人提前告知您是我!” 毕拉特尔松了口气,感激地想抬手拍打赫斯肩膀,又有些尴尬地收起墟萸果仁,不住点头道,“只有你们能拿到巨蟾卵,上次也是你救了我的孩子,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 赫斯回头看看身后几个朋友,又向毕拉特尔道,“我也确实有求于您!” 毕拉特尔思绪慌乱地再次点点头,又忙用力拍拍自己胸口道,“我必将倾尽全力!” 突然,树上的狼人哨兵打了个呼哨道,“有人来了!”秋千边的十几名狼人警惕地握紧手中长弓,听着森林中传来的急促马蹄声,不消片刻,密林中一匹纯白的战马嘶鸣着奔入这片空地,马上长发披肩、穿着白色狐皮大氅的特拉博达满脸悦色,远远望着毕拉特尔等人道,“白皮人送给我的战马,骑着果然拉风,就是树枝刮脸!”说着纵身下马解开大氅扔给身后的侍从,随即快步来到芙罗面前看了看孩子,向毕拉特尔道,“我听说小特尔陷入了昏迷,前来探望,还带来了些珈兰酒!”说着从怀中掏出个银酒瓶。 “我已经找到药了!”毕拉特尔看了眼特拉博达手中闪亮反光的珈兰酒瓶,冷冷道,“以后最好不要骑马来我的部落,会惊扰到孩子!” 特拉博达撇撇嘴,将装着珈兰酒的银酒瓶递给芙罗,尴尬地挠挠脸道,“好的,我只是想快点向您通报下军情!” 毕拉特尔不屑地打量着特拉博达,略带嘲讽道,“我亲爱的侄儿,你是卢卡斯之王,而且听说你为白皮人立下了很多战功,至于通报我实在承受不起,而且这么热的天气穿个大氅也实在荒唐。” 特拉博达哈哈干笑着搂住毕拉特尔道,“叔父,从小您最疼我,而且那个什么王就是白皮人册封糊弄我,我也糊弄他们,等爷父乌萨塔姆游历回来,塞尔瓦的萨博之位还得是您来继承,我发誓,在座各位塞尔瓦兄弟作为见证!” 毕拉特尔回头看着孩子般磨蹭自己的特拉博达,无奈道,“这么多年,你爷父乌萨塔姆可能已经游历中魂归先祖了,你好好做你的塞尔瓦之王,我不会给你添乱!” 特拉博达亲昵地搂了搂毕拉特尔肩膀,又突然好奇地望着赫斯等人道,“这几位沼泽兄弟是?” 毕拉特尔忙伸手拍拍赫斯肩膀轻声道,“这是救过小特尔三次性命的恩人,赫斯,尹更斯湖乔玛部族的安坦,也是....” 特拉博达顿时瞪大了眼睛,颇感兴趣地走到赫斯面前低声道,“原来是威名远播的赫斯·乔玛,掘大坝、杀海魔、击败巴优纳特、草原血战杀死厄姆尼双面斧、给尹更斯湖带来渔汛、发放盐块,像我爷父乌萨塔姆一样的半神之人,厄姆尼王都要礼让三分的枯孤岛之主!” “是整个尹更斯湖所有部族的大安坦,所有鲁姆图人都信服赫斯,不只是枯孤岛!”阿基里塔斯大声道。 特拉博达好奇地扭过头,用幽蓝晶亮的眼睛打量着其他几位穿着破烂褚衣、浑身是泥的沼泽人道,“好像这里还有其他地方的朋友吧?” 毕拉特尔打断道,“无所谓,赫斯的朋友就是咱们的朋友,他们涉险来部落也是遇到了难解之围!” “这么大的人物亲自到访,看来是有要紧的事情!”特拉博达眨眨眼低声道,随即挥手让身后的几个侍卫和巴兰达等人走到远处放哨。 看众人走远,特拉博达盘腿坐在地上,摆手让毕拉特尔与赫斯几人围坐成一圈道,“既然你用蛙卵救过小特尔,还被巨石城憎恨,那就是自己人,有什么事不妨直言!” 毕拉特尔也坦诚道,“赫斯,我曾与你父亲图塔并肩作战杀入过巨石城,还为此丢掉了只眼睛,也算是生死之交,所以不要有什么顾虑。” 看着毕拉特尔和特拉博达诚挚的脸庞,赫斯抬手指着沼泽人装扮的帕图斯和查克达道,“这两位是我乌坎那斯的歃血兄弟,乌坎那斯疯牛巴哈斥不台之子,另外一位是他的贴身侍卫,他们想要为斥不台复仇,杀死现在的乌坎那斯头人摩尔萨。” “这位就是那次你在塔提布沼泽搭救,险些让你死在刑架上的乌坎那斯兄弟吧!”毕拉特尔打量着帕图斯和他那用泥水遮掩的银耳环道。 帕图斯有些腼腆地用尹更斯语憨笑道,“兄弟、兄弟!” 特拉博达点点头,捏着下巴沉思片刻后面露难色道,“替兄弟宰几个仇人倒是没什么,就是乌坎那斯人都是骑兵,如果没办法将他们引入卢卡斯森林,杀他们的头人可能有些吃力!” 毕拉特尔冷冷瞟了眼特拉博达道,“不用你,我收到西边兄弟的消息,乌坎那斯骑兵已经进入金沙道,到时候我会选些棘簇神箭手,带着他们与赫斯去找那个摩尔萨报仇!” “对,咱们又不是没去过草原,可以找几匹马冲入他们营地,杀死他后再逃回来!”阿基里塔斯不屑道。 托阿鲁哼了声道,“没脑子,他们有好几万骑兵,就是几万条岸上的死鱼,也能把你滑倒。” 特拉博达手捏住下巴,听着托阿鲁与阿基里塔斯的争执,突然微笑着道,“既然你们心中已经有了计划就请直言,我们全力配合!” 赫斯眉头紧皱道,“如果你们参与,可能会遭到乌坎那斯人,甚至是厄姆尼人的报复!” 特拉博达哈哈笑道,“我们本来就和他们不对付,他们焚烧森林害死了我们不少族人,我们也射杀了他们数千士兵,如果不让他们好好吃点苦头,他们都不知道卢卡斯谁做主!” 赫斯沉思片刻,抬头望着毕拉特尔道,“确实如你所说,我也听说好像乌坎那斯人准备来塔布提沼泽,应该是准备接应厄姆尼人。” 特拉博达顿时来了兴趣道,“看来真有此事,我的人也偷听到了巨石城的军情急报,说乌坎那斯人已经穿过了坎帕尼,不知道他们是想干什么,但这两天一直派先遣骑兵在卢卡斯森林边缘纵火生事,好像是故意吸引我们,应该是便于给厄姆尼人登陆清泉口行方便!” 毕拉特尔道,“我看到有厄姆尼人曾夜访驻守塔布提沼泽的铁甲军兵营,同时还有个戴着假臂,半张脸都是胎记的乌坎那斯人!” “古布纳?”帕图斯和查克达异口同声道。 特拉博达从沉思中突然眼放精光地抬起头,又看着帕图斯和查克达顿时血红的眼睛,笑着劝道,“两位兄弟不要着急,既然他们与厄姆尼人有勾当,就不打算很快离开,或许这就是天赐良机,而且看样子驻守清泉口的这些铁甲军也不是很安分!” 望着似乎胸有成竹的特拉博达,微微弯腰行礼道,“看来兄弟你已经有了计划!” 特拉博达微微一笑,露出点犬齿道,“可能这个计划用你们常用的个词比较合适!” “什...什么词?”阿基里塔斯伸着脖子道。 特拉博达捡起根树枝,轻轻在地上画了个圈,又长长划了条线进入圆圈,最后在那条线中间划了一横道,“浑水摸鱼,一网打尽!” 赫斯苦涩一笑,拍拍胸口道,“非常感谢特拉博达兄弟,不过我有另外件事情还想你们帮忙!”说完看到特拉博达和毕拉特尔神情有些诧异,便忙解释道,“也可以说是举手之劳!” 毕拉特尔点点头道,“不用说举手,就是削首,我们也不在话下!” 赫斯用眼睛余光瞟了眼低头皱眉的帕图斯,望着毕拉特尔与特拉博达道,“我们希望到时候你们只是切断金砂驿道通路,将乌坎那斯骑兵堵在清泉口,摩尔萨不得人心,被困久了他们自然内讧,咱们再借机取他人头,只要灭他和他的亲信即可,免得我兄弟帕图斯其他无辜族人受牵连!” 特拉博竖起拇指达赞许道,“虽然有难度,但真仗义,你放心,非到万不得已,除了那个摩尔萨,其他乌坎那斯骑兵我们一个都不动!” 《瑟瑟鲁》:开始我以为与钱无关,后来发现全是因为钱,但又发现要的根本不是钱,而是要吞噬...一切! 第167章 浮衍军 “哗啦、哗啦!”夜幕下轻轻的划水声传来,乌云遮挡的月光时隐时现照在塔布提沼泽水面,几个人影谨慎地涉水走到离岸不远的地方,随即将手举在嘴边发出“咕咕、咕咕”的信号。 岸边的几名铁甲兵左右张望着,也将手举在嘴边发出“咕咕、咕咕”的响应。 水中几人快步绕着那些阻船尖桩来到岸边,压低声音向几名迎接的铁甲兵道,“可以了吗?” 士兵装束的安克缇·仑尼仔细辨认,在确定是厄姆尼将领督卜曼后低声道,“巨石城的巡查队刚走,你们最好麻利点。” 督卜曼回过头嘴唇微张,向远处的湖面发出低沉的震颤喉音声,而远处黑暗中的湖面随之也响起传递的相似声音,安克缇·仑尼被这怪异的声音弄得浑身发痒,但很快湖边浅水中便出现了黑压压的群小船,数千戴着黑色包头巾的厄姆尼人下船后密密麻麻快速向岸边而来。 安克缇·仑尼带着几名侍卫往后退着,又压低声音向督卜曼道,“大部分狼人已经被乌坎那斯盟友吸引到了西边,其他哨兵也被我们灌醉,你们沿着湖边的通道向东就能杀到沼泽神庙和长滩,而且好像那边的守军已经开始断粮,应该会比预期的要容易些!” 督卜曼将右手贴在腰上,弯腰伸出左手道,“请兄弟放心,有真神保佑,哪怕他们是饫甘餍肥,也会化作粪土,不过除了我带领的军队,请您给他们配备向导进入森林,我们准备兵分两路!”...... 凌晨层层薄雾笼罩在尹更斯湖上,鬼魅般在墨绿成块的卢卡斯森林间弥散,几名湖岸通道哨兵围在火堆旁,用树枝穿着蚂蚱边烤边咒骂道,“那些该死的元老,自己躲在巨石城享乐,却让咱们饿着肚子守前线,他们早晚被赚的黑钱噎死!” 而湖岸通道边的简易木质塔楼上,有个士兵扭脸看看下面开始啃食烤蚂蚱的同伴,不满地抱怨道,“你们给我送上来点,难道爹妈没教给你吃独食会遭报应吗?” 坐在火堆边的士兵抬脸嘲弄道,“你最尽忠职守,只要你一直在那里看着,厄姆尼人就得敬而远之地滚回老家!” 塔楼哨兵伸着脖子看看青色晨光下雾气昭昭的湖面,顺着木梯爬下塔楼并自我安慰道,“我就吃两口,他们又没长翅膀,不可能眨眼就到!”说着盘腿坐到火堆旁。 同伴递过两串焦黄的木薯块和蚱蜢道,“吃了这个,饿着肚子也蹦跶的快...”可话还没说完,只见那个哨兵呆呆望着湖岸通道尽头,于是站起身也看去,只见淡淡的雾气中迎面走来大群迈着整齐步伐、黑布包头遮脸的人。 “厄...厄姆尼人!”手里还拿着烤蚂蚱的士兵失控大喊道。 身边几个铁甲兵看着对面这群眼睛露着寒光的厄姆尼人,拔腿向后逃去道,“警戒,警戒,敌人登岸了!”沿岸的哨塔顿时举起铜号开始呜呜吹响传递警报.... 高升的太阳将雾气烤散,留下清澈明净的尹更斯湖,而湖岸边传来阵阵由远及近的铜号警报声,看着从西边湖通道上败退而来的大群士兵,万生神庙边沿湖通道的铁甲兵们混乱地前后乱窜,而不远处咸干场军营的士兵们纷纷向岸边奔来,穿着红色披风的戴克王子扯住被惊扰的战马,弯腰挡住名士兵道,“敌人在哪?有多少人?” 士兵慌里慌张道,“有好几千,攸丘爵士都没拦住他们,直接杀过来了!” 戴克跳下战马爬上座哨塔,扫了眼宁静如镜的尹更斯湖面,又眯眼望向通往塔布提清泉口的沿湖通道,只见沿湖通道上赫然出现几千名快速推进的黑袍厄姆尼人,不禁低头向逃窜的士兵们骂道,“你们这群该死饭桶,快去挡住他们,只是区区几百人!” 但士兵们却受了惊般沿着湖岸通道疯狂向东逃去,无奈的戴克忙爬下哨塔,骑马狂奔向鲁姆图万生神庙石台。 沿湖的木墙工事遮挡湖风,而十几步宽的沿湖通道到处是被丢弃的武器,四千厄姆尼浮衍军迈着步伐,迅速向鲁姆图万生神庙逼近。 鲁姆图万生神庙后开阔的铁甲军营场地,脸色有些苍白的戴克王子站在高高的神庙石台上,向已经集结整齐的四个铁甲方阵吼道,“那些厄姆尼老鼠已经登陆,马上就要来到这里,但他们是些披着黑袍的农夫,我们让他们有来无回!” “呼哈、呼哈,吾血无阻,誓死奋战!”在晨光下熠熠生辉的铁甲方阵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鬓角头发彻底花白的维托姆·帕夏催马而来,忙走上神庙石台凑近戴克道,“用一个方阵阻挡敌人,其他士兵可以从森林绕过去包抄,将他们堵在狭窄的沿湖通道上,用不了多久就能将他们赶到工事外的湖泥中!” 戴克猛地回头,上下打量着稳重中带着腼腆的维托姆·帕夏道,“爵士,您难道看不出来这是挑衅吗?塔布提那两个叛徒以为几千厄姆尼人就能将巨石城击垮;而那些该死的狼人又凭空消失,他们已经狼狈为奸,觉得失去森林屏障咱们不堪一击;咱们的敌人不是厄姆尼人,而是这些不忠的败类,我必须让他们看看帝国铁甲方阵的实力,免得其他人效仿,做出干落井下石的勾当!” 维托姆·帕夏看着戴克狰狞猜忌的脸,点点头道,“殿下您深谋远略,既然狼人们坐视不管,咱们也可以放支奇兵在森林里,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可以突袭这些厄姆尼人!” “后退一百步,给敌人让出列阵的空间,让他们看看什么是伯尼萨贵族的做派与血性!”戴克脸色紧绷地向神台下的传令兵吼道。 维托姆·帕夏立起身子看了看湖面隐约出现的厄姆尼战舰群,向身后的儿子格瑞·帕夏道,“你去长滩通知卢鲁·巴赫和巴赛尔爵士,厄姆尼人想利用突入的军队在万生神庙和长滩登陆,让他们做好互相支援的准备!” “闭嘴,不用你提醒我敌人的意图!”脸色涨红的戴克突然转身暴怒道。 维托姆·帕夏向儿子使了个眼色道,“快去,按照殿下的旨意!” 脸色苍白的格瑞·帕夏眼眶红润地弯腰行礼,奔下神台扯马向长滩而去。 看着格瑞·帕夏带着几名天鹅堡亲兵离去,戴克扭脸死死盯着维托姆·帕夏威胁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找理由让你儿子逃离战场,临阵退缩可是重罪!” 维托姆·帕夏无所谓地哼声道,“他本身就是我们天鹅堡的传令兵,而且我会一直站在这里,你的身后。” 听到平日和蔼腼腆的维托姆·帕夏语气强硬,戴克脸色紧绷又冷笑道,“爵士,我以指挥使的身份命令你守好万生神庙滩头,如果让一个厄姆尼人登陆,军法伺候!” 维托姆·帕夏苦笑着叹口气,向传令兵道,“命令天鹅堡的士兵全部坚守神庙湖岸工事,不要让一个厄姆尼人爬上来!” 戴克看着天鹅堡的铁甲方阵快速减装,并迅速就位在湖岸工事前值守,嫉妒心作祟地向三个巨石城铁甲方阵吼道,“向西转向,准备迎敌!” 森林中薄薄的晨雾也在黄白的阳光中彻底消散,沿湖通道的厄姆尼人快速冲到校场空地,开始排列集结。 看着已经进入校场黑压压的几千厄姆尼军队,神台上的戴克王子轻蔑地笑笑,举起手中的长剑道,“弓箭手预备!” 而厄姆尼浮衍军似乎也察觉到了戴克的傲慢与自负,开始不紧不慢地排列好阵型后守在原地。 戴克深深吸了口气,望着赤黄校场上这群黑袍包头巾只露眼睛的厄姆尼浮衍军,又回头看看后退空出场地的铁甲军方阵,在目测敌人还在弓箭射程之外,只好依旧举着手中那把长剑。 而对面的浮衍军方阵并不急于进攻,而在静止片刻后,竟齐刷刷跪坐在地将双臂举向天空,并齐声呢喃着什么,最后整齐划一地张开双臂趴在地面。 听着厄姆尼人乱蜂般嗡嗡祈祷着朝自己跪拜,神台下铁甲方阵中有人疑惑道,“他们是来投降的吗?跪在那里干什么?” 有人提醒道,“当心点,这些家伙黑袍下有盔甲,好像还是双层板甲,驻扎迪比特的兄弟亲口告诉我的!” 有人低声打趣道,“他们在提前祈祷赎罪,因为咱们马上就要变成他们刀下亡魂了!”说完开始嘿嘿发笑。 “真晦气,即使战死也应该给顿饱饭,跪拜算什么!”有人抱怨道。 周围的人听着这毛骨悚然的玩笑,不禁打起了寒战。 看着厄姆尼浮衍军严谨地做着一系列祈祷,戴克臂膀酸疼地将长剑缓缓收起拄在地上,低声向身后的传令兵道,“一群连盔甲也没有的农夫,你看看他们携带的那些小弓,打麻雀都不够!” 传令兵也讨好道,“还有他们胳膊上那些盾牌,都没我家奴仆的饭盆大!” 漫长的等待,巨石城铁甲方阵后上千名弓箭手始终保持着弓弦拉满,但厄姆尼人浮衍军却迟迟不进入射程,有人渐渐因为饥肠辘辘而偷偷放松了弓箭。 戴克强忍着发抖的手,压制着急迫的心,看着对面的厄姆尼人连续三次的跪拜结束,再次举起长剑道,“弓箭手预备!” 弓箭手们忙再次用力将弓弦拉满,但向前走了两步的厄姆尼浮衍军却再次跪坐爬俯在地开始祷告。 看着还在弓箭射程边缘徘徊的敌人,戴克暗自骂道,“你们他妈的是要爬过来吗?”可话音刚落,厄姆尼浮衍军再次起身,戴克慌忙再次举起长剑,但厄姆尼浮衍军依旧是再次跪拜祷告。 三番两次的拉弓预备,让饥肠辘辘的弓箭手们臂膀疲惫地将弓箭斜搭在腿上。 “骑兵呢?”戴克回头看看神台后那几百骑兵,有些失去耐心地骂道。 传令兵忙答道,“咱们这儿有五百,昨天大部分被派去特克斯洛了,防止乌坎那斯人突入到巨石城下,是您下的命令。” “铁甲方阵推进,碾碎这些胆小的臭虫!”戴克彻底失去耐心地吼道。 传令的铜号响起,三个大型伯尼萨铁甲方阵迈着步伐,尘土飞扬地向对面的厄姆尼浮衍军逼近,而对面的厄姆尼浮衍军突然整齐地站起,纹丝不动地用灰蓝眼睛注视着直逼而来、人数十倍于己的铁甲方阵。 看着在阳光下铁甲方阵反射着的银光,听着那哗啦哗啦整齐的步伐,戴克豪情无限地挺起胸口,信步走下神台翻身上马,来到方阵侧面指挥道,“他们简直是找死,直接碾压过去,将这些无甲小子踩碎!” 巨石城铁甲方阵士兵的步伐越来越大,在双方的距离几十步之遥处突然收住脚步,几个方阵长在马上扭脸望向戴克,等待着他下达射箭的命令。 戴克眨眨眼,好像在做艰难选择般低下头思索片刻,又阴笑着打了个响指道,“不能蛮干让士兵们多流血。”说完举起长剑道,“弓箭手预备...”话音还未落,铁甲军弓箭手刚将弓箭拉满对准半空,对面四千厄姆尼浮衍军中突然有人发出低沉怪异的吼声,而其他厄姆尼浮衍军同时用喉咙发出野兽哀嚎般的震颤声,正当戴克和铁甲兵们被这诡异的声音弄得浑身不自在,而怪吼着的厄姆尼浮衍军突然向前狂奔猛冲,眨眼间便冲到铁甲方阵十几步的地方,“放箭!”戴克慌忙喊道,上千铁甲弓箭手忙张弓猛射,箭雨却大部分落在了这群厄姆尼人身后,而四千厄姆尼人左臂持盾,开始减慢速度迈步逼向铁甲方阵,喉咙中始终发出那种禽兽哀鸣般的声音,双方距离突然如此之近,还有些因不可思议而恍惚的方阵长们忙吼道,“防御!” “哗啦!”三个铁甲方阵迅速将盾牌齐刷刷向前,中间又将锋利密集的长伸出,形成了密不透风的钢铁长矛阵,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哈、呼哈...”吼声,在压制浮衍军诡异声音同时等待着他们的碰撞。 而浮衍军方阵却又鬼魅地站在原地,一个个黑衣黑袍的士兵似乎石化在原地,眼神呆滞放空地望着对面。 彻底被打乱节奏的戴克回头看看无法攻击的弓箭手,又看看距离长矛几步站立不动的厄姆尼浮衍军方阵,呢喃道,“这些鬼祟的家伙想干什么?” 看到戴克犹豫不决,几个方阵长互相使着眼色,进攻的铜号突然吹响,早已被折磨到想猛冲的铁甲方阵提起盾牌、举着长矛迎面向厄姆尼浮衍军方阵挺近,而浮衍军诡异的呢喃嘶吼再次响起,松散的方阵突然开始收缩,仿佛挤成了块黑铁。 站在松木工事上观战的维托姆·帕夏额头冒汗,又看了看湖面密密麻麻的厄姆尼军舰群,自言自语道,“这些厄姆尼人不简单!” 《帝国实质》:搅乱对方节奏,待破绽初露,入凿裂石,直毁其心。 第168章 神庙血战 尹更斯湖上空的烈日突然开始昏暗,一层层薄云渐渐堆积遮挡住天空。 鲁姆图万生神庙后砍伐森林而成的空旷校场上,三个大型铁甲方阵军团将举着小圆盾牌的厄姆尼浮衍军围在中央,仿佛只要收到号令便能迅速将面前的敌人淹没脚下。 突然,不远处工事墙外有股黑烟缓缓腾空升起。 戴克疑惑地望着这股越升越高的信号烟,顿时慌乱大喊道,“他们在给厄姆尼舰船发信号,进攻,消灭他们!” 进攻的铜号声骤然响起,而迫不及待的铁甲第一军团方阵将泛着寒光的林立长矛齐刷刺出,插入面前待宰羔羊般拥挤在一起的浮衍军方阵,“呼哈!”铁甲军震耳欲聋呼喊声再次响起,同时向后拔着刺入浮衍军方阵的长矛,准备再来一次齐刷刷的捅刺,但铁甲军盾牌后的长矛手却突然发现自己的长矛竟被浮衍军牢牢扯住,整齐的长矛就像桥梁般固定在铁甲军和浮衍军方阵中,正当反应过来的戴克喊道,“从后包抄....”突然厄姆尼浮衍军前排的盾牌手拖着铁甲军长矛蹲身下压,而身后一排浮衍军已经将拉满的短箭射出,闪着白光的穿甲短箭雨点般射在前排铁甲军面甲上,轻松穿透了铁甲军的头盔,顿时哀嚎声响起,而第二轮浮衍军小短弓再次猛射而出,轻巧的白光再次精准射在铁甲军们脸上,锥头穿甲箭再次穿透铁甲军的头盔,将大片伯尼萨士兵射倒在地,还在用力拔河的长矛手们慌乱丢开长矛,纷纷拔出短剑举起盾牌,但浮衍军已经怒吼着猛冲,涌入露出缺口的铁甲第一军团方阵,并用便携的破甲锥剑猛刺铁甲兵,穿着冗重盔甲的铁甲兵忙用短剑反击,却发现厄姆尼浮衍军黑袍下的双层甲竟难以刺穿,而在差池之间早已被对方破甲锥剑戳中喉咙、眼窝,铁甲第一军团方阵的缺口越来越大,而身着黑袍的浮衍军怪吼着一拥而入,黑白混战在一起,眨眼间大片铁甲兵被毒蜂般的浮衍军士兵击倒,正中央被袭的铁甲军第一军团方阵顿时大乱,而敌我彻底混在一起,两翼的铁甲军团方阵却迟缓地不知道该如何反击,不多时铁甲军第一方阵完全陷入混乱,骑在马上的戴克眼珠通红吼道,“弓箭,不,刀斧手,先散开...”混战中的铁甲军第一军团方阵士兵们听到号令,顿时崩溃的四散逃离,但浮衍军又如旋风般趁乱从空档突然袭向右翼铁甲第三军团方阵,似乎受到惊吓的右翼铁甲军第三军团方阵慌忙将盾牌立起,纷纷低头躲在这道密不透风的铁墙后,担心浮衍军小弯弓射出的穿甲箭,但浮衍军似乎早有准备,反而转身向身后想偷袭的铁甲军左翼第二军团方阵射出阵阵箭雨,在箭雨还未停歇之时已经杀入左翼铁甲第二军团方阵,身着精钢链甲的浮衍军在铁甲兵面前灵活穿梭,三打一围战击杀一个接一个的铁甲兵,顷刻间左翼铁甲第二军团方阵也被打破,秩序大乱,彻底目瞪口呆的戴克骑在马上动也不动看着面前的混战厮杀,而右翼铁第三军团甲方阵看着面前混乱的战场,慌忙退却又投鼠忌器地不敢密集放箭,而浮衍军在听到怪异喉音命令后,扔下阵型大乱的铁甲军左翼第二军团,猛地回头转向右翼铁甲第三军团,突然一阵箭雨铺天盖地而来,远距离的长箭划着抛物线密集坠入浮衍军,长箭带着惯性的穿透力将大片浮衍军和铁甲军士兵同时射杀在地。 躲到远处的戴克慌忙回头,只见维托姆·帕夏指挥着上千名天鹅堡弓箭手,再次将拉满的长弓对准天空,而遇袭的浮衍军纷纷将小圆盾牌举在头顶,蹲在地上躲避着不间断的几轮箭袭,戴克看到敌人被暂时压制在原地,挥着长剑向对面的右翼铁甲第二军团吼道,“快上!”当面对手持穿甲短弓的浮衍军,露出怯态的第二军团犹豫不前,稍微的差池,数十块巨大石球从天空呼啸而来,将右翼第三军团铁甲方阵砸得人仰马翻。 戴克忙骑着战马躲在工事墙后,向不远处的维托姆·帕夏吼道,“笨蛋,我他妈是让你守湖岸,快用抛石机反击敌船!” 无所适从的维托姆·帕夏忙从工事墙了望孔向外张望,只见湖面厄姆尼战舰正向岸边抛射来石块,数百艘小船载着的厄姆尼士兵已经下到浅水,扛着攻城梯向湖岸工事墙蜂拥冲来。 望着两边同时遭袭,彻底慌了手脚的戴克向传令兵吼道,“快,用抛石机,弓箭手防御湖岸!” 工事墙上传令的红色旗帜开始挥舞,铁甲弓箭手纷纷跑向校场的几十架抛石机,开始向工事墙外的湖岸投射石块,躲在树后张望的托姆勒也被人拖了出来,开始站在个专用树墩上用手瞄着湖面的厄姆尼舰船,并不时呵斥指点那些抛石机投射手。 巨石城和厄姆尼人的石块、石球呼啸着交错越过工事墙,不停砸向对方,密集的铁甲方阵被接连砸中,在黄土地面留下一滩滩血迹和片片死尸,而天鹅堡的弓箭手不停向冲到湖边射击,将那些抬着短梯的厄姆尼士兵射倒在浅水中,但仍旧有大批举着巨大木盾的厄姆尼人冲到工事墙下,并不停向后方大声呼喊着召唤攻城梯。 听着工事墙外传来的叽里呱啦的异语呼喊,又看着工事墙上一个个被厄姆尼弓箭手射落下来的天鹅堡士兵,而身后那几千又开始左冲右杀的浮衍军和笨拙应战的铁甲兵,脑袋开始不停膨胀炸疼的戴克提起长剑,却又不知道该呼喊什么,于是呆傻地不停左右张望这矢石乱飞的混乱战场。 而看着工事墙外厄姆尼人抬着十几架攻城梯冲到近前,维托姆·帕夏率先冲上工事墙,向墙后的士兵们喊道,“上墙,把他们打下去!” 看着自己的领主在箭矢横飞的工事墙上振臂呼喊,躲在工事墙后的天鹅堡士兵也冲上工事墙,用长矛猛刺攀爬攻城梯的厄姆尼士兵,并索性将那些简易攻城梯抢夺拉上工事墙,滩头的厄姆尼士兵半跪着不停向工事墙射箭,工事墙下的厄姆尼士兵用长钩枪将墙上士兵一个个拖下,并挥刀砍杀,看着远处湖中的厄姆尼运兵小船又将成千上万士兵送到岸边,而自己那些拥在工事墙上的士兵也因太过集中,而被厄姆尼弓箭手大量杀伤,甚至被飞来的厄姆尼石球成片砸落,用手遮挡着木屑横飞的维托姆·帕夏回头大喊道,“弓箭手两侧交叉射击他们的梯手,刀盾手防护守墙,散开!” 听到命令的天鹅堡弓箭手迅速向工事墙两侧奔去,并在两侧工事墙上形成弧形射击线,将厄姆尼人第二波攻城梯手们射倒在岸边泥泞中,而那些勉强冲到工事墙前的厄姆尼士兵,也被侧面的守墙弓箭手与工事墙观瞄孔中的长矛杀得惨叫不已,湖岸浅水中的泥泞被踩踏的愈加粘稠,奔跑的厄姆尼弓箭手有些疲软地勉强还击,但在屡屡被射杀后也谨慎地退到天鹅堡弓箭手射程外,猛冲的厄姆尼人被压制,守墙的天鹅堡士兵开始越来越顺手,两侧弓箭手远攻,近距离的刀盾矛手击杀冲到厄姆尼墙前攻城梯队。 看着湖岸前厄姆尼人的攻势被暂时遏制,维托姆·帕夏松了口气地回头望着校场内仍旧激烈的厮杀,向来到工事墙下发呆的戴克吼道,“快去指挥你的军队!” 恍然如梦的戴克顿时清醒过来,忙抽马上前挥舞长剑冲向尘土飞扬的校场,维托姆·帕夏拔下不知何时射中自己左臂的长箭,紧跟着戴克冲上前。 宽敞方正的校场被奔踏的人群踢踩地尘土飞扬,刀枪碰撞和惨叫声此起彼伏,脱掉黑袍的厄姆尼浮衍军露出身上的银色板甲,与闪亮的铁甲军混杂在一起,骑着战马的戴克挥舞长剑奋力砍杀,但长剑却被厄姆尼板甲蹦飞,浮衍军顺势扯着他的红披风将他扯到马下,正当一名浮衍军双手握着破甲锥刺向戴克,脑袋被维托姆·帕夏挥剑削飞。 上半身被鲜血染红的戴克呆怔地望着挥剑拼杀的维托姆·帕夏,慌忙爬起身向远处逃去,并在侍卫的搀扶下逃到万生神庙石台上。 维托姆·帕夏抬脚踹翻名面前的浮衍军,扭脸向神台上的戴克吼道,“快传令!” 犹豫片刻,突然脸色铁青的戴克向混战校场嘶吼道,“杀死他们,全部!” 维托姆·帕夏惊愕恼怒之余,忙抽身冲上高高的神台,左右观望着完全陷入混乱肉搏的校场,定了定神后向戴克的传令兵道,“命令第二军团守住工事墙,第一军团挡在东面,第三军团冲锋!” 传令兵有些发懵地刚想要理清维托姆·帕夏的命令,浮衍军已经在混乱中潮水般冲向工事墙,并不停用短弓连续速射,将防守工事墙上的天鹅堡士兵射杀,望着从神台边冲过的厄姆尼浮衍军,戴克慌忙大喊道,“护卫,护卫!”但浮衍军们却对这个穿着红色披风、站在高台上的敌人统帅视而不见,上千浮衍军径直涌过登上工事墙,在工事墙下浮衍军的弓箭掩护下迅速沿着工事墙朝两端猛冲,将天鹅堡的防守士兵杀退驱逐。 看着工事墙在瞬间被占领,而自己的三个军团居然还在呆呆站在尸横遍野的校场之上,戴克面容扭曲地哈哈干笑几声,咬牙切齿地朝着那些疲惫不堪的铁甲军吼道,“脱掉重甲,夺回工事墙!” 一万多名还有战力的铁甲军士兵顿时乱成一片,召唤着藏在远处的扈从帮着解开扔掉自己的护肩、臂甲、护腿、胫甲,只留下头盔胸甲,而已经占据工事墙的浮衍军也喘息地整理着弯刀、弓箭,被驱赶到远处工事墙上的天鹅堡弓箭手不停探头张望着,等待神台上的维托姆·帕夏命令,整个神庙战场陷入了暂时的修整,只留下校场土地上那遍地的尸体和呻吟的伤兵,投石机前的苦工们也放下抱着的石块,呆望着这陷入静止的奇怪场面,还站在个木桩上的托姆勒耳朵微动,侧脸看着身后幽绿森林中传来的阵阵风吹枝叶声,突然转过身紧盯着森林树干间那些无法穿透的缝隙,开始走下树墩慢慢靠近棵巨大的雪松...... 片刻的喘息,乌云遮住了当空的太阳,似乎也想给这些浴血奋战的人些荫凉,维托姆·帕夏让侍卫将自己胳膊上的伤口缠好,抬头望了眼已经大批登陆到湖岸泥潭的厄姆尼军队,用坚毅的眼神环顾神庙石台前跃跃欲试的上万名轻装铁甲兵,又左右看看工事墙两端剩余的两三千天鹅堡士兵,回头向面容扭曲的戴克道,“只要坚持到晚上,他们就得撤退!”说着回头向传令兵道,“让第一军团修整守备后方,第二、第三军团穿好盔甲,不要着急,慢慢挤压抢回工事墙,他们的人手不多...” “住口!”戴克突然额头青筋暴起道,“我要速战速决,稍有差池湖面的敌人就能上岸!” 满脸沧桑的维托姆·帕夏打量着戴克那张愤怒无比的脸,顿时又恢复了往日腼腆的模样道,“保存实力...” “闭嘴,我才是指挥使!”戴克死死盯着维托姆·帕夏这位天鹅堡领主略显苍老疲惫的脸,又朝身边的传令兵道“让三个军团所有人做好准备,一鼓作气冲上工事墙,杀光这些蒙脸客,再拖下去士兵们体力会耗光!” 突然站在工事墙上的名浮衍军冲着湖岸边登陆的厄姆尼大军挥舞胳膊,并用略带青涩的嗓音大喊道,“摩珂...磨珂!” “嗖”不知从哪里来的飞箭径直射在这个年轻浮衍军士的肩头,又弹射着穿透了他的脖颈。 就在人们呆愣的瞬间,戴克举起把短剑喊道,“冲锋!” 上万名轻装铁甲瞬间潮水般冲向被工事墙,而戴克宛如凯旋的英雄般挺胸站在高高的神台上,叉腰望着从神台边冲过的上万名轻装铁甲军,但工事墙内的两千多名浮衍军却不慌不忙,踏着小步迅速组成了严密的方阵,拔出弯刀手握小圆盾严阵以待。 “弓箭手!”维托姆·帕夏忙向自己天鹅堡士兵打着手势,两边工事墙上的天鹅堡弓箭手顿时开始拉满弓弦,居高临下开始向厄姆尼浮衍军射击,箭支径直飞下,而浮衍军却举着小圆盾遮挡头颈,仍旧死死守在原地,工事墙上的浮衍军士兵开始向两端猛冲,想要驱散天鹅堡弓箭手,登陆的厄姆尼弓箭手们也冲上前,向工事墙上的天鹅堡士兵狂泄箭雨,天鹅堡士兵们大片射落在工事墙下,慌忙回身反击,看着天鹅堡士兵开始再次溃退,工事墙即将失守,上万名轻装铁甲军举着长矛猛冲上前,铆足力气将钉子般将长矛插入工事墙下的浮衍军方阵,但穿着双层甲的浮衍军却再次将长矛死死抓住,身边的短弓手弹琴般将手上四支短箭快速射出,旋即魔术般又从身后箭囊勾出四支穿甲短箭猛射而出,梨花雨般的锋利短箭顿时将只穿着胸甲的铁甲军死伤大片,而浮衍军也顺势猛地向前几步,挥舞弯刀在铁甲军方阵前排砍出个大豁口,但却又向后退回几步, 正准备接受浮衍军冲杀的轻装铁甲军们顿时陷入疑惑,站在神台上的戴克望着被彻底包围在工事墙前的浮衍军,又望着已经开始接近墙的湖岸厄姆尼士兵,忙大喊道,“冲啊,违令者斩!” 轻装铁甲兵们再次涌上前,用长矛捅刺,但依旧是被抓住了矛杆,并换来了迎面的密集箭雨,继而是猛冲后的弯刀劈砍,瞬间折损上千人后的铁甲军团惊慌地往后退却,浮衍军借机佯冲地向前几步,顿时将前排铁甲军恐吓地转身想逃,后方士兵们也开始后撤,但浮衍军却再次退回到工事墙前。 看着自己的军团士兵被厄姆尼戏耍,站在神台上指挥的戴克暴怒吼道,“快干掉他们,快点,否则全部执行抽杀律!” 听着戴克的威胁,军团士兵长们眼珠通红,举着短剑呼喊道,“吾血无阻!” 上万名伯尼萨士兵顿时呼喊道,“呼哈、呼哈!” 士兵长们再次喊道,“誓死奋战!” 经过一天激战,本已饥肠辘辘、疲惫不堪的伯尼萨士兵宛如打了鸡血般起身呼喊道,“呼哈、呼哈!”并随着呼喊声整齐迈步上前,举着短剑向对面的浮衍军方阵压去。 看着对方的士气完全被激发,甚至有些舍生忘死的气魄,木雕般的浮衍军将弯刀收入刀鞘,拔出腰间的弯月短刀握在手中,继而开始齐声呢喃并逐渐大声呼喊着‘磨珂...摩玛...’随即也迈步迎向伯尼萨军团,几步之遥,双方开始猛冲向对方,盔甲、盾牌的碰撞发出巨大的轰鸣,双方用身体靠着盾牌角力般推着对方,铁甲军提着短剑胡乱捅刺,但体力更深一筹且护甲在身的浮衍军却齐声呼喊道,“磨珂”顺势将铁甲军团猛地推出几步,前排铁甲军士兵的短剑都被挤落,甚至有人开始踉跄斜靠在后面人身上。 “合围,合围!”望着离开工事墙的浮衍军方阵后方露出破绽,戴克不顾从身边飞过的箭支,推开举盾护卫自己的亲兵,大喊道,“从后方包抄他们!” 得到命令的铁甲军团两翼向前冲去,想要从后方打破浮衍军阵列,但浮衍军却借着铁甲军稍微的松懈,再次猛地向前挤压,将大片铁甲军士兵挤倒在地,并用弯月短刀猛刺没有重甲防护的铁甲兵裸露身体,顿时前排铁甲兵鲜血喷溅,而受伤的铁甲兵挥舞短剑胡乱劈砍,却又被浮衍军肩抵小圆盾猛推向前,将他们彻底死死挤压在一起,并用弯月短刀精准捅刺这些无处躲闪的铁甲兵脖颈、腋窝,后方包抄的铁甲军想要突入浮衍军,但后排浮衍军却猛地回身,用圆盾、弯刀将他们挡在原地,食物短缺数日的铁甲军士兵手脚发软,体力消耗殆尽地勉强挥舞武器,但浮衍军却似乎凝结成铁块的生力军,猛地向前推进,将大片铁甲军推倒在地,并换成弯刀开始翻飞劈砍,被完全突入的铁甲军团瞬间崩溃,扔掉剑盾向后四散而逃,浮衍军迅速调转方向,迈着步子向后方包抄的铁甲军而去,不消片刻天空飞来数十个巨大的陶火罐,落在地上破碎后烈火喷溅,将逃到校场中的铁甲兵大片席卷,惨叫声伴随着焦糊味随风四散。 看着从湖面厄姆尼舰船上射来的精准火弹,维托姆·帕夏忙四下张望搜寻,终于发现了藏在个工事墙了望塔上的浮衍军信号兵,于是用手打了个呼哨,用手指了指,天鹅堡弓箭手顿时寻迹向这个塔楼猛射,终于将这个浮衍军信号手射杀。 浮衍军中藏身的将军督卜曼见自己信号兵被杀,顿时猛地挥挥手,上千名浮衍军分散冲向工事墙两侧的天鹅堡弓箭手,维托姆·帕夏猛吹呼哨让士兵们逃离,但同样杀红眼的天鹅堡弓箭手们依仗高处开始向这些浮衍军猛烈射击,但这些格外敏捷的浮衍军顺着工事墙躲避飞箭,猛冲到近前用短弓快速连射,将工事墙上天鹅堡弓箭手们纷纷射落,还不等这些天鹅堡士兵逃离,这些浮衍军已经顺着木梯冲上工事墙,挥着弯刀将反应不及的天鹅堡弓箭手接连砍杀,并再次占领那座了望塔开始挥动小旗发送信号。 看着工事墙被浮衍军再次占领,戴克挥舞短剑嘶吼道,“快上,士兵长,军团长,带人抢回工事墙...”但三个损失过半的铁甲军团逃散到远处,望着对面人数虽少,但依旧凝如铁块的浮衍军方阵,互相打量着不敢上前。 发现已经无法号令军团,夕阳映照下的戴克瞪着眼珠四下张望,并思绪混乱地咆哮道,“狼人呢?那些沼泽人哪去了?那个该死的兽血哪去了?” 《瑟瑟鲁》:除了梦,人终将一无所有! 第169章 戴克之死 而正在凝神观察战场的维托姆·帕夏犹豫片刻,扭脸向身后的传令官道,“快发响箭,希望他们没走远!” 身后头戴软檐帽的天鹅堡传令兵从箭囊抽出三支铜笛哨箭,回身向卢卡斯森林高空射去,三声尖利的哨音接连划破天空。 戴克猛地回过身,盯着维托姆·帕夏神经质道,“你在做什么?” 可话音刚落,校场后的森林传来混乱嘈杂的声音,随即突然大群人马冲出森林。 正当戴克面露喜悦之时,才发现从森林中涌出的并不是铁甲援军,而是同样穿着黑袍裹头巾的厄姆尼浮衍军,望着这些裹头巾下露着恶狼般眼睛的厄姆尼士兵和被夹在中央无处逃离的三个铁甲军军团,戴克跌坐在神台上嘴里不停呢喃着什么。 而维托姆·帕夏却死死盯着森林,又侧耳听着从里面传来的隐约马蹄声道,“感谢圣子,他们还在...”随即阵阵战马嘶鸣声传来,而骑着匹黑色战马的卢鲁·巴赫带着上千骑兵从咸干场军营后森林中冲出,并打量着尸横遍地的校场和那些厄姆尼浮衍军,又猛地抬头望着神台上的戴克和维托姆·帕夏大声道,“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说着回头向涌出森林的数千小奥古斯塔士兵喊道,“兄弟们,咱们的天鹅堡亲兄弟们被厄姆尼人包围了,让我们去拯救他们,顺便立个军功!”说着与家族‘百人团’带着上千骑兵冲向校场中的浮衍军方阵。 看着突然杀来的小奥古斯塔骑兵生力军,从森林中冲出来的上千浮衍军也冲入校场,想要与对面的浮衍军融成一个方阵,但卢鲁·巴赫带着的‘百人团’和上千骑兵已经飞驰而上,举着长矛冲入了这些浮衍军中,将这些还未列阵的浮衍军彻底冲散,对面工事墙下的浮衍军方阵见面前已经开始了步骑混战,察觉无法救援便快速后退想要再次背靠工事墙,但卢鲁·巴赫却紧抓时机,带着骁勇的‘家族百人团’和骑兵猛从后撤的浮衍军方阵中冲过,将浮衍军方阵彻底打乱,堵住了浮衍军逃往工事墙的去路,而身后的数千小奥古斯塔步兵也嚎叫紧随猛冲,涌入浮衍军方阵,露出疲态的浮衍军慌忙应对,校场上三个军团的数千伯尼萨士兵也受到鼓舞乘胜而上,将这四千千浮衍军团团围住,开始拼死肉搏。 看着伯尼萨即将反败为胜,浮衍军首领督卜曼回头想朝哨塔打手势,却被远处棵树上射来的石子将手射的鲜血直流,刚回头又被颗精准的石子射在眼上,血流入注的督卜曼怒吼一声,抄起腰间的短弓朝着这棵松树连射几箭,而藏在树上手拿弹弓的托姆勒闪身躲闪,却失足重重跌落树下。 尽管太阳西落,光线渐暗,但发现浮衍军中有人受伤后出现个护卫圈,眼明手快的卢鲁·巴赫掉战马头道,“他们的头儿在那儿!”说完带着‘百人团’再次杀入浮衍军中,朝着督卜曼冲杀而去,看着挥动长矛左突右杀的卢鲁·巴赫即将来到近前,十几名浮衍军忙架着督卜曼朝着工事墙逃去,但远处的天鹅堡弓箭手也发现异常,纷纷朝着这些逃亡的浮衍军猛射,片刻便将他们射倒在工事墙前,最后两名浮衍军勉强护着督卜曼爬上工事墙,刚将他推落在工事墙外,自己旋即被射成了筛子。 失去统帅指挥的浮衍军突然爆发出沉闷的怒吼,举着弯刀拼命厮杀,妄图杀出片空地再次组成方阵,而戴克也精神振奋地爬起身,挥动短剑用嘶哑的嗓子喊道,“所有军团,杀光他们,否则十抽杀!” 听到这样的号令,彻底疲惫的巨石城士兵只能躲在精力充沛的小奥古斯塔士兵身边,僵硬地挥舞短剑胡乱劈砍。 戴克望着生龙活虎的小奥古斯塔士兵,不禁用力努着嘴失控道,“你们这些蠢货,居然不如这些长墙边的痞子,真该吊死!” 维托姆·帕夏诧异地扫了眼戴克,又看着已经开始蜂拥爬过长工事墙的厄姆尼登陆士兵,忙向躲在远处的天鹅堡士兵打了个呼哨,士气大振的天鹅堡士兵从工事墙两边冲向厄姆尼人的突破口,弓箭手也再次开始朝着爬上工事墙的厄姆尼士兵倾泻箭雨,但多如蚂蚁般的厄姆尼士兵却源源不断冲工事墙跳下,加入神庙周围的战场,双方再次陷入胶着,喷溅的鲜血也仅有的丝丝余晖中不停泼洒,在留有空地上溅起阵阵尘土。 望着公示墙外铺天盖地向工事墙冲来的厄姆尼士兵,戴克冲校场后方的抛石机喊道,“射击火弹!”又向传令兵吼道,“快派人点燃工事墙,阻止他们的攻击!” 神台上的维托姆·帕夏忙制止道,“不行,潮汐马上就来...”说着手指了指已经出现在天边的那轮淡淡圆月。 戴克气急败坏地抬脚踹倒维托姆·帕夏道,“去他妈的潮汐!”说着奔下神台骑上战马,冲到在战场后方喘息的军团士兵中,用马鞭猛抽打着,想将他们驱赶向工事墙,但早已手脚发软浑身无力的士兵们只能抱着头,任由戴克鞭打。 而与浮衍军混战的卢鲁·巴赫看着越来越多翻过工事墙的厄姆尼士兵,有些犹豫地往后撤了撤道,“这他妈好像要亏本!”说着向身后的传令兵使了个眼色,收到号令的小奥古斯塔士兵们渐渐开始边格挡着慢慢后撤。 太阳彻底没入天边,清朗的圆月渐渐升到半空,数千轻装厄姆尼士兵已经越过工事墙,将小奥古斯塔士兵们在校场中向后压去,逐渐来到巨石城三个轻装军团前,而这些即将崩溃的巨石城士兵们也不敢接敌地开始后撤,在远处休息的戴克再次冲来,用短剑胡乱挥砍想要逃离的士兵,突然东边一阵阵响亮的铜号响起,月光下的森林边缘渐渐出现了大队人们,戴克看着这数千步骑混杂的铁甲军,惊喜地振臂呼喊,“快来,上啊!” 但也不知是戴克太过嘶哑的声音被风吹散,还是这支从长滩赶来的这些援军也因缺粮少食而疲惫不堪,竟然在不远处停了下来,只是不停地吹着催促进军的铜号。 戴克呆傻地望着对面援军,又拼命搜寻着巴赛尔的身影,气急败坏道,“这他妈是干什么,吹号震慑还是助威?”说着又开始抽打身边的士兵撒气,却不知被谁拽住披风扯到马下。 而望着厄姆尼士兵已经在占领工事墙上竖起星月旗,气喘吁吁的卢鲁·巴赫呆怔在马上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看来得跑路了!”说着策马来到正挥剑拼杀的维托姆·帕夏身边,用长矛将几名厄姆尼人戳翻后道,“你也赶紧撤,人家一个饭桌上的都在看热闹!” 维托姆·帕夏回头看着停在不远处的那几千长滩援军,又踩着马镫望着湖面道,“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要来了!” 卢鲁·巴赫挥动长矛护着维托姆·帕夏疑惑道,“什么?天降神兵?”话音刚落,突然发现布满厄姆尼军舰的湖面上,出现了道细细白线,而这道白线在明亮的月光下越来越近,甚至将些厄姆尼小船推向岸边,而还在湖岸浅滩中的厄姆尼士兵也全部浸在这白线后的潮水中。 “这就是他们说得潮汐?”呆愣的卢鲁·巴赫不禁面露喜色,而湖面再次出现道白线,潮汐再次向岸边涌来,淹没了工事墙外的泥泞滩头,察觉到异常的厄姆尼士兵们顿时也收紧冲锋阵线,开始拍成方阵等待着后续军队翻越工事墙,但湖面的潮汐越来越强,不停席卷着工事墙外的湖岸,甚至将厄姆尼大型帆船推着搁浅在浅滩,而攀爬工事墙的木梯也随着潮汐纷纷飘走,被困在滩口的上万厄姆尼士兵慌忙想要后撤,但滩头的湖水已经从他们小腿没到腰际,不断有人被来回汹涌的潮水刮倒,可他们刚想站起,又又被后退的潮水带着向后漂去...明亮的圆月散发出清冷微红的光照亮了尹更斯湖,而潮汐越来越急,浪头越来越高,厄姆尼小船和帆船开始互相碰撞,木屑夹杂着白色泡沫在浑浊的湖水中翻腾。 攻入工事墙的数千厄姆尼士兵听着身后的波浪声和飞溅的水花,发觉后援被断后顿时气焰全消,而对面的小奥古斯塔、天鹅堡、巨石城军团士兵也陷入静止般望着对面的敌人,突然,一声声嘶吼从森林中传来,数百名狼人弓箭手冲出森林,开始向靠墙而立的厄姆尼阵列疯狂射击,而远处观望的长滩援军也开始再次吹响冲锋铜号,开始向神台方向行军,“呼哈!”本已疲惫至极的数千铁甲军军团再次爆发出起身怒吼,瞬间开始冲向工事墙前的厄姆尼方阵...... 煞白的月光将尹更斯湖照得宛如白昼,厄姆尼舰队撤离后的湖面空空荡荡,只剩下搁浅的数艘舰船歪歪扭扭矗立落潮湖岸的浅水中,万生神庙工事墙内的校场和神台周围铺满堆叠的尸体,血腥味被风裹着撞到松木工事墙壁上,又继而消散在卢卡斯森林中,浑身血污的独眼狼人毕拉特尔将手中拉折的长弓扔在地上,绕着校场来到工事墙下的卢鲁·巴赫身边,低声耳语几句,随即带着狼人们再次消失在森林中。 看着月光下黝黑斑驳的卢卡斯森林,卢鲁·巴赫眉头紧锁地头用手点数着身后的“百人团”后,松了口气道,“看来咱们巴赫家的精锐还十之有八。”说着将长矛挂在马鞍勾上,望着正从工事墙上走来的维托姆·帕夏父子露出得意的笑。 看着马裤和胸甲被血染红,但并未受伤的卢鲁·巴赫,穿着软甲的格瑞·帕夏松了口气道,“谢天谢地,你没事!” 卢鲁·巴赫颇为自豪地抬起宽大的下颌,略带得意和炫耀道,“当然,小奥古斯塔的士兵才最能打...尤其是在拯救天鹅堡兄弟的时候。” 胳膊缠着绷带的维托姆·帕夏点点头,沧桑的脸上露出丝欣慰道,“刚才我都把你当成霍亨了!” “我比他还要猛!”卢鲁·巴赫扯下脖子上的三角巾擦擦手道,“看来这次防守神庙我立下了不世之功,你和那个巴赛尔,还有天上的月亮作见证!”说着扭脸向身后那个两腮凹陷,眼眸黝黑的‘百人团’骑兵成员厌烦道,“小恰,你他妈以后别跟在我屁股后面,再表现也改不了你的身世!” 手握短剑和长柄瓜头锤、血染衣甲的这个小奥古斯塔贵族骑兵诧异片刻,耸耸肩做了个桀骜的鬼脸,掉战马头刚要离开。 卢鲁·巴赫用指头挠了挠脸颊那道隆起的旧疤痕,再次回头朝这个小奥古斯塔骑兵道,“小恰,你他妈真名叫什么,个头不大但刚才好像挺猛!” 小恰面露不屑地调转马头,向前突然探着身子努努嘴哼了声。 有些尴尬的卢鲁·巴赫向维托姆·帕夏扯谎解释道,“我家亲戚多,而且那个小个子是个可怜的哑巴!” “切!”小恰挥手而去。 维托姆·帕夏失笑出声,又在儿子搀扶下坐在血迹斑斑的工事墙上,回头望着被潮汐席卷后空荡如常的湖岸和风平浪静的湖面月影,不禁感慨道,“好个尹更斯湖!” 卢鲁·巴赫顿时来了兴趣地眨眨眼道,“对了,您是怎么知道今天有如此大潮汐的?” 维托姆·帕夏面露倦怠苦笑道,“到了陌生的地方,对当地人和善大方些,不仅能避免麻烦,还能得到有用的消息!” “怪不得我叔父活着的时候常说你们帕夏家厚道!”卢鲁·巴赫点头称赞,又系好那块‘幸运三角巾’道,“您在这里修整,我还要去帮我好兄弟特拉博达,好像还有拨厄姆尼人想夹击咱们,但被他们阻滞在了森林里。”随即向身后的几十名家族‘百人团’喊道,“再去搭救另外一个好兄弟,还有那个哑巴小恰,你当我贴身护卫!”说着带领骑兵们顺着湖岸驿道向西疾驰而去。 看着好兄弟卢鲁·巴赫奔赴另一个战场,格瑞·帕夏将手放在胸前祈祷道,“希望卢鲁兄弟平安归来!”说着打量着面前尸堆如山、血流成河的神庙战场道,“看来艾蒙派提家又熬过了个关口!” 不料维托姆·帕夏疲倦无力地地抬起手指着不远处道,“未必!” 格瑞·帕夏顺着父亲的手望去,只见远处尸体中赫然露着片暗红色的布料,等打扫战场的士兵们上前搬开几具尸体,才发现这片暗红色的布是块披风,而披风下的戴克尸体早已冰凉僵直...躲在棵大树后的托姆勒看着这一切,扶着自己的腰一瘸一拐钻进森林哀叹道,“这次伯尼萨帝国要渡劫了!” 《摩纳喆诃》:一切皆神赐,一切皆神取! 第170章 混乱的局面 尹更斯湖西的塔布提沼泽依旧阴沉,乌云被风从高空吹向地面,仿佛散开的水雾薄纱笼在人脸上,大群伤痕累累、神色落寞的厄姆尼士兵从卢卡斯森林走出,又艰难地跋涉过清泉口的过膝泥泞,向湖边汇集的运兵驳船而去。 湖岸乔玛部落的卡玛什望着载满伤兵经过的厄姆尼驳船群,回头向眉头紧锁的赫斯道,“坎帕尼和奎托姆的领主向厄姆尼人投降了?这些士兵为一旦穿过卢卡斯,就能直指巨石城,但他们为什么又要撤离?” 旁边的托阿鲁嘲弄道,“当然是有人做内应,否则他们前天晚上怎么能上岸?但狼人们也不是吃素的,估计他们是吃苦头了,只能败退而走!” “真是家贼难防,其实一直拖下去厄姆尼人肯定会撤离,不过按照伯尼萨领主们和巨石城的关系,他们死于艾蒙派缇家族的概率要远高于死在厄姆尼人手中。”卡玛什感叹着,随即又好奇道,“看来狼人还真有两下子,能吓退厄姆尼人。” 盘腿坐在地上磨斧头的查克达抬起脸道,“你还真是个人才,只会唱诗说戏,就是不会算数,你没发现他们只是撤退了少部分人吗?估计其他人都永远留在森林里了,这内应也算害了他们!” 卡玛什瞪大蓝色的眼睛感叹道,“就像你们给我做的这个魟鱼皮挎包,系再紧还是不防水,万事难以弥合!” 托阿鲁凑近看看卡玛什腰间那个漂亮的黑白斑点魟皮挎包,拍拍他后脑勺道,“笨蛋,你把它里外弄反了!” 而远处的阿基里塔斯从人们面前跑过,追着条狂奔的紫斑鬣蜥道,“你们看,这个小鲵人居然有战马,我不信抓不住它。” “他永远那么无忧无虑!”卡玛什将挎包内外翻转压在水坑中,又解开口上的皮绳将手伸进去摸了摸惊喜道,“真的滴水不漏!” 托阿鲁哈哈笑道,“你和阿基一样傻,但也有好处,他带着的那个章鱼宠物好像真能驱赶塔提布沼泽的异兽,能让族人们晚上睡安稳,而你的唠叨能给人解闷。” 看着躲避“蜻蜓女”追咬狂奔而过的阿基里塔斯,始终沉默的赫斯也忍不住笑道,“他向来如此!” 几人转身刚想离开,突然不远处湖面艘独木舟上有人喊道,“老朋友,你要去哪里?” 听着熟悉的声音,赫斯回过头,只见身着白色长袍的垩德罗站在独木舟上,几个厄姆尼水手正用力撑着木浆将小船推到岸边。 卡玛什惊讶道,“你怎么会来这里?难道不应该是在万生神庙那儿吗?” 垩德罗轻快地跳到岸上,露出洁白齐整的牙齿笑道,“战争不只产生杀戮,还有无比珍贵的友谊,我是来看望朋友,尤其在这样凉爽的天气最为合适!”说着将拿念珠的手划指着薄云遮掩的天空。 赫斯打量着垩德罗一尘不染的洁白长袍,轻声道,“在沼泽穿这样的衣服很容易沾染污泥!” 垩德罗哈哈笑道,“本来世间就充满污垢!”说着上前亲昵地拍拍赫斯肩膀道,“我还是觉得和你才惺惺相惜,哪怕只是闲谈!” 赫斯向前几步,望着湖面那些消失无影的厄姆尼运兵驳船,回头向垩德罗道,“你们已经登陆,还有两个伯尼萨领主做盟友,而我们沼泽人只是为了求生而奔波,就如你们所说的是‘翘奇’,所以闲谈浪费光阴。” 垩德罗再次大笑道,“看来您还是介意咱们第一次见面时的这个普通称呼!” 托阿鲁气愤道,“人们称我们是‘翘奇’就是侮辱,是最恶毒的话!” 垩德罗长长哦了声,轻声道,“看来大家对这个词有些误解,难道不是吗?”说着望向卡玛什。 卡玛什忙摇摇头道,“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别看我!” “嗯”垩德罗点点头道,“不过既然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是我认为的挚友,所以我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卡玛什怂恿道,“你说,让大家听听!” 看着托阿鲁与众人紧绷的脸,垩德罗清了清嗓子道,“以前有个喜欢游荡的人,叫尹阿特拉克,但人们现在都叫他图拉格,他是伊布塔姆人,后来去了成为撒不莱梅普矣教的修士,他在游历或者说冒险传教的时候来到了这里,一个乘帆船来到伯尼萨游历的人,第一个解除你们鲁姆图人的修士,那会儿伯尼萨可能还没有巨石城,也没有众多的城邦,托拉姆港口也是一个捕鱼水手们临时停靠休憩的地方,他在回去后写了《圣地厄斯》这本书,因为当时你们与他言语不通,所以他只能根据发音管你们叫‘翘奇’,其实这个词在撒不莱梅语中就是沼泽的意思,因为他这本书,而且是描述传说中的厄斯圣河,所以很多人都管你们叫‘翘奇’,实际没有任何侮辱的意思,只是用撒不莱梅语的沼泽人一词,但因为可能着装或者生活习惯,尤其你们没有书写这个习惯,所以渐渐这个词好像与是否开化建立了联系,就是以讹传讹的感知误导,为什么我知道这些呢?因为我就收藏了本《圣地厄斯》,而且是普矣教大宗的手抄本!” 听着垩德罗的话,卡玛什打断道,“对,《圣地厄斯》就是胡写,传说中的厄斯河压根不存在,图拉格就指认那条河是,没人反对,因为这有不可袒露的巨大利益,所以是普矣教为蛊惑而指河为圣,而这个图拉格是教会开辟信仰中的把兵器,不过确实锋利。” 垩德罗回头笑道,“你说的有点道理,现在流经伯尼萨前哨厄斯城的那条河其实就是库普兰河的分支,没有什么天上之水的根源,如果我们厄姆尼帝国切断库普兰河,这条在伯尼萨的厄斯河将彻底变成干涸河床。” 卡玛什顿生兴趣地踮着脚,举起手掌宣誓般道,“这条河灌溉了伯尼萨领地的广袤良田,这就契合了人们对神与圣的期许,一拍即合的你唱我舞生机神秘,而且陶醉其中!还有烁虹河,其实就是雪雨河穿过褶皱山后的延伸,他们搞得简直喝一口包治百病,还在那里每年举行‘沐圣节’,尤其那些暴躁的萨宁教徒,他们三代前就是在卢卡斯森林设置陷阱捕捉麝鼠的粗野猎人,可能十年八年都不洗澡,还有种怪怪的口音,说话有时候含糊不清,不过这些家伙确实有骨气,能在卢卡斯森林与狼人硬刚抢食,而且他们热火的皮毛生意也将个猎人营地变成特克斯洛镇,最后又变成了特克斯洛城,帝国的起源之一,现在又将凛条克的烁虹河和祝珀湖宣扬成了沐圣之地,真是群左手圣书右手屠刀的野蛮开拓者!” 听着喋喋不休的卡玛什,垩德罗微微一笑道,“真是学识渊博,不愧是诺茨拉德的传人!” “他虽然很早离我而去,但却告诉过我,思想才是神的起源!”卡玛什背手踮起身子道。 垩德罗抬头看看阴云中略微泛白的天空,向赫斯道,“既然咱们今天这么有兴致,何不席地而坐畅谈一番,哪怕没有饭菜的款待!” 赫斯思索片刻,盘腿坐在地上道,“我们有足够的鲜鱼茨菰款待你,不过还希望你能直言不讳!” 垩德罗看着乔玛族人端来盛满食物的木碗,盘腿坐在地上,举着双手迎接道,“真是万分感激!” 赫斯摆手让帕图斯、查克达、卡玛什、托阿鲁坐在自己身边,与垩德罗品尝着鲜嫩的雪鱼,却又久久沉默不语。 垩德罗微微抬起眼皮看看赫斯,有些耐不住道,“您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何而来?” 赫斯指着垩德罗沾满泥泞的洁白袍摆道,“既然您是看望朋友,想必也是给他带来了祝福!” “您真是聪慧,既然如此,我就畅所欲言。”垩德罗收住笑脸道,“我还是想与您结盟,共同开辟新的天地,从点成面地开始全新世界!” 赫斯冷冷盯着垩德罗,又微笑道,“现在渔场并未受到你们征战的影响,我的族人没有饥渴之苦,而且他们是身着褚衣的苦命人,面对刀林剑雨会只会让家人血泪洗面!” 垩德罗似乎看穿赫斯想法般坏笑道,“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难道只是因为塔布提沼泽的‘轻吟泉’水比较甘甜?” 赫斯抬起眼皮轻声道,“您说呢?” 垩德罗将手放在腿上,叹了口气后抬手指了指帕图斯道,“您难道不是为了想替这位乌坎那斯兄弟报仇?感觉摩尔萨可能会来塔布提清泉口!” “啊,你们快看,这只泥蝎长出翅膀了,红翅膀泥蝎!”阿基里塔斯追逐着只贴着地面飞行的泥蝎,从人们身边狂奔而过,将泥水溅到了人们身上,泥地上留下串深深的脚印。 看着清水逐渐填满阿基里塔斯的这行脚印,垩德罗回头望着赫斯道,“您有个很欢快的朋友,有时候人就需要这样,而不是太过城府保守!” “他是真傻,不是欢快!”卡玛什撇着嘴环视众人道。 早已按耐不住的帕图斯斜脸盯着垩德罗道,“厄姆尼人,你既然这么说,我们倒想听听你的说法。” 垩德罗咯吱吱拨着手中的莹红玛瑙念珠,打量着赫斯几人轻声道,“摩尔萨确实正在与我们结盟,但他不敢从迪比特去攻击巨石城,而是想跟在我们和那两位伯尼萨领主朋友身后,毕竟捡东西比抢东西的风险低很多,您身为乌坎那斯人,应更为了解。”说完抿嘴笑着望向帕图斯和查克达。 察觉到帕图斯的尴尬与愤怒,赫斯忙道,“您继续!” 垩德罗慢悠悠道,“其实我们不和他们结盟也能登陆并占领巨石城,但我知道你们或许想要这个机会,比如把他们引到塔布提清泉口,然后让狼人帮你们断了他们的后路,这样他们就有可能被围歼,而且我下令厄姆尼军士们不得对乔玛部族有丝毫冲撞,并且与两位伯尼萨领主交涉过,不允许他们参与狼人、你们和摩尔萨的冲突,尤其是在清泉口发生的,而且在这战乱的时期,我为了朋友和乔玛族人的安全,将免费赠予您一万把厄姆尼弯刀、两万支长矛、三万柄锋利的投掷短矛,另外还有五千套铁锁衣,防护能力不会亚于铁甲军的铠甲!” 赫斯微微一笑道,“您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对,你想让我们做什么?”帕图斯眼中透着急切问道。 垩德罗从怀中掏出那个精致的香炉,用火签点燃后闻了闻那悠然萦绕的淡淡香味,向赫斯微微笑道,“为了友谊,不求回报的友谊,就像这香料的纯洁!” “你让人手着利刃,他们必起杀心!”赫斯冷脸道,“而且友谊从来不会明知有回馈,却隐瞒自己的意图。” 垩德罗愕然片刻,用手咯吱吱拧着念珠片刻后道,“其实,无论长滩还是沼泽神庙,或者是塔布提清泉口,我们都能登陆,尽管可能要经过些波折,但我也说过,只要库普兰河不再那么汹涌,圣河也将干枯!何况是这小小的泥沼和潮汐,如何挡得住我们?” 赫斯垂下头感叹道,“巨石城几百年来一直想修建通往港口的坦途,但又如何!” 垩德罗脸色紧绷道,“不能阻断,但我可以让筑坝分流库普兰和的上游,到时候或者是就在眼前,所有的泥沼将因尹更斯湖的水位下降而变成坦途,而我只是痛心于子民士兵血流疆场,所以不想在帮助某个朋友报仇后,他和他的盟友又与我反目成仇,尤其在战场上朝我放冷箭,尤其是森林里那些手持长弓的猎人部族!” “你说的那些武器真的会给我们吗?”帕图斯脸色苍白迫不及待插话道。 “当然!”垩德罗抬手指着湖面上远远驶来的几十艘满载油毡包的运输驳船道,“那些刀枪铠甲就在船上,而且只要你们同意,我便命人送到岸边,分文不取,不求回报,并且,我可以随时召唤那个摩尔萨来清泉口!” 看到赫斯低头沉默不语,帕图斯眼眶红润道,“兄弟,有了这些,我的大仇必报!” 卡玛什却忧心忡忡道,“狼人和乔玛部族打乌坎那斯人?乌坎那斯人、叛徒领主和厄姆尼人打巨石城;普帕姆、卡姆、康斯提沼泽部族打塞恩斯的索米特、康斯提、阿匹斯部族;清泉口、沼泽神庙、长滩三地同时开打?” 赫斯瞟了眼卡玛什呢喃道,“两天前就开始了。” “你们看见亚赫拉了吗?”浑身是泥、手里拿着沙虫笊篱的阿基里塔斯跑到人们面前道,“我听说沙美拉带着她从湾口去了沼泽树林,咱们要不也去看看?” 《霍尔松迪》:英雄:你说皆为既定,那又何必审判? 噶令司官:如石子落河,必有抛石之影。 英雄:你知我抛或不抛? 噶令司官:我不知,您知,天知,此已为抛石之影。 第171章 刺客沙奎娜 “什么?”帕图斯顿时变色起身道,“她和神女素来不和,怎么会在一起!” 看着转身快步走向水边独木舟的帕图斯和查克达,垩德罗拨着手中的玛瑙念珠嘟囔道,“圣洁遇到了邪污,水火不容!” 天空渐渐集聚的乌云中划过道无声的闪电,赫斯回头盯着垩德罗道,“把那些武器送到岸上,或许你会得到想要的东西。”说着带人追赶帕图斯。 垩德罗慢慢站起身,轻声道,“可能带走亚赫拉的并不是那位睚眦必报的女士,不过...我只是随口一说!”说完转身登上独木舟向远处湖面的“梭鱼”号军舰而去。 天空再次划过道红色的闪电,卡玛什抬头看看愈加阴沉的天空,凑近赫斯道,“那个垩德罗说什么‘可能并不是一个人’,总觉得怪怪的!” 帕图斯回头瞪了眼卡玛什,向几个划船的乔玛族人道,“你们快点,希望能及时恳求神女手下留情......” 等几艘独木舟快速来到清泉口浅湾,开始在浅水覆盖的泥泞中费力地前行。 坐在船头的阿基里塔斯摸着肩头的宠物红章鱼,突然用手指着侧面的塔布提沼泽树林道,“我看到个人影,好像是水妖。” 人们扭脸看看空荡的灰暗沼泽树林,纷纷跳下独木舟,又盯着不停张望的阿基里塔斯道,“这个时候不要开玩笑!” 阿基里塔斯走下独木舟,弯腰摸着水下还残留的两串足迹道,“一看就是女人的脚印,除了沙美拉,没人会进这片树林,肯定是她们。” 赫斯扫了眼那行延伸进沼泽树林的脚印,跳下独木舟淌着泥水向前走去。 帕图斯等人也忙跟在他身后,踩着过膝的泥泞费力向前跋涉。 突然,阴沉的天空一声怪啸传来,几只羽翼灰白的‘报丧女妖’盘踞在高空,在阴云中若隐若现紧盯着赫斯等人。 阿基里塔斯伸手摸起块石头,向天空抛去骂道,“水妖的走狗,滚开!” 呼扇着翅膀的‘报丧女妖’似乎听到了阿基里塔斯的咒骂,径直俯冲而来,却又尖啸着向沼泽树林飞去。 帕图斯气喘吁吁道,“看来真是在树林中,神鸟在给咱们指路!” ‘报丧女妖’指路?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卡玛什紧张兮兮道。 看着脸色苍白的卡玛什,赫斯抬手指了指身后的独木舟道,“你和托阿鲁守在这里!” “好的!”卡玛什赶忙答应,淌着泥泞回到独木舟上。 “白皮孬种!”托阿鲁嘲弄道,可刚说完却看到赫斯冷冷盯着自己,于是泄气道,“我又没说去。”说完垂头丧气回到独木舟上与卡玛什互相推搡。 赫斯抬脸望着帕图斯和查克达,但帕图斯和查克达异口同声道,“我们两个必须去!” 阿基里塔斯拍了拍肩头的小红章鱼脑袋,向赫斯道,“有它在,没事!” 赫斯依旧忧心忡忡道,“如果发生什么事情,尤其是看到我有些...变化,就赶快离开!” 帕图斯呆愣片刻后点点头,顺着‘报丧女妖’的尖啸声,快步向树林走去...... 不知不觉中,几人在阴森的塔布提沼泽树林中越走越远,而周围的芦苇、千屈菜,佝偻的叶榕因天气变得更加灰白,让整个树林仿佛变成层层叠加的灰色幕墙,让人透不过气,赫斯几人神经紧绷地继续向树林深处走去,耳边只剩下脚下的涉水声周围水坑中咕咕的泉鸣,渐渐的,‘报丧女妖’的尖啸声不再响起,周围渐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啊!”一直憋气的阿基里塔斯忍不住张嘴呼着气道,“为什么要憋着?又不是在水里,而且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我,女人的声音....”但看到赫斯几人阴沉的脸,又忙闭嘴鼓起腮帮子开始憋气。 帕图斯紧握弯刀,四处寻觅着低声道,“神女会伤害她吗?” “不会!”赫斯面无表情道,“她是诱饵,在猎物上钩之前不会死。” “哈哈哈!”突然树林中传来癫狂的尖笑声。 阿基里塔斯打了个冷战,大口呼吸着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道,“我就说有女人声!”说完回头看看周围让人眩晕的枯树林道,“只要周围一模一样,就是已经到了塔布提深处,我小时候来过!” 赫斯伸手摸了摸腰后洛兹剑柄,一动不动听着周围的声音,又迈步向前走了几步后停在了原地。 帕图斯用满是汗水的手握紧了刀柄,正在扫视周围,查克达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又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棵异常巨大、树干中有个竖立眼睛般裂口的白色水柳。 望着白柳高处被树藤绑缚、脑袋低垂的亚赫拉,帕图斯眼珠通红向前奔去,却被赫斯紧紧扯着手腕,不禁想要挣脱,却发现一个黑色长发遮脸的赤裸女人突然出现在对面,随即又妩媚地坐在片水潭边慢慢摇晃抚弄着怀中条浑身尖刺、头顶如树冠般的怪虫。 看着这个女人头顶盘踞的几十只灰白色的‘报丧女妖’,帕图斯激动道,“是神女和神鸟!” 赫斯慢慢将帕图斯拉到自己身后道,“你们退后!” 而阿基里塔斯却凑上前踮脚望了望道,“不对啊,沙美拉头发比她短,而且比她瘦点,这是另外一个水妖?” “哈哈哈!”坐在地上的女人看着自己用手撩起水花道,“欢迎...来到奎娜塔布提!” 赫斯冷笑两声,走上前道,“沙奎娜?你把沙美拉怎么了?” 沙奎娜微微愣神,又诡异地笑道,“你难道不关心树上新娘有没有被我开膛破肚?” 赫斯死死挡住想要上前的帕图斯,轻轻将洛兹短拨到腰前,向水潭边的沙奎娜道,“施洛华将你从契卑洛放出来,就是为了我吧?” 似乎被完全揭穿的沙奎娜扭过脸,从黑发间阴冷地盯着赫斯道,“为了你?你难道忘了这塔布提是我的,对你们乔玛部族曾经的神主不敬,还敢如此责问,简直该碎尸万段!”说着将那条怪虫放在自己肩头腾出双手。 赫斯继续向前走了两步道,“无论如何,是你违背誓言又进入了这人神勿入的塔布提!” 沙奎娜惊愕地望着赫斯,缓缓起身不屑道,“半兽人就如此狂妄?还是达坦洛不知天高的德行传染给了你......” “唰”化成一道白光的洛兹剑被赫斯突然甩出,沙奎娜慌忙躲闪,但还是被洛兹剑在肩头划开个口子。 “你...!”沙奎娜露出犬齿、眼睛飘着黑烟变身巨大树妖,尖啸着猛扑向赫斯。 阿基里塔斯慌忙扯下肩头的小红章鱼扔出,却被这个水妖挥手打在地上。 看着树妖沙奎娜径直冲来,赫斯脸上皮肤开始蠕动皲裂,眼睛闪过丝绿光低头咒念道,“人神兽魂,怨持恨张!”顿时周围开始雾气弥召,浑身肌肉暴起、皮肤开裂间透着红色赤炎的赫斯身体猛地膨胀成半兽人,抬起利爪将来到面前的树妖沙奎娜直挺挺击飞。 看着轮罩在血腥和腐臭的迷雾中,不停从身上掉落迷幻骷髅的半兽人赫斯,阿基里塔斯兴奋喊道,“好啊,我兄弟又变成鬼了!”而突然出现在不远处的卡玛什呆愣在原地,又哆哆嗦嗦指着托阿鲁道,“是...是他非要来!” “不、是卡玛什要来...”托阿鲁刚要辩解,却也被眼前的场景惊得说不出话。 而远处被女妖身体撞断的枯树林中,一团巨大的灰色再次弹射而来,感受着那灰色雾团带着的凌厉刀花,半兽人赫斯忙向聚在一起的阿基里塔斯、帕图斯几人吼道,“滚开!” 几人随即被半兽人赫斯穿云裂石的吼声弹飞到远处,而半兽人赫斯却被这灰色团雾袭中,无数隐约的旋转刀花让周围的树木顿时化作粉末,而身处其中的半兽人赫斯腾起阵阵血雾。 “哈哈哈,小小半兽人,我要将你.....”化身刀雾的沙奎娜咬牙切齿还没说完,蜷抱身体的半兽人赫斯突然怒吼道,“八爪魔坠”声音未落从后背几条巨大的臂膀,伸入刀雾将沙奎娜拖出猛砸在地上,被甩得有些恍惚的树妖沙奎娜踉跄爬起,却又望着八爪臂被削断的半兽人赫斯尖笑道,“半兽人在神面前永远是废物!”不料半兽人赫斯张开双手,将从身体向下散落的骷髅迷雾扯起射出,被迷幻骷颅的血肉碎骨眯眼树妖沙奎娜用扇形骨臂遮脸,躲闪着飞落到远处,却又带着浑身旋转刀花射向白柳树上的亚赫拉。 看着即将被树妖刀雾旋作血沫的妹妹亚赫拉,远处的帕图斯跪俯在地,嘴里开始不停呢喃祈祷。 “你已经没用了!”来到巨大白水柳前的树妖沙奎娜张开双臂,将大片旋转刀雾拢向还在昏迷中的亚赫拉。 “噗!”冰冷的洛兹短剑从树妖沙奎娜胸前穿出,又猛地向上豁起,身后偷袭成功的半兽人赫斯声音嘶哑道,“好像你的鱼饵勾住了你自己!” 身边刀雾瞬间消失的树妖沙奎娜苦痛哀嚎,双手紧抓着快要破开自己肩膀而出的洛兹剑,呜呜哀鸣道,“我不要死在半兽人手中,我还不想.....哈哈哈!”惨叫的树妖沙奎娜开始大笑,又突然将前身瞬化出现在后背,猛然用双爪刺入半兽人赫斯胸口,又飘然后退弹飞到远处嘿嘿讥笑道,“现在的达坦洛好阴险,居然喜欢偷袭,不过半兽人永远不要想和神斗!”说着用利爪蘸着前胸的鲜血尝了尝,故作轻佻道,“居然伤到了我的皮毛!” 被树妖沙奎娜枯毒指甲刺入胸口的半兽人赫斯瘫软跌落在地,身体皮肉腐烂掉落,后背开始散发起腐蚀的黑烟。 “峩早看你们婊姐妹不爽啦!”大嘴獠牙的波潵琉游魂从半兽人赫斯身体猛地窜出,浑身鳞甲“沙沙”震动作响,抬起尖刀般的利爪指着树妖沙奎娜用破锣嗓子继续骂道,“另外,你这个当吖姐的比瞎美拉还下贱!” 树妖沙奎娜发懵地看着悬在半空的海魔波潵琉游魂,又看看他那缩紧下垂准备弹射攻击的铁条长脚,大笑着嘲弄道,“又是你这条满嘴乡下音的死咸鱼?你居然被这个沼泽人囚禁在身体里了?真是可耻!” 脸色涨红的波潵琉游魂习惯性地伸手想从背后抽出冰啸三叉戟,却又双手空空,只好硬着头皮闪电般射向树妖沙奎娜,但却被沙奎娜肩头怪虫喷出的黑丝射落在地连翻了几个跟头,跌躺在半兽人赫斯身边。 “咸鱼,你现在怎么这么菜,连我儿‘冠顶灰螽’都打不过!”树妖沙奎娜冷笑着舒展着身体,眼珠逐渐被灰膜覆盖,颧骨凸起角刺、脖子逐渐伸出几乎和脸同宽的骨扇,越变越大的身体也开始闪烁着紫色荧光斑点,并将身后长出的倒钩黏尾抚摸肩头的‘冠顶灰螽’,随即向波潵琉游魂妩媚挑衅道,“不要急嘛,待会儿等我干掉这个半兽人,或许你就能回自由自在的海里去了!” 看着已经彻底复神的沙奎娜模样,波潵琉游魂震惊地张大嘴巴,但还是“哕”地干呕了一声,又强忍着大声道,“你说话算话哩?” “还有我!”一声洪亮的声音传来,双面斧垩煞桀游魂从半兽人赫斯身体腾起,将手中的双面斧转成团白花道,“水妖,既然你那么想找死,那就尝尝我双面斧的滋味吧!”说着说手紧握巨斧,死死盯着复神的沙奎娜。 看着惺惺作态的垩煞桀游魂,沙奎娜哈哈哈大笑道,“你们...你们两个,既然想要求我,就干干脆脆地求,何必这么虚伪!” 波潵琉游魂和垩煞桀游魂对视一眼,又偷偷瞟了眼因毒烟腐蚀而虚弱不堪、跪俯在地的半兽人赫斯,向树妖沙奎娜道,“既然你已经复神,那就应该回到圣殿去,你星空花园的草那棵白水柳可能都干枯咧!” 笑得几乎弯腰的沙奎娜抬起重新长出的黑色毒钩指甲,盯着波潵琉和垩煞桀的游魂道,“你们都很聪明,现在这个沼泽半兽人已经虚弱不堪,根本无法禁锢你们,如果你们趁现在杀死他,你们的神魂就可以逃出他的躯壳,而且我发誓,我会让你们安全的离开!” “海鬼,你不要当叛徒!”远处躲在棵树后张望的阿基里塔斯突然喊道。 波潵琉游魂鬼祟地回头望望阿基里塔斯,快速旋转着蓝色涡流露着阴冷道,“现在不算叛变哩,而且咋们是被迫禁锢在赫斯身体里!”说完又用脚后跟碰了碰身体不停起伏的半兽人赫斯,扭脸低声道,“囚主,快彻底放峩出来,让峩脱壳重生,再回海底拿三叉戟帮你报仇哩!” 垩煞桀游魂冷笑着道,“别犯傻,不等你离开就会被树妖干掉!” 波潵琉游魂满脸义慨,又凑近垩煞桀游魂压低声音道,“你有武器,可以拖住她一会儿,等峩回海里拿回三叉戟,替你们两个报仇,实在不行把峩大哥找来!” 神情木讷的垩煞桀游魂忍不住腹部抽动笑道,“你会为我们报仇?” “峩也发誓!”波潵琉游魂死死盯着垩煞桀游魂,轻轻抬起利爪轻声道。 “你的誓言比瞎美拉的还不靠谱!”垩煞桀游魂眉头紧皱道。 开始失去耐心的沙奎娜用指甲擦着火花道,“两个小游魂,不要耍花招,要么站在我这边,要么陪他一起...神魂湮灭!” 感受着后脑一对儿警报骨角越发剧烈的震动,波潵琉游魂的蓝色涡流眼快速旋转,低声向垩煞桀游魂道,“她好像在偷偷启动绝技,即使三十个咱们也绝对打不过她,不如先小投降一哈哩!” “你是怂逼,我不是!”双面斧垩煞桀游魂突然怒吼一声,手持巨斧带着火光飞向沙奎娜。 “啪!”沙奎娜轻轻甩出巨大尾巴狠狠将垩煞桀游魂打得斧头脱手,身体瘫软地撞在地上。 波潵琉游魂缩头躲着飞溅的泥浆,望了眼向自己悠然飘来的沙奎娜,忙不停抚摸着半兽人赫斯后背,又猛然缩回手道,“囚主,你快把峩放哩,等将来...不不不,明天峩就给你们报.....”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沙奎娜用尾巴缠着脖子举到半空。 脖颈几乎要被缠断的波潵琉游魂张开满是参差不齐尖牙的嘴,拼命拍打着沙奎娜布满倒刺的粗大尾巴。 “和你们玩儿真是有趣!”沙奎娜看着被勒到开始吐舌头的波潵琉游魂,哈哈笑道,“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等沙奎娜松开尾巴,波潵琉游魂抱着趴在她悬在半空的尾巴上大口喘气片刻,盯着沙奎娜的骨质脸和密缝眼道,“你算什么情欲之神,脸好丑,峩刚才就差点哕死哩!”说着眼睛上翻,舌头搭在外面好像死了般。 “啊啊啊,你这条死咸鱼!”被激怒的沙奎娜眼睛喷着火焰,再次用尾巴死死缠住波潵琉游魂全身,尾巴上的锋利倒刺变得通红,钩向波潵琉游魂凸起的涡流眼道,“我要...嚼碎你的眼珠!” “啪!”阿基里塔斯身体后仰用力将红色小章鱼投掷在沙奎娜尾巴上,随即咬牙切齿喊道,“水妖,你等着被它弄死吧!” 沙奎娜猛地回头看看阿基里塔斯,又冷笑着用小山般的脑袋凑近自己尾巴,看着粘在尾刺上睁着呆萌大眼睛的小红章鱼,不禁好奇地将眼珠上的灰膜撤去,打量着小红章鱼道,“红蛸幽誓?可惜还是个孩子......” “吐她!”不远处的阿基里塔斯突然发出指令道。 “噗!”小红章鱼突然喷出一团红色墨汁,不偏不倚射在沙奎娜眼珠上,“啊!”眼睛剧痛的沙奎娜甩开尾巴上的波潵琉游魂和小红章鱼,巨大的身躯开始翻飞乱滚,将周围大片树林折翻。 掉落在地长舌头搭在嘴外的波潵琉游魂偷偷瞄了眼翻滚到远处的沙奎娜,翻身而起拉着半兽人赫斯胳膊道,“快跑!” “哈哈哈!想跑?”以手遮眼的沙奎娜巨脸浮现在波潵琉游魂面前发狠道,“波傻,我今天让你神魂湮灭!”说着张开大口将波潵琉游魂吞入嘴中刚要咀嚼,巨大的嘴却被突然起身的半兽人赫斯双手撑着无法闭合。 用力咬合无果的沙奎娜猛地弹射着退到远处,不解地摇摇脑袋打量着伤痕累累的半兽人赫斯,幽怨尖叫道,“你不是快死了吗?怎么总那么烦!” 半兽人赫斯提起波潵琉游魂扔在一边,抬起蠕动皲裂的脸,舒展了舒展身体嘶哑道,“沙奎娜,如果你不想自己神魂湮灭,就去灰度寺赎罪,不要逼我动手!” “嘶嘶!”依旧用手遮挡左眼的沙奎娜猛吐着蛇信,眨巴着独眼看着半兽人赫斯那隐现的熔岩荧红眼瞳愕然道,“余念人眼瞳?”旋即又呲呲牙仇恨狂笑道,“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嘴硬,达坦洛和余念人水火不容,就像你和我!”说着开始震动骨质身躯,将周围连带地嗡嗡作响。 半兽人赫斯用指头摸了摸胸前那晶莹洁白的鱼牙项链,擦着火花道,“灰度寺是你唯一的出路!” “哈哈哈!”沙奎娜抬脸狂笑道,“我被囚禁在契卑洛山几千年,就为等今天这个机会,干掉你,我就能回到星空花园,重新找回属于我的一切!” “去暗角的灰度寺吧,你妹妹沙美拉的幽环塔也在那里,或许你可以躲过这一劫!”半兽人赫斯苦劝道。 用手遮着左眼的沙奎娜冷森道,“沙美拉?我已经给她安排了去处,不过会和你同行!”说着突然松开指头,露出被小红章鱼墨汁烧成黑洞的左眼道,“还有那些沼泽人,和这片脏脏的沼泽,要一同归于寂静化作星尘,我玩够了,咱们开始吧,尝尝终极‘幽光蔑磐’!”说着嘴角冷笑摊开双手,开始轻轻弹动十指。 看到沙奎娜还是要启用树妖终极绝技,半兽人赫斯双手交错将右手竖在面前道,“你已无可救药!” 随着沙奎娜身体嗡嗡震响、手指弹动,整个塔布提沼泽树林的树木仿佛变成无数舞者身躯,开始鬼魅地轻轻舞动,周围的一切逐渐开始扭曲交错,仿佛整个空间因蠕动而开始不断变形,塔布提树林附近的沼泽人纷纷被一道道震波扭曲撕碎,而沙奎娜肩头那只‘冠顶灰螽’乘机喷出无数条黑丝,将半兽人赫斯牢牢缠在原地。 看到沙奎娜终极神技威力初现,波潵琉游魂感觉着后脑两只警报骨角开始交替震动,于是瞪大涡流眼呆看着半兽人赫斯,一溜烟向远处逃去,随即又在扭曲摇晃中窜回到半兽人赫斯身边急促祈求道,“你在快完蛋之前一定要放哩峩,行行好!”说完闪身逃得无影无踪。 《道德与国度》:如果以点成面,那就会以点成山;如果以线成面,那就会以线成海;如果沙中有世界,那终极黑暗无尽头;如果物自心中来,那存在追随光明不停步;用静止之心评测恒动之态,犹如鸡犬沐冠! 第172章 姐妹泛爱 冷风吹过,苍绿的卢卡斯森林仿佛也开始轻轻律动,塔布提沼泽清泉口的湖水波荡漾,面色潮红的沙美拉眼睛放空、双臂展开躺在水花翻涌的‘轻吟泉’中,时而面露微笑,时而神情扭曲,时而身体紧绷呼吸急促。 烟中带火狂奔的波潵琉游魂突然急刹车,停在轻吟泉边呆望着沙美拉道,“瞎美拉?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哩?” 但沙美拉依旧神情呆滞,突然身体抽搐、眼睛翻白,身体蔓延出汁水将轻吟泉染成红后面如死灰飘在水面,任由波潵琉游魂往自己脸上泼水,又美梦般闭上眼睛开始甜蜜微笑。 看到彻底陷入幻境的沙美拉,心急如焚的波潵琉游魂一把薅住沙美拉头发拖出水面大吼道,“赫斯快死哩!” 但眼神恍惚的沙美拉却张开双臂,举向乌云密布的天空,而天空乌云却开始隐隐泛红,随即藏在其中的闪电如树根般逐渐展开,随即突然贯穿劈下,贯穿沙美拉身体冲入轻吟泉,将整个泉水烧灼到爆裂沸腾。 被闪电爆炸击飞的波潵琉游魂坐起身,抬头瞟了眼被阴云遮蔽的天空,快速爬到轻吟泉边,盯着已经浮尸在水面,被水底无数白色细根包裹拖向水底的沙美拉道,“就这样死哩?”但话音未落,天空再次开始隐约泛红,树杈般的细小闪电再次浮现,而中间剑头般的巨型闪电露出了头,后脑警报骨角疯狂震动的波潵琉游魂呆坐在泉水边,抬头眨着涡流眼嘟囔道,“峩就不该开辟朝圣路哩!” 转瞬间,瘫坐在地的波潵琉游魂涡流眼中映射着曲折而来的红色闪电光影,随即眼前一片白光...... “咣,咣!”隐约的钟声响起,滴滴答答的大粒雨水开始从天空落下,在‘轻吟泉’水面砸出无数小水坑,又弹射起颗颗晶莹的水珠,突然,沙美拉如从窒息中解脱般长啸着从轻吟泉底跃出,随即爬上岸又踉跄来到双臂大张、躺在地上的波潵琉游魂面前,有气无力道,“海鬼,你...怎么在这儿?” “峩死哩,峩死哩!”波潵琉游魂嘴唇微动道。 瞳孔忽张忽合的沙美拉回身看看轻吟泉,又看看周围的滂沱大雨,拖着波潵琉游魂的脚向前走着道,“咱们得去塔布提,我要把你再送回赫斯身体里。” 突然,波潵琉游魂直挺挺坐起身,凸起的蓝色涡流眼快速左右环顾着道,“有人敲响地钟哩?” 耳朵依旧嗡嗡作响的沙美拉回过头,死死盯着大雨中的波潵琉游魂道,“不管谁敲了地钟...我必须把你送回赫斯那里!” 波潵琉游魂轻轻将自己的脚挣脱,站起身盯着虚弱到几乎要栽倒的沙美拉,试探道,“你在和沙奎娜合谋刺杀赫斯哩?” 沙美拉呆怔地望着波潵琉游魂,疑惑道,“你说...什么?” 波潵琉游魂回头看着远处被白光轮罩的塔布提沼泽树林,扭脸盯着沙美拉道,“你的姘头姐姐复神哩,她要干掉赫斯!” “不可能...她说要和我回星空花园,明天就回星空...”沙美拉呆立在雨中呢喃道。 波潵琉游魂抬手指了指沙美拉因虚弱而显露的毁容脸,轻声道,“你都这样哩,她怎么可能和你回去,她只是想把你迷晕后去干掉赫斯,免得他复神达坦洛。”说着指了指身后布满白色殉葬根系的轻吟泉道,“而且她还想除掉...你哩。” 沙美拉抬起恐怖煞白的脸,紧盯着波潵琉游魂开始膨胀自己的身体。 看着暴怒的沙美拉瞬间化身水妖,波潵琉游魂忙四下寻找着逃路紧张道,“瞎美拉,这事和峩无关哩,你最好别拿我撒气!” 而变身巨大水妖的沙美拉猛地冲向波潵琉游魂,将他抓起一道光般弹射向塔布提沼泽树林....... 亮如白昼的塔布提沼泽树林中,成片的树林只剩下断开的树茬,而正舔着伤口的复神沙奎娜猛地甩出倒刺尾巴,将突然来袭的水妖沙美拉横扫在地。 费力从地上起身的沙美拉环顾着被‘幽光蔑磐’树灵缠绕的帕图斯等人,又看着被‘冠顶灰螽’丝和‘地涌幽藤’缠绕、气喘吁吁的半兽人赫斯,猛地厉目质问沙奎娜道,“你骗我?” 沙奎娜意外地望着呲牙尖啸的妹妹沙美拉,又抬头扫了眼被从乌云中召唤而来,盘踞在半空尖啸的那群黑色‘报丧女妖’,眼神划过丝迟疑却又冷笑道,“看来施矣默那个老家伙把你也救了?” 两只巨大利爪张开的沙美拉咬牙切齿,又神情扭曲狂笑道,“你第二次背叛我...”说着将雨点般的骨镖射向沙奎娜,而半空的数百只‘报丧女妖’也跟随着疯狂扑下。 已经复神的沙奎娜抬起左臂用侧骨鳍挡住沙美拉投来的密集骨镖,又挥手让周围树林中蛰伏的灰白色‘报丧女妖’们腾空而起,与沙美拉的黑色‘报丧女妖’用尖牙利爪厮杀在一起。 看着自己的‘报丧女妖’与灰色同类纠缠拖到地面之时,又被塔布提沼泽那些异兽们扑杀,彻底被激怒的沙美拉张开双臂仰天尖啸,扭着毁容的脸咯吱咬着牙道,“我亲爱的姐姐,跌落吧,恐怖暗角的幽环塔恭迎你!” 看到美俄米沙美拉胳膊上出现两只晶莹剔透的明钥蜘蛛,并快速向她张开的手掌爬去,沙奎娜忙用指头弹出把骨爪匕首射中沙美拉肩头,将她钉在绑着亚赫拉的巨大白色水柳树上,又用手掸掉侧鳍上的骨镖道,“我妹妹跟着达坦洛学坏了,居然想把我带入恐怖暗角那么肮脏的地方!” 愤怒的沙美拉刚想挣扎,却被沙奎娜再次射出的骨爪匕首死死钉在树上,而沙奎娜漫步来到近前,不屑地打量着妹妹沙美拉道,“你在轻吟泉待着多好,非要来这里!” “嘶嘶嘶!”沙美拉突然伸出锋利的舌头想要偷袭,却被沙奎娜用利爪削断尖啸道,“别在我面前耍小聪明!”说着又轻莞地回头望着半兽人赫斯道,“既然你把我妹妹拖下了水,让我心痛,那就让我先帮你的这些人解脱...”说着飘到包裹着托阿鲁的树灵前,将锋利的爪尖搭在他脖子上盯着半兽人赫斯道,“契卑洛山上的诸神都说达坦洛变成了异类,居然开始同情这些泥泞里的凡人...”说着轻轻拉动利爪。 半兽人赫斯猛地抬脚想上前,脚面却被‘冠顶灰螽’丝扯断半截,险些踉跄倒地,而托阿鲁已经被沙奎娜的利爪割喉。 眼睛中赤炎几乎要熄灭的半兽人赫斯呆呆仰着脸,看着胸口被鲜血染红却依旧向自己微笑的托阿鲁,将脸转向沙奎娜沙哑道,“道远荆生,渊深风凉,何苦如此!”说着浑身腾起赤红烈焰。 “呦呦呦!”沙奎娜哈哈大笑,指着那些随着凄啸蝠阵阵尖叫而逐渐聚拢在周围的塔布提沼泽群兽道,“塔布提是我的地盘,现在随便一只神兽就能把你吞噬,但我就是想和你玩玩,看看这些蝼蚁之死会让你怎么样?”说着闪现在半兽人赫斯面前,用指头拨弄着他胸前那串晶莹的鱼牙项链道,“施洛华说得没错,你现在狡猾异常,不过你再袒护沼泽人,也逃不过尹更斯湖被连根拔除的结局。” “求你!”被钉在树上的沙美拉突然声音含糊地尖叫道。 沙奎娜回头看看满嘴是血、眼中充满仇恨的妹妹沙美拉,嘲弄道,“求我什么?放过这个半兽人?等他复神后去攻击神首施洛华?然后被你带入恐怖暗角受折磨,不过我很好奇,你们是想将我囚禁在幽环塔还是送到灰度寺?” 半条断舌垂在胸前的沙美拉声音含糊大笑道,“你上当了,你用神力杀死了凡人,《众神法典》法条会让你神魂湮灭!” 沙奎娜眼珠迅速转动,快速弹射到远处,用独眼上下打量着半兽人赫斯道,“你...故意激怒让我触犯《众神法典》?即使我变成半兽人,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半兽人赫斯抬起那张残破露骨的兽脸,眼睛闪过丝寒光道,“半人半兽,诛心夷魂,缄生默恒!”说着慢慢抬起开始腾着火焰的利爪手掌,而周围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看着周围地面裂开无数缝隙中悠然飘起的迷幻骷髅,而被这些迷幻小骷髅笼罩无法动弹的沙奎娜骇然道,“死亡缄默?你复神了?” 半兽人赫斯用利爪在面前轻轻一划道,“死亡星神达坦洛,从来不需要复神?”说着用利爪指向沙奎娜射出细小的急速冷光道,“愧疚之心,噩梦将临,缠绕无尽!” 沙奎娜慌举起双臂,用侧骨鳍遮挡,却被这道光线洞穿并射入自己眉心,地面的幽藤开始冰凝固化,周围厮杀的‘报丧女妖’和异兽们静止地停在原地,一切被轮罩在那些轻轻摇曳的小骷髅黑烟中。 被烈焰轮罩的半兽人赫斯轻轻震碎那些同样静止脆化的幽藤、丝线,迈步来到表情呆滞的沙奎娜面前,将远处的洛兹短剑吸到手中,声音嘶哑道,“沙奎娜,没有愧疚何来噩梦!”说着轻轻提起洛兹短剑道,“化作星尘,了却空灵之烦忧!” 看到姐姐沙奎娜即将被半兽人赫斯削首,被钉在树上的沙美拉尖叫道 ,“不要...求求你!” 半兽人赫斯猛地回头,用冒着烈焰的眼睛四下空洞地张望身后,仿佛在打量无数哭泣亡魂般木然道,“道无尽,荆无根,渊无底,心无恸,渊深风凉!” 沙美拉拼命挣脱骨爪匕首,耷拉着胳膊踉跄着哀求道,“她已经废了,你让我带她回幽环塔,绝不再出现.......” 半兽人赫斯抬头望着沙美拉,片刻犹豫后反握洛兹短剑怒目转身,但却被沙奎娜身上突然发出的耀眼金光射得倒退几步。 而本已经被“死亡缄默”静化的沙奎娜精神抖擞地站起身,轻盈地张开胳膊吸收着周围飞来的金砂道,“差池之间,险些让我无法金渡愧心,而且你忘了我的塔布提遍地黄金?”说着身体被附近吸附而来融化成水的黄金包裹成座巨大雕像。 半兽人赫斯提着洛兹短剑一瘸一拐向后退了几步,瞟眼向沙美拉道,“她死性不改!”可话刚落,就被周围的飞起的金砂附着在身上。 除了黑色空洞左眼外浑身金光闪闪的沙奎娜轻佻地撩着指头,诡笑道,“你有死亡缄默,现在尝尝我的金渡愧心,除了余念人,估计没有魔兽能吃得消!”说着打了个响指,无数金砂、金块愈加密集地飞向半兽人赫斯,并快速融化成金汤将他包裹灼烧。 看着洛兹短剑掉落在地,几经跌撞后跪倒在地变成一座小金丘的半兽人赫斯,波潵琉游魂从渐渐消失的死亡缄默黑烟中挣脱,站在原地眨眨涡流眼,环顾周围几人道,“完蛋哩!”说着直挺挺瘫倒在地。 失魂落魄、身体萎缩的水妖沙美拉看着浑身覆盖黄金、继续挥动手臂召唤金砂的姐姐沙奎娜,浑身哆嗦祈求道,“他已被刺杀,你离开这里吧!” “哈哈哈!还想再等几百年后达坦洛复生?”金体沙奎娜狂笑道,“我要用金汤覆水将尹更斯湖夷为平地,杀掉所有背叛我的沼泽人,让达坦洛的残魂没有归处,以后尹更斯全是沼泽,我的天下!”说着挥手让不断聚集的金砂融汇成条滚滚金河,穿过塔布提树林直奔尹更斯湖而去。 肩膀耷拉的沙美拉继续挪着步子走向姐姐沙奎娜哀求道,“不是达坦洛的错...你上了施洛华的当...离开这里吧...留下尹更斯湖...它是我的家!” “啪!”沙奎娜狠狠一巴掌打向沙美拉吼道,“滚开,你这个丑八怪!” 被打飞跌落远处的沙美拉晃晃悠悠爬起身,绝望地回头看看那条沸腾翻滚流向尹更斯湖的金河,却发现双面斧垩煞桀游魂还呆站在自己身边,而躺在地上的波潵琉游魂也在眯眼偷摸观察,于是嘟囔道,“怎么...回事?” 而好像也察觉到有些不适的沙奎娜猛地回头,盯着融化埋葬半兽人赫斯的那座小金丘道,“还没死?” 而小金丘开始越发剧烈地耸动,突然火光四射、金块飞溅,半兽人赫斯舒展着脖子出现在消散的烟雾中。 沙奎娜大惊道,“你......” 半兽人赫斯抬起拇指压在掌心,嘶哑呢喃道,“余念,余情,余地,余心!”说着双手握着绳索般轻轻往怀里拉着什么。 看着姐姐沙奎娜的脸好像被什么拽着扭向半兽人赫斯方向,沙美拉这才发现半兽人赫斯手中隐约有根细细丝线,而丝线的尽头就在沙奎娜那没被黄金覆盖的空洞左眼中。 “你好诡诈啊!”沙奎娜被扯得低头凄惨尖叫道,“达坦洛,你是魔还是鬼?” “是人,是兽,是魔,是鬼,唯不是神!”半兽人赫斯怒吼着猛拽手中赤怠丝,将一串五光十色的魂灵华光从沙奎娜空洞右眼中扯出。 看着沙奎娜魂灵华光落地后碎溅不现,“不不不!”沙美拉尖叫着扑上前。 而随着魂灵华光被拖拽而出,沙奎娜身上的金层渐渐消逝,最终变成人形后面容灰暗地瘫倒地,半兽人赫斯迈步上前,左手提着沙奎娜长发,右手将洛兹短剑搭在她脖子上。 沙美拉啊啊啊尖叫着道,“不不不.....” 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沙奎娜脖颈分离,肩头那只‘冠顶灰螽’呲溜逃得没了踪影,半兽人赫斯提着沙奎娜脑袋,看着愕然而止的沙美拉道,“她的选择!” 凌乱头发遮脸的沙美拉看着一副颓态的半兽人赫斯,又猛地回头盯着从地上站起的波潵琉游魂,结结巴巴道,“是你...诡诈之心设下的圈套?”还没等躲躲闪闪的波潵琉游魂解释,沙美拉又猛地回头盯着半兽人赫斯,眼球凸起仿佛要爆裂道,“我是为了她才让你复神...我是为了她才让你复仇...你却毁了她!”说着急促地不停呼吸。 半兽人赫斯扔掉沙奎娜脑袋道,“我劝诫过她...” “哈哈哈哈!”疯疯癫癫的沙美拉面容扭曲,举着双手乱转狂笑道,“劝诫?哈哈哈,我的最爱,你毁了我的最爱,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看着沙美拉突然寒光一闪的眼睛,半兽人赫斯弓步握着洛兹短剑道,“你想如何?” “我的爱人想毁掉尹更斯湖,那我成全她,达坦洛,我与你不共戴天!”暴怒的沙美拉尖啸着突然张开双臂,让两只明钥蜘蛛电光火石窜到手掌,低头看着整个大地瞬间赤红后狂笑道,“达坦洛,赤炼竞技场欢迎你,咱们同归于尽吧!” 《道德与国度》:我此生最大的缺憾是,苦苦追寻却无法获知真理;我此生最大的错误是,偶有丝毫见知却还宣扬于口。 第173章 赤炼斗兽场 看着沙美拉打开了恐怖暗角的坠落之门,“快逃!”波潵琉游魂喊着呲溜钻入半兽人赫斯体内,让他脚底喷着蓝焰准备弹射逃离,但半兽人赫斯怒目瞟了眼不远处的帕图斯、卡玛什等人,低头怒吼道,“那我就不请自来!”随即猛地沉身向脚下无尽的赤红深渊坠去。 眼前红黑光影飞掠而过,随着半兽人赫斯轰然坠地,两只大脚将赤红的地面踩得冰裂四延、尘土飞扬,波潵琉游魂从赫斯背后弹出头,用手挥了挥面前的扬尘,左右打量着这个红穹轮罩、寂静无声、慢无边界的空旷之地,压低声音道,“咱们不是到哩恐怖暗角吗?灰度寺和幽环塔在哪哩?” 垩煞桀游魂挣脱半兽人赫斯的身体,提着双面斧四下环顾,又踩了踩没过脚面的红色灰尘道,“这是恐怖暗角的赤炼之地,竞技场,我就是从这里抢到了‘荒漠塬’领地,才脱离灰度寺召唤囚牢!” 波潵琉游魂谨慎地从半兽人赫斯身后走出,踮着铁条大脚踩着棉花般的厚厚红色积尘道,“很像峩娃儿时的海底泥絮,在上面滑行很有意思!” 垩煞桀游魂哼笑道,“这里可能更有意思,你那海沟里是泥沙,这些都是星神们的骨尘!”说着抓起一把红色灰尘轻轻从指缝滑落。 波潵琉游魂迅速转动蓝色涡流眼,又看看无边无际的这片红色平原,咽了口唾沫道,“看来有不少星神丧命于此哩!” 垩煞桀游魂弹了弹指头道,“一尘一星神,而且是经受得住赤炼才能在这里留存为尘!” 波潵琉游魂压低声音道,“咱们是不是可以再抢到块星神领地,然后逃离这里?” 垩煞桀游魂点点头道,“也有机会,几千万年,无数自由星神,争抢七块星神领地,虽然现在它们都名花有主!” “哈哈哈!”空旷的四野响起了沙美拉毛骨悚然的尖笑,“他说的没错,章鱼岛的红蛸幽誓、灰度寺的魔眼萧,盘肠洞的达坦洛,荒漠塬的垩煞桀游魂,冰凛渊的海魔波潵琉游魂,乌骨山的大魔王弗崔,还有幽环塔的我,现在有五位天选的星神领主齐聚于此,真是难得啊!” 波潵琉游魂打量着穹顶忽闪的红色闪电,紧张兮兮地朝着旷野道,“峩们的冰凛渊领地是继承,不会参与这样野蛮的角斗传续!” 突然,沙美拉巨大的水妖头颅出现在波潵琉游魂耳边道,“你这个满嘴乡下音的深海杂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上位的,不过待会儿你被熔炼成灰,自然有人继承你的深海领主王座!” 波潵琉游魂慌忙转身,却见沙美拉游蛇般窜到映红的半空中憎恶道,“我也告诫一次,魔眼萧大人会亲自审判你们,你们这些...凶手!” “嗡嗡嗡”沙美拉话音刚落,波潵琉游魂后脑的警报骨角开始剧烈震动,而半兽人赫斯也猛地回身,眼神空洞地张望着远处荡起的阵阵灰尘。 波潵琉游魂呲溜钻回到半兽人赫斯体内,慌忙探出头向垩煞桀游魂勾勾手道,“快回来,好像是魔眼萧来哩!” 垩煞桀游魂刚想动身,却隐约看到一个被火焰环绕的人影由远及近道,“赤炼竞技场,赤膊而斗,凡兵俗器火融汽消!”话刚落,垩煞桀手中的双面斧已经开始融化滴答成水,这个素日凶蛮的星神只好一动不敢动地站在原地。 而这个长袍宽袖、浑身上下被火焰包裹的魁梧男人已经风风火火来到近前,挥手荡开烟尘后,上下打量着半兽人赫斯良久,用空荡的声音道,“达坦洛,你以半兽人之躯闯入我领地?是在羞辱我的权威?” 半兽人赫斯还未张口,波潵琉游魂弹出脑袋道,“萧神,您永远是自由星神的老大,峩们无意冒犯,是瞎美拉把峩们扯进来滴,你快去找她!”说着又呲溜钻了回去。 魔眼萧抬头看看还在半空游荡的沙美拉,抬起手指用团火球将这个她击落在地道,“幽环塔之主,看来我给你的教训远远不够!”说着摊开手掌对准了沙美拉。 “魔眼萧,难道你想借此重新成为自由星神之首?”半兽人赫斯俯身注视着火焰中模糊的魔眼萧身影道,“圣殿怯战已经让你失去了该有的尊严,无论在哪里,自由星神不再奉你为首。” 魔眼萧猛地回过身,用席卷着火焰的空洞眼睛盯着半兽人赫斯道,“你们这些不知好歹、胡言乱语的东西,还是那么喜欢飞蛾扑火,既然擅闯暗角,无论,必须要过竞技场赤炼这一遭!” “暗角有一半是沙美拉的,又不全是你咧,凭什么你全说哩算,自由星神也有法则!”波潵琉游魂再次偷摸探着头挑拨道。 魔眼萧弹指出团炼狱火球,将半兽人赫斯手中的洛兹短剑烧得通红,右眼隐现翠红的赤炎珠眼球道,“这里我就是法则!” 半兽人赫斯低头看看自己开始滋滋冒烟的手,嘴角冷笑激将道,“你还是那么狭隘盲目,就像你的眼睛!” 魔眼萧怒呵一声,将那张画皮般的脸伸出怒道,“子孽,这里的众神骨灰多你们几个也不多,神魂湮灭前见识下我的戾腾肃尘!”说着身后腾起数十条直冲天际的火蛇。 波潵琉游魂探头看看那些在半空中摇曳的巨大火蛇,又看看魔眼萧那若隐若现的空洞左眼,结结巴巴继续嘴硬道,“姓萧咧,你哩最好......放峩们走,不然会神魂湮灭,让灰度寺易主,沙奎娜就是一只眼,然后挂咧,就在刚才,她可是复神之躯,也遭不住峩们...” 不等波潵琉游魂把话说完,“呼呼”几条巨大的火蛇摇摆着从天而降重重砸来,半兽人赫斯仓促弹射着从火蛇中的缝隙跃到远处。 还站在原地的垩煞桀游魂忙大声道,“魔眼萧,赤炼竞技场是星神互相决斗,最终胜者便可离开,你作为斗兽场裁决,不应如此!” 魔眼萧哈哈大笑道,“对,但你们今天竞技场的对手就是我!”说着十指分开将团烈焰喷向垩煞桀游魂。 眼见垩煞桀游魂即将成为红色骨尘,半兽人赫斯怒吼一声挡在垩煞桀游魂面前,双手交叉、双肘从外低头吼道,“炼狱火链!”随即身后十几根火链直射而出,穿过魔眼萧的掌火直冲而去,魔眼萧轻轻转身,通红的右眼射出红光将半兽人赫斯的炼狱火链化成粉末,又抬手抓着混在其中的赤怠丝,冷笑道,“你就是靠这个小伎俩灭了沙奎娜?” 躲进半兽人赫斯体内的垩煞桀游魂惊愕道,“他怎么知道的这些?” 波潵琉游魂叹气道,“他故意把右眼扔在凡间,利用那些贪财的矬子带着游走,以窥视一切哩!” “啊啊,杀光他们,为我的挚爱报仇!”沙美拉凑到魔眼萧身边怂恿尖叫道,“魔眼萧,我会奉你为主,用你的终极烈焰,把他们烧成粉末!”可话刚落就被魔眼萧一掌击飞。 半兽人赫斯借机闪到近前,将洛兹短剑直插魔眼萧胸口,才发现空空如也,慌忙想撤离却被魔眼萧一把抓住手腕道,“好一把洛兹剑,好一个达坦洛半兽人,居然如此难以熔炼,让我试试你的腕力!”话音未落半兽人赫斯的手腕青烟飘起,瞬间煞白手骨外露,而魔眼萧右眼红光乍现准备祭出杀招,波潵琉游魂忙从半兽人赫斯头顶冒出吐出点口水咒念道,“金以火历,舂波以积,金蚕波蛹!”随之一个巨大的防护水泡将魔眼萧和半兽人赫斯包在其中,魔眼萧一愣哈哈笑道,“你将咱们关在一起是什么意思?蝼缕之技!”说着弹指将薄薄的“金蚕波蛹”水幕震成一缕白烟,愤愤不平的波潵琉游魂浑身铁鳞乱响,张开不满尖牙的大嘴吼道,“峩现在口水不多,但有飓风之啸咧!”随之狂风大作,一股股气流犹如激流冲向魔眼萧,吹着他身上的大火四处蔓延,仿佛变成了个擎天挚地的巨大火把。 “哈哈哈!”魔眼萧笑道,“你个水中的小虫子,居然敢在我的赤炼之地煽风点火,先让我灭了你的这个囚主半兽人!”说着嘴角狞笑,右眼红光猛地集聚准备喷薄而出,却突然掌心刺痛地滑开了手,于是忙用右眼喷出红黄堆叠的涌焰在面前横扫。 而跳到远处的半兽人赫斯猫下腰,死死盯着在尘土漫天中四处乱扫的魔眼萧。 波潵琉游魂张嘴继续吹起飓风,让地上的星神骨尘遮天蔽日迷乱着魔眼萧的视界,又借机向垩煞桀游魂道,“傻大个,快去用你咧斧影追魂,照着那个发光的地方砍!” 垩煞桀游魂叹气道,“我的双面斧已经被他融掉了,现在徒手去就是找死!” 波潵琉游魂怒道,“傻哩?不是他死就得咋们亡,快上,你想被再次镰刀入脑吗!” 垩煞桀游魂怒视着波潵琉游魂,随即紧盯射着烈焰光柱的地方,突然从半兽人赫斯头顶扔出一道黑光,径直穿过漫天尘埃中魔眼萧的身躯,而这道黑光化作一把鳞栨坑洼的黑曜石斧头深深砍入地面,将股黑色薄雾扑到魔眼萧身上,随即红色骨尘中的这个曾经的自由星神首领骤然陷入沉寂。 波潵琉游魂忙收住吹气的嘴,眨巴着眼睛注视着尘土落定后远处那个还冒着火焰的身影。 “呲!”突然沙美拉吐着尖舌冒了出来道,“你们以为魔眼萧那么容易被击垮?做梦!”说着闪现到了似乎石化的魔眼萧身边。 “这个神经病,吓死峩咧!”波潵琉游魂骂骂咧咧松了口气,向身后的垩煞桀游魂道,“你刚才那招挺厉害!” “徒儿,你的看家本事都拿出来了?”魔眼萧回荡的声音传来,波潵琉游魂寒毛直竖拍打着半兽人赫斯肩膀道,“快快,峩们都没招哩!” 看着红色尘土中再次走来的魔眼萧,半兽人赫斯拉开弓步,将还在发红的洛兹短剑交由左手,用白骨右手摸了摸胸前那串鱼牙项链道,“魔萧仇眼,你的嫉恶如仇被灰度寺的囚禁磨掉了棱角,还是原本就是道貌岸然?” “哈哈哈!”尘埃中的魔眼萧大笑道,“这个时候你还不向我摇尾乞怜?”说完挥手指着四方无尽的厚厚红色积尘道,“多少游魂在这里向我苦苦哀求、多少半兽人在这里向我怒猊渴骥、多少星神向我恩威并济,最终都化作了这里的一粒尘埃,他们连进入灰度寺的机会都没有,达坦洛,就凭你也敢擅创?我的烈焰之地就是勃劳也得避让三分。” “现在的恐怖暗角还是你的吗?你不过是自我囚禁在灰度寺,偶尔来这里充当斗兽而已,施洛华驯养的一头魔兽!”半兽人赫斯再次激将道。 “对,有一半是瞎美拉的,你当心她背后捅刀子咧哇!”波潵琉游魂再次将火引向沙美拉,随即向半兽人赫斯耳语道,“魔眼萧好像被垩煞桀游魂弄伤咧,他在拖延时间恢复神力,快趁现在干掉他!” 半兽人赫斯迈开两只大脚猛踏地面怒吼道,“死亡缄默!”红色尘土被震德高高弹起,却久久不见地面开裂和那些小黑烟骷髅飘起,“无界之诱!”半兽人赫斯再次低沉吼道,却见魔眼萧依旧迈着步子朝自己而来。 伤痕累累的沙美拉游到近前咬牙切齿道,“宝贝儿,这里有星神骨尘压制,哪来什么平凡小亡魂供你使用,而且这里是暗角赤炼之地,本身就是无界,你的无界之诱没用,你就等着成灰吧!”说着突然闪到远处尖叫道,“我要让你给沙奎娜殉葬,你们两个背叛我,都死不足惜!” 看着近在咫尺的魔眼萧呢喃着让身躯周围再次腾起数十条冲天的巨大火蛇,波潵琉游魂忙推搡着垩煞桀游魂道,“快再扔一次刚才那个绝技,否则咱们马上变渣渣哩!” 垩煞桀游魂垂头丧气道,“我刚才只是把那个曜石钺还给他,随他怎么办吧!” 波潵琉游魂感觉着逼人的炙气,抬手看看自己软化耷拉的手爪,任凭后脑警报骨角震得颌骨抖动,颓丧地钻回半兽人赫斯体内道,“无论如何,峩最终还有副半兽人棺材,不用被他们推到刑崖下的冰凛渊。” “你们会瞬间成灰,没有痛苦!”沙美拉一闪而过躲避着烈焰道。 “峩押错宝哩!”缩在半兽人赫斯体内的波潵琉游魂哭丧嘀咕道。 “不是你押,而是一直被押!”垩煞桀游魂颓然道。 “呵呵!”被巨大火蛇映照下的魔眼萧站在几乎被炙烤倒地的半兽人赫斯面前,冷笑道,“达坦洛,你不是也善火吗?烈燃净空?炼狱火链?实在不行你变成八爪魔神,或者抛出怠赤网,怎么这么容易就要化作烟尘了?记住,你的盘肠洞是碎凡魂,而我们暗角是炼魔神!” 半兽人赫斯抬起开始耷拉融化的脸,声音模糊嘲弄道,“呵呵,你可以让我神魂湮灭,但你在施洛华面前永远卑微怯懦。” 稍作迟疑的魔眼萧狞笑道,“他做他的首神,我做我的魔圣,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说着后退几步望着在半空宠宠欲动的火蛇道,“谁说死亡没有堕落!”说话间几条火蛇瞬间猛冲向几乎要瘫跪在地的半兽人赫斯。 几条火蛇重重砸在地上,仿佛从天而降的几股洪流倾泻在半兽人赫斯身上,并不断注入地面而溅起腾腾烈焰将四周红色骨尘吹得四散而去,露出了光洁如镜的地面。 魔眼萧连续倒退几步,轻声咒念道,“逆尘叛埃,无过无往,戾息腾上,肃尘消殇!” 看着几条巨大火蛇直冲地面将整片大地烧得通红微颤,沙美拉小心翼翼凑近魔眼萧道,“我还从未见过你使用‘戾腾肃尘’,你要将他们彻底烧成骨尘?” “不,骨尘还能存在,我要将他尘爆埃裂,让其他骨尘吸附吞噬掉他们!”魔眼萧用身上赤炎逼得沙美拉步步后退道。 沙美拉眼睛转转,轻声问道,“神首,你不如将这个半兽人削首,吞噬消蚀他们的游魂,到时候就连施洛华也得向你奉若魁首。” “闭嘴,我与施洛华互不相犯!”魔眼萧回头用赤光红眼盯着沙美拉威胁道,“如果你不是幽环塔之主,早已化作尘埃!” 脸上露出愤怒的沙美拉眉眼倒树、眼神闪过丝寒光,却发现两条赤炎巨蛇在自己头顶盘旋,忙假意笑道,“达坦洛可也是火属星神,您应该火力全开,才能彻底消融了他!” 魔眼萧眯眼看看火蛇冲击中隐约还在的半兽人赫斯身影,蔑笑道,“即使圣柱也能被我赤焰融化,何况一个小小的半兽人!” “你可以轻易杀死半兽人,甚至可以湮灭星神,但如果他多多少少有些余念之心呢?”沙美拉瞟着自己头顶那些宠宠欲动的火蛇,轻声向魔眼萧道。 魔眼萧回头怒斥道,“死亡星神与余念人是宿冤命敌,达坦洛就是化成灰也不可能有余念!你要敢再神智错乱扰乱我,我让你的幽环塔易主!”说着抬手让十几条火蛇加入猛冲向火海中的半兽人赫斯身影。 “我是您的奴兵,哪怕您不愿找施洛华为我报怨雪耻,我也愿为您粉身碎骨!”沙美拉轻摆身体,却心有旁骛地偷偷打量着魔眼萧的后背。 发现尽管地面被烧的岩流涌动、不停震颤,但俯身在地的半兽人身影依然恍惚出现,魔眼萧浮躁愤懑地怒呵道,“好一个硬骨头的沼泽半兽人!”说着右眼开始聚集耀目的赤光。 望着眼前魔萧火蛇焚化半兽人赫斯的场景,沙美拉压制着急促的呼吸,眼珠不停乱转,偷偷从掌心露出把骨爪匕首,但瞬间被热浪化为了青烟,而头顶的两条火蛇张开大嘴猛地冲来,佯做吞噬地伸出火舌不停威胁,沙美拉眼睛快速蒙上了灰膜,身上翕翕娑娑披上了蝰铠钩盔。 “魔眼萧,你就这点火力吗?”火海中突然传来沙哑含糊的声音。 身形大骇的魔眼萧倒退两步,怒喝道,“在赤炼之地还没有我融化不了的星神!”说我衣袖飘起,召唤着竞技场天空所有火蛇一股脑冲入熔炼半兽人的急流中,而被炙烤到蝰铠软耷的沙美拉仓皇抽身到远处,仔细瞧着在刺眼火光中隐约想站起身的半兽人赫斯,不禁狂喜地尖叫怂恿道,“魔眼萧,你原来就这点儿本事,连个小小半兽人也对付不了,丢人现眼!” 仿佛受到羞辱般的魔眼萧长袍衣袖鼓起、须发飘散,缓缓抬起双手不停呢喃咒念,让赤炼竞技场的穹顶在震动中变得赤红。 沙美拉兴奋地尖叫道,“啊啊啊,来啊,用你的终极神技,穹赤天野,看看你们两个到底谁是废物?哈哈哈哈!” 而烈焰中的半兽人赫斯也怒吼道,“来...来...来!” 彻底被激怒的魔眼萧绷紧双臂仰天怒吼,口眼直冲烈焰与竞技场穹顶相连,让通红的穹顶开始波浪般晃动,并开始流涎般向下滴答流淌着红色的岩流,仿佛整个竞技场穹顶要化作岩浆瀑布浇注在半兽人赫斯头顶。 看着被烧到通红的赤炼竞技场因魔眼萧狂怒的神技而剧烈震动,沙美拉丧心病狂地尖啸道,“上啊,你这个渣滓,你比沙奎娜还废物!”说着掌心变出只明钥蜘蛛,跃跃欲试道,“该我了...该我了!” “开!”随着魔眼萧一声怒吼,竞技场穹顶岩流如爆瀑般浇注在半兽人赫斯身上,但魔眼萧惊悸地发现,半兽人赫斯依旧一动不动站在红流中,低头承受着这些融神化魔的灌顶烈火,愤怒到几近疯狂的魔眼萧哀嚎一声,用右眼中逐渐聚集的的终极赤光爆裂狂射向半兽人赫斯,竞技场赤红岩流的地面基壳开始不停抖动,而镜面般光滑的地面逐渐变得越来越晶莹透亮,仿佛是滚滚岩浆上覆盖的层水晶。 “求饶吧,达坦洛!”魔眼萧怒吼着发出恐吓。 “咯吱吱”突然水晶般的竞技场地面基壳发出破裂的声音,并宛如薄冰般延展开一道道裂纹,察觉到异常的魔眼萧慌忙往回收着终极赤光与火蛇,想要让熔炼的穹顶停止倾泻。 “哈哈哈,我来给你加点料!”听着沙美拉诡异的笑声,陷入全力输出的魔眼萧刚想回身,沙美拉已经闪现在他身后,并抬起手掌将那只明钥蜘蛛推入魔眼萧后背的伤口,“啊!”魔眼萧突然不受控制地四肢挺直,随即猛地仰脸低头,口鼻也失控地向半兽人赫斯再次倾泻出终极赤光,而半兽人赫斯却突然闪身,躲在一边,让魔眼萧的终极赤光和穹顶的岩流径直冲在地面,“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赤炼竞技场的基壳被魔眼萧的烈焰赤光炸开了个巨大的坑洞,空洞下竟出现一片被烈日照亮的湖泊山谷丘陵之地,而正下方的山石崖壁上,俨然出现一座人字顶红黄小木门,门楣上刻着三个字“灰度寺”! “哈哈哈!自己把老窝也给拆穿了!”沙美拉狂笑着在半空游走随时准备躲避魔眼萧的攻击。 而费力将明钥蜘蛛扯出体外的魔眼萧抬脸盯着在半空中晃荡的沙美拉,烈焰飘散斥道,“你这个恻怛恍惚、丧心病狂的女妖,我最该铲除掉的是你!”说着弹指用道球形电火将沙美拉击落在地。 而还晕头转向的波潵琉游魂从半兽人赫斯身后探出头道,“峩早警告过你...她会背后插刀子哩...” 魔眼萧双掌团火,回头惨笑道,“熔炼不了,那说明你们有资格去修行!” “你敢收吗?”半兽人赫斯通红的身体逐渐恢复如常,并慢慢从脖颈上取下那串鱼牙项链,轻轻一甩变成了条荆棘密布、獠牙乍起的巨大火链。 魔眼萧盯着半兽人赫斯手中那条在地面嗡嗡抖动的火链,恍然大悟道,“你真有余念缠身,才避开我的炼火?” 半兽人赫斯猛地甩动那条火链,将魔眼萧长袍扯掉一片道,“你也怕余念之力?” 魔眼萧眼睛火焰萎缩,低头沉思后突然摆手将团烈焰甩到沙美拉身上道,“暗角叛徒,难道你也有余念护身?” 看着沙美拉被烈焰引燃全身,半兽人赫斯慌忙想要上前,魔眼萧却横身阻拦道,“别忘了,是她把你拉入了这赤炼竞技场!” 而波潵琉游魂也低声揶揄道,“活该哩,别管她,玩火自焚!” 半兽人赫斯望着在烈焰中不停挣扎、凄厉惨叫的沙美拉,突然回过头,眼神空洞地望着身后那些飘荡的红色骨尘,声音嘶哑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来为你们做主!” 飘荡的红色星神骨尘似乎感受到了半兽人赫斯的召唤,纷纷飘起聚集在他身后,仿佛一只忽扇着翅膀的巨大红色蝴蝶庇护着半兽人赫斯。 而探头探脑的波潵琉游魂涡流眼一亮,张开嘴吹着气卷起大风道,“去吧,你们如此炙热,先烧咧他的老窝烧!”随即阵阵飓风挟着滚烫如星火的骨尘从竞技场破洞钻出,一股股冲开灰度寺木门向里飞去。 看着波潵琉游魂将火引向灰度寺,魔眼萧痛心疾首地想要上前封堵洞口,却看到因听到主人惨叫而疯狂涌入的‘报丧女妖’,不禁迁怒地抬手召唤出火蛇围剿着这些‘报丧女妖’。 “老废物,你也只能拿这些可怜人撒气!”被烧到只剩下上半身的沙美拉惨笑道。 魔眼萧不再顾及已经浓烟滚滚的灰度寺,迈步上前瞪着赤红的右眼盯着沙美拉道,“变成尘埃吧!”刚想将右眼中积累的赤光射出,突然感觉脖子被缚,赶忙回身,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半兽人赫斯甩出的鱼牙火链缠住了脖颈,而半兽人赫斯已经来到近前,用那张恐怖的半兽人脸抵近沉吟道,“无界之地,迅疾泄炽,无界之诱!” 望着半兽人赫斯那张似魔似人的脸,因竞技场被击穿而无法抵抗“无界之诱”的魔眼萧眼中的烈火逐渐熄灭,瘫软地漂浮在半空。 波潵琉游魂乘机跃出半兽人赫斯身体,夺过他手中的洛兹短剑砍向魔眼萧脖颈道,“姓萧哩,你也有今天!” 半兽人赫斯抬手将洛兹短剑磕飞,站在魔眼萧上下浮动的身躯道,“到现在还没有人明白无界之诱的真谛!” 魔眼萧呆呆盯着半兽人赫斯的脸道,“或许你还需要更大的力量...” “你想要什么?你能给我什么?”半兽人赫斯盯着魔眼萧那颗如赤红宝石般的右眼道。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个或许能帮你对抗圣殿!”魔眼萧机械地将自己的右眼中的赤炎珠抠出,并将这个炙热红艳宛如翠玉宝石的眼睛递在半兽人赫斯面前,“就怕你不敢接受...” 看着魔眼萧右眼悠然飘起的热焰,波潵琉游魂忙拦住半兽人赫斯道,“这可能是个陷阱哩!” 半兽人赫斯却着魔般慢慢捏起那颗饱含烈火之力的赤炎珠,呆呆地注视良久后,猛地将这颗宝石眼珠压入自己右眼,随着滋滋的青烟冒起,皮肉烧焦的味道四处弥散,波潵琉游魂不禁打了个寒颤,咽了口唾沫向后退却几步,并恭顺地低下了头。 突然,半兽人赫斯挥手将灼烧沙美拉烈火扇灭,让她只剩下颗满脸憎恶的头颅,半空盘旋‘报丧女妖’们开始不停地凄厉惨叫,而半兽人赫斯仰天怒吼一声,让可怖悲呛的猛兽之声在竞技场久久回荡。 波潵琉游魂抬手指点着刚要说话,却被一旁的垩煞桀游魂用嘘声打断。 半兽人赫斯踩着地面厚厚的红色骨尘,慢慢来到沙美拉头颅面前,望着她那充满仇恨的眼睛道,“何苦如此!” 嘴角惨笑的沙美拉咬牙切齿道,“我诅咒你...与你不共戴天!” 半兽人赫斯俯身在地,轻抚着沙美拉的脸。 望着半兽人赫斯那被烧灼的右眼,沙美拉突然急切道,“宰了施洛华...宰了他...替我报仇...报仇!” 半兽人赫斯慢慢起身,轻轻挥手让‘报丧女妖’捧着沙美拉头颅飞出竞技场破洞,而依旧悬空、双眼彻底变成黑洞的魔眼萧也被几名飘然而来的几名灰度僧抬在肩头,向还冒着浓烟的灰度寺悠悠而去。 《瑟瑟鲁》:任何设想都是假想。 第174章 错位叠狭隙 望着除了底部那个巨大破洞,和依旧盖着厚厚红色骨尘寂静无声、空旷无边的赤炼竞技场,波潵琉游魂用胳膊肘捅了捅垩煞桀游魂,轻声道,“咋们该咋出去哩?” 垩煞桀游魂抬头看看还有红色余焰的竞技场穹顶,抬手吸回那把黑曜钺,耸耸肩道,“或许得再在上面烧个洞!” “哎,咋们的半兽人囚主去哪哩?”波潵琉游魂刚回头张望,突然发现身后是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扭脸才发现自己与赫斯已经站在尹更斯湖边,而周围都是跪伏在地的乔玛族人。 看到紧随赫斯突然出现的波潵琉和垩煞桀这两个高大魔神亡魂,卡玛什等人都惊得张大嘴不知所措,而亚赫拉却不管不顾,冲上前薅住赫斯的褚衣领口质问道,“水妖呢?” 而右眼布满血丝、左脚带跛的赫斯走到不远处那条金光闪闪的金河前,轻声道,“这个出现多久了?” 卡玛什上前道,“大概二十多天,就是你们突然消失的那天,那个...树妖沙奎娜死后,她召唤的金河冷却留在了这里!” 额前祥珠叮当的亚赫拉再次迈步上前,死死盯着赫斯道,“我哥哥和查克达拼死从那些野兽口中救下了我,你当时去哪了?” 赫斯蹲下身体摸着那条流态下凝固的纯金河流,眉头紧皱道,“族人们来采掘了?” “就连我都想将这条金河搬回家!”卡玛什呆望着这条熠熠生辉、从树林延伸进尹更斯湖的金河,克制着亢奋的声音道,“不过阿基里塔斯带着幸存的族人在周围巡逻,防止其他部族盗挖,这个金河现在是属于乔玛部族。” 看看到处长出嫩芽新花的塔布提沼泽树林,赫斯环顾那些依旧趴在地上不敢起身的族人,挥手让他们起身离去后扭脸问道,“现在还有多少族人存活?” 卡玛什无奈道,“那晚沙奎娜的妖术让部族人口折损了三分之一,幸亏你及时制止了她,否则整个部族可能会被一网打尽。” 赫斯缓缓站起身,低头沉思片刻道,“巨石城与厄姆尼人的战争怎么样了?” 卡玛什道,“这段时间艾蒙派提家已经缓过了神,在万生神庙那儿连续多次阻击厄姆尼人登陆,还组织人手围剿前几天突入残留森林的几千浮衍军,赛恩斯控制的几个部族也参与其中;而且厄姆尼人又从咱们清泉口登陆过几次,但通往鲁姆图万生神庙的湖岸通道被巨石城封死,所以他们的大军只好又进入卢卡斯森林清剿狼人,不过听说伤亡惨重;长滩同样也是,厄姆尼人连续进攻了几次,都惨败而归,主要他们无法稳步推进,因为晚上的潮汐,给他们的时间太短,不过也是因为那里更为泥泞,小木筏都能搁浅;不过坎帕尼的安克缇·仑尼和奎托姆的攸丘·克劳兹非常狡猾,没有跟着厄姆尼人发动反叛进攻,还在带兵固守清泉口,估计他们是想让渔翁得利;乌坎纳斯人的骑兵进入伯尼萨后,顺着金砂驿道到达了这里,但他们也和伯尼萨两个叛徒领主一样,静待厄姆尼人突破巨石城铁甲军的阵地,所以现在他们两家闲来无事,总派人来骚扰咱们的部落,因为这里出现赤金河的消息已经沸沸扬扬、众所周知。” 赫斯再次轻声问道,“库尔楚他们部族怎么样了?” 卡玛什道,“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他们两家虽然领地在长滩,但好像都没参与这几天的激战,有人说他们已经彻底抱上了厄姆尼人这条粗腿,不过最近湖面水位确实有所下降,有传言说在厄姆尼境内的库普兰河确实被建坝分流,尹更斯湖将来水位估计会越来越低,所以厄姆尼人可能也是等长滩干燥后登陆,那样他们的大军会从那里长驱直入占领沼泽神庙,到时候顺着驿道直逼巨石城下,就此判断,真正的最后对决还没开始。” 似乎心不在焉的赫斯缓缓将手抬到半空,看着从指缝穿过的明媚阳光,又望着身后生机盎然的塔布提树林和波光淋漓的尹更斯湖面,松了口气道,“塔布提沼泽恢复如常,以后鲁姆图人又多了块谋生之地!” 卡玛什似懂非懂道,“真是夹缝求生!” 突然,急躁不安的亚赫拉再次来到赫斯身边,冷冷道,“你没听到吗?摩尔萨那个杂碎已经到了清泉口,你什么时候替我们报仇?” 帕图斯忙上前阻拦着妹妹道,“摩尔萨暴行逆施已经触犯神怒,必然会遭天谴,赫斯他们刚刚回来,你不要着急!” 亚赫拉扭脸盯着神色憔悴的哥哥帕图斯,质问道,“沙美拉想加害我,你却还要向她手下那些‘报丧女妖’祈祷叩拜,难道你当时还想把我当成给她们的献祭?” 帕图斯躲闪着亚赫拉眼神道,“敬畏神鸟是咱们乌坎那斯人的传统,而且父亲也曾讲过,是因为神鸟带来神药才将雪雨湾和众部族从瘟疫中解救了出来,所以既然她们是神,咱们就应该接受她们的发落!” 亚赫拉伸手扯过查克达,指着这个忠心耿耿的侍卫道,“问问他,难道也笃信那些‘报丧女妖’和吃人的水妖?” 查克达尴尬地拉好被扯开的衣襟,劝道,“你哥哥为人桀骜耿直,对老传统也非常尊崇,所以你也应该理解,不要过分苛责他。” 脸上淤青还未消散的亚赫拉呵声道,“桀骜?他从小就对那些装神弄鬼的笃玛俯首帖耳,现在甚至还想将我献祭给水妖,我被绑在树上的时候什么都看到了,他摇尾乞怜跪在那里,这样的哥哥,我不要也罢!” 满心愧疚的帕图斯脸色青红,不禁恼怒道,“你和母亲一样,总与神鸟过不去,这样会给族人带来灾祸,即使父亲在,也没法庇护你!” 亚赫拉听到哥哥提及因生自己难产而死的母亲,眉毛倒竖刚要发作,却又冷笑道,“哥哥,既然你将那个水妖奉若神明,那她在树林里被赫斯宰了,你不为她报仇也就算,却还要求着赫斯帮你去杀摩尔萨,可真够丢人。” 哑然的帕图斯反应过来,旁边默默的波潵琉游魂突然道,“暴躁女,你错哩!塔布提树林里被弄死的是沙奎娜,瞎美拉是刚才在下面宰滴,她们两姐妹确实挺厉害,不过都被赫斯干掉哩!”说着用指头向地下指了指。 看到哥哥帕图斯突然呆若木鸡,亚赫拉抱着胳膊昂脸站在一旁,又恼羞地推开卡玛什,快步走到向这边而来的乔玛努努身边,搀扶着这个苍老的妇人来到赫斯面前。 望着穿着褴褛褚衣、岣嵝着腰身踩在泥水中打量自己的祖母,赫斯上前跪伏在地道,“祖母,儿应该先去看您的!” 乔玛努努用枯树般的手扶着赫斯道,“儿啊,你回来就好,縻若和孩子回来了吗?他们去了那么久,现在应该可以回家了,因为我听到了族人们晚上悦耳的歌声,那是因为他们不再饥饿,那是他们不再恐惧,那是他们不再与亲人们分离,才会吟唱的曲调!” 看到祖母年迈糊涂而将自己当成了父亲图塔·乔玛,赫斯起身握着祖母的手道,“您放心,他们一切安好,族人们也丰衣足食!” 乔玛努努松了口气,却突然眯眼打量着赫斯道,“我的儿啊,你的手怎么了?为何如此节鼓茧糙?” 赫斯道,“我拿过太多的东西!” 乔玛努努又摸索着赫斯的脸和肩膀道,“儿啊,你的身上怎么了?为何有如此多的疤痕?” 赫斯道,“我穿越密林,那里有太多枝叶!” 乔玛努努却又道,“儿啊,你的脚怎么了?为何站立不稳?” 赫斯道,“我走过太多崎岖!” 乔玛努努又道,“儿啊,你的眼睛怎么了?为何布满血丝?” 赫斯道,“我看星辰太久!” 乔玛努努道,“儿啊,你伤痕累累,不要站在水边,免得看见倒影中的自己。” 赫斯道,“我不喜欢低头!” 乔玛努努道,“儿啊,你伤痕累累,不要在陌生的地方停留,免得他们受到惊吓伤害你!” 赫斯道,“我有褚衣遮身!” 乔玛努努道,“儿啊,你伤痕累累,不要争强好胜,总会有伤口无法弥合!” 赫斯道,“我从来不是好斗之人!” 听着赫斯耐心地回答完自己的每一句话,乔玛努努叹了口气道,“乔玛家的男人总是能让人依靠,却又让人忧心忡忡!” 看着乔玛努努被族人们搀扶着离开,卡玛什这才打量着赫斯身上的伤疤道,“你简直是体无完肤!” 赫斯冷冷瞟了眼卡玛什道,“既然托阿鲁已经不在,以后由你替我向族人们传达命令!”说完盯着帕图斯道,“我会帮你了结摩尔萨,但你需要耐心等待。” 还在神游发抖的帕图斯突然伸手摸着自己的耳朵,用力拽下那个银色大耳环扔在赫斯面前。 赫斯看着那个沾着血迹的耳环,转身向不远处的先祖石而去。 卡玛什看看同时转身离去的帕图斯,无奈向亚赫拉和查克达道,“除了真理我没有任何信仰,因为那是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斜阳夕照,生机勃勃的塔布提沼泽在夕阳余光和湖波映衬下宛若世外桃源,男人们肩膀上搭着大鱼迈步走向部落;女人们用灯芯草席补着草屋缝隙;孩子们蹲在坑坑洼洼的小水塘边用树枝挑着被困的雀尾虾,而阿基里塔斯用皮绳牵着十几名俘虏,大步走到先祖石边闭目静思的赫斯身边道,“赫斯,他们还以为你陷进了塔布提泥潭,我当时就告诉他们,你肯定能回来!” 被夕阳中映红身体的赫斯扭过脸,看着顺脚将个小孩踢趴在泥坑里后哈哈大笑的阿基里塔斯,无奈道,“你也不全是乌鸦嘴!” 阿基里塔斯推着几个俘虏到赫斯面前道,“你看看我带来了什么?” 赫斯打量着这十几个穿着牛皮胸甲、浑身泥浆的俘虏道,“乌坎那斯士兵?你怎么捕获他们的?” 阿基里塔斯盘腿坐在赫斯身边道,“他们被金砂迷晕了心,一直寻到咱们部落这里,我带着族人们赶走了几波想要盗挖金河的沼泽散落人,就遇到了他们,在泥里对付他们简直比捉蚯蚓还容易。” 一个被捆绑乌坎那斯人打量着湖岸干燥地上的乔玛族营地后挑衅道,“沼泽狗,有种放开我,咱们单挑!” 赫斯却抬手指着不远处走来的两人道,“想必有人也很想和你们单挑!” 十几个俘虏回过头,才发现是亚赫拉和查克达,顿时面如土色,而一名脸上胎记被泥遮盖的俘虏忙低头躲在其他人身后。 亚赫拉快步上前,顺势拔出腰里的弯刀砍着俘虏们道,“摩尔萨呢?”看着一个个接着被砍杀,有俘虏忙大声道,“他就在清泉口和他两个儿子饮酒作乐,亚赫拉你冤有头债有主!” 亚赫拉伸手抓着这个男人拖到地上,厉声道,“你们到底来了多少人?” “大概三四万...”还没等这个俘虏把话说完,亚赫拉已经一刀将他脑袋砍落在地,又挥刀砍向其他俘虏。 卡玛什往后退着躲避喷溅的血水,叹气道,“你这不是审问!” 查克达夺过亚赫拉的弯刀道,“性急会坏了大事!” 赫斯扫了眼地上的几具乌坎那斯俘虏尸体,向剩余人道,“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剩余的俘虏支支吾吾,但看到亚赫拉怒目而视忙答道,“摩尔萨派我们来寻找金砂,有传闻说这里出现了条金河,有无穷无尽的金子可以采掘。” 赫斯道,“你们从草原来是为了与厄姆尼人围攻巨石城,而不是来沼泽地抢夺金河,如果你们能承诺不再进入我们部族的领地,我们会相安无事,并且我还会放你们回去。” 亚赫拉大惊失色,愤怒地堵在赫斯面前道,“你敢放了他们?” 赫斯面无表情望着这些俘虏道,“如果你们现在起誓,就可以马上离开!”俘虏们犹豫片刻后慌忙点头道,“我们起誓,以后绝不踏入这里和尹更斯湖!” 看着阿基里塔斯屁颠屁颠开始给俘虏们松绑,亚赫拉呼呼喘着粗气,怨恨道,“我的仇自己来报!” 赫斯却置若罔闻叮嘱卡玛什和阿基里塔斯道,“你们带些强壮的族人,护送这些乌坎那斯朋友回清泉口,顺便让他们带些自己想要的东西,让他们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亚赫拉看着被几十名乔玛族人护住的俘虏,脸色惨白地呆在原地,又扯下腰上的那个绣花荷包,恨恨道,“咱们也一刀两断!” 看着赫斯这个沼泽人部族首领和善的面容,又看看甩身离开的亚赫拉,乌坎那斯俘虏中有人试探道,“真得可以想带什么...就带什么吗?” 赫斯点点头,几十名乌坎那斯俘虏顿时猛冲到不远处的那条金河边,用手抠、用牙咬、用短刀拼命往下剜着金块。 看着疯了般攫取金块的这些俘虏,阿基里塔斯在他们屁股上猛踢着道,“要是天黑了,我可懒得送你们回去!”十几名俘虏这才失魂落魄地跟随着护送的人离去。 望着依旧不舍回头张望金河的那些俘虏,查克达走到赫斯面前道,“尹更斯湖的水位还在下降,这里的泥沼会更加干涸,他们会领着大批骑兵回来的!” 赫斯却略带苦楚道,“他们既然已经起誓,就应该遵守,否则...作茧自缚!” 《道德与国度》:人最大的认知,是知道自己的认知无法超越本性认知。 第175章 金河魅惑 夜晚清泉口草丛中的螽斯鸣叫在与水边的蛙声连成一片,如同不停撕布般聒噪。 几盏昏黄油灯照着的牛皮帐篷内,赤裸上身的摩尔萨烦躁地走来走去,最后将头上那顶熊皮帽掀起,露着满是汗珠的大脑门道,“你们确定那是条金子的河?” 从乔玛部族营地逃回来的几名俘虏站在帐篷里,互相使着眼色后道,“确实是金的,从光泽就能看出来,而且瓿尔朵还摸了一把,他确定是真金!”随即俘虏中名同伴被推了出来。 摩尔萨迈着八字步走到这名浑身泥巴的士兵面前,挺着几乎遮挡住脚面的大肚子道,“你不要说谎,否则我把你熬成灯油。” 瓿尔朵·扈查眼珠转转跪趴着道,“确实是条金河,不过我也是摸了摸,表面成色十足的黄金,不敢确定里面是不是!” “和你哥哥一样,说话密不透风!”摩尔萨嘲讽道,说着望向人群中的古布纳。 假肢丢失的古布纳抖了抖空袖子,瞟了眼摩尔萨抱怨道,“我就说没必要派我去,险些让我白白死在那个浪妮子手里!” 摩尔萨哈哈大笑道,“难道传言是真?亚赫拉这个婊子果真还藏在这尹更斯的沼泽中?” 古布纳唉声叹气道,“不过真是可惜,有些人差点将我这上弦的紫杉弓当成柴烧了!” 摩尔萨挥手让其他人离开了毡房帐篷,上前拍着古布纳肩膀宽慰道,“你是我的谋士,事关重大我才派你去的,而且事成之后我将兑现承诺。” 见众人离开毡房帐篷,古布纳自在地盘腿坐在羊毛地毯上,解开衣襟掏出块金子道,“那里也确实有条金河,这就是从上面挖下来的,他们只不过宁死也舍不得往出拿而已,另外,亚赫拉也确实在那里,我亲眼所见。” “这几个贪财不要命的王八蛋,以后再收拾他们。”摩尔萨眼睛放着贪婪的光,抬头盯着古布纳道,“那到底是多大的金河?” “半条雪雨河那么宽,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估计只要拿到其中一小截,都能让咱们百户长的马儿们累死。”古布纳低声道。 摩尔萨震惊地呆坐在古布纳对面,又嘬着牙花子道,“就是沼泽泥地太麻烦,我可听说铁甲军很多次因为这个而吃了大亏,而且那么多的金子,厄姆尼人肯定也想弄到手,还有攸丘·克劳兹和安克缇·仑尼,他们两个表面和我虚情假意,怕到时候见了财宝要和我翻脸!” 古布纳哼声道,“您也真是多虑,现在厄姆尼人军队正在森林里和狼人们打的不可开交,而攸丘·克劳兹和安克缇·仑尼时刻提心吊胆,就怕厄姆尼人失败后巨石城反扑袭击他们,所以他们在保命面前暂时还顾不上什么金河。” 摩尔萨挠挠头道,“我也这么觉得,如果抢了这条金河,那估计就没必要去巨石城了!” 古布纳哈哈笑道,“您可真是见血的蚂蟥!” 摩尔萨也大笑道,“你放心,如果这次大胜而回,我就让你当普玛部族的头人,而且这条金河的战利品加倍分配给你。” 古布纳大喜过望,又摸摸下巴惆怅道,“就是那帮沼泽人有些棘手,临放行前不但让我们起誓绝不踏入沼泽半步,而且看样子也比较彪悍!” 摩尔萨拍着古布纳肩膀笑道,“彪悍个屁,到时候让老笃玛给你洗誓就行!” “倒也是!”古布纳表情松弛笑道,“现在真是天时地利,那些厄姆尼人在上游筑坝分流库普兰河水,让尹更斯湖水位不断下降,再等几天烈日暴晒,估计那些沼泽就会变干,咱们的骑兵就可以直取金河!” 摩尔萨叹息道,“只可惜了巨石城,传闻查理尼三世在那里藏着无数奇珍异宝,而且...” “不要心猿意马!”古布纳凑近摩尔萨打断道,“和厄姆尼人的两次战争已经让巨石城债台高筑,而且他们那些出海贸易的帆船也被堵在海外,估计也遭到了厄姆尼舰队的劫掠,你看看咱们沿途抢劫的那些城镇,连个像样的粮仓都没有,尽是存了些亚麻、布匹,咱们要是抢回去,一个雨季就得发霉烂掉,估计巨石城也是一样,何况您难道没发现什么端倪吗?” 摩尔萨快速摇摇头道,“我就是觉得来到这里太顺利了,路上简直没有像样的抵抗,我都怀疑是狼人故意放水在给咱们设置了陷阱,到时候他们要是截住金砂驿道,怕是咱们就要成瓮中之鳖了。” 古布纳点点头道,“这就是狼人们狡猾的地方,不过富贵险中求,他们和那几万厄姆尼人还在纠缠;而且巨石城也已经把全部力量放在防守厄姆尼人身上,在清泉口登陆的厄姆尼军队数量您也看到了,最多不过三四万,现在又和森林狼人打得不可开交;另外白皮人那两个叛徒攸丘·克劳兹和安克缇·仑尼按兵不动,就是因为他们也明白巨石城防守的重点在那个沼泽神庙和长滩,导致他们两个被牵制无法动弹,所以他们只能干等着,如果厄姆尼人胜了,估计这两个伯尼萨的叛徒会跟着厄姆尼人杀入巨石城,去清理查理尼三世家族和那些政敌,根本顾不上咋们,所以咱们只要把握好时机,进入沼泽抢下金河,就有足够的黄金招兵买马,不要说扩建督不台城,就是拿下黄金城也是轻而易举,顺便还能把那个让你心痒痒的女人带回来享用,这岂不是一箭多雕!” 摩尔萨窃喜地眼睛直勾幻想片刻,拍着大腿急切道,“好好好...那咱们明天就开拔...你来带路...把...把那条金河抢了!” 古布纳道,“现在那里还有大片泥泞,咱们的人马怕是会陷进去,最好再等几天,验证下厄姆尼人的消息,如果属实,咱马上动手,不过可以先将那个刺杀您的叛逆火刑祭旗,为抢金河开祥路!” “不不不!”摩尔萨把头摇得和拨浪鼓般道,“亚赫拉刚烈,得留着他哥哥帕图斯做饵,等捉到她活口,把好事儿办完,再处置他们!” “嘿嘿!”古布纳坏笑道,“大帐外面油锅炸人,里面翻云覆雨,肯定有趣!” “险些让这帕图斯这个杂种得手!”呲牙咧嘴抬起胳膊看着伤口的摩尔萨咒骂完,又忍不住露着黄牙狞笑道,“到时候咱们吃油炸兄妹肉!”...... 烈日当空,湖水退却后的清泉口湖床龟裂,只有偶尔几处小泥坑咕咕往外翻着气泡。 坐在马背上的摩尔萨用手遮着太阳,望着塔布提沼泽远处那因热流而摇晃的人影道,“煎熬的几天终于过去了,我的黄金,我的黄金!” 装上新假手的古布纳挥了挥手,让几十名探马骑兵进入干燥的滩涂,在看到他们身影化作黑点后向摩尔萨道,“看样子没什么问题!” 摩尔萨扶了扶托着肚皮的宽大牛皮腰带道,“这次抢夺金河,按照旧历战利品一半归你们,剩下的抽头从十之五改成十之一,拿的越多越好!” 蝗虫般聚集在岸边的乌坎那斯骑兵们欢呼雀跃,在马背上不停打着唿哨道,“巴哈万岁、督不台万岁!” 摩尔萨志得意满摸了摸肚子,大手一挥道,“向金河前进,用金子撑破你们的皮囊!” “我们也去!”突然腰佩宝石弯刀的殷匹阿和达兹兹骑马来到近前。 看着两个桀骜蛮横的儿子,摩尔萨宠溺地叹气道,“哎,你们两个来干什么?我不是让你们守在营地吗?” 达兹兹和哥哥殷匹阿对视笑道,“我们还没和沼泽人打过仗,也想去见识见识!” 摩尔萨佯装举起鞭子要打道,“有什么好看的,他们是群赤身裸体的野人,快回去收好营地,如果白皮人犯浑,你们马上撤回草原!” 兄弟二人垂头丧气地调转马头,不情不愿地向岸边的营地而去。 古布纳嘴唇微动嘀咕咒骂了几句,回头看看被绑在块木板上由战马拖着的帕图斯,冷笑着率先向前而去。 摩尔萨扫了眼被五花大绑、奄奄一息的帕图斯,向古布纳板着脸道,“别让他死了!” 耀目的日光下,四万多乌坎纳斯骑兵在龟裂的湖床上前行,除了偶尔绕开那些还未干涸的深棕色圆形泥潭,似乎一马平川地置身于草原之上,只是偶尔有藏在泥缝中的鱼儿被马蹄踢出,在地上不停扭动。 望着水光潋滟尹更斯湖和郁郁葱葱的塔布提沼泽树林中的这片平坦干涸地,满头大汗的摩尔萨拧着缰绳忧心忡忡道,“怎么还不到?这条路比金砂道还危险,要是被截断后路,可就麻烦了!” 古布纳轻扯战马来到摩尔萨身边,抬起假手指着湖面上黑点般的厄姆尼军舰道,“您放心,那天我目测那个部落的沼泽人顶多三四千人,而且即使有人想挖掘水道淹没这里,厄姆尼人可不会乐意!” 摩尔萨点点肥肥的脸,用颤音道,“也是,厄姆尼人费劲力气才将这里变成干地,不会让几个沼泽坏了大事。”说完突然盯着古布纳道,“你不会出卖我吧?” 古布纳愕然地立在马背上,叹口气道,“从推倒斥不台到现在进入伯尼萨征战,哪次我不是身先士卒,为此我还丢了条手臂,前两天还险些被沼泽人扔到湖中喂了鱼,您怎么会怀疑我?”说着举起那只假手。 摩尔萨呼吸愈加急促道,“我就是觉得怪怪的,你说咱们一路无阻来到着清泉口也就罢了,但那个沼泽人居然抓住又放了你们,还让你们带回来些黄金,感觉这个家伙是故意,而且你说亚赫拉在他面前俯首帖耳不敢造次,这就怪了,那个女人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子,居然会在个沼泽野人面前变乖,奇怪、奇怪,真是奇怪,而且你说这个沼泽人就是叫赫斯的那个家伙,如果他真是图塔·乔玛的儿子那就麻烦了,图塔可不是个人,我亲眼见过他!不行,不行,咱们不能去,怕是要有去无回!” 看着面如土灰、扯马想要往回跑的摩尔萨,古布纳惊愕道,“您这是要去哪?” 摩尔萨头也不回,抽着战马道,“我是被那些黄金荤了心,我得赶快回草原去,我要回雪雨湾!” 古布纳看着那些也跟着摩尔萨掉头往回跑的部族首领们,忙用假手指着前方道,“你们快看,金河!”而几名曾经被俘虏过的乌坎那斯人探着脖子望了望,也跟着大喊道,“就是那条金河,就是这个部落!” 听到这样的呼喊摩尔萨猛扯缰绳,只见在烈日的照耀下,远处一道闪着金光的细线从嫩绿的树林延伸而出,仿佛条细细的光线般射出七色光彩。 摩尔萨望着那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金色,张大嘴巴呆愣片刻,突然猛抽战马向前冲去,几万骑兵也疯了般欢呼雀跃的涌向金河。 平坦干涸的湖滩,细细的金线,让遥远变得似乎近在眼前,你追我赶和血脉偾张,让时间飞快而过,疲惫的战马越来越慢,逐渐陷入大军腾起的烟尘中。 马背上的摩尔萨被尘土呛得咳起来,用手忽煽着刚要发怒,一阵清风吹来,眼前的尘土被吹散,一条宽阔蜿蜒的金色河流出现在眼前,仿佛条巨大的金蛇横跨滩涂延伸进了尹更斯湖,眼睛发直的摩尔萨催马上前,看着金河流动冷却后的波浪纹理,情不自禁翻身下马,跪在金河摸着瞬间凝固的浪头金珠,癫狂般哈哈哈狂笑起来,而乌坎那斯士兵们呼喊着扑到金河上,用弯刀劈砍、用长矛猛凿、甚至用牙齿猛啃,将刨铣下来的金块、金屑不停往怀里塞。 古布纳欣喜若狂地在马背哈哈大笑,又来到被绑在板车木架上的帕图斯道,“看到了吗?我们给族人们带来了无尽的财富,他们只会尊崇我和摩尔萨,而非你那个从乌骨山走出来的杂种父亲!” 浑身伤痕、几乎昏迷的帕图斯微微抬起头,睁开水泡般肿胀的眼皮,无力地吹动嘴唇啐着唾沫,脸上又露出渗人的冷笑。 古布纳敏感地四下张望,又带着十几名骑兵上前查看,却发现不远处的乔玛部族营地空无一人,只留下几百座简易草屋。 摸着下巴不停思索的古布纳忧虑地来到亲自猛刨金河的摩尔萨面前,轻声道,“那些沼泽人好像都消失了!” “被吓跑了,难道他们会等着被利箭穿身!”摩尔萨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金河,满脸痴态地结巴着喊道,“快、快,挖挖挖,全...全部挖走!” 古布纳看着已经彻底被黄金迷心的摩尔萨,摆手让几名亲信来到近前道,“你们派几百赤马去沿途树林巡逻,免得那些沼泽人偷偷袭击咱们!”说完猛地抬头,环顾着似乎隐藏着无数眼睛的塔布提沼泽树林。 日头高悬,几万名乌坎那斯士兵蚂蚁趴在骨头上般一窝蜂拥在金河上,浑身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弯刀被砍得卷了刃、长矛被刨的没了尖,一切可以塞入的地方都被填满金子,胸甲被塞得鼓鼓囊囊、马背的行囊鹿皮袋因负重被扯断了绳子,战马不停原地嘶鸣甚至索性躺卧在地,开始因争抢有利位置而发生的打斗也渐渐平息,厚重的金河几乎挖掘不完,而几万多军队也开始渐渐松散铺开,每个人占据了独立的地方挖削。 清风吹过,天空飘来几朵丝缕纠缠的洁白云彩,满头大汗的摩尔萨逐渐恢复了理智,喝了口侍从递来的水袋,又扑哧吐出来骂道,“这是什么水?找死!” 侍从低头畏惧道,“湖中取来的水,水囊都被大家用来装了金子!” 摩尔萨望着热火朝天的掘金现场,又伸着脖子看看沿着树林悠然巡逻的赤马探军,一反常态道,“兄弟们都很辛苦,就不要因为这个责罚他们了。” 发现摩尔萨心情大好,古布纳扯马凑近指了指斜在半空的太阳道,“我看既然族人们已经衣钵满盘,咱们还是撤回清泉口吧!” 摩尔萨惊讶地瞪大眼睛,也抬手指了指滩涂上只是被挖去凸起部分的金河,盯着古布纳怒道,“这么多金子,难道你要留给那些异族?” 古布纳轻蔑一笑道,“老话说得好,吃太急容易被骨头卡住喉咙,吃太饱容易拖住肚皮!毕竟这块生地可是前有狼后有虎!” 摩尔萨摸着脸上的胡茬,望着那被开挖后更加熠熠生辉的金河,牙疼般呲牙咧嘴嘟囔道,“我还寻思着在这里扎几天营,派人慢慢将金子送回清泉口。” 古布纳鬼祟地环顾四周,又瞟了眼逐渐开始层叠集聚的白云,凑近摩尔萨低声道,“巴哈,咱们应该见好就收,要是厄姆尼人反应过来,估计他们也就不再去围攻巨石城,而是要占据这里了!” 摩尔萨一把抓下自己的熊皮帽,再次伸着脖子张望着金河嘟囔道,“太可惜了,要是能让我一辈子守在这里多好!”刚说完又如梦初醒般叫嚷道,“哎,你不是说亚赫拉也在这里面?快把她抓来。” 古布纳望着摩尔萨满是胡茬、坑洼不平的肥脸,似乎有些嫌弃地低声道,“早跟着那些沼泽人藏起来了,来日方长,总会逮住她的,现在最紧要的是把金子带回清泉口营地!” “哎!本来两全其美的事,让她给跑了。”摩尔萨阴沉着脸拍拍大腿道,“不过既然这次没逮住她,那就将她哥哥帕图斯切碎扔在这儿,警告她和那个查克达!”说完轻轻抬起胳膊摸了摸伤口道,“可得让他们离我远点。” 古布纳点头称是,可刚一转脸,却发现绑着帕图斯的木板战马已经消失不见,于是忙大声问道,“囚犯哪去了?” 而几名刚从金河边拽着马来到近前的看守道,“不是您派人把他拉到树林了吗?说暂时还得留他活口,不能暴晒!” 古布纳破口大骂道,“你们这群兔崽子,他被人劫走了!快传令,全部撤回清泉口营地。” 顿感不妙的摩尔萨也大惊失色道,“全部开拔,马上回营地,违者杀!” 传令兵吹起牛角号,部族首领和百户长挥着皮鞭不停猛抽,才将像黄蜂黏在蜜上般的士兵们驱离金河,而这些中了魔般瞪着大眼的士兵们依旧恋恋不舍地整理行装、并不时回头张望。 斜挂的太阳逐渐开始昏黄,摩尔萨骑在马上,四下环顾着因负重而只能被牵着战马前进的骑兵部队,低声嘟囔道,“这可不太妙!” 古布纳却鄙夷坦然道,“没事,本来清泉口到这里也没多远,以前只是因为有泥泞而感觉寸步难行,现在即使步行也用不了多久,哪怕是突然天降大雨也无妨!”可话音刚落,天空响起声响雷。 摩尔萨往起推了推熊皮帽,又立起身子望了望隐约出现在视野中的湖岸,仍旧有些惴惴不安道,“那也越快越好!” 《道德与国度》:财富匮乏如沸水浇心,但突如其来却又如猛兽临头。 第176章 两百步 四万乌坎那斯骑兵在干燥的塔布提沼泽滩涂上缓慢前进,嘴唇干裂的士兵们猛挥皮鞭,抽打着时不时将脚陷入龟裂缝隙的负重马匹。 天空逐渐开始阴云密布,监督大军的摩尔萨抬头看看被乌云彻底遮蔽的太阳,有些心烦意乱地吼道,“让他们快点,落队的人一律斩首!” 但背负着沉重黄金的马匹却无论主人如何驱赶,依旧迈着沉重的步子慢慢前行。 看着行军速度逐渐减缓,摩尔萨愈发惴惴不安下令道,“让他们丢掉没必要的东西,什么备用矛杆、附马马鞍和多余的箭袋统统扔掉,得赶快回营地!” 部族首领们在队伍中呼喊威胁,但行军队伍还是老牛般慢慢挪动步子,似乎这些黄金变得越来越重,而本来已经出现在眼前的清泉口营地却遥不可及,渐渐的,行军队伍后出现了被遗弃的马鞍、绳索、皮靴,甚至还有钉锤、短斧和被偷偷卸下的肉松皮囊。 几股携着尹更斯湖水汽的冷风吹过,让不远处湖面荡起阵阵如网如织的波纹,而神经再次开始无端紧张的摩尔萨呆呆望着湖面,感觉那些连绵不绝的水纹将要变成一波波巨浪,瞬间便要将这些滩涂上的士兵淹没。 看着回头呆望又摇摇欲坠的摩尔萨,古布纳忙上前用右手撑住他后腰道,“巴哈,咱们马上就要到了,估计两位王子正在岸边接应咱们!” 听到古布纳提到儿子殷匹阿和达兹兹,摩尔萨振作了振作精神道,“岸上的营地还安稳吧?” 古布纳用假手蹭了蹭脸颊上的泥巴道,“没有赤马,没有警报响箭,应该很安稳。” 摩尔萨踩着马镫再次望望隐约能看到的岸边营地,松了口气道,“这地方太潮湿,经常让我彻夜难眠,这次回去以后再也不来了!”可话音还未落地,“咔嚓”一道闪电划过天空,随即密集的雨点落了下来,望着瞬间阴云密布的天空,摩尔萨懊恼慌乱道,“快,传令火速上岸,雨天雪雨河骤涨的厉害,估计这里也是这德行!” 古布纳依旧面露不屑地受命前去督促,但雨越来越大,让这个本身瘦弱的男人喊声在滂沱雨水中那么微弱,地面的龟裂开始灌满了泥水,泥泞的地面让背上满载黄金的战马东扭西歪,只能靠着主人拼命拉着缰绳向前拖拽,看着逐渐开始没过脚面的泥水,恐慌的气氛开始在军队中蔓延,但始终没人愿意舍弃马背上的黄金,依旧死死拉着战马向前拖去。 “快点,马上就要上岸了!”乌坎纳斯个部族首领们手握弯刀,在天地灰黑连成一片的大雨中将队伍领向清泉口。 有些魂不守舍的摩尔萨在朦胧模糊的视野中东张西望,不时想抽打战马快速逃离,却又发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在大雨中挣扎的几万骑兵。 “快到了,您看!”古布纳贴着耳朵的话让摩尔萨骤然回头,却看到他那张满是胎记的脸,受到惊吓的摩尔萨猛地倒退几步道,“丑鬼作甚?” 古布纳忙用手指了指不远处道,“你看,快到岸边了!” 摩尔萨快速回身,只见在朦胧的大雨中,漆黑的卢卡斯森林矗立在远处,仿佛一道壁垒森严的铁墙,而清泉口那扁长的圆弧滩口也隐隐约约就在眼前,被大雨从惊慌中浇醒的摩尔萨摇了摇发木的脑袋,慌忙想抽马逃离,却又痴痴地回身望着那还在泥泞中蹒跚而行的军队呢喃道,“不行,这些骑兵是我的,他们抢来的黄金也是我的...” 古布纳上前安抚道,“没事,都是您的,咱们马上就要上岸了,到时候都是您的!” 竖着耳朵听完古布纳的话,似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摩尔萨呼呼喘着粗气道,“对,都是我的,都是我的!”可话刚说完,突然听到有人大喊道,“沼泽人来啦!” 这一声仿佛就像天空的炸雷,摩尔萨顿时寒毛直竖地四下张望,却只见不远处的塔布提沼泽树林中,出现了密密麻麻呆立的人影,乌坎那斯人的战马开始嘶鸣,士兵们因为湿滑而跌倒在地,四万乌坎那斯人瞬间乱成一片。 “备战!”摩尔萨鼓着胸脯,费劲力气才从嗓子眼喊出一句,而士兵们也慌忙扔开缰绳,举着长矛弯刀着雨中准备御敌,但树林中的几千沼泽人仿佛是一具具僵硬的尸体,只是缓步走出树林,慢慢向乌坎那斯人逼近。 看到突然出现的沼泽人只是慢慢向自己靠近,乌坎那斯骑兵们再次捡起缰绳,拼命拉扯着战马,但雨水早已将滩涂表面的硬土软化,让人和战马每一次挪步都深深陷入其中,但却像被蜜糖粘住的苍蝇般难以挪动,而牛角弓也因被雨水浸泡而松弛折断。 望着快要陷入泥潭的军队,察觉到危机的摩尔萨慌忙抽马,想独自一人逃向岸边,但却在大雨中迎面撞到十几名从岸边奔腾而来的营地守军,于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瞪眼问道,“你们来做甚?” 来人呆看着摩尔萨道,“中午的时候有赤马来报,说您被困在树林中,殷匹阿和达兹兹两位王子带人去接应您,您没看到他们吗?” 恍然大悟的摩尔萨猛地回身,却看到在大雨中的沼泽人前,自己的两个儿子被捆绑推搡着向这边而来。 目瞪口呆的摩尔萨望着在雨中哭嚎的两个儿子,耳鸣脑木地拼命盘算,突然转过身想要抽马想要离去,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战马已经深陷希软的泥泞中无法自拔,而那些沼泽人已经渐渐逼近自己的大军,头皮发麻的摩尔萨忙手脚并用,在泥泞中向仅仅几百步之遥的岸边逃去,却发现腿脚开始一点点开始陷入泥泞,于是猛推开来到自己面前的古布纳道,“丑鬼滚开!” “呜嘿、呜嘿、呜嘿...”沼泽人齐声压抑的呼喊慢慢响起,心惊肉跳的摩尔萨头也不回拼命向前爬着,而乌坎那斯士兵的惨叫声不断从身后传来,熊皮帽子早已掉落的摩尔萨边爬边咒骂道,“该死的古布纳,你这个挨千刀的,我回去以后要煮了你全家,吃了你的孩子...” “你去哪?”突然头顶传来了句听不懂的异族语,摩尔萨斜脸向上张望,只见几名半身赤裸的沼泽人站在自己面前,看着他们那阴森的脸和手中的锋利弯刀,摩尔萨忙回身用手比划着道,“黄金在那里,我一点儿没拿,都在那里,还有那条金河...” 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哈哈大笑道,“当然,金河是我们的,你们的脑袋也是我们的!”说着绕过摩尔萨向他身后而去,而他们身后手握刀枪的沼泽人们踩着泥浆冲来,扑向那些泥泞中待宰羔羊般的乌坎那斯士兵...... 突然一阵大风吹过,天上的阴云刹那间不见了踪影,快要落山的太阳暖暖照着塔布提,好像将所有东西披上了层金莎,除了在泥浆中厮杀的人们。 “摩尔萨在哪?”泥泞中的亚赫拉左手提刀,挨个薅住那些泥泞中的乌坎那斯士兵逼问捅杀。 而赫斯却站在不远处,看着面前混战的场面,回头向被人搀扶的帕图斯道,“还是那句话,最好能留下他们!” 皮青脸肿、几乎无法站立的帕图斯呼呼喘着气,抬起眼皮看看那些人马混在在泥浆中的同族士兵,犹豫地望向查克达。 查克达长叹口气,凑近帕图斯恳求道,“这些都是亲朋故旧的族人,咱们的仇人只是摩尔萨和古布纳那几个人,你快去让赫斯救下他们!” 帕图斯看着还在砍杀泄愤的妹妹亚赫拉,有气无力道,“你先快去寻找摩尔萨,别让他跑了!”说着紧咬牙关闭上了眼。 “你们这些异族,别想活着离开!”突然对面有人大声道。 听到声音的赫斯回过头,只见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带着手持长矛的族人们来到了对面。 手里拎着几颗人头的阿基里塔斯兴冲冲跑上前,望着父亲杜布拉克·卡姆道,“阿父,你也来了?” 杜布拉克·卡姆打量着浑身血污的儿子阿基里塔斯,皮笑肉不笑道,“我来看看你们!” 阿基里塔斯将手里的人头扔在亚赫拉脚下道,“这些都是脸上有胎记的,你自己挑那个仇人!”说完急匆匆站到赫斯身边,向父亲杜布拉克·卡姆道,“阿父,我们今天设计抓住了这些乌坎那斯人,你们是来帮忙杀他们的吗?” 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面带尴尬,又鼓了鼓胸膛道,“我们确实听说这里被敌人入侵,所以来守卫自己的渔场!” “自己的渔场?”阿基里塔斯发懵地望着父亲道,“咱们卡姆部族还在塔布提有渔场?这里不是一直属于乔玛部族吗?” 杜布拉克·卡姆看着面露天真的儿子,怒道,“这是我们与赫斯父亲图塔二十年前的密约,塔布提沼泽现在不再属于乔玛家了,你不要瞎参和。” 听出内情的阿基里塔斯眨眨道,“你们不会也是为了金河来的吧?赫斯说可是条凶河,所以咱们最好都远离它!” “呵呵!”杜布拉克·卡姆提着长矛向前走了几步道,“尹更斯湖属于所有鲁姆图族人,要凶也一起凶,没必要一个部族占为己有,而且垩德罗大人说了,将来...” “咳咳!”库尔楚的父亲卡萨·普帕姆轻咳两声打断杜布拉克·卡姆,走到赫斯对面道,“杜布拉克说得确实有道理,而且最近我们已经两次击败巨石城走狗赛恩斯,另外普卡·康斯提因欺压族人而被部族抛弃,他的很多族人也归附了我们,并且厄姆尼人给了我们足够的刀枪和盾牌,所以手下几万人都已经全部武装了起来。” 听着这威胁的口吻,阿基里塔斯挺身站到赫斯面前,眉头紧皱大声道,“听你们这意思,是在吓唬我们交出塔布提?” 看到儿子死心塌地袒护赫斯·乔玛,杜布拉克·卡姆怒斥道,“滚回我这儿来,否则以后永远别回卡姆部族。” 阿基里塔斯瞟了眼震怒的父亲,向他摆摆手、转过脸道,“你是谁?我不认识,而且告诉你,我已经加入了乔玛部族,现在叫阿基里塔斯·乔玛!” 正当杜布拉克·卡姆想要上前拉扯儿子阿基里塔斯,赫斯望着还在屠杀乌坎那斯骑士兵的卡姆和普帕姆族人,扭脸向冷冷问杜布拉克与卡萨道,“我一直都试图拯救你们,所以你们最好停手,放过这些陷入泥泞的人!” 看着赫斯突然森冷的眼神,杜布拉克·卡姆顿时哑然地向后退了两步,而卡萨·普帕姆扫了眼泥泞中被屠杀而毫无还手之力的乌坎那斯士兵,颇有底气地迈步上前道,“赫斯,你惧怕厄姆尼人而抛弃大家独自逃离,已经被所有鲁姆图人所唾弃,所以不要用这样的鬼话蛊惑我们,要识相的话就交出塔布提和金河,或许我们念在和你父亲的情分上...” 还没等卡萨·普帕姆讲话说完,赫斯盯着卡萨·普帕姆道,“情份?你和我父亲到底有多深的情份?” 卡萨·普帕姆躲闪着赫斯的眼神,将脸扭向一边开始默不作声,而杜布拉克·卡姆却哼了声道,“别以为你和我们两个的儿子是朋友就能得到怜悯,而且现在已经很多人想推举库尔楚为尹更斯湖大安坦,你见到他应该下跪!” 看着脸上略显尴尬的卡萨·普帕姆,赫斯强忍怒火道,“放过这些陷入泥泞的人,我会给你们想要的所有。” 望着赫斯退让却依旧令人生畏的眼神,卡萨·普帕姆咽了口唾沫道,“金河和塔布提是我们的,而且你得...你的得承诺,答应永不沾染大安坦之位,我们带来的上万勇士便不会为难你和这些异族!” 看着老朋友似乎有些范怂,杜布拉克·卡姆一把将他推开恶狠狠道,“赫斯,我告诉你,别以为你会装神弄鬼就能唬住我们,奎娜神已经回到了我们身边,她比沙美拉厉害百倍,她想弄死你简直像踩烂死虾,所以你今天即使交出所有,也未必能脱身。” 阿基里塔斯听到这样的话,紧握弯刀将牙齿咬得咯吱响道,“你们说什么?” 赫斯抬头瞟了眼对面那上百名手持刀枪、往前靠拢的卡姆和普帕姆族人,轻声道,“你们的奎娜神?” “是...是又怎么了?她已经厌弃了你们乔玛部族!”感到意外的杜布拉克·卡姆结巴说着,却看到本来雕像般的赫斯突然舒展了舒展身体,于是两人后退几步惊骇道,“你想干什么? 赫斯低头道,“人无论想要什么,都需要自己去拿,实在不行可以把这个新神喊来,或许你们真能如愿以偿!” 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相视而笑,向身后的尹更斯湖喊道,“伟大的奎娜神,请降临吧,我们已经将赫斯·乔玛困在这里,快来兑现您的承诺!”但连喊几声也无人应答。 人们惊恐地扭脸向尹更斯湖四下张望,却久久不见沙奎娜降临,而赫斯冷冷盯着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道,“既然她不肯来,那你们两个来拿!”说着勾勾手。 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忙退回到族人身边,底气不足道,“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已经失去了神技,无法用任何法术对付我们!” “哗!”赫斯突然抬起手掌,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和身后的族人们惊惧地纷纷用手捂脸,甚至有人转身向湖边的小舟逃去,而等待半晌后人们不见赫斯使出什么神技,愤怒的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面红耳赤道,“赫斯,你等着我们的新神醒来!”可话音刚落,乔玛家的数千族人已经冲到近前。 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扭脸望望还在远处屠杀抢夺乌坎纳斯士兵的数千族人们,刚想张口呼喊,又看看周围数千乔玛族人,额头渗汗水道,“好...你们等着。”说着转身要走。 赫斯慢慢收起手掌,盯着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的背影慢声道,“塔布提沼泽可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脸色涨红的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又偷偷对视一眼,硬着头皮转身用破嗓门道,“你想怎么样?” 赫斯扫了眼身边神情颓然的帕图斯,又看看还在泥泞中拼死抵抗的那些乌坎那斯士兵,向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道,“既然你们想要,我便给你们,三天后你们再来,塔布提沼泽留给你们!” 有些意外的杜布拉克·卡姆看着赫斯冷冷的脸,悻悻地拍拍胸口道,“那好,有种你再把厄姆尼人给你们的刀矛都给我们!” 赫斯面无表情道,“想要就都给你们!” 杜布拉克·卡姆惊愕万分,再次张大嘴道,“有种你再把...”随即向身边的卡萨·普帕姆耳语道,“咱们还想要什么?” 卡萨·普帕姆嫌弃地瞪了眼杜布拉克·卡姆,鼓了鼓胸膛道,“你要言而有信,要是敢哄骗我们...” 赫斯抬手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些油毡包道,“我说过只要你们的族人停手,你们能拿走的都可以拿走,包括垩德罗给的弯刀和长矛,我也不会阻拦你们!” 依旧有些狐疑的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向族人们使了个眼色,让亲信们快步上前,将那些醉心于屠杀和抢夺黄金的族人们吆离陷入泥泞的乌坎那斯骑兵,又将那些还在毡包中的厄姆尼刀枪都搬到了湖边小舟上,杜布拉克·卡姆沾沾自喜道,“哈哈,算你识相,但记住,我们三天后来,现在的塔布提沼泽是我们的,你们乔玛部族最好滚远点!”说完洋洋得意和卡萨·普帕姆带领族人们登上小舟准备离开。 看着即将离去的父亲,阿基里塔斯大喊道,“父亲,你言而无信,会作茧自缚的!”等这群满载而归的独木舟在湖面化作黑点,阿基里塔斯气呼呼地凑近赫斯道,“你要和我父亲开战?” 赫斯向阿基里塔斯轻轻摇摇头,又来到被人搀扶的帕图斯面前道,“谢谢你的耐心,他们是你的族人,但我也无法轻易和同族开战!”说着转身离去,而那些手持刀枪的乔玛族人看到赫斯离开,也默默地跟着消失在树林中。 看着滩涂上只剩下那些浑身是泥、宛若搁浅鱼儿的数万乌坎那斯人,阿基里塔斯快步上前,搓着手道,“既然赫斯想留着你们的这些叛徒骑兵,那我就来帮你们弄死那个仇人!” 亚赫拉却捂脸蹲在地上哭泣道,“他肯定已经逃离了!” 阿基里塔斯顿时大怒,却又抬头望着远处道,“哎,是不是那两个!” 深过膝盖的泥泞中,摩尔撒拼命向百步之外的岸边爬着,努力想将深陷泥坑的腿拔出来,却精疲力尽地躺在泥地呼呼喘气,而不远处的身后,假肢丢失的古布纳拼命挥着手喊道,“巴哈,你快来救我,快来救我!”可刚说完便被飞奔而来的阿基里塔斯一刀砍下脑袋。 摩尔撒看到古布纳血溅当场,转身拼命向前爬去,并不停嘟囔,“快到了,快到了...” 而身后沼泽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摩尔撒刚扭过脸便看到亚赫拉怒瞪眼珠的脸,随即刀光迎面闪来....... 夕阳斜照的塔布提沼泽,螽斯与蛙的叫声又连成一片,查克达踩着泥筏在距离清泉口仅两百步的地方来回巡视,并不时和陷在泥沼中的些旧相识打着招呼,稍微恢复体力的帕图斯也来到这些人面前,但看到他们与死尸马匹混在一起的惨状,竟一时说不出话来,而亚赫拉却擦着泪痕向着这些曾经的旧部道,“我们已经为父亲斥不台报了仇,砍了摩尔撒和古布纳的脑袋,我哥哥帕图斯念及旧情,恳求乔玛族赫斯饶恕了你们,希望你们明天能登岸回家后永不侵犯尹更斯湖!” 看到生还机会的乌坎那斯士兵们纷纷俯身,向亚赫拉和帕图斯默默地表达愧疚感激之情... 晨光乍现、鸟儿鸣叫,塔布提沼泽在嫩叶露珠闪烁中似乎充满了生机,而数万乌坎那斯骑兵与马匹的尸体却静静躺在仅离清泉口岸边百步之遥的泥泞中。 几百名铁甲军搜索着倒在岸上的那些乌坎那斯士兵尸体,并将搜罗到的金块塞进自己口袋。 身穿轻甲的攸丘·克劳兹望着泥泞里那些尸体,向安克缇·仑尼道,“让咱们白白蹲守了一晚上,要不然进去看看金子还在不在他们身边?” 安克缇·仑尼半跪在岸边,打量着仍旧没有干结的清泉口滩涂,摊摊手道,“百步之遥的泥泞要了上几万骑兵的命,我可不想进入这潭要命的淤泥!” 《努努录》:饱食不可多图,过度必生毒物。 第177章 迷案与诱惑 塔布提沼泽与尹更斯湖毗邻之处,竖立的长矛上插着摩尔萨和两个儿及叛徒古布纳的头颅,四个人眼睛大张,凸着开始变质腐烂的灰色眼珠,仿佛在望着滩涂上那铺天盖地的乌坎那斯士兵尸体。 不知所措的亚赫拉踩着泥浆走上前,却被冲天的尸臭手醺得捂着口鼻倒退几步,而帕图斯呆看着经过炼狱般的惨状,用力推开搀扶自己的查克达,一瘸一拐走到赫斯面前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赫斯眉头紧锁地望向阿基里塔斯,阿基里塔斯忙大声道,“我可不知道,昨晚还好好的,我还让族人们给他们送了清泉水解渴!” 赫斯慢慢走上前,蹲下身打量着几具仍旧满脸恐惧、作挣扎状的乌坎那斯人尸体,起身望向那看似平静的万里晴空。 嘴上围着块破布遮挡气味的卡玛什走近赫斯,强忍着反胃低声道,“我看他们像是中毒,但如果是有人在水中下毒,那马匹怎么也会全都死亡?这可真是奇怪。” 凑近偷听到卡玛什说有人下毒,阿基里塔斯一把薅住卡玛什脖领道,“你意思我故意与赫斯对着干,在水中下毒害死了这些人?” 卡玛什揶揄道,“是不是你我不知道,但你父亲昨天和卡萨·普帕姆他们来的时候可不怀好意,也许是他们趁夜下的毒手!” 阿基里塔斯愤怒地将卡玛什推倒在地,骑在他身上不停打着耳光道,“让你胡说八道,白皮人奸细,就他妈是你干的...” 看着脸被压入泥泞喘不过气的卡玛什,旁边的查克达将阿基里塔斯拉到一边,而帕图斯依旧盯着赫斯继续逼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面如土灰的亚赫拉眉头紧皱,嘟囔道,“昨晚也没听到什么声音,这么多人难道被杀时都变成了哑巴?” “野蛮的傻瓜!”从泥地里爬起来的卡玛什朝阿基里塔斯吐了两口唾沫,抹了抹胸口的泥泞气喘吁吁道,“不过无论如何他们也回不了家,带着那么多黄金,岸上的驻守的坎帕尼守军肯定想渔翁得利,而且还有森林里的狼人,古语说得好,只要你曾腰缠万贯,即使死了他们也要掘坟扒骨搜寻,所以结局都一样!” “但他们死在了这里!”帕图斯狠狠道。 赫斯面带苦楚道,“对,他们死在了塔布提沼泽,死在了我的领地里!” 卡玛什道,“怎么我感觉是有人想要栽赃,就像迪奥家酒馆里的些人渣那样!” “可能是毒瘴气,我父亲都不允许族人在塔布提过夜,他说这里偶尔会有毒瘴,能让人睡梦中被毒死!”反应过来的阿基里塔斯帮腔道。 帕图斯冷笑两声,一瘸一拐回身向部落而去。 亚赫拉再次扭脸望了望摩尔撒四人的头颅,走到赫斯面前唉声叹气道,“我知道不是你干的,但估计我和帕图斯暂时无法回到乌坎那斯了,族人们理解复仇,但这么多人被牵连葬身,他们肯定会记恨我们兄妹!” 赫斯心不在焉道,“尹更斯湖也是你们的家!” 查克达也走上前拍拍赫斯肩膀道,“你说过,急躁的报仇会让局面失控 ,我去劝劝帕图斯,这不是你的错!”说完用拳头拍拍自己胸口,转身去追赶帕图斯。 看着身边只剩下的卡玛什和阿基里塔斯,赫斯轻轻叹息道,“跟随我的人越来越少,如果你们想要离开便自行离开!” 卡玛什摊开手道,“我本来无家可归,现在回去百分之百会被绑起来烧死,所以等战争结束后我再离开,而且得出海去撒不莱梅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反正伯尼萨是绝对不会容我的!” 阿基里塔斯一时结巴道,“我...我也不离开,我父亲已经不认我了,而且我都说了,我现在叫阿基里塔斯·乔玛,已经归附了乔玛部族!” 赫斯神色复杂地笑笑道,“你们这是视死如归?” “人生总得有方向、有归宿!”卡玛什单纯地笑笑,又神情严肃道,“我觉得有必要给这些乌坎那斯战士诵读首安魂曲”说着挺了挺胸口,用手整理了整理满是泥泞的亚麻衣领道: 湿滑啊!塔布提的崖壁! 阴森啊!卢卡斯的森林! 勇士已经离去 牛羊无人放牧! 勇士已经离去 恶狼无人驱逐! 乌坎那斯的男人们躺在了泥沼里! 你们没有了巴哈 不用再听着号令奔波! 你们没有了同伴 不用给兄弟伤口敷上药草! 乌坎那斯的男人们啊 快回来吧,那里太湿滑! 快回来吧,马背才是你的家! 回来吧! 回来吧! 你永远是我的巴哈! “我的朋友,既然您的诗人侍从又诗兴大发,何不也为我的那些勇士诵读首安魂曲?”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赫斯扭过脸,只见翠水涟漪的湖面上驶来艘小船,而船首站着身着洁白长袍的垩德罗。 卡玛什惊讶地看看垩德罗,又回头望望清泉口,情不自禁道,“你战败了?” 垩德罗跃上滩涂来到近前,露出洁白的牙齿微笑道,“也不叫战败,因为某些异议者的脱离行径,导致两翼都没有取得应有的进展!” 卡玛什警惕地站到赫斯身后,惊讶地望着垩德罗道,“异议者?脱离行径?那不就是反叛暴乱吗?这可是你们的军事机密。” 垩德罗面露不屑地笑道,“在朋友面前我从来都是如此坦诚,欲盖弥彰会有失风度,而且他们都不足挂齿!” 赫斯盯着垩德罗眼睛,突然指着身后那片乌坎那斯人尸体道,“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垩德罗摊摊手忍俊不禁道,“肯定不是我,因为他们曾经是我的生力军盟友,不过既然他们死在你的领地,那解释权应该归您!” “呵呵!”赫斯冷笑道,“你还是来劝我参战?” 垩德罗掸了掸落在洁白长袍上的几只绿头苍蝇,笑容可掬道,“您难道闻不到这战争的气息?卢卡斯森林和塔布提沼泽这弥散的死亡气息,有人可能会因此而被激发出应有的能力!” 赫斯顿时警觉地盯着垩德罗道,“好像你知道很多事情!” 垩德罗慢慢点点头道,“可能,但那都是宿命,难道不是吗?” 赫斯轻轻握着洛兹剑柄,轻轻向前一步道,“宿命或许可以更改!” 垩德罗后退两步,盯着赫斯的手打趣道,“您不要误会,我可连一个侍卫也没有带。” 赫斯冷冷道,“那是又来送刀枪?” 垩德罗察觉着赫斯依旧紧绷的脸,鞠躬行礼道,“这次没有,但我确实是想邀请您参战,不妨直言,经过这将近三个月的激战,我们左翼清泉口登陆力量已经消耗了巨石城大量的士兵和狼人,而且现在长滩已经干涸适合登陆作战,虽然有些信仰不坚定者逃离,但我们几十万的主力还在,并且已经集结在那里,准备放手一搏进行突破作战,从而进逼巨石城那座虚城,现在诚挚地邀请您共同前往,以便您也能分杯胜利之羹,为族人谋些福祉,毕竟我们有过用数年围困,而占领敌城的经验,所以这次也是志在必得!” 赫斯道,“不是已经有好几万鲁姆图人投奔你了吗?而我们乔玛部族也只不过三四千人,对于你的宏图大业简直是杯水车薪!” “他们?”垩德罗撇撇嘴,又抬起手指晃了晃道,“有些人总是自以为是,当然我说得不是您,而是那些轻浮又怯懦的人,他们无法担当召唤整个鲁姆图族人力量的领袖,只能是小丑做戏!” 赫斯再次将脸扭向横七竖八、铺满清泉口的乌坎那斯骑兵尸场,不禁低头轻叹道,“我们只是想要守护自己的家园,不想参与任何人的战争!” 垩德罗惋惜地哼声后试探道,“好吧,既然你们如此得过且过,作为朋友我也不好强求,另外我的驻军已经撤离的枯孤岛,想必您和您的朋友也不愿意在这伤心地停留,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回到那里,这样也可洗去那些我鸠占鹊巢的流言,不过去黑水沼泽也是个好选择,毕竟那里现在还没有战火,而且是在您朋友的统治下!” 赫斯点点头道,“谢谢你的好意,我们会自行选择!”说完带着卡玛什和阿基里塔斯转身离去。 阿基里塔斯却转身来到垩德罗面前道,“是你忽悠的我父亲背叛了赫斯?” 垩德罗扭脸看看立在阿基里塔斯肩膀上的红章鱼,揶揄道,“就像这个宠物,是你忽悠它时刻跟随的?” 阿基里塔斯眨眨眼,突然抠着鼻孔道,“我怎么感觉你会死在长滩,那里比塔布提沼泽还泥泞!” “听说海上有座恐怖岛,岛主是只善于预言的红蛸,它叫幽誓!”垩德罗死死盯着阿基里塔斯低声道,“当心它晚上吃了你!” 阿基里塔斯打了个冷战,瞟了眼肩头那只已经如揶瓜般大小红章鱼宠物后道,“这是我朋友,不像你!”说完转身撒腿追赶赫斯而去。 《乌坎那斯羊皮铭历》:月蚀两转,草肥羔满黄挂节之时,巴哈六代疯牛斥不台殒崩,杜酷尔部族帕图斯、查克达、夺摩尔撒位,勾结异族沼泽人、狼人、白皮人,屠杀本族一千帐录勇士于尹更斯崖壁之下,杜库酷尔族灭、普玛族灭、扈查族灭、灭录,整记部族披甲者四万,乌坎那斯强弓锐士所剩无几!——笃玛七世—塔鞑儿 第178章 禅丧颓让 巨石城艾蒙派缇王宫内,神情恍惚的查理尼三世仰躺在王座上,呆呆看着穹顶上那些冰冷又栩栩如生的众神浮雕像。 几名元老安安静静站立,看着查理尼三世那不停颤抖抚摸王座鎏金狮头的手,都用余光互相使眼色却又保持着沉默。 “怎么样...了?”查理尼三世突然腰酸背痛般费力坐起身,昂脸斜目盯着大殿里穿着紫袍的元老们道,“还没有吗?垩德罗的人头,还没有人送过来吗?是我的悬赏不够诱惑?还是那些狼子野心的人都是废物!” 望着查理尼三世呆滞又惶恐的眼睛,头发花白但闪着亮光的尤利·迪奥多左右看看,迈步上前道,“虽然厄姆尼人已经在干涸的长滩登陆,但最后的决战还没正式开始,也他们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急于进攻,而咱们的军队因为食物短缺有些气势不足,所以正在与他们对峙。不过确实险象环生,据前线消息称厄姆尼军队有重装步兵十万,而且还有将近两万的坎帕尼和奎托姆叛军做呼应,咱们目前只有不到四万步兵,八千骑兵,另外卢卡斯森林的狼人在清泉口保卫战中元气大伤,确实很拼,几乎是和突入的厄姆尼军团同归于尽,所以我们失去了最强大的弓箭手;而占领托拉姆港的撒不莱梅、伊布塔姆联军按兵不动,看样子他们想看着咱们和厄姆尼人两败俱伤,所以等彻底击败厄姆尼人和叛军,咱们可能还得面对撒不莱梅、伊布塔姆,他们垂涎托拉姆港已经不是一年两年......” “布雷·考尔呢?他在干吗?这个帝国最忠诚的男人,天下无敌的猛将,他在干吗?为什么不来儬王保国?”查理尼三世突然瞪大眼珠吼道。 尤利·迪奥多诧异地侧脸看了眼满胡子鼻涕口水的查理尼三世,压低声音道,“他不是死了吗?二十年前就死了!不过他儿子兰德·考尔也善于征战。” “死了?为什么要死?难道他愚蠢到喝下了我赐给他的毒酒?是不是也有人像他一样觊觎我的王位?”查理尼三世胡言乱语地同样侧脸紧盯着尤利·迪奥多。 尤利·迪奥多偷偷瞟了眼有些精神异常的查理尼三世,谨慎地弯腰行礼道,“他是伤风引发心疾猝亡,而且整个伯尼萨帝国都以推崇艾蒙派缇家族王室为荣,其他人没有资格染指。” “但我确实想过要毒死的他!”王冠耷拉的查理尼三世压低声音鬼祟道,说完望着低头恭顺的尤利·迪奥多,又环顾其他十几位元老,再次压低声音道,“你们真的也是这么想的吗?” 看着长探脖子、表情诡异的查理尼三世,众元老面面相觑、又忙将手放在胸前齐声道,“吾王永在!” 查理尼三世晃晃悠悠站起身,拖着厚重的金色长袍来回走动,突然转身死死盯着大殿里的人们。 而众人看着眼球凸起、用余光打量自己的查理尼三世,都战战兢兢低头不语,并默契地向尤利·迪奥多身后靠拢。 察觉到查理尼三世左右打量的眼神最后落在自己身上,浑身出汗的尤利·迪奥多再次从怀里掏出个精致银盒道,“王上,我又从高人隐士那里买了些神药,这些效力更强。” 查理尼三世慢慢往后收着身子,凸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四下乱转,又突然盯着尤利·迪奥多压着嗓子道,“高人隐士?还是藏在安卡图丛林里的瓦莱家余孽?” 尤利·迪奥多惊愕地抬起头,看着查理尼三世暴怒的脸和他背后手握剑柄的米勒,脸色煞白道,“我...我不知道,不知道他是什么背景?但都知道他是个苦行的隐士...”说着将盒子中的白色晶体粉末用指头蘸着放入口中。 打量着浑身发抖的尤利·迪奥多,查理尼三世嘴角抽搐,突然哈哈哈咆哮道,“无所谓,反正已经朝不保夕,无论你们是否和那些卑鄙的乡巴佬领主们里勾外联,无论你们私底下商议在我让出王位后如何处置我,都无所谓,但有一点,你们已经失去了忠诚的光环,会和我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尤利·迪奥多惊恐地将手中银盒掉落在地,左右张望想要逃离,查理尼三世却大步猛冲上前,一把薅住尤利·迪奥多紫袍领口,满嘴酒气、口喷唾沫咒骂道,“你这个脏脏的婊子,不管你和兽血家或者清泉口那两个叛贼眉来眼去了多久,也不管你偷偷给那些安条克的疯子教徒送了多少粮食,记住,我的王位是用血换来的,你们如果想得到它,最好算算自己能流多少。”说着将尤利·迪奥多重重扔在地上。 看着查理尼三世带着米勒摇摇晃晃向王座走去,还顺势弯腰将那个装有乌喉霜的盒子捡到手中,躺在地上的尤利·迪奥多松了口气,突然神经质地咬牙切齿大声道,“你以前说的话算数吗?” 查理尼三世顿时遭雷击般站在原地,而大殿上的几名元老慌忙向后撤着远离尤利·迪奥多。 “当然,艾蒙派提家族的召令就是伯尼萨帝国的诏书,既然王上已经当众宣告,那就不可撤销!”顺着大殿外传来的声音,人们纷纷回头,只见拄着黝黑手杖的阿契索风风火火走到尤利·迪奥多身边,面带不屑地挖苦道,“堂堂帝国元老,居然躺在冰冷的地上,羞耻也该有个分寸!” 尤利·迪奥多扭过脸,看着身形消瘦、面容枯槁的阿契索,顿时来了精神地站起身道,“你不在前线指挥作战,跑回来干什么?难道想临阵逃脱?” 阿契索双手拄着那根弯曲的黑手杖,慢慢回过头盯着尤利·迪奥多道,“我是来救你们的命,而且我已经替王上发布了正式诏书,凡是能取下垩德罗首级者,以后将坐上金狮王坐,也就是成为伯尼萨帝国的新君王!” 众元老再次大惊失色往后退着,似乎担心元老阿契索会命丧当场、血溅四方。 元老尤利·迪奥多反应片刻,抬起手指着阿契索向查理尼三世道,“王上,真正的叛臣贼子在这里,快让米勒取下他人头。” 但查理尼三世却萎靡不振地转过身,面容脱相地盯着阿契索良久,最后坐进王位有气无力道,“随便你吧,最起码我不会突然被揪下来!”说完瘫软在王位上开始猛吸银盒中的白色粉末。 看着查理尼三世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阿契索扭过脸,抬起黑手杖将尤利·迪奥多举着的指头慢慢拨开道,“没有什么乱臣贼子,都是帝国的肱肝忠胆,所以谁拿到垩德罗的脑袋,谁就是王者,包括你们其中任何一位!” 十几位元老看看王座上神志不清、喃喃自语的查理尼三世,又扭脸看看泰然自若的阿契索,都呆若木鸡又举棋不定地盘算着什么。 阿契索叹着气不停摇头道,“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在瞻前顾后,莱德公墓的乞丐都跃跃欲试,更何况那些强大的领主。” 尤利·迪奥多回身望望身后那些手抓衣襟的元老们,犹豫地微倾身子向阿契索道,“你敢用全部身家做担保?” 阿契索微微一笑,伸手露出掌心中的飞狮戒指,又扬了扬眉毛冲查理尼三世身后的米勒道,“王上累了,你扶他回寝宫休息!” 皇宫卫队长米勒将手放在胸前微微行礼,搀扶着查理尼三世向大殿侧门走去。 众元老惊骇地看着顺从的米勒,又眼睛放光地盯着拄着手杖、趾高气昂的阿契索。 阿契索却不紧不慢道,“去吧!告诉你们支持的那些领主或者教徒领袖,甚至是匪徒,谁取下垩德罗的脑袋,谁将是伯尼萨帝国之主,请你们将这个消息公诸于众!” 顿时,元老们手提长袍撒腿向大殿外跑去。 而阿契索却在他们身后抑扬顿挫地大声道,“不过可能已经晚了,因为我已经命人将告示贴满了巨石城角角落落,信使、信鸽已经满天飞!” 《盖兰之歌》:风刮雪割,我们活着,病痛残肢,我们活着,妻儿离散,我们活着,他们想让我们死去,但我们活着,因为死亡是畅快...活着更是勇气! 第179章 行尸与救赎 “父亲,查理尼三世真的疯了?”特拉苏坐在自己家会客厅的象牙花藤木椅子上,品着精致瓷杯中的茉莉茶感叹道,“真是世事无常,萨茹尔被关进了地牢,据说被折磨的很惨,戴克王子又死在了沼泽万生神庙,而且听说萨琳娜也失踪了,甚至有传言说是巴赛尔上次偷偷入城后把她掐死毁尸灭迹,难怪查理尼三世会精神崩溃,不过也有人说是尤利·迪奥多敬献的乌喉霜毁了他的心智,但我还是怀疑厄姆尼人那次下毒导致的后遗症,不过这也不好说,可能是综合导致,就像咱们家酿造的香水,好几种不相干的原料会突然制作出异香,确实可怜,曾经那么威风的王者......” “你觉得很有意思?”端坐在斜对面的阿契索挑着眉毛冷冷道。 看着父亲阿契索冰冷的面庞,特拉苏不禁打了个寒战,将手中的茶杯放在身边的蜡石三腿桌上,弯腰摸着桌腿上那张惟妙惟肖的勇士雕刻道,“也不是有意思,就是感慨,伯尼萨帝国曾经那么强大,现在却在战争中残败凋敝,我和培歌快马加鞭去了天鹅堡、谷仓地、图尔桥,甚至还去了昆尔鞑,但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可以征集,用了很高的价格都买不到,而且有种感觉,不只是其他帝国在冷眼旁观,甚至是伯尼萨那些小领主和地主也都是漠然置之,即使面对爵位封赏的诱惑也无动于衷,好像他们都知道要发生什么,都在期待改天换地,而且他们都穿上破烂衣服,甚至将自己家门窗捣毁,以示清贫,如果有足够的兵力,我真想派人去掘地三尺找到他们藏匿的食物,但或许这就是人心所向,不过现在确实压力很大,这么热的天气,我走在街上都感觉到背后发冷,那些路边的饿殍,还有皮包骨乞讨者的眼神,阴森又绝望,好像巨石城即将遭屠戮而变成鬼城。” “这是你们所乐于看到的吧,大厦倾倒才能另立新宅!”阿契索再次冷冷道。 脸色苍白的特拉苏抬头想要解释,却看到父亲阿契索厉色冷笑的脸和拄着手杖端坐的样子,不禁有些诧异道,“父亲,自从与厄姆尼人开始大战,我觉得您...” “什么?”阿契索抬起脸微微前倾身体道。 特拉苏打量着父亲阿契索枯槁呆板的脸道,“我觉得您越来越像那个皇叔麦道夫了,您的一言一行,包括现在坐着的姿势,不像您以前那样...那么随意而行!而且传言查理尼三世变得像行尸走肉后,您手握飞狮印鉴戒指独揽大权,前几天那个用王位换厄姆尼王人头的昭告是您发布的......” “确实是我,现在已经到了非常时刻,你们目及之地乃粪腐俗流,不知道真正的危险在哪里,所以我只好果断行之,尽管给某些人带来了...虚妄的悲痛,但或许很快就能结束,毕竟有些人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阿契索说着慢慢站起身,紧盯着儿子特拉苏的眼睛道,“所以,你得看看我的眼睛里是什么?” 特拉苏顿感不妙地望着阿契索额头疑惑道,“您说什么?” “看我的眼睛里是什么?”阿契索迈步来到特拉苏面前逼问道。 特拉苏眼睛左右转着躲闪着父亲阿契索眼睛,惊慌失措道,“您这是怎么了?” “快点!”阿契索一把抓住儿子特拉苏脖领,压着嗓子歇斯底里道。 突然,馨园院外传来巨大的砸门声,并传来个熟悉的声音大喊道,“快开门,十万火急,开门!” 阿契索松开特拉苏衣领,回到自己椅子上向站在门外的侍从苏姆摆摆手。 片刻之后,虔世会主教温顿斯特气喘吁吁走进会客厅,并不停打量着特拉苏和阿契索。 “主教大人?”特拉苏如释重负地起身惊叹道。 而阿契索端起石桌上的茶杯,闻了闻后阴阳怪气道,“主教大人,您深夜来访有什么事吗?” “甚是紧急,害我出了身汗。”温顿斯特松了口气坐到把椅子上,忽扇着衣领,又突然盯着惊魂未定的特拉苏道,“你完成教会交给你的任务了吗?今天可是最后的期限。” 特拉苏目瞪口呆道,“什么...什么任务?前段时间催粮收税的事?” 温顿斯特摇摇头又佯装不满道,“不是那件事,你可是虔世会的侍从修士,身居要职,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咱们得马上去办。”说完起身拉着特拉苏向外走去。 阿契索站起身拄着木杖怒道,“您找犬子究竟是何事,我是否可以知晓?”说着身上的头发、皮肤开始溶化,随之阿契索的那副人皮脱落在地。 “虔世会最为重要的事情,甚是机密,不便透露,不过令郎既然已经是我们虔世会的修士,那他就得恪尽职守...”温顿斯特头也不回将挡在门廊的几个行尸仆人推倒在地,拉着特拉苏狂奔而去。 随着两人逃出馨园在帕顿大街上快步如飞,特拉苏上气不接下气哭丧道,“我父亲他...” 脚步越来越快,最终近乎飞奔的温顿斯特大声道,“跟着我,别回头!” 听着身后嘈杂声不断的特拉苏忍不住回头,却看到一大群人正昂着扭曲变形的脸紧追而来,头皮发麻的特拉苏转脸想逃,却眼前一花失去了知觉。 “啪”随着耳光声传来,脸上生疼的特拉苏苏渐渐醒过来,迷迷糊糊看到温顿斯特主教气呼呼咒骂道,“我让你不要回头!”随即又被温顿斯特拉着逃入温泉大街。 感觉似乎哪里不对的特拉苏慌忙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体和脑袋反转,而甩着罗圈腿飞奔的温顿斯特连喘带咳道,“将就着用,先逃脱这些行尸!” 特拉苏倒着身体快速退跑,但忍不住转过身正跑加速,却又看到越来越多的行尸从温泉街两边的房子中涌出,并伸出无数枯瘦的手抓向自己,“啊!”头皮发麻、头发乱炸的特拉色惊声尖叫起来。 而拖着他奔逃的温顿斯特鼓励道,“对对,大声点,嚎叫兴许管用。”说着也开始像山中野人般“啊噢啊噢...”尖叫起来。 星光点点夜空下,街道两边的排水渠里水花泛着银光,温顿斯特和特拉苏和身后的那群行尸仿佛是把大扫帚,在温泉大街迅速向王宫方向移动。 “完了!”感觉那些手几乎要触碰到自己脸的特拉苏闭着眼睛大声道。 “稍等片刻!”温顿斯特大喊一声,拉着特拉苏飞跃而起,猛地踹开路边那插着粗木栓的教化院大门,转身向六神无主的特拉苏叮嘱道,“你先顶一会儿,马上就好了!”说着奔向教化院中的钟楼而去。 特拉色浑身发抖背靠着被行尸不停撞击的教化院大门,而朝后的脸却再次看到那些行尸的样子,不禁手脚发软,于是忙转过身用手推挡着木门喊道,“主教大人您快点!”却看到温顿斯特手脚并用猴子般快速顺着直立石墙攀爬向塔楼顶端,而教化院大门被撞击的越来越猛烈,感觉自己手腕都要碎裂的特拉苏绝望道,“我顶不住...了!”随即被突然撞开的大门掀翻在地,而一大群面容扭曲的行尸向自己扑来,而在本能驱动下“啊啊”尖叫着做最后挣扎逃亡的特拉苏突然发现,繁星照耀的教化院塔楼上,温顿斯特主教正像蜘蛛般弓着腿不停晃动身体,并努力带动着他手中跟粗大的钟绳,似乎隐约还传来有韵律的号子声,“咣、咣!”洪亮清澈的钟声终于响起,那些行尸瞬间凝固在原地,像拥挤在一起的片雕像。“咣咣咣咣!”钟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快,而温顿斯特主教兴奋地不停晃动绳子撞击铜钟,直到钟楼都开始摇晃,而那些行尸也随着钟声逐渐恢复为常人,开始如梦初醒般捂着耳朵大声咒骂。 温顿斯特又用腿盘着钟绳晃荡几下,才过足瘾地顺着钟楼墙溜到了地面,在拍了拍黑袍上的灰尘后来到特拉苏面前,望了望天空泛起的晨光道,“美好的清晨!” 特拉苏看了眼身后彻底恢复正常的人群,瞠目结舌道,“您...”又瞟了眼钟楼那扇薄薄的木门道,“您,您怎么不走门?” “那个门上锁了!”温顿斯特说着背起手,来到人们面前开始挥手示意,并伸出手背接受这些恢复为正常人的亲吻。 隔壁军营被惊醒的几十名留守铁甲军举着刀枪冲进教化院,用长矛指着那些茫然无知的巨石城居民,又向温顿斯特讨好道,“主教大人您没事吧,我们会严惩这些饿疯了的暴民!” 温顿斯特从耳朵中扣出两个皮耳塞放回黑袍下,疑惑地望着这些士兵道,“你们也来庆祝节日吗?” “不是!”面黄肌瘦的士兵长微微摇摇头,略带呲牙咧嘴道,“节日?今天是...什么节日?” 温顿斯特清了清嗓子,面带庄重地抬脸望着感化院内的众人道,“今天是七月二十七,是夏雨结束,迎接秋雨时的特殊一天,这圣子的肉身得到了救赎,他在品尝了厄斯河水后,又徒步去烁虹河做了圣沐,从而得到了永生,每个人都可以,在洗刷自己的罪恶之后成圣,毕竟人生就是场宽容的苦旅、伟大的救赎,尤其是饥寒之时还能行善摒恶,甚是光荣之途!”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不禁将手放在胸前低头虔诚道,“感谢圣恩,平安与子同在!” 温顿斯特满面春风地向众人频频点头,扫了眼身边的特拉苏道,“我亲爱的侍从修士,快把这个节日记下来!”说着忙偷偷转身狠狠一记耳光打在特拉苏脸上。 看到特拉苏身体和脑袋被打得反转归位,又从口袋掏出羽毛笔,人群中的一个老妇人翻着白眼直挺挺晕倒在地,人群中又有人嘟囔道,“主教大人,但今天好像是...七月二十九!” 士兵长上前抡胳膊一耳光打在异议男人脸上道,“闭嘴,今天就是七月二十七,你给我往后退上两天。” 温顿斯特摆摆手道,“不要误会,我是从星象算日期,和你们的稍有区别,更加准确,但也差不多,放心回去吧,等待着神迹发生,因为你们今天在最近的距离听到了圣恩钟声,会得到圣子格外的恩宠,快回去吧。” 等众人散去,温顿斯特望着逐渐放亮的天空,摸着胸口松了口气道,“好险,分毫之差!”说着从黑袍下拿出锡酒瓶猛灌两口,又呲牙咂嘴盯着锡酒瓶道,“以后矮人烈酒不能兑泉水!” 特拉苏沮丧地坐在地上道,“我父亲到底怎么了,感觉他昨晚好像变了个人?本来想和他好好谈谈心的。” 温顿斯特浑身放松地坐到特拉苏身边,安慰道,“昨晚你是想和他掏心挖肺,他也确实想将你掏心挖肺,正如你的猜测,他已经不是你的父亲,而是被恶魔附体的行尸走肉,可怜我那老伙计阿契索遭了如此的毒手。” 特拉苏开始啜泣流泪道,“我知道是谁干的?” 温顿斯特突然伸出手指嘘了声,悄悄起身来绕到钟楼前,猛地拉开那扇木门,只见一个穿着灰色粗布袍的矮胖男人跌出钟楼外。 特拉苏擦擦眼泪,惊讶地看着从地上爬起的男人道,“培歌爵士?你藏在这里做什么?” 《圣地厄斯》:在这奇幻之境最难维系的,竟是看你能看到的,听你能听到的,抓你能抓到的,信你所信奉的。 第180章 棋盘残局 脸色煞白的培哥缩着脖子左右张望,在晨光下确定是特拉苏和温顿斯特后长舒口气道,“吓死了...我以为是来抓捕我的追兵...” 特拉苏擦擦眼泪不解道,“追兵?为什么会有追兵?” 培歌又望了望教化院空荡的大门,叹口气道,“你们难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是出家人,从来不不打听外面的俗事。”温顿斯特摊摊手,又挤眉弄眼道,“曾经的圣城十二子,伯尼萨帝国的百事通,快说来听听,或许能换取些实惠!” 培歌瞪大眼睛狼狈道,“教父大人,您可不要取笑我了,什么百事通,现在我要被征召为士兵,而且名单是在防守长滩的第一方阵里。” 特拉苏道,“你不是疏域使吗?怎么会沦为前线士兵?” 培歌朝地上恶狠狠吐着口水,瞪大眼睛咒骂道,“还不是阿契...不知道谁怂恿王上颁布了那个悬赏,现在伯尼萨帝国已经彻底陷入混乱和疯狂,每个领主都在拼命扩充自己的实力:老列夫和几个儿子带着上万弗林锡的乌合之众步骑、蘑菇头两兄弟派人烧死了巴巴罗萨全家后吞并了迪比特的守军,而且他们正在火速赶来;巴赛尔那个混蛋和他的爪牙到处抓壮丁,想把巨石城所有人变成他的走卒替死鬼,恨不能从莱德公墓的棺材里刨人;对对对,还有叛军安克缇·仑尼和攸丘·克劳兹,听说他们那两万铁甲军队也宠宠欲动;而且边城的几千山地长戟雇佣军也快要到了,我都怀疑兰德·考尔也在其中;小兽血虽然带着小奥古斯塔的军队回撤驻扎在巨石城边,但儬王是假,其实是想见缝插针、先入为主;所有人都疯了,毫无秩序和对贵族的尊重,为了壮大自己的军力无所不用其极,而且这些王八蛋居然运来了一车又一车的粮食,是拿出压箱底的东西想要放手一搏,取下垩德罗的项上人头来换查理尼三世的...王冠!尹更斯湖发生的将不是战争,而是失去理智的互相杀戮,没有真正的敌人,所有活着的人都将是彼此的敌人,所有人都将红着眼睛步入死亡!” 听完培歌唾沫横飞的宣泄,特拉苏擦擦眼角的泪道,“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培歌顿时泄了气地耷拉着肩膀摇摇头道,“我已经想尽了办法,本来是想投靠城外的卢鲁·巴赫,但现在已经彻底封城,而且我也不是高级修士,所以只好躲在这里,我童年在教化院的时候就经常藏在这里,原来教化院的那个掌灯人斥木黎,他对我很不错,现在没人管我了,所以藏在这里我多多少少有些安全感。” 看着培歌那故作沮丧的娃娃脸,特拉苏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放心,只要有主教大人在,咱们会安然无事。” 温顿斯特轻咳两声后做了个鬼脸道,“好吧,或许你真能美梦成真!”说着又蹑手蹑脚溜到教化院大门前,缩着脖子向外张望,随即提着黑色长袍快速跑向温泉大街,特拉苏和培歌慌忙紧追而去。 温泉大街在清晨薄雾中冷冷清清,三人顺着墙快速溜向不远处的艾蒙派缇王宫,而十几名街道巡逻的士兵刚要喝问,但看到是温顿斯特主教,都会意地轻轻点头并保持沉默地列队向城门而去,等三人顺着墙来到皇宫大门前,温顿斯特又探头从铁栅栏向王宫空荡的院子里望望,压低声音道,“不知道查理尼三世起床了没有,既然有求于他,打扰他睡梦可不太好!” “主教大人,您有何贵干?”皇宫铁栅栏大门内突然有人问道。 温顿斯特慢慢抬脸,才发现身穿软锁甲、脸色肃穆的卫队长米勒正在铁栅栏内盯着自己,于是忙站直身子,微微侧脸道,“我和王上有约,今天一起共商大事,不知道他告知你没有?” 板着脸的米勒扭脸示意卫兵将大门打开,略带抱怨道,“王上确实在等您,不过约定的日子应该是七月二十七吧,好像您迟到了两天!”说着恭敬地行礼站立一旁。 “我们教会的日历可能和你们的有稍许不同!”温顿斯特搪塞着走进王宫院子,背手挺胸打量着依旧洁净的草坪和修剪整齐的风景树道,“你们这些忠实的仆人真是尽忠职守,整洁总是会带来希望。”说着向特拉苏和培歌使了个眼色快步向王宫大殿而去。 跟在温顿斯特背后的培哥抱怨道,“您看看那个米勒,简直无法无天、无情无义,见到您居然也不喊声教父,估计忘了是虔世会和您从小养育栽培了他。” 温顿斯特笑笑道,“孩子大了,随他们去吧!” 依旧忐忑不安的特拉苏也凑到温顿斯特身后道,“我很好奇,您在进入虔世会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温特儿,等的你好苦!”突然站在王宫大殿台阶上的查理尼三世大声道。 温顿斯特昂起脸,望着脸色苍白、身披睡袍的查理尼三世喜悦道,“我也是,迫不及待和你好好下几盘了。”说着回头向特拉苏和培歌低声道,“不要见怪,王上在没人的时候总管我叫温特儿。” 看着好像只是脸庞浮肿并未异样的查理尼三世,培歌嘟囔道,“他不是疯了吗?”随即紧跟在温顿斯特身后进入大殿。 空荡的王宫大殿内,查理尼三世拖着华丽睡袍快步向前走着,又突然止住脚步,指着放在大殿中央的石桌棋盘道,“温特儿,在这里下棋怎么样?” 温顿斯特假装意外地左右看看,又撇撇嘴道,“其实我还是喜欢在餐桌上,不过这里也可以!”说完哈哈笑着坐到棋桌前的鹅绒靠椅上,又张开双手快速活动着指头紧盯棋盘道,“上次的残局?” “不要偷子,我看着呢!”查理尼三世边拉椅子坐下边紧盯着温顿斯特的手,说着搓搓手放下枚黑色棋子道,“该我了,死亡号角!” 温顿斯特挠了挠头,捏着下巴盯着查理尼三世道,“不对,你肯定动了别的棋子,原来这个骑兵在这里,狼人也没有在城门边。”说着将手伸向棋盘。 查理尼三世哈哈笑着帮忙将棋子归位道,“老滑头,居然被你发现了。”说着凑近温顿斯特道,“记得帮我女儿萨琳娜祈福。” 看着查理尼三世突然之间落寞脱相的脸,温顿斯特刚想张口,查理尼三世用力抓着他胳膊耳语道,“哪怕是...安魂祈祷!” 感受着查理尼三世颤抖的手和强忍的哭腔,温顿斯特眼中划过丝难以抑制的伤感,无法言语地轻轻点点头。 查理尼三世长松口气,眨了眨通红的眼睛道,“好了...咱们下棋。” 温顿斯特勉强笑着伸手想要落子,却眉头紧皱思索良久道,“不行,这我该往哪下呢?再来几步我这盘就输定了。” 查理尼三世哈哈大笑道,“要不然咱们换一下,我来做国王,你来做盗贼!”说着要反转棋盘。 温顿斯特忙用手护住棋盘道,“不不不,那你就死定了,这局还是我来当国王!” 看着两人争执的样子,培歌凑近特拉苏耳朵低声道,“你说他们有什么好争的,重来一盘多好。” 温顿斯特突然扭脸瞪了眼往特拉苏身后躲的培哥,又面露喜色向查理尼三世道,“他说的也对,重来一盘!” 查理尼三世收起怒视培歌的脸,赞同地开始收起棋子重新布置,并松了口气道,“还是年轻人机灵,以前咱们两个下棋总是在那个满是油腻味道的餐厅,我今天专门摆在这里,想你也体会一下在帝国王宫自由喧哗的感觉。” 温顿斯特边下棋边答道,“权利的味道,甚是美味,尤其感觉到我身后那两个小娃子战战兢兢的样子!” “哈哈哈!”查理尼三世笑道,“他们还有待历练,就像木桩上的年轮,如果道数不够,永远都只能是小嫩苗!” 温顿斯特点点头笑道,“刚下他们居然问我在进入虔世会前是做什么的?” “没告诉他们吗?你一直在修行!”查理尼三世捏着下巴专下着棋道。 温顿斯特扬了扬眉毛道,“是啊,哪怕为了不饿死干点偷鸡摸狗的事情,并且多年后偶尔露出习惯性举动!” 查理尼三世道,“哈哈哈!你一旦特别专注和紧张的时候就会,像个毛贼般偷偷摸摸,不过我发现你有时候是故意,好像是在嘲弄他们的眼光!或者叫戏耍,真挚传教的老顽童!” 温顿斯特舒张地伸了伸腰,掏出锡酒瓶喝了口酒递给查理尼三世道,“在行不在言,琐碎劳累之余,逗个乐子也无妨。” “不是无妨,是很有必要!”查理尼三世微笑道,并从怀中掏出个小银盒子,麻利地用指头抠出白色粉末吸入鼻腔,又长长松了口气。 “乌喉霜!”侧着身子站在特拉苏后的培哥又小声嘟囔道。 查理尼三世顿时面色潮红,歪歪脸道,“年轻人不仅机灵还很有胆略。” 温顿斯特轻轻放下个棋子,撇着嘴道,“有培养的潜质,没胆量的人很难担当起大任。” 查理尼三世再次赞同地点点头道,“你的眼光向来精准!” 温顿斯特翘起二郎腿环抱胳膊盯着棋盘道,“所以这一步你要谨慎!” 查理尼三世挠了挠疙瘩坑洼的脸,眉头紧皱紧盯棋盘,又向身后喊道,“给我们弄点喝的,再给这两个年轻人搬把椅子来。”但良久之后也没人回应,查理尼三世尴尬地打趣道,“你看,这就叫树倒猢狲散!” “咱们又不是没手没脚!”温顿斯特话音刚落,培歌机敏道,“我们去!”说完拉着特拉苏跑进大殿侧门的餐厅,不消片刻,一张桃木小桌被抬到了棋盘边,上面放着银壶葡萄酒、各色甜食干果、还有几盘熏肉。 查理尼三世诧异地望着培歌道,“你在哪找到的,他们说只剩下肉松燕麦粥!” 培歌坐到把椅子上,身子前倾道,“我刚入宫的时候在餐厅帮过工,十几岁的时候,知道后厨那些人怎么藏东西。” 查理尼三世哈哈笑着拍拍培歌肩膀道,“看来我以前没有重用你是个错误。” 培歌开心道,“以后也不晚!” 查理尼三世顿时呆愣,又面露苦涩呢喃道,“或许...” “咱们边吃边下棋,真是美味至极!”查理尼三世撸起袖子,捏着咸熏肉塞进嘴中慢慢咀嚼着,又摆摆手道,“一起一起!” 温顿斯特向培歌和特拉苏使了个眼色,两人犹豫片刻也拿起桌上的食物开始大快朵颐,两人对弈,两人旁观,时间飞快地过着,培歌翘起二郎腿、怀中抱着银酒壶指点着棋盘道,“不行,别往那儿走...”而特拉苏也专注地建议道,“我知道下一步会有陷阱,但就看待会儿武装苦力和狼人谁先到关口!”听着两人的暗示,查理尼撤回棋子道,“我得重走!” 温顿斯特忙压着查理尼三世手腕,又嘻笑着拍拍手道,“不不不,你不能悔棋....” 查理尼三世嬉皮笑脸道,“就一步,待会儿你也可以悔一步!” 温顿斯特抱着胳膊严肃道,“不,得给我让两步!” 看着孩子般争棋的两人,吃着果干的培歌和特拉苏左右不是的不知道该劝谁。 “王上,小奥古斯特领主请求入城,还望您决断!”突然进入大殿的米勒昂着脸问道。 查理尼三世眉头微皱,脸色骤变地刚要发怒,温顿斯特轻轻拍拍他手背,起身向走到近前的米勒道,“爵士,虽然王上已经下了悬赏昭告,但现在大家最好还是遵守该有的礼仪,毕竟礼存才能实在!” 米勒顿时面带尴尬,忙弯腰行礼道,“皆是麦道夫爵士的要求!” 温顿斯特点点头道,“非常好,即使是神明也可能会偏误,妄为归道才好!” 低着头的米勒眼珠乱转,恭顺地伸手道,“请王上移步御断!” 看着面带不悦的查理尼三世起身向大殿外走去,特拉苏凑近温顿斯特道,“好像他也在外面!” 温顿斯特微笑着低声道,“这是个好机会!”说完带着忐忑的特拉苏和培歌紧跟查理尼三世而去。 《霍尔松迪》:我因知道会悉数失去,才被称为英雄;我因悉数舍弃,才成为了英雄,但因为热爱,我还会是我。 第181章 教会使者 巨石城高耸的城墙上,灰白长发和胡须迎风而动的麦道夫肃穆而立,静静看着城外几个排列整齐的铁甲军方阵。 赤脚的查理尼三世快步来到城墙垛口,用手遮着刺眼的阳光看着城下几个骑着战马的贵族,回头向麦道夫道,“是你让他们来的吗?” 麦道夫慢慢扭过脸冷冷道,“该来的自然会来,何必询问毫无意义的事情。” 查理尼三世恶狠狠瞪了眼麦道夫,努力探着身子向城外喊道,“该死的兽血,你他妈来这里干什么?” 城下的正与格瑞·帕夏说笑的卢鲁·巴赫猛然抬起头,眨眨眼打量着城头的查理尼三世后佯装惊讶道,“王上?您还活着?” 查理尼三世暴怒地四下找东西,最终摘下旁边士兵的头盔砸向卢鲁·巴赫道,“你这个出言不逊的畜生,该死的混蛋,滚回沼泽去驱逐那些厄姆尼人!” 卢鲁·巴赫扯马躲开那个银光闪闪的头盔,嘻嘻哈哈道,“我担心有人趁乱对您不利,所以带着军队来勤王护驾!”说完坏笑着挥手向身后指了指。 “你觉得这些零碎就能吓到我吗?快点滚回去,去烂泥滩里为国效力,否则我剥夺你的爵位!”查理尼三世脸色涨红暴躁道。 城下的卢鲁·巴赫转动着自己拇指上的‘滚珠太阳花狼头’印鉴戒指,突然抬头露出鬼脸道,“您是喝了烈酒?还是吃乌喉霜过度?我们只是想来拱卫王室,毕竟巨石城里也没有多少穿盔甲的人,而且我的将士们风餐露宿几十天,也该感受感受家的温暖了。” 望着耍无赖的卢鲁·巴赫,查理尼三世回头向米勒道,“用弓箭射死他,马上!” 米勒偷偷望了眼无动于衷的麦道夫,向查理尼三世道,“现在射杀帝国领主,可能会引来哗变!” “他们都带兵来逼宫了,你难道也觉得...”查理尼三世说着伸手要拔米勒腰间的长剑。 温顿斯特忙再次伸手拍了拍查理尼三世的手背,轻声道,“王上稍安勿躁,我来和他谈谈!”说着踮脚扶着垛口望着城下道,“卢鲁·巴赫,你旁边那个是谁?” 格瑞·帕夏抬脸扫了眼城头,忙下马单膝跪地行礼道,“主教大人,是我,维托姆·帕夏的长子,您的教子!” 温顿斯特微笑着喊着格瑞·帕夏的乳名道,“蒙莫?我老眼昏花,居然没看清是你!” 格瑞·帕夏起身点点头,暖笑地大声道,“我受父亲委托,跟随卢鲁爵士来拱卫巨石城,因为现在...您知道我什么意思!” 温顿斯特回应道,“明白,明白,不过现在巨石城里也是煮弩为粮,甚是饥荒,估计没有多余的食物补给给你们。” 格瑞·帕夏笑道,“不用,现在很多领主在往这边输送粮草,我和卢鲁都会向他们征收些过路税,而且前线的状况也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越来越多的军队在聚集......” 听着格瑞·帕夏交底的话,卢鲁·巴赫忙打断喊道,“但我们也很困难,昨天凛条克那些萨宁教徒还威胁我,说要用燕麦塞满我的眼睛,还殴打了我的士兵;而且判贼攸丘·克劳兹的儿子丕哈德被我射死了,他总是带着小队经常袭击我的觅食小队,虽然这事不能怪我,但他对我恨之入骨,总是往我这边派探子,估计要是大战开始,他会第一个袭击我们;另外将士们也抱怨跟着我三天饿九顿,所以我想一石二鸟,在拱卫王室的同时或许能填饱肚子!” “干的好!你这个蠢货为什么不把他们父子一并宰了!”查理尼三世大喊道。 温顿斯特将趴在城墙垛口大喊的查理尼三世扶回,又扭脸望向麦道夫,而麦道夫却轻蔑地哼了声,向城下做了个请的手势道,“主教大人您继续!” 温顿斯特不满地晃晃脸,勉强向城下喊道,“那...那你们可以继续劫道...不是,是继续收税,而且精神的力量才是最强大的,毅志可以战胜一切,坚定你的信仰,牢记怜悯与宽容,只要信仰在你们心中,虔世会将成为你们永远的依靠,感谢圣恩,平安与子同在!” 城下的卢鲁·巴赫诧异地眨眨眼,大声道,“我们已经饿得没心没肺,或许巨石城的喷泉能洗去我们心头的阴霾,毕竟亲眼所见才会安心落意,而且如果再不开城门,我担心我的百人团手下会失去耐心!” 暴怒的查理尼三世双手抓着垛口,向下狠狠吐着口水道,“杂碎,有种带着你这些破烂进来,什么破烂百人团,咱们决一高低!” “王上请稍安勿躁!”温顿斯特扫了眼查理尼三世那眼球凸起、迟钝又激亢的脸,忙摸着他肩膀安抚,又探头向城下喊道,“我给你们送去两个重要的人物,他们会安抚你们惊悸的心,将你们引向正途,甚是光明!” 城下的卢鲁·巴赫与格瑞·帕夏对视一眼,不解地刚抬起头,就看到城墙上两个大箩筐随着绳子缓缓降下。 卢鲁·巴赫冷笑道,“这些老鬼,又想拿些破玩意来糊弄我,这次就是一大桶珈兰酒也拦不住我入城。” 可等两个箩筐慢慢落在地上,培歌和特拉苏地从筐中站起,向卢鲁·巴赫与格瑞·帕夏伸手尴尬道,“嗨!” 卢鲁·巴赫吧嗒吧嗒着眼皮,又看看格瑞·帕夏道,“这他妈比我想得还要糟!” 格瑞·帕夏好奇地催马上前,打量着培歌与特拉苏道,“两位爵士,你们这是......” 培歌费力地从箩筐中爬出,挺胸昂首道,“我和特拉苏爵士受温顿斯特主教大人委派,前来你们军团做随军修士,用真正的教义宣讲来抚慰你们......” “闭嘴!”怒气冲冲的卢鲁·巴赫打断装腔作势的培歌,上前端量着还身穿居家衫的特拉苏道,“阿契索爵士的独子,伯尼萨最年轻的终生元老,穿着睡衣坐着箩筐从天而降?” 特拉苏强装笑容道,“我现在是虔世会侍从修士,已经习惯了不拘小节!” 卢鲁·巴赫挥手让随从将特拉苏拖出箩筐,冷笑戏谑道,“我在想着你父亲愿意付多少赎金换你的脑袋!” 特拉苏顿时脸色土灰,又抬头动容道,“估计你拿不到了,他已经遇害与世长辞!” 脸上刚露兴奋的卢鲁·巴赫顿时呆愣,瞟了眼培歌道,“阿契索死了?” 培歌摊摊手道,“不知道,但昨晚特拉苏确实被群鬼东西追杀,要不是主教大人出手相救,估计你连这个徒有虚名的元老也捞不到。” 怒目圆睁的卢鲁·巴赫刚要向城头咒骂,特拉苏却低声苦劝道,“咱们最好快点离开这里,如果晚了,可能就不是咱们饿肚子的问题了!” 卢鲁·巴赫昂起脸打量着狼狈且神情紧张的培歌和特拉苏,向身后挥挥马鞭道,“回营地,待会儿有办法让他们说实话!” 突然,温顿斯特主教从城头探着身子喊道,“经过敦厚忠良、恪守教义的侍从修士特拉苏全力举荐,以及鄙宗的真实考验详查,培歌爵士被虔世会及六人团正式册封为大主教侍从修士,敕书将在...后期颁发,敬请...期待。”说完从城头用力扔下个包裹大声道,“对了,我的侍从修士们,你们忘了拿这个珍贵的宝物!”说着习惯性地在城头拍拍手上的灰尘。 “听到自己被册封为侍从修士!”喜出望外地培歌低头看看地上那个差点砸中自己脑袋的包裹,等弯腰捡起来拆开才发现是本厚厚的羊皮书,油亮泛卷的封面隐约写着“虔世小纪”四个字。 温顿斯特主教在城头继续喊道,“阅后还回,否则开除教籍,或者缴纳五百枚金币的悔过钱!” 培歌打量着手中这个厚重碍事的虔世会经书,刚转过脸想说什么。 特拉苏道,“这本书我已经看过好几遍了,你留着研习比较好!” “哈!”卢鲁·巴赫看着发呆的培哥嘲弄道,“保护好那本破书,否则你们不仅身无分文,还会背上笔不小的教债!”....... 摇晃的篝火红布条般飘动,半蹲在火堆前的卢鲁·巴赫转着木棍上的地鼠自言自语道,“妈的,老子怎么总是过这样的日子,不是吃鼠肉就是像老鼠一样乱窜。” 坐在旁边的培歌却畅快道,“估计你是被乌坎那斯匪徒传染了,喜欢没事就窜来窜去!” 卢鲁·巴赫猛地扭过脸,冷冷盯着培歌道,“教士大人,说话要有分寸,否则我宁愿改宗也要掐死你。” 培歌忙佯装恭顺地弯腰行礼,却又扭过脸和特拉苏窃喜耳语道,“看到没有,这就是侍从修士的威力,小兽血也不敢轻易弄我!” 格瑞·帕夏扫了眼培歌那孩子般自喜的模样,重新盘了盘腿,将根树枝扔到火中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也不知道阿尼梦怎么样了?” “小美人儿把你魂儿都勾走了,真是对儿痴男怨女!”卢鲁·巴赫将烤地鼠递给格瑞·帕夏道,“吃点鼠肉,能让你储备精神提前回到赛利亚岛的小窝。” 培歌看着滋滋冒油的地鼠,擦擦嘴角的口水道,“为什么没有晚餐?即使是战俘也应该被喂饱吧!” 卢鲁·巴赫嗤笑着威胁道,“你们两个累赘,估计将来最大的用处也就是在缺粮的时候腌了吃,我可善于此道,毕竟我从小就和乌坎那斯人混在一起,还对他们的天崇拜食万物很感兴趣。” “我们可是虔世会侍从修士,你说这样的话就是渎神!”培歌有些慌张过度道。 “侍从修士?”卢鲁·巴赫不屑地抬起脸道,“张开你的手掌让我看看!” 培歌疑惑地缓缓伸出手掌,又赶忙缩回去道,“干嘛?你要看我手相?” 卢鲁·巴赫哼了声道,“我虽然不懂乌坎那斯手相占卜,但你确实是个冒牌的侍从修士!” 培歌不忿道,“我可是温顿斯特主教法人亲自册封的,你也在场,大家亲眼所见!” 卢鲁·巴赫捡起根着火的树枝,指点着认真道,“你手上没有成为虔世会侍从修士的‘三铁’印记,所以压根就是临时对凑的货色!” “三铁印记?”培歌眨着眼道,“那是什么?” “亏你还是虔世会十二童徒,连这个都不知道?”卢鲁·巴赫站起身,背着手来回踱步又猛地转身盯着培歌道,“你以为侍从修士就那么好当?只要巴结奉承好主教或者六人团成员,就能高高在上享受各种特权和好处?甚至连元老院和王上都不能轻易审判他们!” 培歌尴尬笑道,“难道...不是吗?” 卢鲁·巴赫瞟了眼走神的特拉苏,紧盯培歌道,“真正的侍从修士需要经过‘三铁’考验,首先是要将那些经书倒背如流,还要在短时间内阅读记住某些神秘书籍,铁一样的记忆,考验的是你的智力;第二是是要有铁一样的躯体,参选前需和其他竞选修士进行轮番跤斗,这其中包括那些凛条克教徒,必须连胜十场,这里面可是个顶个的莽荒中存活下来的好手,心狠手辣、阴招不断,一不小心就会让你落下残疾都算好的;第三就是‘红铁章’,让你在六人团面前背诵十二行诗,同时手中紧握一个烧红的铁印章,保证在一字不落背诵的同时不让铁印章落地,这个考验的是你的毅力和忠诚。我不知道你这个侍从修士通过了这里面哪一项考验?” 望着卢鲁·巴赫被火光映红半边的脸,培歌咽了口唾沫,慌忙将不停冒汗、好像已经被灼伤的手藏在背后道,“你胡说,虔世会才没有那么...野蛮!” “野蛮?”卢鲁·巴赫继续向前逼近道,“野蛮?没有野蛮哪来的那么多权利?不经历煎熬哪来的那么多享受?只不过藏得深罢了!” “好像那是以前老冯格时候的规矩,现在已经取消了,虔诚来自于内心,而非折磨后的臣服!”缓过神的特拉苏道,“不过我终于知道主教大人手掌伤疤的来历了,但您最好不要旧事重提,毕竟有些忌讳。” “对!”培歌依旧搓着冒汗的掌心道,“你以后要是再说这样忌讳,那就是亵渎...必受...天谴!” 卢鲁·巴赫抬起宽宽的下巴,故意露出脸上深深的伤疤道,“亵渎,我先渎了你这个小白胖!”说着佯装要扑向培歌,但看到培歌连滚带爬躲开又紧抱胸口的样子,不禁哈哈哈大笑道,“小肥脸,你比在教化院的时候还好玩儿!” “真是热闹,年轻人的地鼠晚宴!”突然一个沧桑浑厚的声音传来。 卢鲁·巴赫本能地站起身,摸着腰间的长剑望着黑暗处道,“能擅闯我的军营?看来算个人物。”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黑暗中出现个异常高大的身影,一张宽阔但略显苍老的脸出现在人们面前,看着他褐色皮甲皮靴、两绺花白的胡子垂到胸前、花白浓密长发束着披在身后的标志性装扮,培歌松了口气道,“老列夫...列夫爵士?” 老列夫点点头,踩着咯吱作响的牛皮靴走到篝火前,故意张开双臂显示着自己那异常宽阔的胸肩道,“难道你们这些小毛头不欢迎我这个老朽?” “当然,我们有足够的地鼠!”卢鲁·巴赫赔笑着,又忙向悄悄跟在老列夫身后的个人影喊道,“小恰,这个是我老哥,别乱来。” 手提长柄瓜头锤的小恰失望地向卢鲁·巴赫做了个鬼脸,随即带着几名百人团成员隐入黑暗中。 “刚才那小子个子不高但有把子力气,是个好手!”老列夫向坐在篝火边的特拉苏微笑着点头示意。 卢鲁·巴赫嬉笑道,“可能是继承的原因,他爹是个铁匠,七拐八拐的也姓巴赫,而他叫恰鞐·巴赫,从小抡大锤长大,从名字和个头来看,我都怀疑他有乌坎那斯人的血统,不过脸型和头发还算正宗,所以勉为其难地让他加入了我的百人团,如果您想要,我可以把他送给你当奴仆。” 老列夫提了提宽阔的皮带,扶着腰上那把镶满宝石的双刃弯刀向卢鲁·巴赫道,“我可不喜欢夺人所爱,而且我听到要经过你们这里需要交纳一定的税额,虽然我多多少少有些......但毕竟我与你叔父曾经是生死之交,所以给你留下十车燕麦和两车腌肉,主要是羊肉,闲言少叙,咱们长滩见!”说着转身要走。 卢鲁·巴赫忙伸手道,“且慢,您也要去抢夺...杀敌报国?” 老列夫转过身,故意撇着嘴道,“伯尼萨帝国又不是他艾蒙派提一家的!不是吗?” 卢鲁·巴赫眼珠转转,献殷勤道,“对对,而且您还是家父的生死之交。” 看着回头单眨眼睛做了个鬼脸离去的老列夫,培歌走回篝火前惊讶道,“我还以为是传闻,看来他们真的全要来了!” “我又多了个盟友。”卢鲁·巴赫心满意足地坐在篝火旁道,“老列夫可是个猛人,几乎和传说中的布雷·考尔不相上下,他将来要是站在我这边儿,那一切麻烦将是天边的浮云。” “呵呵!”感觉被戏弄的培歌坐回火堆旁冷笑道,“老列夫只是比较滑头毒辣而已,不说单人战力,就是战略方面和布雷·考尔是天差地别,他也就小规模作战还有些能力,尤其村落斗殴那种,要是成建制的对阵,他只是有勇无谋,而且传闻他身边总带两匹母马!” 卢鲁·巴赫揶揄道,“如果传闻是真,更不可以与‘日御两马’的人物为敌!不过你们的亚父布雷·考尔,圣城十二子的救命恩人,确实很有传奇色彩,但救出的十二个人都比较废物,” 培歌眼珠转转反讽道,“那萨尔巴尼呢?好像他曾经在教化院把高出他半头的莽汉打倒好几次!” 想起教化院的往事,卢鲁·巴赫顿时怒道,“我看你是忘了前段时间怎么求我了?或许九尾鞭可以让你醒醒酒。” “您别误会,我是在说丕哈德·克劳兹。”培歌坏笑道。 格瑞·帕夏眯眼起身,回忆着往事道,“好像萨尔巴尼是为了巨石城那些纨绔子弟出头,而挑战过咱们教化院的兄弟们。” 卢鲁·巴赫道,“不过那家伙确实有两下子,滑溜狠辣,特拉博达最后急眼还从他肩膀咬下块肉,三个人才和他打了个平手。” 格瑞·帕夏感叹道,“要不是那个掌灯人驱赶,当时真不知道你们会打成什么样子,四个血人,我都不认识你们了。” 卢鲁·巴赫骄傲道,“事后好久也不认识吧,个个脸肿得像猪头!” “哈哈哈!”培歌突然笑得打颤道,“有意思,有意思!” 卢鲁·巴赫猛地回头,盯着培歌道,“我听说是你把萨尔巴尼忽悠去了教化院,又忽悠我们说他来挑衅!” “不不不!”培歌快速摇头,又冷不丁问道,“卢儿领主,您在这儿驻军...是也要争夺垩德罗的人头?” 卢鲁·巴赫一愣,将口中的田鼠肉吐在地上,舌头舔着牙齿良久道,“卢儿?是又怎么样,不是有怎么样?落魄的宫中红人,现在居然还敢用主教辞令。” 培歌得意地扬扬眉毛,蹲在篝火前道,“不管你是不是,在这里多待一刻,你就多一刻毁灭的危险!” 卢鲁·巴赫点点头,干笑道,“看来你有所高见!” 培歌站起身背着手指点道,“刚才我已经说了,巨石城确实空虚,几乎所有兵力都派往了长滩,而且存粮也几乎耗尽,都传言甚至私底下开始人吃人,所以长滩战役将是巨石城生死存亡的关键,尽管现在是巴赛尔掌控军权,但有个事实,长滩战役是个绞肉机,你知道吧,就是后厨咯吱咯吱绞碎肉做煎饼那种绞肉机。” 卢鲁·巴赫厌烦道,“面包小子,不要炫耀你的厨艺,有屁快放!” 培歌尴尬地收住夸张的脚步,指着篝火上方的只飞蛾道,“就像这只蛾子,不管你武艺有多高强,思维有多敏捷,只要进去都将化为灰烬,厄姆尼几十万大军就是前车之鉴,还有卢卡斯森林里的那些长毛人,或者是塔布提沼泽的四万乌坎那斯骑兵。” 看着飞入篝火瞬间消失的飞蛾,卢鲁·巴赫紧绷着脸道,“那你有什么远见卓识?” “回家,当然是回家!”培歌用力抿抿嘴道,“他们在这里厮杀,为了那个所谓的悬赏,那个死亡陷阱,都将几败俱伤甚至埋骨沃土,所以如果你现在带着军队回到小奥古斯塔,趁着其他领主地盘空虚,甚至可以等到他们战死以后,你再吞并他们的地盘,那你就是厄姆尼帝国事实上的主人,何必在这里忍饥挨饿又随时可能会被偷袭战败身死。” “我怎么没想到。”格瑞·帕夏惊讶地站起身,随即又沮丧道,“但我父亲还在长滩前线,而且还胳膊负伤!” 小兽血卢鲁·巴赫呵呵冷笑道,“肥脸,就你这两下子,也就在巨石城王宫里谗言献媚好用。” 始终一言不发的特拉苏抬起脸,向培歌惨笑道,“咱们跑不了的,卢鲁也回不了小奥古斯特,就像我的父亲再也不能去春锦庄园。” 培歌不满地指着周围军营帐篷道,“为什么不行,你们小奥古斯塔军队最起码有一万多人,前段时间始终藏在森林里逮蝈蝈,根本没什么损失,要是保存到最后将是最强大的军力。” “永远不要以为别人是傻子。”卢鲁·巴赫用被篝火引燃的木棍指着培歌无奈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培歌摇摇头道,“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虽然都陷进去了,但还得振作精神!”特拉苏深深吸了口气道,“我父亲活着的时候,经常说些我认为空洞的话,现在想想真是苦口良言。” 卢鲁·巴赫回头看看神情沮丧的特拉苏,不咸不甜道,“阿契索爵士其实是个好人,尽管脾气暴躁,如果真是死了,也算为国尽忠。” “谢谢您!”特拉苏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克制着道,“其实温顿斯特主教大人送我们出来就是给你报信,不要进入巨石城,那里有比厄姆尼人还可怕的东西。” “感同身受,我童年就经历过!”卢鲁·巴赫打趣道。 特拉苏紧松开紧抱的膝盖道,“培歌修士其实说得也很有道理,不过目前的状况下不太现实,大家已经被彻底勾在了一起,现在参战的人因为各种原因都已经积怨很深,就像巨石城无论如何也不敢打开城门和卢鲁爵士射杀了丕哈德·克劳兹。” 卢鲁·巴赫忙摆手道,“不不不,我当时只是向查理尼三世吹牛,丕哈德并不是我射杀的,是几个狼人兄弟,那种穿着满是尖刺皮甲、脸上涂着各色油彩的狼人兄弟,我和艾格刚巧路过看到,上天可以为我佐证!” 格瑞·帕夏点点头道,“确实如此,卢鲁当时还喂了丕哈德几口烈酒,因为他当时被钉在树上看着特别痛苦。” “哎!”特拉苏感慨道,“你们在丕哈德被杀死的现场出现,根本说不清,所以攸丘·克劳兹会当成血海深仇报复卢鲁爵士,这只是个例,不管是谁将来入住巨石城,将来肯定会清洗他认为的仇敌,所以在无法保证是自己或者盟友上位的基础上,没人敢轻易离开,因为那只是掩耳盗铃,所以卢鲁爵士不会离开,其他领主也同样如此,没有任何人能独善其身,或者说战后会有报复,哪怕是无仇无怨,就像培歌所担心的,但我也知道培歌的私心,想在卢鲁爵士军队掩护下离开这里,然后从迷雾山或者雪山逃离伯尼萨,这更是煎水作冰,你想自己跨过雪山然后通过动荡的厄姆尼帝国到达撒不莱梅?即使行贿关口守军成功,你也会被饥民山匪抓住吃掉,而且想通过托拉姆港离开的想法也同样不现实,围堵在托拉姆港的那几国海军估计本来想着俘虏垩德罗,这样可以讨要一大笔赎金弥补战争损失,但现在传闻不仅尹更斯湖上的厄姆尼军队发生了分裂内讧,就是厄姆尼帝国好像要被颠覆,或者即将被颠覆,没人会再为他支付赎金,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吃亏后唉声叹气地打道回府?” 培歌道,“要是我,最起码得抓些奴隶回去卖掉,多少还能补偿些损失!” 特拉苏苦笑道,“没人会在付出很大代价后潇洒离去,更何况现在伯尼萨帝国就像条受伤的鲨鱼,如果你有航海的经历就会知道,如果这条鲨鱼突然受伤流血,它在海中的同伴会攻击瓜分它的身体,战友瞬间变凶手,而伯尼萨帝国现在就是这条鲨鱼,这就是‘罪恶公理’,大家都喜欢欺凌那些露出弱点的一方,以此为乐,或者旁观,这将被施暴者甚至受害者视为规则,所以那些围堵的各大国海军会等到伯尼萨帝国内战到毫无力气,再来获取好处,他们垂涎托拉姆港太久,更甚者可能会自行另立君主,所以咱们根本没有退路,生死看天。” 培歌惊讶地望着特拉苏道,“看来痛苦的过往真可以让人成长!” 特拉苏勉强笑道,“其实所有的道理都摆在那里,只不过没有经历惨痛就不知道那会成为现实!” “看来这两个人质也不完全是废物,至少多多少少还能给我出谋划策!”卢鲁·巴赫抬起宽宽的下巴道。 “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格瑞·帕夏望着火光下卢鲁·巴赫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道。 卢鲁·巴赫将手中的木棍扔进火堆,轻声道,“那就...静观其变!” 《虚伪的荣耀》:人生与其在纷乱中愚判蠢为,不如洒脱地见真识美。 第182章 诗人的忧虑 湖面清幽,蒿草轻曳,赫斯带着乔玛部族再次回到枯孤岛,除了几个厄姆尼人修建的宽敞平坦校场,周边所有一切恢复如常,似乎厄姆尼和巨石城的战争从来没有发生,细雨飘扬,打渔归来的独木舟一艘艘停靠在芦苇荡里,老人和孩子们跑上前帮忙往下搬着木桶,早已等候在岸边的白皮人鱼贩走上去,用手拨弄着木桶内的覆盖着盐沫的新鲜雪鱼,挑出将几条沙蒜扔在地上,又仔细点数木桶数量,摆手让十几个白皮人伙计将几大桶麦粉、几大卷布料放在河岸边的遮雨棚下,可刚要让伙计将雪鱼搬上自己的货船,突然亚赫拉将桶雪鱼踢翻在水边,并喊道,“你们给足价钱了吗?” 鱼贩老板扭过脸,眯着精亮的眼睛打量来到近前的亚赫拉,不禁面带邪淫地笑道,“漂亮的乌坎那斯女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亚赫拉眼中闪过丝冷光,假笑道,“你是看到我的牛皮靴和服饰有些异族情调吧。” 鱼贩老板摸着八字胡,坏笑道,“我以前当过伯尼萨商队护卫,经常通过乌坎那斯草原,你们那里热情好客,尤其是花账里的漂亮女孩,而且我都会唱很多你们那的歌曲,你想听吗?” 亚赫拉凑近这个高壮的男人,低声道,“歌我不太想听,但就是想知道你们收购这些雪鱼是卖给厄姆尼人,还是巨石城的守军?” “谁都可以,只要出价够高,反正他们都饿得走不动路了,而且港口那些撒不莱梅人也很喜欢!”鱼贩继续油嘴滑舌道,“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买足够的祥珠盖满你全身。” 亚赫拉哈哈大笑,又翻脸冷若冰霜道,“再问你一次,买鱼的价钱给足了吗?” 突然卡玛什冲到两人中间,拉住这名鱼贩的手道,“昆特兄弟,天色已晚,你快带着货物回托拉姆去,咱们以后再叙情谊,今天时间紧迫...紧迫...” 鱼贩昆特看着卡玛什煞白的脸,诧异道,“你这是怎么了...”可话还没说完,亚赫拉已经将鱼骨标枪冷不丁刺了过来,鱼贩昆特机敏地接住标枪道,“好厉害的娘们儿!” 亚赫拉早已按耐不住找茬道,“你居然敢欺诈枯孤岛上的乔玛族人,我要和你决斗。” 佣军出身、混迹港口多年的鱼商昆特冷笑着捋了捋八字胡,挑衅道,“乌坎那斯小妹子,我也正好想运动运动,只不过不知道你输了会给我什么?” 看着脸色煞白的亚赫拉,卡玛什急忙往后退着道,“昆特兄弟,你招惹错人了。” “看来这个女人不简单!”漫不经意的鱼商昆特刚拿起身边把标枪,亚赫拉已经闪到近前,并用匕首压着标枪杆猛推,险些被削断双手的昆特慌忙撒手标枪,倒退几步举着双手道,“我只是开玩笑,可不是来玩命的!”说完求助地望向卡玛什。 亚赫拉却狠狠盯着卡玛什道,“你要敢再说话,连你一起宰了!” 卡玛什急忙躲到远处道,“亚赫拉,昆特也是赫斯的朋友,你这个疯女人简直是个杀人狂。” 亚赫拉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弯刀,向周围的沼泽人道,“咱们不和他们做生意了,宰了他们喂那些发疯的人鱼。” 看到围拢的沼泽人拿起要动手,昆特倒退避让着道,“亚赫拉大人,赫斯与我做生意已经很久了...而且我是用很公道的价格在收购雪鱼。” 邪火冲脑的亚赫拉紧皱眉头,提着弯刀步步逼近道,“你以为价格公道就可以买下一切,你今天走不了了!”说完抬起脸向手握长矛的乔玛族人道,“留下一个白皮人回去传信,其他全杀光,让他们知道要是再来糊弄乔玛家,都得下水喂鱼!” 卡玛什呆若木鸡地看着十几个无处可逃的港口商人,刚准备向坐在不远处岸边发呆的帕图斯求助。 突然有人轻声问道,“昆特兄弟别来无恙!” 卡玛什急忙回身,只见赫斯漫步来到近前冷冷盯着亚赫拉,并从怀中掏出个银耳环塞进她手中道,“还给帕图斯!” 亚赫拉接过银耳环,恶狠狠向昆特道,“算你运气好。”说完气呼呼转身离去。 脸色煞白的昆特忙来到赫斯身边,凑近低声道,“我给你带来了些消息,险些烂在我肚子里...” 枯孤岛芦苇丛的水边,亚赫拉站在呆呆坐在水边的帕图斯身边,叹了口气道,“塔布提的事情不能怪赫斯,只能怪他们跟随摩尔萨又贪图钱财,才命丧那里!”说着将那个银耳环穿在哥哥耳朵上,继续劝道,“咱们大仇已报,过两年就可以回去了。” 帕图斯冷笑一声,空洞地望着湖面那些来来往往舟船道,“他知道他们都会死在沼泽里,都在他计划之内,现在所有的族人都对我恨之入骨,我再也回不去了!” 亚赫拉无奈道,“其实赫斯说过不能急躁,是咱们操之过急!” 帕图斯黯然神伤道,“他还杀了神女,简直是披着人皮的魔鬼,现在又让我成了乌坎那斯铭历上的罪人,我就不应该与他结交,当初我要是死在塔布提,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了!” “慢慢都会过去的!”亚赫拉伸手摸摸哥哥帕图斯消瘦的肩膀,自责沮丧地想要离去,却与卡玛什撞了个满怀,不禁暴怒地薅住这个诗人衣领道,“你这个鬼鬼祟祟的细作,是不是你一直从中作梗?” 卡玛什松了口气,推开亚赫拉的手低声道,“那个水妖好像又回来了,或许是我的幻觉,但我听到了些不好的事情!” 看着卡玛什苍白的的脸色,亚赫拉哼声道,“不要胡说八道,有屁快放!” 卡玛什凑近亚赫拉道,“那个鱼贩子昆特,他非常圆滑,所以同时在给厄姆尼人和巨石城军队提供补给,从中赚取了大笔的钱,而且他还是个情报贩子,他说厄姆尼人的舰队确实发生了内讧,垩德罗本人好像被困在了长滩上,而巨石城也是强弩之末,所以双方为了能立足,正在准备殊死一搏,另外听说巨石城一旦获胜,就要屠杀驱逐所有沼泽人,并且已经组织了支秘密军队!” 亚赫拉质疑地打量着卡玛什道,“万一要是厄姆尼人获胜呢?” 卡玛什压低声音道,“你忘了?垩德罗的弟弟双面斧垩煞桀就是被赫斯所杀,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只是暂时没有点破,到时候和巨石城决出胜负,如果你是垩德罗会怎么办?所以不管输赢,厄姆尼人必定也想让枯孤岛血流成河!” “如果是我也会这样,谁动我的血亲,我就灭他的族!”亚赫拉恨恨道。 卡玛什眨眨眼道,“你明白现在什么状况了吧!我原本还盼着巨石城联手沼泽人打击厄姆尼人,现在看来他们最终都会将矛头指向尹更斯湖,尤其是枯孤岛与乔玛部族。” 亚赫拉抬脸看看忙忙碌碌的乔玛族人,警惕地盯着卡玛什道,“难道赫斯不知道现在的情况,还是你想叛逃?” 卡玛什泄气地摇摇头道,“他是个很善良的...重情重义的朋友,不过大难临头,而且你可能也感觉到了,他在一直克制着那种兽性,暂且用这个词,因为他本身比较凶悍,尤其在争斗的时候,甚至是手段毒辣,但自从塔布提沼泽回来以后,他好像变了个人,我感觉他有点怪怪的,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就像山洪爆发前集聚泥流,四面八法、山沟斜坡七沟八道而来夹杂着碎枝烂叶的泥流,你如果有灵性就能感觉到,脑海中会出现那样的画面。” 亚赫拉抬起下巴,审视着卡玛什的蓝色大眼睛道,“你意思赫斯也要大开杀戒?” 卡玛什抬起手指继续道,“现在的枯孤岛和以前大不一样,你哥哥帕图斯郁郁寡欢,查克达天天在那磨斧头,弄得闪亮照人吹毛即断,阿基里塔斯每天和那些奇怪的红色怪人在湖中游泳嬉戏,其他族人也是变得麻木不堪,但其实都与赫斯保持着距离,你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吧,他忽冷忽热有些生人勿近的感觉,冷森森的,应该是被那些恶魔附体的原因,照这样下去他早晚会失去控制而六亲不认!” 亚赫拉黯然神伤道,“你说的有些道理,就像我跟着他这么久,他对我总是敬而远之!” 卡玛什点点头道,“现在的他越来越捉摸不透,但很多事却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就是但凡悖逆他的人都将身首异处,甚至是跟随他的人,以前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每个人都是精灵,就像这些沼泽人,他们虽然可能不善于表达,却能察觉到那种危机与压抑,但又必须跟着他走,即使很凶险也无法拒绝逃避,就像现在阴云密布的尹更斯湖,枯孤岛的人们看不到岸边的恶战,闻不到战场的血腥,却能察觉到他们不久将参与其中,最后命亡尸烂在那里!” “我看到黑水沼泽的科马恩在陆续派人进驻枯孤岛,我知道他在为开战做准备!”亚赫拉道。 卡玛什点点头道,“还有一船一船运到枯孤岛的乌喉果,椰林营地的达鲁祖不可能短时间烤制那么多出来,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亚赫拉眼珠转转道,“你意思赫斯很早以前就准备要和巨石城开战?” 卡玛什摇摇头低声道,“有可能,他从来没有固定的目标,总是随机而动,而且总是动则下狠手,现在准备让自己的族人咀嚼着乌喉果手持利刃,就是随时准备让他们充当死士,因为他也知道会有场恶战,甚至可能要牺牲掉掉大部分乔玛族人,而且,我还听说查理尼三世公布悬赏,说谁要是能取下垩德罗首级,他将会将伯尼萨帝国的王位让贤,托拉姆港的所有权也拱手相让,查理尼三世把整个艾蒙派缇家族都赌上了,事态很严峻,长滩上的战事要是分出胜负,到时候...” “当我看到几万族人死在塔布提,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谁都别想好。”亚赫拉恶狠狠道,“到时候你会吃乌喉果吗?” 卡玛什一愣,皮笑肉不笑道,“当然不,吃了以后就像行尸走肉,你还记得安卡图丛林遇到的那个罗格族人吗?蹲在木棉树上当刺客那个,查克达和我说的,应该不是虚构,他说那个人被剥了皮还在想着报仇。” 亚赫拉有些走神地回忆片刻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卡玛什脸上肌肉抽搐道,“你明白吗?这是条不归路,而我是个诗人,或者说是个反对任何神教的叛逆宣讲者,就像我义父诺茨拉德,我有自己的使命,就是将所见所闻记录下来抽丝剥茧出真理,我不是勇敢杀敌的战士,更不是杀人不眨眼的佣兵,所以我在思考我的出路,因为有我没我对枯孤岛影响不大,毕竟一个夸夸其谈的诗人弱鸡在战场里就像只跳蚤,哪怕他可以诵读世界上最优美的安魂曲,讲述世界上最无暇的真理,但在现实中却一无是处!”说着卡玛什摸了摸腰间魟皮挎包里装着的书本嘟囔道,“其实我是想保护它们,我的诗歌故事,这是我的心血,要是在战火中被付之一炬,简直比死都难受。” 看着卡玛什惶恐绝望的样子,亚赫拉突然感觉浑身无力地摆摆手道,“不用解释,我知道你想干嘛,去吧,我不会拦着你,你可以搭乘那个鱼贩的船去港口,运气好点可以蒙混出海,或许可以在海上为我们诵读几首安魂曲!”说完起身要走。 卡玛什赶忙上前拦住亚赫拉道,“难道你不想走吗?你的大仇已报,而你哥哥已经因为与赫斯的信仰冲突而忧郁不堪,你应该知道信仰冲突无法弥合,或许你们也可以离开,去撒不莱梅或者弗朗唯群岛,就凭你哥哥帕图斯和查克达的身手,还有你的...你的身手,绝不会沦为奴隶走卒!” “呵呵!”亚赫拉不屑地望着卡玛什道,“你觉得我会临阵脱逃?” “确实恐怖,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没人能活着离开这里,而且我在沼泽人眼里是异族,不管在哪都最容易被先拿来开刀!”卡玛什身体僵直沮丧道。 亚赫拉回过身,望了眼远处湖边依旧发呆的哥哥帕图斯,深深松了口气向卡玛什笑道,“自从我父亲遇害我们兄妹逃到枯孤岛,就没想着要活着离开,祝你一路顺风....... 《荒漠露珠》:命运是过去,憧憬才是未来。 第183章 好友来访 乔玛部族新建的宽敞草屋内,赫斯盘腿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冒着青烟的精致香炉陷入沉思。 突然,草屋门被推开,阿基里塔斯探着脑袋向屋内望望,将只绿羽红背的疣鼻栖鸭伸进草屋道,“你看看这是什么,兄弟你以前最喜欢吃的!” 赫斯从沉思中抬起头,看着那只毛色油亮的疣鼻栖鸭,顿时眉头紧锁又笑道,“现在什么时候,怎么会有这么肥硕的栖鸭,肯定是那些鱼贩从港口弄来的吧!” “哈哈哈,我就说骗不了赫斯!”阿基里塔斯说着将身后的库尔楚拉到自己身前道,“你看我给你带来了谁?” 看着库尔楚有些微胖的脸,赫斯呆愣片刻后起身道,“这不是我许久不见的好兄弟吗?” 阿基里塔斯拉着库尔楚坐到赫斯对面,用鱼骨刀切割着新鲜的雪鱼肉,又蘸上姜汁、盐沫递给赫斯,兴奋拍打着身边的库尔楚道,“赫斯,我就知道阿库只是暂时被他父亲囚禁,肯定会回到咱们身边。” 库尔楚略显尴尬地笑笑道,“现在事关所有部族的生死存亡,所以前段时间我父亲迫于无奈,就演戏给垩德罗看,以至于我不能回枯孤岛。” 赫斯微微点点头道,“你来这里你父亲知道吗?” 库尔楚放下嘴边的雪鱼,微笑道,“他其实也是这个意思,所以表面训斥但偷偷放了我,让我到枯孤岛来看望你,毕竟咱们鲁姆图人是一家,由你当咱们尹更斯湖的大安坦,在真正面对外敌的时候,大家就能摒弃成见、同心同力。” 阿基里塔斯用力拍拍自己肩膀上的宠物章鱼,晃着身子亢奋道,“对,咱们可以干掉巨石城,再干掉厄姆尼人,干掉尹更斯湖周围所有的异族,让咱们以后自由自在!” 赫斯扭脸看着纯真傻乐的阿基里塔斯,又缓缓望向库尔楚道,“我并不想做什么鲁姆图大安坦,只是想保护枯孤岛和乔玛部的族人,所以你们对我都有些误会。” 库尔楚呆愣片刻,忙笑道,“那是当然,你无论何时都在庇护大家,不过就是太过艰辛,就像你身上越来越多的伤疤,其实你只要用一点点...神力,就能击败巨石城和厄姆尼人,一劳永逸!” “对,就像击败那个...什么来着那样,兄弟你可以变成那个大个魔鬼,爪子挥舞就能让千军万马变成灰烬。”阿基里塔斯附和道。 库尔楚也再次劝道,“阿基说得对,兄弟你有神技已经是众所周知,也没什么可以避讳的。” 赫斯轻轻点点头,却有些沮丧道,“可是我试过多次,那些神技也有缺憾!” 阿基里塔斯忙问道,“什么?我都看到了,你的神技简直开天辟地、无人能敌,就连那个厉害的水妖都能被你杀死,不愧是塔布提神柳妖兽之脉!” 库尔楚惊愕地扫了眼洋洋自得的阿基里塔斯,凑近赫斯试探道,“是不是有人传言的那样,神技不可对凡人,也无法对凡人?” 赫斯苦涩一笑道,“就像努努经常说的,先祖不会亲自坐在水边钓鱼,岩壁不会张嘴向人倾诉!” “哎!”阿基里塔斯叹息道,“我就说那么多次了,你从来也没用神技对付过叛徒,原来是对我们这些凡人没用,可惜了,如果可以,咱们早就杀入巨石城,救出了普瑞斯和嘉百丽,这些神技有时候也真是废物。” 库尔楚扫了眼懊恼的阿基里塔斯,拍拍他肩膀道,“没事,在所有族人心中,赫斯是永远的神,即使没有神技他也可以万夫不当!” 阿基里塔斯赞同道,“对,即使不用神技,赫斯打起来也无敌,就像他父亲图塔,而且现在的枯孤岛是伊更斯湖最富有的地方,巨石城都是靠咸干发的财,等那些厄姆尼和巨石城两败俱伤,咱们可以自己卖咸干赚金子。” 赫斯抬起眼皮看看微笑的库尔楚,轻声问道,“赛恩斯怎么样了?” 库尔楚急忙说道,“他还在为白皮人效力,最近也看不到他身影,听说他好像病得很重,凡事都由阿斯图提出面...” 阿基里塔斯插话道,“是啊,我和阿库家前段时间抢占了他们几个渔场,还驱逐了他们的族人,他都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在其他地方捕鱼给白皮人献贡。” 赫斯若无其事道,“看来普卡·康斯提家的渔场也失落了!” 库尔楚眨眨眼道,“普卡和他儿子耿肯索太过执拗,我父亲曾劝过他可以假意投靠厄姆尼人,但他不肯,现在他们家不少族人跟随了我们,他们父子已经不知所踪,估计在战乱中被杀了。” 赫斯赞同地点点头,将碗苦稞茶库放在尔楚示意道,“你继续说,我和阿基很久没有听到外面的消息了。” 库尔楚笑笑道,“现在外面简直天翻地覆,因为湖面水位下降,有厄姆尼军突入登陆了万生神庙后的咸干场军营,并且让巨石城铁甲军损失惨重,所以赛恩斯也可能是怕被当成肉盾而假装病重,现在白皮人也是依靠狼人弓箭手拼命抵抗,神庙那里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咱们的族人都不去北边打渔,因为那里到处是腐烂的浮尸,幸好正是很多鱼洄游的季节,尸体不至于漂到这里;查理尼三世因为和自己他女儿萨如尔争夺皇位激烈火并,患了失心疯不能完全掌管朝政,不过也有传言说是厄姆尼人下毒所致,所以暂时应该是厄姆尼人处于优势。” 赫斯边听边拿起身边的洛兹短剑,轻轻抚摸锋利的剑刃道,“战争就像这把双刃剑,使命就是要让人们流血!” 库尔楚叹气道,“是啊,不过最苦的还是咱们,夹在两个强大的帝国中间,没有开战时是巨石城的苦工奴隶,开战了又成了他们的替死鬼。” 阿基里塔斯突然将拳头砸在地上怒道,“这些该死的巨石城白皮人,平日抢咱们的鱼盐金沙和女人,还管咱们叫翘奇,现在又想让咱们给他们卖命,我要杀光他们。” “呵!”库尔楚嗤笑着瞥了眼阿基里塔斯,端起那碗苦稞茶喝了口道,“就凭你?” 听着库尔楚话语中情不自禁的蔑视,赫斯微微一笑道,“那该凭谁呢?” 木碗后的库尔楚眼珠乱转,又向赫斯讨好道,“还得靠所有族人同舟共济,而且前几天我还去了趟托拉姆港,其实厄姆尼人也大势已去!”说完又开始喝着苦稞茶卖起了关子。 “鹬蚌相争,看来尹更斯湖又要迎来新客人了!”赫斯继续把玩着手中的洛兹短剑道。 库尔楚掩饰着惊讶笑道,“还是赫斯耳目众多有远见,其实厄姆尼人现在已经失去了对托拉姆港的控制,那里由撒不莱梅和其他几家联军多方共管!” “有屁快放!”阿基里塔斯不耐烦地瞪了眼库尔楚道,“你没听过吗?说话半截死得快!” 库尔楚眼角划过丝厌恶,压低声音向赫斯道,“听港口的朋友说,厄姆尼人运输船队因为在海上遭遇风暴而吃了败仗,起先是撒不莱梅、伊布塔姆和弗朗唯海盗的联合舰队袭击了厄姆尼人的船队,现在厄姆尼人在湖面的军舰爆发了起义,说是要推翻垩德罗迎接真正的坦霜王子归政,所以现在的厄姆尼港口已经被撒不莱梅联军抢占,那个垩德罗算是被彻底困在了尹更斯湖,所以我父亲有个计划,也想让你参与,或者至少能得到你的帮助!” 阿基里塔斯瞪大眼睛插话道,“我父亲说以前的坦霜人很慷慨,还被白皮人雇来经营港口,而且对咱们族人很友善!” 库尔楚点点头道,“厄姆尼人其实就是坦霜人,换了个主子国号而已,所以他们现在因为压力而内讧了!” “那你们有什么打算?”赫斯若无其事道。 库尔楚自信地笑笑道,“其实也很简单,如果巨石城能再扛些日子的话,垩德罗必定会战败,因为毕竟巨石城的白皮人与撒不莱梅、伊布塔姆同宗同源话语相通,他们可能或者已经结成了联盟,所以这场战争结束以后,那些疲惫不堪的厄姆尼人势必会带着他们的新主子回去养伤,将来还是由白皮人强者统治尹更斯,不管是撒不莱梅派来的或者其他白皮人领主,咱们只需要选对靠山,将来就会顺风顺水,但必须灵活应对,做出些行动对将来的新领主表示诚意,也给他们看看咱们的厉害。” 赫斯将洛兹短剑摆开,看着上面流动的波纹和自己被划破指头道,“垩德罗肯定想不到他会被自己人推倒,就像人在大意之下弄伤自己的手足,而且听你的意思是想借机参战,不过...我还是只想在枯孤岛上照顾好族人。” 阿基里塔斯机灵道,“我也觉得现在是个好机会,毕竟他们已经打得两败俱伤,也许咱们可以捡便宜。” 好像听出赫斯晦意的库尔楚强忍尴尬,继续劝道,“咱们三个是沼泽地最好的朋友,生死与共十几年的兄弟,风雨同舟,尹更斯湖将来就是咱们的天下,所以最好能行动一致,哪怕一点点的解囊相助,也可能会让咱们鲁姆图获得大胜。” 阿基里塔斯搂搂库尔楚肩膀兴奋道,“对,就像咱们的父亲原来追随赫斯的父亲图塔那样。” 赫斯将短剑插在地上,脸上划过丝沮丧道,“深厚的情谊?很多人因跟随我而给自己带来凶险,拉特达、托阿鲁很多好兄弟都已经战死,而其他人也开始远离我.....以至于我想离群索居,只是时候未到,所以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帮助你们父子?” 突然,亚赫拉猛推栅栏门而入,但看到赫斯冷冷的脸,勉强收住怒气,盯着库尔楚指桑骂槐道,“还有脸说什么兄弟情,叛徒早晚会付出代价。” 赫斯眉宇闪过丝痛苦,低头道,“也许你应该多听听我们的叙旧。” 亚赫拉冷笑着站在库尔楚对面道,“最好这些叙旧有说服力,否则当心丢了脑袋,现在的枯孤岛可不比从前。” 库尔楚脸上闪过丝惶恐,却又绵里带针道,“是啊,不比从前了,不过现在枯孤岛上的人虽然也不少,但毕竟很多都是投奔而来,并非乔玛部族本族,所以赫斯应该多加防范。” “你!”亚赫拉勃然大怒而起。 赫斯抬脸瞪退亚赫拉,仿佛自言自语道,“我族人里的亲信大部分亡故,现在居然是达姆度和小墨西这两个孩子为我守夜,来投奔的人也是为了求生,犹如群鱼,暂时合聚,但其实各自忙顾,所以能整召出去征战几乎是痴人说梦,所以除了派族人去参战,其他事情我都会尽力而为。” 阿基里塔斯笑道,“谁还能伤害了你?而且枯孤岛上还有三四千勇士,随便也能挑出几个好手,要实在不行,我将我家那些能打的勇士都带来,还有库尔楚家的,他家也有很多好手,这些人都可以帮你。”说完乐呵呵看了眼皱眉走神的库尔楚。 库尔楚晃过神赞同道,“确实如此,来这里的都是逃避之人,遇到血战,恐怕会再次躲闪。” 赫斯盯着面前的洛兹短剑,苦笑道,“二十年前我父亲图塔因反抗巨石城而战死,整个乔玛部族被清洗杀戮,只剩下几十个老弱妇孺,都是在你们众部族的荫庇下才残衍至今,所以既然你们想要去做自己的事情,那我就倾囊相助,有什么其他需要尽管张口。” 库尔楚额头渗汗,顿了顿勉强笑道,“赫斯,虽然咱们鲁姆图已经集结了好几万人准备对付异族,但却褚衣为甲、鱼骨为刃,如果上阵必遭屠杀。” 赫斯眉头紧皱,思索片刻道,“确实如此,除了上次送给你们的那些厄姆尼刀枪,我这里还有些遗留,不知道你们是否需要?” 库尔楚压抑着心中的狂喜,但情不自禁用手挫着腿道,“那是厄姆尼人给你的礼物,我们怎么能夺人所爱!” 赫斯给自己的木碗倒满了苦稞茶,轻轻端起抿了抿道,“都可以,就像上次在清泉口,你们拿走那些刀矛我也是心甘情愿!” 库尔楚惊喜地伸手拍拍了拍赫斯肩膀道,“兄弟果然血肉相连,那我待会儿就把这些武器都带回去,让族人们上阵杀敌,用完就归还于你!” 赫斯点点头,伸手向门外的族人道,“带普帕姆族人去拿那些弯刀长矛,另外还有投枪他们上次忘了拿,也让他们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亚赫拉厌恶地瞥了眼陷入淫思恍惚的库尔楚,急切地向赫斯旁敲侧击道,“人不能太过老实,否则就会像我们那儿的牛羊,咩咩叫着成了祭品,愚蠢等同于罪有应得。” 毫不理睬亚赫拉的赫斯扭过脸,望着走神的库尔楚道,“感谢兄弟你能来看我,我也不知道未来该如何回馈你的兄弟情谊。” 库尔楚哈哈大笑,又瞟了眼地上的洛兹短剑道,“说实话,其实我还真想再...借你点东西!” 赫斯诚恳地点点头道,“还想要什么?兄弟尽管开口!” 库尔楚佯装嬉皮笑脸指了指洛兹短剑道,“你这把剑实在漂亮,我想用几天,挂在腰上在部落里抖抖威风!” “哈哈哈!”阿基里塔斯笑着笑着突然紧绷脸色道,“我也觉得赫斯这把剑漂亮,不过这可是帕图斯送给赫斯的,你要是借走不还怎么办?” “不不不!”库尔楚摆手道,“就几天,把玩把玩后送回枯孤岛!” “你要回去?”阿基里塔斯诧异道。 库尔楚站起身道,“是的,我需要再去和部族头人们商议下一步对策,免得到时候咱们乱了阵脚!” “那你带上它!”赫斯将洛兹短剑平举到库尔楚面前道,“不过要当心,这把剑非常锋利!” 看着那把波纹流动、寒光四射的洛兹短剑,库尔楚欣喜若狂却又佯装诧异道,“我只是开个玩笑!” “带上吧,我等你带着它回来!”赫斯执意道。 “你把我哥哥赠予你的稀世宝剑给他?”被冷落的亚赫拉脸色铁青道。 阿基里塔斯将肩头的辫子甩到身后,嬉笑揶揄道,“你哥哥帕图斯难不成还想要回去!”说完跟着赫斯将库尔楚送出草屋。 亚赫拉快步紧跟而出,望着赫斯背影道,“果然如卡玛什所说,你们自作自受!”说着愤然离去。 看着亚赫拉头也不回的模样,库尔楚难以掩饰得意道,“还是咱们兄弟亲近!”说着迈步来到岸边准备上船离去,却又偷偷偷偷瞟了眼不远处几个眉角有菱形刺青、正佯装卸货的陌生沼泽人...... 《虚伪的荣耀》:好人总被恶狗伤,人吃肉来狗喝汤。 第184章 紧绷的弦 微风吹过枯孤岛小山丘上,山顶的赫斯望着缓缓升起的太阳,犹豫片刻后回头向乔玛努努道,“您让我来这里是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乔玛努努眯眼遥望着被晨阳映照出金色波痕的尹更斯湖,轻轻叹息道,“多么好的尹更斯湖,多么好的地方,为什么要你死我活?是捕获的鱼儿不够丰盈?还是人们的欲壑难平?” 赫斯苦笑一声道,“或许都不是,被人索要什么我总会尽其所能,但有些人却向我强索不属于我的东西,人可以没有一切,但不能没有公道,即使死亡也是公允而非私夺!” 看着用手不停摸索洛兹剑鞘的赫斯,乔马努努哀叹道,“我曾经为你不够英武远谋而焦虑,又因为你阴鸷狠戾而担忧,就像你腰间的那把剑,默默无声却沾血无数,我想怪它断送了别人的性命,现在却又担忧你失去它后如何防身!” 赫斯低头看看空荡荡黑灰蟒皮剑鞘,欲言又止道,“既然他们想要,我岂能阻止得了?” 乔玛努努望着胸口不停起伏的赫斯,又心疼道,“我知道你有难处,而且心系族人想让他们避祸免灾,但卡萨和杜布拉克得寸进尺,在塔布提向你索要刀矛,现在又让他儿子来向你索要佩剑,这分明就是想要拔出你的尖牙和利爪,就连我这个半枯老人也觉得心惊胆战,何况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之时,他们可能随时变成嗜血禽兽,稍有不慎乔玛部族将弦绷木裂,到最后只怕你也......” 赫斯晃晃耷拉着的脑袋,轻声道,“毕竟都是鲁姆图人,而且已经成为巨石城与厄姆尼人的眼中钉,既然他们悍不畏死,我也会尽全力帮助他们,免得咱们乔玛部族,甚至是整个鲁姆图将被屠杀殆尽或卖到海外为奴!” 乔玛努努疑惑道,“他们是野兽互相撕咬,既然已经给了他们想要的,我们为何不早点躲避,黑水沼泽那么广大,他们的头人科马恩对你又俯首帖耳,不要说乔玛部族,就是整个鲁姆图族去也能安身避难,等风平浪静后也可返回尹更斯湖,免得这些恶兽心生邪念。” 赫斯望着期待自己退让的祖母,苦笑道,“以前我听到您的《沼泽悲歌》,原以为是因为对巨石城的憎恨,现在才明白,那也是为了安身立命!” 乔玛努努叹息道,“我儿啊,你终于明白了我的心意,如若不是当初日夜吟唱《沼泽悲歌》,咱们早已葬身鱼腹,有哪个部族的眼里会容得下咱们!” “没有敬畏之心,卑劣会像野草般丛生,早就应该把他们彻底杀服,让乔玛部族的威名在尹更斯湖上久久回荡!”不远处的亚赫拉突然咬牙切齿道。 看着祥珠翠玉叮当的这个乌坎那斯冷艳女人,乔玛努努将她唤到身边道,“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但太过爆裂急躁会招致祸患,他们的心就像无形的刀,柔化是水折损是刃!” 亚赫拉恭顺地搀扶着乔玛努努道,“您的话我记在心里,但如果有人敢对乔玛部族不敬,我定将他们开膛破肚!” 乔玛努努无奈苦笑,又向遥望部落的赫斯道,“我儿,族人们在不停磨着刀刃,我还看到他们在不停擦拭矛尖,我带你来这丘顶,是为了看杀戮再起的征兆,免得那吟唱的悲歌将族人们送上绝路。” 赫斯·乔马道,“努努!我的祖母,浅水游鱼的头顶总会出现鸮鹰,既然猛禽不会失去耐心,猎物又岂能愚浮躁心! 乔马努努道,“你的族人衣不蔽体,敌人方阵铁甲长弓,还有恶贼在身边觊觎,如若与他们对阵,必会昨日场景再现,你让我如何不心疼?更何况你秉性如你父亲,血染瞳仁之时,我怕你也要以命明志!”说着开始轻声抽泣。 赫斯走近抽泣失声的祖母安慰道,“您放心,我已经明了先祖‘婴钓长鳟’的佑铭,既然退无可退、逃无可逃,拼死一搏或许还有生机。” 乔马努努怒道,“是波撒硫迷失了你的心智,还是沙美拉怂恿了你的愚蠢,没有雨露润泽,长滩干如龟背、沙土迷尘,族人哪里来的绝地反攻?不过是杀戮醺心的红色诡影。” 赫斯·乔马毅然道,“禽爪之利,切入肌肤、勾骨断筋,如果您能继续谣唱《沼泽悲歌》,唤醒几千乔玛族人舍肉图存,也许可换来尹更斯百年平安,望您以威望召唤族人们的守护之心! 乔马努努道,“你比你父亲还要铁石心肠,他都是征战围困巨石城,何曾像你这样,开始便要同归于尽,这些日子,血染尹更斯湖岸骇骨惊髓,你却躲闪不做头人,还首掘尽享金河,让尹更斯所有鲁姆图人对你积仇续恨,现在他们如何会跟随你踏入刀山剑林去寻死?” 赫斯·乔马道,“长滩要被尸骸填满,枯孤岛可能也要枯骨遍地,我现在需要您的歌声,否则我将真的要背负杀戮之名!无论如何,请您用歌谣鼓起族人们的心,我以赴死之心恳请您!” 看着赫斯决绝的样子,乔马努努心灰意冷,突然又精神恍惚地将手伸向尹更斯湖道:“赴死之心?你看,沼泽人在溃退,在包围砍杀中他们哀嚎不停,安静!安静!风里带来了水声......!我儿快看,快看,潮涌,潮涌,淹没了草坪,族人在反攻,铁甲军和骑兵,散退中弥散着惶恐!我儿不要发抖,祖母在,擦干你汗水浸透的胸襟,让三个魔头侵浸你的魂!冷酷无情让敌人恐慌......你会赢,比你父还震撼人心,尽管我耳中都是哀鸣,聒噪比过水妖的笑声,那战场上的恐惧和伤痛,无法掩饰你爱人之心,只想把它们降到最轻......最轻......你现在的眼神,比那湖水都更血腥!但我愿意接受那命运的顺从,无论输赢,无论将来遍地雪与冰! 看着跪拜在祖母面前抽泣的赫斯,亚赫拉无奈搀扶着神志不清的乔玛努努向山下而去。 赫斯失神地呆在原地,望着红色晨光下越走越远的乔玛努努,一股晨风吹来将地面的绿茶吹得随风摆动,突然,有人站在不远处道,“我伟大的朋友,你为什么在风中瑟瑟发抖?是湖风太冷?还是因为即将鲜血沾满双手,不不不,应该是即将血洗整个世界,不过也无所谓,我在梦中都能将裤子尿湿,可能这种煎熬,终究会让疲惫战胜恐惧。” 赫斯缓缓起身,头也不回道,“诗人,你怎么来了?” 卡玛什走上前,唉声叹气道,“说实话,我非常忧虑,彻夜难眠那种,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善于吟诗咏赋的才子变得吞吞吐吐!”赫斯面带微笑地回过头,但又疑惑道,“你也觉得我会死?不过你知道很多他们不知道的东西!” 卡玛什道,“什么?你变成恶魔的样子?挥动那燃着烈火的铁链将恐惧逃避的士兵变成灰烬,一个不剩?这在我梦里经常出现,但我总觉得这不会发生,而且有很多比你强大的东西,凡我所见,每次你都算是侥幸逃生,并非主宰般的大杀四方,这很有意思,别人眼中的恶魔却也是步履薄冰,所以我都把它写了下来,记录在了我的羊皮书上,而且是不会被水泡散墨那种,我现在最担心它在战火中烧成灰烬。” 赫斯浑身放松地盘腿坐在地上,眯眼望着脸色蜡黄、浑身不自在的卡玛什道,“我祖母苦劝我是因为她担忧我的安危,那你呢?是担心看到巨石城同族在战事中覆没?” 卡玛什坐在赫斯对面呵呵干笑道,“怎么可能,我感觉你们顶多是打个平手,他们经过厄姆尼人的围攻实力大减,而鲁姆图人现在其实也算人心涣散,毕竟经历了而且正在经历残酷的内斗,比如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的父亲一直居心叵测!” 赫斯打趣地看了看卡玛什微微发抖的腿道,“你也经历了很多次征战,而且来自巨石城,即使不会习以为常也应该能接受这些事情!” “对,你们白皮人心眼最坏,最工于心计哩!”赫斯身后突然探出波潵琉游魂的脑袋坏笑道。 “是你?”卡玛什惊愕地望着波潵琉游魂,又缓了缓心神后向赫斯怯懦道,“还真是如我所料,或许梦幻就是现实...所以这两天我在一直在反思,从补给车队遇到红色军团藏在马车下,后来在马骨坡躲在你们身后,最近湖面海战是被达布其一脚踹下‘郁金香号’,严格来说,每次我都算是逃兵,其实也是因为大家都知道我几乎没有战斗力,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毕竟现在的我们对于将来就像梦幻......”说着揉了揉眼后,再次瞟了眼波潵琉游魂。 赫斯不禁失神笑道,“咱们是兄弟,就像库尔楚那样,你可以直说,想要什么。” 皮笑肉不笑卡玛什眨眨眼,神色紧张试探道,“你能把我除名吗?就是不要让我去参加战斗,即使是最困难的时候!我知道这里也会卷入战火!” 赫斯思考片刻后道,“你不用参战!” “真...的?”卡玛什探了探身子疑惑道,“但达姆度和我说所有比他高的男人都得拿起刀枪!” 赫斯再次摇摇头道,“不用,即使无奈拿起刀枪,我也只会征召鲁姆图人,最多也是黑水沼泽的盟友,毕竟你是客人!” 卡玛什深深哦了声,不住点头道,“听着有些道理,那我就负责给你们写鼓舞士气的赞歌,虽然我很反感打仗,不过每个保家卫国的勇士都值得赞美,这里没有什么立场,只是赞美勇气!” 赫斯微微点头,起身拍拍卡玛什肩膀道,“在枯孤岛你是自由的!” 卡玛什回味着赫斯的话,松了口气道,“我要是像父亲诺茨拉德那样能打就一定会参战,他曾经连续摔倒过布雷?考尔好几次,可惜我只是他的义子,没有能承袭他的武艺血统!” 赫斯笑道,“就像他在《道德与国度》里说的‘超高的技艺应该带来美好,而不是伤害’,你有你的过人之处,尽管去书写记录美好就行,这些无法避免的丑恶杀戮由我们来!”说着微微点头。 卡玛什继续唠叨道,“我要是有其他想法你也不会怪罪吧,你说过我是自由的,其实你能理解我,我是真的...” 而赫斯?乔玛却心神不宁,踩着过膝的野草快步离去,消失在了山坡下。 《虚伪的荣耀》:盔甲犹如铺着安慰草的陷阱,只会激发无尽的妄想与仇恨,带来无尽的残忍与死亡! 第185章 乌萨塔姆的告诫 暮色轮罩着尹更斯湖面孤零零的枯孤岛,祭拜完先祖石的赫斯刚回到自己草屋边,却发现傍晚夜幕下几个戴着斗篷帽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 还没等赫斯张口询问,穿着宽松亚麻水手服的萨尔巴尼摘下斗篷帽道,“兄弟好久不见!” 看着萨尔巴尼那有些忧郁伤感的淡蓝眼睛,赫斯苦笑道,“枯孤岛走了个唠叨诗人,又来了位惆怅歌者!” 萨尔巴笑道,“歌者?” 赫斯摆手将萨尔巴尼让进先祖石草屋,盘腿坐对面道,“坦霜人能歌善舞是刻在骨子里的事。” 萨尔巴尼抿了抿嘴角的八字胡笑道,“怪不得咱们父辈很投缘,交谈也是那么舒适。” 赫斯身形放松地垂肩抬头道,“看来你回家的日子也近在眼前!” 萨尔巴尼微皱眉头,面带笑容畅想般眼睛放空道,“前几天终于想办法把桑潘和我妻子送出了海外!这样我就能放开手脚干了,二十多年,我从来没想到会有今天。” 赫斯伸手从筐中拿出荸荠,用鱼骨刀剥好裹上片鱼肉递给萨尔巴尼道,“你尝尝,味道不错!” 萨尔巴尼接过放入口中轻轻咀嚼,慢慢品味着道,“这样的味道很熟悉。” 赫斯笑笑道,“你在托拉姆港应该尝过,鱼贩们带着雪鱼到处贩卖。” 萨尔巴尼摇摇头道,“不一样,即刻新鲜的味道只有家里才能有,而鱼贩那些虽然靠盐沫遮挡朽败的气息,但口齿的余味大不相同,不过人总得学会接受,毕竟很多事情无法改变!” 赫斯眉头微皱,抬起脸道,“兄弟有话可以直说,如果我能办到将全力而为。” 萨尔巴尼犹豫片刻,向草屋外摆摆手将名中年男人唤入草屋道,“这是我父亲以前最忠诚的侍卫,这次我全靠他的支持,但他也为因此而遇到些棘手的事情,虽然感觉已经无可救药,但还是想来听听你的建议。” 满脸络腮胡、左眼缠着绷带的男人轻轻摘下斗篷帽,将手伸在胸前微微弯腰行礼道,“尊敬的大首领您好,我叫督卜曼,是坦霜帝国浮衍部掌军!” 赫斯用火签点燃那盏小小的油灯,在昏黄灯光下打量着这个面容宽厚、右眼受伤的男人,疑惑道,“浮衍军,从清泉口登陆攻入万生神庙的那支厄姆尼军团?” 萨尔巴尼拍拍督卜曼肩膀让其坐在自己身旁,回头向赫斯道,“对,在我们坦霜帝国,浮衍和罗酆是最彪悍善战的两个部族,去年你带族人击败的红衣军团中就有很多罗酆族士兵,现在督卜曼将军已经回到我们掣珊家族,并说服了湖面部分厄姆尼海军倒戈了垩德罗。” 赫斯道,“我前些日子听说了此事,不过红衣军团是巨石城铁甲军所败,我只是从中侥幸逃生!” 萨尔巴尼道,“兄弟不用避讳,征战中各为其主,不过我与浮衍部族也很有渊源,家父波阿力花便来自那里,打铁奴之地。” 赫斯点点头道,“既然都是自家人,我更当不遗余力!” 萨尔巴尼叹道,“前些日子他被派往突入清泉口,但是将自己的独子质押给了攸丘·克劳兹和安克缇·仑尼,现在我们想将孩子救出来,但你也知道现在的局势。” 赫斯眉头紧锁,思索片刻道,“确实棘手,稍有不慎将事与愿违!” 萨尔巴尼点点头道,“战事胶着且激烈,想渔翁得利的攸丘·克劳兹和安克缇·仑尼现在如惊弓之鸟,进入卢卡斯森林的三万厄姆尼步兵几乎全军覆没、四万乌坎那斯骑兵丧命塔布提沼泽,他们都看在眼里,这让他们两个愈加敏感,他们深知自己一旦失败将必死无疑,但咱们现在也时间紧迫,他们也应该会得知督卜曼将军叛离垩德罗,稍有迟疑,人质将马上会被处决,而长滩大战可能一触即发,如果垩德罗战败,人质更是会被处死,而且照现在的形式,垩德罗必败无疑!不过我倒是想试着假借巨石城名义去清泉口,或许有机会救出孩子,毕竟他们还没有和巨石城彻底撕破脸,或者说他还有被巨石城利用的价值,且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我这个副指挥使的真实身份。” 赫斯苦笑着摇摇头道,“你去了必死无疑,既然攸丘·克劳兹和安克缇·仑尼能在清泉口蛰伏到现在,这样的伎俩会被识破,而且你死了对他们百利无一害,现在百弦紧绷,一弹即断!” 听着赫斯与萨尔巴尼的对话,脸色苍白的督卜曼勉强笑道,“我将儿子质押在那里本就是不义之举,救不出也没有干系,算我向逝去的波阿力花先主谢罪。”说着俯身趴在地上。 萨尔巴尼慢慢搀扶起这个饱经沧桑的男人道,“您也不必太过介意往事,而且泰马尔已经将原委告知了我,是你们忍辱负重!” 看着情深义重的主仆二人,赫斯眉头紧锁道,“我倒是有些狼人朋友离他们很近,也对他们有足够的威胁,但他们现在与攸丘·克劳兹和安克缇·仑尼势如水火,强抢不行也无法施压讨要,并且如你所说,他们两个人心在哽嗓,只要察觉到有人想抢夺人质,必下毒手,实在不行我亲自去一趟,或许还有机会!” “你去了又能做什么?”突然草屋外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传来。 萨尔巴尼警惕地扭过脸,盯着漆黑夜色下那个模糊的身影。 赫斯慢慢站起身道,“您...回来了?” “我听到了族人们的哭泣,闻到了尹更斯随风飘到天边的哀伤!”草屋外的人说着迈步走进屋内。 萨尔巴尼惊愕地抬起头,望着这个手拄布满棘刺弯曲手杖、身穿一块块各种兽皮拼接破旧斗篷,头戴喜鹊巢般破旧木棍檐帽,帽檐前晃荡皮布条遮脸的高大驼背老人,又忙微微点头行礼,却不再敢直视。 而这个尽管驼背但还是头挨草屋顶的高大老人歪歪脸,喉咙带笑地坐到三人对面,并用檐帽皮布条下幽蓝眼睛打量着萨尔巴尼和督卜曼道,“这两位罔荼的客人,请不要介意我贸然来访打扰你们!” 萨尔巴尼忙再次低头行礼道,“不敢,能聆听前辈的教导是我们的荣幸!” 乌萨塔姆再次轻轻点头,并挥手将萨尔巴尼和督卜曼定在原地,又扭脸望着赫斯道,“时不可待,卢卡斯森林的血已经快要流干,紧接着就是尹更斯,最终以往的事情将彻底翻覆后进入他境,而他应该也早已好做了捂杀的准备,情况会比之前困难数倍,前段时间我已将他的真实告知于你,而且你也知道自己无法成为达坦洛,如果强求只会毁灭所有,包括你自己,所以现在就要下定决心,调整好应对的方向!” 赫斯顿时神情沮丧道,“您的告诫我已经开始明了,这次想必也是听闻最近的大战才归来,但可能还需要些时日来做准备,否则......” 听到赫斯欲言又止,乌萨塔姆昂起头静静等待片刻道,“那个主谋已经决意孤注一掷,踏入他境开启了全力,所以即使咱们踏入正确路径,也可能会因为分毫之差而功败垂成,如果现在还有犹豫之心,更会如海底捞针,必须在进入圣殿之前做你该做之事,他用血来让人就范,那就给他更多的血;他要用铁来让人驯服,就给他更多的铁,他想要所有人成为他自己,那你就成为他自己,你明白吗,起初决意之时,你已经成为最真诚的献祭,毫无退路!” 赫斯仍旧犹豫道,“我自己在所不惜,可是...” 乌萨塔姆呵笑道,“既然结局都一样,而且只此一途,又何必拖沓而自寻其辱,更何况现在是快一步便胜半子,唯有靠这灵动节点之力才能打破他的罗网,而这正是你所特有,唯独你有机会把他消除,所以要倾尽全力,想法设法进入像归峡谷,越快越好,到时候让他措手不及,直捣黄龙,非常之事必须用非常之法!” “像归峡谷...”赫斯面露愁楚,又望着草屋外道,“先让他们过完这几天的渔兰节,或许这是我与他们最后的日子!” “誓死之心!”乌萨塔姆突然伸出枯骨般的指头,死死盯着赫斯道,“只有抱着誓死之心才能有涤荡圣殿的机会,否则它的大门将永久关闭!” 赫斯勉强点点头道,“我可以承受,希望族人们也能熬过这一关!” “只有窒息才能呼吸,人所在意之事,只不过是烟云虚无,但也只是这样的念,才有缤纷的存在!”乌萨塔姆说着指头微弹而出个小亮点,随即小亮点慢慢升到众人头顶突然散开,将草屋照得亮如白昼,又突然散射而去,将漆黑的天空点缀上了无以计数的颗颗繁星。 而被催眠静止的萨尔巴尼和督卜曼突然缓过神,透过乌萨塔姆檐帽皮布条,看到了他长满横七竖八尖牙的嘴和骨肉相间的恐怖兽脸,顿时低头不敢言语。 而乌萨塔姆缓缓站起身道,“我已解决了你们的那些小烦忧,不要再被分心,放手去干吧!”说着转身消失在草屋外,同时草屋外走进个圆形头巾上缀满宝石的漂亮坦霜小男孩,惊呆的督卜曼一把搂住失而复得的儿子泪流不止。 萨尔巴尼从草屋门望着消失在夜幕中的乌萨塔姆,向赫斯道,“兄弟,我就知道来找你是对的!” “当然!他可是死亡星神附体,老乌萨也得给几分面子,否则怎么能对得起诸神送葬者这个称谓!”垩煞桀游魂忽然从赫斯肩头飘出,抬手接着还在散落的星尘道,“老乌萨还真有两下子,指甲缝居然能装下这东西!” 望着兽面容毁的垩煞桀游魂,萨尔巴尼惊愕道,“这就是他们说的...赫斯兄弟背后的精灵吧?” 听着萨尔巴尼的话,垩煞桀游魂冷嘲道,“坦霜男子也真是善于甜言蜜语哩!” 赫斯瞪目将垩煞桀游魂逼回体内,向萨尔巴尼解释道,“小把戏而已,很多卖艺人都会的幻术!” 垩煞桀游魂却又探出头,阴冷地盯着萨尔巴尼道,“他是个会飞镰刀的卖艺人,尤其看到亲如家人的好兄弟就想卖弄卖弄!”说着转了转手中的双面斧。 看到垩煞桀游魂心中泛起恶意,赫斯忙向萨尔巴尼道,“兄弟你先回去,咱们按照事先约定行事!” 看着萨尔巴尼和督卜曼不停行礼退出草屋,垩煞桀游魂飘到半空威胁道,“听说有人管他叫‘过山峰’,不过要是....” 可还没等垩煞桀游魂说完,赫斯突然双眼泛着红光道,“如果咱们能相安无事,或许我在销蚀你之前将你释放,但你要想越界,不要怪我让你永无还魂之地!” “囚主,销蚀了他算哩,他一直对你怀恨在心!”波潵琉游魂从赫斯身后探出脑袋道,“而且这个愣头青早晚会坏事!” 垩煞桀游魂猛地窜回赫斯体内,扑向波潵琉游魂道,“海鬼,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枯孤岛不远处的湖面上,在薄雾中拼命划船的卡玛什停下手中的船桨,回头望着枯孤岛懊丧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叫枯孤岛了!” 坐在船头的帕图斯垂头丧气道,“哪里都是枯孤!” “也许我不应该偷偷溜走。”卡玛什颓然道,“至少应该留封书信!” “岛上的人都知道你要走,这艘船就是他们给你留的!”帕图斯空洞地望着迷雾道。 “什么?都知道我要走?”卡玛什轻轻划动船桨疑惑道。 帕图斯点点头道,“小达姆度听到了你和亚赫拉的话,所以大家都知道了!” “这个该死的小东西,总是鬼鬼祟祟藏在草丛里偷听!”卡玛什用力拍打着船舷,又突然盯着帕图斯后背道,“那你为什么要离开?难道不担心你妹妹和查克达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我连自己的都掌控不了!”帕图斯将脸埋在两腿间低声道,随即陷入沉默。 卡玛什不时回头张望着枯孤岛絮叨道,“哎,其实赫斯挺好,就是经常被恶鬼纠缠,怕是哪一天要失去理智,到时候我这个外族肯定会浮尸水面,到时候估计都没人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干过些什么?不知道我写得诗歌,最起码我得将这些都写下来,再加上我以前那些箴言,当然不能和虔世会的一样,他们那是教条,我是醍醐灌顶,灵光一现,就像晴天的闪电从天空划过,给人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这是一种美,你也知道,美德美德,是美在前德在后,这才应该是哲学的真谛,无美不成哲,但这并不是所有人能理解的,从深层次的意义上来讲,是因美好而必要,或者是因为存在所以必须美好....” “咣!”不停唠叨的卡玛什因小船碰撞而突然身体前倾,不禁警惕手抓挎包抬起头,这才发现大雾弥漫湖面上,自己的小舟撞上了个黑色的东西,于是拔出腰间那把削笔的铜柄小刀道,“是不是那个该死的水妖不想让我离开?” “嗨,诗人,你为什么要拿把牙签?”突然大雾中传来个有些耳熟的声音。 卡玛什呲溜躲到帕图斯身后,向大雾中举起小刀道,“我们是逃难的人,船上没钱也没女人!” 突然,有人轻盈地跳上小船,一把抢过卡玛什的小刀道,“你除了写作还接雕刻活儿?” 躲在帕图斯背后的卡玛什慢慢探出头,只见雾气消散中出现了张白皙的脸庞,看着他那黑色卷曲的头发小胡子,又看看他那高高鼻梁和有些凹陷的冷峻眼睛,卡玛什脱口而出道,“萨尔巴尼?” 穿着浅黄色宽松亚麻衫的萨尔巴尼将小刀还给卡玛什,笑着道,“一个游吟诗人和个乌坎那斯战士,在尹更斯湖上闲情逸致荡舟?” 卡玛什松了口气,盘腿坐下道,“你可别取笑我了,我还盘算着想怎么样才能找你帮个忙呢?” 萨尔巴尼悠闲地坐在卡玛什对面,挖苦道,“找我帮忙?我还记得有个人写过首小诗叫《母鸡和她的十二个蛋—-论十二圣徒的来由》!” “哈哈!”卡玛什干笑着道,“但那会儿你们游行的时候,穿着确实滑稽,而且你最后用肘击把我打得鼻血横流。” 胳膊搭在膝盖上的萨尔巴尼噗嗤乐道,“其实他们当时想要把你吊死在城门上,我揍你两拳给了修士们个台阶,才保住你一命,否则就是查理尼三世也没法给你说情!” 卡玛什眨眨右眼道,“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所以才想着你或许能帮我搭艘商船出海。” 听到卡玛什要离开,萨尔巴尼疑惑道,“你不是枯孤岛的智囊吗?赫斯·乔玛的左膀右臂,众所周知!” 卡玛什忙猛摇脑袋道,“不不不,我只是到处浪荡的游吟诗人,和枯孤岛没有任何关系,也不认识什么赫斯·乔玛。” 萨尔巴尼撇撇嘴道,“好吧,但现在兵荒马乱,乱跑要是被抓住会当成奸细砍头,或者被掠为奴隶售卖,尤其是口袋空空的人,所以你确定要去托拉姆港?” 卡玛什犹豫片刻道,“那我该去哪?你那儿不是有很多熟人吗?毕竟你当港督那么多年!” “今夕不同往日!”萨尔巴尼无奈从怀中掏出个铜牌道,“为了能保全你这个人间碎碎念,拿着这张使节符,要是遇到巨石城的人或者其他人应该管用,但要是遇到厄姆尼人,你就悄悄说‘忒术穆阿’,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能避祸!” 卡玛什接过那个系着红带子的铜符,略加思索后道,“我略懂坦霜语,这个‘忒术穆阿’就是坦霜万岁的意思,但现在可是厄姆尼王朝!” 萨尔巴尼伸出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并从身后大雾中接过个皮袋扔到卡玛什小船上道,“这里面有些食物和金币,祝你旅途愉快!”说着转身离去。 卡玛什用手挥舞着扫去眼前的大雾,这才发现几百艘厄姆尼战舰从身边而过,始终低头沉默的帕图斯扭过脸嘟囔道,“他们这是要去枯孤岛?” 卡玛什眼眶红润道,“萨尔巴尼也成了变节者,这一层又一层的,我早听说他要清洗所有沼泽人,枯孤岛估计要寸草不生了!”说着又看看怀中那个使者铜符,摇起船桨,继续猜测着方向朝着托拉姆港而去...... 《沼泽悲歌》:风带走我的心声,却送不到你耳中。 第186章 皇婿的盘算 “你看到那儿!”长滩边砍伐森林后开辟出的军营前,身上盔甲闪亮的巴赛尔昂头望着波光淋漓的尹更斯湖面,又抿了抿褐色八字胡指着远处的湖岸道。 法务官奥德赛顺着巴赛尔的手,眯眼望着远处那片开满鲜花的草地疑惑道,“居然有这么多的花儿,五颜六色!” 眉头紧锁的巴塞尔道,“传说那里是个死亡陷阱,很多沼泽人被那里的鲜花迷惑而醉倒在那里,然后被猎奴者掳走,而那些涉及此地的猎奴者最终也都会死于非命!” 穿着高筒靴的奥德赛脚踩着个木桩上,胳膊肘支在膝盖上拉了拉那顶宽檐帽笑道,“那只是个传说,而那些猎奴者都是些骨子里很渣的败类,不是酗酒就是劫掠,所以死于非命也正常。” 巴赛尔点点头,背着手回身望着那排列整齐的数千座营帐道,“人生如梦,突然之间我居然变成了这支军队的主人,不知道是喜是忧!” 奥德赛凑到巴赛尔身边,摸着脸上的胡茬道,“当然,查理尼三世已经快变成废物了,而您是正统的艾蒙派缇皇室继承人,只要等到这场战役结束,就能荣登大宝!” 巴赛尔回过头,强压着脸上的窃喜道,“不可以这样说,咱们都要绝对忠诚于王室,至于将来会怎么样,都是神的安排!” 奥德赛反应片刻,又忙讨好道,“对对对,您的忠诚感天动地,会得到最好的安排!” “哎!”巴赛尔突然愁眉不展叹息道,“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奥德赛哈哈大笑几声,不以为然道,“现在还不是唾手可得吗?垩德罗虽然还有几万人马,但已经被彻底困在长滩,饿也能饿死他们,估计再过段时间他就会自己举着白旗来投降,如果您要是实在着急,我带领军队就能将这些厄姆尼人击垮,然后取下他人头献给您!” “呵呵!”巴赛尔笑着摇摇头,用力拍了拍奥德赛肩膀道,“我相信你对我的忠诚,毕竟是我把你从一个囚徒变成了巨石城的法务官,现在又成为了带领千军万马的将军,不过咱们还是得头脑清醒一点,毕竟有些浑水只能躲不能趟,保存实力才能取得最后的成功!” 奥德赛咧嘴干笑,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跳着道,“说实话,我都恨不能现在就去宰了那些厄姆尼婊子,因为他们让我的脑子每天嗡嗡作响!” “我知道你绝对是个猛将,就像咱们在露水酒馆那次,你一个人可以打到十几个莽汉,但现在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巴赛尔打量着脸露狰狞癫狂的奥德赛,用手指向长滩斜对岸鲁姆图万生神庙方向道,你知道那边驻扎着谁吗?” “不是说边城的那些雇佣兵吗?还有那个兰德·考尔好像也在!”奥德赛挠挠脖颈道。 巴赛尔点点头认真道,“兰德·考尔的厉害我是见过的,而且我以指挥使的身份给他下发了指令,让他带着军队来归附我,但他还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他知道了我会让他打头阵。” “他是个孬种,或者他是个叛逆,不服从王室的指挥!”奥德赛亢奋咒骂道。 “不不不,他是察觉到了危险。”巴赛尔苦笑着道,“昨天出使托拉姆港的彭斯爵士回来了,与我交谈了很久才回巨石城,他是个周游列国并且博学多才的人,就连撒不莱梅王室和弗朗唯的海盗都很尊重他...” “所以他才能安然归来,否则早被砍掉了脑袋,那些人更是禽兽不如!”奥德赛突然插话道。 “不要打断我!”巴赛尔眉头紧皱呵斥道,“如果遇到危急,需要你做出正确的判断来帮助我,毕竟我会将部分军队指挥权给你。” 脸色涨红的奥德赛强压亢奋,深呼吸几口气但眼珠仍旧凸着道,“谨听您的嘱咐!” 巴赛尔无奈摇摇头,迈步先前走着道,“现在咱们绝对不能去攻击厄姆尼人.....” “为什么,这可是天赐良机.....”奥德赛热耐不住道,但看到巴赛尔愤怒的脸,忙指着干涸龟裂的地面道,“您继续,我只是觉得...咱们早晚会成功。” 巴赛尔踩着脚下龟裂翘酥干的地面,用力跺了跺道,“如你所说,咱们的铁甲军方阵可以在步兵对阵中无敌,而现在平坦干燥的长滩正适合咱们作战,而且咱们还在森林中藏着五千骑兵突袭队,所以按照常理来说咱们必胜。” 奥德赛不满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那些从其他地方赶来的小领主们简直就是想打秋风,应该发个诏令让这些乡巴佬留下粮食然后滚回去。” “呵呵!”巴赛尔突然止住脚步,用脚尖踢出埋在泥土中的个河蚌,又用力踩碎道,“你看,它还活着,我刚才也以为它死了!” 奥德赛眼珠转转道,“说实话,您可以让我带两个方阵去试试,万一......”说着抬起套着马鞭的手向前指了指。 “奥罗,每个人都有朋友,而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从小就是,哪怕你犯了罪我也在想办法救你。”巴赛尔突然转过身,盯着这个高大粗犷的巨石城法务官道。 奥德赛尴尬地摊摊手道,“我知道你对我特别好,想方设法让我吃香的喝辣的。” “所以!”巴赛尔眨眨眼道,“所以我不想让你去送死,你是我的左膀右臂,从替我打听巨石城的各种小道消息,到监视那些各怀鬼胎的元老,甚至在饥荒时候去帮我催债......” “对,我还掐死过咒骂你的流浪汉!”奥德赛义愤填膺道。 “我了解你的赤诚,但你现在要明白,长滩那头的厄姆尼人不是好招惹的!”巴赛尔面容舒展道,“彭斯爵士带回来消息,港口的撒不莱梅和伊布塔姆驻军都不想参与咱们围剿垩德罗的军事行动,甚至是弗朗唯那帮海盗也不参与,即使咱们给了他们很高的报价,你知道原因吗?” 奥德赛用力摇摇头道,“他们也没种!” 巴赛尔失控地大笑几声道,“首先是他们想坐山观虎斗,其次是他们深知现在困在长滩的厄姆尼人犹如困兽,据说垩德罗曾想重金贿赂他们,想从海上返回厄姆尼帝国去重整河山,夺回王位,但撒不莱梅那些家伙拒绝了,坚决地封锁了港口,除了让部分想恢复坦霜帝国的叛军通过,其他人一概被堵在尹更斯湖,而现在留下来的这几万厄姆尼人可以说是垩德罗的死忠,据说他们也和垩德罗一样来自山区的穷苦部族,所以这些人已经没有了退路,是穷途末路后准备殊死一战,不是为了黄金,不是为了女人,也不是为了爵位,只是为了多杀个人而作战,所以战斗力会非常强,另外我得到了个小道消息,那个萨尔巴尼居然是坦霜王子,而且已经下令让部分士兵回到厄姆尼帝国去掘开被堵塞的库普兰河,到时候咱们这里又将是一片泥泞,根本不适合步兵作战,甚至将是士兵的噩梦。” “那咱们撤回巨石城,等其他领主砍下垩德罗的人头后再抢过来!”奥德赛灵光一现建议道。 “不行!”巴赛尔眉头紧锁道,“哪都有游戏规则,就像咱们小时候踢蜂窝,谁踢烂了就有资格先吃偷来鸡蛋,没有人会反对,谁要抢就会遭到群殴,这是游戏规则,潜移默化的利益分配规则。” 奥德赛甩了甩手腕上的马鞭,沮丧道,“上又不敢上,撤又不能撤,这个游戏真是麻烦。” 巴赛尔志得意满道,“对,这就是考验人的地方,所以咱们必须守在这里,但又不能去袭击厄姆尼人,等其他人耐不住性子去和厄姆尼人作战到两败俱伤,咱们再去打扫战场,即使湖水真的上涨,咱们还可以后撤到安全的地方,要坚如磐石、见机行事,谁熬不住谁就输,毕竟一旦对阵将会非常惨烈,垩德罗几乎得罪光了周围所有帝国,而且他又没有像他们一样盘根错节的通婚联姻,所以那些人故意想要让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穷小子饱受折磨,用最残忍的手段将他致于死地,就像我曾经经历的那些!” 奥德赛扶了扶那顶漂亮的毛呢宽檐帽,望着黄色飘带般夹在尹更斯和契卑洛山中间的长滩,有些沮丧道,“我真的好想上阵杀敌,报效您对我的恩情!” 巴赛尔神秘地笑笑道,“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摩纳喆诃》:等待是踏入正途后的唯一选择。 第187章 兰德·考尔的退却 大风猛地刮过,卢卡斯森林的冷杉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靴子马刺上磨飞刀的阿契琉斯猛地抬起头,警惕地左右打量着驻军营地后稠密的森林,又不露声色地和几个迷雾山的高大佣兵打着招呼,随即来到松木工事墙上的兰德·考尔身边,凑近压低声音道,“好像咱们被包围了,他们躲在森林里!” 遥望湖面的兰德·考尔低头看着血迹斑斑的工事墙,惆怅又答非所问道,“如果不是那个萨尔巴尼出现,伯尼萨帝国的血会被厄姆尼人抽干。” 阿契琉斯系了系插着飞刀的皮带,又将披风解下扔到地上,挑了挑眉毛低声道,“我知道您运筹帷幄,但我觉的您还是派我带些人去抄他们后路比较合适......” 兰德·考尔转转灰蓝色的眼珠,用力搓了搓粗糙的脸道,“不用,我可不想你被那些敏感的狼人射死!”说完转身向工事下的士兵道,“传令,准备迎敌!” “呜呜呜!”边城雇佣军营地的牛角号突然响起,简易帐篷中的佣兵们蜂拥而出,手举弯刃战斧、长戟慌乱地挤在一起,等待着兰德·考尔前来发号施令,而不远处的税务官弗拉修斯扫了眼乱七八糟的方阵,向兰德·考尔撇撇嘴。 兰德·考尔无奈地挥挥手,刚迈步走下工事来到自己佣军的方阵前,“呼哈!”森林中传来震天的呼喊声,随即大群铁甲军冲出森林,并在空地迅速组成了两个整齐的方阵。 看着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银光的这两个铁甲军方阵,兰德·考尔走到有些向后退缩的佣军方阵前,叉腰死死盯着方阵后的森林,不消片刻,两个中年贵族男人骑着战马从森林中缓缓走出,并来到两个铁甲方阵前默默望着兰德·考尔和他身后的雇佣军团。 穿着长袍的弗拉修斯缓步来到兰德·考尔身边,压低声音道,“查理尼三世还在这儿藏了不少人马?” “未必!”兰德·考尔轻声道,随意迈着大步向对面的铁甲方阵走去,阿契琉斯忙抢过面铜皮圆盾紧跟而上道,“老大真疯狂!” 看着身材魁梧、略带驼背的兰德·考尔径直向自己走来,对面铁甲方阵前的两个中年贵族男人扯住有些慌张的战马,死死盯着迈步而来的这个边城领主。 看着越来越近的兰德·考尔,对面两个铁甲方阵情不自禁齐声喊道“呼哈!”并“咔嚓、咔嚓”军械碰撞地将长矛齐刷指向前方。 而兰德·考尔却面无表情地大步来到铁甲军方阵前,看着眼前闪着寒光的整齐长矛,又看看头盔下那一双双冰冷的眼睛道,“一群有血性的年轻人!”说着来回踱着步子,巡视着这两个被盔甲包裹密不透风的方阵道,“可惜差了点勇气,真正的勇气!” 左手紧握盾牌的阿契琉斯紧跟兰德·考尔,警惕地望着这些似乎准备随时冲锋的铁甲兵,向兰德·考尔低声道,“老大,咱们最好还是和他们保持距离!” 兰德·考尔好像有些轻蔑地扭脸瞟了阿契琉斯,脸色阴沉道,“什么?” 阿契琉斯忙清了清嗓子嬉笑道,“我说您的睫毛真长!” 兰德·考尔冷笑轻呵一声,转身向不远处骑在马上的两个中年男人走去。 看着几乎用肩头擦着排列矛尖向前走去的兰德·考尔,阿契琉斯无奈只好摸着腰间的飞刀,警惕地跟在这个边城领主身后。 看着闲庭信步来到自己面前的兰德·考尔,马上安克缇·仑尼不禁有些尴尬地慌忙下马,将手放在胸前道,“考尔爵士您好!” 兰德·考尔向安克缇·仑尼微微点点头道,“自从小奥古斯塔一别,别来无恙!” “您总是在国难时挺身而出!”安克缇·仑尼说着手指身旁介绍道,“这位是奎托姆的领主攸丘·克劳兹爵士,最近痛失爱子,心情悲切,望您不要介意!” 兰德·考尔一怔,感同身受般呢喃道,“这个确实很艰难!” “边城的兰德·考尔?久仰大名!”马背上的攸丘·克劳兹突然用挖苦的口音大声道。 兰德·考尔毫不理会攸丘·克劳兹,扭脸向对面自己那两千多名身材高大、举着粗杆长戟的山地佣兵们摆摆手,又回头向安克缇·仑尼道,“真没想到,你们还有这么多精锐士兵!” 安克缇·仑尼打量着自己那排列整齐的铁甲方阵,露着密集的小白牙笑道,“还是多亏您,要不是上次击败厄姆尼人,我也没有机会重整旗鼓!” “世事难料,不过既然能卷土重来,那得好好把握时机,但也要当心机会背后的危机!”兰德·考尔若有所思道。 安克缇·仑尼眼珠转转,紧盯叉腰打量自己铁甲方阵的兰德·考尔,试探着道,“我没想到您会来这里,您是受到王室召唤而来的吧?” 兰德·考尔慢慢回过头,盯着安克缇·仑尼片刻,哈哈笑道,“没有,是我那帮兄弟,他们说有什么悬赏,所以想来看看,你也知道边城兄弟们的穷苦,所以有机会就想检点破烂糊口!” “但有人说皇婿巴赛尔给你下了诏书!”马上的攸丘·克劳兹冷不丁插话道。 兰德·考尔眉头紧皱,默不作声地转脸望向马上的攸丘·克劳兹,却又泄气地回头向安克缇·仑尼道,“我们没有受任何诏令,只是带着几个没出过门的兄弟来看看,但却发现这是个毫无意义的是非之地!” 安克缇·仑尼松了口气,继续试探道,“您不想再为艾蒙派缇王室立功?这可是个好机会,那些厄姆尼人已经后勤断绝被困在长滩。” 兰德·考尔上下打量着眼中透着狡黠的安克缇·仑尼,刚想张口说话又苦笑着摇摇头道,“这样的功劳还是你们来吧,我是觉得这里非但捡不到破烂,还可能划破手掌!”说着微微点头准备向对面自己的军营走去。 安克缇·仑尼忙上前道,“我不明白您什么意思?帝国悬赏只要拿到垩德罗人头,就能成为帝国的君主,您真的不想试试?您可有唯一战胜过厄姆尼人的帝国将领!” 兰德·考尔看着脸上露着焦虑的安克缇·仑尼,苦笑着伸手指了指脚下的地面道,“你难道没有看到吗?这里的土都变成了黑色,我曾经与你并肩作战,而且你方阵中的这些年轻人都很棒,所以我奉劝你们,这里不是战场而是屠场!”说完带着阿契琉斯向对面走去。 “请留步!”突然马上的攸丘·克劳兹大声道。 “瓜脸哥,你有什么事吗?”眉宇间早已透着杀气的阿契琉斯转过身,用盾牌遮住右手的飞刀挑衅道。 攸丘·克劳兹将剑柄搭在马鞍桥上,突然催马上前恶狠道,“我想见识见识......”可话还没说完,兰德·考尔已经猛地转身,一把抓住身后腾空而起战马的脸,怒吼着将这匹慌忙后退的战马掀翻在地。 滚落的攸丘·克劳兹爬着刚起捡起掉落的剑,兰德·考尔已经双手握着长剑猛劈而来,攸丘·克劳兹侧脸瞪眼,安克缇·仑尼忙大喊道,“慢着...” “嗡嗡.....”宽大的长剑因被突然收住而发出微颤声响,攸丘·克劳兹盯着这分毫之差就要挨住自己脖颈的剑刃,呆愣片刻后脸色煞白地爬到一边。 而怒目圆睁的兰德·考尔缓缓收起手中的巨剑,转身看着蜂拥围住自己的那些铁甲兵,失笑两声摇摇头将长剑收入鞘中,并扬扬眉毛嘲弄道,“还没开始就乱了方阵,比我想的还差!” 看着那些眼神露着杀机蠢蠢欲动的奎托姆铁甲兵,安克缇·仑尼上前挡在兰德·考尔身前,喝退了这些因呼吸急促带甲起伏的年轻士兵,又忙向兰德·考尔弯腰行礼道,“谢谢您的宽容,他们因太过仰慕您而有些情绪不稳!” 兰德·考尔侧脸看看那些刚回归阵列的士兵,突然用浑厚的声音吼道,“收军!” 稍有些凌乱的两个方阵士兵慌忙左右看齐站立,挺着胸脯站在原地,兰德·考尔一把推开安克缇·仑尼迈步来到两个方阵前,踱着步子紧盯着这些全身盔甲仅露眼窝的士兵,突然猛地回头吼道,“御...敌!” “呼哈!”两个方阵的士兵起身爆发出怒吼,并器械碰撞地齐刷刷长矛冲外。 “防守...御敌!”兰德·考尔怒视着两个军团怒吼道,两个方阵顿时齐刷后退两步,士兵们齐刷地猫腰地持盾向后收缩长矛。 看着仿佛着了魔的两个方阵士兵,攸丘·克劳兹脸色蜡黄地呆站在远处,而藏在森林中的伏兵也探头探脑向外张望,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对面的边城雇佣军们也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兰德·考尔。 半晌之后,手心冒汗的安克缇·仑尼才用力咽下口唾沫,脸色局促地奉承道,“您真是军神,眨眼间就驯服了我们的这些手下!” 面色凝重威严的兰德·考尔再次巡视着这两个盔明甲亮、坚如磐石的方阵,忽然深深松了口气,有些沮丧地上前拍拍安克缇·仑尼肩膀低声道,“我不会动你们的士兵,也不会掺和你们和查理尼家的恩怨,但不要打我的主意,否则我不会再顾及...你曾跟随过我父亲的情分!”说完带着阿契琉斯向自己的阵营走去。 “你难道不想报仇吗?他们都说是查理尼三世毒死了你父亲,他可是大谷仓的传奇好人!”攸丘·克劳兹突然在远处大声道。 兰德·考尔收住脚步,面露苦涩地低头沉思片刻,转脸望着眼神中带着阴毒的攸丘·克劳兹,苦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包括你!”说着转身要走。 安克缇·仑尼埋怨地瞪了眼伙伴攸丘·克劳兹,快步赶上兰德·考尔道,“您或许可以加入我们,如果成功之后您就能...” 兰德·考尔转脸盯着安克缇·仑尼肌肉抽搐的脸,释然地笑道,“根据你伙计刚才的表现,你们应该是打算进军长滩,然后吞掉巴赛尔再去与厄姆尼人厮杀,而来找我是因为害怕我援助他,或者要是发现我们边城的军队孱弱,就想击垮吞并我们,不过记住,永远不要招惹中立的边城军队,尤其是我们的山地长戟兵,他们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让你们全军覆没!” 安克缇·仑尼彻底惊呆地站在原地,刚想要解释,兰德·考尔掸了掸他肩膀上的灰尘道,“放心,我不会参与你们的事,记住,士兵勇士,但不要把他们当成争权夺利的替死鬼!”说完带着阿基里塔斯回到了自己的营地。 而阿基里塔斯回头做了个鬼脸和割喉的手势,指了指对面的攸丘·克劳兹低声道,“阴脸猪哥,当心你自己的脑袋!” 《虚伪的荣耀》:人天性乐于内斗,不死不休。 第188章 被逼迫的皇婿 夏末骄阳似火,炙烤着长滩,让这条原本是水泽的开阔浅滩地变成了无尽无边的黄色坦途,满头大汗的巴赛尔从红色军帐中钻出,解开领口向紧跟他而出的几名方阵长道,“快去,派人再去抓捕尽可能多的沼泽人,让他们的族人送鱼来,否则咱们过几天都得吃土!” 法务官奥德赛殷勤地用把驱蚊草扇子给巴塞尔扇着风道,“要不您还是回森林里营地吧,这里太热了,简直能把人晒化!” 汗流浃背的巴赛尔解开胸甲扔在地上,望了眼身后不远处那翠绿的森林,犹豫片刻后摇摇头道,“不行,我得按照规矩换防,要是提前去乘凉,会失去兄弟们对我的信任。” 看着巴赛尔忽闪而过的眼神,奥德赛凑近低声道,“您可以白天去,晚上再回来,我已经派人紧盯那些好像行为异常的狼人,白天他们应该不会胡来!” 巴赛尔手叉腰咂咂嘴,挤眉弄眼道,“这些狼人是真疯了还是想搞事情?” 奥德赛左右看看,偷偷凑近道,“他们可能又吃了弥斯露的根!” 巴赛尔冷怔地转过脸,眼珠转转道,“弥斯露?” 奥德赛继续口吻玄秘道,“就像老人们说得,一旦看到狼人们将五颜六色、乱七八糟的东西往身上披挂,又手舞足蹈胡游乱窜的时候,离他们越远越好,这是他们吃了弥斯露的原因,弥斯露是种五颜六色半透明的小野果,会让他们没有人性,暴躁异常,而它们的根毒性更强,我感觉可能是前段时间与厄姆尼人的那场战争诱发的,让他们用这东西来麻醉痛苦,也让他们更加狰狞喜欢暗害别人。” 巴赛尔摸了摸已经干燥的额头,冷笑道,“你在给我讲鬼故事?” 奥德赛再次左右刚想张口,巴赛尔打了个寒战咒骂道,“别他妈鬼鬼祟祟的,咱们在烈日当空的军营,不是晚上的小黑屋。” 奥德赛尴尬地耸肩笑道,“我只是听说,他们说狼人部族格外在意家庭血亲,所以很敏感脆弱,这也是他们最大的弱点,当失去亲人而感到绝望的时候,他们就会吃那种能产生幻觉的东西,然后四下胡乱攻击人,这次听说他们在森林中阻击厄姆尼人,就是他们说得那些浮衍军,结果死伤太过惨重,所以又开始癫狂,沼泽人的乌喉椰,狼人的弥斯露,他们靠这些东西麻痹伤口。” “但他们应该没多少人了!”巴赛尔略显紧张地刚说完。 “呜呜呜!”突然铜号声大作。 巴赛尔忙和军帐中钻出来不知所措的巨石城士兵四下张望,发现从森林中涌出大群铁甲军,而在看到他们的奎托姆军旗后忙向奥德赛喊道,“传令,准备迎敌!” 巨石城的铁甲军营地士兵们慌忙奔向帐篷后的空地,有的气喘吁吁拖着长矛,有的抱着盔甲召唤仆从..... 正当巨石城铁甲军勉强组成三个松散方阵,对面早已集结完毕的几个铁甲军方阵前有人纵马而出,并带着嘲弄地大喊道,“巴基赛尔!” 催促奥德赛给自己穿戴盔甲的巴赛尔抬起头,只见攸丘·克劳兹和安克缇·仑尼正在马上望着自己,不禁用力推着奥德赛低声道,“这两个王八蛋,快,让弓箭手射死他们......” “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你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对面的的安克缇·仑尼再次喊道。 再次汗流浃背的巴赛尔骑上奥德赛牵来的战马,硬着头皮慢慢来到自己军队的方阵前,咽了口唾沫道,“你们来干什么?是来向王室投诚的吗?” 攸丘·克劳兹冷笑两声,催马向前两步道,“投诚也可以,不过得先替艾蒙派缇家的香艳公主萨琳娜讨个公道!” 脸色铁青的巴赛尔顿时张口结舌,但又眼珠转转道,“是小兽血卢鲁·巴赫勾结狼人弄死了你儿子,他们现在在巨石城,你们应该先去那里。” 看着已经开始犯怂的巴赛尔,攸丘·克劳兹和安克缇·仑尼哈哈大笑道,“我会去找他的,不过还是应该先为国效力,诛灭敌酋!” “老大,别怕他们,他们没咱们人多,而且咱们还有几千骑兵!”奥德赛扯马凑近巴赛尔打气道。 巴赛尔定了定神,扭脸望着三个同时向自己张望的方阵士兵,侧脸刚想叮嘱奥德赛什么,突然森林中又传来了呼呼呼的呼喊尖叫,随之大群身着各色盔甲、扛着刀枪长矛的士兵走出了出来,而他们中间几名骑着高大战马的皮甲贵族聚集到攸丘·克劳兹和安克缇·仑尼身边,并向巴赛尔嘲弄地大笑起来。 “他们...”奥德赛惊呆地望着对面嘟囔道。 “盖尔兄弟、弗林锡的老列夫一家、居然还有边城的兰德·考尔,看样子有三四万人。”巴赛尔和奥德赛顺着这个虚弱的声音回过头,只见脑袋、胳膊缠着绷带的维托姆·帕夏被人搀扶着站在了旁边。 脸色蜡黄的巴赛尔微微行礼,惨笑着讨好道,“您醒过来了?” 眼圈乌黑,有气无力的维托姆·帕夏勉强笑笑,让人将自己搀扶到马上,用脚跟磕着马腹向对面而去,随即又回头向巴赛尔和奥德赛勾勾指头道,“来!” 惴惴不安的巴赛尔瞟了眼奥德赛,咬牙切齿道,“走就走!”说完跟在维托姆·帕夏身后,晕晕乎乎地向对面而去。 烈日当头,马蹄踩着龟裂的长滩地面踢起阵阵灰尘,脖子被晒到生疼的巴赛尔瞟了眼炫目的太阳,看着对面那些越来越近的伯尼萨各领地贵族,仿佛感觉几十步的距离仿佛是千里之遥。 “巴赛尔!”突然有人一声大吼。 好像被催眠般脑袋耷拉的巴赛尔猛地抬起头,顿时莫名其妙地要瘫软跌落马下,旁边的奥德赛慌忙在马上抱住这个皇婿,看着对面哈哈大笑的几人憎恨道,“你们这群该死的杂种。” 安克缇·仑尼催马上前,看了眼几乎瘫在奥德赛怀中的巴赛尔,又催马来到虚弱脱相维托姆·帕夏身边,探身耳语道,“维托姆,咱们兄弟有过命的交情,你应该知道做什么?” 维托姆·帕夏无力地摇摇头道,“不知道...我只是希望咱们能像二十年前那样,一致对外...别做无谓的内讧!” “当然,维托姆,我相信你站在我们这边!”安克缇·仑尼向维托姆·帕夏使着眼色道。 维托姆·帕夏紧抓马鞍桥,有气无力干笑几声道,“我也会...效忠艾蒙派提家族...因为现在还是查理尼三世君主!” “对!你们两个还是乱党,如果现在投降或许还能免去死罪!”缓过气的巴赛尔推开奥德赛,勉强再次端坐在马上道。 攸丘·克劳兹哈哈大笑两声,略带挑衅道,“实在抱歉,有人已经将你的庄园交给了我,里面还有你的家人!” “你敢威胁我?”巴赛尔瞪大眼珠,反应半晌又道,“我的骑兵.....” 对面的顶着如缎般蘑菇头的盖尔兄弟扯马走上前,用戴满宝石戒指的手摸了摸鼻子笑道,“你的骑兵?对了,里面确实有些是巨石城林荫区的好汉,但你忘了其他大部分来自凛条克的,他们可是我们在烁虹河和祝珀湖沐过圣的好兄弟,所以你下令藏在卢卡斯森林的几千骑兵现在已经归附了我们,毕竟我们有共同的教宗,而不是你这样毫无敬畏心的懦弱乡巴佬!” 维托姆·帕夏慢慢转过脸,望着双胞胎盖尔兄弟冷笑道,“你们两个...”说着指了指身边的巴塞尔,却又开始无力地喘息。 老列夫也催马上前,故意后仰身体,显露着异常宽阔的胸肩撇嘴道,“现在你们投降吧,或许在击败厄姆尼人我们会给你们块封地,并且保证你家人的安危。” 巴赛尔望着对面这些沆瀣一气的这些领主贵族,张口结舌却又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奥德赛顿时怒气冲天道,“你们这群杂碎,巴赛尔爵士才是王室正统,代表艾蒙派提家族,你们要是敢...” 还不等奥德赛把话说完,安克缇·仑尼轻轻抬手将他打断,并坏笑着冲巴赛尔道,“我们不想把事情弄的太难看,如果你要是个明白人,就按我们的要求去办,毕竟没有不漏风的墙,或许你还能有条生路,能在悼念亡妻中寿终正寝,否则我们就把你送到艾蒙派提王宫,查理尼三世可能正在等你。” 听着这样的恐吓,巴赛尔脸色僵硬地望向不远处的盖尔兄弟道,“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盖尔用小拇指的长指甲挠了挠自己鼻子,偷偷向巴塞尔使了个眼色道,“你最好听他的!” 看着盖尔兄弟朝自己挤眉弄眼,巴赛尔似乎有了些底气地挺起胸脯,向安克缇·仑尼道,“什么...什么要求?” “你们巨石城的军团现在就去拿下厄姆尼人,将他们彻底消灭在长滩,就算将功补过!”攸丘·克劳兹上前冷冷道。 巴赛尔呆愣片刻,嘴角颤抖道,“我们去...攻击厄姆尼人?将功补过?” “对,就是你们,巨石城的铁甲方阵最精锐,不像我们弗林锡军队那么稀里哗啦,而且总得有人去,就算是你们纳降的投名状!”马上的老列夫提了提宽阔的皮带道。 巴赛尔呵呵干笑几声,回头望望自己那三个烈日下的巨石城铁甲方阵,又看看维托姆·帕夏低声道,“他们让咱们去打头阵,想要借助厄姆人干掉巨石城和天鹅堡的军队!” 安克缇·仑尼笑道,“不,维托姆的军队不去,只需要你们巨石城的人。” “哈哈哈!”巴赛尔狂笑几声,面露狰狞道,“我知道你们的企图,也知道你们的心思,你们这些伯尼萨的肮脏贵族,一群自以为是的狗杂种,觉得我和我身后那些巨石城子弟是烂命穷鬼,瞧不起我们,和我们格格不入,还想利用我们给你们卖命,然后再铲除我们,你们这群人渣!想要将巨石城连根拔起?先过我这关!” 攸丘·克劳兹略显诧异地昂起下巴,却又冷笑道,“这就是游戏规则,你既然已经选择了就得继续往下走。” 巴赛尔仿佛恶魔附身,探着身子狞笑道,“好吧,那就按规矩来,咱们先拼个你死我活,然后再去灭了那些厄姆尼人。” “看来你还有点儿骨气,我站在你这边。”维托姆·帕夏单手撑着马鞍桥,拍拍巴塞尔肩膀气喘道,“而且我已经派人通知了小兽血卢鲁·巴赫,如果他们敢乱来,他就会从后面包抄他们!” 安克缇·仑尼愣神片刻道,“满口鬼话,那个小兽血不是霍亨!” 维托姆·帕夏咬牙切齿回应道,“不信你就试试,看小兽血是喜欢钱,还是你?” 看着维托姆·帕夏和巴赛尔惨淡决绝的脸,攸丘·克劳兹下马来到近前道,“你们废话真多!”说着向身后摆摆手,片刻后一名骑兵来到近前,将颗人头丢在巴赛尔面前道,“我们在闲暇之余派人探望了你老家溪镇农庄,这是您表弟中的一位,我没记住名字!” 巴赛尔偷偷瞟了眼地上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愣神良久后咬牙发狠道,“要不是我,他早饿死了,活到现在也算赚了。” 攸丘·克劳兹哼笑一声,再次向后摆摆手,另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再次丢在巴赛尔面前道,“这是您亲爱的哥哥,不过活到现在他也赚了!” 巴斯尔额头青筋暴起,浑身发抖死死盯着攸丘·克劳兹道,“杂种...你活不过今晚!” 攸丘·克劳兹面无表情再次向身后挥挥手,另外一颗人头被丢在巴赛尔面前道,“这是您的亲弟弟!” 看着遭雷击般呆在马上的巴赛尔,攸丘·克劳兹俯身低声道,“你还有几个亲人,我可没数过!”说着恶狠狠再次向后挥挥手。 “慢着,慢着!”巴赛尔慌忙大喊着跳下马,扑通跪倒在攸丘·克劳兹面前道,“我投降...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您好像有点晚了。”故作惊讶的攸丘·克劳兹缓缓放下抬起的手,又打量着仰脸张口、眼泪鼻涕横流的巴赛尔道,“你现在还真像条狗!”说完跃上马背转身要离开。 巴赛尔猛地爬起身,死死扯着攸丘·克劳兹的腿哀求道,“你不能这么残忍!” 攸丘·克劳兹慢慢转过脸,盯着巴赛尔扭曲抽搐的脸道,“人生就是这么残忍,如果你不想剩下的那几个亲人掉脑袋,就拿垩德罗的人头来换,毕竟他现在就像条困在沙滩上的鱼!”说完猛地一脚将巴赛尔踹倒在地,抽马离去。 《努努录》:极度的危机总能促使人一不做二不休。 第189章 拖入泥潭 傍晚的长滩巨石城军营,指挥使帐篷内的巴赛尔脸色土灰、眼珠乱转,突然收住不停踱步的脚,向帐篷内的奥德赛道,“快去,命令第一、第二军团偷袭厄姆尼人,趁乱宰了那个垩德罗!” 奥德赛朝着军帐外望望道,“现在天还没黑,主要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方位,可能还在上百里之外,长滩很长,况且他们还有好几万人。” 巴赛尔似乎着魔般死死盯着奥德赛道,“你贪生怕死?” 奥德赛一愣,瞪大眼珠道,“当然不是,只不过我觉得,.....” “那现在就去,否则我砍了你脑袋!”巴赛尔说着开始摸腰间的长剑。 奥德赛咽了口唾沫,忙伸手指着靠在帐篷角落的维托姆·帕夏道,“不如先让维托姆爵士带着他的军队先去...毕竟他作战经验丰富...咱们带人防止那些杂碎偷袭咱们。” 满嘴酒气的巴赛尔迈着步子向奥德赛逼近道,“你去,还是不去?” 斜躺着的维托姆·帕夏不禁失声笑道,“就像他们说的,你们两个真是懦弱不堪。” 巴赛尔猛地回过头,眼睛冒火地盯着维托姆·帕夏道,“你刚才说什么?” 维托姆·帕夏用手支着坐起身,喘息冷笑道,“如果不是因为恐惧...你们怎么会...慌乱成这样而上他们的当。” 邪火上冒的巴赛尔快步来到维托姆·帕夏身边,猛地拔出长剑恐吓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宰了你?” 维托姆·帕夏气喘吁吁不屑道,“宰我不算本事...有本事去找杀你家人的攸丘...” 怒火攻心的巴赛尔高高举起长剑向维托姆·帕夏砍去,奥德赛忙上前拦腰将他抱住向后拖着道,“杀了他咱们就完了!”说着又向闭眼喘息的维托姆·帕夏道,“您也少说两句,咱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那些杂碎就像想将咱们一锅端!” “把他砍了,来人!”巴赛尔失控地向帐篷外大喊道。 看着涌入帐篷的卫兵,奥德赛狠狠一巴掌抽在巴赛尔脸上吼道,“你他妈要害死所有人吗?” 格外响亮的耳光让所有人都呆在原地,巴赛尔痴呆片刻,又如同孩子般抓着奥德赛衣领开始嚎啕大哭,维托姆·帕夏努力站起身,向进入帐篷的卫兵道,“告诉所有天鹅堡的士兵...现在出发...顺着长滩...往南推进十五里!” 眼珠凸起、面目狰狞的奥德赛猛地回过头,望着维托姆·帕夏道,“爵士,您这是?” “现在离开还来得及!”维托姆·帕夏扫了眼众人,又疲惫不堪嘟囔道,“既然他们想让咱们去送死,那就大家一起死...谁也别想跑!”说着晃晃悠悠向军帐外走去...... 清晨的湖面被微风吹动,骑马立在岸边的安克缇·仑尼眉头紧皱,自言自语嘟囔道,“这些家伙居然这么快就行动了,不会是去投降厄姆尼人吧?” 旁边攸丘·克劳兹将手伸向半空,好像在感受着湖面吹来的潮气般捻搓着指头,又看着湖面那群划向岸边的沼泽人小舟道,“听说巴赛尔他们还把那些沼泽人俘虏都放了,还给了他们很多财物,好像是想拉拢他们给他们运送泉水。” “沼泽人?呵呵!”安克缇·仑尼撇撇嘴道,“那是群赤身裸体土人还不如草场的野兔,现在厄姆尼人要么反击攻占巨石城,要么被逼到托拉姆港跳海!所以我担心巴赛尔会给厄姆尼人当带路党,如果是那样,咱们未必能压得倒他们。” 攸丘·克劳兹脸色阴沉道,“我错失了良机,应该昨晚就干掉他们。” “你当初就不应该杀他全家。”安克缇·仑尼抱怨着道,“不过凛条克的骑兵应该能很快追上他们。” “失之分毫错之千里,我被边城那个家伙影响到了!或许咱们应该...”攸丘·克劳兹眼睛闪过丝冰冷呢喃道。 “千万别打兰德·考尔的主意,否则纯属找死!”安克缇·仑尼道,“咱们可以尾随巴赛尔,不给他投降厄姆尼人的机会,逼迫他们与厄姆尼人决战,到时候兰德·考尔只能选择站在咱们这边,而且老列夫和盖尔兄弟他们早就迫不及待想上阵厮杀。” “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攸丘·克劳兹调转马头,紧紧盯着安克缇·仑尼道,“你还记得那几万乌坎那斯骑兵吗?”说着扫了眼龟裂的长滩地面。 “你是怕咱们也陷入泥沼?”安克缇·仑尼不屑道,“清泉口的沼泽本来就没有干透,这里可是水位下降后被暴晒了几十天,估计挖掘也难以见水,所以我才让士兵们准备了充足的水袋。” “一样,长滩和塔布提一样,只要有水就会变成泥沼,而且一旦陷进去,咱们就变成了那些家伙的羔羊!”攸丘·克劳兹忧虑道。 “沼泽人?”安克缇·仑尼道。 “卢鲁·巴赫!”攸丘·克劳兹道。 安克缇·仑尼不屑道,“那个用挨鞭子显示勇气的小屁孩儿?” 攸丘·克劳兹冷冷道,“不要小看这个毛头,他可是咱们好兄弟霍亨·巴赫的接钵人,这次还带着兽血家族的‘百人团’,不过是人就能对付,唯独怕咱们也成了塔布提的那几万乌坎那斯骑兵。” “那可得有足够大的雨水,按照现在的样子,咱们骑马到托拉姆港也用不了几天!”安克缇·仑尼自信满满,却又突然疑惑道,“我知道是库普兰河受阻才导致这里突然干涸,但要是突然被疏通了呢?或者天降大雨。” 安克缇·仑尼摸着下巴赞同道,“这个确实有可能,现在厄姆尼帝国已经又变回了坦霜帝国,那些复国者很有可能会掘开那些水坝,想放水淹死垩德罗和他的残兵。” “两位又在深谋远虑?”突然兰德·考尔带着几人骑马从不远处而来,并看着满面愁容的安克缇·仑尼和攸丘·克劳兹道,“水火无情,万事要谨慎。” “您真是好耳力!”安克缇·仑尼转身向兰德·考尔恭维道,“这就是战神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吧!” 兰德·考尔挠了挠自己的招风耳,斜着那张内凹且布满坑洼的脸,眉头紧蹙望着湖面道,“只要用心,就能看到、听到很多东西。” 安克缇·仑尼看着兰德·考尔专注的模样,不禁感叹道,“您突然让我想起了您的父亲,你们简直毫无二致,所以只要有您在,我们将高枕无忧。” 兰德·考尔轻轻转过脸,用长睫毛下灰蓝色的眼睛望着安克缇·仑尼,似乎有些伤感道,“谢谢您的夸奖,不过我是来告辞的,我们要回边城去了,因为有信报说坦霜人蠢蠢欲动,好像试图穿越迷雾山入境。” “您还是这么坦诚?”安克缇·仑尼再次恭维着劝道,“不过那里有聂格拉和黄金城,坦霜人即使进来也只会是想去他那里。” 兰德·考尔深叹口气道,“话虽如此,但毕竟我有守卫边城的责任,所以...” 攸丘·克劳兹突然冷冷打断道,“您的小伙伴们同意跟您一起回去吗?” 兰德·考尔撇撇嘴向身后指了指道,“这几位就是我们边城的最重要的几名首领,虽然也有...迷雾山好汉的代表秃...” 还没等兰德·考尔把话说完,一个穿着兽皮坎肩,大脑袋上斑秃反光的男人猫了猫腰,贼眉鼠眼地嘶哑道,“他们管我叫秃瞄,以前萤火虫的老大。”说完轻蔑地瞟了眼有些尴尬的阿契琉斯。 攸丘·克劳兹打量着这些山地农夫装扮的边城佣兵头目,轻声诱惑道,“各位好汉,我再重申一次,如果战胜厄姆尼人,无论这里的谁成为巨石城...不...伯尼萨帝国的新君主,你们就都会被他册封大片领地,而不用猫在那个连土豆都年年歉收的犄角旮旯。” 安克缇·仑尼也添油加醋道,“确实如此,那些老家伙领主们几乎都死绝了,如果你们和我们并肩作战,将来就能取他们而代之,小奥古斯塔、大谷仓、弗林锡、天鹅堡、凛条克,随便拿出一小块地方就能让你们成为富家翁,最关键的是能平反你们的家族耻辱,毕竟你们都是贵族后裔,只不过运气不好被流放到了边城而已,尤其是兰德·考尔爵士,您父亲可曾经是帝国七大领主之一。” 几个边城的土匪心动地互相对视,又瞟着兰德·考尔后背陷入沉默。 兰德·考尔用余光扫了眼身后的那些边城军头,抬头轻声道“这口饭我们怕是吃不起,而且我奉劝你们一句,最好离厄姆尼人和巴赛尔远点,他们两个已经被逼入绝境,困兽必伤人,希望咱们后会有期。”说完带着人扯马向森林营地而去。 看着边城军队开拔踏上森林驿路,盖尔兄弟从不远处疾驰而来道,“这么多人手,放过了实在可惜,不如让他们留在我们身边,只要拿下兰德·考尔,其他人肯定归咱们所有,他们中有人和我们谈过,即使那些山地长戟兵想要造次,打服即可!” 紧随其后的老列夫斜眼打量着不可一世的盖尔兄弟,撇撇嘴道,“你们没见识过这些山地农夫的狂乱长戟,所以不知道什么叫绝望。” 攸丘·克劳兹听着老列夫意味深长的话,用手死死抓着缰绳,眯眼望着兰德·考尔在马上摇摇晃晃的身影,和他身后那些人高马大扛着长戟、散漫如流浪汉的山地民兵,良久后泄气道,“有没有他们无所谓!”说完偷偷在腿上擦了擦手中的汗。 安克缇·仑尼长松了口气道,“万幸!” 攸丘·克劳兹狠狠瞪了眼安克缇·仑尼,厉声道,“开拔,追击巴赛尔的巨石城军,把他们赶入厄姆尼人的防线!” 《圣地厄斯》:萨拉姆之地西南群山迷雾环绕,居有混血山民魁梧悍勇,善用十尺长戟,于高处群聚鸡啄狂劈,视财如命,冷血至极,幸山陡人稀且不喜迁徙。 第190章 被俘的皇婿 被烈日照到光波韵动的长滩上,大汗淋漓的巴赛尔头顶着块麻布,趴在马鞍上望着左边暗灰色陡峭岩山,又看看面前灰黄色没有尽头的平坦龟裂大道,口干舌燥道,“咱们会被烤死...在这里!” 薄薄亚麻衫湿透、满脸通红,晃晃悠悠坐在马背上的维托姆·帕夏回过头,望着身后拖着步子缓慢行军的队伍,似乎昏昏欲睡道,“必须拖着攸丘他们那些叛军走,不然咱们就彻底...输了!” 法务官奥德赛咧嘴望着碧绿荡漾的尹更斯湖面,满眼期待道,“哪怕让弟兄们游会儿泳也行,大中午行军,再这么下去咱们会暑热而死,还有那些该死的蚊子。”说着忙用驱蚊草扇拍打着身体。 维托姆·帕夏努力睁开快要闭上的眼皮,耷拉着脑袋嘟囔道,“好像敌人来了...” 巴赛尔用手遮着阳光四下望了望空荡荡的长滩,疑惑地扫了眼几乎要瘫落马下的维托姆·帕夏,扯着缰绳叹息道,“你因为发烧产生了幻觉,无所谓,既然终究要决一死战,为什么现在不舒服舒服。”说着跳下战马,边脱锁甲衣裤边向湖边走去。 维托姆·帕夏看着赤条条向水中走去的巴赛尔,无奈让人搀扶下马,坐在马的阴影中乘凉喘气。 “好爽!”站在清澈浅水中的巴赛尔捧起凉爽的湖水往身上浇着,并回过头大喊道,“来吧,维托姆大人,享受下湖水的清凉,比你那天鹅堡的女仆还沁人心肺。” “我来了!”不远处的奥德赛哈哈大笑着在马上脱掉盔甲,戴着那顶漂亮的宽檐帽下马跃入湖中。 士兵们看着跃入水中游来游去的巴赛尔,顿时按耐不住地突然转向狂奔向湖边,在空地上留下大片盔甲衣物后,下饺子般跃入湖中开始畅游,仿佛水中四散开来的白色碎屑。 而维托姆·帕夏扫了眼自己肿胀流脓、开始青紫的整条左臂,苦笑一声后向传令兵耳语道,“你找个机会逃出去...给格瑞·帕夏爵士传个口信...让他尽快去托拉姆港...永远离开伯尼萨...” 看着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几乎是奄奄一息的维托姆·帕夏,传令兵将个水袋递到他嘴唇边,却发现这个天鹅堡的领主已经没有了呼吸。 正当这个传令兵左右张望,大声呼喊着军医,突然头顶射过道尖利的响箭,而远处尘土飞扬中一大群厄姆尼骑兵正朝这边猛冲而来。 传令兵忙快马奔向湖边高喊道,“敌人来了,准备御敌!” 但在湖中狂欢的巨石城士兵却沉浸在清凉和嬉戏中,似乎完全听不到传令兵的呼喊。 而眨眼之间厄姆尼骑兵已经来到近前,挥起弯刀将岸边那些零星的铁甲哨兵砍倒在地,等湖中畅游的巴赛尔和士卒们反应过来,两千名厄姆尼骑兵已经矗立在岸边,正手提弯刀、长矛冷冷望着水中的巨石城士兵,而水中的巴赛尔慢慢转过脸,呆呆望着妄图逃入灯芯草丛却被俘虏的奥德赛...... “什么?他们全被被俘虏了?”正在军帐中安克缇·仑尼险些将喝着蜂蜜酒一口喷出道。 盖尔兄弟也瞪大眼珠,向传令兵质问道,“不是刚刚探马还说他们好像要在前面驻扎吗?” 传令兵忙解释道,“就在刚刚,好像他们下到尹更斯湖游泳,被两千厄姆尼骑兵偷袭了!” “两万名巨石城的铁甲军,赤条条的被两千厄姆尼人俘虏?”四仰八叉靠在躺椅子中的老列夫哈哈大笑道。 盖尔兄弟面露沮丧,又佯装鄙夷道。“我就说过巴赛尔是个废物,除了玩弄女人,这个乡巴贱胚什么都干不了!” 攸丘·克劳兹眉头紧锁,望着军帐内几个同伴道,“怎么会在没有建立防线的时候都赤条条,况且还有久经战事的维托姆·帕夏在!” 安克缇·仑尼道,“我也怀疑他是故意,长滩几百里平坦,就是有条土狗过来也能被发现。” “呜呜呜!”突然军帐外铜号大作,有士兵大喊道,“御敌!厄姆尼人!” 听着军帐外嘈杂的声音,攸丘·克劳兹慌忙起身刚走出军帐,不料一支利箭照脸射来,随即本能地扭脸躲闪,却见老列夫抬手这支长箭被抓在手中怒道,“你还说他废物?”说着弯腰走出帐篷,侧身躲过名疾驰而来厄姆尼骑兵的长矛,并顺势勾脚盘踢在马膝上,将这名厄姆尼骑兵连人带马摔倒在地。 正当攸丘·克劳兹对老列夫的强悍震惊之时,这位五十多岁的老人已经跃到匹马上,打量着冲入联军军营砍杀的厄姆尼骑兵,怒目向乱做一团的士兵们吼道,“只有几百人,别让他们跑了!”说着顺手躲过厄姆尼骑兵刺向自己的长矛,踢着战马冲入了混战的军营。 走出军帐的安克缇·仑尼望着连续将几名厄姆尼骑兵挑落马下的老列夫,回头看着盖尔兄弟道,“他一直这么猛?” “当然,要不然怎么能镇得住弗林锡和那些乌坎那斯好邻居!”盖尔兄弟说着跃到马上,拔出长剑尖叫着冲向战场。 正当安克缇·仑尼看着这三人与突袭的厄姆尼骑兵激战,攸丘·克劳兹早已也跃马冲向前方道,“快带人堵住他们退路!” 铜号声再次响起,铁甲军开始稳住阵脚,随即几千铁甲军冲到这些厄姆尼骑兵后方,排成一长溜的防线横跨在长滩,用盾牌和长矛将这些突入的厄姆尼骑兵封堵在军营中,而老列夫和盖尔兄弟带着黑压压的步兵将这些蒙脸的厄姆尼人团团围住,不消片刻便将他们都捅落马下。 呼呼喘气的攸丘·克劳兹在马上四下张望,看着彻底被消灭的厄姆尼骑兵,在腿上擦了擦沾满血的长剑,来到老列夫面前道,“他们疯了吗?几百骑兵冲击几万人。” 老列夫将手中的长矛扔在地上,看了眼地上喘气呕血的厄姆尼骑兵,撇撇嘴道,“咱们的皇婿让厄姆尼人过度膨胀了!” 暴晒的太阳斜挂,仿佛要将烤得冒起青烟,长滩两万几乎赤身裸体的巨石城士兵拖着步子向前走着,而两千多名厄姆尼骑兵悠然骑在马上,不时用长矛抽打驱赶着他们向前走去。 胸肌挺阔但后背赤红的巴赛尔缩着脖子,藏在其他人身后鬼祟张望片刻,偷偷向身后的奥德赛道,“快想想办法,咱们要是到了厄姆尼军营必死无疑。” 奥德赛吧嗒吧嗒眼睛,开始慢悠悠挪着步子渐渐斜插到了俘虏人群最东边。 望了望不远处那陡峭的山崖,跟在他身后的巴塞尔不满道,“你这个蠢货,到这儿来是想爬山逃走吗?” 奥德赛刚抬起头,却被名厄姆尼骑兵狠狠一马鞭抽在后背,不禁疼地反弓后背,刚呲牙咧嘴想回头咒骂,却又强忍着低头向前走去,并不时向四周空地张望。 “快想想办法。”前面的巴赛尔再次低声催促道。 懊恼的奥德赛刚想张嘴,又被厄姆尼士兵狠狠一鞭子抽在背上,不禁疼得险些喊叫后倒吸口凉气,又用发抖的手拉下帽檐继续向前走去。 “他们没多少人,咱们应该有机会!”前面的巴赛尔边走边向后瞟了眼低声催促道。 “啪!”厄姆尼人的皮鞭声再次响起,被打得眼球凸起、险些抽搐倒地的奥德赛颤颤巍巍回过头,扶着腰向厄姆尼骑兵道,“你他妈...为什么总是打我?” 看着眼珠通红,络腮胡抖动的奥德赛,这名蒙脸的厄姆尼骑兵头目傲慢地打量着奥德赛,用磕磕巴巴的撒语道,“穿衬衫、戴帽子的贵族,死前你应该尝尝下人们挨皮鞭的滋味!” 奥德赛惊讶地刚想反驳,突然看到远处地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孔洞,不禁脸上闪过丝喜悦道,“你觉得我像贵族?”说着又开始疼得呲牙咧嘴。 而这名厄姆尼骑兵头目冷笑着向不远处同伴勾了勾手,并指了指奥德赛,随即不远处的两名厄姆尼骑兵骑马来到近前,冷不丁突然拔出弯刀砍向奥德赛。 身材魁梧却机敏异常的奥德赛猛地往后跳着躲开弯刀,弯腰向厄姆尼人讨好道,“不不不,我不是贵族,我只是体毛太多,所以才....”但杀心已起的厄姆尼人催马上前,再次挥刀砍来。 感觉命不久矣的奥德赛忙躲在其他人身后,并向厄姆尼人拼命解释道,“我真不是贵族,也是被欺压掳掠的可怜人,我不是贵族...”说着不停将眼神瞟向巴赛尔。 看着在别人身后躲猫猫的奥德赛,这名厄姆尼骑兵头目被逗得来了兴趣,继续用半生不熟的撒语道,“那你说,谁是贵族,只要你交代出领主,我们放了你。” 将名瘦弱伙伴挡着身前的奥德赛探出头,大汗淋漓猛眨眼睛道,“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说完又不停用眼神快速瞟向巴赛尔。 察觉到不妙的巴赛尔偷偷挪着身子,藏到名俘虏身后躲闪着奥德赛的眼神,但已经心领神会地厄姆尼骑兵头目用皮鞭指了指巴赛尔道,“那个就是他们的领主!” 几名厄姆尼骑兵迅速跃到马下,麻利地将巴赛尔扭着压在地上,又拿出绳索将他牢牢捆着抬上马背。 厄姆尼骑兵头目看了眼在马背上死死瞪着奥德赛的巴赛尔,又向奥德赛道,“你确定是他?” 奥德赛忙道,“不不不,我不认识他。”说着却不停用力眨着眼睛。 “哈哈哈!”厄姆尼骑兵头目大笑几声,用厄姆尼语向同伴道,“先杀掉这个出卖主子的叛徒!” 看着几个厄姆尼骑兵眼神交流中露出的杀机,奥德赛猛地将遮挡自己的同伴推倒,转身奔向不远处的那些密密麻麻空洞的地面,并在上面用力踩踏。 几名厄姆尼骑兵看着奥德赛拼命踢踏地面并慌张地不时抬头观察自己,疑惑地互相对视道,“这个家伙疯了?”说着准备上前。 突然,地面孔洞中飞出几十只肥硕的虫子,继而成群结队从地面升腾而起聚在半空。 听着那聒噪的嗡嗡声,厄姆尼骑兵们还没反应过来,这些暴躁的大泥萤已经暴雨般倾斜在人们身上,用锋利的钳形颚口叮咬撕扯,赤裸身体的俘虏们顿时剧痛难忍地四散奔逃。 奥德赛乘机在俘虏人群中狂奔着逃向湖边喊道,“快跑啊,厄姆尼人要杀光你们。” 看着队伍开始混乱,而那些厄姆尼骑兵也被大泥萤纠缠地到处乱窜,其他不明就里的俘虏开始炸锅般四散乱跑,厄姆尼骑兵们忙举着弯刀到处砍杀,并猛抽战马追向飞奔的奥德赛,干涸的长滩顿时尘土飞扬,撒腿狂奔的奥德赛看着尽在咫尺的湖水,狂喜地起身跃入水中,刚回过头,却见几名厄姆尼骑兵已经将弓弦拉满对准了自己,而那名厄姆尼骑兵头目冷笑着道,“你逃啊,藏在水中,但我不知道你能蹩多久?” 奥德赛低头看看齐腰的湖水,惨笑着道,“你们不能卸磨杀驴....” 几名厄姆尼骑兵大笑起来,回头看看被成群大泥萤袭击而彻底混乱的俘虏队伍,火冒三丈地猛拉弯弓俯身准备射杀奥德赛。 正当奥德赛绝望地闭上眼睛之时,身后却传来了声大喊道,“对,你们得言而有信!” 奥德赛猛地睁开眼睛,回头望去,却见几艘独木舟悠然来到自己身后,而独木舟上站立着的杜布拉克·卡姆冷冷望着岸上的厄姆尼骑兵道,“垩德罗欠我们的黄金什么时候给?” 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沼泽人,厄姆尼骑兵头目摆手让士兵收起弓箭,又打量着这两个熟悉的沼泽人头目,不禁冷笑着用厄姆尼语道,“贪婪的家伙又来了!” 而独木舟上的杜布拉克·卡姆却盘腿坐在独木舟头,向岸边道,“别给我们打哈哈,吃着我们咸鱼、木薯却想赖账?现在连大泥萤都看不下去了。”说着向身后的卡萨·普帕姆得意笑笑。 厄姆尼骑兵头目抬起头,瞟了眼湖边甜槌丛中涌出挡住俘虏去路的上千沼泽人,不禁眉头紧皱又用伯尼萨语道,“给你们的许诺会很快兑现,而且会加倍补偿,如果不信,你们可以跟我们去营地亲自见王上,他的慷慨想必你们也心知肚明。” “哈哈哈!”杜布拉克·卡姆站起身大笑着朝水中啐了口道,“你以为我会信你们的鬼话,好端端一个伯尼萨帝国被你们厄姆尼人搅成了烂粥,让我们也跟着受活罪,要么现在拿出钱来,要么把人留下!” “你们这些见风使舵的家伙!”岸边的厄姆尼骑兵头目嘟囔着,又向身边几名士兵飞去了个眼色,可刚等这些厄姆尼骑兵调转弓箭,湖水中隐藏的十几名沼泽人突然现身,用手中的投矛将这几名厄姆尼骑兵射落马下,而站在船头的杜布拉克·卡姆向远处挥挥手,那些横着挡在长滩上的上千沼泽人开始举着长矛尖叫起来,并踢踏着地面佯装要攻击,看着这些手持弯刀、长矛的凶狠沼泽人,躲避逃散的铁甲军俘虏顿时大乱地向后逃去,而后面赤条条的巨石城铁甲军俘虏也更加恐慌地向后狂奔,押解这些俘虏的一千多厄姆尼骑兵顾不上大泥萤叮咬,忙用长矛捅刺、弯刀劈砍,但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了混乱的场面,站在湖水中的奥德赛看着彻底失控的押解队伍,将双手围在嘴边大喊道,“哈哈,杀死厄姆尼人,咱们的援军来了!”人群中也此起彼伏响起呼应道,“杀死厄姆尼人!” 厄姆尼骑兵们顿感危险想要抽马逃离,但却被泱泱的巨石城士兵们堵住去路,不消片刻,几百厄姆尼骑兵便在泥萤叮咬中被人们扯下战马殴打而亡,剩余者杀出条血路,狂抽战马踏着烟尘消失在远方。 尘土飞扬,人马践踏,泥萤散去,岸边赤裸裸的奥德赛猛冲到人群中,左冲右打,踏着倒地者的身体冲到驮着巴赛尔的战马前,并拿起挂在马鞍上的皮鞭猛抽着混乱人群发泄开路道,“你们这群巨石城的败类、小偷、骗子、人渣......”终于在边走边打中将满脸泥萤的巴赛尔驮离了混乱的踩踏场面,但刚将巴赛尔解开绳索放在地上,并帮他将脸上的大泥萤摘除,便被这个昔日好友勾着脖子不停抽起耳光。 站在独木舟上的杜邦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看着巴赛尔气喘吁吁宣泄完怒气,才咳嗽几声道,“指挥使大人,如果您觉得方便,可否来我们小舟上一叙!” 仅穿着条短裤、满脸是血的巴赛尔扫了眼独木舟上的这两个沼泽首领,又回头看看向巨石城方向潮水般狂奔而去的人群,摸摸自己被咬开个口子的嘴唇,无奈来到岸边的这艘独木舟上。 口鼻流血的奥德赛愧疚地忙想跟上,却被巴赛尔一脚踹下船道,“滚开叛徒!” 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强忍住笑声,伸手将个水袋和块木薯饼递给巴赛尔道,“殿下受累了!” 巴赛尔接过水袋猛灌几口,又大口啃着硬邦邦的木薯饼,却突然眼泪簌簌流着哽咽起来。 卡萨·普帕姆上前安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次输赢说明不了什么!” 鼻涕眼泪满脸的巴赛尔竟开始蹲在独木舟上捂脸嚎哭起来,杜布拉克·卡姆无奈摇摇头,摆手让人紧跟着这些溃逃的巨石城士兵,划着独木舟顺着湖岸而上。 《艾蒙派缇皇恩圣典》:吾子吾兄吾父,皆宽衡犬儒、乡貌、森徒,擢益以沾丐帝国,誓舍生取义,荣为楷模。 第191章 湖水的秘密 收拢溃兵的巨石城长滩临时营地中,巴赛尔裹着披风坐在篝火前发着呆,戴着顶软布圆便帽的奥德赛蹑手蹑脚上前,讨好地将条烤鱼递到巴塞尔面前,巴赛尔却慢慢扭过来脸,死死盯着愧疚不已的奥德赛。 奥德赛尴尬地放下烤鱼,习惯性地想拉帽檐,却又空空如也地比划着手道,“我马上去巡视防线,这次绝无闪失!”说着消失在夜幕中。 “您应该关注大局,或许和我们合作就能反败为胜!”蹲在火堆对面的杜布拉克·卡姆望着这位昔日的皇婿道。 巴赛尔望着闪烁火光下,杜布拉克·卡姆与卡萨·普帕姆有些狰狞的脸,长叹一声道,“你们也看到了,厄姆尼人还是那么强悍,要不是攸丘·克劳兹和安克缇·仑尼那些叛逆横插一杠,我固守就能把他们饿死,而不是这样丢人还险些送命!” 卡萨·普帕姆笑笑道,“您是运筹帷幄,不过风谲云诡,必须熬过去才能取得大统!” 听着卡萨·普帕姆这文绉异常的话,巴赛尔冷笑声道,“大统?我现在是前有狼后有虎,身边连个得力助手都没有,维托姆·帕夏倒是身经百战也坚决站在我这边,但他却是这个样子。”巴赛尔说着抬手指了指不远处。 杜布拉克·卡姆抬起脸,望了眼脑袋耷拉的维托姆·帕夏尸体和他那还匹卧在地上供其靠着的战马,不禁感叹道,“有这么匹忠诚的战马也算死而无憾了。” 巴赛尔又回头看看,咬牙切齿咒骂道,“是啊,背叛的那些家伙,简直连这个畜生都不如!” 杜布拉克·卡姆顿时脸上燥热,清了清嗓子道,“不过也不用灰心丧气,您还有一万多人,而且武器装备也都捡回来不少,只有用计得当,什么厄姆尼人,什么叛军都将是滩污泥。” “说得容易,攸丘·克劳兹他们有好几万人,而且还有凛条克那几千二杆子骑兵,我要是和他们硬刚会死得比谁都快,何况.....”巴赛尔沮丧地欲言又止道。 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偷偷对视一眼,凑到巴赛尔身边道,“我们倒是有个计策,或许能保你坐上巨石城皇位,不过看你也不愿意!” 巴赛尔眼珠微动,又假装懊丧道,“我倒是觉得你们两个是帝国真正可以依靠之人,如果我将来真能荣登大宝,为帝国复兴而做出贡献,肯定会极大地报答你们,不过现在都是拼实力的时候,什么计策都是浮云!” 杜布拉克·卡姆嘿嘿笑着刚要说话,卡萨·普帕姆忙咳嗽两声,上前向巴赛尔道,“您如此大公无私又勇敢担当,我觉得做任何努力都值得,但有些事情需要果断狠绝才能成就大事,不过就是怕您下不了决心,毕竟断舍离这事儿...需要极大的勇气。” 看着红黄交融的火光,巴赛尔警惕地再次眼珠微动,却又再次佯装无奈道,“我就是把生命奉献出来也无所谓,但即使有这样的决心又有什么用?还是在这里斋戒绝食,把我的灵魂献祭给神吧!” “此言差矣!”卡萨·普帕姆瞪了眼低头装作虔诚的巴赛尔道, “只要您愿意,完全可以峰回路转!” 巴赛尔依旧紧咬牙关道,“我已经无欲无求,生死看淡,让一切随风吧,就是可怜我那惨死的家人...”说着开始轻声抽泣。 杜布拉克·卡姆不耐烦道,“你到底想不想弄死攸丘·克劳兹他们,要是不想现在就投湖自尽去!” 看着惊愕抬头的巴赛尔,卡萨·普帕姆解释道,“我朋友是个直性子,还望您多担待,不过我们确实有条妙计可以让那些逼迫您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好像同仇敌忾到疾首蹙额的卡萨·普帕姆,巴赛尔眨眨眼道,“真的可以吗?” 还不等卡萨·普帕姆说话,杜布拉克·卡姆忍不住挤到巴赛尔面前道,“当然,什么骑兵铁甲方阵,只要到了我们这里,再厉害也必死无疑,你不知道...” 卡萨·普帕姆狠狠瞪眼打断杜布拉克·卡姆,又将他推开,自己凑近巴赛尔道,“你是不是觉得那个攸丘·克劳兹一伙儿很厉害?” 巴赛尔疑惑道,“当然,他们目前可是伯尼萨帝国最强的军队,加起来能组成六七个铁甲方阵,还有那么多骑兵,最主要是他们有很多补给,即使不来攻击,也能将我饿死在长滩上,无论对阵还是拼消耗,我都不是他们对手。” 卡萨·普帕姆松了口气,阴笑道,“厉害?我听说他们都是来自北边,和您相比,简直毫无优势!” “我有什么优势,现在也只不过是皇位的顺位继承人,而且是需要在所有领主签署《艾蒙派缇皇恩圣典》之后,现在他们根本不管这一套,但再加上那个该死的悬赏,现在我会被一脚踢出王室!”巴赛尔愤愤不平道。 “您知道深浅,但他们不知道!”卡萨·普帕姆突然幽幽道。 巴赛尔眼珠转转,寒毛直竖道,“您...什么意思...” 卡萨·普帕姆轻轻拍拍巴赛尔肩膀,贴着他低声道,“他们自以为有盔甲和战马就天下无敌,但不知道我们鲁姆图的泥沼深不见底,只要他们敢全军开进长滩,我就敢保证他们有来无回,不管他们有多少人!” 巴赛尔眼珠乱转道,“可现在长滩都干涸了,他们骑马只要.......” 还没等巴赛尔把话说完,卡萨·普帕姆森冷地笑道,“现在是干涸了,但秋雨马上就到,你们这些贵族老爷平时在庄园豪宅里自然毫无察觉,我们可是得夜以继日冒着大雨给你们往港口运送咸干、货物,另外这里的秋雨可不比夏天的差,只要进入雨季,这里还将是泥泞不堪,甚至会引发......,所以,只要您将这些帝国叛逆全部引入长滩,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 “就像清泉口那几万乌坎那斯骑兵?”巴赛尔顿时打了个寒战,兜紧披风往篝火前凑了凑,却又忍不住用余光瞟了眼阴兀的卡萨·普帕姆道,“那...那我也跑不了!” “哈哈哈!”卡萨·普帕姆大笑几声,再次拍拍巴赛尔肩膀道,“您多虑了,现在托拉姆港已经集结了十几万撒不莱梅、伊布塔姆纳乌达、弗朗唯的联军,他们在长滩和托拉姆港中间修筑了数道堑壕和高达数丈的工事,将厄姆尼人彻底围堵在长滩,首先他们是想报复垩德罗,其次还想再战胜后获得些赔偿,如果伯尼萨帝国所有贵族领主们都死了,无人继承王座,那谁来赔偿他们,或者谁来组织苦力挖取矿藏、抓捕奴隶,总得有个领头的人!” 巴赛尔听着卡萨·普帕姆的话,缩紧身子一字一顿道,“你...们...的...意思...是.......” 卡萨·普帕姆用力拍拍仿佛受了惊般的巴赛尔道,“对,咱们合伙整死垩德罗和那些帝国的叛军,然后让你来当帝国之主,咱们负责向撒不莱梅联军做出赔偿承诺,所以只要把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引进长滩,等大雨来袭水位上涨,我们就用船把你们救出长滩,带着你去港口和撒不莱梅联军谈判,而且这期间你们的补给由我们来解决,虽然都是鱼肉木薯,不过肯定饿不死人!” “那你们能得到什么好处?”巴赛尔愕然道。 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再次鬼祟地对视,又凑近巴赛尔道,“到时候你得把尹更斯湖和库普兰河的控制权给我们两个,我们来负责咸干场和通往港口的运输生意,保证万无一失!” 巴赛尔结巴道,“这样...可以吗?” 卡萨·普帕姆笃定地发狠道,“绝好的机会,正好借这个此让撒不莱梅那些家伙看看,伯尼萨帝国的泥沼可不是谁都可以踏入的!” 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巴赛尔轻咳几声,努力克制着情绪道,“好好,需要好好立威,把那些叛臣贼子全部正法,让撒不莱梅的人也看看。” “对,一个不留!”卡萨·普帕姆奸笑着道,“所以您现在要想尽办法将他们再往前引,直到雨季来临!” “下几天雨真能让长滩再变成泥沼?”巴赛尔偷偷瞟着卡萨·普帕姆道。 卡萨·普帕姆哈哈大笑道,“您是土生土长的人,居然也不知道不知道伯尼萨在外面的绰号!” “什么?”巴赛尔张大嘴道。 “甘冽之地!”卡萨·普帕姆笑道,“尹更斯湖的湖水表面是靠库普兰河,但其实......” 在两个沼泽人首领面前,巴赛尔宛如小鸡般抬头惊道,“暗泉涌动?” 起身的卡萨·普帕姆阴笑道,“对,这才是真正的暗流!” 《道德与国度》:质朴之外皆荒唐。 第192章 濠沟 “老大,老大,攸丘·克劳兹派人来了,怎么办?”正当巴赛尔裹着披风蜷缩在残余的篝火旁打着瞌睡,法务官奥德赛慌里慌张跑来大声道。 有些晕头转向的巴赛尔睁开眼,又猛地坐起身惊道,“他们突破防线了?” 看着巴赛尔蓬头垢面受到惊吓的模样,奥德赛忙解释道,“不不不,只有安克缇·仑尼和他几个随从。” 巴赛尔慢慢合上张大的嘴,木讷地左右看看道,“那该...该怎么办?” “让他来吧,咱们越是露怯越是容易被他们落井下石!”奥德赛摸着络腮胡故作缜密道。 巴赛尔不住点头道,“好好好,你让他来,如果实在不行,咱们把他扣做...人质,对可以来换回我的父母。” 奥德赛立马转身,用洪亮的声音吼道,“列队,准备迎接安克缇爵士!” 几十名盔甲明亮、手持长矛的铁甲兵迅速集结在篝火前,在整整齐齐排列成两队后显得格外有序威严,只是有人会不时用眼睛偷偷瞟着狼狈的巴赛尔。 因沮丧而身形颓废的巴赛尔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忙用力搓了搓满是皱纹的脸,努力挺起胸口打着精神。 不远处黑暗中的马蹄声突然停了下来,在火把红光照映下,安克缇·仑尼的脸越来越近,巴赛尔努力屏住急促的呼吸,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喔.....嘿!”两排站立的士兵突然发出山民部落那怪异的喊声,让走在中间的安克缇·仑尼不禁诧异地左右张望,等晃过神来却突然看到巴赛尔煞白的脸,不禁有些被吓到地退了两步呆在原地。 湖水拍打岸的声音不停从传来,风卷着水边的芦苇发出呼呼的声响,巴赛尔和安克缇·仑尼塑化般都站在原地望着对方,“行礼!”突然举着火把的法务官奥德赛在安克缇·仑尼背后大喝一声,安克缇·仑尼脑袋一怔,竟情不自禁地弯腰行礼,却又半途反应过来地起身开始冷笑。 但巴赛尔却也跟着呵呵冷笑,两个人蔑视加仇恨地对视良久,巴赛尔突然抬手,忙用胳膊捂住脸的安克缇·仑尼侧脸窥视,又顺着巴赛尔的手望去,只见在奥德赛举着的火把下,赫然坐着维托姆·帕夏的尸体,看到老友尸体已经开始风干腐朽,安克缇·仑尼不禁用力摇摇头,又摊摊手道,“我很难过!” 巴赛尔迈步走到安克缇·仑尼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两鬓斑白、满脸透着精明的男人,苦笑道,“你回去吧,无论如何,咱们曾经共同侍奉过艾蒙派缇家族!” 安克缇·仑尼竟一时语塞,又勉强道,“攸丘让我来通知你,如果三天内你还没有攻击厄姆尼人...目前来看,也没有必要说太多了。” 巴赛尔上前用力拍拍安克缇·仑尼肩膀道,“知道了,但你也告诫攸丘·克劳兹,我们巨石城的子弟不是软柿子,有种将来面对面交锋!” 看着好像性情大变的巴赛尔,安克缇·仑尼客气地微微点头行礼,可刚要转身,奥德赛却用壮实的身体挡在他面前,并不断向巴塞尔使着眼色。 正当安克缇·仑尼诧异之时,巴塞尔使着眼色将奥德赛支开,自己上前长长松了口气后低声道,“本来我打算把你扣作人质换回我父母,但攸丘狗贼既然能派你来,说明他压根不会顾忌你的死活,所以...” 安克缇·仑尼叹口气,用力搓了搓自己手指,却又无话可说地歪歪脸道,“确实...我已经被夺了军权!” 巴塞尔点点头,上前拍拍安克缇·仑尼肩膀道,“如果我父母还活着,希望你能善待他们一些,你回去吧!” 安克缇·仑尼落寞地蹙眉抿嘴,思绪万千地转身来到维托姆·帕夏尸体前,半跪着呢喃祈祷良久,起身再次向巴赛尔微微点头行礼后消失在夜幕中。 看着这个曾经的坎帕尼城领主如此驯服,奥德赛举着火把来到巴赛尔面前讨好道,“刚才那个排场怎么样?我教士兵们这样做的,得给他们个下马威,不过您为什么把他放了?可惜了!” 看着奥德赛努力扇着驱蚊草扇子的讨好模样,巴赛尔神情复杂地拍拍他胳膊道,“你做的非常好,而且我发现自从咱们巨石城兄弟门来到这里,在你的带领下不仅学会了用灯芯草编制软席,如何挑选泥螺生吃不拉肚子,估计要是再过些日子,他们甚至可以划着芦苇舟去撒网捕鱼,但这些适应环境的能力在目前不是最重要的,而是还有其他关键,你慢慢领悟,不过眼下有个至关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让兄弟们在咱们营地前后挖掘壕沟,越宽越深越好!” 奥德赛忙道,“我已经安排人挖了,而且还有土垒,前面防止厄姆尼人,后面防止叛军!” 巴赛尔点点头道,“非常好,但主要是身后,不过前面也一样,一定要又深又宽!” 奥德赛眨眨眼,用力点点头道,“明白!” 朝阳初升,长滩被夜晚潮气打湿的地面开始慢慢变干,几名伯尼萨叛军首领们骑马来到巨石城军队营地前,攸丘·克劳兹骑马望着这座空荡荡的巨石城军营地,又打量着面前一夜之间冒出来的濠沟前道,“挖濠沟,这个巴赛尔搞什么鬼?” 旁边的安克缇·仑尼笑道,“估计他是害怕咱们偷袭他,昨晚虚张声势地唬我,又连夜逃走。” “我就说当初不如一鼓作气吃掉他的军队,现在弄得玄玄乎乎!”老列夫不屑道。 “这又能挡住谁?”盖儿兄弟扯马跃入这道半人深的濠沟,又纵马跳到对面大声道,“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凛条克的战马,比乌匪的强百倍!” 老列夫也带着两个儿子纵马穿过濠沟来到对面道,“我们弗林锡的战马也可以!” 攸丘·克劳兹捏着下巴打量着对面的老列夫几人,又扭脸看着波纹不惊的尹更斯湖面,轻声道,“那些逃到咱们这边的巨石城士兵说了什么?” 好像彻底沦为附庸的安克缇·仑尼道,“他们说巴赛尔是因为有沼泽人挡住了厄姆尼人,所以才能趁乱逃回来的,不像那个奥德赛吹牛说是他们自己击败了厄姆尼骑兵突击队!” “沼泽人?”攸丘·克劳兹活动了活动脖子,眯眼思量道,“哪都有这些脏乎乎的家伙!” “也就是些苦力,要不是可以被随意差遣在咸干场和港口干活儿,估计早被巨石城杀光了!”安克缇·仑尼说着又望向纵马在壕沟间来回驰骋玩耍的那几个盟友道,“哪像这些粗野的后辈儿孙自在,想去哪就去哪!” 攸丘·克劳兹望着满脸豪情的盖尔兄弟,向安克缇·仑尼不屑道,“鲁莽的山野村夫而已,不过确实是个好机会清理清理。” 看着攸丘·克劳兹脸上鄙夷的神情,安克缇·仑尼眨眨眼道,“清理?” 攸丘·克劳兹骑马向前几步,向壕沟对面正哈哈大笑盖尔兄弟道,“蘑菇头,你俩最好还是回森林去,把咱们最重要的骑兵看护好!” 棕红蘑菇头一丝不苟、光滑如缎的盖尔兄弟齐刷刷回过头,盯着攸丘·克劳兹道,“好像咱们之中并没有选出老大,而且凛条克和巨石城的骑兵到底听谁的,你们心里应该有数。” 攸丘·克劳兹瞟了眼盖尔兄弟那粗野狂妄、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厌烦道,“如果你们还想在战后成为天鹅堡的领主,现在最好听我的!” 盖尔兄弟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神经质的笑容道,“这家伙好像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说着扯马越过壕沟凑向攸丘·克劳兹。 看着盖尔兄弟不怀好意地靠近,攸丘·克劳兹嘴角露出冷笑道,“你们两个是真不知死活!”向身后勾勾手指,十几名奎托姆的士兵迅速将手中的硬弩对准了盖尔两兄弟。 看着剑拔弩张的双方,壕沟对面的老列夫将胳膊肘支在马鞍桥上,大声道,“很好,开始吧,等你们分出胜负,我来帮你们收尸,或许能给厄姆尼人当见面礼!” 攸丘·克劳兹冷冷盯着手握剑柄的盖尔兄弟,挥手命侍卫收起弓弩道,“如果你们觉得自己很厉害,可以现在就带着骑兵去取下垩德罗人头,我绝不阻拦,去吧!” 盖尔兄弟默契地同时眨眨眼,又瞟了眼在对面看热闹的老列夫父子三人,直立起俯着的腰身,向攸丘·克劳兹嬉笑道,“你目前还算是奎托姆的领主,我们姑且听你的!” 攸丘·克劳兹昂起阴兀的长条脸,向神经质的盖尔兄弟道,“等我的信号,再带着你们的骑兵来支援我们,违者格杀!” 盖尔兄弟不忿地用力抿抿嘴,吊儿郎当用胳膊画圈行礼道,“遵命,伟大奎托姆的领主大人!”说完带着十几名骑兵向后方而去。 老列夫望着这些脚踩马镫、立着身子尖叫离去的凛条克骑兵,向攸丘·克劳兹调侃道,“怪不得别人说宁做巨石城的狗,也不当奎托姆的领主,你们那里还真是民风淳朴。” 攸丘·克劳兹瞟了眼胡子随风飘动的老列夫,紧皱眉头道,“兽爪虎牙,他们可是打头阵的好材料!” “我看就是些祸害!”老列夫挠挠鼻子,随即回头望着平坦到起着波韵的长滩道,“不过生活越是看着平坦,越容易遇到坑洼,就像这个凶险之地。” “浅水困巨鳄,谁先下手谁遭殃!”安克缇·仑尼道。 “现在需要速胜,否则内祸必起!”老列夫提醒道,“你看看那些凛条克小子的德行,你们奎托姆还不如将这几块蛮荒之地还给天鹅堡!” 攸丘·克劳兹眉头紧锁,扭脸看看安克缇·仑尼,犹豫片刻后道,“安克,你带着咱们剩余的两千骑兵留在这里,我和弗林锡的弟兄们过去再挤挤巴赛尔!” 安克缇·仑尼道,“万一那些厄姆尼人还有骑兵呢?而且细作说他们还有好几万人,你们去胜算不大,不如再饿他们几天,等他们实在熬不住了自然会跑出来,到时候咱们守株待兔!” 老列夫冷笑道,“这里不是坎帕尼也不是奎托姆,不能就这样耗着,毕竟大家带来的都是最后的家底,没有源源不断的补给,最后耗死厄姆尼人还是咱们还两说,而且那个彭斯博士不是带回了撒不莱梅联军的告诫信吗?三十天内如果伯尼萨还没有新主,他们将派瘸腿查理的傻外甥来继承王位,现在没几天了。” “由不得他们,咱们的地盘,还能由撒不莱梅那些裤裆流脓的王八蛋指手画脚?”安克缇·仑尼道。 老列夫道,“你还是嫩了点,撒不莱梅他们要的是战争赔偿,如果没人能短时间收拾烂摊子负担这个债务,他们只能自己来拿!” “咱们和他们是盟友,他们应该向厄姆尼或者正在复国的坦霜要钱,和咱们要的个毛线!”安克缇·仑尼不满道。 老列夫道,“人家是要债,亲爱的查理尼三世为了让撒不莱梅参战,可是没少在借据上按手印,所以,要么消灭垩德罗接手这个烂摊子,要么让别人接手然后砍掉你们的脑袋!” “那你要什么?只是简单想来悬赏?”安克缇·仑尼道。 老列夫道,“我已经厌倦了和褶皱山那边的乌匪打交道,如果这次获胜,我希望能得到尹更斯湖的咸干场和托拉姆港的的部分经营权,另外我也不会出海,收些坐地税就行,其他的由你们分配,所有领地和矿产,大头你们拿!” “您很厚道!”攸丘·克劳兹阴笑着向身后挥挥手道,“传令,向前,紧跟咱们的皇婿大人去打击厄姆尼人!”...... 《瑟瑟鲁》:三界悲凉地,人世冷彻心。 第193章 兽血本能 一阵大风吹过,卢卡斯森林驿道两边的大树发出呼呼的声响,带着大批人马行进的小兽血卢鲁·巴赫忙抬手止住军队,似乎察觉异常地四下张望。 身后的护卫恰鞐·巴赫弯腰打量着驿道边的茂密森林,顺手抄起弓箭,压低沙哑尖锐的嗓音道,“我好像看到了些长毛家伙!” “狼人弓箭手?”格瑞·帕夏顺着恰鞐·巴赫的方向望着道,“他们不应该对咱们有敌意。” 卢鲁·巴赫猛地转过脸,盯着恰鞐·巴赫低声打趣道,“哈哈,神秘小恰,我才知道你为什么不说话,原来是因为声音这么难听,像躁鸦!” 恰鞐·巴赫顿时脸色通红,随即呲呲牙尬笑起来。 “你们别动!”顿感无趣的卢鲁·巴赫懒洋洋地起身下马,踩着遍地的紫色铃兰走进驿道旁的森林,并谨慎地大声道,“我们只是借道,而且咱们曾经并肩作战,你们的首领特拉博达和我...” “嗖”一支利箭闪电般飞过,将卢鲁·巴赫的耳垂削掉一半后深深钉入棵雪松。 躲到马侧的卢鲁·巴赫用三角巾捏了捏流血的耳朵,低声咒骂几声又强忍疼痛地站直身子大喊道,“我们不是巨石城的人,我们是要去和厄姆尼人开战,你们的首领特拉博达和我亲如兄弟!” “嗖”另一支利箭贴着卢鲁·巴赫脸颊而过,在他脸上的伤疤划开个血口子。 “特拉博达,你这个猪头,没有告诉你手下我是谁吗!”恼羞的卢鲁·巴赫怒吼道,并一胳膊将来到身边的恰鞐·巴赫打倒地道,“滚开!” “孬...”正当卢鲁·巴赫要再次大喊,森林中突然出现个穿着白色大氅的人影。 看着远处树林间这个垂着头一声不吭的狼人,卢鲁·巴赫咽了口唾沫道,“特拉博达,我是你兄弟卢鲁,前几天咱们刚在清泉口并肩作战,你怎么了?” 而穿着白色大氅的狼人却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慢慢向前走来。 卢鲁·巴赫将手搭在腰后的短剑,看着这个越来越近的狼人道,“咱们很铁,那会儿他们管咱们叫双兽,我前几天还救过你...” 可身披白色大氅的狼人依旧低着头,步步向前逼近。 “来者不善!”身后的恰鞐·巴赫抄起瓜头锤,正想猛冲上前,却被卢鲁·巴赫挥手甩到身后。 对面的高大狼人乘机快步上前,一把掐住卢鲁·巴赫的脖子将他举到半空道,“都是你们害的!” 看着双脚乱踢快要被掐死的卢鲁·巴赫,格瑞·帕夏与恰鞐·巴赫忙带人冲上前,却见卢鲁·巴赫不停向他们摆手,只好手拿刀枪将这个高大的狼人团团围住。 脸色发紫的卢鲁·巴赫不停拍打这个独眼狼人的手,脸色青紫道,“我是...特拉的...朋友!” 看着开始翻着白眼的卢鲁·巴赫,独眼狼人愤恨地将这个小奥古斯特领主狠狠扔在地上道,“滚,特拉博达死了!” 倒在地上的卢鲁·巴赫大口喘着气,猛地坐起身活动活动脖子道,“我第一次见特拉博达就差点被他这样掐死,幸亏我有经验!” “滚,他死了!”独眼狼人说着转身向远处走去。 “死了?”地上的卢鲁·巴赫瞪大眼睛,忙起身追上这个独眼狼人道,“他怎么会死?我离开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看着在身后纠缠不休的卢鲁·巴赫,独眼狼人猛地回头,眼珠通红道,“我需要足够多的白皮人为他献祭,多你一个也不多!” 卢鲁·巴赫顿时楞在原地,瞪大通红的眼珠道,“如果拿我献祭能让特拉博达起死回生,那你就来!”说着猛地撕开胸口。 独眼狼人慢慢转过身,暴怒地死死盯着卢鲁·巴赫,随即拔出腰间那把泛着寒光的阔刃猎刀,狠狠顶住卢鲁·巴赫胸口道,“你愿意,是你愿意,不能怪我!” 额头青筋暴起的卢鲁·巴赫瞟了眼开始渗血的胸口,咬牙道,“来呀,有种你宰了我!” “无所谓!”独眼狼人眼珠泛起杀机,翻转着手腕要向前猛捅道,“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看着卢鲁·巴赫因狂躁症发作而与这个狼人以命相搏,格瑞·帕夏举着长剑猛冲而来,却被独眼狼人一脚踹翻,而卢鲁·巴赫却胸口顶着刀尖大吼道,“来呀!” 眼见卢鲁·巴赫即将命丧当场,突然有人狂奔而来道,“住手毕拉特尔,你不要再懊悔终身!” 独眼狼人毕拉特尔斜眼瞥去,而侧后的恰鞐·巴赫借机探着身子,用短剑将他的阔刃猎刀磕离卢鲁·巴赫,同时将瓜头锤敲在毕拉特尔脚踝。 险些跌倒的毕拉特尔连退几步,慌忙举着猎刀对准众人,又回头看着来到近前的这个矮胖白皙男人道,“是你?” 培歌望着毕拉特尔的尴尬处境,谄笑道,“自家兄弟,自家兄弟!” 发现狼人毕拉特尔陷入重围,卢鲁·巴赫顿时恢复了理智,低头看看他手中的猎刀道,“或许你可以换个献祭的对象,反正我也痛恨这个白胖子!” 培歌一愣,浑身打了个哆嗦诧异道,“小兽血,你你...”说着转身要跑,却被根树藤绊倒摔了个嘴啃泥。 看着培歌跷跷板般扬起的脚和满嘴的泥草,卢鲁·巴赫不禁失声大笑起来。 而狼人特拉博达也险些笑出声地慢慢收起阔刃猎刀,却又黯然颓丧道,“都是些硬贱骨头!”...... 卢卡斯森林深处的处狼人营地内,一瘸一拐的毕拉特尔弯腰从个简陋草屋内走出,拿着把厄姆尼镶钻匕首递给卢鲁·巴赫道,“这是特拉博达留给你的,也是从他胸口拔下来的,临死前说你送他的裘皮大氅人情还没还!” 卢鲁·巴赫接过这把刀柄是‘抱怀人偶’的宝石匕首,盯着看了良久道,“这把匕首......” 毕拉特尔坐在地上,拿起酒袋猛灌一口道,“当然,这不是你们巴赫家的吗?” “我们家的?”卢鲁·巴赫愕然道,“确实和我们磐石堡门廊立柱上那两个石像雕像有点类似,而且我们家族长子都会佩戴这样的匕首,但......” “这就是你们霍亨家的东西,只不过是经另外一个人的手谋害了特拉博达!”独眼的毕拉特尔道。 卢鲁·巴赫眨眨眼道,“谁?” “攸丘·克劳兹!”毕拉特尔脸色铁青道,“不过我们抓住了他儿子,还剥了他的皮?” “这个我我知道。”卢鲁·巴赫道,“不过都怪我,当初引荐他和特拉博达和谈,我叔父霍亨早就说过要当心这个家伙,怪我自作聪明害了特拉博达!” 毕拉特尔惨笑几声,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几十名狼人道,“前段时间和厄姆尼人作战让我们损失惨重,几乎要灭种,剩下的其他人要么藏到了森林深处,要么吞食弥斯露癫狂游走,现在我们部落就这几十个人留在这里准备给特拉博达报仇!” “那些从清泉口进入卢卡斯的几万人都是厄姆尼的精锐,是多年东征西讨的老兵军团,你们能和他们打平手已经实属难得!”培歌眼眶红润道,“而且这是帝国之间的战争,不是部落冲突,你们很了不起!” 卢鲁·巴赫再次自责道,“也怪我,撤离的太早,要是再待几天...” 毕拉特尔沮丧道,“你也尽力了,是我们太大意,没想不到他们会反攻,那些厄姆尼浮衍军、罗酆兵,没有一个逃跑或投降的,也都是硬骨头!” 培歌也再次劝道,“确实是硬茬,巨石城和天鹅堡的几万铁甲方阵片刻就被四千浮衍军打垮,戴克王子还因此丧命,你们已经全力以赴,也是他们失算,以为能轻松击垮你们然后直奔巨石城,没想到也全军覆没!” “你不是查理尼三世的走狗吗?怎么会在这里?”毕拉特尔突然道。 培歌尴尬地耸耸肩道,“浪子回头,我厌倦了杀戮和尔虞我诈,现在是温顿斯特大主教任命的侍从修士!” “你就是怕死!”卢鲁·巴赫不屑道。 培歌刚想争辩,又微微一笑道,“谁又不怕呢?只不过觉得这样死太不值得!” 格瑞·帕夏赞同道,“对,简直有些荒唐,我听父亲说过,他和攸丘·克劳兹、安克缇·仑尼,还有卢鲁的叔父霍亨·巴赫曾并肩作战,四个人有过命的交情,现在却你死我活,都是那些虚无的贪欲导致!” “别废话了!”卢鲁·巴赫突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杂草道,“咱们现在就出发,干掉厄姆尼人和攸丘·克劳兹,去为我兄弟特拉博达报仇!” 看着卢鲁·巴赫竟有些亢奋的神情,毕拉特尔疑惑地眉头紧皱,培歌也困惑地扬起眉毛道,“什么?” 卢鲁·巴赫看了看那把‘抱怀人偶’匕首,又将它塞进腰间向众人道,“怎么了?特拉博达是我最好的兄弟,从教化院时候就是!” 培歌无奈道,“伯尼萨帝国要开始彻底内战了!” 卢鲁·巴赫不屑道,“开始内战?伯尼萨何时无内战?”说着转身向驿道的小奥古斯塔大军走去,又回头向毕拉特尔大声道,“大叔,从现在开始,我负责报仇雪恨,你负责怀念从前!” 《帝国实质》:藩篱迭代需在混乱中将其置于互相对立之地,在狂风涡流中仍其互相绞杀,方有渔利之机! 第194章 新仇旧恨 卢卡斯森林边缘草丛中,趴在地上的卢鲁·巴赫听着耳边“嗤嗤嗤嗤...”的声音咒骂道,“什么死虫子这么吵!” “它们就叫吵闹虫,是翅膀摩擦发出的声音,一到深秋就死了,现在是黄绿色的,慢慢就变灰了,不过那个时候打架最厉害!”趴在旁边的培哥低声解释道。 “你他妈净斗蛐蛐了!”卢鲁·巴赫慢慢扭过脸狠狠瞪了眼培哥,又悄悄抬头看着森林外空地上的凛条克骑兵军营,不禁眉头紧皱嘟囔道,“有七八千,不仅有轻骑还有重甲骑兵,看来这个仇不太好报!” “啪!”脸上爬满蚊子的培哥忍不住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又抬起发抖的手看着上面血迹道,“这些小东西会吸干咱们的,还是回去再想对策吧!”说着又啪啪打了自己两巴掌。 卢鲁·巴赫恼怒地回头瞪着培哥,压低声音威胁道,“你他妈是不是在给他们发信号?再出声我就宰了你!” 脸被叮肿的培哥委屈道,“都看这么久了,再不走就是死人躺这儿也会被发现的,而且你也不多带几个好手,尤其是你那个小个子保镖!” “小恰?那家伙没轻没重,会暴露的。”卢鲁·巴赫错错牙,又叹口气道,“目前看来,不适合直接对他们发起攻击......”说着突然发现旁边的培哥慢慢站起身,并且将双手高高举起,于是猛地回头,却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迎面而来,随即脑袋翁响倒在地上....... 卢卡斯森林边的凛条克骑兵营地,绑在木柱上的卢鲁·巴赫被一瓢凉水泼醒后慢慢睁开眼睛,只见两个穿着长靴、黑马甲,留着红棕蘑菇头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而跟随自己的十几名士兵也被俘获反绑跪在不远处,卢鲁·巴赫晃晃泛晕的脑袋,再次打量着面前眼神冷傲的盖尔兄弟,眨眨眼道,“大人,为什么把我这个无辜的农民绑在这里?” 盖尔兄弟相视一笑,小盖儿从卢鲁·巴赫腰间将那把‘抱怀人偶’匕首取下道,“一个带着宝石匕首的农夫?领着十几个壮汉偷窥我们的营地?其中有一个,和几年前敲诈过我的某位巨石城浪荡爵士长得很像。” 卢鲁·巴赫瞟了眼旁边同样被绑在木柱上的培歌,眼珠转转道,“他确实就是培歌,瓦莱皇后的亲外甥,我把他绑架了想卖个好价钱,没想到偶遇了你们,不过送给你们也行!” 旁边的培歌瞪大眼珠道,“不不不,你们认错人了,我只是个皮毛商人,不认识这个家伙胡说八道,而且咱们的发型还很像,这是典型的凛条克商人模样!” 看着惊恐万状的培歌,卢鲁·巴赫嘴角扬起阴笑道,“你们没认错人,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培歌,梅林庄园的主人,还是查理尼三世面前的大红人,你们可以用他换笔大额赎金,我免费送给你们,只要放了我们就行!” “他就是小奥古斯塔的领主卢鲁·巴赫,他比我更值钱,而且...而且他的军队就在沼泽神庙后的咸干堡场驻扎。”培歌大声道。 卢鲁·巴赫诧异地望着培歌,破口大骂道,“你他妈还当什么侍从修士?没拷打就要招供?” 看着互撕的卢鲁·巴赫与培歌,盖尔兄弟哈哈大笑起来,又背着手在两人面前踱着步道,“有意思,一个巨石城养尊处优的皇室成员,一个驻守边防的豪强领主,都鬼鬼祟祟趴在草丛里?” 发现自己被拆穿,卢鲁·巴赫索性眨眨眼调笑道,“森林里太热了,我们出来透透气!” “大敌当前,你身为一方诸侯,不好好保家卫国,而是到处乱窜,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前几天我们路过巨石城的时候,你还勒索了我们几十车粮食!”盖尔兄弟盯着卢鲁·巴赫道。 “哈哈!纯属误会!”卢鲁·巴赫干笑着道,“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应该是我那个说话像乌鸦的侍卫长小恰干的,要是我在场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不是吗?” “自家人?小奥古斯塔的巴赫家族和我们凛条克是自家人?”盖尔兄弟哈哈哈冷笑着道。 卢鲁·巴赫佯装讨好道,“当然是一家人,虽然你们是二级领主,但在我眼中绝对一顶一的好汉,比奎托姆的克劳兹家族强太多了,早晚会取而代之,所以我觉得咱们是好兄弟!”说着耸肩试图挣脱紧绑的绳索。 小盖尔走上前,用戴满宝石戒指的手拍打着卢鲁·巴赫宽大的脸颊道,“你叔父霍亨·巴赫对我们凛条克的人可不太友好!” 卢鲁·巴赫嬉笑道,“这个我还真没听他说过,不过即使他曾经和凛条克的伊弋家族有些矛盾,那也与你们盖尔家族无关,反而导致了你们上位!” 看着卢鲁·巴赫挤眉弄眼的模样,大盖尔顿时面如冰霜道,“有些矛盾?二十年前霍亨·巴赫在大谷仓几乎杀光了伊弋家族所有男人,甚至在维托姆·帕夏夺回天鹅堡领主的时候,也不忘带着骑兵到凛条克想斩草除根,不过颚裴·伊弋有两个孩子逃过一劫,而且为了保命被藏在马市的老实人索拉·盖尔家里,后来便长大成人变成了盖尔兄弟,绰号‘残忍蘑菇头’!亲爱的卢鲁爵士,你难道不觉得今天是个报仇的好日子吗?” 卢鲁·巴赫惊呆地望着盖尔兄弟,快速眨眨眼讨好道,“其实...其实我已经帮你们报过仇了,而且.......” “而且什么?大卸八块,片片活剐?”小盖儿腰间拔出那把锋利的马头短弯刀,挑起卢鲁·巴赫下巴道。 卢鲁·巴赫依旧面不改色嬉笑道,“你们还真是一代接一代,先有恐怖伊弋,后有残忍锅盖,凛条克的千年祸害!有种就放开我,咱们单挑,你要是赢了随便处置我!” 小盖儿哈哈大笑起来,用那把弯刀刀尖拨动卢鲁·巴赫脖子上的三角巾道,“我们已经赢了,马上就用这把刀一块块切下你的肉!” “是吗?”卢鲁·巴赫哭丧着脸,却又兴奋道“不过曾经有个迷雾山的朋友赌博输给我样东西!” 盖尔兄弟一愣道,“什么?” “小刀脱索!”卢鲁·巴赫眼睛一亮突然挣脱绳索,并猛扑上前勒住小盖儿,顺手夺过马头弯刀抵在他脖子上道,“只要轻轻一拉,我就能让你血喷似泉!” 看着弟弟小盖儿突然被卢鲁·巴赫挟持,大盖尔和凛条克士兵们抄着刀矛将卢鲁·巴赫团团围住。 卢鲁·巴赫左右看着那些蠢蠢欲动的凛条克士兵,并将弯刀刀刃慢慢割入小盖儿脖子,哼着调子道,““别...紧.....张....离...我...远...点,只要一点点,我就能挑开他...血.......管!” 愤怒的大盖尔刚想发作,卢鲁·巴赫突然佯装要冲地“呜”了声,又哈哈笑道,“死个弟弟不算什么,你可以再找一个,反正...凛条克人渣够多!” 看着被勒的脸色涨红,脖子不停淌血的弟弟,大盖尔忙向自己的士兵吼道,“滚远点!”说着拔起插在地上的把长剑,走到那些被俘虏的小奥古斯塔士兵身后,死死盯着卢鲁·巴赫道,“我知道这些都是你的亲信,所以放开我弟弟,一!”说着高高举起长剑,猛地砍下名跪在地上的名小奥古斯塔士兵头颅,又回头再次恶狠狠盯着卢鲁·巴赫道,“二!”说着将另一名俘虏斩首道,“三!” “慢着,慢着!”卢鲁·巴赫忙喊停高举长剑的大盖尔,又压低声音道,“我得回礼!”说着反手将小盖儿一只耳朵割下,瞪着眼珠向左手举剑的大盖尔道,“伟大的左撇子,请继续!” 看着被勒到脸色彻底青紫、血流如注的弟弟,大盖尔泄愤地挥舞长剑将两名俘虏砍倒,唾沫横飞地向卢鲁·巴赫吼道,“来呀!” “哎呀!”身材高大的卢鲁·巴赫眼珠凸起、额头青筋暴起,快速一刀削开小盖儿腮帮,又用力将不停挣扎的小盖儿拖离地面道,“咱们慢慢玩,或许可以唤起童年的记忆!” 看着眼睛肿胀、鼻子流血呜咽的弟弟,眼珠通红的大盖尔泄气地将长剑插在地上,沮丧道,“你赢了,放了我弟弟,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卢鲁·巴赫慢慢拖着已经开始瘫软的小盖儿向森林边退着道,“这就对了,把那个白胖子也放了,他可是侍从修士,算你们景真兄弟会的上司,这样我就留你弟弟条狗命!” 大盖尔拔出长剑将捆绑培歌的绳索砍断,咬牙切齿道,“仅此一次!” 卢鲁·巴赫看着慌里慌张逃到自己身边的培哥,又看看提着长剑紧追不舍的大盖尔,口衔马头弯刀从小盖儿腰间取回自己的‘抱怀人偶’匕首,随即抿抿嘴歪歪头道,“实在抱歉,人生总是充满折磨!” “住手!”顿时醒悟的大盖尔刚伸出手,卢鲁·巴赫已经猛转胳膊咔嚓将小盖儿脖子拧断,并转身向森林狂奔逃去。 “啊!”疯了般的大盖尔怒吼一声,带着士兵们疯狂追向卢鲁·巴赫。 培歌拼命跟在卢鲁·巴赫身后的道,“别扔下我!”可话刚说完就被凛条克士兵投出的绳索套住了脖子。 卢鲁·巴赫回身投出那把马头弯刀将将套住培歌的凛条克士兵砍倒,用力将培哥拖入森林边缘,但大盖尔已经带着人来到近前,并举起长剑猛刺而来。 “完了!”培歌瞪大眼珠看着刺中自己胸口的利剑,却发现大盖尔收起长剑并打量着自己胸口,培歌扯开衣襟才发现是那本《虔世小纪》挡住了利剑,可刚抬头,大盖尔的利剑却再次劈来。 “嗖嗖嗖!”几支长箭突然从森林中射来,将大盖尔手中的长剑击飞,而他身边的士兵们也纷纷中箭倒地。 卢鲁·巴赫回头瞟眼带着几十名‘百人团’骑兵向这边猛射的恰鞐·巴赫,不禁咧嘴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说着和怀抱救命经书的培哥逃入茂密的森林....... 《瑟瑟鲁》:勇气可救人,气量可渡心。 第195章 卢鲁·巴赫的计谋 鲁姆图万生神庙后方被遗弃的咸干场堡场内,卢鲁·巴赫望着正增修加固工事墙的士兵们满意道,“还是我们小奥古斯塔的士兵们可靠,不像凛条克那些萨宁教徒废柴!” “你捅了大篓子!凛条克那些家伙可不是吃素的,他们有仇必报,而且有那么多骑兵!”培歌怏怏不乐道。 “那该怎么办?让他们活剐了咱们取乐?”卢鲁·巴赫盛气凌人地瞪了眼培哥,背着手前去巡查修筑的工事。 坐在树荫下正与格瑞·帕夏下棋的特拉苏抬起脸,看了看走到近前的培哥道,“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刚下受到了惊吓?” 培哥提了提脏乎乎的长袍,看看自己湿漉漉的衬裤道,“你相信吗?我已经被吓得没尿了!” “没有腿软到跑不动路,说明你还是没彻底被吓到!”特拉苏调侃道。 格瑞·帕夏也抬起头道,“你可是瓦莱家的人,你们家族强人辈出,德辉、铁格、列拉都曾经都是权倾朝野的狠人,你应该也有些强悍血统!” “哈!”培歌摊开手道,“那又怎么样?他们有一个是好死的吗?最终都是化作尘土,根本毫无意义。” 特拉苏继续低头下着树叶棋子道,“你说的也对,不过毕竟都曾经辉煌过,而且都没得选择!” 格瑞·帕夏刚想伸手下棋,突然抬脸望着远处落寞道,“也不知道我父亲怎么样了?希望攸丘·克劳兹和安克缇·仑尼能顾及旧情!” “旧情?”巡视而归的卢鲁·巴赫背着手走到近前苦笑道,“他们有什么旧情,几只狼吃肉分过赃而已,形势不同朋友也不同,维托姆爵士最好的选择就是投靠厄姆尼人,或者买通沼泽人坐船开溜,否则会有大麻烦!” 看着嚼着草根盘腿而坐的卢鲁·巴赫,特拉苏愁眉不展道,“现在已经彻底乱成了锅粥,而且说实话,咱们在那些帝国元老面前简直就像小奶狗,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就连我父亲也.....” 卢鲁·巴赫拍了拍特拉苏肩膀,自信满满道,“别那么沮丧,现在咱们还处于优势,只要继续保持,最后的胜利终将是咱们的,但有个前提就是你们不要背叛我,毕竟我俘虏了你们还加以善待。” “我们是虔世会的高级侍从修士,是主教大人派来的随军修士,不是你的俘虏!”培歌不满地大声道。 卢鲁·巴赫眼睛一亮道,“白胖子,我要真把你当成随军修士,刚才就把你留在凛条克的军营了,他们可都是虔世会最虔诚的教徒,你们在一起最合适不过!” 培歌道,“他们是景真会成员,走了极端,不能算真正的虔世会教徒,否则教会六人团也不会解散教会武装,温顿斯特主教大人和查理尼三世也不会将凛条克、圣麦斯、盎格坦划归给了奎托姆,就是想让他们和克劳兹家族互相消磨!我要是在那里估计早被他们弄死了,而且刚才他们对我也是丝毫不客气地痛下杀手。” 卢鲁·巴赫佯装惊讶地望着培歌道,“看来宫廷生活不只让你学会了如何偷香肠!” “当然,否则我怎么可能成为...现在的样子!”培歌欲言又止道,“主要是现在得想办法活下去,稍有不慎咱们就可能万劫不复,那些凛条克的骑兵现在就在对面森林中,随时会冲过来将咱们大卸八块!” 看着培歌忧虑急躁的脸,格瑞·帕夏笑道,“他们来了也好,要是咱们能干掉这些骑兵,我父亲和巴赛尔的压力就会小很多,而且咱们还能前后夹击攸丘他们这些叛军。” “噗嗤!”卢鲁·巴赫突然将口中的黑麦面包笑喷出道,“干掉凛条克的骑兵?我的乖宝贝儿,你可真是志向远大!” 格瑞·帕夏疑惑道,“不可以吗?咱们现在就有将近两万的人手,他们才几千,而且他们急于想来报仇,肯定会有破绽!” “哈哈哈!”培歌和卢鲁·巴赫同时笑出声道,“看来咱们还真是他们口中的小崽子!” 看着格瑞·帕夏凝重而义愤的脸,特拉苏解释道,“凛条克骑兵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因为圣麦斯和凛条克出产良马,而且那里的人非常凶野,所以咱们帝国骑兵的主要来源就是他们,而且他们几乎都是萨宁教徒,很多还是景真兄弟会成员,彪悍并且凝聚力很强,甚至乌坎那斯人对他们也退避三舍,所以要是真的正面冲突,估计一个照面咋们就会被打垮!” “不过小奥古斯塔的士兵常年与乌坎那斯人打交道,应该能对付这些凛条克的愣头青!”培歌嘿嘿笑着调侃道。 “尤其是让随军修士站在最前面鼓舞士气的时候!”卢鲁·巴赫道。 “还是想想对策吧,以静制动也得有策略!”特拉苏打量着面前斗嘴的几人道。 看着几人开始默不作声,卢鲁·巴赫挺着胸口站起身,晃晃拇指上的‘滚珠太阳花狼头’戒指道,“要不然我是领主,现在你们必须全力配合我,尤其是培歌爵士和特拉苏爵士,毕竟你们是这里的地头蛇!” 特拉苏安慰地拍拍小声嘀咕的培歌,又向卢鲁·巴赫道,“您尽管吩咐!” 卢鲁·巴赫满意点点头,开始装模作样踱着步子道,“首先老狐狸们都在巨石城内,不管是真疯假疯的查理三世,还是那个跳大神的麦道夫,或者是假装缩头乌龟的那些元老;其次,卖命的蠢货都在长滩上,不管是皇婿巴赛尔或者叛军攸丘·克劳兹,还有想来捡便宜的弗林锡、凛条克小子,这其中包括我们;最后是鱼饵,就是困在长滩的厄姆尼人,所以如果按照悬赏的套路来走,长滩将是场大混战,所有新旧领主都将两败俱伤,但目前看来大家都不傻,都想让别人冲在最前头,然后自己最后去摘果子,所以现在变得非常复杂,本来大家可以攥成拳头,一鼓作气冲上去干掉厄姆尼人,但却都开始滑来滑去,甚至可能在还没面对厄姆尼人的时候就互相撕咬,但这就是规则,政治规则,所以咱们必须顺应形势,做出合理的战略安排,不能像蠢小子般飞蛾扑火......” “可以少点废话吗?”培歌插话道,“我们又不是傻!” 卢鲁·巴赫一愣,弯腰凑近培歌道,“人都很聪明,但要是在关键时候没有勇气,就是待宰的滑头!” 格瑞·帕夏忙道,“你说吧,我们都会全力支持你,毕竟咱们里面,你打仗的经验最为丰富!” 卢鲁·巴赫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装作老练道,“巨石城这股势力暂时不用担心,他们在居高临下看热闹,而且好像主要力量正跟着巴赛尔,所以巴赛尔和格瑞·帕夏父亲维托姆·帕夏爵士带着的军队最危险,前面是穷凶极恶的厄姆尼人,随时可能爆发冲突,后面是攸丘·克劳兹叛军和弗林锡、凛条克的联军挤压;而对咱们威胁最大的也是攸丘他们的联军,他们带来了足够的给养,还有很厉害的骑兵,不过他们就像没有盟友的外来户,这就是他们最大的弱点,而且他们算是两面开战,前面是巴赛尔,后面是咋们,尤其没有盟友,就这样耗下去,他们肯定会粮草断绝;而咱们有卢卡斯森林狼人的支持,还有你们这两个地头蛇,派人出去觅食应该更容易,所以咱们只需要耗下去,就这样将他们堵在长滩,就是太阳也能把他们晒成干儿!” “狼人和萨宁教徒是几百年的世仇,而且你确实笼络住了他们的心,所以我也相信他们不会轻易反水!”培歌赞同道,“不过还有沼泽人,现在他们支持谁,谁就会有很大的优势,毕竟他们不只是有食物而且还有无数的小船,完全可以帮助盟友即使远离长滩!” “这就叫地主之宜!”卢鲁·巴赫眼睛一亮道,“所以培歌爵士和特拉苏爵士你们要发动所有的利益脉络,为咱们的军队提供给养,当然运输或者动手由我们小奥古斯塔军队完成,你们只需要出面或者指点方向就行,毕竟有内鬼好办事!” “小奥古斯塔军队干这个确实在行!”培歌终于面露嬉笑调侃道。 卢鲁·巴赫毫不介意道,“生存才是王道,所以现在有个重要的任务,需要你们两个地头蛇去完成,只要完成了这个任务,咱们将大获全胜!” “什么?”培歌好奇道,但又马上醒悟地开始假装抠指甲。 卢鲁·巴赫却坏笑着紧盯培歌道。“培歌爵士,既然你问,那就由你来完成吧,去寻找沼泽人,并且与他们结盟!” 培歌顿时脸色惨白,慌忙摆着手道,“不不不,这个任务不适合我,我不善言辞而且...而且...我也听不懂沼泽人的鲁姆图语!” “你不懂沼泽语?”卢鲁·巴赫嗤笑道,“你管理巨石城咸干场这么多年,几乎天天和沼泽人打交道,看来是无需言语便能心领神会,这个任务最适合你,否则我就把你送回‘蘑菇头’那儿!” 培歌咽了口唾沫,沮丧道,“现在他们藏得无影无踪,而且...我和他们关系不是特别融洽!” “哈哈哈!”卢鲁·巴赫笑道,“所以才让你去,还是我那句话,聪明人很多,但聪明还有勇气的不多见,去吧,事关紧要,现在就去,咱们的存粮也快要见底了!” 培歌拖着沉沉的屁股站起身,咧着嘴道,“明天吧,先让我晚上好好策划策划,而且那些凛条克骑兵可能就在附近转悠!” “哗!”卢鲁·巴赫猛地向前两步,拔出那把寒光闪闪的‘抱怀人偶’匕首道,“要么你去和他们结成联盟,要么我把你脑袋割下来,当成和沼泽人做朋友的见面礼!” 看着卢鲁·巴赫抬起宽大下巴露出蛮横神情,培歌险些摔倒地踉跄着道,“我去,我去!” 看着耷拉着肩膀边走边回头的培歌,坐在树荫下的特拉苏慢慢站起身,向卢鲁·巴赫弯腰行礼道,“我和他一起去吧,或许这样能好点!” 卢鲁·巴赫点点头道,“塔特家的人果然很仗义!”说完向传令兵道,“派人去骚扰吸引对面的那些凛条克杂种,给咱们的沼泽大使腾出条路来!”..... 烈日穿过卢卡斯森林的间隙,在地上留下斑驳的白点,从小奥古斯塔军营垒后门溜出的培歌左右张望,猫腰躲到棵雪松后抬头望着不远处那座鲁姆图万生神庙石台,又努力踮起脚尖望着湖岸边长长的松木工事墙。 “啪!”特拉苏轻轻的拍打培歌肩膀,让培歌触电般哆嗦抽搐,翻着白眼地僵直身体转过身道,“吓死我了!” 特拉苏将个水袋递给培歌道,“我带了干粮和水,你这样出去怎么能找到沼泽人。” “怎么是酒?”举起水袋猛灌几口的培歌慌张道,“咱们现在可是修士!” “去清泉口取水的队伍还没有回来,喝酒总比喝湖水强!”说着将水袋挂在腰间,迈步向鲁姆图万生神庙走去。 培歌看着迈着大步向前走去的特拉苏,瞪大眼珠道,“这里可比原来的矮人山还危险!” 特拉苏回头笑笑道,“那会儿我带着香料,现在带着这个!”说着拍了拍自己胸口。 培歌尴尬笑笑,无奈紧跟特拉苏先前走去。 “呼呼”的夏风吹过,将尹更斯湖的清凉吹进森林,特拉苏快步走出森林,径直向那座还竖着简易了望塔的万生神庙石台而去。 看着特拉苏昂头挺胸的样子,培歌咬咬牙撒腿紧跟而去,晌午的太阳将特拉苏的影子照在神庙灰白整齐的台阶上,培歌缩头缩脑望着空荡的周围和寂静的森林,松了口气地跟着特拉苏脚步,小心翼翼来到平坦宽阔的神庙台上。 好像毫无顾忌的特拉苏眉头紧锁,望着广阔无边的尹更斯湖发呆。 培歌翘起挨着发烫石条的脚指头,眯眼搜寻着松木工事墙后道,“以前那些沼泽人就住在这里,现在却空空荡荡,哪怕来一个也行,可以给他们赛恩斯传个话。”说着用脚蹭了蹭石条上的血迹道,“戴克是不是就死在了这里,希望他的灵魂...顺其自然!” 特拉苏左右望着尹更斯湖道,“你看,这湖面多美!” “我还以为你发现沼泽人了!”培歌猛地抬起头,又懊恼地看看自己那破烂的软皮凉鞋道,“多么好的鞋子,可惜了!”说着四下张望道,“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嗖、嗖嗖!”耳边再次响起飞箭划破空气的声音,培歌顺着声音再次转过头,只见神庙石台不远处十几名凛条克骑兵正拉满弓弦瞄着这里,惊大嘴巴的培歌看着他们又连射出的几箭从自己身边飞过,慌忙扯着特拉苏道,“快快快,快跑!凛匪来了!”说着提着长袍向台阶下跑去,但看到者十几名凛条克骑兵纵马向自己狂奔而来,又掉头扯着特拉苏向台阶另一头跑去道,“这边、这边.....” 但十几名凛条克骑兵已经冲到神庙石台前将特拉苏和培歌团团围住,并目露凶光地手执长矛要冲上神庙石台。 “呜呜呜!”突然不远处森林中传来阵阵尖叫,卢鲁·巴赫带着上百名骑兵呼啸而出,眨眼间已经冲到神庙石台前,挥舞长剑将十几名凛条克骑兵砍杀在地,而卢鲁·巴赫举着带血的长剑,兴奋地左右观望道,“还有吗?” 躲在石台了望塔后的培歌探头张望着道,“好像...都死了!” 卢鲁·巴赫满意地收起长剑,扯着缰绳望着培歌和特拉苏道,“看我多好,一直在为你们保驾护航!” 培歌望着近在不远处被小奥古斯塔军队占领的咸干场军营,张张嘴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特拉苏却弯腰行礼道,“谢谢您,我们会完成任务的!” 卢鲁·巴赫用手挡着刺眼的阳光四下张望,突然手指着西边道,“你们朝那边走,我来挡着那些凛条克人渣!” 特拉苏再次弯腰行礼,漫步走下神庙石台顺着湖岸通道向西走去。 卢鲁·巴赫在身后大声喊道,“兄弟你大胆地往前走!” 《道德与国度》:从某种层面来说,兽类更为理性,但较人却始终级低,所以理性有不可跨越的层阶,且容易混淆! 第196章 湖边的残骸 太阳斜照,将特拉苏和培歌的身影在湖岸边照出长长的影子。 有些垂头丧气的培歌耷拉着脑袋,拖着步子踩在湖边泥泞中道,“咱们还是走工事里的通道吧,最起码那里还凉快一点,而且现在还是战时,咱们很容易再次成为靶子!” 特拉苏擦擦额头的汗,眯眼望着远处又回头笑道,“不能咱们去寻找沼泽人,而应该让他们找咱们,所以...” 培歌脑袋晃晃机灵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他们只有在确定安全的时候才会出现!” “我父亲经常说,不经考验不要轻易付出!”特拉苏笑道。 随即培歌又沮丧道,“当年我在咸干场可没少干欺压他们的事情,哪怕是沼泽人小孩儿都对我恨之入骨!” 特拉苏宽慰道,“你想多了,我听说你干得都是些浮皮潦草取乐的事,应该不会像曾经的森林猎人那么残忍!” 培歌耸耸肩道,“是这么回事,我其实本身就很胆小,见不得血腥的场面,即使有非要鞭打处罚的事情,我也躲得远远的,但他们却总归罪于我!” “那珈兰酒呢?传闻说你抓捕沼泽人,然后用他们的血做珈兰酒!”特拉苏突然收住脚步转过身,盯着站在原地的培哥道。 培歌顿时哑口无言,又无奈道,“都是为了我姑妈,她如果不喝珈兰酒便会神志不清,她要是完了,我也要完蛋,而且她说只是取一点点,没说那些沼泽人会死!” “其实你也知道那些沼泽人凶多吉少,但就是因为不用亲眼见到,所以觉得心安理得!”特拉苏道。 “你们塔特家还不是,卖的香料背后也是下人的血汗,还有出海售卖的咸肉、咸鱼,哪样不沾血,只不过不出面而已,现在报应来了,家族分崩离析!”培歌抬着肥嘟嘟的脸道。 特拉苏毫不介意道,“那不一样,我们家从来都是善待别人,哪怕是那些搬运苦力,但政治就像绞肉机,只能说我这一代运气不好!” “快算了,伯尼萨贵族哪家不是双手沾满鲜血,从几百年前来到这里开始,把那些可怜的鲁姆图人逼到这片泥泞中捕鱼,焚烧卢卡斯森林,让那些土着生活的森林越来越小,还说他们是狼人,并且强迫他们送来鱼虾和野兽腌成咸肉高价售卖,还有那些乌坎那斯人,原来的大谷仓也是他们的牧场,还不是修了道瓦格纳长墙赶走了他们,还污蔑他们是乌匪,所以咱们才是匪徒,道貌岸然的匪徒,只不过咱们是躲在背后,就像你说我的那样,眼不见心不烦!”培歌滔滔不绝道。 特拉苏楞了一会儿,感叹道,“怪不得温顿斯特主教大人选你做侍从修士,你有些灵性,而且...骨子里确实比较善良!” “善良?”培歌摸着胸口自嘲道,“现在善良管什么用?大家为了自保都六亲不认,以前他们还忌惮查理尼的报复,但现在庇护我的艾蒙派缇家族已经彻底坍塌,我现在去见沼泽人简直是送死,但不去又会被卢鲁·巴赫宰了,我就像片浮萍,随时准备接受命运的制裁,从十几年前波阿力花掳走,又到虔世会孤儿院,再到巨石城,时时刻刻战战兢兢!” 看着培歌格外沮丧的样子,特拉苏刚想继续劝慰,却发现培歌踮着脚尖呆呆望着自己身后,等特拉苏回过头,只见反射太阳光的湖面悠然飘来艘小船,而船头身披白纱的来人正将手置于胸前,一动不动望着这里。 “赛恩斯?”培歌惊讶道,“他不是死了吗?” 特拉苏也愕然地望着这艘慢悠悠停到岸边的小舟,赛恩斯走下小船迈着一如既往稳健的步伐来到近前,并面露笑容道,“两位尊贵的爵士,迎接来迟,望体谅!”说完微微弯腰行礼。 培歌和特拉苏对视一眼,勉强向前几步道,“都是自己人,您总是这么客气!几日不见真是...恍若隔世。”说完忍不住打量着颧骨高耸、几乎瘦到皮包骨的这个鲁姆图长老。 特拉苏瞪了眼失言的培歌,向赛恩斯道,“长老现在真是仙风道骨,越来越...” 看着也拼命找词儿的特拉苏,赛恩斯呵呵笑道,“近来部族事务繁杂,我是疲于奔命,以至于如此不堪相见,望两位爵士见谅!”说着忍不住开始猛咳起来。 看着咳到似乎几乎喘不过气的赛恩斯,培歌刚想上前搀扶,特拉苏忙抬手拦住,直到赛恩斯呼呼喘气勉强站直身子才道,“您为了部族真是心力交瘁!” 赛恩斯脸上露出丝苦涩的笑,身体明显有些因无力而耷拉着道,“两位来访,想必是有什么要事吧,不如到我们部族一叙,我也好尽地主之谊!” 培歌快速摇摇头道,“不不不,不用了,我们只是宣...想寻求您的帮助!” 赛恩斯佯做疑惑道,“帮助?您是帝国最富有最有权势的人,而特拉苏爵士是帝国最年轻的元老,您二位能有什么用得着我们这些泥泞之徒的!” 培歌看看自己脏破的长袍和露出脚指头的鞋,干笑道,“您见笑了,我们出来也是太过仓促,不过却有难处!” 赛恩斯点点头,将祭祀阿斯图提唤到身边道,“记好两位爵士的御令,回去后你亲自督办,不可有丝毫延误!” 阿斯图提忙从黑袍拿出张洁白的羊皮纸,用羽毛笔搭在上面望着培歌和特拉苏。 想不到赛恩斯会如此直接,培歌和特拉苏面面相觑片刻,又结结巴巴道,“是...是伯尼萨帝国真正的讨逆督...指挥使卢鲁·巴赫爵士,就是小奥古斯特的领主,也是帝国现在的重要柱石,他率领的两...三万铁甲军将士正在讨伐厄姆...帝国祸害叛逆,由于战事紧张,所以需要你们提供些必要的补给支持,主要是食物和...和....” 看着满头大汗又说不出话的培歌,赛恩斯点点头道,“我明白了,就是战时所需的补给!” 培歌忙弯腰点头道,“对对对,随便您,有没有都可以,多少给点也行!”说完并不停搓着手。 赛恩斯轻轻点头应着,又眉头紧皱道,“但我们没有武器可以提供,只有些我们沼泽地的日常充饥物,我担心不合众尊使和众军士的口味!” “没事...没事,什么都行,吃不死他们就行!”培歌胡思乱想走神道。 特拉苏扯了把培歌,走到赛恩斯面前坦诚道,“帝国目前确实处于困境,如果您能助我们一臂之力,解除陷入战火的芸芸众生,所有人将万分感激,帝国也会永远铭记您的功劳!” 赛恩斯无谓地笑笑道,“虽然现在正是菱角、水藕、木薯收获之季,但目前形势混乱,而且还是三万人的食物补给,所以我们只能尽力,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如果因为特殊原因不能按时按量送到,还望到时候诸爵士能海涵。另外如果两位尊使需要船只,我们也可以提供,不过前段时间的万生神庙之战让我们损失了太多的人,所以无法提供军事协助!” 培歌瞪大眼珠道,“你确定,三万张嘴都能喂饱?” “现在不只是薯藕收获季,还是很多鱼群洄游的时候,而且帝国的‘咸干场’不再征收鱼获,正常来说,不要说三万张嘴,就是三十万张也没问题,只不过有些桀骜部族现在蠢蠢欲动,经常袭扰我们,会导致运输偶有羁绊!”赛恩斯弯腰行礼道。 培歌开始掐着指头计算,特拉苏忙挡在他身前,向赛恩斯道,“卢鲁·巴赫爵士就驻军在咸干场改造的那个垒场,您派人送到万生神庙前的登陆口就行,另外我和培歌已经进入虔世会苦修,现在是随军修士,您不需要太过客气!” 赛恩斯颇感意外地打量着培歌与特拉苏,不停慢慢点头道,“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温顿斯特主教大人还真悲悯,用这么大的付出来改人逆命!” 听着赛恩斯这怪怪的话,特拉苏将手放在胸前道,“感谢圣恩,平安与子同在!” 赛恩斯微微点头道,“我们马上回去准备,请放心!”说完转身向岸边的小船走去。 “静候佳音!”特拉苏忙行礼送行道。 看着赛恩斯的小船在银白色的湖面消失的无影无踪,培歌向特拉苏疑惑道,“他这是怎么了?老糊涂了?” 特拉苏看着不停拍打湖岸的浪花,嘟囔道,“哎,福祸相依!” 培歌却眉飞色舞再次搓着手道,“管他呢,只要他兑现诺言就行,而且那么多鱼咱们还可以腌成咸干,再用他的船送到托拉姆港卖给那些海外联军,或许咱们还能大赚一笔,腌鱼我最在行,不过现在好像木桶匠人不太好找,还有盐块也中断了!” 特拉苏无奈地望着培歌苦笑道,“你们瓦莱家血里流着的都是生意经。” 培歌顿时浑身放松地跟着特拉苏返身向神庙方向走去道,“最起码可以给小兽血交差了,而且这样咱们就能固守咸干场营垒,不用去参与战事,只要把那些该死的家伙耗死,最好让巨石城元老院里的...那些家伙也躺进莱德公墓,这样的话,你和我就能...” 听着培歌突然收住了唠叨的嘴,依旧向前走的特拉苏回过头,看着正低头紧盯地面的培歌,又仔细扫了眼湖滩泥泞中露出的半截残肢,不禁感叹道,“哎,这里不知道埋了多少尸骸,百年之后估计没人会知道这里曾是万骨之地!” “不不不!”培歌慌里慌张盯着地上的残肢道,“这这这是...” 特拉苏回身走到培歌身边,看着那截还没完全腐化成白骨的残肢道,“怎么了?”说着发现那截残肢上有串五颜六色宝石手链,于是不禁盯着培歌道,“不能那么干,逝者安息,不能为了财物而惊扰他们!” 培歌却脸色苍白,眼珠咕噜噜转着又抬头紧盯特拉苏道,“不可能,她被我送回部落了,怎么会...” “她?”看着培歌凸起的眼睛,特拉苏疑惑道。 “嘉百丽!”培歌魂不守舍道,“我担心,担心她被...被伤害,就送她回沼泽,而且亲眼看着有沼泽人把她接到船上,她还说认识他们,叫什么...我想起来了,就是那次和那个赫斯去巨石城的家伙,好像叫库尔楚,她还是普卡·康斯提的女儿,为了找她,他们部族还带和赛恩斯发生了冲突!” 特拉苏左右看看,眉头紧皱道,“是不是你让手下掳掠了她,然后又良心发现把她送了回来,却发现她突然死了!” “是萨茹尔,她需要...”培歌欲言又止道,“嘉百丽那么可爱,本来我想把她留下的,可是查理尼三世...”说着坐在泥泞中摸索擦拭着那串手链,看着手链银牌上梅林两个字顿时哇哇嚎哭道,“真是她,真的是她!” 看着坐在泥泞中恸哭的培哥,特拉苏蹲在他身边劝道,“节哀,你这样会招来凛条克骑兵,还是等战事结束后咱们回来好好安葬她吧,而且这也未必就是她!” 培哥却两条腿伸在泥中,晃着身体大哭不止,又俯身挖着尸骸边的泥道,“我不能让她呆在这里,也许过两天我就死了,得把她埋在咸干场,离我近一点儿!”说着又开始嚎啕大哭。 看着满脸泥水鼻涕的培哥,特拉苏环顾四周找来根木棍帮忙挖着道,“实在不行咱们做个记号,待会让卢鲁派人来挖,这里离军营并不远!” “不行,不行,她怎么就死了,谁也靠不住,我要亲自带她回去!”培哥擦着鼻涕又开始用手挖着。 突然,泥泞中的残肢动了一下,特拉苏惊恐地往退了两步,又以为自己眼花地晃晃脑袋,但却看到从泥土中的这只枯骨手掌正在活动舒展,刚想提醒培哥,却见坐在泥中的培哥回头傻笑道,“她没死!” 特拉苏忙费力地拖着培哥逃到远处,又盯着挣开泥泞慢慢坐起身的那具半骨尸骸,死死抱住想要上前的培哥道,“别去,别去!” 而培哥却仔细打量着这具半腐尸骸的脸,着了心魔般往前挣扎道,“是她...是她...你看...你看...她还活着!” 特拉苏用力向后拖着培哥,但看到这具尸骸竟然起身向自己走来,顿时也瘫软地坐在地上,随即忙松开培哥转身向远处逃去,但刚连滚带爬几步又犹豫地回过头,却只见嘉百丽尸骸扭着腰肢来到岔腿而坐的培哥面前,并优雅地侧身而立,慢慢伸出枯骨手臂轻轻抚摩着培哥痴痴的脸,随即莞尔一笑般歪歪下巴,突然“哗楞”一声,这个枯骨人身后竟张开双巨大的黑色翅膀,随即猛地腾空而起,尖啸几声后在天空化作成个黑点。 看着仰望天空痴痴发笑的培哥,呼呼喘气的特拉苏慢慢走上前,拍了拍培哥肩膀道,“爵士...” 培哥突然回头,脸上挂着干泥皮痴笑道,“她...飞走了!” 《马恋账》:青丝如磐山,萦绕重无形。 第197章 赛恩斯的指点 “嗖,咣!”一颗巨石从天空呼啸着落入小奥古斯塔营地,将座箭楼砸得粉碎,箭楼上的几名士兵惨叫着掉落在地。 从咸干场木屋走出来的卢鲁·巴赫扔掉手中的烤猪腿,扫了眼天空乱飞的长箭,迈步快速登上座了望塔,随即朝军营中乱做一团的士兵们喊道,“他们是佯攻,第二、第三军团正面防守,第四预备军团守住后方防止敌人偷袭,第一军团随我去沼泽神庙登陆口掩护补给队!”说着跳下了望塔,带着士兵们顺着外延工事墙朝万生神庙方向奔去。 慌忙穿着盔甲的格瑞·帕夏看着远去的卢鲁·巴赫,只好凑到工事墙的了望口向往张望,却险些被冷不丁插入的长矛刺中,于是忙拉住那只长矛,而工事墙上的士兵探出身子,用长矛将外面的凛条克士兵戮颈,但却也被一箭射倒。 “呜呜呜”工事外凛条克士兵冲锋的号角响起,随之密密麻麻冲出森林,向小奥古斯塔工事墙环绕的营垒冲来, “三十步距离,弓箭手准备!”了望塔上传令兵一声大吼,小奥古斯塔军营内上千名弓箭手仰身将拉满的弓箭对准天空,“放!”传令兵再次大吼,密集的箭雨抛向半空又落在遮挡视线的工事墙外,随着箭头密集落地的声音,凛条克士兵的惨叫声开始响起。 “预备!放!”第二次箭雨再次落在工事墙外,等弓箭手们再次拉满弓弦,传令兵喊道,“收弦!他们被打跑了!”随即向军营后方一棵树上的哨兵竖着手掌点了点,而树上的哨兵做了个收到的手势,开始紧盯着军营后方的情况。 听着外面没有了冲锋的呼喊,特拉苏推开木屋房门来到军营空地,看着那些被救治的受伤士兵,又登上工事墙木檐通道谨慎地站起身,看着外面大片倒地的凛条克士兵,无奈地摇摇头,可刚回身却见培哥坐在军营后方的个木桩上,正傻傻望着天空,于是快步来到他面前道,“爵士,你没事吧?” 培哥一点点收正脸,又轻轻转着脖子道,“我脖子...抽筋了!” 特拉苏松了口气道,“你是因为受惊而着了魔,喝点夹竹桃水就没事了。”说着从腰后拿出个小水瓶。 培哥机械般摇摇头,蚊声细语道,“这东西...喝多了会死人!” “看来你还没傻!”特拉苏环顾四周又开始制作木桶的小奥古斯塔士兵,纳闷道,“他们还真要腌肉?” 培哥再次仰头望着天空痴痴道,“我出卖了几个朋友的盐窖...他们和狼人连夜挖回来很多盐块...我注定要死在咸干场!” “反正都是些狐朋奸商,不过你总这样也不行,早晚会疯癫而死的!”特拉苏边劝边看着那些熟练切削、烘烤木条的士兵,不禁感叹道,“真是人才济济,咱们即将成为伯尼萨最大的木桶制造商!” 几个忙碌的士兵回过头,擦擦额头的汗哈哈哈大笑道,“当然,就像领主说的,要么做好木桶,要么去冲锋!” “你们说什么?”培歌慢慢扭过来道,却不料天上落下滴鸟粪不偏不倚落在他脸上,士兵们轰然大笑道,“这就是你说的女神礼物!” 培歌用袖子擦着脸,又用鼻子闻了闻,居然望天上张望道,“她回来了!”人们不禁再次大笑起来,引得周围那些伤兵飞来白眼。 “啪!”突然有个东西从天而降落在培歌身边,特拉苏扭过脸,赫然看到是串五颜六色的宝石手链,不禁愕然地望向培歌,“啪啪啪!”天空突然再次落下东西,一个个落在培歌周围,身边的士兵们顿时围了上来,见地面散落着戒指、手镯各类闪闪发光的首饰,不禁开始扑上前哄抢,而培哥却咧嘴望着特拉苏笑道,“你看,我说过她会回来的!” 特拉苏急忙抬起头,只见一只身覆白色、长着黑色翅膀的女人凌空飞过,并发出凄厉的尖叫。 被震到耳膜生疼的士兵们忙停下争抢,又抬头望着这个半人半鸟的怪物,不禁眨巴着眼睛紧盯培歌,随即慌忙俯身趴在地上不停跪拜。 “那些闲人,快来帮忙卸货,咱们沼泽兄弟又送来援助了!”远处带队归来的卢鲁·巴赫挥舞胳膊大声道。 特拉苏忙起身小跑来到卢鲁·巴赫身边道,“我们...刚才看到了一只半人半鸟的东西!”说着抬手指向天空。 卢鲁·巴赫解开自己的披膊、护甲扔在地上,叉腰望着化作黑点的‘怪鸟’和自己那些跪拜的士兵,见怪不怪道,“修士大人,可能他们的行为对您的信仰有些冒犯,但毕竟兄弟们打小在长墙边长大,甚至有些人就有乌坎那斯人血统,所以他们崇拜那些似人似妖的大...鸟!”说完用脚踢着还趴在地上的士兵们骂道,“要么现在去卸货,要么我把你们腌成咸鱼!” 正当特拉苏诧异之时,突然有人轻声道,“爵士,好久不见!” 特拉苏回过头,只见瘦骨嶙峋但眼睛黑亮的赛恩斯正站在对面,卢鲁·巴赫介绍道,“这是赛恩斯长老,不过你们应该很熟悉,毕竟长老不仅撒语说的很溜,还有巨石城口音!” 赛恩斯笑道,“领主大人真是幽默,不愧是镇守边疆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特拉苏忙行礼道,“感谢您每次都能及时送来补给,免于士兵们忍饥挨饿!” 卢鲁·巴赫看着眉开眼笑从网兜中取鱼的士兵,不禁意气风发道“兄弟们吃了尹更斯湖的鱼简直力大无穷!”说着瞟了眼还坐在木桩上发呆的培哥道,“当然,这功劳里也有白胖的一份儿,可惜他疯魔了!” 赛恩斯瞟了眼呆傻的培歌,又环顾着小奥古斯塔军营里的士兵,不停恭维道,“果然是正规军团,简直比巨石城都兵强马壮,真好!” 卢鲁·巴赫顿时喜上眉梢向赛恩斯勾勾手道,“您随我来,带您好好参观一下我这座要塞!”随即挺着胸口走到那排咸干场木屋前道,“这个是我的临时指挥所,当然旁边的是安置伤员,估计您应该很熟悉。” 赛恩斯点点头道,“我全程参与了这个咸干场的建立,而前段时间虽然这里被巨石城守军改造成了简易的营场,但经过您的修缮,现在才是真正固若金汤!” 卢鲁·巴赫叉腰手指环绕营地道,“这道防御墙工事将整个营地包围,全部用松木搭建而起,有六尺高,三尺宽,中间堆着泥土,防撞还防火,您也看到了,墙上还有外檐通道,这样我们的士兵站在墙内就能居高临下攻击敌人,而那些凛条克狂徒就是在马上踮起脚尖也只有挨揍的份儿,并且我们在外面挖了很多壕沟陷马坑,让他们的骑兵吃了很大的苦头;还有那些了望塔,我的传令兵可以站在上面指挥作战,军营后方的树上都有咱们的岗哨,当然这是狼人朋友们帮忙搭建的,而且他们还帮助夜间警戒,他们听觉灵敏,并且好像在漆黑的夜晚看东西也能一清二楚,前两天他们还帮助我趁夜烧毁了敌人的几座抛石机,并且经常让他们担惊受怕睡不好觉!” “真是坚不可摧!”赛恩斯感慨奉承道。 卢鲁·巴赫也恭维着自夸道,“这里也有您很大的功劳,我修建这座要塞,最主要就是要连通您,刚才咱们来时候的通道您也看到了,两道结实的松木墙夹着,专门通向登陆口,而且我在岸边派重兵把守,尤其是您还未完工的那座神庙石台,我布置了岗哨和弩床,谁来都会是活靶子!您看我这座要塞的形状像不像个靴子,结实的牛皮靴,走再远的路也不会破,这几天那些凛条克疯子围攻多少次都坚若磐石,就如我的磐石堡!” 赛恩斯哈哈笑着道,“您可真是罕有的将才,怪不得帝国将瓦格纳长墙交由您看守!” “那是道破墙,查理尼又那么抠门,都是我们家族的灵活应对,要是全靠刀枪,就是铁墙也得被乌坎那斯人磨穿,主要还是手段!” “好手段,好手段!”赛恩斯说着不禁努力往直站了站身子。 卢鲁·巴赫挥手让士兵们搬来几把椅子和张木桌,并在上面摆放着醺肉和木薯面包道,“这是按照我们小奥古斯塔方法做的,当然原料是您提供的,您尝尝!” 赛恩斯客气的捏了点放在口中,又不停夸赞道,“不错,不错,真是人间美味!” 听着赛恩斯从头至尾的赞美,卢鲁·巴赫不禁有些眉头紧皱地靠进椅子道,“长老,您对我们有什么要求吗?或者我们哪里冒犯您了?” 赛恩斯假意疑惑地回头道,“您这是?” 卢鲁·巴赫用三角巾擦擦嘴唇,眼珠乱转干笑道,“您看这些桌子、椅子都是我的士兵亲手制作,如果在这里呆上一年半载,估计就要建座城堡了,在战时能如此悠闲,十分难得,但毕竟我们这些安逸都是受您恩惠,所以如果您不提什么要求的话,大家会始终不太安心.....” “年轻,年轻有魄力!”赛恩斯浑身放松地靠进椅子,欲言又止道,“其实,我们还真有事情有求于您!” 卢鲁·巴赫顿时来了兴趣道,“您说,打谁?” 赛恩斯哈哈哈笑着道,“不打谁,对,就是不打谁!” 卢鲁·巴赫满头雾水,又转身向哨塔的士兵喊道,“给我盯紧点,别让那些凛条克杂种的冷箭伤了长老!”说完俯身紧盯赛恩斯道,“不打谁?现在可是你不打他们他们就打你的年月。” 赛恩斯又忍不住乐出声,又瞟了眼卢鲁·巴赫后有些惴惴不安道,“您是否可以在这里长期驻扎,来维持尹更斯湖的秩序!” “长期驻扎?”卢鲁·巴赫瞪大眼睛,寻思片刻道,“多长?” “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等到厄姆尼人被彻底消灭,帝国秩序重新建立,不过应该也很快,毕竟据我了解他们的物资已经捉襟见肘,而且士气低落!”赛恩斯望着卢鲁·巴赫道。 卢鲁·巴赫摸摸下巴,又望着对面椅子上的特拉苏和格瑞·帕夏,向赛恩斯佯做为难道,“您也知道,我的性格直接爽快,我还准备等那些凛条克狂徒疲惫的时候全军出击,给他们致命的打击,以报效帝国对我的栽培之恩!” 赛恩斯微微坐直身子,仔细打量卢鲁·巴赫片刻突然笑道,“您真会开玩笑,这样赔本的买卖您怎么会干?” “哦?”卢鲁·巴赫抬起下巴道,“还望您指点迷津,拯救我们这些远道而来,在沼泽中慌不识途的孩子!” 赛恩斯眼睛划过丝亮光,面带微笑道,“想必您也知道,现在咱们要塞对面可不只是凛条克的几千骑兵!”看着卢鲁·巴赫嘟嘴赞同,赛恩斯继续道,“攸丘·克劳兹和安克缇·仑尼将奎托姆和坎帕尼的军队也带来了,将矛头直指您!” “啪!”卢鲁·巴赫猛拍大腿道,“这些叛逆,磨磨唧唧,反反复复进出长滩,就是不去攻打厄姆尼人,简直对外一盘菜,对内一大害,而且总是对我这样的帝国肱骨恨之入骨,大敌当前还死性不改。” 赛恩斯点点头道,“所以您要是现在出去,就会遭到他们的围攻,估计他们也早已做好埋伏,就等您上钩!” 卢鲁·巴赫翘起二郎腿,勾勾托着下巴的指头道,“继续您的高见!” 赛恩斯从还散发着新鲜木屑味桌子上拿起水袋,轻轻倒在掌心些水道,“甘甜的清泉,您的军队有充足的食物,干净的泉水,但攸丘·克劳兹他们却是喝着湖中的污水,吃着严格配给的食物,所以不需要多时,他们就会军心大乱,到时候不需要费一兵一卒,失败将自然降临到他们头上!” 卢鲁·巴赫突然眼睛眯成道缝,轻声质疑道,“难道没有其他沼泽部落支持那些叛军?大乱之时,人们容易寻找靠山,而且我听说你们沼泽人也是派系林立!” 赛恩斯点点头道,“确实如此,前段时间卡姆和普帕姆部族就带着几个部族曾投靠厄姆尼人,不过现在他们好像在支持巴赛尔爵士,所以困在长滩中央的巴赛尔爵士在吃喝方面应该问题不大!” “我父亲呢?”一直沉默的格瑞·帕夏忙起身道,“您可否借我几艘船,将我父亲从长滩中接到这边?” 赛恩斯轻轻转过脸,微微侧脸凝重道,“您还不知道吗?好像您父亲已经殉国,不过听说是因为伤口感染,并非被人迫害!” 格瑞·帕夏顿时愣在那里,顿时泪花在眼中打转地暗自抽泣。 卢鲁·巴赫探身想要安慰,却又叹息着转向赛恩斯道,“按理说厄姆尼人被困长滩也有些日子了,他们为什么还没有垮掉,就像杂草一样还在那里,真是让人费解!” 赛恩斯道,“现在的尹更斯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尹更斯湖,各个部族四分五裂已经不再听命于我,所以难免有些小部族会因为诱惑而给厄姆尼人提供补给,就像攸丘·克劳兹他们,虽然大部族都选择了自己的盟友,但仍旧有些散落部族给他们些许的支持,不过根本支持不了多久,何况托拉姆港口的撒不莱梅联军期限已经快到了,要是不能稳定时局签署协议,他们的大型帆船战舰就会长驱直入进尹更斯湖!” 卢鲁·巴赫脸色骤变,又缓了缓神道,“那就得看他们到时候支持谁了!” 赛恩斯道,“倒是也不必那么担心,我得到了些消息,说撒不莱梅因为与厄姆尼连年征战,他们自己境内也因为争斗而烽火遍地,所以他们会保持最大的克制,尽可能不亲自参与伯尼萨帝国的这场纷争,只是希望能得到些补偿,以便给自己补血,所以他们不管是给巴赛尔还是攸丘·克劳兹,或者是给您的任何军事支援承诺都未必可靠!”说到有些气喘的赛恩斯从怀中掏出个小银盒打开,并捏着些粉末吸入鼻腔。 卢鲁·巴赫顿时惊讶地与特拉苏对视一眼,不禁捏了捏自己眉心,又向赛恩斯道,“那我就这样在这里等着?天天大吃二喝您送来的鲜鱼?” 吸入乌喉霜的赛恩斯停顿片刻后长舒口气,继而气韵十足地点点头道,“对,您只需要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等叛军联盟崩塌之后,胜利自然而然就是您的!” 卢鲁·巴赫低头沉思片刻道,“万一那些叛军都撤回他们的领地,也隔岸观火呢?” “这是个死结!”赛恩斯向卢鲁·巴赫笑道,“现在的状况下无论谁撤回去,将来必受新君主的打击,就像晾在岸上的鱼,因为托拉姆港和尹更斯湖是帝国的咽喉,谁掌握了它们谁才是伯尼萨真正的主人,就像过去的巨石城,所以在结果出来前没人有退路,不只是背叛得不到原谅,更是给对方留下来吞并的口实,这是规则!” 卢鲁·巴赫不停摸着脸颊隆起的伤疤道,“您说的非常在理,另外某个聪明人也这样说过,狡猾的艾蒙派提家族,自己快完蛋了还要拉着大家一起下水,不过好像现在实力最强大反而是你们沼泽人,不能说毫发无伤,但也没有伤到元气,曾经帝国的苦力劳工,好像要翻身做主子了,而且你们沼泽人里也是藏龙卧虎,尤其那个曾经干掉‘双面斧’的神秘人,到处是他的传说,但我一点儿也听不到他的消息,这种隐藏的家伙很危险!” “呵呵!”赛恩斯掸了掸自己的纱袍笑道,“他只是枯孤岛的流放之人,粗野莽夫而已,其实您最应该防备的是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这是尹更斯湖两个僭越阴毒之人,不管是弗林锡的老列夫还是盖尔兄弟,都不是帝国的领主,甚至连二级领主都不算,只是背后有元老支持的地方豪强,攸丘·克劳兹和安克缇·仑尼虽然是领主,但也早早反叛,而我们鲁姆图这两个叛逆暗地里和他们同流合污,但现在尹更斯湖正式的帝国一级贵族只有您,当然还有特拉苏爵士,最年轻的元老,还是虔世会主教侍从修士,所以按照等级和实力来说,咱们最应该担忧这些心猿意马的下阶!” 卢鲁·巴赫道,“怪不得他们说您的学识不亚于帝国那些元老,只要您全力支持我们小奥古斯塔,将来的您的鲁姆图万生神庙将会被重建,您也会继续鲁姆图的长老之位,继续成为尹更斯湖的一方诸侯!” “我能将我父亲的遗体接回来吗?”格瑞·帕夏突然插话道。 赛恩斯为难地皱皱眉道,“现在是非常敏感的时期,不过我会尽力而为!”可话刚落,嗖嗖嗖半空响起利箭划空的声音,随即上百支火箭被射进要塞,而早有准备的小奥古斯塔士兵们迅速就位防御墙,张弓搭箭开始反击,赛恩斯看着落在木桌上的两支火箭,轻声道,“卢鲁爵士,看来您又要忙了!” 卢鲁·巴赫猛地站起身,向已经就位防御墙的士兵们喊道,“第一军团的兄弟们,护送长老回家!” 《道德与国度》:膝不曲不足以弹高,弓不弯不足以射远。 第198章 长矛之林 长滩中的巨石城临时军营内,奥德赛望着军帐中脸色苍白、胡子拉碴的巴赛尔,压低声音道,“老大,您觉得那些沼泽人可靠吗?我怎么感觉他们在送来的食物中下毒,害我一直拉肚子!” “记住...木薯不能生吃。”望着油灯发呆的巴赛尔慢慢转过脸,看着眼珠乱转、坐立难安的奥德赛道,“你是不是又想找点事情做?” 奥德赛扶了扶自己那顶捡来的软塌圆便帽,眉头紧皱道,“您怎么知道的?” 巴赛尔好像发冷般裹了裹身上那件披风,用脸向军帐外扬了扬道,“探马刚才说,厄姆尼人前哨就在前面十几里的地方,我可以给你最精锐的第一军团去试试他们的实力!” 听着巴赛尔阴沉但笃定的口吻,奥德赛欣喜地搓搓手道,“第一军团?其实也不是我想搞事情,只是觉得咱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攸丘·克劳兹从北边驱赶咱们,厄姆尼人又不时抵近逼迫咱们,而那些沼泽人纯粹想让咱们当鱼饵,所以我觉得必须猛烈挣扎才能逃脱,否则过两天,咱们连回旋的余地都将失去,而且上次兄弟们赤身裸体就击败了那些厄姆尼骑兵,现在已经信心十足!” 巴赛尔转过脸,望着奥德赛因兴奋而透着亮光的眼睛,又看看他头戴软帽、胡子拉碴、腰间还别着驱蚊草的滑稽模样,叹口气无奈道,“奥罗,咱们从小在溪镇一起长大,我知道你虽然心地善良,但三天不搞事就浑身难受,尤其现在这种状况,但现在面对的是厄姆尼人,不是迪奥酒馆里的酒鬼,也不是巨石城外货站的地痞,所以我劝你慎重考虑,毕竟你就是去趟林荫角区都会被揍得鼻青脸肿!” “上次他们一千骑兵还不是被咱们轻松搞定了吗,我觉得他们也就那样,而且探马传来确实的消息,他们已经没有骑兵了,所以咱们突然出击,也许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另外他们饿了这么久,估计腿软的路也走不了!”奥德赛凑近油灯道。 巴赛尔也将脸凑近油灯道,“奥罗,虽然你上次背叛离了我,但我依旧信任你,而且打算在胜利之后封你一大块土地,让你做个殷实逍遥的财主,只要你继续忠诚于我,这是我对你的感情,坚定不移的情谊!” 奥德赛不住用力点头道,“您和我想一块了,我要拿我自己的生命去冒险,借此机会向您表达最高的敬意和忠诚,而且您也知道军营中有些我的亲戚,虽然不是直接的血亲,但也是实在亲戚,我会让他们打头阵,当然我也在其中!” 望着奥德赛似乎要鞠躬尽瘁的表情,巴赛尔突然眼神复杂打量着这个好像粗犷懵楞的男人,突然用手勾住他脖子咬牙切齿道,“奥罗,我会让你如愿,虽然我不想让你送死,而且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我父母可能已经死在了攸丘·克劳兹手上,不过你不能死,记住我的话,如果打不过他们就跑,我会安排人在湖中划船等着你,但希望你用不着这艘逃命的小船,能旗开得胜!” 看着满脸涨红、脖颈崩起的巴赛尔,奥德赛再次用力点点头,咬牙切齿道,“我会给那些厄姆尼人些颜色瞧瞧的。”...... 凉爽晨风吹过长滩,穿着整齐盔甲的奥德赛坐在马上,不停环顾着面前排列整齐的三千铁甲兵兵,突然大声吼道,“兄弟们!保家卫国的时候到了,为了你们巨石城第一军团的荣誉,为了洗刷曾经的耻辱,我们去碰一碰厄姆尼人,去教训那群快被饿死的智障!” 三千铁甲兵起身呼喊道,“呼哈、呼哈!” 奥德赛满意地点点头,并向那些扛着盔甲辎重的士兵们道,“辛苦第四军团兄弟们一趟,咱们现在没有仆役,就请你们帮这些要冲锋陷阵的兄弟们扛会儿行装!”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却发现响应自己说笑的人却寥寥无几,于是懊恼地踢着战马,带领士兵们爬过那道深深的防御堑壕,大摇大摆向前走去。 太阳渐渐升起,马上的奥德赛不时用手挡在额前,望着平坦的长滩嘟囔道,“怎么还看不到那些厄姆尼人!”说着不时瞟着湖岸边那十几几艘跟随军队的沼泽人独木舟。 太阳越升越高,疲惫的行军士兵们不时扭脸,望向心急火燎的奥德赛,甚至有人喊道,“表哥,咱们要不休息会儿,这样容易被厄姆尼人以逸待劳! 听着亲戚的建议,奥德赛闷哼一声,松着领口大声道,“保持警戒,原地休整!”说完悠然地将马扯到湖边饮水。 士兵们顿时瘫软地坐在龟裂的河滩地上,开始举起水袋往嘴里灌着水,而那些背着士兵们盔甲的协从士兵索性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突然,天空飞过只喳喳叫的黑色凶鸦,奥德赛不禁大骂道,“晦气,要是托姆勒在,一弹弓射死你!”说着恍然大悟道,“托姆勒去哪了?” 正当奥德赛在士兵人群中张望搜索,突然有人嘶喊一声,“厄姆尼人来了!” 奥德赛慌忙抬头眯眼,只见眼前的还是一望无尽的灰黄长滩,除了被烈日炙烤出的波韵空无一物,但刚回过头却发现军团士兵们已经在协从军的帮助下穿戴起了盔甲,而自己身边的战马嘶鸣,奥德赛再次向眼前的长滩望去,只见一大片身穿土灰色长袍,头巾蒙脸的厄姆尼人,正齐刷刷迎面行军而来,而装束与缓慢的行进,仿佛与地面融合在了一起。 还算训练有素的巨石城第一军团已经列成方阵,并手持盾牌地紧盯着前方,并从中传来声大喊,“表哥,快回来!” 奥德赛忙猛抽战马向自己军阵奔去,几支从厄姆尼人方向射来的长箭擦身而过,等这位曾经的法务官冲回自己军团旁边,恼羞又惊恐地拔出长剑道,“御敌,弓箭攻击!” 随着奥德赛的命令,方阵后几百名弓箭手拉满弓弦,径直向只有四五十步远的厄姆尼人射去,但长箭要么被厄姆尼人的小圆盾抵挡,要么虽然射中但也掉落在地。 看着依旧迈着步子向自己压来的厄姆尼人,奥德赛公鸭嗓子般吼道,“他们袍子下有双层锁甲,长矛准备!”自己却心跳加速地不禁向后扯着马缰绳,而自己身边的铁甲军方阵却似乎毫无惧色地爆发出“呼哈、呼哈”的呼喊。 巨石城第一军团方阵的铁甲军银色头盔反射着阳光,从仅露的眼窝射出冰冷的眼神,方形盾牌密集排列如铁墙,锋利的长矛从盾牌间伸出,并不时恐吓地轻轻扭动矛尖,看着自己披坚执锐、严阵以待的铁甲军团,奥德赛又瞬间豪气四起,举起长剑仿佛要所向披靡吼道,“向厄姆尼农夫前进!”铁甲方阵似乎像个移动的方正堡垒,开始迈着整齐的步子向对面的厄姆尼军阵迎去,荡起阵阵黄色烟尘。 “预备!”等距离厄姆尼人仅剩三十步远的距离,奥德赛突然喊道,方阵也骤然停顿,士兵们开始呼呼大口喘气,准备随时展开冲锋。 奥德赛也意气风飞来到第一军团面前,大声鼓气道,“不要怕,他们也没多少人,只要打开缺口,咱们就能让他们崩溃!” 铁甲方阵回应怒吼道,“呼哈、呼哈,吾血无阻,誓死奋战!” 第一军团士兵们震耳欲聋的吼声让奥德赛血脉偾张,不禁再次举起长剑道,“准备!” 可正当铁甲方阵准备冲锋,对面大片的厄姆尼人中突然传来“也哈,呼!”的喊声。 听着这孤零怪异的厄姆尼号令声,奥德赛不禁差点笑出声,可刚准备将举着的长剑落下,却发现对面的厄姆尼人突然分成三股,并迅速组成三个长方形的方阵,凹形地将巨石城铁甲军夹在正当间,可还没等惊讶地奥德赛还没反应过来,三个厄姆尼方阵爆发出“嘢啊!”的怒吼,同时齐刷刷将身后拖着的长矛密集林在面前。 望着对面厄姆尼军队那比己方长两三倍的长矛,奥德赛缓缓将手中的长剑放下,不知道该进该退的发着呆,但厄姆尼人已经尘土飞扬地迈着步子向十几步远的铁甲军方阵压来。 “表哥,你快跑!”第一军团铁甲方阵中有人喊道,奥德赛从惊慌中被唤醒,忙扯马逃到自己军阵后,但呆在原地的铁甲方阵却在犹豫之间迎来厄姆尼人长矛林,锋利的厄姆尼椭圆长叶矛林激烈碰撞在第一军团盾牌上,并从冲出的缝隙刺入,惨叫顿时从巨石城铁甲军中传出,并在指挥下忙收紧方阵,紧抓固定住刺入方阵的厄姆尼长矛。 “嘢啊!”铁甲军方阵对面的厄姆尼方阵突然再次爆发出怒吼,并向拔河般将刺入铁甲军方阵的长矛拔出,正当铁甲方阵想要冲锋反击,不料两翼成斜面的厄姆尼军团长矛林猛地刺来,将这个铁疙瘩般的巨石城军团牢牢固定在原地,并又怒吼着将刺出的长矛拔出,可还没等铁甲方阵做喘息,正面的厄姆尼军团林立的长矛已经再次迎面而来,被这些超级长矛拒之千里的铁甲军毫无反击的余地,只好让身后的弓箭手反击,但却杯水车薪无济于事,而两翼的斜面厄姆尼军团不等正面友军撤出长矛,便也猛冲几步将长矛林插入铁甲军方阵,并用力晃动矛杆让矛尖在铁甲军中四处搅拌,“嘢啊!”尘土飞扬中,三个厄姆尼军团的呼喊声令人震人心魄又毛骨悚然,而被围攻的第一军团铁甲方阵在留下大片尸体后又慌忙缩在一起吼道,“呼哈、呼哈!”。 在后方观战以至于哑口无言的奥德赛着魔般喃喃自语,却发不出一个号令,最后哑着嗓子道,“这...不...不公平!” “快让兄弟们后撤!”协从军的士兵长来到奥德赛身边,薅住他吼道,但耳鸣的奥德赛却雕像般呆呆坐在马上。 “撤!”协从军士兵长忍无可忍向铁甲方阵大喊道,但这声音似乎被厄姆尼人的呼喊盖住,而铁甲方阵中的士兵们终于失控,愤怒地从自己的方阵中奔出,怒吼着朝对面的厄姆尼人冲去。 看到铁甲方阵主动分解,三面围攻的厄姆尼人中的超级长矛突然后撤收起,而就在铁甲军士兵即将冲到近前时,一大排厄姆尼士兵猛地将手中的长柄破甲锥突然刺出,径直贯穿了铁甲军士兵的胸甲。 “撤撤...”终于清醒过来的奥德赛挥着无力的手喊道,但两翼的厄姆尼军团已经用超级长矛将第一军团三千铁甲军彻底围住,正对面的厄姆尼军团开始猛冲到铁甲军中,用破甲锥杀戮阵型大乱又士气尽失的铁甲军士兵,喊杀声四起,却都是奥德赛听不懂的厄姆尼异乡土语,恍惚只见,奥德赛突然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大喊道“快跑!”顺着声音的方向,奥德赛看到了这名铁甲军头盔下那双熟悉的眼神,但这名军士却随即被厄姆尼人刺倒在地,而这个蒙着脸的厄姆尼人转过脸,用仇恨的眼神死死望向奥德赛。 浑身颤抖的奥德赛死死握着手中的长剑,眼睛喷火地和这名厄姆尼士兵久久对视,但脑海中却突然传来巴赛尔的声音“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尘土漫天,胜利的厄姆尼人迎面冲来,奥德赛终于扔掉了长剑,扯马向湖边逃去。 《穆璐吉》:我们无法改变自己就像无法改变过去,我们无法改变别人就像无法改变未来,但我们却执着于此! 第199章 皇婿的逃遁 “奥罗,奥罗!”巴赛尔呼喊奥德赛小名儿的声音传来。 独木舟上失魂落魄的奥德赛慢慢扭过脸,看着岸边脸色苍白的巴赛尔,刚想张口说话,却又哽咽地开始抽泣。 巴赛尔踩着浅水来到这艘独木舟边,一把搭在奥德赛肩膀上用力晃晃道,“好样的,你还活着!” 早已络腮胡上挂满鼻涕眼泪的奥德赛抽泣道,“他们...他们...” 巴赛尔再次用力晃晃奥德赛脖子咬牙切齿道,“你没死,你没死,好样的!” 头发黏在脸上的奥德赛地慢慢抬起脸,眼神躲闪道,“第一军团全军覆没了,还有第四军团的协从军兄弟们!” 巴赛尔扭脸看看西下的太阳,压低声音狰狞道,“我早知道就是这样的结果!” 坐在小舟中的奥德赛愕然起身,望着岸上军营中浑然不知的士兵们,贴着巴赛尔的脸低声道,“你早就知道?” 巴赛尔挥手让划船的沼泽人站到远处,凑近奥德赛耳语道,“咱们进入长滩那天就注定要死,所以我希望第一军团兄弟们用牺牲来唤醒你那不羁的心。” 奥德赛叉手将湿漉漉的头发抹着遮住秃顶,神情呆愣道,“什么,什么?” 巴赛尔突然冷笑道,“这一万多军队我只把你当成兄弟,而且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这两个沼泽人就是想把我往死路上推,和攸丘·克劳兹他们一样恶毒!” “他们不是说...”奥德赛瞪大眼珠道。 巴赛尔拍拍奥德赛肩膀,阴笑低声道,“当然,他们说的话也有可能成为现实,但经历这么多你难道还没有醒悟吗?所有的一切都是风云变幻不可捉摸,就像戴克惨死后,没有人会保证他曾经的承诺,今天第一军团的遭遇也印证了件事,那就是厄姆尼人准备全面反击,所以不管那些沼泽人还是攸丘·克劳兹,他们的计划都泡汤了,厄姆尼人将秋风扫落叶般击垮帝国所有军队,现在长滩上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 “那些凛条克的家伙也很厉害!”奥德赛诺诺地反驳道。 “幸亏他们是自己...!”巴赛尔忙收起话语,又佯装嗤笑道,“就那两个蘑菇头?他们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打仗这件事情可不是街头群殴,你今天也算见识到了,真正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而且他们像野兽一样,是成千上万不要命的杀人机器互相碾压,和他们作战需要用无数士兵们的尸骨来堆积,要有丧尽天良的残忍,还要有嗜血的本性,就像兰德·考尔那样冷酷无情、骨子里就是战争机器,论打仗,你和我这样的人连给他们提鞋的资格都没有,只有他能和厄姆尼人一战,但他也离开了。” 奥德赛突然抽泣道,“可怜我那些亲戚,要是知道...” “闭嘴!”巴赛尔狠狠一巴掌打在奥德赛脸上,又用力晃着他肩膀道,“你他妈记住,这就是战争,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准备逃命,只有活着才能有翻盘的机会!” 奥德赛擦擦鼻涕,神情呆滞道,“准备逃命?” 巴赛尔神秘一笑道,“当然,记住,当你处于危险的时候,最担心什么就最容易发生什么,你现在最担心什么?” 奥德赛神思不定道,“我最担心那些厄姆尼人追来,但又感觉他们或许会庆祝而暂时休整!” “嘘!”巴赛尔将手放在嘴唇边低声道,“他们会趁着夜幕降临突袭,可能他们就在不远处盯着咱们!”说着扭脸鬼祟打量着被夕阳斜照的红色长滩。 “咱们赶快跑吧!咱们的人会在眨眼间被他们杀光!”奥德赛忙道,却又眼珠一转道,“我有个好主意,咱们不是挖了那么多堑壕吗?可以将湖水引进去,可以拖住厄姆尼人的脚步!” “不不不!你有些紧张过度了,现在可不是时候!”巴赛尔笑道,“不过确实需要些可靠的人手到时候做些事情!” “可靠的人手?”奥德赛眼珠转转道,“第六军团,就是预备队,那里面有些我私交不错的朋友,以前他们靠我卖私盐赚钱,都是些头脑简单的亡命徒。” “非常好!”巴赛尔脸上露出喜悦,凑近奥德斯耳朵道,“你这样....” 夜幕彻底降临,寂静的长滩巨石城军营一片死寂,偶尔从军帐中传来聒噪的呼噜声,“巴赛尔被杀了,厄姆尼人来了!”突然有人大声尖叫道,巨石城军营顿时一片大乱,举着松脂火把的士兵长四处搜寻,并挥舞皮鞭威胁道,“逃跑者斩首,行刑队在哪里?”但已经有人趁乱将军帐点燃,大喊道,“快跑啊,回巨石城,别做替死鬼了!” 正当几名士兵长聚集起来想商议对策,一群人却突然围了上来,用闷棍将这几个士兵长打倒在地,而埋伏在军营防御堑壕的厄姆尼人看着火光冲天的巨石城军营,顿时不知所措,可当越过堑壕来到近前,巨石城军营已经空空荡荡,上万铁甲军已经丢弃所有装备向北逃去。 清晨的风吹得湖边的连片蒲草摇摇晃晃,上千坎帕尼骑兵拉满弓弦排列在堑壕土垒上,望着想要爬过堑壕的数千名破衣烂衫、垂头耷手的巨石城士兵,大声高喊道,“都站住,再靠近我们就放箭了!” 而对面这群溃逃而回的巨石城士兵中走出名头发稀疏的壮实男人,用破锣嗓子向对面大喊道,“巴赛尔逃走了,我们是来向攸丘·克劳兹大人投诚的!” 骑着战马慢悠悠来到堑壕前的攸丘·克劳兹打量着对面这个弯腰垂手、嘴唇干裂的男人道,“你是谁?” 疲惫不堪的男人用力咽了口唾沫,向攸丘·克劳兹道,“我叫偌布欧,是被巴赛尔从巨石城鼠尾巷强征而来的。” 安克缇·仑尼疑虑地扯马来到近前,向攸丘·克劳兹道,“我感觉这些人很可疑,怎么会突然就来投降?” “厄姆尼人来了,他们用那么长的长矛。”偌布欧侧着身子将胳膊伸向半空比划着道,“一眨眼就干掉了第一军团!昨晚还偷袭了我们,他们可能马上就要打到到这里了!” 看着偌布欧佯装惊恐扭曲的脸,安克缇·仑尼提马大声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前锋就有一万多,好像后面的主力还有六七万,主要是步兵!”偌布欧费力地咽了口唾沫道,“都是逃回来的兄弟们说的,放我们过去吧,而且我们知道长滩哪里有暗泉,这样你们就不用喝脏水了!” “暗泉?”攸丘·克劳兹回头向安克缇·仑尼笑道,“看来当地人还是有些优势!”...... 清晨的尹更斯湖水面飘着层薄雾,仿佛被什么东西拖拽着左右摇曳,一大块木板和两支芦苇杆在水面轻轻移动,突然木板边伸出两只手,又悄悄露出个脑袋左右张望,紧接着一个谢顶的脑袋也露出水面并大口喘气道,“老大,咱们到哪了?” “闭嘴!”男人抹了把脸上的水向身边的壮汉咒骂道,可刚回过头,发现身后停着几艘独木舟上,而上面的沼泽人正死死盯着自己,于是谄笑道,“我们是....”可话还没说完,沼泽人的大网已经撒开落下,牢牢网住了水中的两人。 鲁姆图万生神庙工事墙通道内,两个被草绳绑着手腕的男人被沼泽人用长矛压着向前走,等来到咸干垒场,两人不禁惊讶地四下张望这个高墙环绕的军事要塞和里面优哉游哉的士兵们,但随即惊恐的表情开始舒展,并向坐在木桩上专注阅读的矮胖男人喊道,“培歌?” 培歌将手里的《虔世小纪》收起,也惊讶地瞪大眼睛道,“巴赛尔...奥德赛?” 奥德赛再次望着周围熙熙攘攘、衣着各异的人群,不禁愕然道,“你们是在...赶集吗?” 巴赛尔也疑惑地紧皱眉头道,“难道攸丘他们的叛逆被平定了?” “想得美!”不远处一个巨大遮阳伞下,正仰躺着椅子中,双腿交叉搭在桌子上的卢鲁·巴赫道,“看来你们确实是被围得够呛!” 特拉苏忙走上前,命人解开巴赛尔和奥德赛手上的绳索,焦虑道,“巨石城的军队被厄姆尼人击败了?” 巴赛尔偷偷瞟了眼卢鲁·巴赫,深深叹口气道,“家贼难防,与其说是厄姆尼人,不如说是攸丘·克劳兹那个判贼!” 卢鲁·巴赫十指交叉抱着后脑,晃着高筒皮靴嘲讽道,“皇家圣婿,将老丈人的家底输得干干净净!”说着惊讶地盯着巴塞尔道,“你的脸怎么了?” 巴赛尔摸摸脸上被大泥萤叮咬留下的疤痕,来到卢鲁·巴赫面前,佯装愧疚地低下头,又突然单膝跪地道,“伟大的小奥古斯特领主大人,这都是那个叛贼所赐,我现在已经是一介农夫,只要能为您效劳,为家人报仇,我愿意肝脑涂地!” “肝脑涂地为家人报仇?”卢鲁·巴赫哼了声站起身,提了提那条崭新的铜钉牛皮腰带,让长剑不停碰撞大腿地踱了几步,不屑地盯着巴赛尔道,“你这下连俊俏的脸都没了,不过公主殿下都能死在你手里,我这个浑身马骚味的莽夫怎么能放进你眼里?” 巴赛尔突然双膝跪地,抬头哀求赌咒道,“不管有什么流言蜚语或者马失前蹄,我已经洗心革面,只求在您麾下效力。” 前来围观人们顿时都呆愣在地,奥德赛脸色通红、眼珠凸起,伸着双手急迫想要扶起主子,却又犹豫着固定在那里,见此情景,卢鲁·巴赫顿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而培歌却眼珠转转,略带苦涩地打趣道,“军营里地面湿滑,不应该让巴赛尔爵士赤脚,毕竟是帝国公爵,也是员讨逆的大将!” 听着培歌的提点,卢鲁·巴赫幡然大悟地将巴赛尔扶起道,“对,我赏...不,是赠你双靴子!”却将他搂在怀中耳语道,“记住,这是老子的军营,最好兑现你的承诺!” 看着跟随士兵去洗漱安顿的巴赛尔、奥德赛,卢鲁·巴赫感叹道,“真是风水轮流转呀!”........ 明媚的阳光照着小奥古斯塔营地,站在哨塔上的士兵向靠在寨门上的同伴高喊道,“开门,五辆大垒车,二十二个男人,四个女人!” 结实的顶门木柱被拿掉,寨门外的十几个巨大鹿角拒马被搬开,等木门被缓缓打开 ,这几辆双马拉着的垒车咯吱吱进入了营地,培歌背着手走上前,用脚踢了踢这些用铁箍加固过结实木轮的垒车,又用手试了试边上的活动档板,并摸着上面的方孔道,“这几辆不错,一看就是富裕商人的家当!” 边上赶马车的男人摘下脏乎乎的小黑罩帽,露出黄黄的牙齿介绍道,“这是最新的垒车,您看这些闸板,平时可以用木栓固定,在打仗的时候轻而易举就能推起来,上面还有射击孔,简直就是小型的移动城堡,能攻能守。” 负责巡查的培歌腆着肚子围着马车转了几圈,赞扬道,“你们小奥古斯塔还真是有些实在玩意儿!” 赶车男人忙弯腰道,“这种车其实很常见,没办法,常年累月在草原运送货物,难免遇到些匪徒,所以这样的车队能组成零时防守圈,我们主人本来打算用来去做些小生意,但现在领主征召,便让我们来了,为了巴赫家族,我们愿意赴汤蹈火!”说着宣誓般高高抬起瘦小胳膊。 身着亚麻衫短外衣和士兵长长裤,头上戴着弧顶宽檐呢帽的奥德赛跺了跺那双乌坎那斯皮靴,也背和手来到车辆前道,“你们有担保人吗?这样的军事要地必须有担保才能进入!” 培歌转过身,眼睛眯成三角但又马上和颜悦色道,“果然是巨石城的法务官,考虑周详,不过这些已经有人提议过了,而且入城前都会仔细检查。” 奥德赛上下打量仿佛变了个人的培哥,神情和缓道,“我听说您也是被俘虏而来的?咱们巨石城的人真是同病相怜!” 培哥哈哈笑道,“国难当头,大家都同仇敌忾,没有俘虏不俘虏的,何况都是神主的子民,众生平等!” 奥德赛听着培歌传教士般的语气,竟有些语塞道,“如果...正如同您所说,我还真该为了以前的冒犯向您道歉!” 培歌伸手拍拍奥德赛肩膀,有些别扭但满是诚恳道,“我带你在营地转转,毕竟...咱们可能要在这里生活些日子!”说着手指不远处几座鼓风喷火的矮铁炉和些穿着皮围裙叮叮当当挥舞铁锤的人道,“那是咱们军营的铁匠铺,将收集来的些武器重新修磨,当然主要是制造大量箭头,因为将来防御厄姆尼人登岸时很有用!”说完又带着奥德赛来到几十名刮削木杆的狼人面前道,“这些狼人兄弟在给咱们制造适合的弓箭!”说着又手指不远处一群正在给牛皮涂抹油脂的人道,“那些是乌坎那斯人,当然是迁徙到小奥古斯塔属地的良善之人,他们在鞣制皮靴、皮甲!”说完又回身道,“你看那些和卢鲁·巴赫在一起的家伙,穿黑色马甲那几个人!” 奥德斯探头探脑望望道,“怎么了?” 培歌笑道,“把些是昆尔鞑的农场主,他们其实应该是凛条克管辖地,但却经常来推销燕麦,不过有些发霉,卢鲁·巴赫想压低价格!” “那他们呢?”奥德赛不解地看着几名面前摆着各色零碎的人,和正用手语讨价还价的沼泽人道。 “他们?”培歌道,“咱们的沼泽兄弟,每次送完补给,有些沼泽兄弟总会留下来和士兵们交换些东西,因为他们的塔布提沼泽已经解禁,他们能淘到些金沙!” “不不不!”奥德赛道,“我是说那些摆摊的,他们就不是士兵,看打扮就是些小商小贩!” 培歌嘟嘟嘴道,“看样子像小商小贩,但他们是主动来应征来打仗的!” 奥德赛苦笑着大步来到名坐在木桩上的胖女人面前,指着这个面前有筐鸡蛋的女人道,“这个也是士兵?胸肌挺发达!” 不料裹着花头巾,满脸雀斑的壮实女人狠狠一把捞向奥德赛大腿,并咒骂道,“那你看我像什么?营妓吗?” 奥德赛抬腿躲过女人粗壮大手的狠捞,嗤笑道,“你当军妓价钱也高不过鸡蛋!” 看着这个女人起身要和奥德赛撕扯,而奥德赛也不甘示弱,培歌忙挡在中间将这个巨石城法务官拉走道,“德赛兄台,好男不和女斗,不要怄气!” 奥德赛躲着女人挠自己脸的手,走到远处看着营地内络绎不绝的各色人群,臊眉耷眼道,“我几次死里逃生,生死已经看淡,只是好奇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要是再有个妓院就真赶上图尔桥的集市了!” 培哥努力搭着奥德赛高高的肩膀拍了拍,环顾着四周仿佛享受这热闹般笑道,“看来你们在长滩确实消息闭塞!” 奥德赛叹口气,甩甩手道,“这二三十天里,长滩北边入口是攸丘·克劳兹的人马,西边是厄姆尼人,我们被夹在中间,受到两边威胁挤压,都想让我们和对方火并,我们能怎么办?只能在中间像弹球一样左右徘徊,最后呢,被逼到没办法只好想突围,可惜经过浴血奋战也没能成功,厄姆尼人太过强悍,根本和想象的不一样,那种长矛简直有那么长,方阵的弟兄们还没近身就被他们怼死了。”奥德赛说着侧着身子将胳膊伸向半空比划着。 培歌转过身,盯着奥德赛满是擦伤的脸劝慰道,“的确,你们两个能活着逃出来实属是万幸,好像现在被困在长滩的厄姆尼人可都是垩德罗老家的罗酆部,和上次他们翻越雪山过来的红衣军团同样彪悍,是属于厄姆尼人的两支主力其中之一,就连攻入沼泽神庙和卢卡斯森林的浮衍军等级都不如他们,您现在明白什么意思了吧,如果不是那些浮衍军跟着萨尔巴尼反叛回到厄姆尼境内,而是两面夹击咱们,咱们几乎是必败无疑,何况是巴赛尔和你带着的巨石城守军!” “我们怎么了?我带着第一军团兄弟们血战到底,没有丝毫退缩!”奥德赛不满道。 培歌道,“有点殉国的味道,我都怀疑他们知道必死无疑,所以坦然面对了!” 奥德赛伤感道,“我还有几个亲戚在里面,最后还是力维表弟救了我!甚至我和他都不算很熟,那么快就结束了,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这可能还只是个开始!”培歌叹息道。 “开始?”奥德赛惊愕道。 “您知道吗?现在这种场面也是有原因的!”培歌向热火朝天的军营努嘴道,“巨石城的元老院又发出了新的征召令,当然也是经过查理尼三世署名,他们鼓励帝国所有男壮丁来尹更斯湖参战,并许诺但凡参战者将免去以前拖欠的各种赋税,并且承诺将来五年的免税权;而且攸丘·克劳兹和安克缇·仑尼为了巩固地位,还承诺他们领地内的参军者将会永久得到现有租种土地的所有权,其他领主们也纷纷效仿,其中就包括咱们可爱的卢鲁·巴赫爵士,最关键的是,虔世会的温顿斯特主教大人颁发了教会敕令,他允诺在胜利之后将解散现在的六人团,重新组建新的六人团,并且是由教民从当地选举!所以你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热闹的原因了吧!” 奥德赛摸了摸络腮胡,眉头紧皱道,“温顿斯特主教那么谦恭温和,也被迫参与,看来确实到了最难的时候。” 培歌点点头道,“具体原因我不知道,但我确实看到了他署名的敕令,还加盖了金教章,加盖了早已消失又突然出现的金教章,你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奥德赛眉头紧锁道,“虔世会里的萨宁派教徒打起仗来确实很刚,估计会携妻带子来这里,真是疯狂!” 培歌微笑讲解道,“疯狂其实不可怕,但他们那种狂热韧性十足,这就是宗教的魅力,他们能把人们积累可能爆发的正面、负面情绪柔和分散化,但这种分散后的情绪会更为稳定持久,并且固化为一直向前的毅力,而且这样的意念不能回头,一旦回头自己的精神世界将面临坍塌,人们其实从骨子里理解生老病死,他们会将自己存在过作为精神最大的支点,所以虔世会这次敕令将萨宁派教徒牢牢钉在战争柱上,就像两百年前的‘驱狼令’,狼人们终究还是败给那些萨宁派猎人手中,特克斯洛和前哨城由此建立,估计这次也是有此期望吧!” 奥德赛慢慢昂起脸,上下打量着身着麻布长袍,脚穿菱股草鞋的陪歌道,“我以前还觉得你很...但现在怎么感觉你像个学识渊博的修士?” “以前觉得我很蠢?”培歌微微弯腰行礼道,“以前确实是,但我现在是虔世会的侍从修士,而且我和特拉苏就是温顿斯特主教大人派到这里的随军修士,不过这也是宿命因缘,我原来还觉得圣城十二子中自己最为不肖,现在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归处,或许这就叫开悟!” 奥德赛愈发错愕道,“真就像巴赛尔说的风云变幻、不可捉摸,你居然变成了修士,我就说怎么感觉这里不太像卢鲁·巴赫的军营,太过平和,而且他居然还那么宽厚,要是以前,估计他会狠狠捉弄羞辱我和巴赛尔!” 培歌勾勾指头,让奥德赛凑到自己身边耳语道,“兄台一定要小心,如果厄姆尼人真的还那么厉害,那惨烈的战争才刚开始,现在大家的心思已经不是要击败对方,而是要将对方......” “置于死地?”奥德赛瞪大眼睛低声问道,但渐入佳境的培歌却微笑着道,“波涛汹涌,你我只不过是一颗尘埃!”说着扬长而去。 等脑子里各种念头不断翻腾奥德赛抬起头,突然那个裹着花头巾的壮实女人迎面扔来两个鸡蛋道,“不买我的鸡蛋,就去找你的军妓吧!” 奥德赛眼珠瞪起,却又抹抹脸上的蛋清摇摇头,从腰里掏出枚金币用拇指弹向女人道,“给你的孩子买点燕麦存起来,今年冬天可能会比较难熬!”并微微摘帽点头行礼。 “奥罗,别和女人闲扯淡了,卢鲁·巴赫爵士给咱们安排了任务!”不远处身着软锁甲骑在战马上的巴赛尔精神焕发道。 《道德与国度》:急功近利的智慧往往会带来灾祸。 第200章 旧事重提 看着红光满面,八字胡又涂脂油亮的巴赛尔,奥德赛顿时也挺起胸口,迈步走上前跃到匹马上道,“随时准备为爵士效劳!” 巴赛尔满意地点点头道,“咱们需要陪同特拉苏爵士,去侦察叛军动向!”说完又向躺在椅子中与商人们洽谈的卢鲁·巴赫挥手致敬,随即带着几十名百人团骑兵出了营垒大门,向着长滩方向而去。 临近秋日的太阳依旧强烈,照着森林中踩出的光溜地面,反射起刺眼的白光,一行人谨慎地默不作声,马背上的巴赛尔终于难掩孤闷,扭脸向身边的特拉苏道,“我听说您父亲也惨遭了不幸!” 特拉苏长叹口气,面露苦涩道,“现在的巨石城和以前大不相同,正直长老们已经不能再畅所欲言!” “阿契索爵士实属帝国栋梁,伯尼萨帝国失去了他是莫大的损失!”巴赛尔假意悲伤道。 “是的!”奥德赛插话道,“他曾经当众甩过我耳光,但那绝对是醍醐灌顶地挽救了我,否则我会在罪恶的掠奴生意上越陷越深!”说着将那顶崭新的宽檐帽摘下置于胸前,并低头以示哀悼。 特拉苏刚要弯腰行礼,突然瞟见两边森林中的狼人们都收住了脚步,并将长弓握在手中向前张望,于是挥手示意身后的骑兵们收住脚步。 巴赛尔机敏地将战马扯到棵大树后,并向奥德赛挥挥手道,“带人去看看!” 看着两边还有几十名狼人弓箭手护卫,奥德赛带着十几名骑兵手提长剑迅速在树林中向驿道方向冲去,却又惊讶地呆在不远处的驿道旁。 看到奥德赛众人并未遭受什么伏击,巴赛尔和特拉苏紧随而上,才发现原来是驿道上出现了乌泱泱不见首尾的人流。 打量着这些看着各色武器,骑马赶车成群结队而行的农夫军队,巴赛尔回头向特拉苏惊讶道,“伯尼萨到底有多少军队?好像你后来就主管赋税军情核查。” 特拉苏摇摇头道,“那些领主们上报的数字,你觉得可靠吗?” 奥德赛看着这些昂首挺胸的民兵,竟也有些豪情泛滥道,“这么多源源不断的兵力,就是每人一泡尿也能淹死那些厄姆尼人。” 特拉苏却面带忧愁道,“如果这些是各地的青壮劳力,那可真是补给彻底断绝后的孤注一掷!” 巴塞尔点点头道,“塔特家的人果然有见识,不过巨石城再不给那些叛军些压力,他们怕是要在犹豫中与厄姆尼媾和了!” 突然,几个骑马扛着长矛的男人从巴赛尔众人面前经过,又折返回来道,“几位贵族大爷,你们知道老列夫的军队在哪里吗?” “你们是弗林锡的?”巴赛尔问道。 扛长矛男人拍了拍骑着胯下长鬃飘飘的战马,又亮出长矛那锋利的矛尖道,“伯达战马,钢制武器,你说我们是哪来的!” 巴赛尔点点头,向身后小奥古斯塔营地方向指了指道,“往那边一直走,就是老列夫的营地!”等几人掉头向指着的方向而去,巴赛尔向奥德赛耳语几句,随即奥德赛带着几十名骑兵来到驿道旁,向前进的人们喊道,“往西,往西,穿过树林就是军营,有热汤有烤肉,快点!” 突然对面冲来一队骑兵,红棕色蘑菇头随着战马忽扇忽扇的男人大喊道,“奎托姆、坎帕尼、弗林锡的人往东走,你们真正的领主在那里!” 看着对面来抢兵源的这群骑兵,奥德赛登时怒道,“都往西走,东边是叛军,如果去了那边,元老院召令不算数!” 对面的蘑菇头男人眼珠瞪起,恶狠狠盯着奥德赛道,“你算老几?” 奥德赛不顾向自己使眼色的巴赛尔,扯马向行进的队伍喊道,“我是巨石城的法务官奥德赛,也是巨石城军队的副指挥使,你们别人听这个红毛,他变成了帝国叛逆!” “我是凛条克的大盖尔,不认识你大爷了!”大盖尔说着轻轻扯马,带着几名骑兵不怀好意地向奥德赛逼近。 巴赛尔见状忙大声咳嗽两声,又向周围已经用弓箭对准大盖尔的狼人们道,“都住手,现在可不是内讧的时候。” 但从对面树林中冲出上百凛条克骑兵,将巴赛尔他们团团围住,看着这些手提弯刀想要动手的年轻萨宁派教徒,巴赛尔扯马向大盖尔道,“既然都是伯尼萨的军人,就应该懂得以大局为重!” 大盖尔扬起脸直勾勾盯着巴赛尔,摆手让人将他带到自己面前,又凑近压低声音道,“有人说你跑到厄姆尼那边了。” 巴赛尔左右看看低声道,“去那儿死路一条,我暂时逃到兽血这儿,我父母怎么样了?” 大盖尔搞怪地翻翻白眼,用戴满宝石戒指的左手摸摸鼻子道,“和我弟弟小盖儿去了同样的地方!”正当巴赛尔疑惑之时,大盖尔歪着脸道,“我弟弟被小兽血拧断了脖子,你父母也因为受到惊吓...” “攸丘这个杂种!”巴赛尔咬牙切齿,又抬起勃然变色的脸恶狠狠道,“咱们会报仇的,只要你继续听我的!” 大盖尔耸耸肩道,“无所谓,到时候刀枪无眼,生死由命!” “别他妈忘了要不是我,你们早被维托姆·帕夏绞死了!”巴塞尔凶相毕露道,“我希望你前段时间确实是在演戏!” 大盖尔看着巴塞尔狰狞的脸,竟有些畏惧地想要弯腰行礼,却被巴塞尔伸手抵住肩膀道,“别这样,咱们还需要继续演下去!”说完扯马回到奥德赛和特拉苏身边,假装漫不经心道,“我已经和盖尔爵士协商好了,咱们各自为自己的队伍指路,不能发生冲突!” 特拉苏打量着巴塞尔煞白又蜡黄的脸,关心道,“您没事吧?” “没事!”巴塞尔用力抿着嘴微笑着,却突然一口血雾,将奥德赛喷得满脸血红...... 小奥古斯塔军营的木屋内,卢鲁·巴赫推开木门走了进来,看着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巴塞尔,扭脸向旁边的特拉苏道,“那个蘑菇头干的?” 旁边沮丧的奥德赛忙解释道,“不是,他只是劝了那个野小子几句,并没有发生冲突。” 看着特拉苏点头确认,卢鲁·巴赫松了口气,坐到巴塞尔床边道“他应该是中了‘马背风’,乌坎那斯人里经常出现这个病,也许我该让他多休息几天再去探查敌情,不过军情急迫!”说着起身向门外走去,并回头向特拉苏低声叮嘱道,“你可以去军营找那些乌坎那斯人,他们对这个比较有经验!” 夜晚的月亮悬在半空,小奥古斯塔营地内燃起处处篝火,有人边烤松鸡边嬉笑谈论,有人咒骂着和同伴换岗爬上塔楼,而营垒外森林中狼人模仿林枭的叫声暗号由远及近传递,靠着工事墙打盹的士兵揉揉眼,用手拢着嘴也发出母鸡般的叫声作为回应。 突然,躺着巴塞尔的木屋门被猛地推开,浑身带着烟雾的培歌快步跨出,并手捂胸口地弯着腰不停剧烈咳嗽,而木屋内的浓烟开始往外冒着。 几个篝火边的士兵忙站起身,但听到木屋内乌坎那斯人抑扬顿挫的驱魔吟唱,便又抱着长矛坐回原地。 等缓过气的培歌靠着木屋大口呼吸,木屋内的特拉苏和奥德赛也手扇浓烟走了出来,但看到培歌被呛得流泪不止的样子,奥德赛伸手递给他袋水道,“看来您还是没有修行到羽化登云的境界!” 培歌推开面前的水袋,擦擦眼泪道,“这几个乌坎那斯人纯粹外行,我听说正儿八经是用药草醺,哪有用松枝的,那么大的烟!” “夹竹桃水也不管用!”特拉苏撇撇嘴道,“军营这几个乌坎那斯人不太纯正,以前倒是很多,不过都死在塔布提了!” 培歌眼睛一亮道,“我有个主意!”说着跑到不远处草席上睡着的几个沼泽人身边,在他们鱼皮裙里胡乱摸着。 正当奥德赛不忍直视又反感地转过脸,培歌却欣喜地跑进木屋,借着油灯昏暗的光线,并将手中的两个小黑丸塞进巴塞尔口中,又捂着口鼻逃出满是浓烟的屋子。 奥德赛紧跟而出,一把薅住培歌衣领怒道,“你从沼泽人裤裆里拿的什么东西,居然给公爵吃?” 培歌毫不理睬奥德赛地深深吐了口气,竖起耳朵听着木屋内的动静,突然一阵呻吟从木屋内传来,培歌推开奥德赛,又喊来几个士兵将巴塞尔从木屋抬到空地,等看到巴塞尔微微睁开眼睛,胸口也开始起伏,培歌欣喜拍拍奥德赛道,“哈,幸亏我想起了乌喉椰,否则他就是搞成熏鸡也活不过来。” 奥德赛抬脚将从木屋狼狈而出的几个假乌坎那斯人踹走,又用湿布擦着巴塞尔的脸,突然巴赛尔惊叫道,“萨琳娜!”随即用力推开了奥德赛,却又晕了过去。 特拉苏伸手试了试呼吸均匀的巴塞尔,又看着在月色下满脸血污、瞪着硕大白眼仁的奥德赛道,“你应该洗把脸的!” “萨琳娜?人还是少做亏心事的好!”培歌忍不住嘀咕道。 还在打量巴塞尔的奥德赛猛地抬起头,盯着培歌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培歌哼了声道,“反正巨石城的人们都这么说,巴塞尔掐死了萨琳娜,然后把她尸体扔进了枯井!” “我还没抓住她,她就自己摔下楼梯折断了脖子!”奥德赛抗议道。 培歌和特拉苏瞬间惊愕地对视一眼,又惊诧地盯着奥德赛。 奥德赛尴尬地笑笑,站起身解释道,“不不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那几天癫狂症发作,是...是巴塞尔让我把她关到别墅农舍去,结果她疯了一样在夏宫乱跑乱叫,于是跌下楼梯摔断了脖子,巴塞尔去的时候她已经快要断气了,又有很多仆人举着火把到了大厅,结果看到巴塞尔正把萨琳娜搂着怀中,还扶着她软软的脖子,她还满脸是血,结果.......” 培歌狐疑地望着手脚比画的奥德赛,补充道,“然后那些仆人就尖叫着四下乱跑,到处在巨石城散步巴塞尔掐死萨琳娜的谣言?” “没有,他们都死了!”奥德赛怯怯道。 培歌眼珠转转道,“那晚夏宫看守人的木屋着火,就是你们把那些知情的仆人烧死在里面!” “那也不是我干的!”奥德赛义正词严道,“那是元老尤利·迪奥多出的主意,他还喊来了盖尔兄弟里的小蘑菇头,那段时间那两个凛条克小子就在巨石城外他的庄园里!” “你说这些...很像在编故事脱罪!”特拉苏也好奇地激将道。 奥德赛脸红脖子粗道,“当然不是,当时梅隆也在场,就是巴塞尔的那个二级侍从,沙兰街面包坊佐利兹的儿子,你们应该都认识吧,巴赛尔让他和我悄悄移送萨琳娜,他可是萨琳娜的亲弟弟,另外佐利兹是萨琳娜和萨茹尔的亲生母亲...”突然奥德赛鬼祟地左右看看,伸着脖子压低声音道,“他们三个都是查理尼三世和佐利兹生的,他总不会看着亲姐姐被巴塞尔掐死而无动于衷吧!他可以为我作证,不过我怀疑这个谣言就是佐利兹散播的,因为她恨巴塞尔那样对待女儿萨琳娜!因为除了她和他儿子梅隆,就没人知道这件事,知道的都被元老尤利·迪奥多和蘑菇头干掉了!” 望着好像因为重获清白而如释重负的奥德赛,特拉苏和培歌偷偷对视一眼,轻轻咳嗽了声道,“我们相信您,但您最好彻底把这件事忘了!” “当然!”奥德赛意犹未尽低声道,“就连鼠尾巷的帕梅拉也不是我们杀的,就是巴塞尔那个的情人,胸很大那个美人胚,估计你们在巨石城都见过,只不过对不上号,后来萨琳娜发现后想弄死她,但她是自溢了,梅隆事后和我说的,他那个人不会撒谎,我相信他,但这些都是秘密,不过也是一报还一报,她逼迫帕梅拉上吊,结果自己也摔断了脖子,而且因为你们是教会高阶侍从修士,所以我才和你们坦诚相见,也好洗刷我的污名,拯救我的灵魂!”说着将宽檐呢帽放在胸前虔诚地弯腰行礼。 特拉苏和培歌同时擦擦汗,哑口无言又心有灵犀地同时将手放在胸前道,“感谢圣恩,平安与子同在!” 奥德赛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俯身试了试巴塞尔的鼻息道,“看来他现在只是因噩梦而晕厥,睡一觉明天就能醒来!”说完将巴赛尔抱回到烟雾散去的木屋,又走出木屋向培歌诚挚行礼道,“侍从修士大人,感谢您刚才的机智,把巴塞尔爵士从‘马上风’拯救出来!” 培歌诧异地抬起脸,旋即笑道,“都一样,都一样,反正都是些凡尘俗事!” 《古虔经》:最险恶的莫过于虚伪的宽容,怯懦的报复。 第201章 集结的大军 清晨漂亮的红黄百灵鸟在枝头悦耳婉转地叫个不停,躺在床上的巴塞尔突然一声呻吟后直挺挺坐起身。 坐在床边走神的奥德赛受到惊吓般赶忙往后撤了几步,看着面容消瘦、死死盯着自己的巴塞尔,不禁试探道,“您可算醒过来了!” 巴赛尔抬手抹了抹脸,眼神恢复了柔和道,“我...我没死?” 奥德赛松了口气走上前,赶忙拿起桌上的碗木薯芡实粥道,“我去给您再热热,您都昏迷好几天了,肯定饿坏了!” 巴赛尔突然伸手抓住奥德赛手腕道,“我是不是见过大盖尔?” “对,您还和他聊了几句,不过他们说您是得了马背风,估计是前段时间劳累惊吓导致。”奥德赛笑着打趣道,“不过说实话,刚才我还以为您是诈尸,没人能昏迷好几天还能直接蹦起来!” 巴赛尔却面如冰霜、目光迟滞地呢喃道,“要是个梦该多好!” 将那碗粥放回桌子的奥德赛安慰道,“您也不必太过担忧,只要咱们还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这是您告诉我的!” 巴赛尔布满血丝的眼珠转转,抄起那碗木薯粥用手往嘴里拨着道,“对,我还不能死,还有很多事要我去做!” 奥德赛欣喜道,“对,等他们这两天把厄姆尼人揍趴下,咱们就找攸丘·克劳兹报仇!” 巴赛尔发怔道,“他们?这两天?” 奥德赛嬉笑道,“对,您陷入昏迷所以不了解情况,现在卢鲁·巴赫已经和攸丘·克劳兹准备联手迎击厄姆尼人,毕竟他们已经到了长滩最北边,马上就要登陆了,不过虽然他们有好几万人,但巨石城和虔世会的敕令已经征召了三四十万人,很多人都说是这是场圣战,为了保卫帝国和自由,而且,有上百辆铁镰战车也被从前哨厄斯城拉了过来,反正乌坎那斯人在塔布提死了那么多骑兵,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再组织足够人手越过长墙,所以帝国将全部赌注都压在了长滩,这可是个报仇的好机会,为了第一军团的兄弟们,为了您的家人!” 巴赛尔竖起耳朵,又仔细听着格外安静的屋外道,“卢鲁·巴赫带着所有人都去了?” “是的!”洋洋自得的奥德赛凑近巴赛尔低声道,“我还偷听到了他们的作战计划,小兽血准备让攸丘·克劳兹的叛军和厄姆尼人先干起来,然后他封住长滩登陆口,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去收拾残局,主要是把攸丘·克劳兹和那些凛条克之徒正法!” 巴赛尔呆愣片刻,忙在身上胡乱擦着手道,“快带我去前线,我不能待在这儿!” 看着跌跌撞撞险些落地的巴赛尔,奥德赛忙伸手将他扶住道,“您别着急,我去找辆车子,您现在不适合骑马!”说着走出木屋找到辆牛拉的板车,又将满脸病态的巴赛尔扶上这辆破旧的牛车,准备离开咸干场营垒。 可刚到大门口,迎面走来的培哥惊讶道,“醒了?你们这是要去哪?” 奥德赛恭敬地点头道,“去前线!”说完用皮鞭抽着那头老黄牛向军营外而去。 培哥左右看看这座沼泽人留守的军营,也慌忙小跑着坐上那辆咯吱吱的牛车道,“那捎上我吧,我留在这里也不太合适。”....... 尹更斯湖长滩,密密麻麻的营帐遍布滩头和森林空地,穿着各色服装的民兵往来穿梭、行色匆匆准备前往滩头集结,奥德赛赶着牛车边吆喝让路,边左右张望着这似乎连天接地的联军营地,不禁感叹道,“我可是见识了什么叫大军!” 牛车后的培哥气定神闲地晃着小短腿道,“当然,看样子可能有六十万,以前咱们是靠各地领主的职业军团,现在可是全民皆兵!” “但这些人很容易被一击即溃,就像两年前我的补给队遇袭!”牛车上裹着块薄亚麻毯的巴塞尔神情凝重道。 培歌却摇摇头反驳道,“不一样,这些人才是领主们的主力!” 正当奥德赛赶着牛车向不远处的几顶巨大红色军帐而去,身后却突然有喊道,“你们看那是谁!” 等巴塞尔转过脸,却见卢鲁·巴赫正拿马鞭指着自己,旁边的攸丘·克劳兹、安克缇·仑尼、老列夫、大盖尔等几十名伯尼萨帝国贵族领主和元老望向这边,而其中穿着紫袍的元老尤利·迪奥多眼睛发亮道,“公爵大人?” 身体虚弱的巴塞尔微微点头道,“爵士好!” “哈哈哈!”卢鲁·巴赫豪放地大声道,“你们看怎么样,要不是我当时拦着,咱们的皇婿差点在昏迷中被埋!” 巴塞尔示意奥德赛将牛车赶到这帮贵族面前,再次微微点头行礼道,“各位爵士好,前两天身体有恙,未能及时赶来,请见谅!” “没关系,我们也是刚刚聚在一起!”卢鲁·巴赫神经质地瞪大眼睛调侃道,“毕竟见面是联合还是厮杀谁也拿不准!” 巴塞尔偷偷瞟了眼盯着自己的大盖尔和元老尤利·迪奥多,勉强振作精神道,“大敌当前,想必诸位都会摒弃前嫌,为了保家卫国而团结一致!” 元老尤利·迪奥多笑容可掬道,“公爵大人说的对,而且为了大家能全力协作、同仇敌忾,元老院和艾蒙派缇王室专门派我来给大家吃颗定心丸,明确你们以前所有罪行都被赦免,而且颁布的悬赏和敕令也将被坚决执行!” “希望如此!”安克缇·仑尼扯马上前道,“元老院的敕令还是较为可信的,艾蒙派缇家族就算了!” “各位爵士请放心,这里无论是一级领主还是二级领主,哪怕是没有爵位的兄弟,如果能达到悬赏和敕令的标准,将会得到元老院所承诺的一切!” 攸丘·克劳兹阴冷地笑笑道,“我相信,这次要是再忽悠,估计在座的各位都将带兵进巨石城讨个公道!”说完故意盯着巴赛尔道,“公爵大人,您觉得呢?” 面无表情的巴赛尔微微点头道,“您说的对!” 看着那些刚来到尹更斯湖,脸上满是意得志满、跃跃欲试的各地小领主,元老尤利·迪奥多微笑着道,“万众一心,步调一致,服从大局,厄姆尼人将彻底被击垮,各位也会满意而归!” 攸丘·克劳兹瞟了眼偷偷盯着自己的卢鲁·巴赫,清了清嗓子道,“既然如此,那还是我刚才那句话,咱们必须有个指挥使,如果各自为战,大家怕是都要吃苦头!” “对!”安克缇·仑尼帮腔道,“我们已经和厄姆尼人交锋两次,他们的长矛阵确实厉害,如果不是早有准备,要想击退他们至少需要损耗两个军团,所以大家必须服从指挥使大人的命令,而现在必须选出这个指挥使!” “不管谁是指挥使,反正我要垫后当巨石城最后的屏障,因为伯尼萨帝国到目前为止最忠诚的就是我!”卢鲁·巴赫嬉笑道。 “我陪他垫后!”一直死死盯着卢鲁·巴赫的大盖尔道。 卢鲁·巴赫扯马正对满脸杀气的大盖尔,又指着他马甲上的景真兄弟会“团火菱花”胸章道,“瞧瞧,最忠诚的教徒忘了自己的使命,这可是圣战,或许你战死后可以羽化升天,和...臭名昭着的老冯格在焚化炉边烤火!” 大盖尔怒不可遏地抽出长剑,双腿夹马上前要和卢鲁·巴赫拼命。 卢鲁·巴赫忙将提着瓜头锤想要迎面而上的保镖小恰瞪退,自己佯装害怕地催马躲在攸丘·克劳兹身后,探头凑近攸丘·克劳兹道,“你的下属好像不把你的命令当回事!” 等攸丘·克劳兹怒视着将大盖尔和他几个随从骑兵逼退,回头向卢鲁·巴赫咬牙切齿道,“战前我们不会碰你,但我儿子的血债有你的份儿!” 卢鲁·巴赫将手放在胸前弯腰行礼道,“伟大的奎托姆领主,在下遵命,但记住,你儿子是狼人搞死的,不是我!”说着扯马来到元老尤利·迪奥多面前道,“你看,咱们还是一盘散沙,而且误会太深!” 元老尤利·迪奥多左右看看这些陷入沉默的领主,佯装低头沉思后突然大声道,“我有个想法,咱们将长滩划出区域,每个领主占据一块,然后同时杀入长滩,就像赛马般齐头并进,这样不仅能彻底震撼厄姆尼人,而且可以在厄姆尼人溃退的时候形成包围圈,另外我还给你们带来了几十辆帝国大杀器—-铁镰战车,能助你们一举击溃敌寇!”说完指了指不远处那些车轴上伸着锋利铁镰的双马战车。 “真是个大聪明!”卢鲁·巴赫大声道,“不过这些破车好像外强中干!” 元老尤利·迪奥多看着卢鲁·巴赫那戏谑的表情,有些不满道,“这样平坦的战场最适合这些战车驰骋,或者您有更好的主意、更好的装备?” 卢鲁·巴赫摇摇头道,“当然没有,我其实是夸赞,您这个计划简直天衣无缝,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即使是臭蛋,厄姆尼人也找不出咱们的缝隙!” “我来做中路!”突然众领主身后的格瑞·帕夏道。 众人回头看着这个皮白肉嫩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禁会意地相视而笑。 “还是抓阄吧!免得最有利的位置被你占了,毕竟垩德罗的脑袋可是最大的彩头!”卢鲁·巴赫忙举起手道。 似乎早有准备的元老尤利·迪奥多从怀中掏出几支洁白木签道,“真是心有灵犀,我早有准备,谁先来?” 格瑞·帕夏催马上前,伸手抽出一支并举到半空。 “六,请记住您的号数!”元老尤利·迪奥多昂着头像个小贩般大声道,“谁再来?” 安克缇·仑尼上前道抽出个木签道,“五,真是个吉利数字!” 大盖尔上前要抽签,元老尤利·迪奥多忙收回木签大声道,“您带着的可是帝国的骑兵,按照军事常识应该在侧翼或者后方待命,所以不应该抽签,而且你们奎托姆的领主是攸丘·克劳兹大人!”说着向众人道,“你们觉得这样合理吗?毕竟军事行动还得有章法!” 众人都眨眨眼,却又无奈地向下挥挥手表示勉强同意。 “下一位!”元老尤利·迪奥多用余光和巴塞尔对视后大声道。 “梅菲尔德道丁家族和苦艾谷朗通家族合并抽出了二号,包含沃克洛家族的两千民兵!”一名身穿灰色长袍的年轻人抽出支木签道。 卢鲁·巴赫忙扯马上前,打量着两个骑马并列的年轻贵族道,“梅菲尔德和苦艾谷合并了?”说着又望向攸丘·克劳兹道,“你的手下像你一样也有不臣之心!” “圣麦斯列夫家族和土堡莱德家族一号,当然我再次宣称,我们和弗林锡的列夫家族不是一回事!”另一名贵族骑马上前抽出木签道。 攸丘·克劳兹冷笑着瞟了眼卢鲁·巴赫嘲讽道,“看来你的下属也喜欢分裂!” “哎呀!”卢鲁·巴赫有些恼怒地扯马上前,来到手里握着木签的年轻贵族道,“卢萨卡·莱德的儿子泊弗?去年你爹还带着你参拜过我!” 年轻人局促道,“是的,领主大人!” “你们土堡他妈的是我的下属领地!你们想造反?”卢鲁·巴赫凑近逼问道。 泊弗·莱德面露尴尬道,“我也这么觉得,但我父亲说霍亨·巴赫领主曾承诺我们土堡随时可以独立出小奥古斯塔,好像是二十年前在大谷仓马厩晚餐的时候!” “去吧,最起码你们还能和天鹅堡的人死在一起!”卢鲁·巴赫说完再次低声威胁道,“既然你们如此忠诚于我叔父,想必会很快和他相聚!” 泊弗·莱德看着卢鲁·巴赫那张冷峻的刀疤脸,眼珠转转忙交出木签道,“我觉得我父亲可能老糊涂了,我还是加入您的军队比较合理!” 卢鲁·巴赫狠狠夺过木签,但思索片刻后塞回泊弗·莱德手中道,“虽然这个年轻人脑子刚才进水了抽签,但我尊敬他的选择!”说完得意洋洋向攸丘·克劳兹做着鬼脸道,“我们领地的人从来不会执迷不悟,而且很会打配合!” 一位穿着黑色马甲的男人上前抽出木签,并向众人展示道,“圣麦斯昆汀诺家族、盎格坦博兰查家族、阿昆农场司宾尼家族,以景真兄弟会的名义共同抽签,四号!” “哈哈!”卢鲁·巴赫打量着对面刚抽完签的中地贵族道,“好像这几位也和我们霍亨家族也很有缘分,还扯起死灰复燃的景真兄弟会旗号?” 对面几个满脸阴沉的中地贵族冷笑道,“对,待会儿我们的军队还会紧紧挨着!” 卢鲁·巴赫眨眨眼,抬头环顾了眼不远处扎营的中地贵族军队,扯马上前挤开攸丘·克劳兹,伸手从元老尤利·迪奥多手中夺过个木签看了良久,突然大笑着将木签举过头顶道,“七号,和我天鹅堡的真正领主艾格小兄弟挨着!” 攸丘·克劳兹不屑地哼了声,接过尤利·迪奥多递来的木签道,“只剩下了三号!”说着盯着尤利·迪奥多道,“不过好像少了支签!” 元老尤利·迪奥多佯装疑惑,却满头大汗道,“七支,对应七大领主,没错,只不过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攸丘·克劳兹哈哈笑道,“您想多了,我是说还没有老列夫的,他代表了弗林锡!” 元老尤利·迪奥多忙道,“那咱们重抽?” 望着尤利·迪奥多紧张又尴尬的脸,攸丘·克劳兹身后的老列夫催马上前道,“太过啰嗦,本来就是打击厄姆尼人,我无所谓,所以和攸丘在一起就行。” 卢鲁·巴赫瞟了眼各自抱团的这些领主,上前挖苦道,“对,反正没有什么公平可言,黄金城的聂格拉就置身事外!” 元老尤利·迪奥多忙解释道,“没办法,他必须镇守边城,要是再有厄姆尼人从迷雾山溜过来就麻烦了!” “主要是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丢了盐山这个钱袋子!对吧?”卢鲁·巴赫揶揄着调转马头,向身后的传令兵道,“传令,让兄弟们在长滩最西边驻防待命,就是挨着湖水的这边!” “7号在最东边!”攸丘·克劳兹道。 卢鲁·巴赫调侃地用手遮着眼睛望望天空,对攸丘·克劳兹道,“大兄弟,需要把你家的石头日冕搬过来对照一下?”说着朝对面的格瑞·帕夏道,“快点,带着你收拢的人马挨着的我军营,我们巴赫家和你们帕夏家真是天生一对!”说完带着人扬长而去。 攸丘·克劳兹狠狠地咬着牙,却又将脸转向牛车上的巴塞尔道,“你逃散的人已经编入了我的军团,等战后再还给你!”说着也带人离去。 看着各地领主带着人马开始在长滩滩头属地驻扎,牛车上的培哥忙来到元老尤利·迪奥多面前道,“元老大人,我呢?温顿斯特主教大人给我什么口谕了吗?” 元老尤利·迪奥多鄙视地打量着农夫装扮的培歌,俯身道,“亲爱的培修士,主教大人说,你要是死了,就把你水葬在尹更斯湖,或许能为你的咸干场赎罪!”说完着身边几个侍从哈哈大笑着转身离去。 看着得意洋洋离开的尤利·迪奥多,培歌低声不停咒骂,又向来到自己身边的特拉苏道,“你父亲不在了,这个妓女头子混蛋简直是要一手遮天!” 特拉苏忙伸手嘘道,“注意言辞,咱们现在可是虔世会的侍从修士!” 等培歌气呼呼坐回到牛车上,远处的卢鲁·巴赫转身喊道,“牛车上那几个,跟我来,不要在我营垒里大吃二喝后忘恩负义,现在想弄死咱们的人可就在隔壁,而且...三五成群!” 《虚伪的荣耀》:利益面前无是非! 第202章 盖兰之歌 清凉的夏风掠过湖面吹来,天空被薄薄的乌云轮罩,正在修筑土垒的小奥古斯塔士兵不禁起身舒展腰身,并望着一半斜阳映照的湖面的美景走神。 巡视的卢鲁·巴赫骑马跃上个哨兵土台,四下打量着角尺般将整个军营围起来的土垒矮墙,又看看对面那几家还只是安放鹿角的领主军队,不禁心安神定道,“二十天之内,咱们就能修建座和神庙那儿一模一样的堡垒,谁也打不进来,而且背靠尹更斯湖有充足的补给!” “你不准备三天后进攻厄姆尼人?”旁边的格瑞·帕夏失望地望着卢鲁·巴赫道。 卢鲁·巴赫狡黠一笑道,“当然不,你看看现在咱们的位置,进可攻退可守,还有沼泽人和狼人这两个铁杆盟友,谁会冒傻气地去送死!” 格瑞·帕夏冷笑道,“你把我的军队骗进你的军营就是想让我也窝在这里陪你堆沙丘?” 看着格瑞·帕夏那嘲讽又冷若冰霜的脸,卢鲁·巴赫忙快速摇头道,“不不不,这不是对沙丘,这就保命,旁边的军队里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想弄死我!” “呵呵,你玩吧,我要去给父亲报仇!”格瑞·帕夏扯马向身边的传令兵道,“传令所有天鹅堡的士兵开拔,向南推进!”说完独骑向远处走去。 望着在格瑞·帕夏消瘦的身影和在夕阳下反射点点亮光的锁甲,卢鲁·巴赫挠挠脸无奈道,“他们不会和你去的!” 走到不远处的格瑞·帕夏回过头,看着依旧站在卢鲁·巴赫身边的天鹅堡传令兵,突然暴怒地扯马回冲而来,举起马鞭狠狠抽在这名传令兵脸上,并歇斯底里怒吼道,“传令!所有人,跟我走!”说着开始不停抽打这名捂头抱脸的士兵。 卢鲁·巴赫看着表情狰狞的格瑞·帕夏,突然伸手死死抓住他甩出的马鞭道,“艾格,别在我军营撒野,你会为此丧命的!” 格瑞·帕夏用力扯拽马鞭,突然无力地撒手咆哮抽泣道,“滚,我他妈死活与你无关,那你这个自私自利的混蛋,我自己去报仇!”说着转身要离开。 “如果你死了,还得浪费我时间去湖边默哀...片刻!”卢鲁·巴赫故意激将道。 格瑞·帕夏哈哈笑着径直向前走去,而满脸鞭痕流血的天鹅堡传令兵却突然跑上前扯住格瑞·帕夏缰绳道,“领主大人,您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暴怒的格瑞·帕夏抬脚将这名传令兵踹倒在地,拔出马鞍边的长剑砍向伸手挡在头上的传令兵。 “砍死他!”卢鲁·巴赫大吼着催马上前,瞪大眼珠盯着忙收住长剑的格瑞·帕夏,又伸手抓着他手腕向下压着吼道,“这样砍,把他脑袋连同胳膊砍下来!” 眼眶通红的格瑞·帕夏扭过脸,看着额头青筋暴起狂躁症发作的卢鲁·巴赫,却眼泪鼻涕流淌地死死抓着长剑道,“你别逼我!” “你亲手砍死这个忠心耿耿的混蛋,其他天鹅堡的人我来处理!”卢鲁·巴赫高高举起格瑞·帕夏的手腕,向抱着头斜躺在地的天鹅堡传令兵砍去。 格瑞·帕夏忙撒开手中的长剑,但卢鲁·巴赫却不依不饶向围过来的小奥古斯塔士兵们吼道,“传令,天鹅堡士兵的士兵反抗领主,杀光他们!”说着拔出长剑要劈砍地上那名呆愣的天鹅堡传令兵。 格瑞·帕夏慌忙跃下马背,跌撞地挡着这名传令兵面前道,“住手!”说着向长剑迎面而去。 卢鲁·巴赫手腕反转,却还是将格瑞·帕夏额头削掉块皮,顿时惊醒地扯马转了两圈,呆愣地望着这个血流满面的好友。 周围小奥古斯塔士兵们都知趣地收起刀剑,并示意那些惊恐的天鹅堡士兵离开。 卢鲁·巴赫看着瞬间冷静后呆站在原地的格瑞·帕夏,跃下马来到这个好友面前,捧起格瑞·帕夏的脸恶狠狠道,“艾格...艾格,虽然我答应过你父亲保护你,但我他妈真想宰了你,宰了你们天鹅堡的所有人,不过你是个懦夫,不配...死在我手里!”说着带着保镖小恰和一众百人团成员扬长而去。 斜阳在尹更斯湖面留下一丝红光,笼罩着瘫坐在地的格瑞·帕夏。 脚穿菱股草鞋的培哥漫步走到这个失魂落魄的天鹅堡领主前,盘腿坐在对面递过块咸鱼干道,“也许这就是历练!” 格瑞·帕夏推开面前的咸鱼干,惨笑道,“他们都背叛了我父亲!” 培歌将硬邦邦鱼干塞进嘴里用力咬了几口,又眉头紧皱打量着这原封不动的咸鱼干道,“航船上的水手真需要好牙口!” 格瑞·帕夏抬头看看,不禁擦擦鼻涕失笑道,“咸鱼干不是这么吃的!” 培歌故作惊讶道,“那该怎么吃?一直含在嘴里等融化吗?” 格瑞·帕夏接过那块咸鱼干,有气无力道,“伯尼萨咸鱼干是很多海商帝国舰船的必备品,但你这个曾经掌管咸干场的人却不知道怎么用!” 培歌摊摊手道,“当然,我只管卖钱,不管卖出去他们拿来干嘛,哪怕是通肠润便!” 看着左右打量这根虽然圆润但依旧有翅刺的鱼干,格瑞·帕夏破涕为笑道,“你真幽默!” 培歌将咸鱼干放入怀中,笑笑道,“其实这个咸鱼干就像人生,水手们需要它并不是因为它美味,而是当用它和发霉的黑面包搭配煮成汤湖,就能让人有力气活着,虽然那味道确实不怎么样,但它能让人感觉到希望!” “嗯!”格瑞·帕夏放松地点点头道,“我不只是在赛利亚岛出海时候吃过,在天鹅堡年景不好的时候,我父亲就经常让厨房准备咸鱼干涝饭。” 培歌道,“你父亲维托姆·帕夏是个伟大的领主,在伯尼萨帝国七大领主中人品最好!” 格瑞·帕夏抱着膝盖勉强笑道,“不过他们说帕夏家一代不如一代。” 培歌感叹道,“你曾祖父庞都禾煜的确赫赫有名,曾经特克斯洛城的萨宁教派教徒们乖乖迁移往北部,都是因为想跟随他,而且据说曾经的考尔家,也是因为败在他手下才顺服伯尼萨帝国!” 格瑞·帕夏顿时来了兴趣道,“是的,我父亲讲过他很多事迹,不过人们都叫他冷屠,天鹅堡的人们还会用他名字吓唬哭闹的孩子!” 培歌笑道,“那只是人们的一面之词,我最近在闲暇阅读《虔世小纪》,里面称庞都禾煜·帕夏为庞帕圣徒,这可能是修士们记录惯用的简称,不过能以圣徒名衔记录在虔经中的人着实不多!” 格瑞·帕夏赞同道,“伟大的先辈,我祖父蒙戈·帕夏其实也很厉害,把天鹅堡的领地面积扩大了一倍,还能把让凛条克、盎格坦那些骄傲不逊的家伙俯首帖耳,而不像我父亲和我,总是被人指责过于软弱,以至于他们经常想背叛闹事,后来都被划归到了奎托姆!” “软弱?背叛?”培歌笑道,“什么是软弱?什么是背叛?” 格瑞·帕夏懊恼沮丧道,“你刚才没看到吗?我的士兵们都不听我号令!” 培歌拍拍格瑞·帕夏肩膀道,“你还是不了解你的家族,你知道庞都禾煜·帕夏当年为什么能带着凛条克教徒离开特克斯洛吗?” “他们畏惧他!”格瑞·帕夏道。 “这里面可不是这么说的!”培哥拿出《虔世小纪》晃晃,又向指头吐了点口水翻开书页,眯眼寻找道,“对,就是歌者利剑章,你听着.....” 而附近巡逻的几名士兵忙举着火把来到近前,帮忙在夜幕下照着经书道,“您大点声,我们也听听!” 培哥摊开双腿坐在松软的泥土上,清了清嗓子道,“风笛和《盖兰德普之歌》交错,如泣如咽如缕,城外古斯柱旌旗飘扬、马蹄金铭,子庞帕迈步出城,迎战十数名古斯柱披甲斗士,一番斩其首级,古斯柱再邀战,庞帕圣徒再战斩十人,古斯柱再邀,庞帕再斩十人,古斯柱部族首领殒尽,庞帕血染法缕力竭拄剑而视,古斯柱欲围攻,漂泊蛮考尔率众介止,契约开放前哨厄斯城集市,庞帕和众徒迁北,特克斯洛免于屠城之苦!” “嘿!我知道这个故事,这是庞都禾煜·帕夏和古斯柱人决斗退兵的故事,要不然特克斯洛会被烧成灰烬,伯尼萨帝国也可能会完蛋,贵族们有时候也会舍生取义,为了帝国子民而浴血疆场!”旁边举着火把的士兵道。 而另一名眼球凸起的士兵道,“你懂个屁,都是阴谋诡计,首先当时那帮萨宁教徒无法无天,想主导特克斯洛脱离艾蒙派提家号令,聚众将曾经的特克斯洛领主塞隆汀·艾蒙派缇的妻子剃了个光头,还将艾蒙派缇全家扔进水塘说是要圣洗罪恶,所以怀恨在心的塞隆汀·艾蒙派缇后来故意激怒古斯柱人,让他们围攻特克斯洛要杀光所有虔世会教徒,这是借助外人剪除异己,但凛条克教徒中的庞都禾煜·帕夏审时度势,或者说另有所图,所以带着很多信徒离开了特克斯洛,避免了萨宁派被剿灭,不过好像那会儿,帝国皇帝‘粗野梅特’改为在背后支持艾蒙派缇家,教会与君王和选帝侯的争斗,不过后来形势急转直下!” “粗野梅特丢掉王位,也只能怪自己太蠢!”另一名灰白短发、叼着烟斗的年老士兵凑近这个眼球凸起的士兵道,“瞪眼呆,梅特他叔老爷爷就和撒布莱梅和伊布塔姆联姻,导致独子夭折后,因王位继承而引来撒布莱梅和伊布塔姆的大军,结果粗野梅特为了些蝇头小利又想与撒不莱梅联姻,咱们伯尼萨占有海商贸易途中最好的,甚至是唯一的良港,本可以闷声发大财,单和那些垂涎如狼的海外家族联姻简直就是自讨苦吃,当然事实也证明如此,撒不莱梅四次大规模入侵伯尼萨,有三次就是以联姻继承为借口,引起了众领主的不满。” ‘瞪眼呆’士兵不屑道,“你是求也不懂,‘粗野梅特’一点儿都不蠢,他是挑拨萨宁教徒和艾蒙派提家矛盾,因为当时他感觉岌岌可危,七大选帝侯对托拉姆港垂涎欲滴,都想占据巨石城成为新君主,‘粗野梅特’挑拨他们互相争斗,但没想到艾蒙派提家的瘸子查理很有一套,他顺水推舟质押儿子和萨宁派达成秘密协议,还去给坦霜王使者下跪换来瓦莱家和丹家族的财力支持,最后‘粗野梅特’是迫于无奈想引入撒不莱梅势力与之抗衡,但‘瘸子查理’先下手为强,联合萨宁派教徒,让巨石城林荫角区的教民打开了巨石城城门,一拥而入干掉了‘粗野梅特’,所以后来不仅将特克斯洛和凛条克、麦圣斯、盎格坦彻底归于萨宁教徒,还将托拉姆港的一半经营权赠予他们,而且赐予瓦莱家和丹家族经营特权,但他们两家却如魔鬼般越来越强大,从背后渗透控制了各大领地,最后通过谋杀和扶植亲信,让七大领地自己放弃了选帝权,选帝侯变成了普通大领主,但瓦莱家和丹家族却变得尾大不掉,所以等‘瘸子查理’的儿子查理尼二世继位,便又开始挑战新对手,不过查理尼二世确实是个雄主,通过一辈子的精湛权谋算计,除掉了所有异心领主,清洗杀光了几乎所有瓦莱和丹族人,还干掉了老冯格和阿明·崔克,重新控制了特克斯洛和托拉姆港,几乎将所有敌人都连根拔起,但这样的争斗大浪汹涌,最终也动了他的根基,让他丧命在坦霜人支持的沼泽人手里,像个伤痕累累的战士被脚下潜藏的眼镜蛇一口封口。” “那会儿他手下不是有铁锤布雷吗?那家伙简直战无不胜!”有人突然问道。 ‘瞪眼呆’叹口气道,“布雷·考尔是个英雄,但他被几万乌坎那斯骑兵缠住了,而且最终因为征战中落下的伤风病丢了性命,就在他家的那棵歪脖子板栗树下,在躺椅子中安然离去的。” “布雷·考尔是条汉子!”有人赞同道。 ‘瞪眼呆’道,“他父亲和哥哥就是跟着‘瘸子查理’夺权而战死,他又为了查理尼二世战死,满门忠烈,不过他儿子兰德·考尔就比较可怜,被查理尼三世发配到了边城。” “所以查理尼三世遭了报应,得了失心疯!”有人笑着道。 须发灰白的老兵将口中的烟斗取下,昂起下巴戏谑道,“这叫始乱终...战,富不过三代!” “哈哈哈!”士兵们起哄道,“开始是肉搏,最后还是肉搏!” 培歌转过脸,盯着夜色中士兵们模糊的脸道,“你们知道的真多!” 呆瞪眼士兵转转硕大的白眼仁道,“当然,以前的智者诺茨拉德只要经过小奥古斯塔就会住在我家,我父亲与他是好朋友,我听过很多他讲的事情!” “那你也会唱《盖兰之歌》吧?”举着火把的士兵道。 呆瞪眼士兵结结巴巴道,“我以前...会,但这首歌表达了太多毁灭和死亡,只图一时之快,太过...” 而举着火把的士兵则开始将大腿打出节拍哼唱道,“盖兰德普、我们的勇士,伯尼利亚,我们的希望,铠甲之下光芒万丈,无以伦比长须飘扬,我们保卫,我们奋进,无畏无忌...” 周围士兵们听着这明快的节奏和熟悉的歌调不禁纷纷回头,开始跟着一起哼唱蔓延,声音逐渐传遍整个小奥古斯塔军营,洪亮的歌声开始让其他领主们军营内的士兵们也站立哼唱,篝火星点的整个长滩滩头歌声排山倒海响起,仿佛是场举国欢庆的盛大节日。 不远处的卢鲁·巴赫带着十几名举着火把的骑兵冲来到近前骂道,“谁他妈挑头唱这样的混账歌曲?” 培歌忙站起身拍拍屁股,怀抱经书道,“好像不至于,只是首伯尼萨的民歌!” 卢鲁·巴赫俯身盯着培歌道,“你这个笨蛋,盖兰德普可是投敌后还父子相残的,快让他们住口,否则你就是抱着那本书战死也会被开除教籍!” 培歌抗争道,“但盖兰德普是大爱之心,而且不分国度!” “扯淡!”卢鲁·巴赫忙向传令兵道,“快让他们住口,这样是祸乱军心!” “让他们唱吧!”格瑞·帕夏突然站起身道,“或许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能唱歌了!” 卢鲁·巴赫调转马头,看着格瑞·帕夏火把下忽闪的脸,嘴角微微抽搐却又无奈道,“好吧,既然你愿意,那我就让他们嚎一次,仅此一次!”说着扯马离去。 格瑞·帕夏松了口气,转身向培歌道,“谢谢您,梅兰阁下!” “哈哈哈!”培歌笑道,“还梅兰阁下,我的梅林和悦兰庄园早已物是人非,我现在是虔世会的侍从修士,而且需要侍奉哪位大修士还未然可知!” “那也很好!”格瑞·帕夏感叹道,“像您这样德高望重的人就应该修行,而不是卷入那些混乱的宫廷斗争。” 培歌将手放在胸前,微笑道,“希望您经历过这些也能明白些事情,就像咸鱼干化汤,世界上没有背叛,也没有软弱,有的只是求得生计!” 旁边的‘瞪眼呆’士兵上下打量着培歌道,“您真像个圣贤,除了太矮太胖!” 培歌尴尬地努力站直身子幽默道,“主要是我的高跟软皮拖弄丢了!” 正当周围人们扯着喉咙参加着大合唱,突然有人拉着个板车向这边而来道,“求求您,快救救我儿子,万能的扑嘎!” 周围小奥古斯塔士兵扫兴地举着火把上前,拔出利剑威胁拖着板车的花发中年男人道,“哪里来的流民,再大喊大叫就砍了你!” 望着这些举着火把、凶神恶煞的小奥古斯塔士兵,花发男人跪倒在地道,“求求你们了,放我们过去吧,只有扑嘎才能救我儿子的命,他得了疟疾,马上就要死了,让圣人拯救他,让圣恩笼罩小奥古斯塔军营吧!” ‘瞪眼呆’男人看着地上干哭不流泪的男人,心生疑窦地抬脚将他踹翻道,“我看你像凛条克的细作,宰了他!” 正当几个小奥古斯塔士兵举起长矛利剑,培歌忙上前抬手道,“住手!” 《乌坎那斯羊皮铭历》:天下皆帐,天下皆友,天下皆帮! 第203章 善良神棍 士兵们见培歌眉头紧锁,收起刀枪道,“修士大人,您不知道,隔壁那些家伙们都不老实,估计是派奸细试探咱们虚实!” 培歌微笑挥挥手道,“圣恩普照天下,岂能因怀疑和恐惧而误伤好人!” ‘瞪眼呆’士兵凑近培歌,将火把伸到这个拉板车男人面前照着道,“您看,此人穿着破烂,但皮净肤白,而且眼珠乱转,心里肯定有鬼!” 培歌弯腰凑近看看,笑道,“不可以凭借表面而去妄加评测!” ‘瞪眼呆’男人结巴道,“可是他找什么扑...嘎,我在军营十几年了也没听说过有这么个人。” “对呀,扑嘎是谁?一听就是个混蛋名字!”旁边士兵附和道。 培歌轻轻咳嗽一声道,“不好意思,我就是扑嘎!” 周围士兵呆愣地望着培歌道,“修士大人,您还有外号?” “不不不!”培歌忙解释道,“很多人将我的名字误传成了扑嘎,听起来很像,不是吗?前两天就有人这样喊过我。” 有人恍然大悟道,“他们说的很玄乎的半圣贤就是您?我还以为是个招摇撞骗的乌坎那斯巫医!” 培歌尴尬之余忙摆手道,“快把这个受苦难的人抬过来让我看看!” 人们忙七手八脚将躺在板车上年轻男人抬到培歌面前,并用火把围拢着照亮。 看着这个陷入昏迷,手脚不时抽搐的男人,培歌摸了摸他额头,又将手轻轻抓着他的手腕道,“脉搏很弱,应该就是湿瘟,刚来这里的人很容易因为潮热而发病,尤其是北边来的!” 花白头发男人抽泣道,“对对,我和我儿子本来是要想建立军功免去以前的赋税,现在却让他身染重病...” “这样!”培歌眉头紧皱思索道,“你去找些蒲公英、矢车菊,另外还有湖边浅水中的芦根,再捡些多孔石磨出粉末,这里湖边有种河蚌,青壳半透明那种,最好再加一点那种滑泥,摸起来越黏越好,把这些东西搅拌在一起煮成糊,密封在陶罐中半天,然后喂给你儿子,虽然这东西会腥臭让人呕吐,但一定要让他吃下去!” “修士大人真厉害!”旁边士兵夸赞道,“居然懂得如何制药!” 其他士兵们也纷纷夸道,“那个皇婿差点死了,血吐了两大木桶,也是被培歌修士救回来的”、“还有那个瘸子,本来脚都快烂没了,也是培歌大人吹了口气,哎,居然好了”、“对对对,天上的圣女都送来了那么多金银珠宝”。 “你们这都是小事,培歌大人还能让变成枯骨的人站起来跳舞,我亲眼所见,我发誓...”有个士兵赌咒道。 人们顿时扭过脸,盯着这个赌咒发誓的士兵,疑惑互相使着眼色。 赌咒士兵环视众人的脸色,一把扯过名同伴道,“他也看见了,就是那天培歌大人和特拉苏大人去找沼泽人的时候,领主让我们几个盯梢,好几个人亲眼所见!” 看着几个笃定点头的同伴,有人扭脸打量着培歌道,“您是上天派来的圣子吧?”说完抬头看着天空道,“你们看,圣光来了!” 众人纷纷抬头,发现夜空那笼罩的乌云突然散去,而天空的繁星如同点点烛光,将整个长滩照的雪白。 发呆地培歌晃过神来,刚要制止准备跪拜的众人,突然躺在板车上的年轻人竟坐起身有气无力道,“发生了...什么事?” “啊!这个感染瘟疫垂死的人居然好了!”有人惊呼道。 有人从地上抓起把黏糊糊的泥道,“好像这个就是修士大人说的那种滑泥,估计喂给他他马上就能活蹦乱跳!要不然咱们试试!” 众人好奇道,“应该可以,只要是圣子走过的地方,就连最恶心的东西都会变成圣食,我祖母亲口所说!” 看着众人要将黏糊糊的泥浆塞入自己口中,坐在地上的年轻男人忙站起身惊慌道,“不用...不用,我已经好了...好了!” “不行,你稍微吃一点儿,让我们看看会发生什么神迹!”士兵们涌上前迫不及待道。 年轻人忙左躲右闪道,“真不用,我不饿!” 正当士兵们七手八脚按着年轻人要喂泥浆,突然卢鲁·巴赫背着手走到近前道,“你们在干嘛?” 有人忙上前道,“大人,我们发现原来传说是真的!” 卢鲁·巴赫背着手左右打量众人,清了清嗓子道,“什么传说?” “培歌大人是真正的圣子,法力无边,比圣徒还要强大,能让人起死回生!”星光下士兵脸色苍白道。 卢鲁·巴赫再次清了清嗓子,瞟了眼紧盯自己的培哥,向众人道,“圣子降临到咱们小奥古斯塔军营,那是上天的圣恩,不过你们不要四处声张,免得让其他闲杂人打扰圣子!” 见士兵们纷纷跪拜,培哥忙俯身行礼道,“众生平等,感谢圣恩,平安与子同在!” 等周围人们渐渐散去,尴尬到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培哥凑近胸有成竹的卢鲁·巴赫,手指拉着板车离开的病人父子低声道,“他们是你派来的吧?我可不想装神弄鬼。” 卢鲁·巴赫看看几乎被星光照亮的军营,咂咂嘴道,“这些乌云还真是默契!”说着扬长而去。 晨风吹得军营中红色牛皮帐篷瑟瑟而动,呼吸着略带咸味的空气,还习惯性戴着睡帽的培歌坐起身伸伸胳膊,打量个哈欠道,“终于睡了个好觉!”说完背着手走出帐篷,看着从面前走过的一队小奥古斯塔士兵道,“真是英姿飒爽!”说着转身发现特拉苏和巴塞尔正坐在湖岸边小凳上闲谈,便迈步来到两人近前。 特拉苏回头看看睡袍下还腆着大肚子的培哥,神秘地笑道,“圣子爵士,早安!” “小把戏、小把戏!”培哥喜不自胜地摆着手道。 望着湖面的巴塞尔回头瞟了眼培歌,略带抱怨道,“你睡好了,可是让我们忙活了一晚上!” “昨晚厄姆尼人来了?我怎么没听到?”培歌看看穿着锁甲、腰挎长剑的巴塞尔疑惑道,说完转过身,这才发现小奥古斯塔昨日修建的土垒墙前排列着整齐的士兵,正面手握长矛迎面朝外,好像在警惕防范着什么,便好奇地走向土垒墙道,“看样子不像是敌军来犯!” 而此时带队巡逻的‘瞪眼呆’士兵瞧见背手走近土垒墙的培哥,忙小跑着来到近前道,“您就这样去吗?” 培哥扭脸看着嘿嘿谄笑的‘瞪眼呆’士兵,道,“又不是打仗,何况我也不是军士,不需要顶盔掼甲!” ‘瞪眼呆’咂咂嘴,无奈挺胸抬头向前喊道,“圣子驾到!” 正在警戒的小奥古斯塔士兵听到“圣子”两个字,登时猛地回过头往下培歌,但又忙举起长矛对准土垒墙外道,“圣子驾到!” 听着土垒墙外突然传来的低沉却共鸣般的巨大惊叹声,培歌慌忙转身向军营内逃去,但不知何时出现的卢鲁·巴赫却使了个眼色,让两名士兵搀着培歌胳膊将他拖向土垒墙道,“信徒们等了您一晚上,要是连个面都不露可不太合适!” 等培歌被士兵驾到高耸的土垒墙上,这才发现墙外的濠沟后人山人海几乎绵延铺满了整个长滩滩头,看着这几十万人肃穆站立望向自己的场景,培歌双腿发软,跌跌撞撞扭头道,“不不不...我得回...” 卢鲁·巴赫一把扶住险些跌落墙下的培哥,用力将他扭向众人并耳语威胁道,“你演也得给我演下去,否则我弄死你!” 浑身发软、血往上涌的培哥死死抓着卢鲁·巴赫披风结巴道,“不不不,这个玩笑开...大了!” 卢鲁·巴赫用力挟住培哥,向士兵使了个眼色,而旁边的士兵双手拢嘴,用洪亮的声音喊道,“圣子降临小奥古斯塔军营,诸位凡夫走卒跪拜!” 濠沟外的人群中有虔诚的教徒开始向身后传递喊道,“圣子降临,诸位凡夫走卒跪拜!”传递的声音在几十万人群中逐渐向后延伸,宛如回音般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人们却依旧呆呆站在原地望着土垒墙上的培哥。 “妈的!”卢鲁·巴赫暗骂着向身边士兵道,“再喊!” 等身边的士兵再次双手拢嘴高喊道,“圣子降临,诸位凡夫走卒跪拜!” 人群中虔诚教徒也再次向后传递喊道,“圣子降临,跪拜!” 但长滩上的几十万人却依旧无动于衷地向培歌张望,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甚至开始向这边指指点点。 听着人群中的嘈杂越来越大,脸色煞白的培哥环顾着这几十万能产生山呼海啸的人群,瞪大眼睛凑近卢鲁·巴赫道,“要是穿帮,他们会马上踏平你的军营!” 卢鲁·巴赫面露怯色,眼珠转转道,“可能是这个混蛋传令兵的声音太小,我换个人......” 培哥忙压着卢鲁·巴赫的手,狠狠将他推搡到身后,又拖着不停发抖的腿往前挪了挪,突然缓缓举起双手,并将双臂指向天空。 壕沟前虔世会教徒们面面相觑,都开始不再耳语地望着培歌。 “兄弟...们!”培歌突然用悠扬顿挫的声音喊道。 人们纷纷抬起头,开始专注地望着依旧举着双臂的培哥。 “我们来自普天之...下!”培歌大声道,“小奥古斯塔、特克斯洛、弗林锡、迪比特、坎帕尼、天鹅堡、奎托姆、图尔桥、拉夫镇、圣麦斯、凛条克、盎格坦、萨姆城、边城、索芙镇、土堡,奥如阿根、褶皱山,当然这两者有些不同!” “对!那是两回事!”人群中突然有人兴奋地响应道。 “你他妈是不是没词儿了,是不是接着要念村名?”卢鲁·巴赫凑近培歌低声道,“再这样胡说会引发踩踏。” 培歌却依旧面带微笑,将握拳的右臂放在胸前向众人道,“但...我们都一样!” “对,都一样!”人群中有人频频点头道,而远处探着脖子的人们迫切道,“圣子说了什么?快传过来!” 看着沉静而专注聆听的人们,睡袍湿透的培歌一字一顿道,“圣恩如泉涌,圣恩如阳光,将会普照滋润所有子民,你们的喜悦将是神的喜悦,你们的苦痛将是神的苦痛,每分每毫.....” “培歌...大人,我们可不是来听你念虔经的!”对面人群中的攸丘·克劳兹突然扯马走到众人前大声道,“这里几十万兄弟也不是那些心酥脑麻的苦命人,他们都是各地的人五人六,既然有人说你是圣子,那就给我们显点灵,否则就是在把大家当傻子耍,是在亵渎神明!” 培歌呆呆看着强装笑容的攸丘·克劳兹,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道,“不可妄测,不可卖弄,神迹只能是来拯救苦难之人!” 攸丘·克劳兹和身边的安克缇·仑尼对视一眼,扬扬眉毛道,“这个我知道,所以我带来了个囚徒,不知道您能否拯救他!”说着让人将名浑身发抖的人拖到濠沟前道,“这是个通敌的奸细,我正打算将他正法,但又觉得他上有老下有小于心不忍,所以想让您在他被砍掉脑袋后救活他,让他改过自新回家奉养家小!” 培歌偷偷瞟了眼脸色惨白、搜肠刮肚的卢鲁·巴赫,只好额头冒汗地向攸丘·克劳兹道,“既然他是....”可话还没有说完,攸丘·克劳兹已经拔剑猛挥,将跪在壕沟前的囚徒砍了脑袋。 看着鲜血喷射、栽入壕沟的囚徒身体和那颗还在滚动的头颅, 培歌大惊失色地张大嘴巴,望着攸丘·克劳兹道,“你你你...” 攸丘·克劳兹在身边士兵身上擦擦剑上的血,向培歌扬扬下巴道,“救活他,否则你就是个骗子!” “无知!”突然人群中迈步走出名身穿绒布披风的年轻人大声道,随即又抬脸望着攸丘·克劳兹呵斥道,“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会用卑劣的手段试探圣恩!” 攸丘·克劳兹打量着这个虽然衣着朴素,但袖口却纹绣有家族徽章的年轻人冷笑道,“哪来的野小子?” 年轻人笑笑道,“鄙人就是朗通家族五世子木康·朗通,伯尼萨帝国的辟荒税监督官!” 攸丘·克劳兹晃晃脸,突然挥剑劈砍在年轻人脖颈并抬脚将他踢进壕沟,抬脸向培歌阴笑道,“现在你可以拯救两个了!” 看着接连两个人命丧当场,周围的人们轰然散开,并都齐刷刷望着站在壕沟墙上的培歌。 “你...!”培歌愤慨地抬起手,指着满脸得意的攸丘·克劳兹道,“滥杀无辜,必受唾弃与责罚!” “是吗?”攸丘·克劳兹伸手接过安克缇·仑尼递来的弓箭,将长箭搭好拉满突然对准培歌道,“既然你救不了他们,那总能救自己吧!” 培歌惊恐地慌忙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脸,而土垒墙上的小奥古斯塔士兵也纷纷拉满弓弦,对准攸丘·克劳兹。 而攸丘·克劳兹却将手中的弓箭扔在地上,哈哈大笑道,“你这个骗子,以后要再装神弄鬼糊弄别人,我们就踏平你们军营!”说着扯马转身而去。 《虚伪的荣耀》:美即是神,神即是美! 第204章 坍锁圣景 当这山潮般的人们开始听闻着人们口耳相传逐渐散去,天空骤然乌云密布响起了轰隆隆雷鸣,卢鲁·巴赫拍拍还站在土垒墙上发呆的培哥道,“咱们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另外安全起见,你以后最好不要轻易离开我的军营!”说着沮丧地转身离去。 特拉苏也走上前向培歌劝道,“我昨晚就知道这将是场闹剧,世界上没有神,只有恶魔,就像我父亲遇害那晚所看到的。”说完也转身离去。 “回帐篷吧,马上就要下雨了!”骑着战马预防冲突发生的巴塞尔大声劝道,“那个攸丘·克劳兹狡诈歹毒,咱们斗不过他,来日方长!” 培歌呆呆抬起脸,望着开始滴答小雨的天空,沮丧地张开双臂道,“为什么....” “咔嚓!”突然一道蓝色闪电横空劈来落在培歌面前的壕沟内,将泥土血肉轰击地四散而开,土垒墙内被电得头发直竖、身体打颤的巴塞尔慌忙扯马逃到远处,而从不远处纵马而来的奥德赛大声道,“万幸,这雷劈歪了!” 土垒墙上的培哥慢慢转过脸,懵怔地缓缓伸手指向壕沟道,“你...你们看!” 看着似乎嘴里还往外冒热气的培哥,巴塞尔忙向奥德赛道,“别去,估计培歌是被闪电烤熟后的回光返照!”说着向周围被震得东倒西歪的士兵们道,“你们去看看培哥大人怎么样了!” 从地上爬起的士兵们畏缩不前,而士兵长‘瞪眼呆’看着在土垒墙上孤零零又结巴嘟囔的培哥,心一横握着长矛慢慢靠近,探着身子从从土垒墙上张望外面的濠沟,巴塞尔带着其他士兵也慢慢向濠沟走去。 正当‘瞪眼呆’踮着脚尖趴在土垒墙上,“咔!”天空突然再次响起炸雷,‘瞪眼呆’触电般直挺挺缓缓转过身,表情狰狞、浑身不停抽搐,刚到土垒墙边的几十名士兵惊吓地四散而逃,巴塞尔也大叫一声跌落马下,但‘瞪眼呆’却捂着胸口呼呼喘气道,“这雷声好吓人!” 面无人色的巴塞尔坐在地上恨道,“吓死...老子了!” 而面无惧色的法务官奥德赛抬脸看看天空,扶正宽檐帽遮挡着密集的雨滴道,“打个雷而已,我身正不怕影子歪!”说着扯马来到土垒墙边望着外面道,“的确是个炸雷,很普通!” 周围的士兵们松了口气地向土垒墙走去,巴塞尔骑到马上看着雨中忙碌的军营,给自己打气道,“大白天的!”说着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走到土垒墙前,望着外面被闪电击中炸出个大坑的壕沟,又看看还在用手指指点点的培哥道,“只是个轰出的洼卜子而已!” “不,你看那是什么!”骑在马上的奥德赛顺着那个大坑慢慢抬起头,望着滴答着细雨的天空道。 巴塞尔和士兵们也跟着奥德赛慢慢抬起头,只见阴沉的天空隐约出现个由闪烁银光丝线构成的怪异形状,随即又发现顺着这个高悬于半空的形状又延伸下几条流动银光的隐约细线,而这些银光细线仿佛如同触角般在壕沟内慢慢拨弄那两具尸体,突然,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直挺挺坐起,并伸手将旁边的头颅捡着安在自己脖子上,“啊!”不知道谁惊声尖叫起来,心脏险些骤停的巴塞尔愤怒地扭过脸,却看到身后奥德赛那荧绿的脸,不禁感觉胸口憋闷喘不过气,随即硬生生打了两个嗝后直挺挺倒在地上。 闻讯的卢鲁·巴赫与特拉苏掀开军帐,却发现刚才的阴雨密布变得碧空如洗,地面也变成了遍布青草鲜花的绿洲,绿洲尽头陡然出现座刀削般直冲天际的巨大山崖,而环绕着这座布满青藤绿苔山崖的缥缈白云间,有大群浑身黑羽的‘报丧女妖’上下盘旋越飞越近,并发出阵阵尖啸,正当卢鲁·巴赫和特拉苏惊骇地望着俯冲而来的这群‘报丧女妖’,忽然地面飘起十几道恍若人形的白烟,这些白烟游蛇般飞向‘报丧女妖’,在将她们撞得尖叫四散后开始发出渗人的大笑,被这笑声震到心翻肺腾的卢鲁·巴赫与特拉苏刚想逃离,却发现身后竟然是空荡无迹的一片黑暗,开始头晕目眩的卢鲁·巴赫忙晃晃头,又反手打了特拉苏一耳光道,“这是梦?” 特拉苏捂着脸刚想说话,却见山崖飘洒瀑布处隐约扑来个半透明的巨大猛兽,可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巨大的猛兽已经砸在地上将绿洲地面撞得草花翻飞,卢鲁·巴赫忙扯了把特拉苏向远处逃去,而身后这个长着尖牙利齿、闷哼不已的猛兽顺着地面飘忽追来,狂奔中的特拉苏感觉到身后的热气急忙回头,但猛兽那张空洞的大嘴已经要将自己和卢鲁·巴赫吞噬,惊恐的特拉苏蜷缩闭眼,但耳边却传来巨物砸地的声音,一只大脚将刚才的猛兽踩在脚下,而另一只脚也沉重地落下地上,将特拉苏和卢鲁·巴赫震离摔在地面,看着这个身体高耸入云只有两只大脚的巨物,特拉苏死死抓着地面的草坪,生怕被它行走震动抛到半空,天空的‘报丧女妖’仿佛看热闹般不停发出诡异地尖笑,但又与天空出现的的几十条黑色斑鳞蛇形异兽搏斗起来,被巨物行走震得身体不时离开地面的特拉苏望着身边的这幻境般的场面,不禁阵阵反胃地张口要吐,却忽然感觉正要张开的嘴似乎被什么钳制,而眼前远处飘然来了大片彩虹般的迷云,刹那间所有东西都陷入了静止,特拉苏转动眼眸看着身边伸出手却也一动不动的卢鲁·巴赫,才发现他身体开始扭曲,紧接着周围的一切都开始蜿蜒波动并越来越快,眼睛越来越花的特拉苏拼尽全力刚探出手,周围的一切瞬间破碎成五颜六色的斑块,最后变成晶莹的粉末消散在漆黑中...雨滴点点滴滴落在脸上,突然清醒过来的特拉苏用力眨眨眼,只见自己站在尹更斯湖前,雨滴在湖面上砸出一个个细碎的小坑又溅起点点水花,在岸边却坐着那两个被攸丘·克劳兹处刑的人,看着他们浑身是血、肉破骨露的样子,特拉苏不禁打了个寒战。 “修士大人,咱们最好还是回去吧!”突然有人拍了拍特拉苏的肩膀。 等特拉苏回过头,只见眼神空洞茫然的卢鲁·巴赫站在身边,而身后是格瑞·帕夏和一大群小奥古斯塔士兵。 渐渐缓过神的卢鲁·巴赫望着特拉苏眼睛,嘴唇张了张轻声道,“海市蜃楼,或是沼泽毒瘴导致的幻觉!”说完瞪着身后的保镖小恰道,“不是吗?” 依旧装聋作哑的小恰缩缩脖子摊摊手。 而特拉苏失魂落魄嘟囔道“也许!”... 漆黑的夜色覆盖了整个尹更斯湖,只有密集的雨声传入耳中,被几盏油灯照亮的小奥古斯塔军营指挥大帐内,披着毛毯,手捧一碗热鱼汤的培哥不停打着哆嗦。 而坐在木摇椅上的卢鲁·巴赫转着手中的雕花银杯,心满意足道,“不管真假,反正是给我们小奥古斯塔扳回一局,那个攸丘老贼快要成教徒们的众矢之的了!” 特拉苏抬脸瞟了眼卢鲁·巴赫,低声道,“您难道不担心坐在水边的那两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尸体,而且天上飞舞的那些东西会令人不安!” “哈!”卢鲁·巴赫将银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站起身道,“担心什么?那两个是被圣子救活的人,只是觉得世事烦扰,所以在湖边思考人生,而且天上那些东西就是场幻境,我说过是因为沼泽毒瘴让人迷乱眼花!” 格瑞·帕夏喝了口酒沉思道,“我确实没看到你们说的那些,不过那两个人的样子不像是被救活,倒是像是被大板车碾压过数十次!” 卢鲁·巴赫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竖起指头道,“你们听,只有雨滴落在帐篷上的声音,没有鬼神或天际战士降临,咱们的士兵能与那两个诈尸朋友和睦相处。” “对!”军帐被突然掀开,浑身是水的奥德赛在木板上跺了跺靴子上的泥,又将那顶宽檐帽摘下甩了甩水道,“那是两个温和善良的人,刚才我和他们聊了会儿,他们说不会找麻烦,只是想在湖边安安静静待着,如果有人要是愿意,或许可以给他们做两个鱼竿,给他们钓鱼解闷儿!”奥德赛说完哈哈哈大笑起来。 看着笑到弯腰捶胸、络腮胡抖动的奥德赛,军帐内几个人眨眨异口同道,“你和他们聊了会儿?” 奥德赛看着惊讶不已的几人,扯了把椅子坐下拿起锡酒瓶道,“怎么了?我以前就擅长和囚徒谈心,总能让他们交待所有罪过,哪怕是嘴硬如铁的亡命徒!”说着灌了口酒,却又喷笑地难以自控道,“哈哈哈,想起以前的事情就......太搞笑了!” 望着对大笑收放自如的奥德赛,特拉苏擦了擦被喷到脸上的酒,疑惑道,“你确定?很多人说他们只不过是雷电勾起的诈尸,他们怎么会和你说话?” 奥德赛忙放下嘴边的锡酒瓶,挠挠头道,“难道我记错了,毕竟我老得都快走不动路了!”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 “你的笑话有点多,而且不怎么搞笑!”卢鲁·巴赫板着脸道。 奥德赛尴尬地笑笑,勾勾手道,“我确实和他们聊了会儿,千真万确,虽然他们话不多,而且现在雨那么大,所以就聊了一小会儿!” 格瑞·帕夏顿时来了兴趣道,“你们聊了什么?” 奥德赛清了清嗓子道,“他们好像真像是遭雷击一样,对过去一无所知,就说要安安静静待着,不会再有什么忧愁烦闷可以打扰他们,永远的安宁!” “这不就是死了吗?”特拉苏道。 “不不不!”奥德赛指着特拉苏道,“他们说是永生,死不了也活不成那种!” 帐篷内几人再次面面相觑,格瑞·帕夏再次盯着奥德赛道,“你没问到底是谁救了他们,闪电还是培歌大人?” 奥德赛挑挑眉毛暗喜道,“当然,我原来可是法务官,最喜欢追根问底!” “你有完没完?”卢鲁·巴赫阴沉着脸道。 奥德赛忙收起笑容,喝了口酒道,“是这么回事,他们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活了,或者叫能动了,但确实是被那个,就那个咱们看到的那个巨大东西,好像个大网虫救回了他们,不过是不是培歌大人召唤而来的就不知道了,你们也看到了,那个东西是些放着光的丝线组成,好像透明的一样,谁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反正是那个就了他们,而且...而且那个东西好像在怜悯他们,他们说就是感觉到那个东西在怜悯他们,仅此而已,不过之前培歌大人的确大喊了一声,可能这样才召唤来了这个圣灵!” “那天上飞的那些东西呢?他们没说那些是什么?”格瑞·帕夏追问道。 奥德赛眉头紧皱,晃晃酒瓶道,“那些不用问,大家应该都知道吧,即使没见过也听过吧,‘报丧女妖’、漂游白骷、狭曲头蛮、扁废精灵、恍界虫,还有影虹!最大的那个是恍界虫,它飞过头顶的时候就感觉阴森森的,好像所有东西都变成了黑白色,影虹是让人感觉所有东西都扭曲了,就像喝多了天旋地转那种感觉,这两个很少见,‘报丧女妖’和漂游白骷好像预示着死亡,不过我听说她们和咱们培歌大人关系莫逆!”奥德赛说完醉酒般开始咯咯发笑。 看着眼神迷离犹如着魔般胡言乱语的奥德赛,众人打了个寒战,又望着卢鲁·巴赫道,“这些是不是在乌坎那斯很常见!” “除了长羽毛翅膀的女妖,其他我一概不知!”卢鲁·巴赫撇撇嘴,又向特拉苏道,“听说你阅览群书,应该有所耳闻!” “没有,即使《古虔经》里也没有这些!”特拉苏摇摇头,又好奇地望着奥德赛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但奥德赛转身看看还在昏睡的巴塞尔,似乎有些酒醉面红耳赤打着酒嗝道,“我还是带着我们老大回营帐去,最近他受到的惊吓太多了!”说着站起身。 突然,昏睡的巴塞尔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脸上还隐约有些荧绿的奥德赛险些再次大叫,但看到周围众人后强压心神道,“我还是睡着这里,明天再回去!” 奥德赛只好悻悻地带好宽檐帽,看看军帐外噼里啪啦的大雨道,“好吧,我得回去睡一觉了!” 一直盯着油灯发呆的培哥也突然站起身,抓下那顶湿漉漉的睡帽忧愁道,“是啊,睡一觉也许就什么都忘了!”说着向军帐外走去。 卢鲁·巴赫抬手轻拉培哥,突然掌心刺痛发麻地松开手,神经质地向保镖小恰喊道,“兄弟,派人给咱们的...闪电圣子站岗,不能出一点儿纰漏!” 《努努录》:先祖言,尹更斯乃像归之地! 第205章 虔诚的信徒 晨雾渐渐散去,地上青草翠绿洁净,两天小雨让尹更斯湖面格外清新,薄薄的阴云依旧遮挡晨阳,将地面映地灰白。 培歌军帐外顶着牛皮伞的士兵偷偷往瞟了眼帐帘缝隙,又低声向同伴道,“不知道圣子醒了没有?” 旁边的‘瞪眼呆’士兵叹气道,“不管醒不醒,让士兵长给他站岗真是不应该,开拔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简直是遭罪!” 突然,帐篷门帘被掀开,黑眼圈的培哥探出头道,“开拔?” 望着脸色憔悴似乎整晚没睡的培哥,‘瞪眼呆’士兵忙松了口气道,您终于醒了,所有领主都在等您,说有要事相商!” 培哥迅速左右看看后压低声道,“你就说我还没醒!”说着将头缩了回去。 ‘瞪眼呆’士兵撇撇嘴,向身边的同伴低声道,“我说的没错吧,所有都是巧合,他只是个心怀恐惧的普通人!”话音刚落忙站直了身子望着前方。 不远处神色亢奋的卢鲁·巴赫带着一大群人走来道,“我们的圣子呢?” ‘瞪眼呆’忙道,“圣子大人还在休息,也许你们等会儿再来比较合适!” 攸丘·克劳兹走出人群,口带怒气道,“他让我们等了一晚上,就是温顿斯特主教也不会这么无理!” 卢鲁·巴赫扫了眼众人的脸色,抬脸向攸丘·克劳兹道,“众位领主们都不着急,你急什么,而且千万不要再触犯圣恩,免得遭受天谴...” 安克缇·仑尼也忙劝道,“圣子既然拖延时间,那肯定是有原因的,咱们耐心等待就是!” 老列夫也扬扬眉毛道,“圣子创世都用了那么长时间,咱们凡夫俗子即使在这里站死也不算什么!” “对对对!”有人附和道,“昨天的神迹很多人都看到了,如果再要冲撞圣子,估计会不得好死!” 攸丘·克劳兹怒气冲冲回头在人群中搜寻着这个说话的人,大盖尔借机懒洋洋地挖苦道,“您是想再砍个人头观看神迹吗?” 压抑良久的攸丘·克劳兹看着大盖尔那幸灾乐祸的脸,手握剑柄向前凑着道,“你说什么 ?” 大盖尔将胳膊抱在胸前不屑道,“长滩现在可是我们虔世会信徒云集,所以现在最好不要再拔出你那把没用的废剑!” “对,圣子门前不宜动武”、“虔诚才是胜利的根基”、“迷途知返也能得到圣恩宽恕”、“那也分情况,要是过分了肯定不会得到原谅”、“不不不,圣子可不是小肚鸡肠,是大爱的宽容”、“那也会用严厉的惩罚来让人醒悟”......正当人们开始吵吵嚷嚷,远处一辆顶部装着颗闪亮铜球的红幔马篷车从森林中缓缓驶出,不紧不慢压着泥浆缓缓而来,两名骑着战马的士兵举着面黄色的三角旗,来到众人面前道,“护国公莅临,望众肃静!” 看着这辆有上百名华丽骑兵护卫着的豪华四轮鞍车,卢鲁·巴赫眉头紧皱昂起脸道,“护国公?什么意思?” 正当人们好奇之时,一名士兵将个莲花圆木凳放在地上,马车布幔被掀开,一个穿着堪比主教礼服的男人缓缓走下马车,并神情凝重地抬着下巴望向众人。 卢鲁·巴赫仔细打量着这个头戴红宝石冕帽、脸上涂抹着厚厚脂粉、嘴唇红亮欲滴的男人,诧异脱口道,“尤利·迪奥多?” 穿着盛装的尤利·迪奥多慢慢转过脸,鄙夷地望着不远处这群领主,冷笑道,“请称呼我护国公!”说着抬起戴满各种宝石戒指的手,让人搀扶着来到众人面前。 攸丘·克劳兹打量着在这早秋炎热天气下,居然里里外外数层褶绣华服的尤利·迪奥多,又眉头紧皱盯着他那双鞋跟足有两寸的丝绸尖头鞋,不禁厌恶道,“这是有多大的丧事才这样装扮?” 尤利·迪奥多顿时眉头倒竖怒道,“昨天王上刚册封我为护国公,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个名头的含义吗?而且这是撒不莱梅的妮妮薇·乐可公爵送给我们家族的礼服!” 人群中的老列夫撇撇嘴挖苦道,“漂亮的衣服,就像发情野鸡抖开羽毛的样子!” “袖口上也许还有家族箴言,‘姑娘们,看谁卖的价格更高’!”安克缇·仑尼也嘲弄道。 尤利·迪奥多涂着厚厚脂粉的脸顿时变成暗红,突然抬起兰花指发抖道,“你们...你们这群.....” 在一旁看热闹的特拉苏也忍不住道,“元老大人,您难道不知道护国公是个独裁的称号,而且...您乘坐王上赠予温顿斯特主教大人的巡游马车好像不太合适!” 尤利·迪奥多看看周围人们开始愤怒的脸,忙摆手解释道,“是温顿斯特主教大人借给我的,他还册封我为准圣徒......” 老列夫提了提挂着短剑的腰带,迈步走出人群道,“那你来是做什么?准圣徒,是来督战还是显摆?” 环视这些不怀好意靠近的领主们,尤利·迪奥多忙结巴着解释道,“我是来替王上和温顿斯特主教大人传达关怀御令......” “拿什么关怀?用比你那妓院姑娘还厚的白粉脸?”老列夫说着逼近尤利·迪奥多,并突然出其不意地猛挥拳头,仓皇失措的尤利·迪奥多刚想躲闪,大盖尔却一把拉住老列夫的胳膊道,“大叔,再怎么也不能殴打老人!” 老列夫诧异地回过头,打量着大盖尔和尤利·迪奥多笑道,“老妓夫在暗地里养了个磕碜打手?” 大盖尔摸着后腰的银链马头弯刀,用胸口顶着老列夫阴笑道,“还有更磕碜的!”说着拔出弯刀猛捅向老列夫小腹,却被有所防备的老列夫抓住了手腕,两人开始较劲地夺着短弯刀。 卢鲁·巴赫忙张开双臂挡住人们,向后退着道,“弗林锡对凛条克,可以下注但不能帮忙!” 看着两人不分上下地想把弯刀刺向对方,人群中弗林锡和凛条克的人们开始纷纷摸着剑柄,准备随时展开场厮杀。 “住手!”突然有人轻声喊道。 人们纷纷回头,只见身后的红色牛皮帐帘被掀开,穿着麻布长袍的培歌站在帐篷前道,“内讧是忘记了怜悯,尤其对自己!” 看到培歌出现,人们忙畏惧地将手放在胸前弯腰行礼,而老列夫也松开大盖尔的手腕往后猛退几步道,“圣子救了你一命!” “或许是你的!”大盖尔将弯刀塞回鞘中回敬道,并也开始弯腰行礼。 “圣子驾到,行圣礼!”突然站岗的‘瞪眼呆’士兵戏谑地大喊道。 已经弯腰行礼的人们又忙将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齐声道,“圣子圣福圣安!” 看着众人恭顺模样,愤愤不平的攸丘·克劳兹也只好微微弯腰行礼。 “圣子?”尤利·迪奥多忙扶正快要掉落的冕帽,眼睛直勾勾走到培歌面前,又回头看着这些毕恭毕敬的领主们道,“谁是圣子?” 卢鲁·巴赫环抱胳膊指了指尤利·迪奥多身后的培哥道,“在你身后!” 尤利·迪奥多猛地回过头,打量着比自己矮一头的培哥,嫌弃嘲笑道,“你是圣子?” 培歌无奈摊摊手。 尤利·迪奥多再次回头看着还在虔诚低头行礼的人们,嘴角抽搐着解释道,“你们被他骗了,他那所谓的圣城十二子只是个雅称,那是些被波阿力花绑架的些无名野种,被布雷·考尔救下后寄养在虔世会,根本不是什么天降童徒!而是无父无母卑鄙懦弱的浪荡子!”看着人们依旧无动于衷,尤利·迪奥多有些歇斯底里道,“你们疯了?他用了什么手段把你们弄得五迷三道,他就是个小流氓,瓦莱皇后的寄情包,他是被我踹着屁股长大的!”越说越气的尤利·迪奥多开始伸手捏住培歌肥嘟嘟的脸拉扯。 抱着胳膊的卢鲁·巴赫看着疼得呲牙咧嘴的培哥,向尤利·迪奥多道,“我奉劝您最好放手,否则您的隐形扈从打手可能会大义灭亲!” 看着微微抬头眼睛里闪过丝愤怒的大盖尔,尤利·迪奥多忙松开手,匪夷所思地环顾着众人,又跌跌撞撞爬进那辆鞍车,却又掀开布帘瞪大眼睛、哑口无言地望了眼众人后,带着人灰溜溜离去。 一名凛条克的士兵捡起尤利·迪奥多掉落的只高跟丝绸鞋,扔向远去的豪华鞍车道,“滚吧,你这个混蛋渎神者!” 等尤利·迪奥多的马车走远,培歌忙向众人道,“都是兄弟,不要拘谨客套!”说着快速摘下还戴在头上的睡帽扔在背后。 众人松了口气地站直身,但都不敢直视地偶尔偷偷瞟着培歌。 卢鲁·巴赫松开双臂,瞥了眼这些似乎满怀敬畏心的领主们,来到培歌面前道,“咱们伟大的圣子终于露面了,今天可是约定出击厄姆尼人的日子,弟兄们还在等您的号令!” 听着卢鲁·巴赫有些嫉妒戏谑的语气,培歌摆摆手干笑道,“不敢不敢,我只是个...小小的使者,这么大的军事行动不敢妄加指派!” 卢鲁·巴赫满意地点点头,又暗示道,“既然您不愿意屈尊,那就指派位指挥使,免得大家群龙无首!” “这....”培歌犹豫地转转眼珠道,“其实我个人觉得要是能与厄姆尼人讲和是最好,前两天不是有密探说港口的撒不莱梅联军已经退走了大半吗?或许厄姆尼人能从托拉姆港退走。” “愚...思!”阴沉着脸的攸丘·克劳兹迈步上前道,“垩德罗已经无处可去,你知道斩草不除根的后果吗?” 面红耳赤的培歌理屈词穷,忙赔笑道,“我只是不想生灵涂炭,毕竟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攸丘·克劳兹不屑道,“不要拿那些虚头巴脑的伪善来装高深,其实我倒是想见识下他们所说的神迹,如果真能让我亲眼看到,任凭你处置!” 正当培哥面红耳赤之时,一名穿着马裤好灰色束腰亚麻衣,但领口绣着家族箴言的年轻人走上前道,“呵呵,就像圣徒伯尊比所言,阳光不会照耀瞎眼之人,神迹不会向劣徒显现!就像我表弟木康·朗通,虽然死于蛮叛之手,但还是被圣子拯救!” 攸丘·克劳兹猛地回过头,死死盯着这个年轻人道,“你们朗通家族这么多白痴,是近亲通婚所致吧!” 年轻人却微微一笑盯着攸丘·克劳兹道,“苦修之人不会计较别人的妄言,但也不会忘记仇恨,另外请你记住我叫圣力德·朗通!” “你个小小二级领主在唬老子吗?”攸丘·克劳兹顿时大怒地要拔剑。 老列夫忙挡在攸丘·克劳兹面前道,“稍安勿躁,不要当着圣子的面乱来!” 望着周围面露忿色的领主们,安条克·仑尼忙打圆场道,“攸丘爵士也是因战事久拖不决而心火泛滥,大家还是团结一致的好!” 看着这些险些剑拔弩张的领主们,卢鲁·巴赫凑近培歌低声耳语道“你看看奎托姆的这些家族多热闹,个个都是不要命的刺头,攸丘这个老贼早晚被他们干掉!”说完背着手走到众人面前和颜悦色道,“刚才圣子已经委托我为长滩联军的指挥使,希望你们能顺应圣令!” 攸丘·克劳兹冷笑一声道,“那是你的圣子,不是我的!”说完扬长而去。 望着卢鲁·巴赫翘起的嘴角也乱转的眼珠,其他领主面面相觑,又忙将目光投向培哥。 被卢鲁·巴赫狠狠掐了把腰的培哥险些喊出声,只好微笑着道,“卢鲁·巴赫爵士是位非常优秀的军事指挥官,而且经验丰富,所以希望各位能全力协作,无论是通过和谈还是征战,尽早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以安民抚众......” 可还没等培歌讲话讲完,卢鲁·巴赫叉腰向众人大声道,“圣子要求尽快了结厄姆尼人,既然是伯尼萨帝国真正的硬汉聚集,那我也不想做战术安排,所有领主带着人马向西推进,每天进行十里,直至将那些厄姆尼人全部碾碎,还是按照以前巨石城的悬赏令,谁拿到垩德罗的人头,谁就是伯尼萨帝国的新皇帝!” 众人沉默半晌,又将目光投向培歌,而培哥只好尴尬地微笑着点点头。 看到“圣子”点头,老列夫用力拍拍胸口道,“我是亲眼看到了神迹,而且确实商议今天出击,所以我赞同!” 其他领主们低声耳语,开始纷纷拍拍胸口道,“谨遵圣子圣令!”说着转身离去。 卢鲁·巴赫望望薄云散去被阳光照耀的长滩滩头,转转自己拇指上的‘太阳花狼头’戒指后张开双臂悠扬道,“看看,圣子一出烟消云散,所有人准备开拔,向厄姆尼人进军!” 《帝国实质》:蔑视等同于宣战。 第206章 香囊的故事 刺眼阳光下闪亮的圆颈铜军号吹响,长滩滩头五十万伯尼萨联军的数十个方阵打头,就像白扇骨上爬行的稠密蚂蚁般缓缓向前推进,而后面无数辎重车辆尽管散乱但依旧绸团般紧紧跟随。 正午烈日暴晒,但风中带着丝丝秋意的凉爽,骑在马上的培哥望着左边阵势庞大的联军队伍,又惴惴不安地望着右边尹更斯湖面上散步几处的沼泽人密探独木舟,不禁低声呢喃道,“我总觉得不应该这样开战!” 身后紧紧跟随的巴塞尔忙催马来到培歌身边,奉承地微微弯腰道,“圣子,您好像忧心忡忡!” 沉思的培哥受惊地猛抬起头,瞟了眼巴塞尔那甜如蜜汁的笑脸道,“你和厄姆尼人交锋算比较有经验,可以谈谈你的看法吗?” 巴塞尔将马扯着紧挨培歌,佯装东张西望地低声道,“这次的厄姆尼人确实比上次越过雪山的那些还厉害,但现在咱们的队伍可也不一般,并非只是人数上有优势!” 培歌大惑不解道,“我看这几十万人装备很差,大部分都是些轻便头盔和甲胄,武器阵列也参差不齐,感觉容易被一击即溃!” “呵呵!”巴塞尔微微一笑道,“看来您还是不太了解内情,这可是咱们伯尼萨帝国真正的家底队伍!” “真正的家底?”培歌愈发好奇道,“我在作战方面最不在行,只能看到表面。” 巴塞尔点点头道,“确实,您是用神迹拯救苍生的圣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野蛮事情不应该您操心!” 培歌苦笑道,“圣子?我现在也不知道我自己是什么,感觉就像场梦,晕晕乎乎!” 巴赛尔讨好地忙从和怀里掏出个香囊道,“别人送给我的醒脑香囊,只配您使用!”说着将香囊放到培歌手中。 培歌拿起这个混杂散发着薄荷、果香、花香的香囊,轻轻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却感觉清凉冲脑地躲闪着道,“好厉害的香包!” 巴塞尔扬扬自得又忙谦虚道,“只是个朋友的馈赠,真正的挚友!” 培歌打量着这个价值不菲的香囊,顿时好奇道,“我在巨石城这么多年,怎么就没见过这样的香囊?” “这就叫倾囊相助!”巴塞尔扭脸望着培歌道。 培歌心头一怔忙将香囊递向巴塞尔道,“这么贵重的礼物还是原物奉还,而且修士也不适合满身香气!” 巴塞尔推回培歌的手道,“您误会了,我说的倾囊相助说得是刚才您的问题!” 培歌将香囊放入怀中道,“那您不妨一吐为快吧,或许待会儿咱们就要成为厄姆尼人箭下鬼了!” 巴塞尔志得意满道,“不至于!那些厄姆尼人虽然彪悍,但遇到伯尼萨帝国真正的家底,估计也够他们喝一壶的。其实从艾蒙派缇家族发出让位悬赏,再到温顿斯特主教发出圣战召唤,这就是个完整周密的计划,只不过我也是后知后觉才发现,而且是通过和特拉苏爵士推心置腹,所以才得出的这个结论;咱们伯尼萨帝国和撒不莱梅很像,毕竟根源于它,但比撒不莱梅更侧重商业,可以说是以做商业贸易立国,但帝国内又领主纷立和割据相差无几,所以以前的职业铁甲军并非伯尼萨帝国最强的战力队伍,只是最高层权利争斗的器具,而帝国真正战力都是各地领主们的私人武装,尤其是那些二级领主们的直属队伍,就像这个香囊,是他们规底最宝贵的东西,以前各种铁甲方阵主导的战事,他们都是在旁观,因为这些都是台上人物首当其冲,无论谁上谁下对他们没有太过直接的影响,不过是来场新的交易,但目前却大不相同,查理尼三世要让位,很多大领主不是战死就是老迈昏晕,所以这些二级领主们很有可能成为帝国新主人,成为小丑戏的主角,所以他们既想上,也不得不上,以前所谓的穿铁甲的贵族们都一败涂地,现在该野民上场了,您明白了吧,他们现在变成了直接被利益捆绑的人,而且还有教会的鼓励,如果说贵族还有缓冲余地而表现出似乎多少有些风度的礼仪战争,这些野民则因毫无退路而以赤裸裸杀戮为目的,所以即使是亡命徒也只能是他们武力的下阶,您虽然早早离开了特克斯洛,但也应该多少了解那些萨宁派教徒、景真兄弟会、还有那个看着弟弟被砍脑袋面不改色的苦艾谷苦修士头子,这些别人所谓的‘脑子里别了根棍子的人’如果被激发,他们不是害怕死亡,而是期待死亡,这些和频繁跳入厄斯河、祝珀湖洗澡就想祛病消灾的浮皮劣渣不同,现在来长滩的这些信徒是闷声不响、低头苦干的虔诚者,像牛皮筋般顽固坚韧的人,而且您这段时间已经在他们口中被传的神乎其神,当然事实也是如此,您是一夜封神,尤其昨天的神迹,虽然我可能公德浅薄没有看到全部,但我跟着奥德赛去看了被您救活的那两个人,坐在湖边欣赏风景的那两具...人,就像格瑞·帕夏说的,他们两个就像被大板车碾压了十几次的惨状,但他们还活着,并且说些高深莫测的话,身体甚至开始腐烂也没有一点异味,很多其他领主队伍中的信徒都来看了,卢鲁·巴赫乐意让他们传扬您的神力,所以敞开军营让他们观摩,这就叫亲眼所见才所言非虚,您知道现在这些由大部分信徒组成的联军在想什么吗?” 听着巴塞尔的侃侃而谈,培哥忙晃晃脸道,“我这两天被搞得心烦意乱,要不是闻了闻你的香囊,估计已经晕倒,根本没心思琢磨别人!” 看着拍拍自己脑门醒神的培哥,巴塞尔笑道,“他们觉得只要您在,他们就死不了,或者说死了还能复生,这简直比《虔经》教义中的场景还有诱人,那些信徒本来就视死如归,现在又亲眼所见,这可是...得到永生的诱惑,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望着巴塞尔玄秘的笑容,培歌不禁打了个寒战嘟囔道,“我...我......” 巴塞尔叹口气笑道,“不管您怎么想,他们已经这样认为了,就连他也是!”话音刚落,巨石城法务官奥德赛神采飞舞地催马来到近前,摘下那顶宽檐帽向培歌行礼道,“至上的圣子,兄弟们将浴血奋战,以战死为荣!” 培歌忙向神情笃定的奥德赛道,“希望兄弟们都会平安无事!” 奥德赛恭顺地骑乘在培歌旁边,极尽谄媚道,“兄弟们愿意为了您抛头颅洒热血,不过我觉得您不应该跟着行军,毕竟战场刀箭无眼,所以如果您愿意,我马上命人在滩头给您修建一座行宫,您可以边避暑边指挥作战!” 看着奥德赛媚笑到近乎扭曲的脸,培歌摆手道,“不不不,我还是呆在小奥古斯塔军队中比较合适!” “当然!”不知何时卢鲁·巴赫已经骑马来到近前,昂起那张刀疤从嘴角延伸到耳根的脸道,“现在人心叵测,圣子必须待在我的军营中才安全!” 巴塞尔马上赞同道,“确实如此,在大局未定之前,圣子必须在留驾在小奥古斯塔军营,我坚决拥护!” 卢鲁·巴赫满意地点点头道,“真知灼见,我刚才大概清点了人数,咱们的军队已有超过十万,还有不少人想加入进来,完全有能力保护圣子,而且刚才巨石城快马来请圣子回城,被我拒绝了,简直是包藏祸心!” 培歌点头道,“感谢您的庇护,我也确实哪里都不想去,尤其是巨石城!” “哈哈哈!咱们就是圣子与门徒,能摒退所有的妖魔邪祟!”卢鲁·巴赫心满意足道,“今天的行程已到,而且第一道壕沟已经近在咫尺,我马上去号令他们原地扎营!”说完策马而去。 听着耳边响起的几声嘹亮的停军铜号声,培歌望着夹在契卑洛山体和尹更斯湖中间这条灰黄色布带般的长滩,轻轻催马向前来到不远处出现的第一条壕沟前。 巴塞尔和奥德赛忙左右护卫在培歌身边,并四下观察着周围人的动静。 面带愁云的培歌看着这条三丈宽、一人深的壕沟,心生疑窦道,“为什么这里会有壕沟?” 奥德赛摘下宽檐帽无奈道,“当初我和巴塞尔大人带兵准备围困厄姆尼人,结果被攸丘·克劳兹和安克缇·仑尼逼着深入长滩,我们担心这两个叛逆会从后背偷袭我们,所以就身后挖了壕沟,实属无奈!” 培歌打量着这条几乎将长滩拦腰截断的壕沟,感慨道,“真是旦夕瞬变,怎么那么辉煌的帝国,居然眼看要毁在内斗上,耗费这么多人力用在防御自己人!” 巴塞尔将马鞍上的水袋递给培歌,也眯眼望着这条壕沟唏嘘道,“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必要的停顿就是拯救’,要不是这样的壕沟存在,或许我和那些巨石城子弟早就变成白骨了!” “那巨石城军团的其他人呢?”培歌疑惑道。 巴塞尔笑笑道,“我让他们投奔了攸丘·克劳兹,而且是以背叛我的名义,否则他们会面临攸丘·克劳兹的屠杀。” “原来你骨子里也是这么善良!”培歌赞叹道。 奥德赛微笑着戴好宽檐帽遮挡刺眼的阳光道,“虽然夏尔名声不太好,但其实他很善良,毕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最了解他!” 巴塞尔眉头紧皱,扭脸盯着奥德赛不悦道,“我名声不太好?” 奥德赛点点头道,“不过您放心,那都是谣言,我都和圣子他们解释得一清二楚,所有关于您的污言秽语都将变成云烟。” 巴塞尔登时脸色煞白道,“你不要...胡说八道,我知道你酒后经常产生莫名其妙的幻觉。” “都怪元老尤利·迪奥多,所有的罪恶都是他干的,您一点儿都没参与,我能赌咒作证!” 巴塞尔脸色通红咒骂道,“奥德赛,你知道胡说八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奥德赛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你想杀人灭口?但我现在不怕了,有圣子在,我死后就可以重生!” 巴塞尔目瞪口呆地用力拍打自己额头,呲牙咧嘴道,“你这个地地道道的蠢货!” 培歌忙打拍了拍巴塞尔胳膊劝道,“我知道你的清白,不要太过担忧。” 巴塞尔沮丧道,“咱们都是牵线木偶,巨石城那些权谋家悄悄做事,咱们却口无遮拦乱闯,不被他们玩死都算老天无眼!”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奥德赛满怀懊悔解释,却又眯眼望着不远处道,“那个家伙想干什么?” 培歌转过脸,这才发现不远处有个男人跃入泥泞湿滑的壕沟,正寻找着合适的斜坡往上爬着,而十几名小奥古斯塔士兵举起弓箭大声威胁准备要射杀。 “那不是格瑞·帕夏爵士吗?”奥德赛愕然道。 “我知道他要干什么!”巴塞尔叹口气催马上前,呵止弓箭手们后也跃入壕沟,有些不明就里的培歌只好搭着奥德赛的手进入壕沟,又在奥德赛的推举下爬到壕沟对面,快步紧跟在格瑞·帕夏身后。 渐渐的,不远处一个黑点出现在眼帘,几只凶鸦在黑点上空盘旋却想要落下却又聒噪地飞向远处。 “我也知道他要干嘛了!”奥德赛凑近培歌道。 培歌眨眨眼快步往前,只见不远处一具黑色战马的残骸躺在地上,而在它腹部半靠着个男人遗骸。 当看着这个垂着脑袋被风干的男人尸体,格瑞·帕夏忍不住用手捂着嘴开始啜泣,巴塞尔也站在一旁低头默哀。 “这就是维托姆·帕夏爵士,格瑞·帕夏的父亲!”奥德赛凑近培歌耳语道,“他是伤口感染而死,我现在才想起来,我们刚逃脱攸丘·克劳兹魔爪,他就病死了,对,就在这里,我们挖的第一道壕沟边上!” “第一道壕沟?”培歌惊讶道。 奥德赛将宽檐帽拿在手中,故意微微低头无辜道,“当然,我说过,在身后挖壕沟防止攸丘那些叛军,还得在军营前挖壕沟防止厄姆尼人,我们每往前行进驻扎就要双面挖沟,否则他们一个冲锋就能把我们干掉,尤其是那会儿您还没有出现!” 看着再次故意向自己露出头顶斑秃的奥德赛,培歌点点头道,“你们确实无从选择!”说完走到跪在父亲尸体旁的格瑞·帕夏身后,伸手轻轻拍拍他肩膀道,“节哀!所有人都谨铭记家父的英勇与忠诚!” 格瑞·帕夏轻轻转过脸,呜咽道,“您能为他做诵经祈福吗?” 培歌忙从怀中掏出那本《虔世小纪》,用指头蘸着唾沫翻开轻声诵读道,“子生于繁峥,予爱予泣,容影从形又默守至臻,但是世事相逢花草随风,全然不可久斟......” “圣子大人、圣子大人.....”正在投入诵读的培哥听着奥德赛紧张颤抖的声音,回过头彬彬有礼道,“请允许我为亡魂做完整的祈福!” 奥德赛却用力扯着培哥衣袖,惊慌地死死盯着对面道,“我倒是是不介意...不过您最好能...先驱散这些东西!” 《马恋账》:爱人很远,因为在山那边,爱人很近,因为在我心里! 第207章 以圣之名的进军 听着奥德赛带颤的音话,培哥微笑着抬起头,却惊见一大群枯黑骨显、齿尖发散的干尸正骑着马矗立在自己对面,被瞬间吓呆的培哥望着这些衣衫破烂、身如腌肉且手提长矛的尸鬼,浑身发抖地向他们举起那本《虔世小纪》,但灰白长发飘散,眼睛幽绿的尸鬼头领却拿起那柄木杆腐朽的长矛,用锈迹般般的矛尖轻轻拨开《虔世小纪》,并微微侧身死死盯着满头大汗的培哥。 “快念法咒!”早已躲到培哥身后的巴塞尔低声道,“用法咒驱散这群恶鬼!” 口舌发麻的培哥努力想张开嘴,却又僵直地站在那里,呆呆看着这群幽绿眼睛中透着邪恶的尸鬼战士。 微风轻轻吹过,大群尸鬼战士和培歌几人静止般望着对方,奥德赛忍不住抬手叉着头发遮住自己的秃顶,并昂起粗犷的脸狞笑道,“几个小小的恶鬼,难道不知道你们面前的是圣子再世吗?还不下马跪拜!” 对面骑着僵尸战马的尸鬼们面面相觑,却又突然嘴角上弯地同样狞笑着轻轻提马,几百匹尸鬼战马顿时同时跃起前蹄,发出震耳欲聋的诡异嘶鸣,随即黄沙尘土乱飞吹,培歌几人忙用手遮挡,等狂风沙尘停顿,浑身沙土的培哥依旧站在那里和尸鬼对视,奥德赛再次用手叉着头发遮住秃顶,有些发憷地低声道,“圣子,咱们就这样呆...呆着吗?” 衣衫湿透的培哥缓缓放下手中的《虔世小纪》,嘴唇微张道,“诸...诸子.....” 突然,对面的尸鬼头领身体后仰发出微弱的笑声,又扯马上前俯身盯着培歌嘶哑道,“你...”说着用长矛试探地敲着培歌胸口。 顿时感觉心脏绞痛的培哥强忍着挺起胸道,“我乃....” “呵呵!”尸鬼头领再次发出轻蔑的笑,并向身后那群尸鬼战士得意地挥挥手,随即忽然扯马带着这几百名尸鬼战士奔向尹更斯湖,而身后从地面不停涌出的尸鬼大军犹如云烟般不计其数地紧紧跟随,仿佛像把从地面拖出的黑色绸缎踩着长滩向尹更斯奔腾而去。 看着这群尸鬼大军逐渐消失在湖面,培歌松了口地险些瘫倒在地道,“快快...快回军营!” 三人忙搀扶着脚下洇湿一片的培歌向壕沟跑去,将靠在战马尸体上的维托姆·帕夏遗骸孤零零留在原地。 壕沟后的小奥古斯塔军营,简易遮阳棚遮挡着毒辣的太阳,‘瞪眼呆’拿着把芦苇编成的扇子不停给培歌扇着道,“您凉快点了吗?”说着又让人呈上盘撒着蜂蜜的无花果道,“这个也可以消暑,您稍微尝点!” 双手扶膝的培歌缓缓扭过脸,却被‘瞪眼呆’的眼睛吓得缩了下身体,又定了定神道,“你少吃点海鱼,也不要碰昆布和索菜,容易...伤身体!” ‘瞪眼呆’士兵嘻笑着道,“但是我最喜欢吃昆布和索菜,而且我的眼睛并不是生病,是遗传,我父亲就是这样,我怀疑是因为他经常在油灯下看书导致!” “你家还有书?”培歌惊讶道。 “当然!”‘瞪眼呆’士兵自豪道,“但也不是我家的,是诺茨拉德寄存的,他在准备跨越雪山去西边国度的时候就将几车羊皮书放在我家,等回来的时候又会带着很多书,还是会放在我家!” 培歌点点头感叹道,“他曾经是帝国最博学的人,而且他那个义子卡玛什也不错,不过总喜欢用诗歌讽刺挖苦别人!” ‘瞪眼呆’士兵弯腰讨好道,“其实我适合做文书,我写的字也很漂亮,而且还会坦霜语、乌坎纳斯语,就连古撒语也懂一些!” 培歌不禁愕然道,“你这么博学多才,为什么会当个普通士兵长,难道霍亨家族不知道你的才能吗?” ‘瞪眼呆’士兵撇撇嘴,无奈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眼睛道,“还是因为油灯,那些贵族不太喜欢在油灯下看到我的眼睛!” 培歌不禁噗嗤乐道,“我还是建议你少吃点昆布和索菜,而且不要暴饮暴食!” 正当‘瞪眼呆’士兵讨好地还想说什么,奥德赛迈着大步走近道,“大眼珠子,离圣子远点,我们有要事禀报!” 看着火急火燎的奥德赛和巴塞尔,培歌忙将颗刚放进嘴里的无花果硬生生咽下,又掸了掸麻布长袍道,“都是天下的兄弟姐妹!” “是是!”奥德赛讨好地凑近培歌,摘下自己的宽檐帽讨好道,“好像咱们要急行军,三天内就和厄姆尼人分个高下!” 培歌猛地回过头道,“你听谁说的?” “人家现在可是联军的红人!”巴塞尔不禁揶揄道,“不管是您或是卢鲁爵士,都觉得这个曾经的巨石城法务官是至交知音!” 奥德赛不满地转过脸,冷冷望着巴塞尔道,“您是在挖苦我吗?我只不过是比较勇敢、质朴、坦诚,所以几位大人才如此信任我!” “勇敢、质朴、坦诚?刚才为什么不挺身而出保护圣子去和尸鬼搏杀?而要躲在他身后。”巴塞尔嘲弄道。 “有圣子在,我当然不能贸然行事,他的圣光简直遮蔽了一切勇气和冲动。”奥德赛天花乱坠道。 巴塞尔冷呵一声道,“你这个人表面英勇无畏,实则贪生怕死,而且拍马屁的功夫简直令人作呕,而且总能找到天衣无缝的理由!” 奥德赛顿时满脸委屈,眼泪打转道,“没想到您会因为嫉妒而如此抹黑我,我之所以当时没有和那些恶鬼龙争虎斗,就是因为我最大的心愿还没实现,如果了去了心愿,即使是对您,我也会万死不辞。” 巴赛尔轻蔑地打量着人高马大的奥德赛,嗤笑道,“什么心愿?长生不老?” 奥德赛突然摘下那顶宽檐帽,指了指自己的秃顶道,“脱发让我时刻坐立不安,再热的天气都得戴帽子,曾经的风度翩翩变成了风烛残年。” “你戴这样的帽子很酷,尤其从帽檐下盯着别人的时候!”‘瞪眼呆’士兵插话道。 奥德赛喜不自胜道,“我也这么觉得,而且我这顶帽子也是花了大价钱,你知道毛呢也分很多种,我这顶是那些乌坎那斯杂.....” “好了、好了!”培歌起身打断道,“没有冒犯的意思,但咱们真的可能会死于互动泛滥,但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又要填埋壕沟?” 顺着培歌的手指,奥德赛踮脚望着开始热火朝天用铁锹、铲子填埋壕沟的人们,不以为然道,“这是卢鲁·巴赫指挥使大人的命令,而且由您附议,所以他们才这么积极神速!”说完又凑近培歌耳语道,“这也是我着急来向您告密的原因,因为您压根不知情!” 培歌无奈笑道,“我不懂军事,所以卢鲁爵士全权指挥就行!” 奥德赛瞟了眼‘瞪眼呆’,再次贴近培歌耳语道,“主要是因为补给的问题,今天特拉苏爵士就是为此而奔波,和各个领主们协商,因为其他领主们看到沼泽人给咱们运送咸鱼、薯饼,便心生嫉妒牢骚不已,因为他们自己只能啃发霉的黑面包,而且听说即使是黑面包也所剩无几!” 听完奥德赛的密报,培歌扭脸望着正在往岸上搬鱼筐的几百艘沼泽小船,不禁感叹道,“如果再拖延下去,这几十万人就得饿肚子!” 奥德赛继续耳语密报道,“确实如此,所以卢鲁·巴赫爵士让大家急行军赶往下一道壕沟驻扎,不过据沼泽盟友探报,厄姆尼人还在三道壕沟之外,暂时不必担心他们突袭!” 看着讲得有味、听着带劲的奥德赛和培歌,巴赛尔忍不住轻声责备道,“奥德赛,你的鬼祟会拉低圣子的地位!” 正当培歌要微笑着回应,卢鲁·巴赫骑着战马疾驰而来大声道,“兄弟们,保护好圣子,咱们要马上开拔,壕沟将来留着让老弱病残填!” 看着已经开拔穿越壕沟的先锋队伍,培歌无奈地骑上‘瞪眼呆’牵拉的战马,跟着队伍向前走去。 几十万扛着长枪、战斧、长柄镰、马叉、链枷、钩戟等各色武器的人马浩浩荡荡,散乱的骑兵、咯吱作响的垒车、插满尖刀的手推冲车,将被太阳再次晒干的长滩踩得尘土飞扬,而人们却在遇到维托姆·帕夏尸体的时候却肃穆地行礼并绕道而行,让这个人靠马的尸骸俨然成了人海中的一座岛礁。 卢鲁·巴赫来到这座遗骸前,微微弯腰行礼,向站在父亲尸体前的格瑞·帕夏道,“暂时就让他留在这儿吧,等咱们战胜归来的时候再将他带回天鹅堡好好安葬!” 格瑞·帕夏无奈地点点头,向卢鲁·巴赫暖笑道,“我会遵从我父亲的遗命,在战事结束前一直跟在你身边!” 卢鲁·巴赫满意地用力拍了拍格瑞·帕夏肩膀,向周围大喊道,“兄弟们,为了伯尼萨,为了给维托姆爵士报仇!” 周围扛着长矛、盾牌士兵们懒洋洋回应道,“哦耶,报仇雪恨!” 碧绿无垠的尹更斯湖、陡峭灰暗与天际连成一片的契卑洛山延,将烟尘滚滚的长滩夹在中间,似乎轻微的移动就能将这条笔直的滩涂挤碎,而那相隔十几里便出现的道道壕沟更像是深深的伤疤嵌入浅滩这条生死通道上。 小奥古斯塔行进的队伍中,几名头戴轻便羊毛帽、身穿宽松马裤、手持蒙皮圆盾的男人大声闲聊,却又突然左右张望后扭脸向培哥等人点头行礼道,“几位大人,我们好像走串道了,等到了驻扎地就回去!” 马上的培哥打量着这几名腰上别着飞斧,肩扛钉头锤的男人道,“弗林锡的兄弟,这里都是自己人,你们可以自由往来。” 走串道的男人们惊讶地望着培哥道,“您是怎么知道我们来自弗林锡?” 培哥弯腰回礼,并微笑着卖弄道,“薄羊皮帽、蒙皮小圆盾、钉头锤都是乌坎那斯人的常用装备,咱们帝国离乌坎那斯人最近,且受到他们影响最大的除了小奥古斯塔就是弗林锡了,既然你们是走岔到了小奥古斯塔队伍中,应该就是弗林锡的!” 几个男人惊叹道,“果然是贵族老爷,眼睛真毒!” “只要善于观察,就能发现很多有趣的事情!”培歌怡然自得道。 “那您听说长塘冒出尸鬼的事情了吗?”一名留着褐色八字胡的弗林锡男人问道。 培歌向提问的男人诧异干笑道,“尸鬼?我没听说,而且大白天的哪里有什么鬼,而且说这样的话容易动摇军心!”说完瞟了眼抓耳挠腮躲闪自己眼神的奥德赛。 “不过听说圣子将他们驱离了,而且好像是圣子专门把他们引了出来,挥了挥手就吓得他们魂飞魄散!”褐色八字胡男人赞叹道。 另一名红色大胡子搭在胸口的强壮男人吐了口痰,不屑道,“别听他们乱说,而且这也未必是好事,万一是这些恶鬼在腾地方呢?” “腾地方?”褐色八字胡男人疑惑道。 红色大胡子男人扶了扶大肚子道,“对,那群恶鬼之所以离开可能并非因为害怕圣子,也有可能是在给新鬼腾地方,就像库普兰河边上的马厩旅店,又挤又臭,但必须有人走了新人才能入住,我以前当私坊邮差的时候就是,所以这些尸鬼也可能是给即将到来的新鬼腾地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褐色八字胡男人厌恶道,“别这么晦气,你知道大家什么挖矿的时候都躲着你吗?就是因为你这张烂嘴,简直臭气熏天!” 红色大胡子男人做了个鬼脸道,“爱信不信,曾经有个智慧老者告诉过我,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是黑白相间,就连圣子也是,圣子也可能变成魔童,或者就是魔童,一会儿是圣子一会儿是魔童!” 褐色八字胡男人忙伸手捂住红色大胡子男人的嘴,低声威胁道,“闭嘴,虽然我没那么虔诚,但我可不想你引发众怒牵连我们!”说完忙向培歌几人讨好道,“您几位大人不要责怪,我们都是粗野的劳工,而且他在暗无天日的矿井中快变瞎了!” 培歌再次弯腰行礼道,“众口无忌,谈笑而已!”说完却脸色惨白地呆望着前方。 《穆璐吉》:人如鱼,利如饵! 第208章 圣子魔童 “自从您显出圣子真身,与以前是截然不同!”紧紧跟在培歌身边的奥德赛凑近轻声道。 正在走神的培哥扭过脸,看着欲言又止的奥德赛道,“什么?” 奥德赛突然有些沮丧道,“我只是有些感慨,其实咱们认识很多年了,您以前给我的印象和现在大不相同!” 培哥顿时好奇道,“有什么不同呢?” 奥德赛道,“以前您也知道,俗世凡体的您是那种背景深厚的贵族子弟,掌管着日进斗金的咸干场,还拥有好几处庞大的庄园,甚至庄园厕所都比我出生的地方干净,而且锦衣玉食、挥金如土,说话也是那种...” “高高在上、自私自利、夸夸其谈,肤浅浪荡!”培歌接话道。 奥德赛干笑道,“也不全是,不过您现在确实变了,变得好像不再口齿伶俐,但却很有迟缓后能说出深刻的道理,每句话就像巨石从天而降的那种震撼,而且不只是能指点迷津,还能实实在在救人于水火,让死人复活,虽然复活后外形不太理想,但这也是只有圣子才能做到的事情,是那种开悟后感动圣灵被赋予神力的表现....” 听着奥德赛喋喋不休的逢迎拍马,培歌微笑道,“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就会尽力而为!” 奥德赛难以抑制欣喜地轻声道,“其实能随时侍奉您就是我的福分,其他我可一点儿也不敢奢求!” 也一直紧跟培歌的巴赛尔探头看了眼对面的奥德赛,压着嗓子轻声道,“有屁快放,不要兜圈子了,你就是怕死,想让圣子在危急的时候救你的命,不是吗?” 奥德赛刚想反驳,巴赛尔又凑近培歌低声道,“您可千万不要被他威猛的外表迷惑,其实他是个心机男,他的甜言蜜语足以使枯树逢春,不过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 侧身偷听的奥德赛忙马上探头恼怒道,“巴赛尔,你为什么总是误会我?我刚下还在想向圣子恳求,如果真的遇到危险,希望圣子在救我的时候也能捎你一把,但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不过你从小就是这样!” “哈哈!”巴赛尔哭笑不得道,“真是大恩大德,不过我太了解你了,你宁愿圣子治好你的秃顶,也不会把机会浪费在救我命上!” “我的秃顶还不是因为太过替你操劳,你的什么事情不是让我去干,很多很多那种事情!”奥德赛怒气道。 看着奥德赛好像又要揭自己老底,巴赛尔忙话锋一转道,“还记得你得痢疾快要死在莱德公墓的时候吗?我亲自带人把你接到夏宫医治,我都不怕被你传染,又觉得你是个人才,把你安顿成了温泉街治安官,又想方设法把你提拔成了巨石城法务官,就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个骨子里善良的人!” 奥德赛呆愣片刻,也语气缓和道,“确实是您数次救过我的命,我不会忘恩负义,但您也不能太过猜忌......” “好了、好了!”被聒噪的两人夹在中间的培哥抬手制止道,“我已经看到了两位兄弟的虔诚,而且最近对我照顾有加,你们的心愿我都明白,放心!” 突然,身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培歌三人慌忙回头,只见带着小恰等一众亲信扈从的卢鲁·巴赫猛冲到近前道,“任务有变,咱们需要急行军越过第二道壕沟,在第三道濠沟前扎营,毕竟天色尚早!” 培歌看看斜挂的太阳,刚想张口,卢鲁·巴赫神采飞扬地大声道,“永远不要想有所宽裕,越是关键时候越要只争朝夕!”说完策马而去。 而整个长滩行军的队伍中再次响起催促行军的铜号声,大军也再次越过壕沟向前而去。 等勉强从匆忙堆积好的通道跨过第二条壕沟,培歌愈发忧心忡忡地回头望着越来越远的卢卡斯森林。 眉头紧皱的巴赛尔贴近培歌低声道,“咱们的新统帅刚上仍旧打了鸡血,但您最好有万全的准备,因为此路会异常凶险,会有很可怕的敌人!” 培歌盯着巴赛尔苦涩的脸,轻声道,“我知道厄姆尼人困兽犹斗,战斗肯定会很惨烈!” 巴赛尔惨笑道,“我说的不是他们!” 正当培哥想深问,奥德赛插话道,“我猜巴赛尔说的是沼泽人,那些家伙看似忠厚,其实很阴!” 看到自己卖关子却被奥德赛抢话,巴塞尔顿时呆愣后怒道,“你他妈的...” 培哥抬手打断二人的撕扯,扭脸望着不远处湖面上紧跟行军队伍的十几艘独木舟,眉头紧皱道,“那个尹更斯长老赛恩斯和我打了好几年交道,感觉还比较可靠!” “呵!”巴赛尔用力推了把奥德赛,仿佛自言自语般捡起话头道,“赛恩斯的势力衰败,尹更斯湖已经失控,现在好像是普帕姆和卡姆两个部族在主导,您听说过查理尼父子和这些沼泽人的几次战争吗?” “有所耳闻!”培歌谨慎道。 巴赛尔用力点点头道,“不管多强大的军队,无论无懈可击的重甲方阵还是来去如风的弓马骑兵,只要进入尹更斯的沼泽,必将惨败,而咱们现在正在尹更斯主要的沼泽坦途上行军,只不过暂时是干燥的坦途!” “对!”奥德赛再次插话道,“前段时间好几万乌坎那斯骑兵死在了塔布提沼泽,如果这里再次被水淹没,咱们估计插翅难逃,除非有沼泽人那种泥筏!” “泥筏?”培歌好奇道。 “对!”奥德赛拉了拉帽檐严肃道,“以前我会押运重要货物通过这里,包括上次押送水手的时候,只有踩着那种泥筏才能行动,否则这里就像鼻涕一样粘稠,根本无法行动,不用遇到敌人,就是蚊虫都能把人叮死!”说着瞟了眼安然插在腰间的那把驱蚊草。 培歌踩着马镫探身望着铺天盖地般行军的几十万大军,又坐回到马鞍呆愣片刻道,“希望能快速获胜后进入达托拉姆港,那样可以稍作休整!” “呵呵!”巴赛尔再次冷笑道,“您还记得那个港督萨尔巴尼吗?” 培歌点点头道,“他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幸亏是战事紧急,否则塔特家族肯定会被牵连,甚至我原来觉得战后查理尼三世肯定会清算,结果这个耿直的元老还是提前殒命了!” 巴赛尔拉着缰绳降低马,脸色惨白道,“这次给我们的教训太多了,尤其是当自己的觉得很会算计的时候,总会有意想不到的人给你狠狠一击,这也是咱们这支队伍最危险的地方!” “真是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培歌赞叹道,“我非常期待您的见解!” “血的教训!”巴赛尔眼眶红润道,“那些沼泽人原来曾经帮助过我,但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我逃脱了,从他们阴毒的圈套中!” “对,金蝉脱壳,不然我和夏尔就成他们的鱼饵了!”奥德赛道。 巴赛尔冷哼一声继续道,“估计那些沼泽人又偷偷去会见了忽悠咱们卢鲁统帅,还是那些说辞,甚至是暗示,或者故意让他自作聪明,因为都是些狠毒之人,萨尔巴尼成功复国,带着那些支持他的浮衍军回去当上了坦霜之王,正常人都觉得他会掘开垩德罗堵塞的库普兰河淹死困在长滩的垩德罗残军,但成功的狠角色都不是正常人,所以会想到一块,这是场你死我活的残酷争斗,没有任何情感和怜悯,要想结束残忍,就必须残忍到底,所以萨尔巴尼不会掘开河坝防水注入尹更斯湖,他想让伯尼萨帝国和垩德罗撕扯恶斗,消耗两者的力量,他将是最大的受益者,最后他派军队穿过迷雾山夺取黄金城和盐山,咱们将毫无还手之力,这就是为什么战事如此紧张,巨石城那些老滑头们也不肯让黄金城的聂格拉参战的原因,因为一旦黄金城空虚,就将马上迎来坦霜人,并且改名回萨姆城,所以萨尔巴尼即使再迫切的想释放洪水淹死仇人垩德罗,也不会这样做,他只能逼迫伯尼萨和垩德罗斗兽!” 奥德赛道,“既然如此,那长滩就不会被水淹,咱们也不用担心在泥泞中作战!” “呵呵!”巴赛尔扭脸神秘笑道,“但在和厄姆尼人开战之前,咱们的那些元老和查理尼三世已经做好了要剿灭沼泽人的计划,而且这个计划还交由他们曾经信任的港督萨尔巴尼执行,但很不巧,萨尔巴尼的父亲,曾经的坦霜皇帝波阿力花·敕珊与咱们忠厚的沼泽人有过结盟经历,所以这个萨尔巴尼和沼泽人也暗通沟渠,父一辈子一辈的交情,自然将这个要屠灭计划告知了他们!” 培歌面无表情道,“那为什么沼泽人还要给咱们提供补给?帮助咱们进逼垩德罗?” “您觉得呢?”巴赛尔紧盯着培歌道,“所以您还是早做打算的好,虽然这都是些俗事凡尘,但拯救生灵也将是圣子的荣耀!” 培歌瞠目结舌地望着长滩上这浩荡大军,又低头看看自己呢喃道,“圣子?魔童?” 《众神法典》:勿予、勿参、勿争! 第209章 第一次交锋-相互试探 三天的连续行军,声势浩大的伯尼萨联军穿越了七道大壕沟,几乎走完了长滩一半的路程,而马上要与厄姆尼人约定会战的消息加上困乏的食物,让焦虑在军营中蔓延,反复狂奔往来的前哨探马,湖面不停传递消息的沼泽人小舟,让军队慷慨的氛围逐渐陷入沉默。 小奥古斯塔军营的指挥使大帐前,参加完军事会议的十几名各地领主纷纷骑马而去,早已等候多时的巴赛尔追着走出来的培哥不停问道,“怎么样?他同意了吗?我带人去保护身后的壕沟才能万无一失,毕竟那是我亲自带人挖的!” 不胜其烦的培哥停住脚步,回身盯着满脸期待的巴塞尔道,“适得其反,他根本没有要防备沼泽人的意思,而且会议决定让你也去打先锋!” “这是自毁长城!”震惊不已的巴赛尔道,“他脑子进水了?我现在可是他的盟友!” 培哥无奈道,“他想让攸丘·克劳兹去打头阵,但攸丘要求小奥古斯塔也必须派出人马,所以卢鲁爵士选择了你!”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我不属于小奥古斯塔管辖,我是巨石城军的指挥使!”巴赛尔脸色蜡黄道。 培歌叹气道,“但你那天确实跪在他面前宣誓加入他的军队,还赌咒愿意肝脑涂地!” “但我根本就不是打仗的料,圣子大人!”巴赛尔惊慌失措扯着培哥袖口道。 从卢鲁·巴赫军帐走出的特拉苏看到这样的情景,会意地走上前劝道,“公爵大人,您也不要太过担忧,这次是奎托姆军做主力,你带着三千军队在侧翼做预备队!” 培哥也忙宽慰道,“到时候如果实在不行就撤回来,毕竟你不是先锋军主帅!” 面如土色的巴赛尔眨眨眼深深呼了几口气,定了定神向培歌道,“好吧,但在关键时候您一定要帮我,我是在为您而战,现在是,将来也是!” “好吧,我会尽全力!”培歌愕然又无奈地点点头,又尴尬改口道,“放心,有我在!” 巴赛尔毅然点点头,勾手让不远处的奥德赛和两名士兵抱来自己的轻甲,麻利地穿戴好准备上马。 培歌惊讶道,“您现在就要出发?” 巴赛尔在马上指了指不远处的奎托姆军营道,“他们的方阵已经集结完毕,如果没猜错的话,马上就要出发!” 果然,巴赛尔话音刚落,军营中集结的铜号声响起,卢鲁·巴赫从军帐中走出迈着大步来到近前道,“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公爵大人真是言而有信,愿意服从我的命令!” 巴赛尔鼓了鼓气,拍拍光亮的胸甲道,“您放心,我会殊死而战!” “非常好!”卢鲁·巴赫满意地点点头,又走近向俯下身的巴赛尔耳语道,“记住,你现在是我的人,但其他人就...你明白吗?” 巴赛尔顿时欣慰地再次用拳头拍拍胸甲道,“明白!” 卢鲁·巴赫摸摸巴赛尔的战马,话中有话叮嘱道,“既要勇敢杀敌,也要审时度势,不能畏缩丢人,也不能蛮干胡来,去吧!” 巴赛尔会意地点点头,调转马头向已经集结在濠沟前的小奥古斯塔步兵方阵,但走了不多远突然调转马头道,“奥德赛,多带几只短矛!” 还在探脖子张望的奥德赛大声道,“我还得保护圣子,待会儿派几个得力人手给您送去!”说完眼角闪过丝窃喜。 不料骑上战的卢鲁·巴赫却不满道,“去,你现在还是公爵大人的扈从,圣子的安全由小恰负责!”说着挥手让自己的‘哑巴’保镖站到培歌身后。 奥德赛看看摊手表示无奈的培哥,只好摘帽行礼后暗骂着催马紧追巴赛尔而去。 防御濠沟前,两个整齐划一的奎托姆步兵方阵整装待发,而旁边的三千小奥古斯塔民兵却是器械混杂,很多人还背着好像碍事的硕大长弓散漫集结。 身穿盔甲的攸丘·克劳兹扯着缰绳,死死盯着慢悠悠骑马而来的卢鲁·巴赫,阴阳怪气道,“如果你不按照计划实施,我就带人杀回你的军营!” 卢鲁·巴赫歪歪脸、撇撇嘴道,“当然,而且你和安克缇爵士有过击败厄姆尼的经验,所以只要牵制他们的时间足够长,大军自然会按照计划行事,不过你为什么要士兵们只穿半戴甲!”说着指了指那些只背着头盔、胸甲的士兵扈从。 “天气燥热!”攸丘·克劳兹冷哼敷衍道,说完又轻蔑地瞟了眼不远处的巴塞尔,挥手让士兵们踩着堆积起来的狭窄通道穿过壕沟,而巴赛尔面无表情地带着三千民兵紧随其后。 太阳当头,已经被晒得皮肤黝黑的民兵们在酷热行军中发着牢骚,但旁边奎托姆的两个方阵却迈着整齐的步子默默前行。 “老大,您这个举动很不明智,应该把我留在军营!”跟在巴赛尔身边的奥德赛抱怨道,“最起码在关键时候我能央求圣子救你,现在没人替你说好话了!” 脸色紧绷的巴赛尔冷笑道,“咱们兄弟曾发誓同生共死,到时候圣子会打包救咱俩的!” “呜呜!”突然,前方的奎托姆探马传来警戒的号声,随即天空两个黑点快速落在地面,并滚动着来到方阵前。 巴赛尔和奥德赛慌忙看了眼地上两个联军使者头颅,又抬脸看着远处几乎和地面颜色混在一起的成片厄姆尼大军,不禁同时咽了口唾沫道,“这么快!” 而攸丘·克劳兹已经拔出长剑,向前挥舞道,“配甲,快速前进!”随着领主的号令,两个奎托姆方阵穿戴好盔甲后开始稳步向前行进,旁边的三千小奥古斯塔民兵也身形轻盈地跟随而行。 “刚才那两个人头怎么飞来的?”巴塞尔紧张兮兮道。 “废话,肯定是抛石机,难道是你?谁他妈有那么大力气扔这么远!”奥德赛板着脸回怼道。 “抛石机?”还没等巴赛尔和奥德赛反应过来,几十个巨大的石球从天呼啸而来,猛砸在地上溅起阵阵泥土,将躲闪不及的奎托姆和小奥古斯塔民兵砸得血肉横飞、腿断骨折,哀嚎声开始响起,巴赛尔和奥德赛这才反应过来地抽马向前狂奔而去,等厄姆尼人的抛石机再次抛射,帝国联军已经逃离了抛石机弹着区,但仍旧不敢懈怠地向前小跑。 骑在马上的奥德赛心跳加速,大口喘气道,“邪恶的厄姆尼人,故意让咱们耗尽体力!” 巴赛尔却突然变得异常镇定、策马猛冲道,“不要胡来,要审时度势!” 不消片刻,两个铁甲方阵已经气喘吁吁减慢了速度,距离对面的厄姆尼军阵也已不足两百步,攸丘·克劳兹抬头望着开始调整射击角度的厄姆尼抛石机,大声传令道,“快步前进,不要停!” 看着面容越来越清晰的厄姆尼人士兵,奥德赛惊恐道,“攸丘疯了吗?往敌人怀里扑!” “闭嘴!”巴赛尔一反常态地紧紧跟随奎托姆两个步兵方阵,继续向前骑去。 距离越来越近,一百五十步、一百三十步,突然奎托姆方阵中铜号再次响起,两个奎托姆步兵方阵刹那缓冲几步站在原地,三千小奥古斯塔民兵也忙收住了步伐。 “老狐狸遇到了老狐狸!”满头大汗的巴赛尔咬着牙冷笑道。 奥德赛迷惑不解道,“什么?” “再往前就进入厄姆尼人的弓箭射程了,他们!”巴赛尔死死盯着对面这个三个厄姆尼长矛方阵道。 奥德赛忙用力捶打着自己抽筋的小腿道,“对面可是上万的长矛方阵,咱们会被碾成齑粉!” 巴赛尔看着从后方而来向攸丘·克劳兹报信的奎托姆探马,惨笑道,“别急!”话音未落,旁边的攸丘·克劳兹向天空举起长剑道,“预备!” 两个奎托姆方阵中的士兵突然放下手中的长矛,从后背拿出强力弓弩,用脚踩着弓弦挺腰挂钩安装好长尾箭,“放!”随着攸丘·克劳兹一声令下,上千支飞箭密集射向对面的厄姆尼罗酆军方阵,射程和力道十足的长尾箭带着咻咻声落入厄姆尼军阵,让菱形箭头穿过厄姆尼罗酆军的长袍和铁札甲,将大片举着长矛的士兵射倒在地。 奥德赛呆愣道,“攸丘老贼果然留着一手!”但话刚落,厄姆尼人的弓箭反击戛然而至,天空仿佛突然飘来几团乌云,惊慌失措的奥德赛刚想转身逃离,却见大部分厄姆尼罗酆军箭落在自己方阵前,只有寥寥无几的箭支射中了联军士兵,正当巴赛尔嘴角露着阴笑想要指挥小奥古斯塔民兵,却只见他们早已也拿出硕大的长弓,用垫着皮套的指头拉满弓弦对准了半空,“放!”不知道谁大喊一声,小奥古斯塔民兵们已经将弓箭射向半空,并不紧不慢盯着这些弓箭划着弧线落入厄姆尼罗酆军方阵,随即对面再次响起大片惨叫声。 感觉自己被架空的巴赛尔拔出长剑刚想发号施令,这些小奥古斯塔民兵早已扭头向后撤去,并在逃出十几步后再次拉满那种几乎比人还高的长弓向厄姆尼罗酆军射去,而奎托姆两个军团也在厄姆尼罗酆军长矛方阵发起冲锋之时向后撤离。 被留在原地的巴赛尔和奥德赛慌忙抽马,逃离厄姆尼罗酆军再次袭来的箭雨后来到民兵军团旁边,而几个民兵做着鬼脸向他们笑笑道,“我们喜欢只占便宜不吃亏!”说完第二次拉满弓弦射击,而旁边的奎托姆步兵方阵也在射完强力弓弩后默契地扭头向后撤离。 被完全无视的巴赛尔只好仓促跟随这些小奥古斯塔民兵向后退却,而被激怒的厄姆尼罗酆军方阵狂追而来,却始终无法与伯尼萨联军正面接战,奎托姆方阵凭借着半身甲的轻便且战且退,越打越有感觉地牵着厄姆尼罗酆军鼻子向后方退去。 早已骑马跑在步兵前的巴塞尔和奥德赛扯马回头,望着朝厄姆尼罗酆军打唿哨挑衅的小奥古斯塔民兵,又看看脚蹬弓弦用腰力上弓弩的奎托姆士兵,不禁感叹道,“这帮家伙可以!” 突然,受到挑衅的厄姆尼罗酆军开始躁动,并在原地踏着步子开始呜哈、呜哈地喝唱,正当对面伯尼萨方阵疑惑之间,三个厄姆尼罗酆军方阵开始步伐统一地小跑着向前而来,已经准备好十字硬弩和长弓的伯尼萨联军箭雨齐发,将迎面跑来的厄姆尼士兵射倒大片,但和预期不同,厄姆尼罗酆军方阵空缺处迅速被人填补,而他们既没有因箭雨而停顿也没有加速猛冲,只是用固有的速度向前小跑而来,西南风轻轻吹来,三个依旧保持完整有序厄姆尼罗酆军方阵被踏起的黄色尘土包裹,仿佛三个黄色巨石不断向前推进。 始终在步兵方阵边的攸丘·克劳兹似乎嗅到了危险,忙大喊道,“撤退!” 可等两个方阵转身向后奔去,厄姆尼罗酆军方阵中已经射出密集的箭雨,黑压压的飞箭借着徐徐的南风落在奎托姆方阵中,只戴着头盔和胸甲的奎托姆士兵纷纷后背中箭,惨叫着倒在地上。 旁边的小奥古斯塔民兵们反而不慌不忙,在连续射击两轮后向侧面逃去。 “真他妈鸡贼!”巴赛尔大骂着随着民兵逃离。 上万手提超级长矛的厄姆尼罗酆军“安呜、安呜”呼喊着,似乎精力无限地小跑着紧追前面的奎托姆士兵,渐渐的双方间距离越拉越近,有些沉不住气的奎托姆士兵回头用强弩射击,但刚想回头追赶自己的军队,已经被身后的厄姆尼罗酆军方阵吞没。 而在侧面的小奥奥古斯塔民兵们却依旧时不时拉开长弓向厄姆尼罗酆军猛射,每次都让让那团黄色风暴在身后留下大片尸体。 “不要回头,快跑回营!”在自己军队边的攸丘·克劳兹不停大喊着,并骑马在前方带着军队向联军的防御濠沟冲去。 手提超级长矛的厄姆尼罗酆军越来越近,几乎可以用长矛挨住后排的士兵。 眼看三团厄姆尼罗酆军“黄色风暴”开始冲刺,即将吞没奎托姆的两个军团,攸丘·克劳兹大喊一声,“跳!”被紧追不舍的奎托姆士兵纵身一跃,下饺子般跳入了那条一人多深的濠沟,但紧跟来到濠沟前的一个厄姆尼罗军团士兵举起超级长矛,向濠沟里的奎托姆士兵猛刺,惊慌失措的奎托姆士兵顺着濠沟慌忙向两边跑去,有些杀红眼的厄姆尼罗酆军士兵开始沿着濠沟分散开刺杀这些丢盔卸甲的敌人,而逃到远处的攸丘·克劳兹看着濠沟对面似乎坐视不理的卢鲁·巴赫,扯着嗓子怒吼道,“兽血!” 濠沟对面的卢鲁·巴赫微微一笑,打量着几乎完全散开在濠沟前的这个厄姆尼罗酆军团,又看看驻足在不远处,警惕地护着侧翼的两个厄姆尼罗酆军团,无奈地慢慢挥挥手道,“放箭!”随即整齐排列的重形盾牌突然露出间隙,那些藏在盾牌后的数千伯尼萨弓箭手朝着壕沟对面的厄姆尼人开始一轮又一轮不间断的猛射,密集的箭雨加上仅有十几步的距离,让长箭迅捷有力地径直钉入濠沟前的厄姆尼罗酆军阵列,前排的厄姆尼罗酆军士兵甚至满脸是箭地倒入壕沟,遭受这样突然打击,正对面的厄姆尼罗酆军团损失过半,但伯尼萨联军的箭雨依旧像暴雨般不停倾泻,才缓过神的厄姆尼罗酆军团慌忙停止刺杀壕沟内的坎帕尼士兵,举起盾牌并用弓箭还击,但对面的伯尼萨重型盾牌遮挡住了大部分厄姆尼人弓箭,而两翼的伯尼萨弓箭手却依旧不受影响地拉弓猛射,被弧形半包围的弓箭猛攻,顿感处于险境死地的厄姆尼罗酆军团慌忙后撤,侧翼的两个罗酆军团刚准备凑近用弓箭掩护中央军团撤离,却发现壕沟两端已经有数千伯尼萨步骑越过壕沟向自己包抄而来,于是只好举起长矛防御着并开始缓缓后退,而此时双方仿佛变成两只举着钳子对峙的螃蟹,厄姆尼位处中央的军团没有了两翼弓箭的掩护,在越来越密集的箭雨中终于崩溃,扔下长矛盾牌开始向后狂奔。 站在土丘上指挥作战的卢鲁·巴赫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又看着终于按耐不住跨过壕沟准备追击的步兵,不禁摇摇头道,“收兵!” 回营的铜号声在天空响起,利用窄道木梯冲过壕沟的士兵们只好悻悻而回,并帮助壕沟中的坎帕尼士兵爬上壕沟,已经越过壕沟准备包抄的两翼军队也慢吞吞往回撤着,突然,大盖尔骑马狂奔而来,在卢鲁·巴赫面前来回溜着马道,“你脑子进水了吗?现在可以一举把他们全部干掉!” 《帝国实质》:仇必昏以盲勇,实虑方能制胜。 第210章 壕沟内的骑兵 卢鲁·巴赫叉着腰盯着大盖尔因恼怒而更加凸显的三白眼,伸出戴着‘太阳花狼头’戒指的手道,“您如果不满意可以自己去追,我不会阻拦,但要记住,他们可是厄姆尼人的精锐罗酆军!” “罗酆?”大盖尔哼了声猛抽自己那毛皮油亮的战马,并向不远处的凛条克骑兵们打起呼哨,军阵后几千名整装待发的凛条克骑兵顿时欢呼雀跃,从侧面预留通道涌出,跟着已经跃马跨过壕沟的大盖尔向厄姆尼人追去。 望着几千凛条克骑兵在长滩留下的滚滚烟尘,气喘吁吁的攸丘·克劳兹扯马慢悠悠来到卢鲁·巴赫面前道,“你让我的军团当诱饵,为什么不包抄厄姆尼人?” 卢鲁·巴赫昂起宽大的下巴,撇撇嘴道,“好像咱们有些高估自己的智商了,有情报说厄姆尼也在前面埋伏了重兵,他们也想一举击溃咱们,所以还是小心为妙!” “你要是敢糊弄我....”攸丘·克劳兹脸色铁青地威胁道。 “不要着急!”卢鲁·巴赫晃晃指头道,“那个蘑菇头不是带着骑兵去追了吗?马上就见分晓,他们可是帝国最好的骑兵,来去如风!”说完侧脸向盯着自己手出神的保镖小恰道,“你看什么?” 保镖小恰打哈欠般张开嘴,夸张地瞪大眼睛,勉强用乌鸦般的嗓音道,“真好看!” 卢鲁·巴赫将在阳光下闪光的‘太阳花狼头’戒指在小恰面前晃晃,昂起脸轻蔑道,“你永远也不可能得到这个,除非...” 保镖小恰认真地歪着脸,眼睛放光地盯着卢鲁·巴赫等待答案。 “除非...没有除非!”卢鲁·巴赫戏弄般大笑着,却又眉头紧皱认真道,“恰鞐·巴赫,虽然我没有兄弟,但即使战死,咱们巴赫百人团中还有好几十人在排队等着这枚戒指,绝轮不到你,所以你最好能绝对忠诚地保护我,维护我的心意,这样或许有那么一丝丝...希望!” 保镖小恰静静听着卢鲁·巴赫的话,突然打了个响指后点点头。 “你最好提前写个遗书!”攸丘·克劳兹戏谑又恶狠狠道,随即带着扈从们扯马离去。 长滩上数千凛条克轻甲骑兵在黄尘滚滚中洪流般猛冲,兴奋的尖叫声和鞭抽战马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落荒而逃的厄姆尼军团拖着长矛拼命先前逃去,在身后留下上千瞬间伤兵被奔腾的马蹄淹没,似乎感觉逃脱无望地厄姆尼中央军团慌忙收脚回身,想要掩护两翼军团撤离,但这些刚停住脚步的厄姆尼人还没举起长矛,一马当先的大盖尔已经杀到面前,挥舞着寒光闪闪的长剑将名敌人劈倒在地,随即扔掉折断的长剑,又将同伴扔来的短矛顺手插入名厄姆尼士兵的脖颈,等刚想拔出,厄姆尼人林立地长矛已经刺来,大盖尔忙侧脸拧腰躲过扯马逃到远处道,“反应好快!”随即回头望着这个大刺猬般的长矛方阵,向自己的骑兵们大喊道,“围住,射死他们!” 六七千凛条克骑兵呼喊着将这两三千厄姆尼罗酆军团团围住,并抄起弓箭开始围射,被固定在原地罗酆军只好晃动长矛,尽可能格挡箭矢,但随身小圆盾却无法防御持续不断的飞箭,于是厄姆尼罗酆军试图冲刺着与凛条克骑兵接战,但凛条克骑兵却柔软如波地与他们保持着距离,渐渐地,罗酆军长矛方阵越缩越小,并在地上留下大片的尸体,看着即将被彻底消灭的敌人,大盖尔狞笑着将手举到半空鼓着掌,并和兴奋的骑兵们尖叫呼应,但转脸发现另外两个厄姆尼人军团已经快要消失在视野里,便忙向骑兵们打了个呼哨,又带头向前追去...... 长滩伯尼萨联军壕沟前,巴塞尔看着在壕沟内成堆的尸体,突然回头打量着身边的奥德赛。 奥德赛被看得心里发毛地结巴着问道,“怎...怎么了?” 巴赛尔慢慢催马走近奥德赛,用嘴努了努道,“你腿上中箭了!” 浑然不知的奥德赛忙低头搜寻,这才发现膝盖上插着支厄姆尼长箭,可还没等惊骇出声,巴赛尔已经伸手抓着箭杆猛地拔出,被箭头倒钩扯掉片肉的奥德赛顿时疼得险些坠马,不禁抱着膝盖倒吸凉气,等他脸红脖子粗地抬起头想要发作,却见巴赛尔在衣服上擦了擦箭头后猛刺入自己大腿,并脸色苍白地咬紧牙关道,“咱们生死与共!” 还没等满头大汗的奥德赛反应过来,带着扈从骑兵的卢鲁·巴赫已经越过壕沟,来到近前探头探脑问道,“两位好汉呆在这儿有何贵干?” 巴赛尔乘机调转马头弯腰行礼道,“指挥使大人辛苦,我们正在商议下次进攻厄姆尼人时如何能效率更高!” 卢鲁·巴赫瞟了眼巴赛尔大腿上的箭,又瞟了眼奥德赛鲜血淋漓的膝盖,佯装诧异道,“两个难兄难弟竟同时都负了伤,还操心军务大事,真是忠诚可鉴,快点回去让军医治疗,免得溃烂,这样的天气最容易生脓变疮!” 巴赛尔面不改色再次弯腰行礼,随即慢悠悠骑马穿过那条壕沟小道,向自己军帐而去,还在用麻布包裹膝盖的奥德赛也摘帽行礼,紧追巴赛尔而去。 斜挂在天空的早秋艳阳毒辣地照射着长滩,几千早已精疲力尽的厄姆尼人丢弃了长矛盾牌,甚至脱掉了土黄色长袍和锁甲,在干涸的长滩上拖着步子奔逃,但平坦笔直的长滩似乎没有尽头,让这些人不忍直视不愿抬头张望。 在马上迎风飞奔的大盖尔用脚勾着马鞍,几乎整个身子脱离马鞍地甩着钉头锤,将名掉队的厄姆尼士兵砸得头骨横飞、直挺倒地,随即身后奔腾地骑兵将这名可怜的士兵踩得支离破碎,而挥舞着钉头锤的大盖尔收马驻足,望着自己这万马奔腾的骑兵大吼指挥道,“兄弟们,一个也别让他们跑了!” 看到这两个厄姆尼军团已经彻底丢弃军械,几千凛条克骑兵愈加兴奋地猛抽战马,想要上前一鼓作气砍杀这些疲惫不堪的敌人,但突然前方的厄姆尼人却拥成一团,而后变成窄窄的一条向前猛冲,随即又开始松散奔逃,仿佛像个巨大的沙漏,紧追而来的凛条克骑兵来到近前才发现原来是条只留有十几步宽通道的壕沟,却也无法及时收马,只好也像沙漏般穿过这条通道,继续向近在咫尺的厄姆尼人追去。 看着逃兵和自己骑兵怪异的变化,大盖尔警觉地放缓马速,并打唿哨拦住身后的数百亲信骑兵,自己慢慢上前打量着这道并无异常壕沟,又谨慎地慢慢骑马穿过这条通道,却似乎隐约听到马蹄踩到木板的声音,觉察到危险地想调转马头,但战马却本能地腾空跃到壕沟对面,而身后的通道已经坍塌,尘土散去后露出倒塌在壕沟中的几十块木板,而十几名躲藏拆毁这条木板通道的厄姆尼士兵正慌忙顺着壕沟狂逃,但没跑几步便悉数被射杀。 跟随战马来到壕沟对面的大盖尔看看留在壕沟后的数百亲信骑兵,又扭脸看看已经追赶上逃兵开始围攻的主力骑兵,慌忙连打唿哨喊道,“回来,回营!” 但被鲜血和砍杀激荡到热血沸腾让这几千骑兵完全沉浸在杀戮之中,大盖尔慌忙想上前召唤,却突然发现壕沟两头涌出密密麻麻的厄姆尼长矛兵,准备包围自己留在壕沟对面的那几百亲信骑兵,察觉落入陷阱的大盖尔还没来得及再次召唤前方骑兵,已经看到不远处数万身着土黄色长袍的厄姆尼长矛兵出现在视野里,穿过壕沟的数千骑兵也顿觉不妙地扭头而逃,大盖尔忙左右张望寻找逃路,但连接尹更斯湖和契卑洛山体的深深壕沟几乎贯穿整个长滩,无奈之下只好向契卑洛山体方向逃去,依旧是烟尘弥漫,凛条克骑兵狂奔着顺着壕沟向东逃窜,而数万厄姆尼长矛兵潮水般半包围地向这些骑兵挤压而去。 陡峭的山壁,深深的壕沟,被渐渐彻底包围在山脚的大盖尔和凛条克骑兵们开始慌乱地越挤越紧,头巾裹脸、露着冰冷眼神的厄姆尼罗酆军举着长矛越逼越近,而密集林立、寒光四射的超级长矛似乎能让人窒息,终于开始在凛条克骑兵面前晃荡,随即排山倒海式地缓缓推进,深深插入骑兵群中,彻底无路可退的凛条克骑兵用长剑格挡,用手推搡,但还是被无情的长矛缓缓刺入身体,战马开始嘶鸣,士兵被这‘矛墙’掀翻在地,拥挤的几千凛条克骑兵不断连人带马落入壕沟,阳光变得昏黄刺眼,呛人的血腥味开始蔓延,惨叫和呻吟交织,已经完全晕头转向的凛条克骑兵开始绝望地闭眼祈祷,突然,厄姆尼的长矛开始缓缓后退,正当凛条克骑兵以为发生了神迹,另一排干净锋利的长矛已经突刺而来,将大批骑兵捅落马下,随即这排长矛缩回,换来了另一排长矛,两排长矛规律地交替捅刺,又不停向前推进,似乎铁锤敲打楔子般将凛条克骑兵推向壕沟与死亡,愤怒的大盖尔抄起马鞍上的弓弩,但用力过猛蹦断了弓弦,于是看着那些身体已经被长矛贯穿,边哭嗓边妄图用长剑够着厄姆尼人的手下,不禁呆若木鸡地在人群中被挤来挤去,厄姆尼罗酆军喊号子般的祈祷声音开始响起,震撼又规律地伴随着有节奏的推进猛刺,让这样因共鸣而让人头晕目眩的祈祷声变成了死亡之音,将几千凛条克骑兵肉冻般不停推向坠入壕沟。 “快跑!”一名护卫用力将完全陷入麻木耳鸣的大盖尔推落马下,随即被几支长矛贯通了身体,被染成血人的大盖尔缓缓抬起头,在拥挤的马匹人群缝隙间看着赤红的天空,突然眼前一黑,随即被倒下的马匹挤落进堆满尸体的濠沟。 夕阳斜照,凛条克骑兵和战马的尸体堆满了山脚前的壕沟,几百名厄姆尼罗酆兵用短矛拨弄着尸体,戳着还在喘息的凛条克伤兵,随即一名罗酆军发现了只还在抽搐的手,等捋下这手上的几枚宝石戒指,这名罗酆军冷笑着高高举起短矛,突然,远处的传来了回营的号角声,这名罗酆军士兵朝着尸体和这只抽搐的手乱刺几矛,才满意地仓促离去。 看着打扫战场的厄姆尼罗酆军全部离开,在远处不停张望的几百名大盖尔亲信骑兵慌忙催马来到近前,忧伤地望着着遍地的尸体,突然,那只曾戴满宝石戒指但几乎被戳碎的手从死人堆中缓缓抬起,又紧紧地握成了残破的拳头..... 《荒漠露珠》:消亡才是永恒,会突然降临! 第211章 圣子的审判 长滩伯尼萨联军指挥使帐篷内,浑身血污的大盖尔四仰八叉在躺椅中,用左手举起个牛角杯灌了口烈酒,愈发傲慢不逊地环视着其他十几名领主。 苦艾谷朗通家族的圣力德·朗通冷眼瞟着大盖尔,向卢鲁·巴赫道,“咱们该怎么处置他?” 卢鲁·巴赫环顾各位沉默不语的领主,又看着满不在乎正在往开解绷带的大盖尔道,“勇猛先生,您这次到底损失了多少人马?” 大盖尔打量着自己那只剩下三根指头、残破如鸡爪的右手,又看看完好无损的左右,依旧四仰八叉呢喃道,“幸亏还有一只!” “他的一时冲动葬送了咱们六千精锐骑兵,按照以往惯例是被绞死!”老列夫无奈地摇摇头道。 “但他是个勇士,是在和厄姆尼人浴血奋战后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所以不应该重罚!”安克缇·仑尼道。 卢鲁·巴赫看着其他默不作声的领主,起身背手踱步道,“各位还有什么意见,毕竟众望所归才能顺应人心,就像巨石城曾经的的元老院!”说完微微向人们身后的泊弗·莱德使了个眼色。 “按照我们土堡的惯例,所有事情必须按照法例执行,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泊弗·莱德略带怯懦道。 攸丘·克劳兹冷笑道,“这个毛头好像是在背诵!” 苦艾谷的圣力德·朗通不屑道,“将所带军队折损过大半,如果是还有些虔诚之心,就应该自我了结!” 安克缇·仑尼道,“没损失那么多,现在凛条克的骑兵至少还有五千,尽管是陆续赶到长滩的,但他们也归盖尔爵士管辖!” 格瑞·帕夏起身道,“这些骑兵压根就没参与追击,所以不能算,损失确实过半,准确来说损失了五千九百七十二人,活着回来的只有六百三十五人。” “你们不就是想吞并凛条克的骑兵吗?可以,但你们得有种!”大盖尔突然起身,并伸出伤手阴笑道,“谁能生吃下我这只手,我就让所有骑兵都听他的!” 看着大盖尔那只血肉模糊又扭曲的右手,卢鲁·巴赫撇撇嘴道,“如果我不是联军指挥使,真想和你赌一把!” 大盖尔笑着摇摇晃晃起身走上前,将那只手伸到卢鲁·巴赫面前,咬牙切齿道,“那个无所谓,我倒想见识下巴赫家到底多兽血!” “哈!”卢鲁·巴赫脸脖涨红、青筋暴起,又忙自控地压制道,“现在是我们审判你,没你说话的份儿!” 满脸擦伤的大盖尔轻佻地打量着卢鲁·巴赫,再次冷笑着低声挑衅道,“你和霍亨·巴赫一样懦弱?就像他曾经眼睁睁看着我叔父用铁钩招待他的小心肝儿!” “你最好闭嘴!”角落里的巴塞尔突然轻声道,但看着卢鲁·巴赫脸色铁青盯着自己,忙撇清道,“我觉得要以大局为重。” “哈..哈哈”卢鲁·巴赫脖子青筋暴起地狂躁症发作道,“来人,取下勇敢先生的这只手,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我用餐!” 早已把披风脱了的小恰走上前,将个硕大银餐盘交给卢鲁·巴赫,又使着眼色让两名小奥古斯塔士兵抓着大盖尔胳膊,自己拔出腰间短刀抓起大盖尔左手。 大盖尔顿时面露紧张道,“你他妈拿错了!” 小恰却边切割大盖尔手腕边嬉笑道,“反正都是手,主要我们领主饭量大!” 看着卢鲁·巴赫这个贴身保镖神情专注寻筋剥骨,开始要切下大盖尔的左手。 “你痛快点儿!”大盖尔难掩慌乱道。 “放心!”小恰眉头紧锁握着刀切割着,用乌鸦嗓道,“我从小宰羊剔骨。” 十几名领主目瞪口呆,年轻的泊弗·莱德开始反胃作呕,忙用手捂住了嘴。 “就怕你砍下来不吃!”攸丘·克劳兹却冷笑着怂恿道。 “只要你做的没错,圣灵也会宽恕你的!”苦艾谷的圣力德·朗通也神经质地催促道。 狂躁症彻底被激发的卢鲁·巴赫一把推开有些磨蹭保镖小恰,抢过士兵的利剑高高举起要砍。 小恰忙上前抱住大盖尔收回的胳膊,将其手掌抻出等待着利剑落下道,“对准了!” “住手!”坐在人群中间的培歌惊骇呵斥道,“兽行备受唾弃!” 卢鲁·巴赫收住即将落下的利剑,扭脸怒视。 “不可如此!”培歌神情坚定地呢喃道。 卢鲁·巴赫渐渐额头青筋消散,又扭脸看着呼呼喘气、脸色蜡黄的大盖尔,突然哈哈哈大笑道,“开个玩笑而已,毕竟我还是一军统帅,怎能因小失大!”说着扔掉了利剑,并让人上前薄栅大盖尔手腕。 众人松了口气,却又不知所措地呆在那里。 老列夫挠挠鼻子道,“你们眼里就没有圣子,居然在他面前要行血腥之事!” 十几位领主开始纷纷抱怨道,“行事就会暴露内心”、“不虔诚必会遭受厄运”、“羞辱圣徒会世代为奴”、“心怀邪念的人还不如女人的阴部洁净”“猪狗也知道悬崖勒马!”..... 听着人们群起而攻之的言论越来越难听,卢鲁·巴赫猛地回头制止道,“好了、好了,诸位兄弟,我们只是开个玩笑,最后还得圣子来决断!”说完搂着两只手缠满绷带的大盖尔用力晃了晃。 看着众人将目光齐刷刷望向自己,培歌无奈地起身道,“人人都要有怜悯之心,尤其考验人性的时候!” 众人纷纷点头,有人突然道,“圣子就是圣子,说话都带着光辉,如果能保佑我们次次旗开得胜就好了!” 有人道,“是啊,圣子拯救了那么多人,要是能治好我的蛇皮疮就行了,哪怕让我战死沙场!” 有人道,“最好把死在壕沟里的凛条克兄弟们都能救活,这样就更好了!” 有人道,“你说干什么圣子就干什么吗?救活后也让他们坐在湖边发呆?” 有人道,“无论如何,救活信徒也是莫大的德行!” 有人道,“你们目光太短浅,也许圣子是想等攒够了一起救,不然一次又一次很麻烦!” “闭嘴!”听着人们说的越来越离谱,卢鲁·巴赫怒道,“是不是还有人想把痔疮摆出来给圣子看,都听圣子的发落!” 人们忙虔诚地向培歌行礼致歉,又偷偷抬眼瞟着。 培歌缩缩脖子道,“我觉得既然已经作战负伤,就应该养伤治疗,所有人均等,其他等战事结束以后再做商议!” “对对!”人群中的奥德赛响应道,“疗养对于受伤战士来说很重要!” 培歌思索片刻,抬手建议道,“前段时间巴赛尔爵士曾经提过些建议,咱们后方的壕沟存在隐患,可以派这些伤者去后方防守...某些不轨之徒,从以往经验来说,这些人对付他们应该足够,不知道诸位有没有其他看法!” 人们纷纷摇头道,“圣子圣断,这样简直太好了!” 卢鲁·巴赫环顾众人,勉强点头道,“既然圣子都不计前嫌,愿意宽容某人利刃抵胸的恶行,那...就派咱们的巴赛尔公爵和盖尔爵士带领一万人去填埋壕沟,免得有人引入湖水断了咱们的后路!” 躲在人群后的巴赛尔上前行礼道,“谨遵圣命,我们马上动身!”说着向大帐外走去。 奥德赛也忙道,“我也服从!”说完跟着巴赛尔向外走去。 看着两人步伐一致瘸着腿走路的样子,卢鲁·巴赫不禁失笑又眼珠转转道,“特拉苏修士也一同前往吧,毕竟有随军修士在,兄弟们干活会更卖力!” 巴赛尔偷偷瞟了眼大盖尔,尴尬笑道,“您放心,有特拉苏大修士在,我们肯定会提前完工!” “好吧!”特拉苏也无奈地耸耸肩,站到巴赛尔身边。 “记住!”卢鲁·巴赫略带威胁道,“要保护好特拉苏修士,他可是圣子挚诚的教友,另外千万别回巨石城,听说那里已经饥荒到了开始人吃人!” 等巴赛尔和奥德赛再次向培歌行礼后走出帐篷,卢鲁·巴赫盯着还站在原地的大盖尔道,“你为什么还不走?” “你刚才输了,我要带着所有凛条克骑兵去!”大盖尔冷冷道。 卢鲁·巴赫顿时呆愣在原地,随即轻轻掸了掸大盖尔肩头的泥土道,“你不仅喜欢蛮干还盲目,这事你得先问圣子!” 培歌忙推脱道,“我不参与你们的军事决策,不过让士兵们自己选比较合适!” 大盖尔慢慢回过头,紧盯着帐篷中几个骑兵首领,却只有一个亲信站到了自己身边,而其他人却慢慢走到培歌身后。 大盖尔苦笑着摇摇头,带着这名亲信走出了大帐。 “哈!”卢鲁·巴赫大笑一声,向培歌挖苦道,“您才是联军统帅!”说着也气呼呼离开了大帐。 长滩的濠沟前,人们热火朝天用铁锹铲子往壕沟中扔着土。 坐在遮阳伞下的巴赛尔眉头紧皱发着呆,奥德赛拿着个水袋走到近前弯腰讨好道,“这是甘甜的泉水,您喝点消消暑!” 醒过神的巴赛尔拿过水袋送到嘴边,又突然打量着这个鼓囊囊的皮水袋,并疑惑地望向奥德赛。 奥德赛忙拿起水袋喝了两口道,“您放心,我没下毒!” 巴赛尔嫌弃地叹了口气,摆手让几名侍卫站到远处,勾手将奥德赛唤到面前道,“哪来的泉水?” 奥德赛向身后指了指道,“就在那边,也奇怪,壕沟中原来没有水,但现在湿漉漉的,士兵们挖了几铲子就冒出泉水了,我估计攸丘老贼前段时间就是靠这个!” “这些壕沟都是咱们挖的,原来没有发现吗?”巴赛尔道。 奥德赛摇摇头,又压低声音道,“我有种感觉,是沼泽人在捣鬼!” 看着奥德赛玄秘的神情,巴赛尔点点头道,“有道理,你继续说!” 奥德赛凑近巴赛尔耳朵道,“我以前的姑妈是个神婆,她说只要施法得当,懂得咒语就可以呼风唤雨,甚至可以山摇地动泉水四溢......” “打住!你刚才说什么?”巴赛尔忙抬手道。 奥德赛忙解释道,“真的,我亲姑妈是个神婆,你应该也认识,她家就在咱们溪镇最北边的林场,咱们小时候还去偷过她家鸡蛋,我带的路...” “不不!倒数第二句!”巴赛尔道。 “懂咒语!”奥德赛瞪大眼睛道。 “再往后!”巴赛尔道。 “泉水四溢!”奥德赛道。 巴赛尔死死盯着奥德赛道,“再往前一点!” 奥德赛道,“地动山摇!” 巴赛尔凝固般盯着奥德赛眼睛,良久之后道,“为什么你总是把握不住要点,只差那么一点点!” “你怎么知道,鼠尾巷那些荡妇也这么说,就差那么一点点,但我确实努力了!”奥德赛满头大汗道。 巴赛尔叹了口气,松了口气苦笑道,“算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你快去催促他们干活,还有很多壕沟需要填埋!” 奥德赛悻悻起身要离开,又扭回头低声道,“可以告诉我吗?我到底差在哪一点儿,免得回去以后她们再取笑我!” “什么?回去后和她们地动山摇到泉水四溢?”巴塞尔不悦道。 正当奥德赛摘帽行礼,尴尬地笑着向远去而去,巴赛尔却惊讶地发现他的秃顶竟长满了浓密的头发,于是刚想要将这个一瘸一拐的扈从喊回,大盖尔和特拉苏带着几十名凛条克骑兵从湖边疾驰而来。 巴赛尔谨慎地扶着椅子站起身,左手扯着缰绳、右手插在怀中的大盖尔已经来到他面前道,“公爵大人,您可真是悠闲,我刚才和特拉苏修士去岸边巡查了一番!” 看着这个自己苦心支持多年的凛条克领主落魄模样,巴赛尔不禁有些怜悯道,“辛苦了,以后很多事还得多仰仗您!” 大盖尔斜着脸望向巴赛尔,竟然眼眶红润道,“我是来和您告别的!” 巴赛尔惊道,“你要去哪?现在正是最...” 大盖尔满带沧桑打断道,“无论最什么,我已经被废了,而且我在湖边想了很久,咱们暂时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就连卢鲁·巴赫我也斗不过,更何况巨石城里那些老鬼!” 巴赛尔脸色难看地走近劝道,“那个小兽血确实厉害,毕竟他十六岁就开始带人和乌匪作战,所以不仅善战还很凶残狡猾,咱们只是暂时...” 大盖尔苦笑道,“算了,我本来还对失去骑兵控制权耿耿于怀,但现在明白了,圣子收走骑兵是保护我,而且临行前他劝我多行善,不要沉迷于杀戮!” “你要回凛条克?万一是咱们的对头拿到垩德罗人头,那你我...”巴赛尔继续苦劝道。 大盖尔眼珠转转,说着向身后努努嘴道,“你最好去湖边看看!”说完扯马向北而去,又回过头道,“放心,我还一千多骑兵,会给你除掉心头大患,而且我也会照顾好特拉苏修士。” 骑在马上的特拉苏惊愕地望着大盖尔,又勉强笑道,“我...我需要留在长滩...” 大盖尔不屑地瞟了眼特拉苏,冷笑道,“您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特拉苏刚想扯马逃离,几十名凛条克骑兵已经手提长矛将他团团围住,并用绳索套在他马鞍桥上。 特拉苏求救地望向巴赛尔,但大盖尔已经打着呼哨将不远处那群骑兵唤来,不理不睬地向卢卡斯森林方向而去。 “你...你不能伤害修士大人!”巴赛尔忙喊道。 但大盖尔头却回头大声道,“您最好还是自己去湖边看看吧!”说完带着骑兵们疾驰而去。 看着这些凛条克骑兵劫持着特拉苏消失在远方,巴赛尔忐忑不安地带着十几名卫兵向湖边走去,清凉的湖风吹来,让岸边的灯芯草、千屈菜不停摇曳,看着湖岸边紧挨壕沟的这片繁盛水草,巴赛尔向前挥手示意。 可刚等几个士兵刚走到水草前查看,几十名隐藏的沼泽人冒出身,并死死盯着这几名帝国士兵。 巴赛尔上下打量着这些身体强壮、满眼敌意的沼泽人,忙上前用半生不熟的鲁姆图语道,“自己人,我和你们的安坦是好朋友!” 但沼泽人们却突然举起长矛,死死盯着巴赛尔和他的侍卫。 巴赛尔愈加疑惑地往那些水草中瞟了眼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这些惊慌失措的沼泽人互相使着眼色,慢慢挪着步子似乎想要围住巴赛尔几人。 察觉不妙的巴赛尔忙往后退着,并抬手安抚道,“我杜布拉克和卡萨是最好的朋友!” 几十名沼泽人却不依不饶,迅速将巴塞尔几人围在当间,又扭脸望了望那些还在填埋壕沟而浑然不知的伯尼萨士兵,刹那眼中闪过丝寒光,将手中的长矛高高举起。 眼看自己即将被这些沼泽人扑杀,巴赛尔慌忙要拔长剑。 “住手!”突然浑厚的大喝声传来,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躯一瘸一拐迈步而来,并压了压遮脸的帽檐向这边而来。 “奥德赛?”巴赛尔看到救星般道。 沼泽人忙收住长矛,快步上前将奥德赛也团团围住。 奥德赛却不慌不忙在帽檐下露出半边脸道,“你们知道正在冒犯谁吗?你们的长老赛恩斯会宰了你们!” 虽然听不懂撒语,但沼泽人们听到赛恩斯这个名字,不禁露出冷笑地再次举起长矛。 “住手!”湖边灯芯草田中突然驶出艘独木舟,船上的卡萨·普帕姆怒斥道,“不可冒犯爵士!” 几十名沼泽人忙收起长矛,怯怯地退到湖边草丛中。 卡萨·普帕姆涉水来到巴赛尔面前,皮笑肉不笑道,“误会了,卡姆部族这些族人真是不知好歹,居然不认识您!” 巴赛尔松了口气,也假意敷衍道,“没事,语言不通,有些小冲突也难免!” 卡萨·普帕姆干笑几声,又扭脸望着填埋壕沟的伯尼萨大军道,“唉?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巴赛尔忙解释试探道,“我们的联军指挥使大人担心一旦天降大雨,这些壕沟将会影响军队的调动,所以让我们来稍做填埋!” “喔!原来如此!”卡萨·普帕姆仰起下巴道,“确实应该留些后路,不过伯尼萨联军是厄姆尼残余的十倍有余,而且还有我们做盟友,这样也有些多虑了!” 巴赛尔敷衍道,“是啊,我也觉得,大战在即不应该分散兵力做这些无谓的事情!” 卡萨·普帕姆从褚衣怀中掏出几枚宝石戒指,偷偷塞到巴赛尔手中道,“其实我们的人还想用这些壕沟做捕鱼之用,现在洄游的鱼最喜欢在尹更斯湖寻找小溪小河聚集,不知道您是否可以留下一两道给我们!” 巴赛尔看着手中那几枚还有血迹的厄姆尼贵族戒指,不禁打了个寒战,又假意收起道,“鱼洄游的这个习惯我知道,更何况给人方便自己方便,那我就让他们只填埋一小段做做样子,剩下部分给你们引流捕鱼。” 卡萨·普帕姆欣喜道,“好好,也不需要太多,就留三四条壕沟就行!” 巴赛尔笑道,“好,那您就把那些濠沟前的族人都撤走,免得误会引发冲突,等填埋好了您带我看看如何捕捉入沟洄鱼!” 卡萨·普帕姆应允道,“好好,等填埋好了咱们一起去!”说完带着那些沼泽人登舟离去。 看着这几十艘独木舟消失在湖面,巴赛尔忙回头向奥德赛道,“快,分派人手先去填埋壕沟紧邻尹更斯湖那头,所有壕沟,填埋得离湖水越远越好!” 奥德赛茫然道,“您不是还答应给他留捕鱼的地方吗?” 巴赛尔脖子涨红刚想发怒,又微笑着坏笑道,“当然,但我又没说留哪头!” 《虔经》:子生于繁峥,予爱予泣,容影从形又默守至臻,但是世事相逢花草随风,全然不可久斟。 第212章 坏兆头遗嘱 伯尼萨联军大帐内,几盏昏暗的油灯映照着十几名沉默不语的伯尼萨领主。 卢鲁·巴赫不耐烦地起身道,“这么多精兵强将,难道除了那个逃兵蘑菇头,就没人愿意去打头阵,现在可是十万火急!” “一起上!”穿着翻毛马裤的老列夫岔着大长腿道,“孤军出击肯定会被干掉,可能前面还有壕沟,要是厄姆尼罗酆军故技重施,再厉害的军团也会被填壕沟,就像凛条克那些骑兵小子!” “如果他们也挖了壕沟,他们也面临同样的问题,咱们可以倒逼,把他们赶入壕沟!”安克缇·仑尼道。 老列夫不屑道,“估计在座的各位没这样的能力,不过您的奎托姆军团倒是可以一试,毕竟是正规铁甲方阵!” 安克缇·仑尼道,“面对厄姆尼人的超级长矛,我和攸丘的军团优势在十字硬弩,而且还得仰仗壕沟做屏障才能发挥威力,所以得安排铁头点儿的其他步兵牵制敌人!” 老列夫道,“让我们拿着链枷和厄姆尼长矛集火,你们躲在壕沟后面射弓箭?” “咱们稳步推进,将眼前的所有壕沟填平,这样就不会陷入绝境,但必须尽快一蹴而地击垮厄姆尼人,因为我感觉那些沼泽人在逐渐减少供给!”圣力德·朗通道。 老列夫道,“关键就在这里,厄姆尼人的罗酆长矛军太厉害,咱们虽然人多,但只要和他们对阵必溃无疑,而且这里可都是滑头,发现形势不妙估计会争相败逃!” “那索性将厄姆尼人放出长滩,反正他们已经断了补给,等他们围困巨石城两败俱伤,咱们再收拾残局!”圣力德·朗通道。 老列夫道,“暂且不说出卖在位君主的罪过,从战略来考虑,一旦厄姆尼人登陆,他们只需要将巨石城封死,然后再与沼泽人结盟,托拉姆港口就是他们的,那些需要停靠的商船才不管什么道义、什么先主共宗,到时候会向垩德罗纳贡交税,结果就是咱们要么在家里喝西北风,要么向他们俯首称臣!” “对,必须彻底干掉他们!”巴赛尔拄着拐杖起身道,“现在港口的撒不莱梅联军已经又逐渐开始撤军,如果厄姆尼人趁虚抢占了港口,后果不堪设想!” “五十万对七万,居然是这样的结果,这样折腾下去还不如各自回家,咱们可玩不起消耗战,三天就会被饿死,要么内讧!”圣麦斯领主艾克俢·列夫道。 老列夫扭过脸,盯着这个圣麦斯的年轻领主道,“虽然咱们可能沾点远亲,但你这样的想法很危险!” 艾克俢·列夫笑笑道,“可能咱们几百年前有那么点儿亲缘关系,但现在卢鲁爵士的战马都饿出了肋条,所以再耗下去死路一条,而且那些沼泽人确实在逐渐减少供给,这分明就是在逼迫咱们和厄姆尼人决战!” “对,实在不行就撤军”、“即使厄姆尼人占据巨石城,他们也需要咱们对外贸易的东西”、“很有可能咱们也遭遇乌坎那斯人在塔布提的遭遇”、“本来大家也是自愿来的,也不是强制兵役”领主们开始议论撤军的理由。 “闭嘴!”卢鲁·巴赫怒道,“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离开!” 攸丘·克劳兹也冷冷道,“决战之前谁也不能走,除非自己躺进壕沟!” “对对!”安克缇·仑尼附和道,“现在不管哪支军队撤离,可不是单纯引发大溃退, 而是会爆发内战,还没等厄姆尼人动手,咱们就会火拼死在长滩上!” 老列夫拍了拍自己肚子,无奈道,“反正就是这样的局面,要么迅速干掉厄姆尼人,选出伯尼萨新皇帝;要么等雨季爆发彻底陷在在泥滩上,或许还没等下雨咱们就得饿死,这全看沼泽人的脸色!” 卢鲁·巴赫咬了咬指甲,眉头紧皱望向培歌。 愁眉紧锁的培歌摊摊手道,“军事决策不要指望我!” 卢鲁·巴赫又将脸扭向巴赛尔。 巴赛尔忙道,“我已经派人加紧填埋壕沟,而且是从紧挨尹更斯湖的那端开始,并派人看守,沼泽人暂时无法引入湖水,不过要是开始连续下雨让整个长滩泥泞,麻烦的可能就不只是濠沟了!” “对,而且原来挖这些壕沟也是攸丘·克劳兹逼的!”奥德赛帮腔道。 攸丘·克劳兹脸色煞白道,“法务官,当心你的大嘴!” 奥德赛不屑道,“在圣子面前你敢威胁他的信徒?有种你像兰德·考尔那样击败厄姆尼人....” 攸丘·克劳兹冷笑道,“圣子的信徒,你们让那个蘑菇头神经病绑架走了特拉苏修士,我倒是怀疑你们是不是同谋?” “你们两个确实失职,带那么多士兵居然让那个蘑菇头掳走圣子的教友!”卢鲁·巴赫眼睛冷冷盯着巴赛尔和奥德赛。 巴赛尔忙解释道,“他带着那么多骑兵,我们根本追不上!特拉苏修士大人肯定吉人自有天相,而且有圣子庇佑!”说完愧疚地瞟了眼培歌。 培歌尴尬道,“希望如此!” 看着“圣子”培歌愁眉不展的样子,众人不禁沮丧地陷入沉默,卢鲁·巴赫忙打气道,“兰德·考尔,他确实有两把刷子,既然能击败厄姆尼一次,就可以有第二次!” 安克缇·仑尼接话茬道,“对,尤其是马骨坡一役确实很出彩!” “马骨坡?你倒是让我想起个好办法!”卢鲁·巴赫突然神采焕发道。 正当众人不知所云之时,卢鲁·巴赫大声道,“小恰,大帐三十步内禁止人靠近,我们有绝密军事计划要商议!”..... 煞白刺眼的太阳悬在空中,仿佛比平日还要大出一圈般烤着,伯尼萨帝国五十万混杂联军拥着中央十多个铁甲方阵,黑压压在长滩向前蔓延,那些支援而来的民兵们将武器和卷着的鹿皮斗篷、狼皮大衣扛在肩上,大汗淋漓地低头按照指令推进,手推的冲车,四匹战马拉着的垒车、铁镰战车夹杂在人群中碾得尘土飞扬。 战马上的卢鲁·巴赫扭脸瞟了眼东边步伐稍快而凸出的军队,轻声道,“传令,所有军团要步伐一致,就像盘子里切好的鱼冻。” “整齐、整齐,保持一致!”十几名传令兵策马狂奔着开始呼喊,士兵们纷纷捂着口鼻躲避扬起的尘土。 土黄色长滩依然一望无际,身穿游行盔甲但却毫不燥热的卢鲁·巴赫扭脸望向湖面,久久打量着那些跟随联军的那些沼泽人独木舟,将神情沮丧的巴赛尔唤到面前低声嘱咐道,“你还得回去,去咱们后方监督填埋壕沟,一条都不能留,绝对不行!” 巴赛尔压制着内心的狂喜,仓促行礼后带着奥德赛纵马向后方而去。 脱去盔甲,只穿着宽松亚麻水手衫的格瑞·帕夏催马来到卢鲁·巴赫身边,略带忧虑道,“你的计划可行吗?” 卢鲁·巴赫转过脸,神经质地脸颊抽搐反问道,“我交待你的事情办好了吗?” 格瑞·帕夏忙点点头道,“昨天晚上赛恩斯的亲信来过了,他答应在最关键的时候可以派几艘快船过来!” 卢鲁·巴赫满意道,“胜败无常,什么时候都要做好万全准备!” “还是你有远见!”格瑞·帕夏苦笑道,“不过为什么要准备让他们准备两拨?几艘去港口,另外几艘去沼泽神庙。” 卢鲁·巴赫笑道,“如果用得着,到时候你去港口,我回沼泽神庙!” 格瑞·帕夏疑惑道,“兵分两路逃亡?” 卢鲁·巴赫突然眼神忧郁地苦笑道,“是啊,人不能一条道走到黑,毕竟赛利亚岛才是你的归宿,还有那可爱的新娘!” 格瑞·帕夏笑笑道,“等战争结束,你可以乘商船来找我,感受一下那里的风景,咱们可以在白沙海滩小酌!” “美好的海岛风光,肯定比小奥古斯塔那阴冷的城堡舒适!”卢鲁·巴赫出神般眼睛放空,又拍拍格瑞·帕夏胳膊道,“去吧!”说着勾手将身后的贴身护卫小恰唤到身边。 眼神一如既往兴奋和犀利的小恰扯马与卢鲁·巴赫并行,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瞟了眼自己这个远亲领主,继续保持着沉默。 卢鲁·巴赫扭脸扫了眼小恰身上到处是破损和残留血迹的棕黑色皮甲,一反常态道,“恰鞐!” 听着这个小奥古斯塔领主竟然亲昵地喊自己名字,小恰仿佛审视怪物般打量着卢鲁·巴赫,随即眨了眨精亮眼睛道,“放心,我会跟着你出生入死,绝无二心!” 感觉小恰误以为自己是想在大战前拉拢人心,卢鲁·巴赫突然神情复杂地转过脸,盯着这个跟在自己身边经历过数次血战的护卫道,“虽然咱们相处时间并不长,但我发现你除了嗓音怪异,其他还真就是优点满满,单纯说战力来说,我发现好像百人团离你最强,甚至与浮衍兵以一敌十居然也能完胜,左手剑右手锤!” 小恰疑惑地皱起眉头,却还是不言不语地笑笑。 卢鲁·巴赫摆手驱离其他几名护卫,仿佛自言自语般道,“可能是你身材小巧,但却力大无穷,从小打铁练就的力量,或者是...甚至我怀疑你是我们家的血脉,可能是我叔父,也可能是我父亲年轻时候巡游领地留下的...外种!”说着扭脸望向小恰。 小恰却面露苦涩地摇摇头,又不停用手揉搓着手中的缰绳。 卢鲁·巴赫哈哈大笑,却又压低声音道,“没有最好,无所谓,毕竟我们家有遗产早衰病,大部分都活不过四十岁,不过你的发型和脸确实和我的很像,就是眼睛颜色好像不大一样,所以我一直怀疑你母亲是乌坎那斯女人。” 小恰突然用力点点头。 “摆脱这个魔咒也好!”卢鲁·巴赫长松了口气道,“毕竟人都这么想,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你是想立遗嘱吗?”小恰突然转脸低声道。 好像瞬间被拆穿的卢鲁·巴赫脸色煞白,又忙长呼口气地释然笑道,“人只要张口,时时刻刻都可能是遗嘱,不过你确实让我感觉很好,总能偷偷摸摸洞悉我的想法,该动手时从不拖泥带水,有时候也拖泥带水,就像咱们吓唬大盖尔,按照你的手法,要是真想割下他那只手,估计就是手起刀落的事儿,甚至眨眼间都能给他胳膊剔骨,哪会看着血呼啦擦但其实只是伤了他点儿皮毛,所以你明白我的心意,故意拖拉,还用各种样子暗地里逗我,帮着让我消气,不过着实吓到其他人,起到了该起的作用,这让我非常受用,你...明白我的心思!”说着开始下意识拨弄自己的‘太阳花狼头’戒指,又慌忙将指头挪开,将这个代表小奥古斯塔领主的权利戒指举到小恰面前道,“但这个,你想也别想,它是我的!” 小恰却突然将眼眸滑到眼角看着卢鲁·巴赫乐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但应该私下干掉他,终究是个祸害!” 听着小恰那乌鸦般的嗓音,卢鲁·巴赫顿感无趣地恼怒道,“好了,继续保持对我的忠心,胜利后我会册封你个男爵,如果表现更佳就会是子爵!” 突然,前面几匹前哨探马飞驰而来,气喘吁吁向卢鲁·巴赫道,“厄姆尼人就在前面,不到两里的路程!” 《摩纳喆诃》:迎难而上才能发现圣殿所在! 第213章 第二次交锋—一触即溃 卢鲁·巴赫震惊地呆在马上,又迅速回过神道,“多少人?” “目测有七万,而且好像早有准备,正在向咱们行军!”哨兵上气不接下气道。 “什么阵型?”卢鲁·巴赫悠闲地继续催马向前道,“他们也想来个速战速决?” 哨兵也开始神色镇定道,“三角形,最前排三个方阵,第二排应该是五个,第三排六个,最后一排七个,没有战车,骑兵也不到两千,在侧翼巡逻!” “非常好,观察仔细!”卢鲁·巴赫心不在焉赞扬道,随即深深呼了口气下令道,“传令所有领主,按照昨晚的作战计划行事,一定要稳住,考验兄弟们勇气的时候到了!” 传令兵再次飞奔而出,在大军前方蹚出阵阵黄尘,让行进的军队披了层淡淡的薄纱,铁甲方阵的士兵们开始紧张地抬头张望,将挂在腰间的头盔戴好,有人猛灌几口烈酒,活动着双肩准备战斗,而两翼那些各色装备的民兵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紧盯前方。 士兵们面前的灰尘刚刚飘散,远方的长滩开始荡起阵阵黄尘,似乎要与天相连般滚动着迎面而来,而在这黄尘下俨然是排列整齐的厄姆尼罗酆军方阵,灰黄的阵列上方排列着星点半的矛尖。 看到敌人已经出现在视野,攸丘·克劳兹骑着战马快速来到卢鲁·巴赫面前,焦躁地大喊道,“他们来了!” “我又不聋!”卢鲁·巴赫扣了扣耳朵道,“告诉所有人,千万要首尾相顾,否则都得完蛋!” 攸丘·克劳兹嘴角露出冷笑道,“当然,一举干掉他们!” “一举干掉他们!”卢鲁·巴赫轻声回应道。 但身边的人却情不自禁跟着喊道,“干掉他们、干掉他们”、“呼哈、呼哈”、“呜啊、呜啊!”各种怪异的呼喊开始在整个行军队伍中混杂蔓延。 卢鲁·巴赫努力压制着开始急促的呼吸,轻轻转过脸望着这几十万人山人海的浩荡大军,将格瑞·帕夏唤到身边叮嘱道,“艾格,你带人去保护咱们圣子离开前线,但不要让离大队人马太远,要让士兵们随时回头能看到他!” 格瑞·帕夏忙带着几十名亲信骑兵护送培歌来到湖岸边,并不时张望稳坐战马上卢鲁·巴赫。 西南风开始吹起,天上飘过白色薄云,偶尔遮挡住毒辣的太阳,头巾裹脸、排列整齐的厄姆尼罗酆军越来越清晰,那些被扛在肩头的超级长矛开始放下正对前方,伯尼萨联军士兵们开始将手中的步弓、刀枪举起,并慢慢减缓了行军速度。 “原地防守!”传令兵的吼声过后,铜号声传递着响彻整个长滩,十多个铁甲方阵、数十万民兵开始伫立在原地,但厄姆尼罗酆军却机械般继续迎面推进。 听着厄姆尼人那整齐有力的脚步声,联军正中央的攸丘·克劳兹额头渗出汗珠,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厄姆尼人。 “呼呼呼!”突然厄姆尼方阵中射出密集的箭雨,夹在黄尘中落向伯尼萨联军。 “箭雨来袭!”传令兵们忙大声吼道。 铁甲方阵士兵纷纷躲在盾牌后,而民兵们忙将黑灰风筝盾、小圆木盾、蒙皮鸢尾盾各色盾牌举到头顶,而没有盾牌的只好挤在朋友身后,或者弓背缩脖,试图用戴着的翼头盔、檐头盔,锁子甲头罩来遮挡利剑,“啪啪啪啪啪”密集的箭雨暴风雨般落下,惨叫声接连响起。 “弓弩手反击!”此起彼落的传令声响起,铁甲方阵、伯尼萨联军各领地的民兵开始方块式地用弓箭反击,尽管不够整齐,但却接连不断落入厄姆尼阵列,但三角形的厄姆尼集结方阵却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推进,并不时射出阵阵箭雨,而这样的弓箭互射似乎对双方大规模军团只是皮毛之伤,灰黄色的厄姆尼罗酆军加快了行军步伐,举着密集的超级长矛想要硬生生从伯尼萨铁甲方阵中撕开个口子,首当其冲的奎托姆和坎帕尼方阵慌忙将长条重型盾牌密集排列,后面的士兵们靠在盾牌上用肩膀死死顶住,厄姆尼罗酆军冲刺的脚步声传来,呢喃的祈祷声越来越近,“咔嚓、咔嚓...”超级长矛撞在重型盾牌上纷纷折断,“弓弩手!”随着士兵长的吼声,躲在重型盾牌后的奎托姆士兵起身准备用十字硬弩射击,但似乎早有准备的厄姆尼人的第二波长矛冲击已经到来,将上百名奎托姆弓弩手穿胸挑起,随即又猛地后撤,让那些尸体掉落压在盾牌上,“从缝隙射他们!”士兵长再次呼喊道,但盾牌刚拉开缝隙准备射击,后撤的厄姆尼罗酆军再次抱着长矛猛怼而来,从盾牌缝隙插入,宽大锋利的圆叶矛头四下乱颤,将躲在盾牌后的奎托姆士兵挑得血肉横飞,“哈!”随着厄姆尼罗酆军一声怒吼和后撤,几十面奎托姆重型盾牌被扯飞,阵列顿时被撕开了个大口子,眼看阵列即将被厄姆尼长矛兵突入,攸丘·克劳兹跃下马狂奔上前,挤过慌乱的人群将支长矛死死抱住吼道,“射他们!”身边的士兵们看到领主身先士卒,也纷纷扯住插入缺口的长矛,而周围领主的民兵们开始对着这个缺口的厄姆尼人猛射,小奥古斯塔长弓、弗林锡十字硬弩如暴雨倾斜般射向对面,将厄姆尼罗酆军阵列射出个巨大凹形,厄姆尼罗酆军也开始用穿甲锥箭回射,双方在箭雨中不断有人倒下。 “蠢货,躲着射!”不远处卢鲁·巴赫忙向这些站直身子和厄姆尼人近距离对射的民兵们吼道,但这些还没开始就已经杀红眼的士兵们依旧挺着胸口,直等将弓弦拉满才将箭射出,而对面的厄姆尼罗酆军似乎也将生死置之度外,冒着箭雨举起长矛猛冲铁甲方阵,随之厄姆尼罗酆军三角形军阵随着碰撞挤压而变成长条形,贴着伯尼萨联军整列开始猛攻,伯尼萨混杂联军两翼因没有铁甲方阵,在厄姆尼长矛兵杀鸡宰羊般戮杀下渐渐开始后退,厄姆尼罗酆军整列随着两翼的推进而开始月牙般弯曲,看到超出敌人数倍的阵线竟被攻得不停后退,卢鲁·巴赫忙举着长剑吼道,“方阵后撤、方阵后撤!” 但奎托姆和坎帕尼铁甲方阵军团早已杀到昏头转向,依旧利用盾牌弓弩和厄姆尼罗酆军对攻。 “这群蠢货!”卢鲁·巴赫大骂着抢过铜号,猛地吹起撤退的号声,早已快要崩溃的两翼领主们慌忙调转马头,带着民兵向后逃去,失去两翼支援的奎托姆和坎帕尼军团眼看自己要被涌来的厄姆尼人包围,也慌忙扔掉盾牌转身而逃,厄姆尼人越过地上的大片尸体,向前猛冲追杀。 平坦的长滩,数十万伯尼萨联军退潮般向后败退,几万厄姆尼人群追不舍,原本在岸边观战的培哥呆呆看着这壮观的场面,直到一股厄姆尼骑兵向自己奔来,格瑞·帕夏才忙催促二人也跟着大军向后逃去。 离岸上百里的溜平路程,太阳开始时西垂,疲于奔命的伯尼萨士兵渐渐和厄姆尼拉开了距离,在马上紧跟队伍的卢鲁·巴赫扭头看看减缓追击速度的厄姆尼罗酆军,也逐渐扯住战马,并打着手势将攸丘·克劳兹和其他领主们唤到自己身边。 老列夫气喘吁吁将手中的长矛挂在马鞍上道,“我连一个还没杀就败了?” 攸丘·克劳兹四下张望盘点着不远处自己的人马,骂道,“都怪你吹他妈的撤退号,还有那些巨石城怕死的狗崽子,不然刚才就包围他们了!” 安克缇·仑尼悻悻道,“快算了,那些民兵比谁都跑得快,是咱们差点被一锅煮!” 骑马来到近前的圣力德·朗通蔑笑道,“这就是伟大的作战计划?” 卢鲁·巴赫愤愤不平道,“你们压根就不听我指挥,只顾自己瞎干!” 圣力德·朗通面无表情道,“你看不到吗?没两个回合,咱们就战死了上万人。” 卢鲁·巴赫泄气地回过头,望望远处隐约还在缓缓跟随的厄姆尼大军,又立直身子扫视垂头丧气的联军,勉强打气道,“这只是个开始,总能让他们进入咱们的包围圈,兰德·考尔能在袋子中摁死他们,咱们也可以!” 突然,天空打起了个响雷,卢鲁·巴赫抬头望望开始聚集的乌云,露着喜色道,“拖到岸上前肯定能干掉他们,到时候咱们正好离开长滩!” “又回到了原点!”攸丘·克劳兹哼了声催马回去安抚士兵。 老列夫也摊摊手道,“指挥的确实一般!”说完紧跟攸丘·克劳兹而去。 正当卢鲁·巴赫想要发怒,年轻的泊弗·莱德凑上前道,“您别着急,我看还有机会!” 卢鲁·巴赫回头盯着泊弗·莱德这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土堡未来继承人,嘲弄道,“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以后不要乱插话!” 泊弗·莱德却意外地坚持道,“您应该做出更合理的分配,反正大家无路可逃,合适的人站在合适的地方才会做合适的事情!” 窝火已久的卢鲁·巴赫举起马鞭,泊弗·莱德忙扯马躲开,嘴里嘀咕着钻进了从土堡带来的民兵中。 卢鲁·巴赫暗骂几声,刚要放下马鞭,却又灵光闪现地惊喜道,“或许你说得还真有道理!”随即传令道,“让所有领主马上来见我,我又有想到个很棒的作战计划!” 《道德与国度》:智者说话,总是迫于无奈。 第214章 第三次交锋—打成平手 初升的太阳在东边的契卑洛山露出红边,卢鲁·巴赫又将铜号举在手中,仰着头用力吹响,疲惫不堪、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士兵们懒洋洋站起身,又都纷纷扭脸向南望去,似乎想起了昨天的惨败,不禁都沮丧地收拾自己包裹装备。 卢鲁·巴赫却亢奋地来回骑着马大喊道,“传令所有队伍,按照昨天你们领主的命令,各自寻找位置!” 几十名传令兵骑马在联军中穿梭呼喊,民兵们看看还没丢弃的武器,开始向指定的地方而去,整个伯尼萨混杂联军仿佛变成了个巨大的蚂蚁窝。 “敌人可能马上就要来,按照我说得做就能保命,还能抢到战利品!”卢鲁·巴赫大声呼喊鼓励道。 十几名前哨骑兵随即驰骋而来,向卢鲁·巴赫道,“厄姆尼人已经再次开拔,估计很快就会到来!” “别慌,他们没有苦力扈从,重甲在身,跑不了那么快!”卢鲁·巴赫仰脸宽慰着,又大声传令道,“命令所有士兵原地驻防,准备迎击厄姆尼人,战车打头,别浪费了咱们帝国元老送来的好东西!” 随着命令的传递,几十万伯尼萨联军又开始躁动,铁甲方阵开始搜罗抢夺着民兵们的大型盾牌;背着长弓、腰上挂着短斧的民兵们慌乱地向两翼跑去;赶着厚实垒车、铁镰战车的马夫大声叫骂,甩着鞭子开辟着通道,手推的冲车紧随其后,经过半天的混乱移动,各领地军队终于各就各位,二十多辆手推冲车、三十辆铁镰战车、四十辆垒车也紧挨排列在军阵前方。 卢鲁·巴赫催马上前指挥道,“横过来,挡住敌人,战车要扰乱他们的方阵,每辆战车留下些空隙!” 马夫们忙将车辆都横摆在阵列前,卢鲁·巴赫用手猛拍自己的嘴,大骂道,“你们这些蠢货,垒车横着,带刀的刃车正对他们!” 浑身大汗的车夫们骂骂咧咧又将战车摆正,留下竖起闸板的垒车横在那里。 “弓箭手上车,待会儿在车里打击厄姆尼人!”卢鲁·巴赫喊道。 但人们却好像听不到指挥,都磨磨蹭蹭不愿上车,有人喊道,“弓箭手都去两翼了。” 卢鲁·巴赫吼道,“不要找借口,那些不怕死的景真兄弟会呢?你们的圣子命令你们为了圣战而赴汤蹈火!”话音刚落,人群中渐渐走出些穿着简易皮甲的教派民兵,却都是手持钉锤和短戟。 “一看就是圣麦斯和盎格坦的好汉!”卢鲁·巴赫满意地点点头,又将自己马上的弓弩扔给他们道,“所有人把弓箭都给他们,另外把垒车和镰车上的马都牵走,免得待会儿碾压自己人!” 等每辆垒车陆续登上六七名教派民兵,马夫们解开马轭套索,人们又将收集来的弓箭、投矛递上车,卢鲁·巴赫看着垒车上这些面无表情、一语不发的教派民兵,不禁也心生敬意地拍拍胸口致意。 人们也开始大声呼喊着鼓劲道,“圣子与我们同在,伯尼利亚!” 人们纷纷跟着开始呼喊,整天动地又响彻云霄,仿佛在挑衅中向厄姆尼人发出震慑。 就这样士气再起的同时,伯尼萨帝国联军阵线再次整齐的跨列在长滩,百十辆战车横在阵前,身后是几十万拥集的武装民兵,闪亮紧扎的盾牌盔甲,甚至还有各色领主气质迎风飘展,士兵们一扫战败的阴霾,脸上再次露出坚毅和笃定。 望着再次重整旗鼓的联军,卢鲁·巴赫松了口气,并向阵前的其他领主们挥手示意。 “呜呜呜!”警示的铜号声响起,灰黄色的厄姆尼罗酆军方阵再次出现在人们视野中。 卢鲁·巴赫不禁开始手心出汗,忙策马来到攸丘·克劳兹身边道,“不要逞强,不要溃逃!” 攸丘·克劳兹冷冷瞟了眼卢鲁·巴赫道,“最好你的办法能让那些民兵听话!” “绝对没问题!”卢鲁·巴赫勉强笑笑,骑马来到阵地前方打了个呼哨,等所有领主们都望向自己,卢鲁·巴赫直指伸出胳膊,又像游泳般张开双臂。 领主们似乎明白地打着呼哨回应,卢鲁·巴赫忐忑地扯马刚要往回走,“嗖嗖嗖嗖”一小波厄姆尼箭雨已经袭来,险些被射中脖子的卢鲁·巴赫慌忙侧身藏在马身后,大骂道,“哨兵都死了吗?” “箭雨来袭!”此时警告的喊声响起,黑压压大规模箭雨从天而降,士兵们开始努力规避,箭头射入盾牌的沉闷声、撞在盔甲上的清脆声密集响起,随后又是此起彼伏的惨叫,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有人忍不住跑上前藏到战车后,却被攸丘·克劳兹跃马而上用剑砍倒。 “顶住!”逃回军阵前的卢鲁·巴赫用盾牌上半身,向铁甲方阵喊道。 “哗哗哗!”几万厄姆尼罗酆军迈着整齐的步伐,举着寒光四射的超级长矛,径直向正中的伯尼萨联军铁甲方阵而去,却被那上百辆战车阻挡,只好分开绕行奔向铁甲军方阵。 看到厄姆尼军阵型变乱,卢鲁·巴赫大喊一声,“放箭!”攻击的铜号声响起,伯尼萨铁甲方阵将暴雨般箭雨倾斜而出,站在垒车上的教会民兵也开始不停向车下的厄姆尼人掷着投矛,两翼的民兵弓箭手们也开始猛拉拉弓,向分流的厄姆尼罗酆军射去,将大批敌人射倒在地,但仍旧挡不住滚滚洪流般的厄姆尼罗酆军冲向铁甲方阵,长矛冲撞到那些重型盾牌上迸溅出火星,又滑过缝隙刺入铁甲兵的身体,躲在盾牌后伯尼萨铁甲军投出一波波短矛,将一个个厄姆尼士兵钉在地上,垒车上的教会民兵开始往下抛洒铁蒺藜,在赤脚的厄姆尼罗酆军纷纷倒地时,垒车上的教派民兵又不停扔出点燃的油包,将一片片厄姆尼士兵烧成火人,看到这些沉重的垒车难以掀翻,厄姆尼罗酆军士兵攀爬着将火把扔进车内,而垒车中的教徒民兵索性放下闸板,用长矛居高临下猛刺,却接二连三拉被超级长矛捅死在着火的垒车内,而其他垒车也渐渐被厄姆尼士兵引燃,几十辆厚重的垒车腾起熊熊大火,上面教会民兵们被烧得惨叫不已,伯尼萨联军铁甲方阵前仿佛燃起了堵火墙,炙烤的铁甲方阵不停后退,也逼迫着围攻的厄姆尼罗酆军也向两边逃去,伯尼萨阵列两翼的民兵听着那撕心裂肺的惨叫,不禁往前聚拢着用弓箭、投枪、弹弓猛攻厄姆尼军团,但受到启发的厄姆尼罗酆军也开始向铁甲方阵投掷着火的油袋,将那些复合重型盾牌烧得吱吱作响,皮肉烧焦的味道到处弥散,铁甲方阵终于崩溃地丢下盾牌向后溃逃,而想上前的卢鲁·巴赫用剑格挡着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的厄姆尼超级长矛,向身边的老列夫和攸丘·克劳兹使了个眼色,几个领主调转马头向后逃去,伯尼萨联军整个阵线宛如坍塌般再次溃败,厄姆尼罗酆军超级长矛顿时猛冲而入,将大片铁甲军士兵贯穿,其他铁甲兵纷纷扔掉了盾牌,丢盔卸甲向后逃去。 在旁边策马狂奔的卢鲁·巴赫环视着整个战场,看着厄姆尼人追击追击铁甲方阵将联军阵线挤压成凹形,而两翼的民兵们因没有受到正面冲击而还在原地射击,于是这个指挥使猛地打了个呼哨道,“铁甲继续后退,民兵包围他们!” 铁甲方阵士兵听到继续撤退的信号,索性扔掉了手中的长矛、利剑开始狂奔,而两翼拥挤的厚实民兵军团迅速分散两边推进,像鸟翼般伸展开始包围厄姆尼罗酆军,并保持距离的用弹弓、长弓、十字硬弩攻击,但厄姆尼罗酆军却浑然不觉地继续猛追,想要彻底击垮铁甲方阵,等发现铁甲军越跑越远回过头时,却发现几十万伯尼萨民兵联军已经将自己团团围在中央,于是慌忙开始收住脚步重新组织整列,并在原地开始组织防守,发现厄姆尼人也开始犹豫不前的伯尼萨民兵们却开始兴奋,不停尖叫呼喊,并不时佯装攻击地一点点靠近。 彻底被围困的厄姆尼罗酆军试图突围,但这些伯尼萨民兵组成的包围圈却像有弹性般来回拉扯,始终不与厄姆尼长矛方阵接战,却又时时刻刻将他们围在中央。 远处观战的卢鲁·巴赫狂喜道,“兰德·考尔的那一招我也会!”说着带着那些领主和骑兵们掉头返回,并在包围圈外向厄姆尼军团挥手致意地调侃羞辱,被激怒的厄姆尼罗酆军开始向折返的铁甲军猛冲,包围圈瞬间被打开,而那些已经丢掉盔甲的铁甲军士兵又转身而逃,等厄姆尼人冲刺的速度减缓并最终原地休整,联军民兵们又再次远远将他们围在中央。 “就这样,拖死他们!”卢鲁·巴赫兴奋地在马上大喊道,传递命令的号声开始再次响彻长滩。 包围圈的民兵们似乎也得到了要领,开始不急不慢用十字硬弩和长弓远距离攻击,在这样精准又不断打击下,厄姆尼罗酆军只好紧锁整列,并勉强用弓箭回击,又无奈派出仅有的两千骑兵冲破包围圈杀向卢鲁·巴赫等几位领主,但早已等候多时的几千凛条克骑兵迎面而上,片刻便将两千多厄姆尼骑兵悉数围杀。 望着似乎彻底绝望并且原地不动的几万厄姆尼罗酆军,卢鲁·巴赫挥手将远处的培哥唤到面前,兴奋异常道,“你或许懂厄姆尼语,让他们放下武器,兴许我能绕他们一命!” 一直观战且神情复杂的培歌向卢鲁·巴赫弯腰行礼道,“如果能拯救这数万生灵,我愿意去试试!” 卢鲁·巴赫惊讶地望着培歌打趣又好奇道,“难道经书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您现在还真是圣心圣灵...” 培歌却抬手打断卢鲁·巴赫,径自催马向厄姆尼军队而去。 清风吹过,包围圈中依旧排列整齐的十几个厄姆尼罗酆军方阵仿佛中了魔咒般立在原地,沉默地望着前方。 培歌通过伯尼萨士兵们让开的通道进入包围圈,硬着头皮骑马靠近厄姆尼方阵,环顾良久后喊道,“我们可以和谈,不需要继续杀戮!” 但厄姆尼方阵却依旧纹丝不动,犹如石化在了原地。 培歌无奈只好继续向前,直到距离厄姆尼人十几步远,前排的厄姆尼士兵突然将立着的超级长矛举起,战马受惊地腾身而起不停嘶鸣,险些坠地的培歌忙摸着战马安抚道,“惊扰毋急,躁影虚风!” “好一个噪影虚风!”突然罗酆军方阵中传来浑厚磁性的声音,一条通道被让开,随即一名穿着洁白长袍、神采奕奕的高大男人径直走出。 培歌打量着这个肌肤浅褐、短发卷曲又明显有些跛脚的厄姆尼男人,不禁愕然道,“你是...垩德罗?” 垩德罗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牙齿,点头行礼后用流利地撒语道,“正是鄙人!” 培歌惊慌往后扯了扯马,但发现垩德罗依旧笑容可掬、毫无恶意的模样,便试探地问道,“你就是他们口中的厄姆尼王?” 垩德罗诧异地扬扬眉毛,拨弄着手中那串晶莹剔透的赤红玛瑙念珠道,“好像暂时唯独鄙人有这样的称号!” 听着垩德罗打趣的话语,本来手脚发麻的培歌松了口气道,“你的脚怎么了?” 垩德罗轻轻提起洁白的长袍,露出鎏金藤条拖鞋道,“我的脚没事!”说着将感染的大腿露出来道,“只不过腿疾又发作了!” 看着垩德罗因伤口感染腐烂而露出黑色骨头的腿,培歌惊悸地脸色苍白道,“你们军队中没有军医吗?” 垩德罗摇摇头道,“这个伤口非一般利刃所伤,因为最高名的医师已经帮我看过,估计永远也难以愈合!” 培歌忙安慰道,“他们说您博古通今,应该对医学也很有见地,等战事结束后应该可以治愈。” 垩德罗表示欣慰地微微点头,又抬脸问道,“您怕不单是来为我诊疗伤口的吧?” 培歌尴尬笑笑,将手放在胸前行礼后自我介绍道,“我现在已经不再是贵族,而是虔世会温顿斯特主教任命的侍从修士,我......” “圣子培歌!”垩德罗微笑着道。 培歌惊讶地眨眨眼,又忙解释道,“我也只是虔世会的侍从修士,其他称号只是信徒们笃教之言!” 垩德罗赞许地点点头道,“果然是有修为的人,即使是在大战之时也不忘悲悯人间疾苦!” 培歌憨笑道,“早就听说您慧心巧思、通情达理,果然名不虚传!” 垩德罗谦恭地再次弯腰行礼道,“承蒙您美言,鄙人受宠若惊!” 培歌再次打量着身材异常高大,言行举止和蔼可掬的垩德罗,不禁感叹道,“如果所有人都能像您这般谦让和善,就不会有那么多涂炭的战事了!” 垩德罗哈哈笑道,“我们西摩纳教有句谚语,苦痛就像清风,吹拂起波痕后才能留下安详!” 培歌顿时来了兴趣道,“西摩纳教?我在《虔世小纪》中看到过,还有一个叫东摩纳教,好像也是你们厄姆尼的宗教!” “不不!”垩德罗轻轻摇头道,“我们厄姆尼人只有西摩纳,所谓的东摩纳教是外界的揣掇之名,其实全名叫摩努米,而且主要是曼丁人膜拜,当然也有部分坦霜部族信仰,尤其那些和曼丁人接壤的地方,但摩努米和我们的西摩纳差异很大!” “哦!”培歌点点头,又好奇道,“你们西摩纳好像有大祭司,就像我们的虔世会的主教!” 垩德罗眼露些许苦涩道,“对,不过我们的大摩纳也执掌军事,而且目前就是本人兼任!” 培歌惊讶地不住点头,又忙要下马道,“恕您见谅,我都忘了马上不宜行等礼!” 垩德罗伸出双手好似要接住培歌般劝阻道,“只要有礼,哪里都一样,即使是风云突变的战场!” “啊,对!”培歌心领神会地又安坐在马上,又伸出手比划着垩德罗的身高道,“您比我骑在马上还要高,也算合礼!” 正当培歌不停询问着垩德罗关于西摩纳教义的事情,包围圈外的卢鲁·巴赫眉头紧皱,又看看满天聚集的阴云道,“这倒是聊天的好时候,不必受烈日当头之苦!”...... “你那个圣子不会是要投降厄姆尼人吧?”攸丘·克劳兹冷嘲热讽道。 “咱们就去看看!”卢鲁·巴赫突然扭脸盯着攸丘·克劳兹,又大声道,“厄姆尼人已经成了网中鸡,咱们去劝他早点投降,所有领主都去,无论如何也得迎回圣子!” 十几个领主们撇撇嘴,无奈跟着卢鲁·巴赫骑马奔入包围圈,又慢悠悠来到离厄姆尼几十步的距离观望。 垩德罗扫了眼那些探头探脑的伯尼萨领主,将手放在腰间行礼道,“圣光永恒却总是流转不定,看来有人想要和我谈谈关于战争的事情!说着走向卢鲁·巴赫等人。 几乎忘却血腥战事的培歌浑身放松道,“果然是渊博的大摩纳,如此有气度,等战事结束后我再向您请教!”说完跟随跛脚的垩德罗来到卢鲁·巴赫对面。 卢鲁·巴赫惊讶地望着站在垩德罗身后的培歌,脱口而出道,“攸丘爵士的预言成真了?” 培歌满头雾水道,“什么?”说完恍然大悟地催马来到卢鲁·巴赫身边。 “桥归桥,路归路,烟尘之后留箴书!”垩德罗向十几位伯尼萨领主行礼道。 卢鲁·巴赫听得懵里懵登地眨眨眼道,“你撒语说得很溜,但这打油诗可一般!” 垩德罗微微点头笑道,“小奥古斯塔领主卢鲁·巴赫?” 卢鲁·巴赫顿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简直着霍亨·巴赫一模一样,另外我与他还有些交情,当然主要是贸易上的!”垩德罗依旧露着洁白的牙齿微笑道。 “你意思比我大一辈儿?”卢鲁·巴赫油里油气道,“废话少说,你们是想马上投降,还是全部长眠在这泥滩上?你只需回答我这个问题!” 垩德罗诧异地撇撇嘴,扭脸看看覆盖满乌云的天空道,“看来要下雨了,既然您想速战速决,那我也愿意奉陪,不过总得让我们心服口服!” 卢鲁·巴赫挠挠鼻子,指着几十万人的包围圈道,“难道这个还不够吗?”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垩德罗道,“而且好像你们的箭矢和粮食也不是无穷无尽,所以长时间耗下去,散沙终究磨不过磐石!” 卢鲁·巴赫快速眨眨眼,摸摸自己下巴抬起脸道,“你有什么条件?” 垩德罗摊摊手道,“只要我的士兵心服口服就什么都好说,我知道你们联军中有很多虔诚的信徒,他们有必死之心,但我的罗酆军团全部是西摩纳教徒,全部有必死之心!” “这个时候了你还敢威胁我?”卢鲁·巴赫脸色涨红道。 垩德罗低头苦笑,突然满脸怒气地侧转身体,怒视着偷偷骑马绕行想要偷袭的攸丘·克劳兹,但攸丘·克劳兹已经跃马来到他近前,并咬牙切齿将寒光闪闪地长剑劈下,垩德罗不慌不忙张开合拢双掌猛击,将攸丘·克劳兹战马脑袋拍得粉碎,攸丘·克劳兹顿时跟着猝然而亡的战马跌落在地。 猝然发生的事让十几位伯尼萨领主们慌忙扯马后撤,又纷纷拔出长剑。 垩德罗却面容如常地笑笑,用手掸了掸长袍上的骨血渣,向卢鲁·巴赫笑道,“好像你有的手下不太礼貌,不过有的人本性难移!” 卢鲁·巴赫摸摸溅到自己脸上的马血脑浆,又扫了眼几乎整个脑袋都不见踪影的那匹战马,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道,“好像我也应该听听你的建议!”随即狠狠瞪了眼狼狈逃回的攸丘·克劳兹咒骂道,“你他妈一错再错。” 垩德罗微微点头道,“平等的交流弥足珍贵,在战场上也一样,所以我建议你们派出几个军团,我们派出几个军团,就在这个包围圈中,咱们进行公平的对阵,胜者为王,败者为奴!” 卢鲁·巴赫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又忙摇头道,“不不不,你们的长矛那么厉害,主要是太长,我们根本够不着你们,所以没有公平可言!” “我们的士兵只用弯刀!”垩德罗微笑着道,“您也能看出来,无论作为厄姆尼王还是西摩纳的大祭司,我是个诚实守信的人!” 卢鲁·巴赫再次瞟了眼垩德罗那双沾满血迹的大手,点点头道,“这样还可以,而且这样荫凉的天气也很适合大家观战,以作旁证!” “呵呵!”看着卢鲁·巴赫威胁中带有强撑的模样,垩德罗好像松了口气道,“一言为定,我现在就让他们准备!”说着一瘸一腿向自己的方阵走去。 卢鲁·巴赫慌忙扯马,带着一众领主与培歌快速逃出包围圈,又额头冒汗地打量着安然无恙‘圣子’懊悔道,“幸亏垩德罗还算老实,我就不该让你孤身前往!” 攸丘·克劳兹却愤愤不平道,“如果刚才咱们一起宰了他,厄姆尼人就会群龙无首!” 卢鲁·巴赫诧异地盯着攸丘·克劳兹,随即恶狠狠道,“兰德·考尔放过你一次,这次是垩德罗,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你刚才差点害死我们!”老列夫嘟囔道,“刚才垩德罗要是动手,咱们都会被拍成肉饼,他简直就是个怪物!” 安克缇·仑尼忙打圆场道,“那就组织几个方阵击败他们,反正他们在包围圈里,也免得夜长梦久!” 卢鲁·巴赫再次抬头看看密布的阴云,又回头望了眼湖面那些监视战场的沼泽人独木舟道,“是得快点,主要有些家伙看似忠厚,却可能包藏祸心!” 《摩纳喆诃》:拯救之途无规、无法、无惧! 第215章 公平对决? 厚厚的阴云层叠铺满天空,在东拼西凑后,五个伯尼萨铁甲方阵终于在长滩排列整齐,尽管有些人没有了漂亮的锥形护面头盔,但铆接椭圆形头盔、平顶鸟笼大头盔或高筒头盔也让这些士兵们看起来威武异常,而民兵们提供的各种皮甲裙也让士兵们增加些信心。 一声沉闷的铜号声响起,五个伯尼萨重装步兵方阵迈着步子向包围圈内走去。 清凉的风吹来,而周围那些穿着各色衣甲、拄着钩镰、长矛、肩头扛着弓弩,牵着狂吠猎犬的民兵步弓手们给铁甲方阵让开了道路,额头的汗珠逐渐消失,长长的胡须和脏乎乎的辫子轻轻摆动,这些围观的民兵们默默注视着这些要参加会战的铁甲方阵,仿佛朝圣般肃穆地站在那里,直到几个铁甲方阵完全进入包围圈。 “原地驻防!”随着方阵长一声大吼,铁甲方阵放下挡在胸前的盾牌,将长矛立在地上紧盯前方,等厄姆尼罗酆军五个军团只是手持盾牌、弯刀集结完毕来到正对面,铁甲军方阵的士兵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脸色紧绷观战的卢鲁·巴赫也释然道,“他们还真不带长矛?” 格瑞·帕夏也赞扬道,“看来这个垩德罗还比较讲信用!” 卢鲁·巴赫苦笑一声,扭脸看着这个已经变得面容黢黑、嘴唇开裂的好友道,“战争让你变了个样子,越来越男人。” 格瑞·帕夏憨笑道,“也是好事,将来回到我妻子身边,就能保护她和她的家人!” 卢鲁·巴赫抬头看看阴云密布的天空,向格瑞·帕夏道,“你现在去后方,看看巴赛尔填埋壕沟的事情办好了没有!” 格瑞·帕夏不情愿道,“我还是留在这里吧,万一你需要帮忙!”说着用布擦着自己的长剑。 卢鲁·巴赫不悦道,“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壕沟的事情比这里重要!” 格瑞·帕夏无奈叹口气,掉战马头带着几百名骑兵扬长而去。 天气越来越阴沉,将灰色的契卑洛山和尹更斯湖蔓延连接在一起,好似个灰蒙的铁锅将黄色带子般的长滩扣在中央,黑压压笼罩着包围圈中整齐的厄姆尼方阵和银色的铁甲方阵,潮湿的水汽开始弥散,士兵们的呼吸渐渐开始急促,攸丘·克劳兹催马来到卢鲁·巴赫面前轻声道,“待会儿要是他们使诈就让所有人全上!” 卢鲁·巴赫不屑地扫了眼眼神阴兀的攸丘·克劳兹道,“你听从指挥就行!”说着将培歌唤到面前道,“您还是在我身边比较好,这样大家都能看到您还在,免得奎托姆的坏人散布谣言说您投敌!” 久久的等待,铁甲方阵的士兵开始东张西望,好奇地探头望着对面那些依旧雕塑般的厄姆尼罗酆军方阵,呼呼喘气的卢鲁·巴赫扭转火头,向那些烦躁不安的领主们咒骂道,“耐心点儿!”可话音刚落,穿着白色长袍的垩德罗一瘸一拐出现在厄姆尼罗酆军方阵前,并将手放在胸前深深弯腰鞠躬,随即又飘然而去,五个厄姆尼罗酆军方阵突然跪倒在地,开始呢喃祈祷。 顿时感觉心里发毛的卢鲁·巴赫暗骂道,“又装神弄鬼!” 攸丘·克劳兹却冷冷道,“他们在攻击沼泽神庙的时候就是这样,好像是在为要杀死的敌人祈福赎罪!” “卑微中的傲慢?”卢鲁·巴赫道,“叮嘱所有士兵,要让所有敌人的血喷溅出来。” “呜呜呜!”厄姆尼人的行军号角终于吹响,五个厄姆尼罗酆军开始迈着步子向前推进,并发出“呜啊、呜啊...”吟唱般的呜咽声。 “他们真的没有带长矛!”踩着马镫张望攸丘·克劳兹阴笑道。 “闭嘴!”卢鲁·巴赫神色紧张道,“最好能麻利地击溃他们!” 厄姆尼罗酆军脚步逐渐加快,似乎故意踢踏着地面想要扬起灰尘,看着这些头巾包裹脸颊,露着几乎一模一样眼神的厄姆尼人,随着铁甲方阵铜号声响起,“咔嚓、咔嚓”军械碰撞声在空中回旋,“呼哈、呼哈”的铁甲军呼喊终于响起,让人感觉震耳发聩又血脉偾张。 “非常好,稳住!”卢鲁·巴赫紧抓缰绳不停低声嘟囔。 听着对面铁甲军蓄势待发,厄姆尼罗酆从快步变成小跑,步伐越来越快,士兵们那泛黄布满血丝的眼睛清晰可见,铁甲方阵士兵们的瞳孔开始不停收缩,随着士兵长“杀!”的怒吼,五个铁甲方阵猛地向前跃起,与迎面而来的厄姆尼方阵碰撞在一起,银白色的铁甲阵线与灰黄厄姆尼阵线相交,盾牌间发出闷雷般的巨大撞击声,双方厚实的方形军团因冲击而迅速压扁又弹开,前排士兵肩顶盾牌拼命推着对方,右手的弯刀长矛胡乱相互捅刺,没有弓箭骑兵的参与,双方的会战变成了耗费体力的推搡比赛,将这道颜色分明的人墙来回拉锯,而双方的两翼都在试图包抄对方中相遇,开始散乱地混杂拼杀,正当双方杀红眼般势均力敌不断消耗兵力,铁甲方阵突然爆发出“呼哈!”的怒吼,随即快步后撤,正当厄姆尼罗酆军蜂拥上前,铁甲方阵排列整齐的盾牌突然露出空隙,一排锋利的长矛陡然刺出,将众多厄姆尼罗酆军刺倒在地,正当厄姆尼罗酆军后补填充阵线缺口,铁甲方阵再次后退并爆发出“呼哈!”的怒吼,随即再次盾牌间刺出锋利长矛,如蜂刺般刺入厄姆尼方阵,连续两次突刺,让厄姆尼人前排刀盾手损失惨重露出了众多缺口,铁甲方阵快步上前,随着呼哈的怒吼再次用一排锋利的长矛将厄姆尼前排士兵刺倒在地,节奏被打乱的厄姆尼罗酆军方阵匆忙后退,想要轮换后排士兵,但抓住节奏的铁甲方阵迅速上前继续用盾牌遮挡着猛伸长矛,将还没来得及后撤的厄姆尼人从后背刺到前胸,看着厄姆尼方阵步伐混乱,甚至有人因拥挤而摔倒,观战的卢鲁·巴赫兴奋道,“就这样,把他们碾成粉末!” “呜呜呜!”厄姆尼人督战的号角响起,即将落败的厄姆尼罗酆军前排来不及反击,索性冲上前用身体顶住伯尼萨铁甲军的盾牌,以便身后的方阵重新休整防线,但却被铁甲士兵捅刺砍杀血肉模糊推倒在地,“呼哈、呼哈”五个铁甲方阵默契地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吼声,让还在仓促轮换阵列的厄姆尼方阵本能地后退几步,而五个铁甲方阵却整齐划一地猛推而进,再次贴住厄姆尼方阵奋力刺出长矛,灰黄的土地被鲜血染成了黑色,赤脚的厄姆尼中有人小腿开始发抖,恐慌至极地也开始“呜啊、呜啊...”吼着顶住铁甲军盾牌,并愤怒地用弯刀猛将密不透风的盾牌砍得火星四溅,但却被士气高涨地铁甲方阵推得步步后退。 看着即将崩溃的厄姆尼方阵,卢鲁·巴赫哈哈大笑道,“没有长矛,他们根本不是帝国方阵对手!” 十几位领主们也欢欣鼓舞地安坐马鞍、嬉笑交谈,只有培歌看着那些残肢断臂的伤员和尸体哀叹一声。 “等他们被击溃,命令所有...”正当卢鲁·巴赫精神抖擞向传令兵发号施令,攸丘·克劳兹却用手指了指道,“那是什么?” 卢鲁·巴赫不耐烦地转过脸,这才发现本来齐整的铁甲方阵内开始有些混乱,等眯眼仔细张望,这才发现铁甲方阵中突然出现个身着锃亮青铜盔甲、只露着眼窝的巨人,正挥舞着面车轮般的双面斧,将铁甲士兵一片片割草般削倒,十几具只剩半截的身体还站在地上同时往外喷涌鲜血,周围的士兵们惊骇地四下奔逃,但这个青铜盔甲巨人却不紧不慢,瘸着腿扫荡周围拥挤的士兵,铁甲兵纷纷用长矛利剑围攻这个青铜盔甲巨人,但却矛断剑折地纷纷后退,而“巨人”似乎不屑地环顾周围围着自己的士兵,拖着步子横挥双面斧,将最前排的士兵连同盾牌削断在地,而厄姆尼罗酆军也乘势从这个缺口一拥而入,左手破甲锥、右手弯刀地疯狂砍杀铁甲军,而‘巨人’则任凭铁甲军围攻走进另外一个铁甲方阵,并挥舞巨斧将方阵劈开个口子,给对面的厄姆尼罗酆军打开了通道,不消片刻,五个铁甲方阵中的三个已经被攻破,阵型大乱的铁甲方阵开始向两边拥挤溃退,呆在马上的卢鲁·巴赫忙大吼道,“弓箭手,干掉那个怪物!” 包围圈里早已按耐不住的民兵拉满长弓,将箭雨倾斜在这个巨人身上,但却只能在青铜盔甲上敲出叮叮当当的声音,而周围的铁甲士兵却纷纷中箭,暴躁的卢鲁·巴赫猛抽战马带着上千骑兵猛冲进包围圈,带人拼命砍杀那些只有弯刀的厄姆尼罗酆军,包围圈外的民兵步弓手也失控地向前猛冲,潮水般涌向激战的方阵,竞技对决顿时演化为大混战,几千凛条克骑兵在伯尼萨十几名领主的带领下左冲右杀,将厄姆尼方阵彻底冲散,可正当卢鲁·巴赫呼呼喘气左右观望之时,突然发现那个青铜巨人却正站在自己对面,并且抬手扶起面罩微笑道,“就是这样!” 看着青铜面罩下垩德罗那优雅依旧的笑脸,顿感不妙地卢鲁·巴赫赶忙回头,却见不远处的几万厄姆尼罗酆军已经举着长矛步步逼近,于是忙喊道,“散开,撤退!”但混战中民兵们的复仇嗜血欲望已经被彻底激发,不停向前涌着争相砍杀厄姆人,惨叫咒骂声响彻整个长滩,卢鲁·巴赫忙向攸丘·克劳兹打了个手势,两人带着几千骑兵想要堵截厄姆尼罗酆军主力,但在那些超级长矛前却步步后退,几百名凛条克骑兵想要绕到侧面袭扰,却也被厄姆尼弓箭手悉数射落在地。 无奈之下的卢鲁·巴赫只好带着骑兵后撤,并吹响了撤退号角,但混战已经彻底变成了个交织的丝麻团,被围在中间的几个铁甲方阵被围得水泄不通,而六万厄姆尼罗酆长矛军团摆开长阵,用锋利的长矛推入这几十万的圆团战场,穿着皮甲布衣的民兵在这些长矛面前宛如朽木,整个伯尼萨联军战线宛如胡须遇到剃刀,被厄姆尼人超级长矛一步步推出血红尸场,但几十万人却被血腥味熏迷般浑然不觉,犹如坠入水中的巨石般,失控地宣泄暴怒、互相厮杀,任凭外围的士兵们被碾压杀戮,让死亡步步逼近。 逃到战场外的卢鲁·巴赫看着战场上这骤变的局势,脸色苍白地发着呆。 攸丘·克劳兹也垂头丧气前后不停张望,毫无办法地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突然,天空突然划过道闪电,轰然的炸雷声不停轰击着人们的耳膜,豆大的雨点随即倾盆而下,将战场变得模糊不堪,冰凉的雨水、阵阵炸雷,似乎唤醒了沉浸在杀戮中的人们,“厄姆尼长矛兵!”不知谁在大雨中突然大喊一声,微弱的声音好似有十足的穿透力,让那些醉心于砍杀的民兵们纷纷扭头,这才发现在迷眼的大雨中,无数晃动的长矛已经近在眼前,于是乱军士兵开始塌方式地四下逃窜,却依旧大半惨死在长矛之下,渐渐地,整个战场在大雨中开始松动,又好像到了临界点般轰然炸开,所有民兵乱蜂般向后逃去,眨眼间宏大的战场只留下十多万堆积如山的尸体,暴雨夹杂着狂风,将血水泥土混杂,汇成一条条泥流进入了尹更斯湖。 还呆在大雨中的卢鲁·巴赫看着再次彻底逃散的帝国混杂联军,着了魔般呆立在大雨中,望着战场上那模模糊糊穿着青铜盔甲的垩德罗身影,顿时额头脖颈青筋暴起地拔出长剑准备上前。 “此地不宜久留!”一个沙哑尖锐的声音传来。 卢鲁·巴赫慢慢转过脸,只见保镖小恰正冷冰冰向自己不停摇头,这个小奥古斯塔领主年轻缓缓抬起头,在雨水淋浇下晃晃发木的脑袋,拼命压制着即将发作的狂躁症,垂头驼背地催马向后方逃去。 《瑟瑟鲁》:很多时候,场面失控后的巧合,会被美化为精心设计的计谋! 第216章 壕沟之役 突如其来的滂沱大雨倾斜在长滩上,声音宛如在耳边不停敲打的铜锣,焦躁不安的巴赛尔在遮雨棚下扯了扯披风,出神地望着被白色雨水刷着的暗黑天际道,“希望前方没事!” “老大!”举着块鹿皮斗篷的奥德赛闯入遮雨棚下大声道,“就剩下最后那两条壕沟了!” 巴赛尔受惊地猛然回头,打量着满络腮胡上都是雨水的奥德赛,定了定神道,“只剩下了两条?” “对,本来可以全部填埋完,但按照您说的,必须和原来一样,我就让人们在填埋后用脚踩着夯实,但现在又下这么大的雨,所以只能暂时停工,估计得天晴以后再干,不然那些泥浆根本没法铲!”奥德赛摘下宽檐帽甩了甩上面的雨水道。 巴赛尔胡乱点头道,“那两条是...” “对!”奥德赛搬了把木凳坐下,捡起根木棍刮着筒靴上的泥泞道,“就是夹着维托姆·帕夏爵士尸体的那两道,就是咱们最早开挖的那两条,离岸最近,而且当时兄弟们手生,挖得也比较浅。” 巴赛尔松了口气,神情恍惚道,“你看到他了?” 奥德赛叹息道,“正常来说早应该腐烂成了一堆白骨,但好像被风干了,所以他还在那里。” 巴赛尔盯着奥德赛不停闪烁却依旧质朴的眼睛,突然道,“如果咱们中间必须死一个,但由你选择,你会怎么选?” 奥德赛摸了摸稠密的络腮胡,诧异地斜着眼睛转转道,“那我就不做选择!” “但是你必须选择!”巴赛尔逼迫道。 奥德赛用力点点头道,“好吧,我就一直做选择。” “什么?”巴赛尔疑惑道。 奥德赛摊摊手道,“就是一直在选,在思考,但又拿不定主意,然后苦思冥想,就是彻夜难眠那种,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在想,很久很久!” 巴赛尔松了口气,满意地点点头道,“非常好!” “当然,反正生活已经烂透了,时时刻刻都是如履薄冰,多一件焦虑的事情也无所谓!”奥德赛道。 “索性躺在泥里不怕水!”巴赛尔道。 “您真聪明!”奥德赛恭维道。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将黑色泥浆不停溅到脸上,巴赛尔心神不宁地站起身,掸着黄色亚麻衫上的泥点道,“这些淤泥真恶心!” 奥德赛忙向身后喊道,“卫兵,找几个人想办法搭个帐篷,难道就让公爵大人在这里露营?”但不远处的两个卫兵竟然依旧蜷缩在块兽皮下。 奥德赛无奈道,“这些家伙远不如咱们巨石城的兵好使唤,我去让他们知道您也是主子!”说着摘下腰间的皮鞭准备上前。 看着瓢泼大雨中那个模糊的兽皮矮棚,巴赛尔突然一把拉住奥德赛低声道,“算了,人心险恶,尤其是这个时候!” “公爵大人,您身边怎么没有卫兵!”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 巴赛尔猛地回过头,发现浑身湿透的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正在雨棚后死死盯着自己,不禁慌张地后退两步道,“你...你们怎么来了?” 卡萨·普帕姆往前走了两步走进雨棚,阴笑道,“来看看您给我们留下捕鱼壕沟了没有?” 巴赛尔扫了眼突然出现,已经将遮雨棚团团围住的几十名沼泽人,慌忙干笑道,“当然,待会儿雨停了就能看到!” “是吗?”头发沾在脸上而让尖核头顶愈加显眼的卡萨·普帕姆抬起脸,仿佛要吃人般抬起下巴露着黄色牙齿,向巴塞尔逼近道,“如果没有留下该怎么办?” 看到巴塞尔快要被卡萨·普帕姆逼出雨棚,旁边的奥德赛顿时怒火中烧握着腰间的剑柄道,“好你个沼泽人,真不知道好歹。”说着要拔剑。 而旁边的杜布拉克·卡姆却死死拉住奥德赛手腕,又摸着自己那几乎垂在胸前的细长胡须坏笑道,“慢着,还没有把话说清楚!”随即几十名沼泽人提着弯刀、长矛拥进遮雨棚,目露凶光地盯着巴赛尔和奥德赛。 入注的暴雨发出山洪般的巨响,彻底遮盖住了一切声音,巴赛尔和哑剧般不停解释着什么,但卡萨·普帕姆却微微摆头示意,几个沼泽人上前将巴赛尔架到雨中猛踹腿窝跪倒在地。 看着大雨中隐约有名沼泽人举起长矛对准巴赛尔后颈,遮雨棚中的奥德赛目瞪口呆望着即将发生的处刑,刚想挣扎,却被几名强壮的沼泽人死死别住了胳膊。 一道道闪电划过天空,感觉在劫难逃的巴赛尔瘫软地垂着脑袋,在蔽气的大雨中急促呼吸,任由苦涩的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流着。 “我会给你报仇的!”奥德赛用溪镇土话大喊道。 杜布拉克·卡姆狠狠一巴掌打在奥德赛脸上骂道,“死到临头,喊也没用!” 帽子险些被打掉的奥德赛愤怒地抬起脸,却最终蔫了吧唧垂下了头。 卡萨·普帕姆表情享受地环视着遮雨棚外暴躁的大雨,向望着自己的几个行刑沼泽人点点头,举着长矛的沼泽人高高举起长矛,突然一个黑影闪过,这名举着长矛的沼泽的脑袋也随之落地,格瑞·帕夏提着长剑跃下马,愤慨地挤进遮雨棚质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眼珠乱转,又看着遮雨棚外格瑞·帕夏带来的几百名骑兵,哑口无言道,“误会...我们和巴赛尔公爵开了个玩笑!” 挣脱束缚的奥德赛一记耳光狠狠打在杜布拉克·卡姆脸上道,“开你妈的个玩笑!”随即扶正帽子向格瑞·帕夏道,“他们想...” 突然,跌跌撞撞的巴赛尔来到遮雨棚边,打量着雨棚中将拔弩张的双方,哆哆嗦嗦道,“误会,误会,什么事...都没有!” 卡萨·普帕姆接话道,“对,我们是和巴赛尔公爵商议继续提供补给的事情。”说着慌忙带人要离开。 格瑞·帕夏刚想阻拦,但又看到巴赛尔向自己不停使着眼色,无奈让开了路。 等几十名沼泽人消失在大雨中,奥德赛脖筋迸起地向巴赛尔愤慨道,“为什么放这些沼泽杂碎离开,刚才应该宰了他们!” 巴赛尔却无力地坐回椅子,落汤鸡般摸着脸上淡淡的雨水发呆道,“现在还不到时候!” 格瑞·帕夏打量着落寞沉思的巴塞尔,恢复理智道,“爵士很明智,他们跑不了!” 依旧有些愤愤不平的奥德赛耷拉着肩膀,望着外面开始稀拉的大雨沮丧道,“哎,现在沼泽人也能把咱们当鸡鸭宰了!” 异常沉静的巴赛尔胳膊搭在膝盖上眨眨眼,一瘸一拐站在雨棚边道,“看来前线不太乐观!” 格瑞·帕夏忙凑近低声道,“您猜对了,卢鲁·巴赫带领的联军战败,损失了一多半的人,现在他们正在往这边赶!” “刚才沼泽人一来我就猜到了!”巴赛尔苦笑着转脸道,“你带来了多少骑兵?” “本来带着六百来督促壕沟填埋,但战败后卢鲁爵士又派来几十名送急信的,总共不到七百!”格瑞·帕夏轻声道。 巴赛尔点点头道,“等雨停了咱们就得动手,抢夺那两条壕沟,否则联军会被厄姆尼人逼入绝境!” 格瑞·帕夏眉头紧皱道,“要不然等到天晴,雨天对那些沼泽人更有利!” 已经饱经沧桑的巴赛尔眼神异常坚毅道,“那些沼泽人见风使舵,估计他们已经向厄姆尼人通风报信,垩德罗不会错过这个将联军彻底击败的机会,而且如果继续下雨,水会将长滩泡烂,到时候咱们跑都挪不动脚!” 格瑞·帕夏楞在原地,不禁咬咬嘴唇道,“得赶快通知那些还在填埋壕沟的民兵,免得沼泽人偷袭。” “不行!”巴赛尔紧盯格瑞·帕夏低声阴郁道,“一旦惊惧,士兵们就会逃离这里,得留着他们!” 格瑞·帕夏沉默片刻,走出遮雨棚带着骑兵们向远处而去,巴赛尔和奥德赛也一瘸一拐骑到马上,跟着骑兵们而去,天色越来越暗,白色的雨水也渐渐融化在黑暗中,长滩和尹更斯湖陷入的彻底的黑暗...... 惨白的清晨细雨依旧,一万多名手持各色工具的联军民兵呆呆站在雾气中,巴赛尔骑马来到这个参差不齐的临时军团前,望着这些脸色苍白、浑身泥泞的民兵,神色忧郁地垂头喘着气,又冷冷抬起头大声道,“兄弟们!你们可能也听说了,有些沼泽人袭击了咱们的队伍,就在前面,很多咱们的亲朋故旧惨遭杀害,虽然咱们只是要与厄姆尼人作战,但沼泽人却袭击咱们,他们想阻止咱们填埋壕沟,想联合厄姆尼人谋害咱们所有人!” 联军民兵们顿时目瞪口呆,并不时四下张望。 看着人们脸上似乎有了惧怕的神色,巴塞尔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但他们错估了形式,咱们虽然都是从前面退下来的伤兵老弱,但很多人都身经百战,斗过乌匪打过山贼,甚至曾披甲上阵,是真正的士兵,身上带着嗜血的利刃,不是那些拿着骨刀十块、破布遮体野人可以相比的!” 听着巴塞尔这鼓舞人心又合情合理的解释,人们开始纷纷点头,并交头接耳谈论。 巴塞尔再次环顾着面前落汤鸡般的民兵们,用尽力气大喊道,“而且咱们离岸边很近,如果你们谁想离开,我不会阻拦,但我不想让你们经历千辛万苦,却失去唾手可得的帝国悬赏,毕竟任何事情只有坚持到最后才能成功,最后关头的考验,我会与你们同在,无论你们去留,我都将亲自坚守在这里,等到最后的曙光!” “干掉他们!”有个民兵举着铁锹义愤填膺道,“我们本来就不是干苦力的!” 人们开始纷纷响应道,“对,离开就是叛徒,我们要拿到属于我们的东西!”... 巴赛尔佯装动容地用力点点头,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再次大声道,“还有十几万兄弟在前线,他们马上就会到来,与咱们一起夺回壕沟后顺利上岸,所以现在事关所有人的性命,只有拼尽全力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们不会主动挑起战事,但如果有想要捣乱的沼泽人,就必须奋起抗击,干掉那些心肠毒辣、赤身裸体的沼泽人,家乡在等着你们,荣耀在等着你们,悬赏在等着你们!” 细雨中的民兵们爆发出阵阵高呼,有人大喊道,“咱们有圣子,杀光野蛮的沼泽人!”人们跟着振臂欢呼。 巴赛尔低头看看没过马蹄的泥浆,大声提醒道,“当心,他们滑的像鱼,咱们沿湖清理叛逆,填埋壕沟,为前线的兄弟们开辟退路!”说完扯马带头向湖边走去,浩浩荡荡的民兵踩着湿滑的泥浆,在大雾中沿着湖岸向前而去。 长路漫漫,雨水淅沥,弥漫雾气的远方,似乎隐约出现了卢卡斯森林的黑色阴影,地面和湖边的浅水中上出现了横七竖八的民兵尸体,几个插在长矛上的头颅立在雨中,沿着湖岸行进的人们看着这些惨状,都不禁浑身打起冷战,奥德赛来到最前面的巴赛尔身边,有些惴惴不安道,“感觉那些沼泽人就在前面!” “是的!”巴赛尔头也不回道,“他们应该在挖掘咱们已经填埋好的壕沟,想要堵住咱们退路,但不到最后关头,尽量不要撕破脸皮!” 奥德赛摘下帽子拧了拧上面的水,感叹道,“前几天他们还在给咱们免费送鱼,现在却想干掉咱们,真是人心叵测,不过您现在确实坚如磐石!” “他们是禽兽!”巴赛尔面无表情道,“让家人饿肚子也要给咱们提供食物,就是为了最终的杀戮,这是个你死我活的游戏,咱们只有别无选择,才会彻底反击!” 奥德赛点点头望着细雨绵绵、白雾漫漫的长滩,又抹了抹骑兵奔过溅到脸上的泥水道,“讨厌的泥潭,不过幸亏有您这样英明睿智的领袖!” “嗖嗖嗖”熟悉的声音传来,奥德赛本能地扯着巴赛尔俯下身子,几只鱼骨标枪擦身而过,沼泽人大声呼喊的声音传来,前面的探马骑兵发出几声惨后跑回几匹空空的战马。 巴赛尔忙在朦朦胧胧的白雾中俯身张望,似乎看到了那最后一条壕沟,于是忙拔出长剑喊道,“前进,抢占壕沟湖口,沿着湖岸设防!”说完带着骑兵向前冲去,民兵们握着刀枪钩锤各种武器向前狂奔,将泥水踩得四处飞溅。 小雨渐渐停歇,平静湖面上薄纱般雾气飘荡游移,狂奔良久的民兵们累的呼呼直喘,也没有发现什么壕沟,只是气喘吁吁拥作一团,跟着前方的骑兵站在湖岸边喘息张望。 “应该就在这里,它哪去了?”巴赛尔举着长剑俯身望着白茫茫的前方,犹豫着不知道如何是好,耐不住性子的格瑞·帕夏道,“我去前面看看!”说着却带着几十名骑兵猛地冲入雾气中,不久便传来刀枪碰撞的声音和喊杀声,随即格瑞·帕夏带着几十名骑兵折返而回,将几个沼泽人头颅扔在地上道,“他们居然还是用鱼骨标枪,感觉壕沟就在前面!” 士兵们松了口气并扭脸望着巴赛尔等待命令,巴赛尔眉头紧皱地打量着格瑞·帕夏和他的骑兵,回头看着身后那些破衣烂衫的民兵道,“原地排好阵型休整,免得沼泽人偷袭!”说完带人来到民兵人群中,似乎随时准备着指挥作战。 民兵们沮丧地从后背拿出那些自备的小盾牌,懒散地开始模仿着铁甲方阵开始排列阵型,随着人们走动,脚底的泥泞开始变得软乎异常,仿佛变成了波浪般来回晃动。 格瑞·帕夏擦擦锁甲上被喷溅的血,欲言又止道,“那些沼泽人就在前面,您不怕他们跑了吗?咱们应该一鼓作气往前冲,突击抢占壕沟。” 巴赛尔机械地转过脸,望着茫茫白雾道,“应该是他们怕咱们跑了,而且如果军队在雾中离散,恐怕要吃大亏,所以还是等等为妥!” 漫长的等待,彻底被阴云遮挡的天空没有一丝太阳的踪影,守在岸边的上万民兵开始疲惫地索性席地而坐,从怀中掏出仅有的干饼咸干啃着,水袋也在人群中轮流传递,甚至有人开始靠着同伴打盹。 “不能再等了,我也觉得应该直接往前冲,根据我的记忆,壕沟可能近在咫尺。”法务官奥德赛跳下战马,扭着发酸的腰向巴赛尔轻声道,“或者索性在这里驻营,等小兽血他们。” 依旧骑在马上的巴赛尔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又回头望着湖边不时泛起波纹的水面,脸色煞白道,“不行,那样不行,一旦沼泽人会把湖水引入壕沟,咱们都得死在这儿!”说着向岸边的民兵们指了指他们身后道,“当心!” 几个机灵的民兵忙拍着召唤身边的同伴,人们忙纷纷转身握着武器紧盯水面,突然岸边茂盛的灯芯草田中冒出几百名沼泽人,大喊着向民兵冲来,但早有防备的民兵手握刀枪一拥而上,与还未彻底离开浅水的沼泽人展开厮杀,巴赛尔扯马来到方阵前喊道,“守好前方!” 被后方喊杀吸引的前排方阵士兵忙握紧盾牌紧盯前方,突然大雾中猝不及防射来数百只鱼骨标枪,将大量民兵贯穿射到在地,惨叫声不绝于耳,格瑞·帕夏忙带着上百名骑兵冲入大雾,在一阵砍杀声后再次浑身是血滴返回道,“他们又跑了,简直不堪一击!” 巴赛尔仔细清点着格瑞·帕夏带回来的人马,无奈道,“公子哥,以后不要乱冲,打仗得考虑划算不划算!” 格瑞·帕夏回过头,这才发现自己带着的骑兵也损失了不少。 巴赛尔看着地上那些被鱼骨标枪射穿身体而垂死挣扎的民兵,又扯马来到方阵后看着湖岸浅水中的几十具沼泽人尸体,依旧眉头紧皱开始盘算,又抬头望着前方浓浓的迷雾出神道,“这该死的大雾什么时候才能散去。” 奥德赛手持长矛一瘸一拐来到巴赛尔面前道,“您放心去吧,我带他们防守后方!” 巴赛尔不理不睬道,“准备前进,不过得先派出一支敢死队去前面探路!”话音刚落,身后的格瑞·帕夏道,“我去!” 望着格瑞·帕夏柔弱但刚毅的脸,巴赛尔思索良久后神情艰难地叮嘱道,“挑选几百名强壮的民兵,尽可能多的穿戴盔甲,只要发现壕沟,就马上发信号,我们就在你身后!”说着将支铜号递给上前。 不多久一支穿戴着拼凑铠甲的敢死队集结完毕,巴赛尔催马来到领头的格瑞·帕夏面前,再次低声叮嘱道,“主要是找到壕沟,千万不要恋战!” 格瑞·帕夏点点头带着几百人的敢死队悄无声息进入大雾,等待片刻后,浩浩荡荡的民兵大军开始沿着湖岸继续前行推进,巴塞尔不时向传令兵喊道,“让里面的兄弟们小心点,跟上大队,不要走丢!” 不多时格斗打杀的声音传来,随即格瑞·帕夏带着几名骑兵敢死队折返回来,盔甲上满是鲜血道,“他们还没来得及扔投枪就被我们逮住了!”说着又扔下颗手中的人头。 巴赛尔神色不适道,“您做的非常好,但不用每次都带回战利品,而且您的主要任务是寻找发现壕沟!” 依旧有些兴奋的格瑞·帕夏擦擦手,感叹道,“原来征战真可以激发人的斗志!” 巴赛尔无所适从勉强道,“什么都有从恐惧道兴奋的过程,然后可能就是疲惫,不过咱们最好能不被伏击的情况下找到并坚守壕沟!” 格瑞·帕夏道,“是咱们太多谨慎,根本没有埋伏。”说完却发现巴塞尔面露愠色,忙扯马转身道,“我继续在探路!” 巴塞尔疲惫不堪地点点头,回身刚要对传令兵说什么,却发现雨滴再次噼里啪啦从天而降,巴塞尔懊恼地扫了眼自己浸透血水的马裤和肿胀的右腿,刚呢喃咒骂几句,抬头时却惊讶地发现大雾渐渐消散,而熟悉的长滩竟开始清晰地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顺着巴赛尔注视的方向,格瑞·帕夏眯眼望着远处在大雨中那片黑压压的东西道,“沼泽人?” “准备防守?”士兵长在大雨中口喷雨水吼道。 上万民兵顿时骚动地开始活动身体,紧握手中的武器,格瑞·帕夏猛抽战马向前道,“冲,击垮他们!” 看着骑兵们在毫无惧色地向前冲去,并在格瑞·帕夏指挥下奋勇砍杀,伯尼萨民兵军团也激昂地不停尖叫,并不再受控制地在雨中往前冲去,仿佛好像能像收割灯芯草般取下沼泽人的性命。 巴塞尔忙一把拉住骑上战马也准备冲锋的奥德赛道,“别去!” 提着长矛的奥德赛瞪大眼不满道,“为什么?我得...将功补过!” 巴塞尔一时语塞道,“你属于...指挥官扈从,应该跟在我身边。” 松软粘稠的泥泞让人脚步沉重,稠密急速的雨滴让人眼睛模糊,上万名伯尼萨民兵跟着前面骑兵猛冲,而对面黑压压的沼泽人竟也却步履如飞迎面而来,并借势猛地投掷出密集鱼骨标枪,几百名伯尼萨骑兵顿时在沼泽人们精准射击中掉落马下,随即民兵军团中啊啊啊的惨叫声也不停响起,前排冲锋的民兵被纷纷射杀,后面拥挤而来的踩着那湿滑的尸体也纷纷倒地,黑压压的沼泽人随即来到面前,举着厄姆尼长矛和弯刀向民兵们砍去,湿透的皮甲笨重的武器,让伯尼萨民兵们气喘吁吁抵挡这些几乎赤身裸体的沼泽人围攻,突然的停顿、不断投来的鱼骨标枪、沼泽人灵活跳动地躲闪,让本来被阻滞的民兵军团陷入暂时的混乱,雨越下越大,正当民兵军团在号令下收紧队列,并准备反击,正面迎击的沼泽人却轻盈地踩着泥泞飞奔逃散,上万伯尼萨民兵获胜般举着武器呼喊,但逃到不远处的数千沼泽人却再次返回,并将密集的厄姆尼投枪掷入伯尼萨民兵军团,等民兵们愤怒地想要上前,却发现穿着皮靴的自己在泥泞中步履艰难,而沼泽人们似乎也发现了民兵们这个致命弱点,开始来回折返地一波波投射标枪、投矛,渐渐的,这些伯尼萨联军民兵却因为越来越软烂的地面而彻底深陷在长滩泥泞中。 看着民兵军团在大雨中由开始的亢奋骤然变得毫无还手之力,甚至根本无法抽身逃离,不远处的巴赛尔猛抽战马,带着奥德赛顺着岸边的战场空隙向北逃去,就在卢卡斯森林越来越清晰,湖岸似乎也近在咫尺,巴赛尔却发现眼前出现了那条最后的壕沟,而壕沟已经与尹更斯湖凿通并灌满了湖水,巴赛尔慌忙带着奥德赛催马来到湖边,却发现几十艘载着沼泽人的独木舟飘在湖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巴赛尔慌忙想扯马折返,却发现战马已经在泥泞中奔跑的精疲力竭口鼻喷气,而身后几百名追击的沼泽人已经杀气腾腾来到身后,奥德赛呆傻地前后张望,望着巴塞尔道,“咱们这是要死了吗?” 巴赛尔狠狠瞪了眼奥德赛,跳下马在大雨中奋力向湖边逃去,奥德赛也踏着没过小腿的泥泞拼命追赶,湖面几十艘独木舟迅速划来,最终与长滩上追击而来的沼泽人将巴赛尔、奥德赛夹在湖岸边,感觉胸肺炸裂的奥德赛大口喘气,瘫软跌坐在泥中道,“我不跑了...死在水里着急...无法被圣子复活!” 密集的雨水冲击着地面,将苦涩的泥水溅到口中,巴赛尔不停左右环顾,慌张地望着两边越逼越近的沼泽人。 “爵士,请快点上船!”大脑几乎陷入一片空白的巴赛尔似乎听到雨中有个熟悉的声音,赶忙猛地回头,发现朦胧模糊湖面上的这几艘独木舟上,银色短发的赛恩斯正在船头向自己摆手召唤。窒息的雨让巴赛尔张大嘴呼呼喘气,看着奥德赛已经踉踉跄跄跑到水中爬在独木舟上,巴塞尔拼命张开双臂用力晃动身体,划水般踏着越来越深的泥泞向独木舟蹒跚而去,“嗖嗖嗖”标枪不断飞过落在身边,岸边的小舟越来越近,大腿僵直、浑身颤抖的巴赛尔用尽全力伸出胳膊,终于用指头扣住了独木舟船梆,又被双苍老有力的大手抓着胳膊拖到船上,几名强壮的浆手猛地晃动木浆,几艘狭长的快船在雨中飞鱼般向前冲去,将身后追击的几十艘沼泽人独木舟抛的越来越远,入注的雨水不停冲击在脸上,陷入怔呆的巴赛尔猛地转过身,趴在独木舟内剧烈地咳嗽,等缓过神偷偷转过脸,只见满脸雨水的格瑞·帕夏也呆坐在船上,不禁嘟囔道,“你倒是跑得挺快...” 而瘦骨嶙峋的赛恩斯正死死盯着巴塞尔,在雨中大声道,“爵士,这就是尹更斯的凶险!” 《古虔经》:卑劣莫过于虚伪的宽容,怯懦的报复。 第217章 枯孤岛的刺杀 一阵风将雨滴吹得乱飞,让湖面凌乱的涟漪涌向枯孤岛湖岸,芦苇丛随风飘摆,香蒲草的棕色“小脑袋”不时互相碰撞,带来阵阵秋凉。 依旧穿着破旧褚衣的赫斯站在岸边,望着族人们为码放堆积在一起乌喉果籽麻包盖上防水油布,和从舟船卸下灯芯草捆的黑水沼泽战士们,不禁深吸口气后命人为乔玛努努送去了些乌喉霜。 突然,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上前道,“赫斯!” 赫斯缓缓转过脸,望着这个以前寻求庇护而居留在枯孤岛的男人道,“你有事吗?” 男人扬起嘴角笑道,“当然有事,想让你去见几位朋友!” 不远处的乔玛族人见赫斯面带漠然,不禁警惕上前,将这个眉角留着菱形刺青的蛮横男人围在中间。 而男人却不屑道,“只是让你见个朋友,何必这么紧张?” 打量着这个眼眸泛黄、肩宽面肃的直勇男人,赫斯推开族人上前道,“我暂时不想见任何陌生人,而且我听说赛恩斯已经取消了对散落部的逐杀令,你们可以回西岸去了。” 挺胸而立、满脸傲气的这个男人冷冰冰道,“既然要我们离去,何必躲躲闪闪这个小请求!”随即不由分说侧身向赫斯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着这个男人粗鄙冷森的样子,几个怒火中烧的乔玛族人握着标枪要上前道,“在枯孤岛上你们白吃白喝,还懒如猪狗,现在竟然这样强求赫斯?简直找死。” 赫斯抬手阻拦,努力笑道,“没事,他们是客,既然想要,那我就去。”说着摆手让族人们散去,自己跟随着这个高大男人向枯孤岛中心而去。 脸颊残破、说话漏风的‘泥鳅达姆度’快步而来,听闻事情后忙告诫族人道,“你们怎么这么愚钝,快去跟着,他们可能是刺客,我去寻阿基!”族人们忙提着长矛弯刀紧随而去,但却发现赫斯与陌生男人已经快步消失在视野中。 枯孤岛中心的几眼无底泉内,雨水滴滴答答落在水面,几个赤身裸体的强壮男人悠然躺着水中低声交谈,当看到赫斯被人领来,其中颧骨上纹着横纹的男人扭过脸,用三角眼上下打量着赫斯道,“躲躲闪闪,今天肯露面了?” 赫斯面无表情坐进这几人泡着的无底泉中,张开双臂靠在泉边仰面闭目养神,默不作声地任凭淅淅沥沥雨水打在脸上。 这几名寻求庇护而留在枯孤岛的散落人打量赫斯良久,都哈哈大笑起来,而其中为首的三角眼男人死死盯着赫斯道,“知道让你来作甚吗?” 似乎已经沉睡的赫斯依旧躺在无底泉中,抬手摸着脖子上的鱼牙项链道,“你们不是铁硫部的猎手吗?谎称逃难来到我这里,其实另有所图。” 三角眼男人顿感警惕,赶忙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环顾四周,发现并无其他乔玛族人跟来,便阴森得意道,“知道了还敢来?” 赫斯面露落寞道,“铁硫散落人不仅可以是杀手,还很适合当信使!” 三角眼男人愈发好奇地坐起身,顺便偷偷摸着藏在水中的弯刀道,“我们虽然以此为生,也与你们乔玛家从无恩怨,但收人钱财就得替人消灾!”说着便要提起弯刀。 赫斯突然睁开眼道,“他没和你们说什么吗?” 看着好像早有准备的赫斯,三角眼男人犹豫片刻声音沙哑道,“他叮嘱我要将你碎尸万段!”话音刚落,站在赫斯背后的男人悄悄举起长矛,闷哼一声后猛地用长矛穿透赫斯肩膀,将他牢牢固定在无底泉边,而其他几名泡在无底泉中的铁硫部杀手抄起弯刀,扑上前向赫斯猛砍,鲜血顿时在无底泉中飘散,宛如红色绸带越散越宽,而几名铁硫部杀手在雨中疯了般猛砍,直到发现固定赫斯的矛杆被砍断,而赫斯浑身是血飘在无底泉中,正当几人犹豫着想上前查看,“嗖”一支长矛极速飞来,将站在岸上的那名杀手贯穿,而其他几名杀手刚想起身反抗,几十名赶来的乔玛族人与黑水沼泽战士已经将锋利的长矛抵在他们胸前。 大雨中的三角眼杀手冷笑道,“枯孤岛的渔夫和以前大不相同,还请来了救兵?” 赶来的阿基里塔斯呆望着漂浮在水中血肉模糊的赫斯,瞪着眼睛向几个杀手道,“你们杀了赫斯?” 三角眼杀手嘴角狰狞道,“有人重金要他脑袋...”说着与其他几名杀手突然跃入无底泉。 也快步赶来的科马恩忙大喊道,“别让他们跑了,快去芦苇丛那儿,那有无底泉的出口!” 阿基里塔斯将面目全非、浑身是血的赫斯抱到岸边,跪在旁边呼哧呼哧猛喘几口气,用力睁着眼睛好像在努力往外挤着眼泪,却又哭不出声。 科马恩狠狠吹了吹流进嘴里的雨水,向身边的族人们道,“快去,把这几个刺客抓回来,要活的!” “呵呵!”跪趴在赫斯身边的阿基里塔斯突然站起身,一动不动半跪着在无底泉边,而其他乔玛族人也呆滞地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几眼无底泉的水面,小雨停歇,太阳在天边露着红红的边,地面洁白的火绒草在青草中摇曳,冷风一股股吹来,科马恩再次环顾被石化般的阿基里塔斯和乔玛族人,怒道,“你们被吓傻了吗?” 正当科马恩暴怒地想要寻机发泄,闻讯的亚赫拉和查克达狂奔而来,当看到躺在地上面目全非的赫斯,忙上前试了试他的鼻息,不禁愕然站在原地,随即亚赫拉蹲在地捂嘴啜泣起来,科马恩看着亚赫拉竟也无能为力,顿时长叹一声而去。 突然,无底泉中开始泛起水泡,几颗脑袋猛地从水中钻了出来,但看到阿基里塔斯等人,他们脸上的喜悦瞬间消散地再次钻入无底泉,可不消片刻又从水中钻出大口呼着气,阿基里塔斯咬着牙一标枪将其中的‘三角眼’杀手穿透锁骨挑出水面道,“迷路了吧?”其他几名杀手刚想再次潜水,却被乔玛族人跃入水中薅到岸边。 亚赫拉停止了哭泣,缓缓来到这几名杀手面前,将牙齿咬得咯吱响拔出短刀,又脸色煞白地向乔玛族人厉声道,“把他们的嘴勒住,别让他们咬舌自尽!” 看着几名杀手面露惊惧,阿基里塔斯上前抓住三角眼头发恶狠狠道,“谁让你们来的?” 满脸泪水的亚赫拉拿出磨刀石狠狠磨着短刀,眼神直勾地自言自语道,“待会儿他们自然会说!” 三角眼杀手看着亚赫拉握着短刀来到自己面前,强装地开始大笑道,“女人?”却发现亚赫拉正仔细打量着自己手臂,而这个女人用手指着自己大臂叮嘱乔玛族人道,“勒住这里,别让他失血而死!”说着开始拉直他的手臂,用短刀背面锯齿压着关节准备开锯。 三角眼杀手大惊失色道,“你们将来全部得死!” “死?”亚赫拉脸色蜡黄道,“死?我让你知道什么叫求死都不得!”说着猛拉手中短刀。 三角眼杀手强忍剧痛哈哈惨笑道,“有种给我个痛快...”可话还没说完就开始哀嚎。 亚赫拉扔掉手中短刀,双手抓着三角眼杀手鲜血喷溅的手臂道,“给你!”说着猛抬膝盖将他被锯开一半的臂骨磕断,扯断皮肉将这只手扔在地上,旋即又捡起地上的锯齿短刀。 “是卡萨...和库尔楚...”三角眼杀手顿时瘫软哀求道。 “知道了!”亚赫拉擦擦脸上的血水,面无表情地向乔玛族人呵斥道,“准备另一只!” 正当乔玛族人死死压住拼命挣扎的‘三角眼杀手’,将他剩余的那只手压在地上,突然,一个怪异的呻吟传来,众人纷纷扭头,只见赫斯胳膊支着地面,正面胸口起伏望着这里。 看着赫斯那血肉外翻骇人的脸,众人大气不敢喘地呆站在原地。 “放了他们!”浑身是血的赫斯努力试图站起身道。 阿基里塔斯忙上前搀扶起瘫软的赫斯,打量着他血肉模糊的伤口道,“你?” 赫斯呼呼喘着粗气,有气无力道,“放他们走,把我送到先祖石边!” 听着这有气无力遗嘱般的话,亚赫拉不甘地用力晃晃脸道,“放了他们?” 而似乎察觉到什么的查克达忙偷偷扯了扯亚赫拉衣角道,“赫斯已经如此,听他的便是!” 看着被族人释放,拼命向湖边方向逃离的那几个散落人杀手,亚赫拉来到被阿基里塔斯勉强搀扶、虚弱如烂泥般赫斯身边,用指头轻轻触碰着他脸颊、胸口那些露骨肉翻的伤口,不禁万念俱灰道,“你活不过今晚!” 雨水混杂着血水不停流到地面,赫斯努力抬起手,晃着指了指自己的脸呢喃道,“先帮我拼好它,免得惊吓到祖母,且决不可泄露谁是真凶!”...... 《穆璐吉》:我若生如行尸,你必死若游魂! 第218章 最后的试探 大雨依旧,一艘大型独木舟靠近枯孤岛,船上十几个沼泽人四下张望,又谨慎地淌着浑浊的浅水走向岸边,突然芦苇丛里站起两个少年,肩上扛着鱼骨标枪盯着这几个沼泽人,大声呵斥道,“你们找谁?” 鬼祟的杜布拉克·卡姆急忙回头,见是泥鳅达姆度和浑身纹身的小墨西,松了口气道,“你们这两个野孩子,不知道我是谁吗?” 自从被猎鳟袭击后,因丢了半边脸而牙床外漏的小达姆度往前走了两步,将手里的标枪举到胸前道,“没听到我的话吗?昨天有人刺杀我们安坦,任何人不得靠近,否则我就用标枪戳穿他肚皮。” 看着小达姆度冰冷的眼神,又看看芦苇丛中那些怒目而视的乔玛族人,杜布拉克·卡姆语气和缓道,“泥鳅,我是阿基里塔斯的父亲,你怎么会不认识我,阿基里塔斯是赫斯的好兄弟,我是有事想与赫斯商议,还有重要情报。” 小达姆度向小墨西使了个眼色,小墨西拔出猎刀站到杜布拉克·卡姆身后道,“现在枯孤岛随时可能被袭击,你只能一个人去见。” 杜布拉克·卡姆心中暗喜地向身后的族人们道,“你们在舟船上待着,我马上回来。”说完迈步走上河岸。 部落边缘的草屋内,乔玛努努抚摸着裂纹处开始泛起红光的先祖石,颤颤巍巍道,“你看,红光出现,二十年了,它又在闪现红光,先祖石的愤恨,婴钓长鳟、妻骨辟妖、食人惑众这些我们沼泽人的罪恶,又让先祖石愤怒,这些又出现了吗?你知道吗?是不是乔玛部族又要面临灭族的灾祸...” 躺在地上昏迷的赫斯一声不吭,却用手死死抓着地面的泥土,努力用鼻孔缓和急促的呼吸。 栅栏木门突然被推开,杜布拉克·卡姆俯身在地哭喊道,“我们伟大的安坦,你难道还不知道吗?我和卡萨昨天在长滩杀死了两万铁甲白皮人,尹更斯湖所有鲁姆图人都已经被我们的胜利鼓舞,就连赛恩斯那个老贼也也因为惧怕我们而躲藏了起来,但那个垂死的垩德罗羞辱了我们,如果不趁着他们被困在长滩泥泞击败他们,估计将来整个尹更斯要惨遭血洗!” 神情恍惚的乔玛努努回过头问道,“是风吗?先祖的风带你来的吗!”说着看了眼依旧昏迷的乔玛·赫斯抽泣道,“我孙儿乔玛安坦命不久矣,你走吧。”说着突然呆愣在那里,并伸出自己的手在眼前晃了晃,随即眼睛呆直地左右乱转。 杜布拉克·卡姆抬起头,看着乔玛努努的异样,故意晃了晃身子,却发现乔玛努努依旧眼睛呆滞望着对面,不禁心中窃喜地试探道,“您没事吧?到底是谁加害赫斯?” 乔玛努努忙装作镇定,寻音将脸转向杜布拉克·卡姆道,“赫斯生性良善,阻止亚赫拉拷问刺客,还把他们放走了,到如今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想加害他,但等赫斯康复后,我定会派人查找真凶,到时候还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协助,以便咱们继续交好!” 杜布拉克·卡姆再次打量着乔玛努努呆滞的眼神,在晃手试探确定她已经失明后,又冷冷瞟了眼一动不动的赫斯与他身上那些骇人的伤口,松了口气起身道,“您放心,不管是谁想要谋害赫斯,我都会会与他不共戴天,而且我要恢复阿基里塔斯长子地位,他将来就是卡姆家的头人,会与乔玛家继续世代盟好,希望赫斯伤愈之后能带领我们杀光长滩的异族,恢复先祖荣光。”说着退出草屋奔向湖边。 听着杜布拉克·卡姆走远,老迈的乔玛努努发抖轻轻俯身,轻轻摸索着触碰到赫斯被针线拼凑的脸,又急忙将手笼在胸前哭泣道,“是谁?是谁将我...将我骨肉伤害成这样...,我儿你快去无底泉,让水妖救你远离苦痛...”随即俯地大哭起来。 突然,赫斯睁开眼皮,右眼隐约忽闪红色火苗扫了眼突然失明的祖母,径直起身掀开草屋帘向外走去...... 波浪拍打湖岸的声音传来,卡玛什在迷蒙雨雾中望着远处那隐约的尹更斯河入口,松了口气地用力划着船桨道,“终于找到了,这该死的方向感!” 躺在船上骨瘦如柴、面容枯槁的帕图斯瞪大眼睛,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卡玛什回头看看麻木如僵尸的帕图斯,叹气道,“我的祖宗,不吃不喝算了,迷路了这么多天你也不管,到了河口你也不管,我可不想给你诵读安魂曲!”可刚说完突然隐约看到尹更斯河口有十几艘独木舟,于是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又仔细望望,可身后突然传来声冷笑,“诗人,你这是要去哪?” 卡玛什慌忙回头,突然发现自己的小船已经被几艘翘首快舟包围,而库尔楚正站在船首冷冷盯着自己。 卡玛什松了口气,放开手中的船橹扯谎道,“原来是你,我是替赫斯,不,是替你们鲁姆图人来港口勘测敌情,一会儿就回去!” “呵呵!”库尔楚冷笑着摆摆手,让几名普帕姆族人伸出钩杆将卡玛什小船拉近,又轻盈地跳到他身边,踢着脚形销骨立的帕图斯道,“这个乌坎那斯人怎么了?看样子快死了。” 卡玛什眼珠乱转道,“他感染了瘟疫,所以你们最好离他远点!” 库尔楚哈哈笑着将腰间挂着的洛兹短剑拿起,不停打量着上面的流动的波纹道,“听说这把剑留下的伤口无法愈合?” 看着寒光奕奕的洛兹剑和库尔楚不怀好意的脸,卡玛什神色慌乱道,“哈哈...对付敌人肯定是,但对...自己人...” “自己人?你是赫斯的好朋友...和我呢?”库尔楚边说边向前逼近道。 “咱们关系...也不错,而且赫斯...”卡玛什说着说着好像意识到什么道,“赫斯现在?”说着扭头想要跳水,却又惧怕地前后晃着身子回过头。 “你居然还不会游泳!”库尔楚转转手中的洛兹短剑嘲弄道,说着一把薅住卡玛什肩头,将洛兹短剑猛刺向他肚子道,“不过用不着学了!” 卡玛什慌忙猛踩船舷,让库尔楚险些掉落水中的收起短剑道,“你倒是学了些东西!”说着抬手搂住卡玛什脖领,再次用剑捅向他胸口。 正当卡玛什将挎包挡在胸前做无谓挣扎之际,突然有人一把将他扯到水中,并“滋溜”跃到小舟上,随即用尖利的指甲撩开自己黝黑的长发道,“我的小可爱,你这是要干嘛?” 受到惊吓的库尔楚忙紧退几步,靠在船角落瞪大眼道,“水妖?你不是死了吗?”说完举着洛兹短剑劈砍,却被沙美拉一把抓住手腕道,“这下我吃你可名正言顺了”说完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库尔楚。 惶恐的库尔楚慌忙用胳膊抱住脑袋喊道,“我是赫斯兄弟!” “哦?”沙美拉收住血盆大口,哈哈大笑道,“有意思,真有意思!” 看着沙美拉在船上戏弄库尔楚,卡玛什在水中扑腾着大喊道,“我就...知道,这是你们的阴谋,表面要放我走, 其实要在湖里谋害我,你们比艾蒙派缇家...还心狠手辣...” 恼怒的沙美拉张开两只利爪,回头呵斥道,“别喊了,你这个唠叨鬼。” 卡玛什绝望地在水中拼命忽扇胳膊,不停冒头大喊,“救...命...”但水已经灌入耳朵鼻子咕噜咕噜作响,卡玛什本能地猛蹬双腿拼命扑腾,手脚居然将头露出了水面, 大口呼吸后哈哈哈狂笑道,“我会游泳了...哈哈哈。” 看着久久没有沉入水中的卡玛什,沙美拉扬扬眉毛道,“你还是没有饮够尹更斯湖的水。”说完转身钻入到黝黑的湖中。 感觉不妙的卡玛什忙用手够着船梆,刚勉强摸着湿滑水腻扣住船沿,突然感觉脚腕被抓着向水底拖去,再次淹入水里的卡玛什急忙低头,却见是沙美拉抓着自己的脚狞笑道,“你真是吃一堑长一智,我来帮你。”卡玛什猛踢猛踹但依旧被拽向湖底,于是绝望地张开嘴吐出几个气泡,呆傻地拼命乱抓最后闭上了眼睛。 “呼”一支巨大的红色触手甩来,将沙美拉抽落在一旁,又用巨大的触手将卡玛什托出水面,箭一般向远处游去。 沙美拉哈哈大笑几声,带着几名人鱼战士犹如梭鱼般在水中飞快穿行追逐。 惊魂未定的卡玛什低头看着这只托举着自己飞快向前,时而潜水时而跃出水面飞驰的巨大红蛸,险些晕厥地死死抓着它的腕足,闭眼趴在它软乎乎的脑袋上,只听得风声在耳边呼呼吹过,不知过了多时,顿感安静的卡玛什忙向后望去,只见沙美拉与几个人鱼战士将半身露出水面向自己逼近,而托着自己的巨大红蛸似乎已经精疲力尽,不时甩出带着倒刺的腕足驱逐逼退沙美拉,并缓缓向后游着靠近个小岛。 而前后游弋仍不死心的沙美拉尖叫道,“阿基,你的粉红小可爱长大了,等他吞噬了你,章鱼的身子长了张沼泽人的脸,那才是真是天生一对,你们躲到岸上也没用,没有。” 巨大红蛸不为所动地继续边挥舞腕足边向后游着,直到来到湖岸边将卡玛什卷着扔到岸边草地。 看着依旧左右游荡仿佛捉迷藏般阻挡自己上岸的红蛸,沙美拉七窍生烟般尖叫咒骂道,“你这个多管闲事的乌鸦嘴死章鱼...死章鱼...等他死透了...看我送你回章鱼岛修行。”说着带领人鱼隐入黝黑的湖底。 看着水妖离去,这只巨大的红蛸扭转身,露出满嘴短剑般的牙齿仿佛微笑般向卡玛什咧咧嘴,随即翻身潜入水中。 翻滚几圈后晕头转向的卡玛什趴在地上,回想着这只孩童般的巨大章鱼,迷迷瞪瞪扶着腰站起身,而转脸之际竟看到这座小岛上矗立着成千上百的密集草屋,而道中央那座孤零零的矮山是如此熟悉,不禁呢喃惊叫道,“枯孤岛?”刚刚松了口气转身,却被人狠狠一脚踢在腿上道,“你怎么回来了?” 腰酸背疼的卡玛什缓缓抬头,却见是正在冷笑得亚赫拉,不禁愕然地呆站不语,旋即又忍痛嬉皮笑脸道,“我回心转意了,觉得应该跟随赫斯这样的英雄,不能因为贪生怕死而放弃理想。”说着一瘸一拐向部落走去。 亚赫拉疑惑地打量着浑身湿漉漉的卡玛什,拦住问道,“我哥哥呢?” 卡玛什呆愣片刻,又抬脸望了望无边无际的尹更斯湖,无奈地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不过我和他分开的时候,他还活着。”说着慌忙转身四下搜寻,这才发现自己的鱼皮挎包没了踪影,不禁懊恼地拨拉开亚赫拉向前走去。 “咯吱吱”随着弓弦拉开的声音,亚赫拉恶狠狠道,“你是不是把他出卖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 沮丧至极的卡玛什猛地转过身,又疼得扶着腰抱怨道,“我不知道他哪去了?逃出去的路上就我一个人划船,刮风下雨大雨连天,他躺在船里什么都不干,甚至那个库尔楚要对我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他还是像个死人一样躺着,要不是刚才有只章鱼怪救了我,我也死了,你去找他吧,鬼知道他躺在船里随波逐流到哪去了?” “章鱼怪?”拉满弓弦的亚赫拉咬牙切齿将利箭对准了卡玛什胸口道,“满嘴鬼话!” 不料彻底恼怒的卡玛什迈步上前,用胸口抵着亚赫拉的箭头咆哮道,“杀了我,反正我也不想活了,跟着你们这些疯子,害我的心血都没了,跑也跑不掉,活着活不成,来啊!” 正当眼角倒竖的亚赫拉要松开弓箭,将卡玛什一箭穿心,“啪”天空突然掉下个东西重重落在两人身旁。 亚赫拉刚分神往边上瞟了眼,卡玛什已经扑上前捡起这个挎包左右看看,又慌忙解开束口的绳索,欣喜万分地拿出里面的书举向亚赫拉道,“我又找回来了!” 亚赫拉猛地转过身,只见岸边趴着只巨大的红蛸,正晃着腕足向这边打招呼,而它身边还站着几个呆头呆脑的‘虾赤郎’。 看着这只战马般大小的红蛸和它满嘴的利齿,亚赫拉猛地向它连射几箭,却被它用腕足打落,随即张开血盆大口开始怒吼。 卡玛什慌忙拉着亚赫拉向远处跑去,但发怒的红蛸却已经用腕足卷起身边的几个‘虾赤郎’向这边砸来,随着这几个‘虾赤郎’落地惨叫,越来越多的乔玛族人被吸引而来,纷纷举着长矛标枪远远围住了这个巨大的红蛸。 亚赫拉和卡玛什忙停住脚步,也返身上前,却见这只巨大的红蛸环抱着腕足,似乎不满地斜眼望着卡玛什和亚赫拉,又将个腕足竖在面前晃晃,随即翻身潜入湖水中消失无踪,而那些被当成石块抛在地上的‘虾赤郎’也纷纷坐起身,随即用仅有两趾的手抱着脑袋尖叫着跑入湖水中。 亚赫拉看着这奇异的一幕,呆呆望向抱着挎包撇嘴卡玛什..... “他现在那个样子,一个人该怎么办?”亚赫拉惆怅地坐在岸边草地上嘟囔道。 卡玛什无奈摊摊手道,“我已经让乔玛族人驾驶快船去寻他了,希望那个库尔楚没有对他做什么,不过应该他应该被水妖吓跑了!” 亚赫拉扫了眼卡玛什苍白疲惫的脸,声音缓和道,“你当初就不应该离开,赫斯根本不会拿你怎么样,现在弄的我哥哥也失踪了!” 卡玛什顿时泄了气,坐在草地上沮丧地将脸埋在膝盖间。 亚赫拉将弓箭扔掉悲怆道,“我什么都没了,唯一的哥哥也失踪了,我该怎么办?” 听着亚赫拉无助的话语,卡玛什叹口气道,“我是个流浪诗人,你是个被灭族的乌坎那斯女人,我们这两个异族人在这里就像浮萍,现在巨石城、伊更斯湖、黑水沼泽、你们乌坎那斯人,还有那些传言中或真或假的各式妖兽,都在这场无谓争斗的漩涡中,就像赫斯以前那些亲信,不知不觉就被剪除丢了命,但谁又不是?包括赫斯,没人能控制得了局面,所以帕图斯离开也许是好事。” 亚赫拉道,“你在替自己开脱吗?” 卡玛什起身道,“难道不是吗?那个摩尔萨刺杀了你父亲,屠杀了你的族人,赫斯收留了你们兄妹,替你们报了仇,人生来就喜欢内斗残杀,谁能是这里的主宰。” 怒气再现的亚赫拉缓缓起身,盯着卡玛什恨恨道,“你意思等死是唯一出路?” 脸色涨红的卡玛什刚想辩解,突然盯着不远处道,“他们怎么来了?” 亚赫拉刚转过脸,只见气势汹汹的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带着大群手持刀枪的族人快步来到近前道,“赫斯在哪?带我们去见他。” 大雨停歇,红色晨阳照着枯孤岛嫩草叶上的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长滩怎么样了?”浑身疤痕、有气无力的赫斯躺在无底泉中轻声道。 卡萨·普帕姆紧紧盯着赫斯后背、肩头血肉外翻、尚未愈合的伤口道,“厄姆尼人和巨石城的军队彻底陷入了长滩沼泽,而且在互相撕咬,估计很快就能见分晓,所以咱们最好能及时处断。” 赫斯抬头看看天空丝丝薄云,又问道,“恩格特、索米特、阿匹斯部族去了多少人?” 杜布拉克·卡姆有些不耐烦道,“阿斯匹、索米特来了两万,恩格特部族没人应召,赛恩斯是死心塌地要作对!” 卡萨·普帕姆道,“托拉姆港口的撒不莱梅联军已经撤退,就连留下的两千看守也乘船逃离,现在尹更斯只剩下咱们和那些陷入长滩泥沼的异族。” 阿基里塔斯忙道,“好像普卡·康斯提带着他几个儿子和剩下的族人已经进入了长滩,咱们是不是该提醒他们不要去的太早?” 卡萨·普帕姆怒道,“活该,普卡和赛恩斯一样该死,太过逞能还把自己当回事,前段时间和我们作梗,现在又突然冒了出来想捡现成。” 杜布拉克·卡姆道,“对,普卡这个王八蛋冥顽不灵,他死了也许还是好事,反正咱们也不差他那一两千人。” “对,咱们现在已经有了七八万人,不在乎他那点儿,而且现在正是时候,要是再等两个晴天,他们的弓弦就能晒干,人也可能爬到岸上了!”卡萨·普帕姆说完着凑近赫斯道,“现在势如危卵,你快下令所有族人赴长滩作战,不然就会坐以待毙......” 突然,一名乔玛族人狂奔而来道,“白皮人和厄姆尼人已经开始交战了!” 话音刚落,另一个乔玛族人气喘吁吁跑来道,“长滩已经血流成河!” 卡萨·普帕姆焦急起身,向身边的‘泥鳅达姆度’道,“通知所有族人进入长滩作战,再把枯孤岛的所有乌喉果送到战场!” 赫斯突然道,“我们乔玛部族不会参战,而且我会烧掉所有乌喉果。” “烧掉乌喉果?”杜布拉克·卡姆大声道,“族人不吃它们怎么会为我们卖命?” “要卖卖自己的!”赫斯冷中带狠道。 听着赫斯决绝的话,卡萨·普帕姆摸着自己下巴略带威胁道,“乔玛家不参战?还要烧掉乌喉果?这样怕是以后会失去威信吧。” “那又怎样?”早已憋着怒火的亚赫拉哗啦拔出弯刀道,“要不要砍下你的脑袋问他服不服?” 不远处普帕姆带来的族人见此情形,举着刀枪冲到近前,不料亚赫拉嘴角冷笑道,“正合我心意!”说着挥刀要上前。 “住手!”赫斯突然侧脸道,“路归路桥归桥,何苦吃互相责难的苦果。” 听着赫斯那余威尚在的强调,卡萨·普帕姆抬手将族人们挥退,盯着赫斯道,“那你以后不要怪族人们推崇强者!” 赫斯沉默片刻,无奈摇头道,“我已竭尽全力,他们好自为之!” “装什么高深,你以为达鲁祖只把乌喉果全卖给了你?”嘟囔着的杜布拉克·卡姆恶狠狠瞟了眼赫斯,拉着卡萨·普帕姆转身向枯孤岛岸边走去喊道,“乔玛、普帕姆、卡姆、阿司匹、索米特部族、所有部族部族、所有战士吞食乌喉果围攻长滩诛杀异族,之后剿灭恩格特部,无论老幼!” 阿基里塔斯看着父亲擅自做主走向远处的身影,呆愣片刻张口结舌向赫斯道,“他疯了!” 赫斯依旧靠在无底泉内,微微侧脸看着离去的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道,“我一直想拯救你们!” 阿基里塔斯忙向赫斯尴尬恳求道,“我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但最好还是能帮帮他们,听说那个垩德罗挥手就能要几百人的命,毕竟都是鲁姆图人!” 赫斯轻轻转过逐渐康复但依旧像拼图般的脸道,“他们去寻一下帕图斯!”..... 《努努录》:作恶如骑鳄驱人,必受其殃。 第219章 帕图斯的去向 凉爽的秋风拂过水面,将阵阵波纹推向岸边,几艘硬木快舟停靠在岸边,忐忑不安的亚赫拉在几艘硬木舟上四下搜寻,又赶忙迎上前道,“找到他了吗?” 正在与阿基里塔斯嬉笑谈论的卡玛什转过脸,叹口气来到岸上。 亚赫拉瘫软地往后退了几步,失神地嘟囔道,“他肯定死了,死在叵舫独里了!” 看着亚赫拉精神崩溃的模样,卡玛什赶忙上前道,“或许没那么糟糕,只不过...” 亚赫拉抬起发软的手薅住卡玛什道,“什么?” 卡玛什忙反问道,“你们在去托拉姆沿途也没找到他吧?” 亚赫拉险些将卡玛什扯倒道,“有屁快放!” 卡玛什抬起脸,错愕道,“你干嘛?” 在独木舟上收拢好几个网兜的阿基里塔斯跳到岸上,向卡玛什道,“兄弟,我和你说过,这个女人忘恩负义,比鳄鱼都冷血。”说着带领着族人们大摇大摆而去。 望着乔玛族人冷漠的眼神,亚赫拉用力甩开卡玛什,自顾自跳上了艘独木舟,准备摇橹离去。 卡玛什将挎包扶到腰后,向将独木舟划得四下乱转的亚赫拉道,“你别去了,去了也找不到他,他已经回草原去了!” 亚赫拉愕然片刻,慌忙拉着卡玛什胳膊道,“你怎么知道?” 卡玛什眉头紧锁道,“按理来说他应该在那艘独木舟上顺流而下,但我们按照赫斯的要求,在库普兰河口转了几圈,找到了巴优纳特巡逻队,他们说看到了帕图斯,还派人护送他穿过了库普兰丛林,而且找到了几个你们的族人,才离开的,所以我刚才问你们去托拉姆沿途有没有发现他,如果没有,那些巴优纳特人就没说谎,虽然他们现在在科马恩的统领下臣服于枯孤岛,但毕竟以前他们和乔玛家敌对过。” “他遇到了我们的族人?”亚赫拉追问道,“那你们为什么这么多天才回来?” 卡玛什点点头无奈道,“那些巴优纳特人是这么说的,我们确实也有些不放心,就往东继续搜寻,向沿途南岸的罗格行营也打听了,他们没有看到过帕图斯和他的小船,所以才回来。” 亚赫拉松了口气,犹豫不定道,“我得和查克达去找他...现在所有部族对我们兄妹恨之入骨。” “你不要性急!”查克达从部落迈步来的来到近前道,“刚才科马恩和黑水沼泽的信使来了,另外赫斯说稍等几日,会亲自去找帕图斯。” 亚赫拉迟疑片刻,怒道,“再等几天?我哥哥早死在那些杂碎手里了。”说着气冲冲推开查克达径直向赫斯草屋而去。 香烟缭绕的草屋内,正在摸索那把黑灰蟒皮剑鞘的赫斯抬起头,看着推门而入、脸色铁青的亚赫拉,又继续向坐在对面的科马恩道,“好像他那些蒸烤乌喉籽的器具是从矮人那儿买来的。” 科马恩拿起木碗喝了口苦柯茶道,“对,不过彻底断绝乌喉果籽不太现实,毕竟这东西自古以来就为黑水沼泽人驱虫治病,但其实想想没有他也行,以前族人们还不是自己晾晒乌喉籽,只不过他那么一弄,让乌喉籽力道变大了,所以只要乌喉椰树还在,有没有他无所谓。” 赫斯点点头道,“你们比我了解那些东西,另外我听说卡萨和杜布拉克经他们族人之手买了不少乌喉籽。” “没有,没有。”科马恩摆手道,“我们可不会卖那些东西谋利,况且达鲁祖也不会卖给我们那么多,另外我的族人是被达鲁祖指派护送普帕姆和卡姆到了河边,而且那天库尔楚也在里面,因为没得到你的命令,所以我也没动,他们大概他们从椰林营地带走了十多麻包乌喉籽。” 赫斯沉默片刻道,“这些东西可以消除疾痛,但吞食太多将是祸害。” 科马恩眼睛放光故意道,“或许也可以弄到港口去换钱,以前南岸行营是罗格家控制,现在已经和我归属一处,但重要事情还得和他们商议,所以只要你出面,不仅能把你用挖掘金河换来的那几大船乌喉籽卖给那些航船,还能开辟条道路,让咱们长期往外售卖乌喉籽。”说完看着赫斯紧绷的脸笑道,“我说说而已,知道这是引火烧身,还是那些长老们有远见,以前一直拒绝这样做。” 赫斯道,“乌喉籽就像那条金河,不可示人,否则将迎来灭族之祸。” 科马恩赞同道,“我知道兄弟你的苦心了,放心,前段时间我已经与部族长老们商议多次,族人们现在也开始自己晾晒取籽,慢慢的就不会再依赖他。” 赫斯松了口气道,“你们巴优纳特和罗格家不再互相仇杀,就是黑水沼泽最大的好事。” 科马恩道,“现在巴优纳特和罗格两家人已经没有区别,以前发髻不同,而且他们衣服上挂彩贝,我们挂兽牙,现在这些区分都不再是禁忌,随他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并且各部落开始互相婚娶,其实以前也是别人挑唆的,另外我们的货物走西南岸行营水路,和你们东北水路不冲突,往港口售卖的东西也不一样。” 赫斯放下手中的剑鞘,长松口气后叮嘱道,“我祖母说你将是长寿之人,希望能将和睦在黑水沼泽和尹更斯湖传递下去。” 科马恩拍拍胸口道,“我的命都是兄弟你给的,我会和你一样,把自己的命放在为鲁姆图人的延续上,咱们一起,肯定能度过这个难关。”说完这才回过头,打量着黑着脸的亚赫拉道,“这个妮子来做什么?” “你管我?”靠在墙角的亚赫拉厉声道,但看到赫斯冰冷的脸又抱着胳膊不再出声,却终于忍耐不住道,“你什么时候去找我哥哥?” 赫斯思索片刻道,“等这边的事情安顿好,也用不了多久!” 亚赫拉深深呼了口气,略显无奈道,“我知道,长滩那边战事结束,免得到时候他们波及枯孤岛。” “波及?”科马恩拍拍自己盘着的腿笑道,“等长滩结束,马上就会有人来围攻枯孤岛,而且是想灭乔妈族,所以不到最后,赫斯不能离开。” 亚赫拉眨眨眼,顿时没了脾气絮叨道,“好吧,毕竟乔玛家这么多人,不能把他们留在敌人刀口下,这段时间帕图斯就自求多福吧...” 科马恩哈哈笑道,“放心,你哥哥已经被你们亲信族人接走,那个家伙好像是查克达哥哥,叫...” “扎克达?”亚赫拉惊愕道,“他不是死了吗?” 科马恩再次喝了口苦柯茶道,“他就像你们乌坎那斯的这茶,后劲很大,能死里逃生,并且挨库普兰河的地方已经被你们的亲信族人控制,而且那个摩尔萨已经被灭族,所以帕图斯会安然无恙!” 靠在墙角的亚赫拉终于长松口气,起身道,“你们谈正事,我去外面看看。”说着溜出了赫斯草屋。 《摩纳喆诃》:恩不可断,义不可绝。 第220章 尹更斯的怪兽 天色渐暗,浓稠如墨的暮色从天边漫涌而来,一点点吞噬着尹更斯湖周边的世界,原本明亮的天空被染成了深邃的靛蓝色,风带着湖水的潮湿与凉意,穿过枯孤岛的树林,发出 “沙沙” 的声响,似是窃窃私语。 亚赫拉停止教授乔玛族人射箭,拖着疲惫的身躯往自己的草屋走去,恍惚指尖回到了那间熟悉的草屋前,伸手推开嘎吱作响的门。 屋内,昏黄的灯光摇曳着,卡玛什正盘腿坐在口箱子前,身影在灯光下被拉得有些扭曲。 亚赫拉皱了皱眉头,疑惑地走上前,盯着专注书写的卡玛什,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与不解道:“你在这儿干嘛?” 卡玛什头也不抬,手中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飞速滑动,眼神中依然透着股淡淡的专注与狂热,嘴里念念有词:“你这儿的油灯最亮,我得赶快把这几天的事情记下来。按时书写是诗人必须具备的习惯,放心,我一会儿就走。” 边说边在箱子旁慌乱地摸索,终于找到了那个掉落的墨囊。他一把抓起墨囊,迫不及待地蘸了蘸墨,又继续书写起来,那急切的动作仿佛生怕灵感稍纵即逝。 亚赫拉疲惫地解下弯刀扔在墙角,走到椅子旁一屁股躺了进去盯着卡玛什,终于忍不住道:“有什么好写的,记住脑子里不好吗?” 卡玛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不屑的笑容,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着亚赫拉,眼神中带着几分骄傲道:“那可不一样,书籍可不只是分享故事,它更多的是将精神和对美的向往传播出去。情感的积累和思绪的扩张能产生巨大的力量,就像编织一张大网,像沼泽人的渔网那样,这网未必每次都能抓到鱼儿,但却能造就风向标和行动落点,让人知道该做什么,怎么做。而且,当人们阅读的时候,能产生共鸣,就像你们乌坎那斯人的歌唱和铁甲军方阵的呼喊,此起彼伏,数百年往下传递,毕竟人都会死,但文字和精神却能不朽地传递下去,像渔网的竖纹一样,坚韧而持久。” 听着卡玛什的絮叨,亚赫拉的心情不知为何舒畅了些,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卡玛什交谈道:“有人或许不会。” 卡玛什猛然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些好奇道:“谁?” 亚赫拉干笑了两声,眼神有些闪躲,连忙说道:“没有谁!” “你说的是赫斯!” 卡玛什似乎并不意外,又低下头继续笔走龙蛇道:“没什么,我原来就知道他和普通人不一样。” “你也这样觉得?” 靠在椅子中的亚赫拉坐起身,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椅子扶手,盯着卡玛什犹豫片刻后道:“他居然从上次的刺杀中康复了,这才几天,当时我缝补他伤口把荷包中的丝线都用光了,他被砍得体无完肤,有的地方骨头都开裂了,换做别人,就是十条命也得交待在那儿。” “可能是蛙油和墟萸粉有奇效,不过这地方就是那么神奇!” 卡玛什说着,拿起桌上的小刀,轻轻拨了拨油灯灯芯。灯芯跳动了几下,灯光猛地亮了些,映照着他那张满是兴奋的脸。“我这几天和阿基里塔斯去寻找你哥哥,路上可没少见识这里的奇蠢怪虫。” 他边说边翻开箱子上的羊皮书,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指着书页上记录的文字道 :“你看这个藏白浮,漂在水面像个巨大的方形蘑菇,通体散发着幽蓝的光,边缘还闪烁着星星点点的银色光斑,漂亮极了,阿基里塔斯用小刀割着上面的肉吃,甜甜的,我还以为是种水中的草,结果它还会叫,那声音就像低沉的号角,‘呜呜’地回荡在水面上,不过好像吃多了会让人拉肚子,其实它是种鱼;还有霞蛮,这个和那个雾人很像,能把人笼罩在里面,那团雾气是诡异的紫红色,像陷入了鼻涕一样,让人很难自由动弹,但不能慌,任凭它摆布你一会儿就没事了。” 阿基里塔斯说着舔舔指头,继续翻了一页,脸上的兴奋愈发明显道:“还有这个蜃鱿,也是透明的很难被发现,在它游动的时候,身体周围会泛起一圈淡淡的彩虹色光晕,但在水里遇到就不要乱动,被它吞下后,你能从它身体钻出来;还有搭伙儿的蜻蜓女和小鲵人,那种像拇指般大小的人,也可能是猴子,但我发现它们好像会说话,最起码是他们之间,阿基里塔斯说他能听懂,还会和他们交流,但我觉得他在扯,因为他学着小鲵人叽里呱啦的时候那种鬼祟的眼神,主要他叽里呱啦的时候那些小鲵人在他手里傻站着,根本不像能听懂,而且那样胡乱叽里呱啦我也会,另外我发现了小鲵人和暴躁的蜻蜓女为什么总是搭伙儿,因为他们从尹更斯湖长滩边采集紫莲籽和甜槌穗,再回到南岸树上晾晒的时候会出蜜汁,那些蜻蜓女以此为食,所以一路跟随保护他们,那些紫莲籽是深邃的紫色,甜槌穗则是金黄中透着微红,放在一起,色彩斑斓得如同梦幻的画卷。” “枯孤岛上没有这些,我也不经常出去,对这里根本不了解。” 亚赫拉靠在椅子中应付道:眼神中流露出些向往,但又带着些许无奈。 “最危险的是那种茫蜮虫、像巨大的黑鱼,但背上长满豪猪一样的尖刺,那些尖刺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它游起来像条巨大的水蛇,速度极快,所到之处,湖水都会泛起黑色的涟漪,满口利齿,非常凶猛,感觉和诡涡虫同样危险,你见识过诡涡虫的厉害,但阿基里塔斯那个愣头青居然敢从它们背上拔刺做牙签。” 卡玛什兴致盎然,双手在空中比划着茫蜮虫的大小和形状,脸上满是惊叹继续讲道:“还有夜姥鸟、火菊虫、矾灵、这些都是会发光的,尤其是夜姥鸟晚上窜入水中追逐火菊虫的时候,特别好看,夜姥鸟的羽毛是深邃的墨蓝色,在月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而火菊虫则是通体火红,像燃烧的火焰,夜姥鸟在吃了火菊虫以后,它鸟喙上的两孔会喷那种蓝焰,应该是火菊虫体内的东西,这个我亲眼看到了,因为它们有时候会落在独木舟船舷上休息,但可惜没有抓到火菊虫,看看他们身体里到底是什么会发光,一者是因为它们游得太快,另外只有晚上才出没,沼泽人不愿意晚上下水去捕捞,谁也不知道下面能窜出什么怪物来,还有那种大萤虫,看着是个小虫子,其实很危险,但铺天盖地大群飞舞咬人,真能把人吃掉,它们飞舞的时候,身上的光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片绿色的光幕,十分诡异。不过只要远离他们的巢穴领地,正常没事,不过他们的卵是钓大鱼的好饵料,尤其是茫蜮虫,我已经将这些东西分类,按照危险等级和生活习性,不过可惜没见到黑齿牛、巨蟾、还有那个凄啸蝠,那些好像是在塔布提常见,对了,还有絜钩禺和薄浮,这两种东西也是同伴,但不知道为什么薄浮要让絜钩禺这种旱魃踩在自己身上穿越尹更斯湖,很奇怪,其实也只是这几天的发现,而且估计水底下更多,还有钦原、葛叶、藏白、甜槌、雪青、这些水草,也值得研究记载,确实特别棒,在这里简直是另外一个世界,如果以后有机会,我还要去库普兰丛林,听说那儿也是异兽奇花众多,有科马恩派人给我做向导,应该没什么问题。” 望着油灯下卡玛什那张质朴纯真的脸,亚赫拉深深舒了口气道:“我只见过虾赤郎,不过他们远远看到我就跑了!” 口中含着笔尖出神的卡玛什回过头,呸了呸口中的墨汁,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道:“那些虾赤郎也是因为有阿基里塔斯,要不然不会登上枯孤岛,这个地方就像是尹更斯湖的荒漠,不知道原因,但我从它的名字做出些猜测。” 亚赫拉难得一笑道:“什么?” 卡玛什眼睛放光道:“枯孤这个发音在鲁姆图语中是骷髅、枯骨,其实就是死亡之地的意思,所以没有东西愿意靠近这里,但这里的东西确实奇妙,还有水妖、树妖、人鱼、彩斑枪鱿﹑骨鳍蛇鱼那些,简直色彩斑斓!水妖周身散发着淡绿色的荧光,树妖的枝干上闪烁着金色的纹路,人鱼的鳞片在阳光下五彩斑斓,彩斑枪鱿身上的斑点是绚丽的橙红色,骨鳍蛇鱼的骨鳍则透着幽紫的光。” 亚赫拉故作惊讶道:“你不害怕吗?这么多...怪兽。” 卡玛什用指头夹着羽毛笔晃晃道:“为什么害怕?多么美好的圣种灵尘,当然除了那两个神经病女妖,而且或许在他们眼里,咱们才是怪兽。” 亚赫拉愈加好奇道:“这些在别人眼中就是妖物,而且会随时要了你的命。” 卡玛什道:“其实习惯就好,就比如阿基里塔斯,以前我还不明白为什么库尔楚说他是个野兽,现在懂了,因为他喜欢和那些东西相处,而且更为奇怪的是,或者说更为有趣,这开启了我的灵感,就是阿基里塔斯真的和那些半人半兽的东西在交流,那天本来我在岸边观赏落日的美景,落日的余晖将整个湖面染成了橙红色,波光粼粼,美得如同仙境,阿基里塔斯也在,我还好奇为什么他一声不吭,你也知道他不是能安静片刻的人,结果我一回头,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亚赫拉好奇道:“什么?” 卡玛什道:“我竟然看到个虾赤郎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紧挨着他,你也知道虾赤郎的模样,和人外形很像,不过是通体发红、后背和腰腿侧面会有些黑色绒毛状鳞片,但脑袋就是个光光的虾头,尤其是那双黑眼睛,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初看非常吓人,不过嘴巴挺可爱,一道微微弯曲的缝隙,好像总是在笑,这也可能是因为它们吃游浮的原因,所以没有尖牙显得嘴塌。” “你观察的很细致,每次他们都离我很远!” 亚赫拉笑道:“那也是因为阿基里塔斯,所以那些虾赤郎敢在岛上胡游乱窜。” “当然!” 卡玛什道:“这回就在我眼前,多么难得的机会,我总是会把看到的新鲜事物记在脑子里,然后马上动笔,当然是大概记述,否则我这个包里装下那么多。” 说着拍了拍身边那个鼓鼓的魟皮防水挎包。 亚赫拉道:“阿基里塔斯确实与众不同。” 卡玛什一语双关道:“他是与兽同行,当时我都被吓得蹦了起来,他在别人面前,尤其是赫斯,从来不和这些小可爱玩耍,但在我面前毫无顾忌,和那个虾赤郎勾肩搭背,我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反正阿基里塔斯又开始叽里咕噜,虾赤郎是好像是用嗓子眼呜呜呜发声,那种还比较尖细婉转的声音,虽然声音不高,但感觉耳膜都能被震响,人家两个就那样聊天,而且后来又来了几个虾赤郎,阿基里塔斯就像个演说家,站在中间呜哩哇啦、呜哩哇啦,那几个虾赤郎居然认真听他说话,还不时互相对视点头,甚至头顶那两根触须不停轻轻摆动,像是配合阿基的腔调,我能感觉到那是友善的肢体表现,非常奇葩,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震惊,他当时就这样。” 卡玛什说着站起身,挺着胸口模仿着阿基里塔斯的样子说话,一边说还一边手舞足蹈,逗得亚赫拉哈哈大笑。 亚赫拉被逗得哈哈哈大笑道:“他故意在你面前显摆。” 卡玛什盘腿坐在地上,唾沫横飞道:“而且,他事后承认了,他根本听不懂那些虾赤郎说什么,自己也是在瞎咧咧,但它们就那么开心,后来又开始摔跤,在泥里打滚,像... 巨石城外农庄里的猪崽儿,还纵情大笑,甚至最后他们在看日落,坐在岸边的几块石头上,我当时感觉自己恍惚了,多么奇妙的场景,尤其是有个‘长腿佬’,大号蚂蚱一样除了肚子就是腿的个家伙,它从阿基里塔斯和虾赤郎面前经过,居然抬起细棍胳膊打招呼一样挥了挥,我的天,我都不知道它们到底是人还是怪物?然后我突然明白了。” 亚赫拉道:“明白了什么?” 卡玛什拿起箱子上的那本书道:“因为我暂时没有其他可用的羊皮本,所以把这些记录在了我这本《蓝翅草》的诗集中,就像这个书名,平日里人们看似在对话,但本质还是你说你的,我说我的,鸡同鸭讲,谁又不是颗岸边任凭波浪洗刷的石子,但当我看到阿基里塔斯和虾赤郎看落日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的孤单,或者所有人的孤单,很多人看似亲近,其实也只能保持距离,不能交流,交流无效,甚至会引发冲突,就像我曾经趴在被窝里看父亲诺茨拉德在油灯下写作,他回头看我的模样,那样的感觉特别好,不需要话语,尹更斯湖是个神奇的地方,但其实和其他地方一样,和人利益不相干的就会被忽视,什么怪虫乱兽、水妖魔兽,只要不会给自己带来伤害,就是场梦,毫不相干,如同你那天被树妖绑在塔布提白柳上,现在回想起来恍然若梦,过去和未来都不真实,现在也是,所以只有追求美好,编织美好,如同不停书写的过程,这样才真实,跑起来,不回头,永远向前。” 亚赫拉哑然片刻道:“但...” 卡玛什苦涩一笑道:“人生来孤单、一路孤单、也终将孤单,所以我想通了,不再惧怕危险,暂时留在枯孤岛,听天由命,等大战结束后攒够盘缠,再去海外游历,顺应天命,欣赏美好!” “那是因为你发现赫斯不会去长滩参战。” 亚赫拉略显鄙夷道:“而且枯孤岛有黑水沼泽人的保护。” “哈!才不是!” 卡玛什说着眼睛一亮道:“你看,这就是我刚才说的,鸡同鸭讲!” “枯孤岛上怪兽不少!” 亚赫拉扫了眼卡玛什苦笑道:“你也是其中之一!” 《蓝翅草》:莫名其妙才是人生常态。 第221章 泥涂末路 在被大雨笼罩的长滩之上,天地被块巨大阴沉的黑幕所遮盖,墨色的乌云如汹涌的浪头,层层叠叠地堆积着,沉甸甸地压向地面,如远古巨兽要将世间万物都吞入腹内深渊,豆大的雨点犹如密集的箭矢,带着呼啸的风声,疯狂地射向大地,发出 “噼里啪啦” 的巨响,砸在水面上溅起一朵朵浑浊的水花,大地似乎也因此而痛苦呻吟。 二十多万伯尼萨联军在这狂风暴雨中,如同被打散的蝼蚁,浑流般向后溃退,骑兵们死死地拽着缰绳,试图控制住惊恐不安的战马,可战马却被这混乱的场景吓得四蹄乱蹬,溅起片片黑色的泥浆,伯尼萨联军的民兵们早已没了最初的斗志,他们扔掉了沉重且浸满雨水的盔甲,在没过小腿的泥泞中艰难地挪动着脚步,每一步都像是在与粘稠的泥浆进行着场殊死拉扯。 骑在马上的卢鲁?巴赫浑身浸透,头发被雨水紧紧贴在脸上,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慌乱,他双手不停地猛抽着战马,嘴里声嘶力竭地喊着:“快走!快走!” 可那泥泞的地面如同附魔的粘网,死死地拖住马蹄,让战马只能在队伍中磕磕绊绊地勉强前行,雨水不断地灌进他的嘴里,又苦又涩,此刻这位此刻小奥古斯塔的领主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 逃离这里。 大雨同样迷蒙着不远处攸丘?克劳兹的眼,他费力地回过头,透过雨幕中那一片朦胧,隐隐约约看到厄姆尼追兵的身影,犹如群在奔嚎的恶狼,正张牙舞爪地扑来。攸丘?克劳兹心中涌起股绝望,但更多的可能是不甘,他狠命地催着战马,来到卢鲁?巴赫身边大吼道:“跑不了的,必须干掉他们!” 吼声在风雨中被扯得支离破碎,却透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卢鲁?巴赫被这吼声吓得浑身一颤,他像是受惊的野兽般,下意识地向后胡乱挥剑,险些划破攸丘?克劳兹喉咙,他呼呼喘气地看着躲到远处的这个帝国反叛者,又回头望着尹更斯湖面,眼中闪透着犹豫和恐惧,心里不停地盘算,可当扫了眼那些如狼似虎的厄姆尼追兵后,骂骂咧咧道:“去你妈的吧!” 说完自顾自继续向前逃去。 迈着大长腿的老列夫浑身裹满了泥浆,就像个从泥沼中爬出来的怪物,他额前湿漉漉的几缕灰发随着大步奔跑动作不停地甩动,他恶狠狠拦住卢鲁?巴赫,用力甩了甩脸上的雨水,怒吼道:“再跑咱们就要彻底败了,你他妈两个最好想想办法!” 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和他的汗水、泥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气喘吁吁的卢鲁?巴赫耳鸣般地看着逐渐聚拢到自己面前的几位领主,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完全不知所措,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次呼吸都像是在费力拉着风箱。老列夫眉头紧皱,回头望着逐渐靠近的厄姆尼追兵,眼神仿佛能喷出火来般盯着卢鲁?巴赫,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腿声道:“他们赤脚,咱们的士兵穿着靴子,跑不过他们,明白吗?而且一旦上岸,全军肯定四散溃败。” 卢鲁?巴赫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干涩得难受,大口喘气道:“我他妈知道...但现在最危险的不是厄姆尼人,必须离开这里!” 说完再次猛抽战马,不管不顾地向前逃去。 大雨如注,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天地相连间的长滩被败逃的人们踩得稀烂务必,宛如黑色波涛在身后翻滚。突然,奔跑在最前面的人纷纷发出惊恐的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落入齐腰的泥水中,那泥水中散发着腐臭的气味,混合着雨水,黏黏糊糊令人作呕,前面的人坠入这道临时填埋被水浸泡后突然坍塌的壕沟,后面的联军步兵想要停住脚步,却被身后不知情的人推着成片掉落,就像被推倒的羊骨牌般,纷纷落入横跨长滩的这道巨大的泥浆壕沟中。 带着几名扈从的卢鲁?巴赫因人群拥挤跌落马下,精疲力尽的马匹躺在泥水中挣扎着,发出凄惨的嘶鸣声,卢鲁?巴赫勉强躲开了坠沟的厄运,他刚想把手伸向陷入泥浆壕沟的保镖小恰,却险些被拥挤的人群挤倒踏在脚下,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慌忙起身张开胳膊,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而去,行进的人群大军毫无察觉,依旧一味向前推进,瞬间用人将这道壕沟拥满,前面的人还没来得及爬到对岸,就被后面的人踩着陷入泥中,人们像是被恐惧支配的行尸走肉,踩着尸体填满的壕沟继续向前逃去。 “壕沟不是填好了吗?” 攸丘?克劳兹催马踩着那些尸体越过壕沟,溅起的血水和泥水四处飞溅,他追上亚麻衫被泥染成褐色的卢鲁?巴赫,愤怒地吼道。 卢鲁?巴赫扭脸看看没有被踩踏处那依旧平坦的地方,绝望地嘟囔道:“谁他妈知道,现在可不是啰嗦的时候!” 说完,他又加快了脚步向前逃去,心里却在不停地咒骂着天地。 狂风夹杂着密集雨点,如瀑布般浇在人们脸上,打得人脸生疼,长滩的地面因雨水浸泡越来越松软,彻底变成了片粘稠的沼泽,过膝的泥浆让所有战马折翻在地,险些被战马压住的攸丘?克劳兹翻滚起身,他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愤怒地扑上前扯住卢鲁?巴赫皮带,将他摔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掐住卢鲁?巴赫的脖子吼道:“都是你这个废物指挥的!” 卢鲁?巴赫的脸被憋得通红,他拼命地挣扎着,双手胡乱地挥舞着,试图掰开攸丘?克劳兹的手,但却被泥水淹过脸颊,心中涌起强烈的求生欲望的卢鲁?巴赫慌乱地拔出腰间匕首,用力刺着还穿着锁甲的攸丘?克劳兹,匕首顺着锁甲胡乱拨拉,终于划破了攸丘?克劳兹,卢鲁?巴赫乘机推开攸丘?克劳兹翻身逃离,不远处的安克缇?仑尼提着长剑来到近前,用力向卢鲁?巴赫砍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赶来的老列夫用剑挡开了这致命的一击,大声喊道:“想自相残杀......”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攸丘?克劳兹从背后一剑刺穿到前胸。老列夫瞪大眼珠,看着面前那带血的剑尖,他惊愕地回头望着阴兀的攸丘?克劳兹,还没来得及说话,又被安克缇?仑尼一剑插入腰肋,鲜血如泉涌般从他的伤口喷出,在雨中泼洒出道道诡异的血线。 而不远处的老列夫两个儿子看到父亲遇害,怒吼着向攸丘?克劳兹和安克缇?仑尼冲来,可刚将手中的剑挥举起,便被周围十几名奎托姆铁甲兵用长矛捅成了马蜂窝,旋即紧挨着父亲的身体倒在泥水中,散出大片血花,那血花在雨水的冲刷下,渐渐扩散开来,将周围的泥水染得鲜红。 卢鲁?巴赫看着这意外的冲突,在雨中慌忙爬起身想要逃走,攸丘?克劳兹和安克缇?仑尼已经带人来到近前。 就在卢鲁?巴赫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苦艾谷圣力德?朗通带着几名苦修士亲信突然奔来,举着长剑冲向攸丘?克劳兹,与他拼杀起来,卢鲁?巴赫借机呼喊着自己亲兵向前逃去,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和他的泪水混在一起。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地上的血迹和人们身上的泥泞,整个长滩都弥漫着血腥和绝望的气息。被雨水浇得脑袋发木的卢鲁?巴赫边向前蹒跚边气喘吁吁道:“快... 去干掉攸丘... 干掉他!” 但除了十几名巴赫家‘百人团’骑兵成员折返参与围攻,其他小奥古斯塔士兵们也浑身麻木地只顾向前逃去,彻底溃退的联军越来越慢,身后不时传来隐约的惨叫声。突然天空响起几声炸雷,如天崩地裂般震得人耳鼓生疼。雨骤然而停,逃亡到心肺撕裂般的卢鲁?巴赫终于双腿瘫软地倒在地上,努力昂起脸避免被地面泥水淹没,却被周围士兵们踩踏起的苦涩泥水一股股溅到口中,他绝望道:“完蛋!” “起来!” 突然有人喊着将卢鲁?巴赫从泥浆中扯着不停往起拽,卢鲁?巴赫只觉得浑身瘫软,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这漫长的逃亡中耗尽。 勉强起身的卢鲁?巴赫微微转过脸,模模糊糊看到了格瑞?帕夏和巴塞尔,脸上露出如黑暗中看到了曙光般的惊喜,于是晃晃悠悠大口喘息道:“你们还活着?” 声音中带着些难以置信。 旁边的巴赛尔忙搀着卢鲁?巴赫先前走道:“指挥使大人,现在可不是聊天的好时候!” 说着搀扶着卢鲁?巴赫向前逃去。 死里逃生、懵懵登登的卢鲁?巴赫忙道:“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阵嘈杂的声音打断。 格瑞?帕夏回身用剑刺倒名坎帕尼追兵,随即指了指着湖面道:“我们遭到了沼泽人围攻,是赛恩斯救了我们!” 卢鲁?巴赫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湖面那艘独木舟上的赛恩斯身影,又看看周围那几十艘正在准备围攻这个鲁姆图长老的沼泽叛军舟船,心中一沉呢喃道:“赛恩斯败了,咱们逃不出长滩必死无疑!” 说完,他恨恨地往前逃去。 巴塞尔的亲信奥德赛忙追上卢鲁?巴赫喊道:“圣子呢?赶快让他施法。” 眼神中透着单纯,话语中透露出期待,仿佛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圣子身上...... 在大雨滂沱的长滩另一处,身穿青铜盔甲、高出身边士兵半截的垩德罗在泥泞中拖着步子慢慢前行,那青铜盔甲在雨水的冲刷下,闪烁着青黄冷光,这位厄姆尼帝王突然回过头,向坐在简易木椅上的培哥道:“虔世会圣子大人,不知道您对我们厄姆尼人的礼遇是否满意?” 靠坐在由矛杆、木棍绑扎木椅中的培哥转过脸,看着泥泞中艰难抬轿的几名厄姆尼士兵,培哥又抬头看看上方那块遮蔽大雨的破烂油麻布,尽管雨水不断地从布缝中滴落下来,不停打在他的脸上,但培歌仍旧愧疚万分地咽了口唾沫道:“其实... 我可以自己走,虽然我是俘虏,但肯定不会逃跑,您也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也带着些小心翼翼。 垩德罗摘下自己那顶只露眼窝的青铜头盔,左右张望着周围扛着长矛低头前行的罗酆军士兵,眼神中流露出些许自信,向培歌微微笑道:“您是我请来的贵客,不是俘虏,而且鄙人担心属下士兵会冒犯阁下,毕竟他们对您不甚了解,所以必须让他们知道您的尊贵,这样即使我不在场,您也会惟渥惟丰!”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身边士兵的肩膀,那士兵立刻挺直了腰板。 培歌张大嘴点点头干笑道:“在大军之中还能这样保持礼节,怪不得您能受到... 万众敬仰!” 他的笑容有些僵硬,心中却不停揣测垩德罗的意图。 垩德罗望望前方罗酆军围攻伯尼萨联军掉队尾兵的血腥场面,不屑地哼了声后回头笑道:“这是应有的礼貌,如果您是战士,咱们可以刀枪相搏,但您是虔世会圣子,这样咱们才能平等对话,只可惜雨天无法让我为您熏香,真是万分遗憾。” 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调侃,但又让人感觉捉摸不透。 培歌忙努力坐直身子弯腰点头道:“您是西摩纳的大祭司,而我只是虔世会的侍从修士,我怎可与您同日而语!”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拘谨,眼睛始终不敢直视垩德罗。 脸上挂满水晶般大颗雨珠的垩德罗突然转过身,眉头紧皱望着雨雾迷蒙的军队后方,若有所思道:“您现在对战争有何感想?或者有何预测?” 说着探究般望着培歌,似乎想要从他口中找到什么。 培歌慌乱地看看周围大雨中铺天盖地的几万厄姆尼罗酆军,心中一阵发慌,于是为难又尴尬道:“其他我难以预测,不过您的腿怎么样了,最好还是找个医师及时诊疗。” 说着试图转移话题,不想卷入这场危险的对话中。 垩德罗惊讶地望着培歌,笑而不语地摇摇头,似乎对培歌的回答感到有些意外,随即突然向身边的侍从道:“下令继续追敌,但要首位兼顾,好像有些朋友尾随在咋们后方!” 传令的号角声划破雨幕,尖锐而凄厉,在空旷的长滩上回荡,惊起群栖息在芦苇丛中的水鸟,它们扑腾着翅膀,在风雨中惊慌逃窜。那号角声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几个松散的厄姆尼罗酆军方阵瞬间有了行动的指令,他们齐声呐喊,雨水顺着头盔的缝隙灌进脖子,却浑然不觉,继续呐喊着向前追击伯尼萨联军。后方几个厄姆尼方阵则迅速紧缩阵列,士兵们面色凝重,将长矛整齐地调转向后,矛头在黯淡的天色下依旧闪亮,警惕地防守着大雨中那些隐隐约约逐渐靠近的身影。 垩德罗站在阵中,雨水顺着他高大的身躯不断流淌,溅起片片微小的水花。他做着请的手势,动作优雅却又带着不容置疑,随后带着坐在简易木椅上的培歌来到军队后方。 培歌坐在这个临时绑扎的木椅上,双手紧紧抓住椅子两侧,他望着四周如泥沼般的地面和远处模糊不清的景象,心中满是不安,眼睛不时地瞟向垩德罗,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情绪的波动。 垩德罗如雕塑般静静地站在那里,凝视着大雨,雨幕如同层厚重的灰色纱帘,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的眼神却坚定而锐利,似乎能穿透这层层雨雾,看清远处的一切,终于,乌压压的沼泽人出现在对面,他们浑身散发着原始而野蛮的气息,在雨中大步走来溅起浑浊的泥水。 “瞧瞧,这不是我的朋友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吗?” 垩德罗嘴角微微扬起,露出抹似有若无的笑容,在雨水的冲刷下多多少少有些怪异。 培歌在椅子上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对面如潮水般涌来的沼泽人大军,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道:“他们来干什么?” “鬣狗喜欢尾随受伤的动物,因为它们觉得有可乘之机!” 垩德罗打趣道,笑声在风雨中显得格外爽朗,可那话语中却暗藏着杀机。话音未落,大雨中的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迈着大步来到对面,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胡须,顺着脸颊不断滴落,这两位鲁姆图重要部族首领抬起脸,死死地盯着垩德罗。 “两位朋友,是什么让你们劳师而来?” 垩德罗微笑着大声道,声音沉稳而有力,在风雨中传得很远,他微微抬起下巴让人感觉有种上位者的从容。 浑身湿漉漉的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相视一笑,抬着下巴扯起嗓子大声道:“债务!” “哦?” 垩德罗佯装惊诧,眼睛微微睁大,眉毛向上挑起,语气中带着戏谑道:“难道我的士兵亏欠了你们的鱼钱,或是赌债?” “少废话!” 卡萨?普帕姆向前一步,他挥舞着手中的长矛,矛头直指垩德罗吼道:“你们还欠我们两大车金子,三大车银子,你忘了吗?” 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在灰暗天色下显得狰狞不堪。 垩德罗撇撇嘴,依旧不屑道:“没想到引用的谚语变成了债务!” 他微微摇头,脸上露出抹苦笑,似乎对这两人的贪婪感到无奈。 “哈哈哈!” 卡萨?普帕姆干笑着厉声道:“把你们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否则我们亲自去拿!” 他边说边用力挥舞着长矛,雨水和泥水随着他的动作四处飞溅。 垩德罗苦笑这摇摇头,冷冷望着对面手持厄姆尼长矛、弯刀的沼泽人大军,心中涌起股厌恶地说道:“你们简直贪婪又愚蠢,偷窃了我送给赫斯兄弟的刀矛,居然还来威逼我,但就是站得离我太近!”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 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呆愣片刻,随后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些癫狂道:“你是被雨迷了心,看不清现在的情况吧,别说你们这区区几万人,就是几十万几百万也得死在这长滩泥沼中!” 杜布拉克?卡姆边笑边用手指着四周的泥沼,眼中满是轻蔑。 垩德罗低头看看没过自己小腿的泥泞,雨水不断地冲击着他的腿部,似乎有些站立不稳地挥挥手,语气带着嘲讽道:“你是说我们陷入泥浆可以任由你们宰割?” 杜布拉克?卡姆一把推开想要说话的卡萨?普帕姆,向前跨出一大步,抢先大声道:“我们在这里步履如飞,你们就像快要死的蛤蟆,前面的几万巨石城军队已经被我们轻而易举干掉了,你们要是识相就按我们说得做,让你们士兵把锁甲、武器还有能卖钱的东西全部交出来,或许我们能让你们活着离开这里!” 他双手叉腰,脸上满是嚣张的神色,似乎已胜券在握。 “但我还是觉得你们离我太近了!” 垩德罗继续暗示威胁道,眼神变得锐利如鹰,说着回头轻轻勾了勾指头,几名厄姆尼士兵迅速抬着几面巨大的锯齿钢盘来到近前,钢盘在雨水的冲刷下闪烁着寒光,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凶器。 看着垩德罗摘下臂甲,将锯齿钢盘扣在手中,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顿时怔在原地,他们瞪大眼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不安。嘴唇微微颤抖结结巴巴道:“你... 你拿那个干什么?” 垩德罗左右翻看着溅起雨花的钢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抹神秘的笑容向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笑笑道:“我的那些金子银子都在战舰上,但它们被叛徒偷走了,幸好我随身携带了些这样的盘子,不过你们也可以把它们熔炼了卖钱,会非常值钱,另外你的胡子好像少了一边!” 说着前后活动着长臂,做出准备扔出的姿势。 卡萨?普帕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嘴唇边两绺细长胡须,心中一阵慌乱结巴道:“我们不... 不要那个.....”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锯齿钢盘已经被垩德罗拧腰甩臂扔出。“嗖” 的一声,锋利的钢盘如同闪电般射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紧贴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脸颊掠过,那一瞬间,他们甚至能感觉到钢盘带起的劲风,刮得脸生疼。钢盘径直飞入密密麻麻的沼泽人大军中,如同死神的镰刀,像割草般将沼泽人们齐腰削断,鲜血飞溅而出,在雨中形成腾起的血雾,在稠密人群中抹出道触目惊心的红色通道,紧接着,“嗖嗖” 另外两片锯齿钢盘射入沼泽人大军,一片惨叫传来。 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回头看着自己军队中三条深深的血道和轰然逃散的族人,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们僵直地站在大雨中,雨水不断地打在他们身上,和着他们脸上的血水一起流淌。 垩德罗迈着泥泞的步子向前走了几步,他轻轻晃动勾在指头上的锋利钢盘微笑着说:“这可不亚于你们弗林锡的精钢,或许可以补偿许诺给你们的金车、银车!” 说着,他佯装挥手要抛射,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忙抱头缩在一起,身体不停地颤抖,垩德罗哈哈大笑道:“我觉得三片已经够付你们的利息了,不是吗?” 笑声在风雨中回荡,充满了胜利者的得意。 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慢慢站直身,眼神中还带着未消散的恐惧,他们又不可思议地回头望了望身后那大片半截尸体,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只能忙机械地不住点头。 垩德罗微笑着收起钢盘,将其递给身后的士兵,回头努努嘴调侃:“我们西摩纳教禁止长胡须,你的好像越界了!” 说完,他回头带着罗酆长矛军继续向前而去,厄姆尼士兵们整齐地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泥水中显得格外沉重。 看着厄姆尼大军消失在灰蒙蒙的雨中,卡萨?普帕姆心中的愤怒和屈辱达到了顶点,他回头向死死盯着自己的杜布拉克?卡姆怒道:“你看什么?” 杜布拉克?卡姆抬手指了指,声音有些颤抖地说:“你左边的胡子... 好像... 没了!” 卡萨?普帕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那缺失的胡须,心中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开始羞恼地不停捶打自己胸口。 灰色的雨雾将天地相连,让整个世界陷入了混沌之中,昏暗的长滩似乎要彻底融入这无尽的灰暗里,却在此时,隐约传来阵悲泣的歌声,歌声如泣如诉,在风雨中若有若无地飘荡着: 尹更斯的湖水啊 你是如此幽深 你可曾记得我 芦苇丛中鲁姆图女人在翘望 啊!尹更斯的湖水啊 你是如此冰凉 你可曾看到他 独木舟上的鲁姆图勇士撒着渔网 鲁姆图族的女人啊 你不要害怕 你的男人在回家的路上 啊!鲁姆图族的勇士啊 你不要沮丧 啊!尹更斯湖啊 鲁姆图人为何如此悲伤 啊!鲁姆图族的勇士啊 妻子给你做的褚衣是否合身 啊鲁姆图族的勇士啊 孩子给你摘得棘花可否芳香 啊鲁姆图族的勇士啊 你的标枪是否在手 你的额头是否涂满油彩 黑暗的森林 敌人的利刃 是否能湮没你复仇的力量 纵然你战死会让我断肠 但我会一直翘望 站在芦苇丛中 先祖的庇护让我们不惧怕死亡...... 这歌声仿佛有种魔力,让战场上原本混乱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而哀伤,雨水似乎也受到了这歌声的感染,下得更加猛烈,倾盆的暴雨似乎要浇注整个世界,坦霜境内的堤坝在洪水的冲击下纷纷决口;库普兰河像一条黄色的飞龙,咆哮着横冲直撞,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泥沙和杂物,蔓延着将育空三叠瀑变成了片湍急的斜坡,然后向前猛冲越过安卡图大坝;干涸的厄斯河也不再干涸,翻滚着浑浊泥水,那泥水如同条黑色的巨龙,席卷着金砂驿道障木和清泉口乌坎那斯人马残骸,一路怒吼着注入尹更斯湖,向湖底沉压而去。而长滩的泥水在这一系列的变化中突然开始变清澈,仿佛是某种神秘力量在起作用,紧接着,四处的地面开始泉水喷涌,尹更斯湖面迅速上涨,开始倒灌,眨眼间长滩的水面就超过了人的小腿,还在忙于逃命的十几万伯尼萨联军顿时呆在原地,他们望着逐渐上涨的水,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有的人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有的人呆立在水中,任由雨水和上涨的湖水打湿自己的身体,而身后的厄姆尼罗酆军在风雨中显得更加执着阴森,举着长矛步步逼近...... 第222章 长滩乱杀 在阴霾笼罩许久的天空之上,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终于缓缓裂开,缕缕阳光如利剑般穿刺而下洒在长滩上,卢卡斯森林林像头神秘巨兽蛰伏不动,只有枝叶在微风中招魂般轻轻摇曳。 数十万伯尼萨士兵此刻正深陷在长滩的泥泞之中,犹如长条面包上渺小的芝麻点,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那浅水下的泥泞有着无数只黏腻的手,死死拽住他们的双腿,让他们艰难地拔着泥腿,每一步都耗尽浑身力气,而他们身后,几万厄姆尼罗酆长矛兵正气势汹汹地追来,如同黑色的潮水,带着不可阻挡的力量,厄姆尼长矛兵们怪异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震天动地。求生欲刺激下的伯尼萨民兵们拼命往前挪动,但厄姆尼罗酆长矛兵越来越近,开始用长矛捅刺伯尼萨尾军,刹那间,凄厉的惨叫声连成一片,鲜血从士兵们的身体里喷涌而出,溅落在浑浊泥水上,如同朵朵盛开的殷红玫瑰,为这片死寂的战场增添了一抹抹触目惊心的色彩,渐渐地,厄姆尼长矛兵终于彻底冲上前,如冲入清水的浑浊暗流一般,涌入伯尼萨逃亡大军,他们挥舞着长矛,动作迅猛而凌厉,在人群中四下杀戮,周围那些费力跋涉的伯尼萨民兵在他们的攻击下纷纷倒下。 一直向前逃的卢鲁?巴赫,此刻正呼呼喘着粗气,每口呼吸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的最后一丝力气,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随时都会冲破胸膛,突然,他惊恐地发现前方因踩踏坍塌而再次出现条壕沟泥河,只见前面的人纷纷毫无防备地坠入泥河,后面在泥中跋涉的人见状,慌忙停在原地,恐惧绝望地回头望着身后那片血腥的战场,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慌乱。 此时,发现伯尼萨败逃联军被塌陷壕沟阻挡停下脚步,厄姆尼大军开始缓慢持续地淌着浅水向前推进,并开始整齐地喊着口号,“厄姆穆阿!厄姆穆阿!”那声音如同战鼓擂动,震撼着大地,他们试图将伯尼萨联军彻底驱赶包围挤压到壕沟前,开始用超级长矛不断点杀前方敌人,逼迫众人向前,喷溅的鲜血几乎将人们脚底的泥水染红,但泥泞和疲惫让伯尼萨联军士兵无力快速前行,他们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般沉重,每挪动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渐渐地,厄姆尼大军彻底侵入并与散乱的伯尼萨民兵们彻底交融在一起。 “跑不了了、跑不了了!” 身后的巴赛尔声音中带着绝望,扯着卢鲁·巴赫的胳膊吼道,他的脸上满是泥水,眼睛瞪得滚圆,瞳仁缩小地哀嚎道,“前面还有道壕沟,根本过不去!” 满脸泥水的卢鲁·巴赫,此刻眼珠慌乱地转动着,拼命让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他看看那些同样在浅水泥泞中同样移动缓慢的厄姆尼长矛兵,心中一横,一股决绝的勇气涌上心头,他猛地拔出长剑声嘶力竭道,“百人团,带兄弟们干掉厄姆尼人,干掉他们,干掉他们咱们上岸!” 他的声音喉破音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说着又抢过身边传令兵的铜号,呼呼深吸几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鼓足了力气,用力吹响了号角,那号角声 “呜呜呜” 地响起,划破了战场的嘈杂,人们头顶回荡,仿佛是绝地求生的灵幡召唤,唤醒了伯尼萨民兵们心中最后的一丝斗志。 因泥壕阻拦而逃无可逃的伯尼萨民兵们听到这进攻的号角,纷纷转过脸望向卢鲁·巴赫这边,他们脸上的疲惫和伤痛开始消逝,似乎点燃了心中的希望火花。还没等大口喘气的卢鲁·巴赫再次喊话,巴赛尔振臂高呼道:“兄弟们,伯尼萨的兄弟们,咱们陷入了绝境,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干掉所有厄姆尼人,圣子会让咱们死而复生!” 他的声音同样沙哑,却好像更加充满力量地在人群中传播开来。 听到呼喊的伯尼萨民兵们低头看看没膝的浅水泥泞,又望了望身后被厄姆尼人追上而拼死奋战的同伴,野兽般开始呼嚎,纷纷拿出武器,从泥里艰难地拔着腿,开始向后挪动着要做最后一搏。那些原本在与厄姆尼人拼杀的民兵们,看到同伴们不再逃亡而开始纷纷折返,顿时士气大振,咬紧牙关地握紧手中的武器,与来到近前的厄姆尼长矛兵开始了搏杀,但他们实在是太疲惫,心有余而力不足地只能勉强挡开那些迎面而来的长矛,并努力想凑上前近身格斗。而同样疲惫不堪的厄姆尼士兵,手中的长矛也显得缓慢无力,动作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凌厉,交织的双方在长滩上陷入迟钝但势必要致对方于死地的鏖战。 当头的烈日此刻已变得昏黄,仿佛被战场上的血腥气息所笼罩,散发出种诡异的光芒,阳光洒在士兵们身上,炙烤着他们满是汗水和泥水的脸庞,饥渴的感觉在士兵们的身体里蔓延,让他们浑身发软,身体里的力气被一点点抽干,脚下的水面越来越高,开始没过膝盖,这让他们每走一步愈加艰难,终于,双方士兵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最后在体力耗尽后,只能默契地喘息对峙。整个长滩上,厄姆尼罗酆军和伯尼萨民兵混在一起休整,身前身后敌人、袍泽紧挨。他们甚至双方面对面坐着大口喘气,但又时刻紧张地盯着对方,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呜呜呜!” 冲锋的号角再次响起,如同地狱的召唤,让双方的士兵再次受惊般起身,他们不顾身体的疲惫,再次投入到厮杀之中,身体的扭动让步兵们双腿在泥中越陷越深难以行动,他们只能费力地往前爬着,挥舞刀剑互相厮杀。厄姆尼人、伯尼萨士兵、还夹杂些许托拉姆港的雇佣军,本来被雨水清洗干净的士兵们此刻又再次变成泥人,他们浑身沾满了黑色的泥浆,屎尿难以自控地顺着裤腿流出,让人无法辨别敌友,只能通过吼叫和武器来辨别你我,厄姆尼语、撒语、乌坎那斯语各种方言咒骂混杂在一起,同时伴随着刀光血起,让周围的何红色的水波动荡不已。 “一千个金币!” 发现自己的大军被半圆包围在那道壕沟前,卢鲁·巴赫突然额头青筋暴起,癫狂症发作大吼道,又用长剑用力指着不远处赶海般捡杀的垩德罗道:“他脑袋可以换王冠!让他流血者我赏赐一百金币,断手脚者一千!” 听着卢鲁·巴赫的悬赏,人们似乎忘了自己本已处于死地,顿时将目光投向青铜盔甲覆身、高出其他人半截的垩德罗,而这名凶悍如怪兽的厄姆尼君主缓缓起身,身上的青铜盔甲在阳光下依旧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的脸上戴着青铜面罩露出那双冷酷的眼睛,静静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不知道人们是被泥泞所困,还是感觉悬赏不够诱人,都依旧无动于衷。 等待片刻,垩德罗向不远处的卢鲁·巴赫耸耸肩,又轻轻挥舞双面斧将周围几个伯尼萨民兵削断,随即用手背扶起青铜面罩,向卢鲁·巴赫歪歪头、撇撇嘴,眼神中充满了不屑,随即扯着伤腿径直向这为小奥古斯塔领主而去,尽管努力克制腿伤口传来的阵阵剧痛,但却仍然露出明显的跛脚走姿。 奥德赛面如死灰,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望着卢鲁·巴赫,声音哭丧道:“你捅篓子了!” 说着努力向远处逃去。 无路可逃的卢鲁·巴赫四下打量,步履艰难地刚想逃离,突然索性向周围十几个‘百人团’亲信吼道:“咱们一起上。” 说完佯装向垩德罗跋涉而去,察觉到卢鲁·巴赫在使诈,巴塞尔向逃离的奥德赛追去,逃向不远处的片灯芯草田。周围小奥古斯塔的士兵看到卢鲁·巴赫带着亲信要与垩德罗硬刚,纷纷用飞斧、十字刀、短叉扔向垩德罗,武器在空中呼啸而过,发出 “嗖嗖” 的声音,但却都被垩德罗身上的青铜盔甲弹飞,偶尔有链球缠住他胳膊,也被垩德罗轻松扯断。 率先而上的格瑞?帕夏乘机举着长剑猛砍垩德罗,但剑身却在与青铜盔甲碰撞的瞬间折断,垩德罗轻轻抬手将身材消瘦的格瑞?帕夏挥倒,举起巨斧想要了结这个天鹅堡领主继承人,却突然被个长柄瓜头锤砸在面甲上,“当” 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垩德罗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踉跄几步,他抬头才发现对面有个小奥古斯塔骑兵正捯着锁链往回收瓜头锤,垩德罗从面甲缝隙怒瞪这名矮个士兵,正想迈步上前,不料这个矮个头士兵突然从地上甩起那把瓜头锤,在头顶转了两圈后又猛地甩来,瓜头锤带着呼呼的风声向垩德罗袭来,垩德罗拿起双面斧遮挡,瓜头锤与双面斧碰撞,再次发出巨响之际火星四溅,垩德罗竟再次被击打得往后退了一步。而这个力道惊人的小个子轻轻一拉将瓜头锤扯回到手中,并灵巧地开始试探着,想要围着垩德罗转圈,他的动作敏捷而灵活,在泥泞中穿梭自如,仿佛脚下的泥浆对他来说毫无阻碍,垩德罗勉强提着自己不太灵活的伤腿左右应对,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有些吃力。 本已转身逃向湖边的卢鲁·巴赫转身看着被纠缠住的垩德罗,又仔细打量着这个浑身是泥的士兵,心中突然涌起股惊喜,不禁喊道:“小恰?一上午你他妈死哪去了?” 浑身泥巴的保镖小恰转过脸,尬笑着用沙哑尖锐嗓音道:“我也找你了半天!” 说着闪身躲过两名厄姆尼士兵的弯刀,又用瓜头锤将他们击倒后开始果断后撤几步,旋即又转着手中的锁链瓜头锤开始恐吓垩德罗,并偷偷向卢鲁·巴赫打了个逃离的手势,随即猛地向垩德罗甩出瓜头锤,那瓜头锤在空中飞速旋转,发出 “呜呜” 的声音,却被垩德罗抬手用胳膊将锁链缠在手上猛扯,将这个身形瘦弱的小恰如同风筝般迎面往自己怀中扯去。 卢鲁·巴赫趁机向从泥里爬起身的格瑞?帕夏招招手,并再次奋力向湖边逃去。 扫了眼逃离的卢鲁·巴赫和格瑞·帕夏,被扯起的小恰顺势凌空转身,身体在空中划过道优美的弧线,用双脚猛踏在垩德罗胸甲上,“砰”声响起,垩德罗被蹬地踉跄之时,掉在泥水中的小恰又猞猁般窜上前,抱着垩德罗条腿猛地抬起将他仰面摔倒在地,又猛地拔出腰间短刀扑上前,刺向垩德罗颈甲缝隙,却被垩德罗一拳打飞在远处,那拳巨大的力量让保镖小恰在空中划过道弧线,重重地摔在水中溅起片泥浆。 慢慢起身的垩德罗打量着身材矮小却凶猛异常的保镖小恰,情不自禁道:“好厉害的小家伙,你要是跟着我就要好了!” 话语间不禁流露出欣赏和惋惜。 保镖小恰却再次起身捡起支投矛扔出,那投矛在空中飞速旋转,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将名正追上准备砍杀卢鲁·巴赫的厄姆尼士兵穿胸,随即小恰扭过脸向垩德罗道:“为什么不是你跟着我?” 可话刚落便开始捂着胸口呕血,随即一大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垩德罗不屑道:“被我打一拳还能站起来,你也够皮实!” 说着猛地往前冲去并甩出还在手中的瓜头锤锁链,那锁链在空中发出 “呼呼” 声响疾驰而至,保镖小恰闪身想躲,却被垩德罗猛抖锁链甩出的鞭花抽倒在地,可刚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连吐两口鲜血后直挺挺躺倒在泥水中,身体随着水波晃动,仿佛彻底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回头发现自己保镖小恰惨死,卢鲁·巴赫眼珠通红,抬头猛吸几口气哀嚎几声,被格瑞?帕夏拉扯着逃到湖边,两人似乎看到希望地快速脱去锁甲,可刚准备入水,却发现几十艘独木舟突然从不远处灯芯草田中驶出,这些独木舟在水面上轻快地滑行,如同只只黑色的水鹰,而独木舟上站满手握投枪、长矛的沼泽人,他们面无表情地弓身站立,眼神透露出种野性和凶悍。 看着这些渐渐驶到近前的独木舟,卢鲁·巴赫挥舞双臂嘶哑喊道:“自己人,我是你们长老的盟友!” 独木舟上的沼泽人虎视眈眈跳到水中,溅起大片水花,他们将把锋利的投枪举过肩头来到岸边,死死盯着卢鲁·巴赫,似乎因听不懂撒语而要随时投掷。 卢鲁·巴赫看着这些面露杀机的沼泽人,不禁怯怯地刚将格瑞?帕夏挡在身后,沼泽人已经身体后仰猛地投射出投枪,投枪在空中发出 “嗖嗖” 的声响,卢鲁·巴赫忙用胳膊挡脸,却听到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刚回过头,才发现垩德罗已经追到自己身后,正用那面巨大的双面斧挡开了这些投枪,那双面斧在垩德罗手中依旧挥舞自如,如同一个巨大的盾牌,将投枪纷纷挡下,随即又紧紧迈两步向自己劈来,垩德罗的眼神中充满了杀意,斧刃带着呼呼的风声向卢鲁·巴赫砍去,卢鲁·巴赫后仰身体勉强躲过,侧身躺在泥水里开始向湖边扑腾着爬去,而岸边的灯芯草田中再次冲出数十艘独木舟,小舟上的几百名沼泽人雨点般射出标枪,标枪在空中密密麻麻地飞过,如同片黑色的雨幕,“嗖嗖嗖” 的声音不绝于耳,垩德罗被叮叮当当的标枪击打着不停后退,最后无奈后退着来到沼泽人标枪射程外,再次掀起面罩向卢鲁·巴赫做了个歉意的表情,那表情中似乎带着些嘲讽,又似乎带着些许无奈。 看着垩德罗退到远处暂停对自己追杀,卢鲁·巴赫刚拉着格瑞?帕夏试探着想逃往水边的独木舟,但沼泽人们却哈哈哈大笑起来,充满恶意地不时用长矛向前捅刺威胁道:“滚回去!” 卢鲁·巴赫再次逃回到长滩,眼睁睁看着垩德罗砍瓜切菜般继续杀戮着自己的‘百人团’亲兵。 “圣子在那儿!” 突然有人抬手大喊道,顺着指引的方向,只见培歌坐在张四人抬简易木椅上,正焦急地望着厮杀的战场,“圣子还在!”、“为了圣子!” 人们开始爆发出嘶哑的喊声,但却还是无力摆脱泥浆的束缚与被砍杀的宿命,只是平添了些临终前虔诚悲壮的气息。 垩德罗回头望了望培歌,向自己的传令兵再次吹响冲锋的号角,厄姆尼军号角声 “呜呜呜” 地响起,赤脚光腿的厄姆尼罗酆军再次开始向前移动,他们密密麻麻地楔入伯尼萨联军,想利用长矛优势再次开启杀戮,但陷入绝境的二十万伯尼萨民兵却利用人数优势强硬地抵抗,有人抱住敌人长矛让同伴上前捅杀,有人扔着泥浆吸引,让同伴寻找机会靠近,而还有士兵高举弓弦和长弓,想尽快风干...疲惫也让厄姆尼士兵也纷纷放弃累赘的长矛而拔出弯刀,但胶着的战事不消多久再次陷入疲惫不堪,有人开始瘫软地躺在泥水中,有人边搏杀边塞进嘴里块干酪、肉干,战场再次因为疲惫而陷入迟滞喘息。 卢鲁·巴赫看着因精疲力竭而再次陷入停顿的战场,跌坐在水里索性也开始往嘴里塞着干肉松,却恶心地吐了出来,那干肉松的味道让他感到阵阵反胃,仿佛已经浸染了战场的血腥和死亡味道。 而被沼泽人逼出灯芯草田的巴赛尔和奥德赛,此刻双手无力地耷拉在泥泞中,但任就左右环顾着周围的战场,想要找到逃脱的机会,但面前战场景象如同噩梦,士兵们在泥泞中挣扎、厮杀,鲜血染红整片长滩,到处漂着横七竖八的尸体,这一切都让这位皇婿和侍从奥德赛感到无比的绝望,于是艰难地来到卢鲁·巴赫身边,沮丧至极道:“那些沼泽人想逼迫咱们和厄姆尼人在壕沟前两败俱伤。” 面容扭曲、额头青筋暴起的卢鲁·巴赫回头怒道:“我他妈比你蠢吗?” 巴赛尔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再次环顾战场,突然看到攸丘·克劳兹,于是在万念俱灰中露出怪异邪魅的一笑,旋即凑近卢鲁·巴赫低声道:“得当心那个家伙,现在除了你就是他了。” 说着向不远处使了个眼色。 卢鲁·巴赫顺着巴赛尔示意的方向望去,这才发现原来攸丘?克劳兹和安克缇?仑尼正带着群亲兵聚在不远处,而这些对头也正鬼鬼祟祟地偷偷瞟着这边,透出种不怀好意的神色,卢鲁·巴赫眼珠快速转转,心一横向巴赛尔和奥德赛道:“这两个家伙很善于投降,拉他们垫背!” 奥德赛抬头望了望有几十名士兵保护的攸丘?克劳兹,心中有些担忧地凑近卢鲁·巴赫道:“就咱们几个?” 卢鲁·巴赫再次瞟了眼正探头探脑望向厄姆尼阵营的攸丘?克劳兹,心神不宁地道:“对,他们肯定会投降,然后对付咱们,必须马上动手!” 说着从腰间出匕首,将自己的马裤从大腿割掉,又伸手从布兜摸出块油脂,在腿上涂抹起来,随即将匕首递到格瑞?帕夏面前,犹豫片刻后又收回道:“你就在这儿待着等我!” 说完用手在脸上抹了把泥浆,小心翼翼地朝着攸丘?克劳兹走去。 看着卢鲁·巴赫挑头,巴赛尔心一横,也唤着奥德赛紧跟在卢鲁·巴赫身后。 正在与安克缇?仑尼低声密谋的攸丘?克劳兹不经意间回过头,却发现不远处的卢鲁·巴赫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禁警惕地四下张望,但战场周围所有人都变成了泥人,身上沾满了污秽泥浆,让人难以分辨敌友。那些上半身没有泥浆的士兵,也纷纷开始自行涂抹,让整个战场变得更加混乱,在这片混乱中,唯独高大异常的垩德罗和被抬在轿子上的培歌格外显眼。 突然,有人高喊道:“信圣子得永生!” 这声呼喊,如同惊雷在战场上炸响,喘息良久的伯尼萨联军竟然回光返照般开始欢呼,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狂热和希望喊道,“伯尼利亚!伯尼利亚!” 呼喊声越来越大。 开始起身准备再次迎战的厄姆尼士兵也开始呢喃起 “厄姆穆阿!厄姆穆阿!”于是,浑身是泥的士兵们开始用口号辨别敌友,再次抵近对方拼杀,战场上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再次响起,水花四溅。 “有意思!” 垩德罗看着那些厮杀中还不时向自己和培歌张望的伯尼萨士兵,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回头向培歌感慨道:“这就是信仰的力量,超越最艰难的生死抉择,开辟新的灵魂坦途!” 培歌扫了眼迟钝但依旧血腥的战场,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他尴尬地张张嘴,刚想说什么,突然眼睛瞪大望向远方,伸手指了指,惊恐地结巴道:“好像... 好像又有人来了!” 《霍尔松迪》:噶令司官:如无英雄,人们将堕入虚无;如皆是英雄,人间将沦为炼狱。 第223章 叛将之死 垩德罗转过脸,发现湖面涌现出无数条独木舟正飞驰冲到岸边,数万拿着弯刀、长矛的沼泽人大军开始登岸,于是不禁苦涩自嘲道:“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正在搏杀的伯尼萨和厄姆尼士兵也察觉到了危险,紧挨湖岸的人们渐渐停止了搏杀,眼神中充满恐惧地望着这些登陆后集结的沼泽人大军。 赭红涂面、脑袋后扎着辫子,两边长发垂肩的库尔楚站在浅水岸边,望着这片充满 “互相挥舞刀剑泥棍” 的滩涂,又回头看看身后密密麻麻的族人,志得意满又嗤之以鼻地笑笑,心中湿滑涌起股强烈使命感般地转身站在岸边,仰头鼓腮,将鲜艳斑斓的凤尾螺号吹得山响,那“呜呜呜”的螺号声响起,在湖面上向远处荡去,唤醒了沼泽人们心中的斗志,也为后续前来者指明了方向,等已经登岸的所有沼泽人都望向自己,装扮成赫斯模样的库尔楚大声鼓噪道:“你们还活着吗?”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质问。 聚集在岸边的沼泽人们面面相觑,又疑惑迷茫地呆望着装束、发式与赫斯相似,手中又提着洛兹短剑的库尔楚。 库尔楚在浅水泥泞里来回踱步,刻意放慢速度让步伐看起来沉重有力,突然,他收住脚步,回头再次大声问道:“你们还活着吗?” 他的声音更加响亮,充满压迫感。 对面成千上万的沼泽人不约而同地举起鱼标枪,怒吼道:“活着!” 他们的声音整齐而响亮,闷雷般在长滩和湖面上滚动。 “他们死了!” 库尔楚眼珠通红,愤怒地吼道:“你们的妻儿死了,饿死了,被掳掠杀死了,但你们活着,羞耻地活着!”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悲痛和愤怒,让岸边的沼泽人们顿时高举起武器,却又心中感到阵阵刺痛,沮丧呆愣再次陷入沉默,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悲伤和自责。 “我们的亲人已经死了,但我们活着,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 库尔楚来回踱步,坚定决绝地盯着面前的沼泽人们,又回手指着身后的长滩吼道:“是他们... 抢夺我们的食物,杀死了我们的亲人,喊我们为翘奇,现在却还在这里,为了能继续鱼肉我们而厮杀,为了能让我们继续为奴而厮杀,现在,我们别无他求,只要... 血债血偿,哪怕以血换血,你们活着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如腥辣直冲脑门地感染着众人。 听着库尔楚的怒吼,越聚越多的沼泽人眼珠通红,心中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他们用力高举起长矛、弯刀,开始爆发出“呜嘿、呜嘿、呜嘿......”的沉闷低吼,那声音如同低沉的战鼓,密集压抑,让人感到窒息般的逼迫。 库尔楚转过身,看着困在长滩泥浆里伯尼萨民兵和厄姆尼军队,回身向族人们吼道:“吃下乌喉果,宰掉所有异族,用血去洗刷你们曾经的耻辱!” 密密麻麻越聚越多的沼泽人开始将乌喉果塞入口中,咀嚼之间那乌喉果的汁液在口中散开,散发出股奇异的味道逐渐地,药效开始发作,人们瞳孔缩如黑点,身体开始变得轻盈,肌肉紧绷地燥热难耐,于是人们不约而同地开始弓腰、跺脚,发出“呜嘿、呜嘿......”的呐喊,这呐喊声依旧是那么低沉压抑,却充满了疯狂和血腥的气息。 长滩中的人们听着这令人让人不寒而栗的呼喊,彻底停住打斗,恐惧地望着水边黑压压的沼泽人大军,而那沼泽人大军如同积聚力量的黑色洪流,可能随时会朝着他们汹涌而来,将他们全部吞噬。 安克缇?仑尼忙转过身,盯着长滩岸边聚拢鼓噪的几万沼泽人,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道:“他们... 他们要干什么?” 攸丘?克劳兹扫了眼正在起身呐喊,准备随时涌入长滩作战的沼泽人大军,心中大惊失色,忙回身向身边的亲兵侍从们喊道:“咱们快离开这里!” 但就在这时,有人突然将把匕首猛地捅在攸丘?克劳兹腰上,已经彻底陷入恐慌的人们反应迟钝般转过头,看着仓皇后退几步的攸丘?克劳兹,这才扑上前涌向手拿匕首的这个刺客,攸丘?克劳兹下意识摸摸自己因锁甲保护而只是受了皮外伤的腰,又抬头仔细打量着满脸泥浆、被人抱住的卢鲁·巴赫,暴怒道:“宰了他!” 魁梧暴怒的卢鲁·巴赫用力挣扎,连续将身边几个攸丘的亲兵摔倒在地,再次拼命向攸丘?克劳兹冲去吼道:“为了我兄弟特拉博达!” 说着用那把折了刀尖的‘抱怀人偶’匕首,朝着攸丘?克劳兹冲去,而攸丘?克劳兹身边的亲兵们忙费力跋涉向前,他们在泥泞中艰难地移动着脚步,挥舞着长剑,试图吓退卢鲁·巴赫,但巴塞尔却不停地向这些人脸上甩着泥水,泥水溅到他们的眼睛里,让他们的视线变得模糊,奥德赛也趁机用利剑砍倒两名敌兵,向卢鲁·巴赫大声道:“快点干掉他!” 腿上抹油的卢鲁·巴赫再次紧跑几步,脚下打滑、七仰八叉地朝着攸丘?克劳兹冲去,可刚追上攸丘?克劳兹抓住他肩膀,就被名奎托姆士兵一矛杆狠狠抽在后脑,眼前发黑的栽倒在地,却又奇迹般地翻过身,仍旧在泥水中扑腾着向前爬着,双手拼命向前扒着,想要抓住攸丘?克劳兹,而几名攸丘?克劳兹亲兵已经来到近前,他们用脚将他死死踩住泥水中,卢鲁·巴赫拼命仰起头,却还是被泥水不断呛入口鼻,惊慌中滑倒的攸丘?克劳兹从泥中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回头盯着已经被制服在水中的卢鲁·巴赫,上前几拳打在他头上,又夺下还死死握在他手中的那把‘抱怀人偶’匕首怒道:“这把匕首是你叔父给我的,我得拿回来!” 说着勾手示意让亲兵们将浑身沾满泥水、如同泥蛙般的卢鲁·巴赫薅起。 “呸!” 卢鲁·巴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攸丘?克劳兹脸上猛啐口血水骂道,“杂种,你他妈也得死在这儿。” 恼羞成怒的攸丘?克劳兹擦擦脸上的泥水,拿过亲兵手中的根短棒,狠狠抽在卢鲁·巴赫嘴上,顿时鲜血牙齿四溅,不远处的巴赛尔和奥德赛见事不妙,拔腿想要逃离,却已然被周围的奎托姆士兵摁倒在地,然后架着他们来到攸丘?克劳兹面前。 呼呼喘气的攸丘?克劳兹回头扫了眼岸边还在鼓动的沼泽大军,看着面前狼狈不堪的三人,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咬牙切齿道:“真是自己送上门!” 说着举起长剑,朝着卢鲁·巴赫脑袋砍去,突然,旁边的安克缇?仑尼鬼使神差般抓住攸丘?克劳兹的手,急切地说道:“现在不能...”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攸丘?克劳兹反手一剑深深刺入自己胸口,安克缇?仑尼瞪大了双眼,惊恐又不可置信地缓缓倒在地上,被血碰满脸的攸丘?克劳兹拔出剑后,正准备再次劈砍卢鲁·巴赫,被架着的奥德赛眼睛一亮,朝着攸丘?克劳兹身后名矮壮的士兵喊道:“诺布欧,干掉他!” 攸丘?克劳兹听到这话,惊讶地回过头,看着身后这几名自己的亲兵,目光最后落在诺布欧身上。 毫无退路的诺布欧,举起铁锤用尽力气,狠狠砸在攸丘?克劳兹手臂上,“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攸丘?克劳兹惨叫一声,手中的长剑掉在水中。 而格瑞?帕夏带着的小奥古斯塔士兵们赶到,迅速用长矛将奎托姆几名士兵捅倒在地,浑身湿滑的卢鲁·巴赫趁机挣脱了束缚,猛地扑到攸丘?克劳兹面前。 攸丘?克劳兹慌忙转身想逃,却被垂死的安克缇?仑尼抱住腿,将他重重滑倒在水中,等他愤怒地坐起身,想要挣脱安克缇?仑尼的纠缠,但卢鲁·巴赫已经扑到近前,将他死死压在水中,并摸索着从攸丘?克劳兹腰间拔出那把‘抱怀人偶’匕首,又伸手撩起他的锁甲,用手中的匕首猛地捅入他肚子中狠狠搅着,在水中翻腾惨叫的攸丘?克劳兹刚拼命用手推搡着卢鲁·巴赫,却又被诺布欧用铁锤这条手臂砸断,于是彻底无法起身地在水中不停咕噜着水泡,满脸是血的卢鲁·巴赫翻滚着逃到一边,看着躺在水中痛苦挣扎的攸丘?克劳兹,哈哈大笑道:“你完了!” 挣脱束缚的巴赛尔啊啊啊叫着冲到近前,从诺布欧手中抢过铁锤,双眼通红,如同只疯狂的野兽举起铁锤,疯狂地砸向攸丘?克劳兹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尽管攸丘?克劳兹渐渐没了声息,身体躺在水中随波浮动,但巴赛尔仿佛已经陷入癫狂的状态,任就不停胡乱砸着。 看着不停宣泄的巴赛尔,奥德赛慌张地扭脸看看,只见沼泽人大军开始向着这边汹涌而来,他们的脸上赭红色颜料、手中的长矛、弯刀,在灰暗的天色下愈加骇人,仿佛地狱的魔犬恶兽,这位巴塞尔的亲信头皮发麻,向周围喊道:“快逃命吧,沼泽人来啦!” 说着上前拉着失控的巴赛尔转身就逃。 面对黑压压逼近的沼泽人大军,周围的伯尼萨联军士兵们惊恐万分,纷纷慌忙扔掉手中的武器,踩过脑袋稀烂的攸丘?克劳兹尸体,不顾一切地拼命向前逃去,如同受惊的鸟兽四处奔逃、混乱不堪。 格瑞?帕夏用力捣了几拳自己那抽筋的腿,急忙扶起卢鲁·巴赫,两人混入了逃亡的人群中,身影逐渐消失在灰暗的天色和漫天的泥水中,只留下片血腥和狼藉的绝望泥水在身后。 《荒漠露珠》:百年繁花终作尘埃。 第224章 螳螂捕蝉 在这片被阴霾笼罩的泥泞长滩上,天空仿若块沉甸甸的铅板,低低地压着,似乎随时都可能倾塌下来,浓稠的乌云相互交织、翻滚,将微弱的阳光严严实实地遮蔽,使得整个世界都陷入了种混沌的灰暗色调之中,偶尔的狂风呼啸着席卷而过,将混杂着腐臭的浓厚血腥泥水粪便味吹得到处都是,令人感到作呕般的窒息。 而此刻,密密麻麻的沼泽人群如潮水般涌来,鸡冠头留辫子的卡姆人,那一根根辫子在狂风中肆意摆动,好似条条水蝮蛇;鼻孔穿着鱼骨的普帕姆人,鼻下的鱼骨在黯淡的光线中闪烁着白色,好像在某种神秘而古老仪式下注入了魔力;齐刘海长发披肩的索米特人,湿漉漉的长发紧贴在脸上,发丝随着狂风胡乱飞舞,遮住了他们那呆滞麻木的双眼;圆球发髻的康斯提人,发髻上的装饰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们双手紧握着厄长矛,微微弯腰,脚步沉重地向前走着,嘴里发出“呜嘿、呜嘿、呜嘿……”低沉急促的呼喊,这声音如同从尹更斯湖深处传来的沉闷诅咒,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人们的耳膜,让人被催眠般浑身泛软。 远处还在混战的人们,听到沼泽人大军呐噩梦般的呐喊声,忙手握刀枪转过身来,惊恐又警惕地死死地盯着这群突如其来的敌人。雨滴开始稀稀拉拉地落下,砸在人们的脸上、身上,带来冰冷的触感,仿佛是这场残酷战争的前奏,渐渐的,雨滴越来越密集,逐渐连成了片雨幕,将整个长滩笼罩其中。 垩德罗站在阵前,雨水顺着他那冰冷的青铜盔甲不断滑落,他回身望向周围似乎无边无际的泥泞长滩,只见泥水在狂风暴雨的肆虐下翻涌着,仿佛片沸腾的黑色海洋,而前方那条黑乎乎的泥水壕沟中,大片尸体已经顺着晃荡的水花向尹更斯湖漂去,取而代之注入了新的湖水,,垩德罗心中涌起股不祥的预感,他警觉地向传令兵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吹响停战的号角!” “呜——呜——”厄姆尼军队停战的号角声悠长而凄厉,如同受伤野兽的哀鸣,在风雨中传得很远很远。 逃到壕沟前的卢鲁?巴赫听到这声音,先是一愣,随即缓缓转过身来,雨水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流淌,混着嘴角的鲜血滴落在,在他亚麻晕染出血渍,他抬起头,疑惑与诧异地呆望向远处的垩德罗雨中的身影。 在黯淡的光线中,垩德罗身上的盔甲偶尔反射出几缕微弱的光,如同夜空中转瞬即逝的流星,他抬起手,将食指和中指并拢,缓缓转向沼泽人方向指了指,满嘴是血、口齿不清的卢鲁?巴赫模模糊糊看到这个手势,瞬间心领神会地举起手中的长剑,大声喊道:“列阵,防御沼泽人!”声音因为受伤而变得有些沙哑含糊,传令兵们听到命令,纷纷举起手中的铜号,“嘟嘟嘟——”铜号声此起彼伏,被堵在壕沟前的伯尼萨民兵们听到这声音,也纷纷传递呼喊起来:“防御沼泽人、干掉沼泽人!”这声音越来越大,仿佛要冲破风雨的阻碍,直冲云霄。 厄姆尼罗酆长矛军听到命令,迅速将矛头调转向西,身形眼神还是透露出凶狠与无畏,虎视眈眈地望着开始进入战场的沼泽人大军。突然,天空中突然划过道闪电,如同条爆裂的银流铁花,将黑暗的天空瞬间照亮,紧接着,连珠般的闷雷滚滚而来,如千万头巨兽在咆哮,震得长滩微微颤抖,密集的大雨在闪电和雷声的伴随下戛然而至,豆大的雨滴密密地砸在脚下泥浆上,溅起朵朵褐色的水花,也将长滩人们身上的泥浆冲洗得干干净净,那些掉落在地的盾牌武器在雨水的冲刷下,重新反射着寒光,似在鼓舞人们再次开始血腥杀戮。 被困在壕沟前的怯懦民兵们,在冰冷雨水的刺激下,也纷纷从捡起身边的武器,他们的眼眸中中既有恐惧,又有些许决绝地与厄姆尼士兵瞬间结成同盟,背靠着背,组成了道临时的防线,等待着沼泽人的攻击。 卢鲁?巴赫也忙从泥中捡起面盾牌,他的动作有些迟缓,但坚定地用剑身缓缓击打盾牌,尽管盾牌因浸水也声音沉闷,却带着节奏感,随着他的击打,周围的伯尼萨士兵们也受到感染,纷纷跟着他一起击打盾牌,声音越来越大,逐渐汇聚成股强大的声浪。“呼哈”卢鲁?巴赫突然试探性地用喉咙爆发出含糊大吼,这吼声中充满了愤怒,“呼哈!”泥泞中各领主们的士兵也瞬间怒吼一声,“啪啪啪”击打盾牌三声传来,伴随声怒吼“呼哈!”这声音如同汹涌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在大雨如注的长滩不停回响。 听着伯尼萨军队重新振奋的模样,厄姆尼罗酆军士兵们也开始敲击盾牌,并“厄姆穆阿!”发出吼声,与伯尼萨联军的声音彼此呼应,决战交响曲般让人热血沸腾。 但吞食乌喉果的沼泽人们却毫不所动,他们的眼珠通红,如同燃烧的火焰,在阴云黑暗中迈着沉重而机械的步伐,“呜嘿、呜嘿、呜嘿……”继续向前压来,径直来到这些异族军队面前,伯尼萨联军和厄姆尼士兵们见状,立刻用盾牌遮挡、短剑斜砍、长矛挑刺反击。溅起的泥水打在盾牌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短剑砍在敌人身上,溅起股股鲜红;长矛刺进敌人的身体,带出串串血花,最前的沼泽人一排排倒在烂泥,烂泥变成了血海,而身后的沼泽人却丝毫没有退却,继续上前,甚至都来不及挥舞长矛就被刺杀倒地,而面对只有少数穿着锁甲的沼泽人,即使没有胸甲和头盔的伯尼萨民兵也是如此强悍,寻常的刺杀方式机械操作也是那么高效,留下一片片沼泽人尸体。 大雨在灰黑的长滩上疯狂地肆虐着,不停将湖水席卷到长滩,水位渐长,但在一阵连续捅刺后,发现这些沼泽人如此不堪一击,陷在泥浆里的伯尼萨士兵们松了口气,好像只要屏蔽内心的怜悯,就能将对方彻底击败。 看着因吞噬乌喉果而僵直的族人不停送死,举着洛兹短剑的库尔楚怒吼:“标枪!” 听着这个外形酷似赫斯、又手持洛兹短剑的男人号令,沼泽人纷纷从后背拿出厄姆尼投枪,半举在头顶,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训练,前方的伯尼萨联军士兵看到这一幕,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等他们刚想从泥泞中后撤,却发现双腿已然又被泥浆困住,难以动弹,就在这时,锋利沉重的投枪已经密集直射而来,“嗖、嗖、嗖”投枪如箭雨般落在伯尼萨联军士兵中间,将他们一个个穿身钉在泥泞中,士兵们发出痛苦的惨叫。 “标枪!”库尔楚发出第二次号令,数千只厄姆尼投掷标枪再次密如箭雨般压来,大片伯尼萨与厄姆尼士兵被贯穿,看着沼泽人投矛的力道如此之大,厄姆尼长矛兵们惊恐地开始后撤,沼泽人趁机开始向前推进,他们轻松地抽下尸体上的标枪回收后,再次径直迅猛投出,投枪在空中呼啸而过,夹在大雨中不断收割着敌人性命。 呼呼喘气的卢鲁?巴赫望着这些因吞食乌喉果而体力爆发的沼泽人,震惊而绝望陷入呆怔,随即回头望向大雨中一动不动的垩德罗,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些指示。 垩德罗却微笑着用手画了个圈,卢鲁?巴赫再次心领神会地传令吼道:“方阵!”尽管这位小奥古斯塔领主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但声音因恐惧而明显在颤抖。 长滩在踩踏下彻底变成了齐膝的稀泥滩,死亡的恐惧和大雨的润滑让伯尼萨士兵们拼命向一起拥挤而去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试图从同伴身上获得些安全感,雨水彻底浸透了他们的身上,寒冷彻骨,但此刻,恐惧已经让他们忘记了一切。 垩德罗回过头,望着身后抬椅上脸色煞白的培哥,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圣子爵士,这就是战争的风云突变!”说着接过士兵抬来的几面锯齿钢盘,锯齿钢盘在黯淡的光线中依旧光亮如银,垩德罗猛地将钢盘投向沼泽人大军,钢盘在空中飞速旋转,发出“嗡嗡”的巨大声响,没有盔甲护体且排列密集的沼泽人大军群瞬间被这力道威猛的钢盘削出几道大口子,几百人瞬间殒命,沼泽人们被激怒,他们发出愤怒的吼声,向垩德罗围来。 垩德罗又回头向培歌道:“您看,这就是人的呲牙必报!”说着挥手让士兵们抬着培歌向后撤去,自己则拿起那面巨大的双面斧,开始用力挥舞,巨大的双面斧在他手中呼呼作响,每一次挥动都带起阵狂风,将靠近的沼泽人成片砍倒,鲜血喷溅在他的身上、脸上如沐浴,让他看起来如同恶魔归来,然而,沼泽人却蜂拥而来围着猛攻,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抬轿的厄姆尼士兵在被沼泽人长矛捅刺后,依旧扛着轿子,直至有新人接过自己的轿杆才倒在泥水中,他们的眼中充满了坚定与忠诚,倒在泥中依旧呢喃着教义,仿佛培哥这个贵客的衣襟沾泥是对自己生命的亵渎。 垩德罗拖着受伤的腿,不停地挥舞双面斧,试图用迅猛击退这些沼泽人,但已经被乌喉果麻木心智的沼泽人悍不畏死向前猛冲。在轿子上魂飞魄散的培哥慌忙想跳轿逃生,垩德罗却回头喝止道:“待在那里!我们何时不赴汤蹈火!”说完怒吼着前后左右突击,将周围的沼泽人们劈砍倒地,疲累中忍不住开始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而不远处的罗酆军长矛军及时赶到,他们用林立如峰的超级长矛将这些围攻的沼泽人全部捅杀在地,长矛在雨中闪烁摆动,如同片银色的森林,将沼泽人死死地挡在外面。 伯尼萨联军趁机勉强就近组成了十几个方阵,并又传来“呼哈、呼哈……”的呼喊,这呼喊声中带着绝望与挣扎,在风雨中显得悲壮异常,他们试图用这声音来鼓舞士气,同时也希望能吓退围攻的沼泽人大军,但投掷标枪再次向这些人员密集的伯尼萨联军方阵射来,根本无路可逃的伯尼萨士兵只好用湿透松软的盾牌和发抖的身体支撑,他们嘴里念念叨叨,希望圣子眷顾,然而,标枪还是无情地穿透了他们的盾牌,刺进了他们的身体,士兵们一个个倒下,将脚下的烂泥填满。 看着士兵们不断倒下,想要置于死地而后生的卢鲁?巴赫彻底发狂地吼道:“顶住,别让他们取回标枪!”他的声音因为愤怒绝望而沙哑异常,眼神中充满了血丝。伯尼萨方阵士兵们也杀红眼了,他们怒吼着将腿稳在泥浆里,左手持盾右手握剑准备格挡刺杀靠近的沼泽人。一波波的投掷标枪,一片片倒下的人,战场在雨水冲击下腾起阵阵血雾。“顶上去,别让他们突破,为了圣子,为了永生!”卢鲁?巴赫身先士卒向前填补缺口而去,人们被这样的号召激发,纷纷接过倒下人的盾牌,堵住了被打开的方阵缺口。渐渐地,沼泽人标枪越来越稀疏,卢鲁?巴赫哈哈哈狂笑着嘶哑道:“标枪!”伯尼萨士兵开始捡起身边的投掷标枪,开始满腔怨恨地嚎叫着回击沼泽人大军。 而在乌喉果麻痹下亢奋异常的沼泽人大军猛冲而来,用弯刀长矛不停攻击第一排方阵士兵,在大雨滂沱中如黑色攻城锤般猛攻着这些伯尼萨联军方阵。厄姆尼长矛军也喘息集结,开始从两翼用长矛围攻黑压压的沼泽人,然而,在湿滑粘稠泥浆中任就灵活的沼泽人片刻侵浸到他们中间,也让厄姆尼罗酆军的超级长矛顿失优势甚至成了累赘,士兵们甚至来不及更换矛尖,只能用粗钝不堪的长矛胡乱捅刺。雨越来越大,如注般连片,仿佛瀑布从天空浇灌而下,让人们无法睁眼甚至呼吸困难,这让丝毫不受大雨影响视野的沼泽人开始爆发,他们挨个捅刺那些弯腰低头的厄姆尼士兵,厄姆尼士兵们纷纷倒下,厄姆尼大军迅速败亡,唯独几个拥挤的伯尼萨方阵依旧堡垒般让沼泽人难以突破。 站在不远处的库尔楚扭过脸,在大雨迷蒙中看着那些弓腰驼背、神情呆滞的族人,决绝地挥手道:“用异族的血清洗我们的长滩,继续进攻!”传令的号角响起。 狂躁的沼泽人再次对伯尼萨方阵发起猛攻,但几乎赤身裸体的他们却在简陋的铁甲方阵前一波波倒下,血液在沸腾般的烂泥翻覆汇,最终被水浪卷着向着尹更斯湖流去,看着异常血腥的战场,库尔楚哈哈大笑着发狂道:“继续,杀光白皮人!”笑声在风雨中显如此诡异。 “啪!”突然,有人一记耳光狠狠打在库尔楚脸上,并大骂道:“你这个蠢货,要把所有人都浪费在这里吗?” 被打得眼花缭乱的库尔楚暴怒地转过脸,却发现是父亲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不禁畏惧又憋气地收起高举的洛兹短剑。 大雨中,三角头更显眼的卡萨?普帕姆双手叉腰,望着依旧源源不断划着小舟向岸边停靠聚集的沼泽人援军,透着股贪婪地颐指气使道:“让弟兄们包围这些异族,找准机会再突破!”说着挺起自己那本就凸起的鸡胸,好似彰显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名沼泽人开始举起挂在胸前的螺号猛吹,“呜——哇——呜——哇——”螺号声抑扬逶迤并带着涩音,在长滩战场回荡,让沼泽人们愈加亢奋,随之,数万登岸的沼泽人开始从两翼蜿蜒包围了困在泥泞的伯尼萨和厄姆尼军队,正面进攻的沼泽人们也渐渐后退,并弯腰发出“呜嘿、呜嘿、呜嘿”的沉闷呐喊,而几个堡垒般的伯尼萨联军士兵猛敲盾牌,发出“呼哈、呼哈”的怒吼声挑衅回应,随之暴雨渐停,双方也陷入暂时的停顿,但这短暂的平静却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集聚,让人感到更加窒息。 远处观战的卡萨?普帕姆命人抱着将自己高高抬起,在雨中将胳膊环抱在胸前环顾战场片刻,傲慢向族人头目们挥挥手道:“不要和他们近战,就用长矛挑刺,把白皮人赶入壕沟!” 十几名鸡冠头大辫子的普帕姆族人在大雨泥泞中如鬼魅般穿梭,在异常泥泞的长滩烂泥中快步如飞,脚下溅起朵朵浑浊的泥花,那模样仿佛是被某种鬼魅附身驱使,迅速地向所有沼泽人传递着围攻信号,一时间,实施围困的沼泽人大军开始躁动起来。 这些黑压压的沼泽人开始在大雨中相互交头接耳,低沉而模糊的声音在人群中传播,随即,他们不时向前佯冲,发出令人胆寒的恐吓吼声,带着种原始而野蛮的力量,震得人耳鼓生疼,让战场上的空气似乎也被他们的气势填满。 站在方阵中的格瑞?帕夏已气喘吁,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身上的锁甲被雨水和血水浸湿,沉甸甸地压在身上,额头的雨水也不停流进他的眼睛里,让他不停擦着眼睛,模糊的视野,混乱的场面,让人产生了陷入僵持的错觉,心中还抱有些许希望的他转过头,望向呆站着的卢鲁?巴赫,大声道:“他们的人数拼不过咱们,只要顶住就能获胜!”他的声音因为喘息而断断续续,但却带着不谙世事的淳朴无知。 卢鲁?巴赫慢慢转过满是雨水的脸,神色流露出些迷茫和癫狂,他上下打量着浑身泥浆伤痕的格瑞?帕夏,仿佛眼前的人是个从未蒙面的陌生人,突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身体,猛地上前抱住格瑞?帕夏的脑袋,在他额头上狂亲几口,显得有些神经质般念念有词:“艾格...艾格,我视你如自己的血肉,你要一直跟着我...跟着我...”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像是在祈求神明。 格瑞?帕夏受到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吓,他用力推开卢鲁?巴赫,看着卢鲁?巴赫眼珠凸起、额头青筋暴起,脸上的肌肉扭曲的狂躁症发作模样,死死盯着他疑惑道:“你在说什么?” 被大雨浇得有些清醒的卢鲁?巴赫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他用力晃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些,又迅速脱下自己的锁甲,双手颤抖着塞到格瑞?帕夏手中,决然道:“记住,跟着我,我送你回到阿尼梦身边,回到那个迷人的小岛....” 就在这时,雨声下一阵凄厉的惨叫声打破了短暂的对话,格瑞?帕夏惶恐地回过头,只见方阵外的沼泽人已经如饿狼般逼近,他们手持长矛,不停地试探着寻找盾牌间的空隙,并猛地捅刺进去,每次长矛捅刺,都伴随着士兵们的哀嚎声,那些士被困在长滩泥泞中的伯尼萨兵们纷纷倒在泥浆中,几个方阵开始陆续露出缺口,原本紧密的防线出现了松动。 但沼泽人并不急于冲入,他们像是群耐心的猎手,依旧慢慢地逼近,用长矛甚至是鱼骨标枪,不断地捅扎那些没有重甲防护的伯尼萨民兵。民兵们的脸上充满了恐惧,他们试图用盾牌抵挡,但在沼泽人的猛烈攻击和极度疲惫之下,盾牌显得如此单薄,反应也是如此迟钝,而这些近乎赤裸、肌肉发达沼泽人的鸡冠头大辫子在风雨中肆意摆动,鼻孔穿着的鱼骨闪烁着幽冷的光,眼珠通红,表情麻木,机械地重复着捅刺杀戮的动作,就像是在完成某种枯燥的劳役,动作不带丝毫感情,仿佛眼前的敌人只是堆等待切割的鱼肉。 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原本倾盆的大雨渐渐变成了针尖毛雨,这细雨如雾般弥漫在空气中,让整个战场变得更加朦胧,被固定在原地的伯尼萨联军方阵,彻底陷入了绝境,他们无法反击,因为沼泽人的攻击太过密集;他们也无法逃离,三面都是都被包围,身后却是无法逾越的烂泥壕沟,他们就像在狂风暴雨中摇曳的树林,开始摇摇欲坠,方阵也开始被沼泽人不紧不慢地一层层剥离。 看着蚁群般从湖面源源不断登陆的沼泽人援军,伯尼萨联军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垮塌,人们纷纷扔掉手中的武器,发疯般地拖着陷入烂泥的双腿,向着长壕方向逃去,但还没来得及到达壕沟前,地面就开始出现猛烈的垮塌,人们拥挤着坠落其中,沼泽人大军如潮水般一拥而上,他们步伐轻盈地猛追那些逃跑的士兵,无情地从后背刺向伯尼萨联军士兵,一时间,战场上惨叫和向圣子祷告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那种怪异的轰响再次响起,而面对刀枪,人们选择朝着满是泥水的壕沟涌去,像缓慢的泥石流般不顾一切地跌入壕沟,顷刻之间,上万伯尼萨民兵就被粘稠浑浊的泥水淹没,后续的人踩着壕沟泥水内同伴的身体,艰难地向对岸逃去,但刚上岸,他们就又陷入了没膝的淤泥中,卢卡斯森林近在眼前,但泥泞却让他们无法逃脱这灭顶之灾。 看着伯尼萨方阵军团彻底溃散,几万沼泽人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再次猛冲而上,他们如同饥饿的野兽,疯狂地剿杀着那些犹如粘在蜜液上苍蝇的伯尼萨联军士兵。“呼哈!”泥泞里残余伯尼萨民兵垂死地吼道,但这吼声在沼泽人的进攻浪潮中显得如此渺小,潮水般的沼泽人冲向这些士兵,砍杀声、不甘的吼叫声交织在一起,掉落的残肢和泥里的盔甲混杂在一起,又瞬间淹没入稀泥中,惨烈而血腥的场面也因泥泞的掩盖,而平淡了很多,骤然,天空中闪电四射,雷声如鼓,震得大地都在颤抖,仿佛是上天也在为这场残酷的杀戮而愤怒,却无法阻止沼泽人的亢奋杀戮,不消片刻,十几万伯尼萨联军民兵就被攫杀殆尽。 而此时,浑身是血的沼泽人大军突然将目光转向还困在原地的厄姆尼军队,他们发现一瘸一拐的垩德罗已经带着千余名士兵突出重围,正簇拥着轿子上的培歌向湖岸而去,于是,他们再次如狂潮般向厄姆尼军队席卷而去,他们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声东击西,像群训练有素的猎手,他们再次如鸟群落入麦田,攻入散乱的厄姆尼军队,开启了第二次大规模杀戮,厄姆尼罗酆军的士兵们奋力抵抗,他们拼命地向湖岸移动,试图掩护逃向湖边的垩德罗和培歌,但也只是垂死挣扎。 在被上万艘独木舟拥堵的长滩岸边,几艘狭长的翘首快船迅速靠近,快船在波涛汹涌的湖面上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船头劈开湖水,溅起高高的水花,俯身在船首的赛恩斯,眼睛不停地左右张望,眼神中透露出焦急和紧张,他大声督促着族人,快船冲到了已经成稀泥的长滩岸上。 垩德罗拖着伤腿努力上前,此时身上的盔甲已经破损不堪,鲜血从盔甲缝隙涌出,等终于来到赛恩斯的那艘快船前,他回身用双面斧砍杀十几名来到近前的沼泽人,动作虽然有些迟缓,但力量却丝毫不减,在暂时吓退敌人后,他慢慢扶起青铜面具,向目瞪口呆的赛恩斯微微行礼,声音沙哑但充满感激地道:“感谢您遵守承诺而来!” 脸色涨红的赛恩斯扫了眼激战的长滩,语气急促道:“快上船,我只能把你们送到港口,能不能出海我可管不了!” 垩德罗微笑着点点头,笑容中带着坦然和从容地抬起手,指向轿子上的培哥道:“船小敌急,您只需将把圣子送到港口便可!” 轿顶软布被风吹落,浑身湿透的培哥张大嘴,不解地地瞪大眼睛看着垩德罗,却又说不出话来。 垩德罗回头笑道:“第一次您询问我的腿伤,我让您在军中乘坐轿椅;第二次您询问我的伤腿,我送您离开战场,这是以礼相待!”说着,他双手将培歌抱着放在赛恩斯快船上,动作轻柔而坚定道:“时不我待,还请您尽快启程!” 赛恩斯也震惊地望着垩德罗道:“那你呢?” 垩德罗哈哈大笑着,带着勉强的豪迈指了指身后苦战的厄姆尼罗酆军,莞尔一笑道:“我们厄姆尼的西摩纳兄弟都在这里,作为教宗长使,我怎可弃他们而去?” 赛恩斯满是敬意地频频点头,又厉目瞪退涌来的些沼泽人大军,回头向划桨族人道:“快走!” “我送你们一程!”垩德罗说着,用手勾着卡在岸上的快船翘首,他用尽力气猛地一抛,将这艘快船像飞箭般滑入湖中几十步远,随即,整合为厄姆尼王毫不犹豫转身,再次杀入汹涌而来的沼泽人大军。 在细雨迷蒙中,泥人般的卢鲁?巴赫拖着格瑞?帕夏艰难地向岸边退去,他气喘吁吁,身上的伤口不断传来剧痛,边不停地挥舞长剑逼退靠近的沼泽人,边嘴里念叨着:“你他妈的快走、起来...”但是动作却越来越迟缓。 靠在卢鲁?巴赫怀中的格瑞?帕夏,脸色苍白如纸地看着自己还插着鱼骨标枪喷血的大腿,绝望地急喘道:“你走,别管我....”声音微弱而无力,几乎被风雨声淹没。 暴怒的卢鲁?巴赫连续挥剑砍翻几名沼泽人,往岸边瞟了一眼,当看到了赛恩斯的快船,心中燃起了丝希望,拼命往后拖着格瑞?帕夏道:“我看到赛恩斯了,咱们马上就到....” 大腿上鲜血喷涌的格瑞?帕夏努力地配合着,努力单腿蹬着泥浆,嘴里不停呢喃道:“快了、快了......”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也越来越瘫软。 早已头晕目眩、精疲力竭的卢鲁?巴赫,扫了眼近在咫尺的湖岸,用尽最后气力,躺着将格瑞?帕夏往后拖去,等他回头看着已经登船的培歌,用变形肿胀的嘴发出含糊的声音道:“艾格、艾格,我马上带你离开这里....”然而,当他转过头时,却发现格瑞?帕夏已经一动不动闭上了眼睛,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就在他走神之际,一支鱼骨标枪如闪电般射来,扑哧穿透了他的胸口,几名沼泽人快步上前,正想要补刀,一个瓜头锤凌空飞来,将几名沼泽人击倒在地,倒在泥泞中的卢鲁?巴赫转过脸,迷迷糊糊看到保镖小恰带着十几名“百人团”成员杀到近前,他们挥舞着武器,逼退了围攻的沼泽人。 有些恍惚的卢鲁?巴赫看看插在自己胸口的鱼骨标枪,又一点点拖着格瑞?帕夏向岸边小舟退去,嘴里嘟嘟囔囔道:“你个哑巴...你不是死了吗...你又在装死...狡猾的小东西...”说着彻底瘫躺泥泞中,嘴里还念叨着:“我带你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我那是晕了,没有装死!”保镖小恰挥舞着瓜头锤和短剑打退几名沼泽人,嬉皮笑脸地转过头,却发现卢鲁?巴赫已经被标枪穿胸奄奄一息。 垩德罗带着一众亲兵来到近前,帮助十几名“百人团”成员击退围攻的沼泽人,他看着紧搂格瑞?帕夏不停呕血的卢鲁?巴赫,不禁同情地撇撇嘴道:“可惜,失之毫厘!”随即,他用双面斧指了指小恰道:“勇猛小子,你走吧,死在这里太可惜了。” 保镖小恰点点头,尴尬又伤感倒地笑笑,又看着瞪大眼睛死死搂着格瑞?帕夏的卢鲁?巴赫,叹口气弯腰将格瑞?帕夏扛在自己肩头,回头向同伴道:“把老大也带上!” 精疲力尽的同伴们回头看看勉强抵挡住沼泽人围攻的垩德罗,垂手沮丧道:“带着他们这两个死人干嘛!” 小恰回过头道:“我要把他们带回小奥古斯塔埋在一起!”说着发现卢鲁?巴赫不停扯着自己的裤脚,低头一看,却看到垂死的卢鲁?巴赫正面带微笑地对着自己摇头,于是无奈地将格瑞?帕夏放在他身边道:“那你们就在这里吧!”说完刚要带着同伴们向小舟逃去,却见卢鲁?巴赫将无力的手举在半空,不停晃着指头上的那枚“太阳花狼头”戒指。 保镖小恰诧异地看看众人,将那枚满是泥水的戒指摘下戴到自己手上,旋即带着众人将搁浅的艘快舟推入水中,登船向远处逃去。 不知过了多久,云消雨散,夕阳在尹更斯湖露着红边,温暖的阳光洒在广阔绵延的长滩上,却无法驱散这里的血腥和悲凉,战场上没有了厮杀,只留下层层叠叠的尸体和填满血水的壕沟,几个精神失常的伯尼萨民兵狂笑着在烂泥战场上游走,他们的笑声如同夜枭的哀鸣,在这寂静的战场上不停回响,零零散散的沼泽人在泥浆里刨着同伴的尸体,他们的动作依旧机械而麻木,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杀戮迷蒙中。 半跪呼呼喘气的垩德罗已精疲力竭,他抬起头,用那面巨大的双面斧支撑着试图站起身,但却又无力地单膝跪在泥里,他看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几百名沼泽人,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笑着勾勾手,那模样仿佛在挑衅这些敌人,然而,却始终无人敢上前,好像在等着这个厄姆尼王自己倒下。 良久之后,卡萨?普帕姆推开人群,向前迈出一步,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道:“垩德罗,你没想到会落在我手里吧!” 紧跟其后的杜布拉克?卡姆也呵斥道:“对,你这个异族无赖,我们早就想铲除掉你了!”说着,他迈步要上前,却被库尔楚一把拉住道:“这头野兽断而不蹶,咱们等他血流尽再动手!” 不料垩德罗却轻轻抬起头,用青铜面罩下那双深邃的眼睛,打量着库尔楚手中的洛兹短剑道:“就是这把剑伤了我的腿,可惜你不配当他的主人!” 库尔楚听了,愤怒地吐着口水咒骂道:“待会儿我就将活掏你的心肝!”说着向周围使了个眼色,沼泽人们纷纷将长矛反握举起,准备再次投射垩德罗。 就在这时,尹更斯湖面一艘小船飘然而至,站在船头的赫斯?乔玛和阿基里塔斯跃到岸上,迈步来到近前。 各部族的人们看到满脸疤痕、眼神凌厉的赫斯,不禁放下手中的长矛,恭顺畏惧地退到一旁。 库尔楚忙将洛兹短剑藏到背后,笑容满面地来到赫斯面前。 阿基里塔斯却惊喜道:“阿库,你这样与赫斯还挺像,是不是也想加入乔玛部族?” 库尔楚狠狠瞪了眼阿基里塔斯,偷偷将后脑小辫子的绳索拽掉,刚想说什么,赫斯却抬手制止,径直来到垩德罗面前,似乎带着些惋惜道,“你居然也失败了!” 垩德罗微微抬起头,头盔下的眼睛竟闪过丝光芒,他拄着双面斧昂起头,似乎要掩饰跪在泥泞中的不堪道,“没有永远的胜者,包括神。” “你们杀光了所有异族?”阿基里塔斯回头望着铺满尸体的长滩感叹道:“可惜我们来晚了!”说着好像错过了场精彩的盛般的叹口气。 赫斯打量着垩德罗周围堆积的折断长矛和尸体,又看看他彻底被鲜血浸染的盔甲道:“你本可以提前离开这里的” 垩德罗费力地摘下头盔,露出张满是血污和疲惫的脸,随即伸手指了指那些泥泞中的厄姆尼士兵尸体,咳出口血苦笑道:“亲爱的朋友!我怎能离他们而去,你不也是吗?”说着缓缓四下环顾,好似那些死去的士兵们的亡魂就在身边。 赫斯听了这话,不禁有些哑然,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无奈地摇摇头。 “可以帮我解脱这些繁重的束缚吗?”垩德罗费力地想要解开身上的盔甲,双手颤抖着摸索着盔甲上的锁扣,却因为失血过多和体力不支而手臂耷拉。 看到赫斯微微点头示意,阿基里塔斯带着几名族人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卸去垩德罗身上沉重的青铜盔甲,就在盔甲被卸下的那一刻,垩德罗如释重负地轻轻舒展着身体,随即伸手从怀中掏出本书,那本书的封皮是褐色的,上面隐约有个铜钟的图案,在夕阳的映照下,散发着神秘的气息,他将书递向赫斯,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道:“这个给你,它可以解决很多问题,或许也能帮我完成遗愿!”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仿佛这本书承载着他最后的希望。 赫斯看着十几处伤口仍在汩汩冒血的垩德罗,于心不忍地伸手接过垩德罗手里的书,疑惑道:“这是什么?” 垩德罗紧紧盯着赫斯的眼睛,口吻玄秘笑道:“这是《时间之书》的一半,另外一半的《西境神祷》,丢在了边城...”话还没说完,他的身体就因为伤势过重,摇晃了几下栽倒在泥中。 赫斯看着手中这本神秘的书,又看了看身受重伤但仍旧面带笑容的垩德罗,有些勉为其难般道:“我得把你送回去,我答应过萨尔巴尼!” 躺在泥泞中的垩德罗听了这话,深深松了口气道:“本来咱们还需要场决斗,为我死去的弟弟垩煞桀游魂正名!”说着露出挑衅般的眼神。 “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赫斯面无表情地道,说着挥手让人将垩德罗抬到独木舟上,准备登船离去。 看着赫斯要带着垩德罗离开,库尔楚急忙上前大声道:“赫斯,你知道这个厄姆尼人脑袋值多少钱吗?”说着露出愤恨的神情,仿佛最心爱之物被夺走。 赫斯轻轻回头,冷冷地打量着库尔楚,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声音嘶哑道:“我不知道他值多少钱,但知道他会带来多少死亡!”话语中带着警告的,随即登上小船,头也不回地离去。 看着乘坐小船渐行渐远的赫斯,杜布拉克?卡姆愤怒地怒吼道:“垩德罗的人头是我们的...赫斯...这是你自找的,别怪我们!” 卡萨?普帕姆咬牙切齿,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他狠狠地说道:“别废话了,下令咱们所有勇士的刀枪都抹上红蔓藤汁,准备血洗枯孤岛。” 《穆璐吉》:毁灭与失去如同黑夜中靠近的猛兽。 第225章 幸存者 破晓的曙光如同被神只轻洒的金粉,丝丝缕缕地倾洒在碧蓝无垠的海面上,尹更斯河入海口的托拉姆码头,在晨曦的映照下逐渐苏醒,潮湿的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气息,肆意地穿梭在码头上,码头上的方石历经岁月的磨砺,带着斑驳的痕迹,一位身着粉色长裙的女孩,静静地伫立在其中块方石之上,那粉色长裙在风中轻轻摇曳,宛如朵盛开在风中的娇艳花朵。 海风吹过,女孩双手下意识地轻抚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脸上挂着焦急与期盼,不停地向蜿蜒如巨龙般的尹更斯河上游张望,蹙眉间饱含着无尽牵挂,那眼神,仿佛能穿越重重山峦与河流,看到她心心念念之人的身影。 此时,在尹更斯河上,一艘独木舟正缓缓朝着港口货站的坞口漂来,而头发凌乱地黏在脸的培哥蜷缩在独木舟内,双眼无神似昏睡般眯着,身边由几名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恩格特族人划动着独木舟,每一次划桨都溅起晶莹的水花,那水花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烁着五彩的光芒,转瞬又落入河中,消失不见。 “你好,您是从伯尼萨来的吗?” 站在码头上的女孩,声音轻柔却带着怯意,她手扶着肚子,微微仰起头,望向舟中的培歌,那带着异国腔调的话语,在海风的吹拂下,断断续续地传进培歌的耳中。 培歌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听到这问话,微微一怔,缓缓转过头,映入他眼帘的是个头戴花环的少女,花环上的花朵娇艳欲滴,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而这名少女明显有孕在身,她的脸庞带着几分憔悴,却依旧难掩那与生俱来的温婉气质,培歌下意识地用力咽下口唾沫,试图润一润干涩的喉咙,又微微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混沌的思绪晃散,一脸疑惑地问道:“什么?” 少女见状,急忙改用磕磕巴巴的撒语再次问道:“您从伯尼萨来的吗?” 她带着急切,那眼神紧紧盯着培歌,就像他的回答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培歌赶忙示意舟船停靠,他费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身上干结的泥巴随着他的动作簌簌掉落,他尴尬地微微点头道:“对,不过确切来说是伯尼萨一个比较泥泞的地方!” 说话间目露沮丧,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旁边,一位戴着破旧水手帽的钓鱼男人,正收起鱼竿,鱼线在阳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鱼钩上还挂着条半死不活的鱼,鱼尾无力地摆动着,钓鱼男人盯着言语不畅的两人,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向培歌抱怨道:“她从赛利亚群岛来的,找她丈夫,天鹅堡的格瑞?帕夏,我告诉她伯尼萨帝国已经在战火中毁灭了,帝国所有贵族都死了,她不信,偏偏要等,那些撒不莱梅海军都撤走了,因为除了死人已经没有什么油水了,而且听说长滩上死了几十万人。一个女孩居然坐船从赛利亚来到了托拉姆港,让女人乘坐帆船出海可是会导致沉船的大忌讳,更何况是怀孕的女人,但娇生惯养的贵族子弟就是这样,连父母也没法管教,她天天在这里,让我连鱼都钓不上来....” 他边说边挥舞着手中的鱼竿,让鱼竿上的水珠飞溅到了培歌脸上。 听完钓鱼人的喋喋不休,培歌擦擦还有泥水痕迹的脸,望向少女。 少女礼貌地向培歌用力点点头,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道,“您有什么消息吗?” 培歌心中一阵慌乱,他用力眨了眨眼,脑海中拼命思索着借口,想要掩盖那残酷的事实,可最终只能无奈地摊了摊手,那动作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力感。 少女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本充满希望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愣了片刻,随后痴笑着摇摇头,缓缓走下方石,一步步走向码头边缘,海风将她的粉色长裙吹得猎猎作响,她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海,脚下的海面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深邃的蓝色,海浪拍打着码头,发出 “哗哗” 的声响,似在印证着她的猜想,少女缓缓闭上了眼睛,昂起头向前倾去。 培歌见状,慌忙伸手喊道:“慢着,他没死!” 他的声音在海风中被扯得有些沙哑,尾音瞬间消失不见。 少女却不屑地冷笑着,那笑容中满是自嘲与悲凉,刚要纵身一跃,却被钓鱼人从后面死死抱住大声道:“你现在可不能跳,你自己跳的,他们会让我背黑锅!” 他边喊边向周围大声呼救,那声音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看着拼命挣扎的怀孕女孩,培歌心急如焚大声道:“我是圣子,虔世会大主教的侍从修士!” 他挺直了腰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严,可那张胖嘟嘟的娃娃脸着满身泥痂,却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 钓鱼人瞪大眼睛,望着浑身泥泞狼狈的培歌,眼中先是闪过丝惊讶,随后忙松开女孩,“扑通” 跪趴在地上,偷偷抬脸望着培歌,疑虑道:“你是那个圣子?” 培歌无奈地再次摊摊手,说道:“对,巨石城的... 培歌修士!” 他的声音中带着疲惫,似乎对这一切感到厌倦。 看着码头边这奇怪的景象,越来越多的水手、鱼贩们围拢过来,人群中有认识培歌的大喊道:“这不是巨石城的培哥... 圣子吗?”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培歌,好奇敬畏地怔在原地。 怀孕女孩也疑惑地看着人们围观培歌的场景,在众人的拉扯下,稀里糊涂地跪倒在地。 看着众人向自己下跪,培歌在人们的搀扶下登上码头,无可侍从地拍了拍腿道:“好了好了,不需要这样的礼数,各位快请起来!” 他边说边伸手去扶身边的人,脸上挤出尴尬的笑容。 钓鱼人偷偷抬头,讨好道:“他们说只要给您磕头就可以长生不老,或者起死回生,我可是第一个磕的!” 周围的人们纷纷点头,眼神中满是渴求,仿佛培歌真的能赐予他们神奇的力量。 钓鱼人却突然大喊道:“你们这些粗野的柏油鬼,直视圣子会堕入地狱的!” 他边喊边挥舞着手臂,像是在驱赶着什么。 培歌瞠目结舌,看着众人疑惑警惕道:“你们... 你们从哪听来的?你们有人去过长滩?” 钓鱼人忙讨好地抬起脸,眼珠不停地转着,但又不敢直视培歌的眼睛道:“是那些进入尹更斯湖的鱼贩,还有来来往港口的沼泽人,他们都是些碎嘴子!” 说话间谄媚地耸耸肩。 培歌松了口气,肚子 却“咕噜噜” 地叫了起来,这位‘圣子’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你们有吃的吗?或者最近有出海的帆船吗?” “我那有烤面包和鲜鱼汤!” 一个鱼贩大声讨好喊道,“您想吃多少吃多少。” “我出五十枚施洛华金币邀请圣子登我们的船,并且包吃包住!” 一位船主不甘示弱地喊道。 “我出两百枚!” 另一位船主加价道。 “我出一塔特黄金... 替我们船主出价,他是撒不莱梅最大额木材贸易商!” 又有人喊道,话语中充满自信与跋扈。 “我愿拿出出海收益的一半,外加船上香料的优先采购权!” “我愿意把帆船登记在圣子名下,只要圣子给我涂油!”...... 人们开始纷纷叫嚷,声音此起彼伏,而赶来的船主们更是将价格越抬越高,那气势好似把自己也卖掉也在所不惜。 看着码头上这让人眼花缭乱的喧闹场景,培歌有些不知所措呆站着,却又稀里糊涂地被人们搀扶簇拥着,向港督府走去。走着走着,培歌突然想起了那个孤零零的怀孕女孩,他停下脚步,返身来到女孩身边道:“你回赛利亚岛去吧,我会把他送回去的!” 说着从怀中掏出那本早已被水泡得不成样子的《虔世小纪》,书的封面已经有些模糊,羊皮纸书页也因浸泡变得皱巴巴,他轻轻甩了甩上面的水,小心翼翼地费力翻开,却发现书页上的字迹已经浸染模糊成褐渍,不禁沮丧地垂头不语,片刻后,又勉强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坚定向女孩道:“我发誓,为了孩子!” 说完,他郑重地将《虔世小纪》轻轻举在女孩头顶片刻,在阳光的照耀下形成道奇异的光影,笼罩着女孩,而培歌在默念几声虔后微笑着点点头,随后转身离去,仿佛这样的简陋仪式更加接近神授的真谛。 女孩看着被人们簇拥离去的培歌,又低头看看自己隆起的腹部,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干净的石块路上,她再次回头向长滩方向深深望了一眼,随后泪流满面扶着隆起的腹部,又挤出丝笑容向港口的艘帆船走去,那粉色的身影在晨光仿佛得到了圣子的托付,暖暖照着她的脸,直至她在人搀扶下登上了那艘挂着赛利亚岛旗帜的大帆船。 随着夜幕降临,宁静雅致的金黄圆月缓缓升上天空,宛如颗璀璨的明珠,将银色的光芒毫无保留地抛撒在夜幕下的尹更斯湖上,细碎闪亮的湖水在月光的轻抚下,不停闪动着粼粼波光,宛如无数颗钻石在湖面上跳跃,然而,在这看似美好的景象之下,战后的长滩却依旧是那么恐怖骇人。 壕沟内,稀泥中漂浮的几具尸体在月光的映照下,让死者惨白的脸庞格外阴森,突然,其中一具尸体微微动了动,而含着芦苇杆的奥德赛小心翼翼地将头慢慢探出,满脸泥泞的他转动着那双白色眼球,四下观察着,月光洒在周围那些泥泞沉淀后留有的薄薄水面,反射出冷冷的光芒,确定周围暂时安全后,他深吸口气,伸手将同样躲藏在尸体后的巴赛尔拖到身边,低声道:“安全了!” 他努力将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近乎瘫软的巴赛尔看着周围尸横遍野的场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开始剧烈呕吐,奥德赛忙想抬手去捂,却又猛地后撤手低声道:“小点儿声,会被发现的!” 他恐惧的神情下略带着些嫌弃,又开始不停地向四周张望,随即推开身边的尸体凑近巴赛尔,用力将他托着推到岸上,自己则借助支长矛奋力爬出壕沟,瘫坐在巴赛尔身边,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得意嘿嘿笑道:“咱们还活着,咱们还活着,我就知道应该藏起来!” 巴赛尔喘息良久,刚要说话,却听到背后传来阵轻微的动静,声音像是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又像是有人在悄悄靠近,他和奥德赛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缓缓转过头,却发现背后站着几名齐刘海的长发沼泽人,在月光的映照下,这些沼泽人脸上的轮廓分明狰狞,他们手握鱼骨标枪,赤裸半身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巴赛尔和奥德赛。 巴赛尔和奥德赛回头望了眼漂满尸体的泥水壕沟,阵阵绝望泛起,思索片刻后,终于硬着头皮站起身,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一步一步瘸腿向前走去,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紧张的情绪几乎要将他们呼吸淹没,但两人刚走几步,突然眼前泥泞中又鬼魅半般站起十几名沼泽人,似乎他们的身体与长滩泥泞融为一体,让人难以察觉,奥德赛慌忙辅助险些晕倒的巴塞尔,口中不停呢喃着:“圣子保佑,圣子保佑!”。 而对面十几名沼泽人紧紧盯着几乎赤身裸体的巴赛尔和奥德赛,眼神中透露出种难以捉摸的神情,就在两人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这些沼泽人居然让开出了条路。 奥德赛搀扶着巴塞尔,无路可逃地顺着这些沼泽人让开的路,颤颤巍巍淌着泥向前走去,心跳声与身边泥泞中冒起水泡的声音那么真切,浑身发麻的奥德赛感觉自己随时可能要被飞来的长矛穿胸,但仍旧怒瞪双眼憋着口气,拖着绵软的腿向前走去,不知过来多久,沼泽人并未从背后发起攻击,这两个死里逃生的人也走出了很远,而那些守在壕沟前的沼泽人又坐在原地,开始在月光下低声闲谈,他们的话语低沉而模糊,也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的巴赛尔被奥德赛拖着,硬撑这颤抖的双腿,终于来到了卢卡斯森林边缘,他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背后,确定那些沼泽人已经消失在黑压压的视野中,顿时瘫软躺倒地不停喘息,等良久之后,却又开始哇哇大哭起来,旋即抽泣着向奥德赛咒骂道:“你他妈刚才...不是说周围没人吗?” 躺着歇缓过来的奥德赛坐起身,慌忙四下张望,在确定周围无人后,趴在巴赛尔身边,用嘶哑的声音据理力争道:“我怎么能发现他们?他们的肤色和周围的泥很像,就像树叶上的绿蛙....” 他边说边比划着,试图为自己辩解。 “嘘!” 巴赛尔突然坐起身,抬起颤抖的手制止奥德赛,神情紧张地再次环顾周围,月光下,除了零零散散倒地的尸体,确实没有什么准备伏击他们的沼泽人,于是擦着眼泪孩子般哭丧道:“咱们现在该去哪?” “没事,我早知道,他们沼泽人有个习惯,从不捕捉漏网之鱼,所以刚才我带您离开一点儿都不紧张!” 奥德赛洋洋自得道,说着拿出掖在后腰的那顶宽檐帽,用力拧着上面的稀泥,又仔细摊开撑好,戴到了头上。 巴赛尔望着依旧将泥乎乎宽檐帽歪戴、眉头紧锁的奥德赛,宣泄怒道:“我他妈问你咱们应该去哪?” “嘘!” 奥德赛抬手制止巴赛尔,并用宽檐帽下那双警惕的眼睛望着黑压压的卢卡斯森林,但森林里一片寂静,偶尔传来几声噪鹃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奥德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呸呸吐着苦涩的泥水道:“我感觉有狼人在观察咱们!” 说着故作玄秘地转着眼珠,脸上露出笃定和恐惧的神情,那恐惧的模样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 看着奥德赛那诡异模样,巴塞尔顿觉胸口阵阵绞痛,天旋地转险些倒地之际,而奥德赛却哈哈癫狂般笑起来道,“我跟您开个玩笑,咱们还能活着,我简直太高兴了!” “你他妈在和我...欢闹?”口干舌燥的巴塞尔顿时怒血上涌,用力咽下口唾沫,刚想爬上前抓挠奥德赛,突然不远处森林草丛中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中穿梭,越来越近,耳聪目明的奥德赛脸色大变,惊慌朝着长滩的方向拼命逃去。 就在这时,身后树林中突然有人压低声音道:“别回去... 来这里,快点!” 奥德赛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脚步猛地停住,缓缓转过身。 “森林里安全,快回来!” 顺着声音的方向,奥德赛弯腰不停瞄着森林边缘的草丛,月光洒在草丛上,映出个人影,当看到那个格外特殊的驼背大长腿身影时,他失声惊讶道:“托姆勒?” 被发现的托姆勒只好从大树后探出身,他再次打量着月光下浑身是泥的奥德赛和瘫坐在地的巴赛尔,轻轻叹口气,催促中又带着几分关切地招招手道:“哎,你们快点儿过来!” 《艾蒙派缇皇恩圣典》:吾等幸世勉存之人,须怀恭谨履冰之心。 第226章 引狼入室 夜幕笼罩下,伯尼萨帝国的巨石城宛如神秘而孤单的孤岛,静静矗立在连绵巍峨的契卑洛山脉脚下,就像半陷在大地中的巨大石块,仿佛随时都会坠入那无尽的黑暗深渊,消失在契卑洛山脉的怀抱之中,不见踪影,直到凌晨时分,天边泛起的微微白色,将层薄纱轻轻覆盖在这死寂的城市上空,给这座城市削减了几分阴森的气息。 城外的寂静旷野中大盖尔率领着千余名骑兵,骑在高大战马上穿过沾满露水的麦田,来到了巨石城下,随即缓缓抬起他那饱经风霜的脸,望着城墙上摇曳不定的火把,疑虑地回头看向身边的特拉苏,压低道:“你知道里面大概有多少守军吗?” 特拉苏微微皱起眉头,咬了咬嘴唇,犹犹豫豫回答道:“两到三千铁甲军...如果动员民兵的话应该能有数万,尤其是林荫角区的教民团练,还有不少!” “数万民兵?” 大盖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抹神经质的冷笑道:“别耍小聪明,真要是有那么多人,估计查理尼三世被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了,而且你好像忘了,林荫角区的教民兄弟可是我的人马!” 说着轻轻摆了摆手。 身后的传令兵见状,迅速举起手中的铜箍牛角号,“嘟嘟嘟” 清脆而响亮的号声打破了凌晨的寂静,从空旷的原野传到巨石城内,然而,良久之后,城墙上才有人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声音虚弱而颤抖地问道:“你们是谁?” 听着城头士兵那有气无力的声音,大盖尔不屑地撇了撇嘴,抬头对着城头大声道:“我们是忠实的凛条克勤王军,前来呈报长滩大捷的消息!” 城头的士兵听到这个回答,迅速不见了踪影。 大盖尔望着那空荡荡的城墙,回头看了看已经缓缓升起的太阳,眉头紧锁地开始不停盘算,似乎无论多少晨光洒在他身上,也无法驱散他心中的焦虑,等待良久,大盖尔终于不耐烦地朝城头喊道:“如果你们不愿意开门就算了,我们还给你们带来了战利品和食物!” 城头的突然有个男人用尖细嗓音回应道:“什么战利品?” 大盖尔从马鞍上提起个还着斑斑血迹的包裹,将它高高举起道道:“垩德罗的人头,快点开门,不然这颗头就要腐烂无法辨认了!” 城头的男人努力往外探了探身子,眼睛瞪得大大的,试图看清城下的情况,等再次观望一阵后,似乎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是凛条克的大盖尔?” 大盖尔用那只残废的手遮挡在额前,眯着眼睛仔细辨别城头戴着红宝石冕帽的男人,当确认对方的身份后,脸上划过丝不易察觉的喜悦道:“您是元老尤利?迪奥多大人吧?是我,元老大人,鄙人正是大盖尔,我弟弟小盖儿因为抗击厄姆尼人阵亡了,您应该知道!” “他不是被小兽血弄死的吗?”城头的元老尤利?迪奥多回应道。 大盖尔强忍怒气,仰着脖子嬉笑道,“都一样,我想您会在元老院为他美言几句,给他妻儿合适的抚恤,毕竟确实是死在征讨厄姆尼人的过程中。” 城头的尤利?迪奥听着大盖尔讨好的话,多微微松了口气,但仍旧犹豫道:“但王上有令,除了他亲自许可,不允许任何人出入巨石城!” 大盖尔眼珠快速转转,依然满脸堆笑道:“但我是给王上送食物的,应该不会被拒绝吧!” 元老尤利?迪奥多思索片刻,频频点头道:“这个可以破例,但只能三十人进入运送食物,其他兄弟在外驻扎,否则元老院那边也不好交代!” 说着便从城墙头缩回了身子,不久之后,巨石城那扇箍着铁条、涂了黑色树漆的厚重雪松门开始咯吱作响地升起。 大盖尔瞟了眼城墙外货站散落的几根原木,回头向身边的士兵叮嘱道:“待会儿用木头顶住城门,多支几根,免得这个破门再落下来碍事!” 看着凛条克士兵们跃跃欲试的样子,特拉苏心中涌起股不祥的预感,不禁不停呢喃道:“这是个错误!” 大盖尔回过头,眼神中透露出凶狠威胁道:“这不是你们教士该管的事,所以最好保持沉默,免得我对你不友好!” 等着外城门和内城铁栅栏都被缓缓吊起,那沉重的铁链发出 “哗啦哗啦” 的泄力声响,大盖尔带着几十名骑兵旋风般冲入城门甬道,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敲打出清脆的节奏,仿佛是得胜后激昂的战歌,旋即让人用原木支在城门和铁栅栏下,回头挥了挥手大声道:“兄弟们,都入城享受享受!” 站在城内的元老们惊骇地望着这些疾驰而入的凛条克骑兵,就像群受惊的兔子般瞪大眼睛,而当脸上涂脂抹粉的尤利?迪奥多走下城墙,发现这些凛条克骑兵全部进入了巨石城,刚想发怒,又干笑着道,“兄弟们还是城外货站休息为好,毕竟违背网上的御令不太好” 说完冷冷地看了眼大盖尔旁边的特拉苏。 大盖尔扫了眼城内那些面黄肌瘦的铁甲兵,不禁从马上俯下身,嘴角挂着冷笑道:“我的兄弟们在疆场厮杀这么久,也该进来感受感受什么叫温暖,尤其妓院里的被窝!” 说着向后挥挥只剩下三根指头的残手,动作中带着豪迈和不羁,随着支撑城门的原木被凛条克士兵砍断,两道闸门重重地落在地上,发出 “轰” 的巨响,如同是命运的审判警钟在敲响,可还没等路边那些脸色苍白的元老们说什么,满脸伤痕的大盖尔已经带着大队人马向艾蒙派提王宫悠然而去。 可刚到喷泉广场前,大盖尔却发现一个小型的铁甲军方阵,而这些铁甲兵们手持长矛盾牌,宛如一面坚不可摧的钢铁屏障堵住了温泉大街进入广场的入口,周边的屋顶上站满了手持攻弓箭的巨石城守军,他们的身影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活灵活现。 大盖尔望向跟随而来的尤利?迪奥多等诸元老,佯装惊讶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们不想让我给王上敬献战利品?” 尤利?迪奥多向铁甲军后的王宫卫队长米勒努努嘴,用尖利嘶哑的声音向大盖尔道:“现在连我们都见不到王上,全凭人家米勒爵士传话!” 大盖尔扯住马缰绳,望着浑身铠甲、手握剑柄的米勒,脸上露出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道:“爵士,我可以见见王上吗?有重要情报禀告!” 不料米勒轻轻挥手,屋顶的弓箭手们顿时弓弩齐发,利箭如雨点般射向温泉大街的石子路,溅起朵朵火花,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众元老和凛条克骑兵不禁往后缩着。 大盖尔用残缺的右手擦了擦鼻子,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向王室卫队长米勒扮了个鬼脸道:“看来王上很忙,我改日再来!” 说着便调转马头要走。 尤利?迪奥多忙上前,瞪大眼珠焦急道:“你不要走,我们已经很久没见到王上了,怀疑他已经遇害,所以咱们最好今天弄个明白!” 大盖尔俯下身,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道:“我哪也不去,不过兄弟们征战多日,所以等暂时歇歇后,咱们再来找他理论!” 脸上涂着厚厚脂粉的尤利?迪奥多点点头,眼珠又快速转动了几下道:“您在林荫角区的房子还在,我也派了人看守打扫...” “不不不,不去那儿!”大盖尔嬉笑着打断尤利?迪奥多,眨眨眼道:“去你家,毕竟你是支持我的幕后黑手!” 尤利?迪奥多忙左右看看,眼神中露出些慌张,压低声音道:“你要再当着众人胡说八道,否则我就......” “否则你就怎么样?” 大盖尔神经质地瞪大眼珠,又弯腰用匕首刮了刮皮靴上的泥痂,脸上露出坏笑道:“和您开个玩笑,但我这些兄弟确实需要安顿,免得他们乱走惹出事端,不过我确实不想给林荫角去的教会兄弟们添麻烦,毕竟他们已经...非常穷困了!” “对,对!” 闻着大盖尔身上汗水泥泞混杂的臭味,尤利?迪奥多心不在焉地不停点头,又回身向身后众元老道:“你们每家准备安顿咱们的骑兵勇士,每家分配一百名,要好吃好喝款待,毕竟他们身上都流淌着阿明?崔克爵士的英勇血脉!” 众元老面面相觑,但看看聚集在温泉大街上这些蛮横彪悍的凛条克骑兵,又心领神会地频频赞同道:“安顿好,会安顿好的!” 大盖尔也回头向凛条克骑兵们道:“好好享受巨石城元老们的款待,向我们曾经的战神阿明?崔克致敬!” 夜幕降临,黑暗再次将整个巨石城笼罩其中,在帕顿大街尤利?迪奥多宅邸的会客厅内,十几盏兽形铜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照亮了这个略显阴森的空间,灯光摇曳着,映照在墙壁上的壁画,而那些壁画上人物的眼睛活灵活现,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 大盖尔和特拉苏静静地坐在那张巨大的雕花核桃楸餐桌前,呆呆地望着桌上满满当当盘盏的各种肉食,不知是被那些灯光下丰盛的饭菜的惊到,竟迟迟不敢动手。 穿着红色丝绸长袍的尤利?迪奥多在脖子上已经围好餐巾,又用块洁白如雪的餐巾擦擦嘴,让而这洁白的餐巾与他那涂满脂粉的脸如同一色,见客人没有拿起刀叉,尤利?迪奥多端起快要溢出杯的葡萄酒,晃动着那宛如红宝石般的酒汁,用嘶哑的嗓音道:“二位请慢用,我知道你们在外面风餐露宿,所以略微多准备了些,干杯!” 呆愣的大盖尔回过神,缓缓端起酒杯,又用那残疾的右手指了指面前的盘肉,耐心寻味地笑道:“现在帝国饿殍遍地,那是什么?” 尤利?迪奥多从椅子上直起身,看着那盘发红流油的肉,面带得意地解释道:“炙野猪肋条,在肉上抹好蒜汁,然后叉到火上炙烤,等吱吱作响到油脂不再滴落,最后再浇上红花蜜汁,完美!” 说着俯身轻轻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肉香。 大盖尔不停摸着自己脸颊上的疤痕,眉头紧皱地又指着另一盘道:“那是什么?” 尤利?迪奥多脸上的笑容依旧,解释道:“丁香鹿肉,您也能看出来,颜色稍微发灰,但尝起来绝对美味!” 说着再次举杯示意。 “不错!” 大盖尔刚将酒杯放在嘴边,又赞许道:“那一盆呢?” 因紧挨身边那盏跪姿裸女青铜油灯,尤利?迪奥多脸上的脂粉显得格外厚重,在灯光的映照下,就像戴着一张面具,他莞尔一笑道:“大杂烩!” “大杂烩?” 大盖尔瞪着凸起的眼睛,放下酒杯搓了搓手,假笑道:“烩了很多杂乱的东西?” “对!” 尤利?迪奥多探起身子伸出手,用装饰着金碎屑的长指甲点着,详细地介绍道:“就是把鸽肉、野兔、鸡肉、猪膘等碎肉油煎后闷熟,再和拌有薄荷叶、月桂树叶、麝香草、薄荷叶等香辛味调料的面包屑混杂,最后浇上有糖的小牛肉卤汁,简直是绝世美味!” 大盖尔用还能动的右手指头挠了挠鼻子,若有所思道:“大杂烩?污秽、伪善、恶毒、亵渎、贪婪、淫荡的混杂?” 尤利?迪奥多扶了扶自己的红宝石冕帽,那红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宛如颗燃烧的火焰,他尴尬地笑道:“你真是幽默,这只是简简单单的晚餐!” 说完板着脸向特拉苏摆摆手示意进餐。 但特拉苏却也有些抗拒地往后撤了撤身子,似乎有些于心不忍道:“现在帝国战乱饥荒严重,这样是不是太...” 大盖尔也把玩着手中的闪亮银叉,斜着脸怪笑道:“简简单单?巨石城元老的晚餐简简单单?兄弟们在泥潭上拼命,嚼着草根、啃着水泡的牛皮甲,喝着满是蛆虫的雨天污水,但你满桌饕餮佳肴是简简单单的晚餐?” 尤利?迪奥多张张嘴,想要辩解,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妩媚一笑,再次端起葡萄酒道:“您最近太辛苦了,所以我把存粮都拿了出来,并让我们迪奥多家几位厨师专门赶制,祝您万事顺心!” “只有肉没有粮?” 大盖尔死死盯着尤利?迪奥多那张满是褶皱的脸和红艳刺眼的嘴唇,缓缓将桌上的雕花银杯端起放在嘴边,却又眉头紧皱道:“你为什么总要往脸上抹这些恶心的东西?” 尤利?迪奥多脸色紧绷地坐直身子,强忍着涌到胸口的怒气,继续和颜悦色道:“这是我们家的些剩余脂粉,你也知道我做的生意中有些是用肉体欢愉,去为人们排忧解烦,而且你们原来的大领袖阿明?崔克也曾是我生意上的股东,虽然他是景真兄弟会,但也需要钱这个东西来养活士兵....” “我明白!”大盖尔突然打断并压低声音羞辱道:“那些在托拉姆港的妓院?让来往的客商水手挥金如土,你也靠这些婊子赚的腰缠万贯,所以也打扮成老妓女来感恩?不过我们景真兄弟会最大的禁忌就是邪淫。” 听着大盖尔这刺耳的话,尤利?迪奥多顿时拉长脸,眼中闪过丝凶狠地放下酒杯道:“我还想和你探讨巨石城下一步改何去何从?但... 好像你不太饿!” “哈哈哈!” 大盖尔闻了闻手中的葡萄酒,嘲弄 般大笑着嘲讽道:“我面前一位是伯尼萨三巨头的尤利?迪奥多,另一位是三巨头之一的儿子,而且还是最年轻的终生元老,我这个凛条克的下流坯敢吃吗?难道我不应该像以前一样当个下人,在你们吃饱后拿痰盂接给你们的秽物吗?” 特拉苏忙干笑道:“我现在是虔世会的侍从修士,不是元老!” 大盖尔冷冷向特拉苏道:“闭嘴,当心我割了你舌头!” 察觉到大盖尔有些不怀好意,尤利?迪奥多忙向后厅喊道:“该上汤了!” 但却久久没人回应,整个会客厅陷入了片死寂,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 “滋滋” 声,仿佛是死神在耳边低语。 脸色铁青的大盖尔嘴角缓缓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 “吱呀” 的刺耳声响,他的嘴角也开始因为愤怒而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会客厅内十几盏兽形铜油灯依旧散发着昏黄且摇曳的光,将大盖尔的身影照在墙壁上,那些阴影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不停晃动,似要择人而噬。 感觉到形势不妙的尤利?迪奥多靠进椅子,慌忙向后再次喊道:“快上汤!” “发暗号?想在这个肉欲、腐朽、堕落、扭曲的院子里再次谋害帝国肱骨?” 大盖尔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般,他说着边缓缓踱步向尤利?迪奥多走去,脚步踏在厚厚的地毯上,却仿佛踏在这位帝国元老的神经般继续道:“你们把所有人都愚弄到那个泥潭里像野兽一样撕咬,自己却关着城门静候佳音?” 说着脸上露出神经质般的笑,并死死瞪向尤利?迪奥多,那目光仿佛能将人灼伤。 尤利?迪奥多慢慢往后挪着椅子,准备随时逃离地拖延道:“你太紧张了,有很多政敌在背后污蔑我。” 大盖尔‘老鹰捉小鸡’般忽闪身体,预判地挡住尤利?迪奥多继续道:“我一直以为厄姆尼人是伯尼萨帝国的祸害,但突然发现,或许有些所谓德高望重的老东西才是,尤其是背叛了阿明?崔克爵士的家伙!”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甚至带着些伤感的颤抖道:“而且听说好像是他阻止某人在托拉姆港设立妓院,所以最后惨遭某人的毒手,他死在了最信任人的手中,而某人却拿他的人头换取了泼天的荣华富贵!” 说到这里,大盖尔紧握拳头,将那只残废指向尤利?迪奥多。 看着大盖尔那畸形的手,寒毛直竖的尤利?迪奥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上的脂粉也随着颤抖而不停掉落,片刻呆怔之后,这位元老顾不上平日里的伪装,慌忙转身要逃。 大盖尔快步上前,一脚绊倒尤利?迪奥多,将这位元老肥胖的身躯重重地摔倒在地,随即顺势薅住他的脖子将他拖到餐桌前。 尤利?迪奥多的红宝石冕帽在挣扎中滚落,那原本象征着尊贵的红宝石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也失去了光泽,他灰白的长发凌乱地散落着,稀疏的发丝贴在汗津津的脸上,奋力想要挣脱地乱抓乱挠。 大盖尔看着眼前这副模样的尤利?迪奥多,仰着身子冷笑道:“就你养的那些废物家兵?还想好酒好肉的款待我?” 说着用那只残手抓着餐盘中的肉,狠狠地往尤利?迪奥多嘴里塞去,肉块擦过尤利?迪奥多的嘴角,蹭掉了他脸上的脂粉,露出了下面松弛、布满皱纹的皮肤。 此时,院子里传来凛条克骑兵的喊杀声和尤利?迪奥多家人的惨叫声,尤利?迪奥多听着这些声音,恶狠狠瞪着大盖尔,绝望又癫狂地用力嚼着嘴里的肉,狰狞狂笑道:“这样的肉才好吃!” “老畸胎,这酒也好喝!” 大盖尔怒极反笑,他骑坐在尤利?迪奥多胸口,左手像钳子般用力捏着尤利?迪奥多的嘴,又拿起桌上的酒壶,将整壶酒一股脑地灌入尤利?迪奥多口中,随即快速起身撤后,冷冷道:“这就是你招待阿明?崔克的好酒吧!” 尤利?迪奥多挣扎着翻过身,眼睛瞪得滚圆,恐惧地用手扣着嗓子眼,想要把喝下的酒吐出来,然而,酒中的红锥螺毒已经发作,他的眼睛开始涌出鲜血,鲜血顺着他的眼角流淌下来,如恶魔的涎水,旋即,这位曾经权势熏天的元老在地上不停地抽搐,身体如同被灼烧的羊皮纸般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惊慌失措的特拉苏呆呆站立,目睹了这一切后的他脸色蜡黄如纸,嘴唇颤抖地望着面目扭曲、绝气而亡的尤利?迪奥多,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望着大盖尔道:“他给咱们的酒下毒?” 哼了声的大盖尔用残手将桌上的那盆大杂烩掀翻,盘中的食物散落,肉块、骨头和汤汁溅得到处都是,随即他又上前在特拉苏黑袍上擦了擦手道:“酒非好酒,菜非好菜!” 特拉苏瞟着餐桌上打翻的那摊烩肉,赫然发现烩肉中有颗人的眼珠和几根手指,这让他原本就惊恐的眼神瞬间瞪大,脸上也露出极度惊恐的神情,而餐桌上那眼珠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还在盯着他,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这位侍从修士顿时感到胃部翻江倒海,不禁弯腰开始呕吐,直至窒息般颤抖着瘫坐在地。 大盖尔却不以为然地回头看看,眼神中充满了不屑道:“看来不只是‘乌骨山’的家伙们喜欢吃人,伯尼萨帝国的元老也会!” 《瑟瑟鲁》:问高官巨富者来路,问贫贱废疾者去处,如揭疤撕肉! 第227章 王室覆灭 深夜,天边那抹微微的湛蓝,镶嵌在暗沉的夜幕之中,大盖尔昂首站在尤利?迪奥多的院子里,周围火把的光摇曳不定照着地上那些尤利·迪奥多家眷的尸体,周边元老宅邸里的打杀声逐渐微弱,大盖尔微微侧耳,当听到凛条克呼哨声此起彼伏的响起,脸上浮现出狰狞的快意,他猛地转身,眼神如炬盯着面无人色特拉苏,高声道:“瞧见了吗?这就是先下手为强!一晚上,我就把巨石城那些自以为是的元老都解决了!” 说罢仰头大笑,却又自觉无趣地死死盯着特拉苏道,“你没感到乐趣?” 火把映照下脸色愈加惨白的特拉苏忙抬起头,似乎没听到问话般呆望着大盖尔,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又下意识地松开了握紧的拳头,缓缓开口音带着颤抖道:“但你们杀的大多都是无辜的人啊,生命是神圣的,我们应该对它抱有敬畏之心,尤其身为虔诚的教徒!” 大盖尔嘴角微微上扬,回头望着屋内蜷缩着的尤利?迪奥多的尸体,用力抿了抿嘴,脸上闪过丝复杂的神情道:“所以我才救了你,还把你送回了巨石城,这些元老,他们迟早会对你不利,我这是在报恩,因为你父亲曾在危急关头的时候帮过我!” 特拉苏颓丧地摇了摇头,绝望地抬头望向夜空那几颗闪烁着微光的寒星,顿时有了底气般告诫道:“但这里还有更可怕的东西,你不该进入巨石城的。” 说着面露哀伤,似乎想起来父亲遇害的场面。 “更可怕的东西?那可能就是将来的我!”大盖尔桀骜地抬起下巴,转身面向身边的几名凛条克骑兵道:“告诉兄弟们,除了林荫角区,尤其是毛皮街,其他地方,尽情地烧杀抢掠吧!烧光所有房子,杀光所有人,包括王宫里的!” 说完怪笑着望向特拉苏,似乎要证实他的话语。 “你杀不光他们的,巨石城有几十万人!” 特拉苏鼓足勇气,大声说道:“那些无辜的百姓,他们不应该成为这场杀戮的牺牲品。” 大盖尔诧异地望着特拉苏,随即仰头大笑起来,又冷冷责问道:“他们不做牺牲品,谁做?不过你说的也对,几十万人很难杀光,不过巨石城已经被封死,我自有办法!” 说着脸上闪过丝得意的狠厉,大步向院子外走去,好似着急去享受那等待他的扭曲快感。 看着那些兴奋异常离去的凛条克骑兵,特拉苏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院子里充斥着混合着燃烧木头散发出的血腥焦糊味,让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得模糊起来,他无力哭泣,眼神空洞如魂灵散黄般呆怔良久,无助地将脸埋在膝盖间,任由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浸湿了他的长袍。 清晨,太阳缓缓升到半空,阳光洒在巨石城的大街小巷,却无法驱散这里的阴霾。衣衫褴褛、眼珠通红的巨石城饥民们像群愤怒的野兽,砸烂了路障,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声道:“冲啊!去杀光那些贵族,他们抢夺了我们的食物,奴役我们,就想让我们烂在鼠尾巷里!” 凛条克骑兵们手持长矛在旁边嬉笑蛊惑着,煽动着饥民们心中的仇恨。 暴怒的饥民们如汹涌的潮水般疯狂冲进帕顿大街的每一幢宅邸,他们手中的木棒挥舞着,发出 “呼呼” 的风声,将所有衣着整洁的人打倒在地,那些曾经华丽的宅邸,如今在饥民们的怒火中变得一片狼藉,精美的瓷器被砸得粉碎,昂贵的画作被撕成碎片,华丽的家具被点燃,火焰 “噼里啪啦” 地燃烧着,冒出滚滚浓烟,将天空染成了黑色,人们的惨叫声、哭喊声夹杂着这些黑烟,激荡着向外飘去。 贵族们惊慌失措地从宅邸中逃出,他们昔日华丽的衣服在这一刻变成了索命符咒,他们拼命向沙兰街逃去,希望能进入喷泉广场躲入艾蒙派提王宫寻求庇护,然而,沙兰街尽头,巨石城铁甲军方阵如同一道铁墙,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饥民们和从沙兰街冲出来的民众们捡起地上的石头,疯狂地向贵族们砸去,石头在空中呼啸而过,砸在贵族们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伴随着声声惨叫,贵族们倒在地上,鲜血从他们的伤口中流出,进入了街道旁的雨水渠。 看着这些亲朋故旧贵族们凄惨的死去,巨石城铁甲军眼中闪过丝不忍,不禁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想要上前解救,但大盖尔带着凛条克骑兵却在不远处,好似等待着他们露出破绽后开始冲锋。而大盖尔骑在马上,挥舞着手中的长刀,高声挑衅道:“来啊,尝尝劳苦民众的厉害!” 凛条克骑兵们也跟着大声呼喊尖叫嬉笑。 王宫卫队长米勒紧咬着牙关,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他望着眼前混乱的场景,愤怒又无奈地不停喊着:“坚守阵地,坚守阵地!” 希望以此来稳住手下蠢蠢欲动的心。 但大盖尔却继续向饥民们煽动道:“去艾蒙派提王宫,那里有吃不完的粮食,快去!” 说着,他命令手下骑兵向堵着街道的铁甲方阵射箭,箭矢如雨点般飞向铁甲方阵,发出 “嗖嗖” 的声响,饥民们受到鼓励,纷纷上前撕扯拖拽铁甲军的盾牌、长矛,铁甲军们努力保持克制地摆动长矛威胁,但饥民们的攻击越来越肆意,他们终于忍无可忍,开始捅杀狂暴的饥民,饥民惨叫着纷纷倒地,凛条克骑兵蜂拥而上,口中喊着“为鼠尾巷的好汉们报仇”,却将这些饥民当成肉盾,猛攻铁甲方阵。一些受蛊惑的沙兰街居民爬上屋顶,手中拿着一罐罐橄榄油,疯狂地扔在铁甲方阵上,然后扔下火把,火焰瞬间 轰 的燃起来,铁甲士兵们被浑身引燃,发出凄惨的叫声。屋顶的人们开始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残忍发泄下的麻木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得意太久,就被铁甲军弓箭手射落在地,但地面上的橄榄油越烧越旺,火势蔓延开来,铁甲方阵顿时崩溃,饥民们迅速将这些身披重甲的士兵淹没,他们如同饥饿的狼群,继续涌向艾蒙派提王宫。 然而,上千作为预备队的皇室卫队从王宫而来,毫无退路又陷入癫狂的饥民们依仗人数,想要凭借喊叫与威势吓退对方,尽管这些皇室卫队因即饿而战力不够,但却也在饥渴刺激下冷血十足,他们训练有素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在饥民人群中左突右冲,刀光剑影闪烁,鲜血飞溅,双方瞬间陷入了被杀与杀戮中,一具具瘦骨嶙峋的尸体倒在地上,将整个沙兰街口染成了片血海。 得意洋洋的大盖尔带着人马后撤到远处,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又回头向不停低声呢喃祈祷的特拉苏道:“看到没有,这就是典型的狗咬狗!” “你不是虔世会的信徒!”心地淳朴特拉苏再次被激怒,似乎带有赌咒道,却又忙畏缩地解释:“虔世会代表着善良与正义,而杀戮和蛊惑杀戮完全违背教义,会受到圣灵...责罚。” 大盖尔却满不在乎道:“当然,我不是,因为现在的虔世会就是个虚伪懦弱的教会,如果还是冯格主教大人执掌,或者阿明?崔克爵士还活着,兴许还能让我俯首帖耳,而且眼前这些人罪孽深重,就像冯格主教说的那样,或许消灭那些乱神怪力信奉者,才是对他们的拯救!” 特拉苏颓然道:“你让我看这些不只是在折磨我,还是对教义的亵渎!” 大盖尔猛地回头,直勾勾盯着特拉苏吼道:“小子,别不知道好歹,要不是我把你从长滩扯出来,你早就成为那几十万尸体的其中之一了,而且如果你要执迷不悟,我可以让人带你去鼠尾巷的救济院看看那里发生了什么?” 说着眼中腾起怒火,面容也因咬牙切齿而变得扭曲。 被囚禁在救济院的场景顿时浮现在特拉苏顿眼前,他结结巴巴疑惑道:“那里...那里怎么了?” “我的心上人被折磨,这也是我号召饥民暴动的灵感来源!” 大盖尔昂着头,眼眶微微红润道:“萨茹尔,就像个仙女,可惜我耗费那么多钱打通门路向查理尼三世送聘礼,接连几次都被拒绝,尤利?迪奥多这个老畸胎居然还嘲弄我,但他忘了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大盖尔说着松了口气,好像大仇得报冲淡了失去心爱之人的痛苦。 特拉苏忙借机奉劝道:“您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最起码对我是这样,或许这样的善良能延展,就像干枯草原上的星火!” 说完努力微笑着望向大盖尔,希望能唤醒他心中的善良。 “善良?” 大盖尔面无表情道:“我的女神,被关押在救济院里,几个贫民看守找了很多借口,用炭火烧毁了她的脸,对她施加了各种酷刑,砍手、割耳、刺眼、削舌,但她还活着,所有的人都恶毒,你觉得我还需要善待他们吗?” 大盖尔的声音有些哽咽,好似在向这位侍修士倾诉,得到他的体谅。 特拉苏呆坐在马上,想象着萨茹尔受刑的场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仿佛看到萨茹尔被绑在刑架上,痛苦地挣扎,那些看守们却在一旁哈哈大笑,“她.....” 特拉苏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大盖尔呆若木鸡,眼眶通红地咬牙切齿道:“我亲吻了她的脸,她变得很安静,可能感受到了我的爱,我也惩罚了那些惩罚她的人,就这样,既然他们终结了我的念想,那我也帮助终结他们的!”说着露出疯狂又狰狞的笑。 特拉苏无言以对,震惊又愧疚道:“我没想到...” 大盖尔苦涩一笑道:“修士,祈祷的事情由你们来做,其他的事交由我们这些地狱行者!” 说着快马上前,高声喊道:“查理尼三世已经被尤利迪奥毒死,现在是那些享尽荣华富贵的元老在操纵宫廷,他们正躲在艾蒙派提王宫大吃二喝,他们不死,咱们永无活路!”这话语如同神赋权威般充满了煽动性。 听到大盖尔号召的巨石城饥民们再次怒不可遏,整个巨石城的街道、屋顶顿时沸腾起来,人们手中拿着各种武器,有木棒、石头、菜刀,好像在扞卫比生命还重要的真理般,开始疯狂投掷石块、火把攻击皇室卫队,石块在空中呼啸而过,火把燃烧着,凛条克骑兵挑选着将那些冒头奋进的皇室卫队砍杀,渐渐的,这些皇室卫队开始退缩,而饥民们步步紧逼。 整整一天的鏖战,凛条克骑兵一次次真假冲锋,喷泉广场上硝烟弥漫,喊杀声、惨叫声四起,而皇室卫队终于不敌,在夜幕掩护下彻底溃散,逃入艾蒙派提王宫。 夜色沉凝,如同二十多年前的场景再现,陷入火海的巨石城将天空映得深红,那红色如此浓稠,甚至将契卑洛山照得若隐若现,山上的树木在火光下,投下黑色的影子,将艾蒙派缇王宫笼罩其中,而在王宫院中,麦道夫拄着木杖,听着王宫外嚣嚣盈天的厮杀声,望着因不停撞击而摇摇欲坠的王宫大门,眉头紧锁道:“可能我真的有些轻敌了!” 喃喃自语间透着丝懊悔。 手提长剑、脸上还沾着血的卫队长米勒凑近道:“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麦道夫回头望了眼大殿内手舞足蹈、歇斯底里的查理尼三世,似有不甘地摇摇头道:“这次棋差一着,但为了... 咱们先回去!” 说罢拿出那枚 “飞狮戒指” 弹回王宫大殿内,随即骑上那匹灰色老马,奔向王宫后院通向契卑洛山的蜿蜒通道。 卫队长米勒回头望着疯疯癫癫的查理尼三世,叹息一声,紧随麦道夫而去。 而在着火宫殿中的查理尼看着逃走的麦道夫,趴在地上捡起那枚 “飞狮戒指”,口水鼻涕横流地哈哈大笑起来。 而在着火宫殿中的查理尼看着逃走的麦道夫,趴在地上捡起那枚‘飞狮戒指’,口水鼻涕横流的哈哈大笑道: 你看看、你看看,我那可爱的哥哥也跑了! 他们要去哪儿?掉牙老马露肥膘,抠脚擀毡的图尔桥? 他们要去哪儿?口袋装满毛奶酪,弗林锡矿场把碳烧? 他们要去哪儿?萨姆金砖涂灰皂 托拉姆海船把撸摇? 他们要去哪儿?契卑洛山猥神庙!卑贱下流呸老巢! 突然,王宫高高的宫墙上出现个神秘身影,这个黑布遮头蒙脸的男人在火光的映照下身影灵巧,他左摇右晃躲着不时飞来的长箭,又蹑手蹑脚绕着墙头尖尖的铁刺,纵身一跃,跳到地面后迅速窜到王宫大殿内。 穿着拖地金丝长袍、手持利剑、胡喊乱叫的查理尼三世猛地回过头,怒目瞪着这个 ‘神秘人’呵斥道:“你是谁?为什么私闯我的王宫?” ‘神秘人’忙摘下脸上的黑布,用讨好声音缓缓道:“王上,现在可不是唱《穆璐吉》的时候!” 说着慢慢拿掉查理尼三世手中的利剑,柔和至极生怕激怒精神错乱的查理尼三世。 听着 ‘神秘人’那奉承熟悉的语气,查理尼三世仔细盯着他的脸,又看看他的黑色包头巾道:“你是厄姆尼刺客?” 说着挺起胸口。 ‘神秘人’摘下包着脑袋的黑布道:“您再看看我是谁?” 说着,他趁机抢下查理尼三世手中的飞狮戒指。 查理尼三世左右打量着 ‘神秘人’的脸道:“有些面熟!” 突然,一阵沉闷而剧烈的撞击声打破了短暂的寂静,王宫大门在饥民们疯狂的冲击下,发出 “嘎吱嘎吱” 不堪重负的声响,最终被猛烈撞开,伴随着大门破碎的巨响,暴动的饥民们如汹涌冲入王宫院子,他们的呼喊声、叫骂声交织在一起,形成震耳欲聋的声浪。 此时,大殿内的 “神秘人”快步上前,将飞狮戒指戴到具尸体手上,又取下大理石柱上的火把,用力扔向向大殿幕帘,刹那间,幕帘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开来,随即转身扯住查理尼三世的胳膊,向大殿后门逃去道:“待会儿再和您解释,现在甚是危急!” 查理尼三世听着这熟悉的腔调,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着戏谑道:“温特儿,你怎么变得像个小偷儿?” 温顿斯特顾不上回应癫狂查理尼三世,猫着腰紧拉着查理尼三世往王宫院子的昏暗角落走去,在处阴影时停下脚步,抬手用力打掉查理尼三世的王冠,又迅速地解开扯掉查理尼三世身上那件沉重闪亮的金丝长袍,扯着查理尼三世的胳膊猛跑过王宫草坪,等终于来到了高高的围墙边,温顿斯特喘着粗气向查理尼三世急促道:“就一下!” 查理尼三世惊愕之际,已被温顿斯特抱起抛过围墙,狠狠摔在王宫外的地上,可还没等眼冒金星的查理尼三世反应过来,飞身翻过围墙的温顿斯特已经像提着包裹般薅起他,在彻底陷入混乱的沙兰街穿梭,在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街道中忽闪如鬼魅,躲避着那些手持火把呼喊的暴动饥民,终于在七拐八转之后,来到一扇木门前抬起手,轻轻叩响木门道:“是我?快开门!” 然而,木门内却毫无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温顿斯特再次用黑布裹住脸,将耳朵贴在木门上,仔细倾听屋内的动静,愤怒地再次敲门威胁道:“你们要是再不开门我就涂掉你门上的暗记,让凛条克骑兵放火烧了你的面包坊!” 《道德与国度》:无以为维系,唯有真情。 第228章 金章换命 突然,屋内传来个粗野的嗓音,犹如破锣般刺耳道:“快滚,当心我出去弄死你!” 声音带着浓浓的狠劲,似乎门外的人随时可能当场殒命。 原本脸上还带着些焦急的温顿斯特大主教瞬间大怒,呵斥道:“佐利兹,别以为装成男人我就听不出是你!快点开门拯救人命,速开!” “咣当!” 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猛地推开,带起一阵呛人的尘土,佐利兹手持根粗大的木棒,像头愤怒的母狮般冲了出来,双眼闪烁着凶狠的光芒,恶狠狠地盯着被撞倒地的温顿斯特骂道:“哪来的小痞子?老娘现在就送你归西!” 说着高高举起木棒,作势要打下去。 温顿斯特看着那根木棒迎面而来,心脏猛地一缩,忙不迭地扯开面罩道:“你看看我是谁?”木棒呼啸而过,甚至带着的风吹眯了温顿斯特的眼睛。 佐利兹收起木棒,在这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努力端详着温顿斯特黢黑的脸,突然又高举起木棒大吼道:“看你就不像个好人!” 温顿斯特见状,忙一把将晕头转向的查理尼三世推在面前,喊道:“你看看他!” 佐利兹再次收住木棒,目光落在查理尼三世那特有的黄色大胡子上,顿时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愣在那里。 此时,屋内的梅隆听到外面没了动静,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着佐利兹的后背,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我好像听到了主教大人的声音!” 佐利兹的身体猛地一震,愈发震惊地往后退了两步。 温顿斯特佯装恼怒,提高音量道:“对,我就是温顿斯特大主教,在恩宠区被你两耳光放倒的那个人!” 听着街道那边越来越激烈的喊杀声,佐利兹心里一慌,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呲溜窜回了屋子,并 “咣当” 紧紧关上了木门。 “哎?” 温顿斯特愤慨地叫了一声,放开瘫软的查理尼三世,上前用力砸门道:“开门,你这个粗野的女人,三番五次记不住我长相算了,现在居然见死不救。” 他的拳头不停地砸在木门上,发出 “砰砰砰” 的巨大声响。 屋内,壮实的佐利兹用背死死顶着木板门,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又一把推开想要上前的儿子梅隆,压低声音吼道:“你闭嘴,把他们放进来咱们就会被大盖尔烧死!” “但但但...” 梅隆结结巴巴地想要拉开母亲,却又被壮实的佐利兹用力推倒在地。 门外的温顿斯特不停威胁道:“我就在这儿一直敲,等凛条克骑兵来了我就说你和我们是一伙儿的!” 佐利兹咬牙切齿,冷笑道:“你是主教,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门外的温顿斯特阴笑道:“我是不会怎么样,但身边这个肯定会被暴民们打死!” 佐利兹眼珠快速转动,依旧用后背死死顶着门道:“我救不了任何人,如果救他,我们可能都会被烧死!” “那我就说是你在窝藏他,被我发现了!” 温顿斯特边用力推门边继续恐吓道。 “你这个臭不要脸的...” 佐利兹刚张口要咒骂,突然听到沙兰街有人高喊道:“那里有人,快去看看!” 随即,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正当佐利兹犹豫之际,温顿斯特变声大喊道:“就在这里,快来啊!” 听着外面夹杂着马蹄声的追兵越来越近,佐利兹大骂一声,打开门将温顿斯特和查理尼三世扯进屋子,又转头向脸色煞白的梅隆道:“快把他藏到面粉窖里去!” 慌里慌张的梅隆拉着温顿斯特要往后屋走,不料佐利兹一巴掌打在儿子脸上,厉声道:“两个!” 说着薅起查理尼三世连同温顿斯特,一股脑儿推进了后屋,可等她刚回身,“哐当” 木门便被猛踹掉落在地,十几名手举火把、刀枪的恩宠区暴民一股脑涌了进来,火把的光芒在这间黑乎乎的面包坊里摇曳,映照着暴民们狰狞的面孔。 佐利兹慌乱地往后退了几步,眼睛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惊恐的光芒,当当她再次打量着火把下那些熟悉的脸,又看看被踹坏的木门,心中的怒火 “噌” 地冒起,怒不可遏地上前,“啪”一耳光打在领头人脸上,骂道:“你个小痞子,敢到老娘这儿撒野,找死!” 领头的暴民被打得脸门牙飞落,恼怒地举起刀,可还没等他动手,佐利兹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刀扔在门外,又抢过名暴民的长矛,双手用力在自己肚子上折断矛杆,大骂道:“老娘要揍得你们找不到北。” 说着像头猛兽般猛扑上前。 看着火把下佐利兹凶神恶煞的模样,十几个骨瘦如柴的鼠尾巷暴民吓得脸色惨白,慌忙夺路而逃窜出屋子,又顿时醒悟地返回,举着火把将佐利兹团团围住,大声道:“以前我们怕你,现在...”但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扑上前的佐利兹薅住,不停地打着耳光,佐利兹咬牙切齿边打边骂:“现在... 现在?现在什么?什么!” 正当十几名暴民手足无措,看着头目被揍得毫无招架之力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几十名凛条克骑兵如黑色的旋风般猛冲而来,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手提利剑的大盖尔收住战马,随着战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落地,大盖尔探头望着像提溜小鸡般打人的佐利兹,不禁哈哈大笑道:“好厉害的女人!” 佐利兹将暴民头目扔在地上,叉腰望着大盖尔大声道:“你是谁?留个蘑菇头就觉得很厉害吗?” 打量着高大粗壮、气势汹汹的佐利兹,几十名凛条克骑兵哈哈大笑起来,大盖尔阴森地摆摆手道:“宰了她!” 一名凛条克骑兵抄起长矛,大喝一声向前猛刺,不料,佐利兹身形一闪,抢过长矛反手将那名抽落马下。 “哎呀!” 大盖尔扯着战马,双眼紧紧盯着佐利兹,阴恻恻道:“好身手,我倒想看看你能不能接住弓箭!” 话音刚落,十几名凛条克骑兵迅速将弓弦拉满,箭头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对准了佐利兹。 听到母亲遇到危险,战战兢兢的梅隆手握长柄铁勺冲出屋子,可还没等他靠近,就被母亲佐利兹怒喝道:“滚回去!” 一巴掌打得跌回屋内。 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鼠尾巷男人忙来到大盖尔身边,咬牙切齿道:“大人,您... 您快把这个巨石城女恶霸碎尸万段,她家窝藏了重犯!” 看着对面的 “蘑菇头” 要下令放箭,佐利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却又突然盯着大盖尔胸前的景真兄弟会 “团火菱花” 胸章,大声喊道:“慢着、慢着,咱们是一家人!” 大盖尔撤回冷冷的脸,死死盯着佐利兹,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仿佛想看她耍什么花招。 佐利兹挥手指了指身后的门板,急切道:“我也是来自凛条克,而且还是...他可以为我证明!”说着慌不择路地手指大盖尔身后的特拉苏,却又诧异地望着这个元老之子兼虔世会主教侍从修士。 特拉苏尴尬地笑笑道,“这位女士确实对虔世会,尤其是景真兄弟会充满敬仰,是个好人。” “凛条克也有很多叛徒、败类!” 大盖尔狠狠瞪了眼特拉苏,又神经质地向身后骑兵们使了个眼色,早已胳膊酸麻的凛条克骑兵猛地松开弓弦,“嗖嗖嗖” 箭像流星般射了出去,然而,人们却没有听到女人的惨叫,取而代之的是箭头射入木头的闷声,原来,佐利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地上的门板举在手中,挡住了射来的箭,她探头望着拔出长剑的凛条克骑兵,继续示弱哀求道:“我没撒谎,咱们真是一家人!” 大盖尔摆手让士兵上前,用火把照着那扇木板上用黑炭划出的图案,那图案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歪歪扭扭,好像是 n 圈里面有些小方块,大盖尔哭笑不得地摇摇头道:“这个不是我们凛条克的标志,很遗憾,我们的是这样!” 说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章。 佐利兹麻利地将木板掉了个个,又探出头道:“军爷,这样没问题吧!” 木板上出现了个 u 圈凌花图案,在火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 看着那个 u 圈凌花图案,又看看佐利兹不停挑眉毛嬉笑的脸,大盖尔笑得前仰后合道:“你真是彪悍又讨喜!” 说着示意骑兵收起武器,自己向前探着身子道:“但他们说你窝藏了重犯,如果你把他交出来,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你家人,毕竟即使是老母鸡保护崽子也值得尊敬,你考虑考虑!” 说完既诱惑又威胁地撇撇嘴。 佐利兹顿时额头出汗,刚想开口又忙收住,低下头眼珠滴溜溜乱转。 大盖尔叹了口气道:“我相信你是凛条克的人,所以不想为难你,除了那个罪犯,你可以带着家人离开,记住,我是第一次如此宽容!” 说着虚假温柔一笑。 “但但但但......” 佐利兹打着结巴。 “滚开!” 恩宠区暴民头目想用力推开铁塔般的佐利兹,又回头道:“兄弟们快来帮我!” 牙关紧咬的佐利兹眼珠乱转,左右快速瞟着对面那些凛条克骑兵,心一横握紧手中的门板,绷紧身子要向前冲去。 而早有防备的大盖尔嘴角上扬,偷偷握紧了剑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杀意,准备随时挥剑劈向这个凶蛮女人。 “慢着,甚是羞耻、甚是羞耻!” 突然一个威严的声音呵斥着从面包坊迈步走出。 众人循声而望,只见戴着主教冠冕的温顿斯特大主教大义凛然地站到门前,昂首怒目挺胸而立,让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是正义的化身般大声道:“甚是过分,难道虔世会的信徒会干出欺凌女人的卑劣行径?” 众人盯着挺胸岔腿的温顿斯特,呆愣片刻后,都诚惶诚恐地趴伏在地,凛条克骑兵们也慌忙下马,低头行礼。 而似乎早有预料的大盖尔却在马上冷笑道:“主教大人?您怎能半夜躲在个女人家里?” 说着用力将想要上前的特拉苏拨拉到身后。 望着自己侍从修士特拉苏被绑架后的懊丧模样,温顿斯特一愣,向大盖尔怒斥道:“你这个混账,我来和面包坊商议如何接济饥民,你们却大喊大叫,还恐吓可怜无依的孤儿寡母,甚是可恶,我要用金教章签盖驱逐令,将冒犯之人驱逐出教会,让他的灵魂在炼狱中不得重生!” 说着从怀中掏出火光下熠熠生辉的金教章。 众人愈加恐慌地彻底趴倒在地,而大盖尔却眼珠凸起地呆在马上,垂涎欲滴地死死盯着温顿斯特手中的金教章,似乎这枚金教章能带来的巨大权力和财富近在眼前。 佐利兹借机扔掉手中的门板,扑到温顿斯特身边哭诉道:“哎呀,我是个苦命的女人呀,亲叔叔阿明?崔克也被人谋害,又死了丈夫,他们还要打要杀...” 说着开始坐在地上嚎哭抹泪、捶胸蹬腿,哭声在夜里显得如此撕心裂肺,让人忍不住心生畏惧胜于怜悯。 温顿斯特扣了扣被佐利兹震到嗡嗡响的耳朵,忙回头假意安慰道:“我身为虔世会主教,会为你做主的!” 说完举着金教章来到大盖尔马前,不停左右展示。 死死盯着金教章的大盖尔突然从发呆中清醒过来,望着佐利兹心不在焉道:“你是阿明?崔克的遗孤?” “当然!” 佐利兹叉腰大声道:“我是他唯一的侄女,其他的近亲都死了。” “那到未必!” 大盖尔玩世不恭地晃晃脑袋,让柔顺亮滑的头发也跟着抖动起来。 佐利兹诧异片刻,扯着衣服露出肩头的大片胎记道:“如果你也是他的故旧,应该知道这个!” “今天还真是亲人团聚!” 马背上的大盖尔看着佐利兹那几乎覆盖肩头的特殊胎记,不禁面露尴尬地微微弯腰行礼道:“既然是亲爱的... 姑母,还是穿好衣服吧,免得着凉!” 说着下马走到主教温顿斯特面前嬉笑道:“我也不知道您在这里,实在是冒犯,不过我还真第一次见金教章,而且听说冯格主教掌教的时候它已经遗失了!” 说着讨好般不停搓着手。 温顿斯特将金教章送到大盖尔面前道:“你亲自看看,金教章不可仿造!” 大盖尔探头盯着金教章端详良久,脸上露出不可抑制的贪婪和兴奋,抬头痴笑道:“兵慌马乱,要不我先替您保管,等战事结束我马上将它送回特克斯洛!” 说着伸手要拿。 温顿斯特忙将金教章握在手中,面带愁容般犹豫半晌,像是在权衡着什么重大决定。 大盖尔忙再次讨好道,“您放心,我们景真会是最虔诚的教徒,愿以您马首是瞻,您随意指派。” 温顿斯特缓缓抬起头,望向远方那被战火映红的天空,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你们凛条克的萨宁教徒,尤其是景真兄弟会,一直以来都是教会的坚实支柱,在这动荡的战乱时期,你们总是挺身而出,守护着教会的尊严和荣耀,我对你们的忠诚与信仰深信不疑,只是如今,我年事已高,这世道又如此混乱,我也实在担心这金教章的安全,罢了,那就暂且交给你保管,但你务必记住,战后一定要尽快将它送回特克斯洛,另外要善待这条街上的人!” 说话间声音略带颤抖,仿佛真的被岁月和担忧压弯了脊梁。 大盖尔一听,眼中的光芒如同饿狼见到猎物,紧盯着温顿斯特主教又送到自己面前的金教章,像是生怕它会突然飞走般不停地点头,嘴里还念叨着:“主教大人放心,我一定妥善保管,一定善待这里的所有人,绝对不会有任何闪失!” 说完转身面向周围的骑兵和暴民们吼道:“都听好了,这个面包坊的人是咱们凛条克英雄阿明?坦帕利的亲人,也就是我的姑母,以后谁要是敢冒犯他们,别怪我将你们碎尸万段!” 他边说边挥舞着手臂,脸上满是赌咒发誓般的虔诚,随即将手摊着摆在温顿斯特面前。 温顿斯特叹口气,将金教章放入大盖尔掌心道,“好好保管,好好保管!”说完向生无可恋般的特拉苏微笑着使了个眼色。 大盖尔眼睛直勾勾看着落在自己掌心的金教章,强忍着狂喜道:“主教大人,我就先告辞了,稍后我会派兵来保护您的安全,我先告辞...告辞,哈哈哈哈。” 说完给骑兵使了个眼色,押着颓丧的特拉苏狂奔而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渐渐升起,柔和地照着宛若废墟的巨石城上,但滚滚浓烟依旧,从城中各处升起,袅袅升腾向洁净明亮的天空。 此时,帕顿大街尤利?迪奥多豪华宅邸中,大盖尔端坐在会客厅椅子上,双眼布满血丝,眼神却始终死死地盯着手中的金教章,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整个人都沉浸在种痴迷的状态,时而将金教章放在眼前仔细端详,时而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嘴里还不时发出几声满足的低笑。 身边的侍卫小心翼翼地凑近,压低声音道:“老大,艾蒙派缇去王宫找到一具烧焦的尸体,虽然手上还戴着飞狮印鉴戒指,但尸体烧得面目全非,根本无法辨认是不是查理尼三世。” 侍卫边说边用手轻轻推了推大盖尔。 大盖尔像是被突然惊醒般身体一颤,眼神中闪过丝慌乱。他忙不迭地将金教章藏进怀中,又强装自若地笑着接过侍从递来的飞狮印鉴戒指,放在手中左右翻看,叹口气道:“这曾经可是伯尼萨帝国权力的象征啊!” 侍卫见状,赶忙讨好说:“老大,现在您有了金教章,再加上这飞狮戒指,以后您想颁发什么圣谕都没问题,整个伯尼萨都得听您的!” 大盖尔不屑地哼了声,随手将飞狮戒指扔回给侍卫道:“这个就赏给你们了,拿去熔炼了,换匹大点的马驹吧,这东西现在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艾蒙派提家已经绝种,等新王登基后,肯定会有新的权戒,这个已经废了!” 侍卫惊愕地瞪大眼睛,看着手中的戒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般道:“熔了?” 大盖尔得意地笑了起来,斜着那张狂妄的脸道:“眼光放长远点,以后有的是更值钱的东西!” 侍卫忙奉承道:“是是是,还是您有远见,不过,咱们接下来还需要继续留在这儿吗?” 说着偷偷瞟了眼对面魂不守舍的特拉苏。 大盖尔顺着侍从的目光看过去,神色厌恶地扫了眼特拉苏,清了清嗓子冷冷道:“巨石城的这些人,个个都罪恶滔天,不可饶恕,兄弟们在这儿休息了好几天,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既然主教大人把金教章交给我保管,那我就得行使教会赋予我的权力,好好执行教罚!” 说话间坐直了身子,仿佛已经成为了虔世会的主教。 听到大盖尔的话,特拉苏不由自主地浑身发抖,在偷偷地瞟了一眼杀气腾腾的大盖尔,又赶忙低下头,不敢发出丁点儿声音。 侍卫见大盖尔有些犹豫,便再次用手捅了捅他,又向特拉苏努努嘴,示意他赶紧做决定。 正在沉思的大盖尔顿时被激怒,狠狠地瞪了眼侍卫,又抬起脸换上副温和的表情,轻声对特拉苏道:“主教大人在圣灵的指引下,于这危难之际将金教章赐予了我,你是主教大人的侍从修士,当时也在场,但我觉得你愿意见证此事,你说说,我这么做,是不是为了维护教会的尊严和权威,是不是在履行我的职责?” 特拉苏感觉自己命悬一线,嘴唇不停地颤抖,支支吾吾道:“是…… 是这样的,大人您说得对……” 大盖尔听了,满意地点点头,松了口气假装虔诚地对侍卫说道:“咱们明天就护送着金教章回凛条克,为了彰显咱们对教会的忠诚,维护教会的团结,现在你们先带人回到主教大人身边,看看主教大人是否安然无恙,如果有人敢对主教大人不利,那这些叛教谋刺者,一个都别放过!不过,毛皮街和坦帕利面包坊的人除外,毕竟…… 还得有人给他们收尸。” 说着眼珠上翻,偷偷给侍卫使了个眼色。 《安魂曲》:昨日张扬荒唐,今天默默卧躺,皆是过往,皆归黄粱。 第229章 蘑菇头之死 秋风轻轻席卷着巨石城外那片混生着杂草的麦田,金黄的麦浪与翠绿的杂草相互交织,在风中如波涛般翻涌起伏,破衣烂衫的巴塞尔伫立在麦田之中,眼神中透着几分惊愕与迷茫,他缓缓环顾着这滚滚麦浪,随后缓缓回头,目光呆呆地锁定在奥德赛道上,口中喃喃自语道:“真没想到,离巨石城如此近的地方,竟还留存着这么多粮食……” 那语气中,既有对眼前景象的意外,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惊喜。 坐在麦田里的奥德赛伸手扯了扯宽檐帽,遮挡住那如利刃般刺眼的阳光,又微微抿了抿嘴,感慨轻叹道:“虽说这麦田里杂草不少,但仔细瞧瞧,能打下的粮食数量着实可观,只是让人纳闷的是,为什么巨石城的人不来收割呢?要是再来几场秋雨,这些粮食可就要白白烂在地里了!” 边说边用手轻轻拨弄着身旁的麦穗,脸上满是惋惜之色。 巴塞尔眉头紧锁,目光越过麦田,投向从巨石城内袅袅升起的余烟,心事重重地深叹口气,又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双布满伤痕的手,搓起一把麦穗,麦粒在他的掌心滚动着,散发着淡淡的麦香,不禁迫不及待地将麦粒塞进口中,用力咀嚼起来,边嚼边含糊不清地盘算道:“咱们入城以后,首要之事就是组织人手来收割这些粮食,估计这些田主都在战火中丧生了,在如今这个世道,谁掌握了粮食,谁就能掌控一切!” 说着转过那沧桑的脸望向奥德赛,那坚定的语气仿佛是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跟在两人身后的托姆勒小心翼翼探起头,神色紧张地张望着被烧毁洞开的巨石城城门,带着些疑惑与不安道:“我前段时间回来过一趟,当时梅尼达那些元老封锁了城门,严禁任何人出入,可现在城门都被烧毁了,为什么还是不见有人进出呢?” 他的眼睛不停地搜索着,试图从城门口的蛛丝马迹中找到答案。 奥德赛伸手摸索着托姆勒的口袋,掏出个火签轻轻擦着道:“依我看,巨石城里恐怕是出大乱子了,他们肯定是害怕得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我以前每次遇到戒严的时候,大家都是这副模样……”说着“嘶啦” 一声,火签上燃起了小小的火苗,这位曾经的巨石城法务官眯着眼,笃定的望着火苗,似乎对城内的情况了如指掌。 巴塞尔见状,猛地伸手将奥德赛擦着的火签打灭,怒目圆睁骂道:“你他妈想干嘛?不要命了?” 怒骂惊起了群栖息在麦田里的飞鸟。 奥德赛瞪大了眼睛,一脸委屈地看着巴塞尔道:“我这不是想着给你烤麦穗么,你这样生吃,万一被麦芒卡到喉咙可怎么办?到时候你得用面包把它带下去,而且还得是那种硬邦邦的黑面包,可咱们现在又没有,但只要生堆火烤麦穗,就算你吃得再撑,也不用担心被卡喉咙了。” 他边说着,边比划着,试图让巴塞尔理解他的好意。 “你他妈的...”巴塞尔抬手打在奥德赛的帽檐上,气呼呼道:“你忘了吗?你他妈小时候就因为这样,差点把我们十几个都烧死在麦田里!” 奥德赛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转,咧嘴一笑道:“哎呀,没事,咱们现在在麦田边儿,就算真着火了,也能马上逃出去!” 托姆勒伸手从奥德赛手中抢回火签,瞥了他眼道:“你能成为巨石城的法务官,还真是老天爷开眼了!” 刚说完突然伸手压住奥德赛的脑袋,低声道:“别动,有人出来了!” 巴塞尔和奥德赛听到托姆勒的话,半信半疑趴在麦田里,小心翼翼地往外张望,片刻之后,只见被烧毁的巨石城城门内人影晃动,片刻之后一队骑兵悠然走出,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的锁甲,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而当看到领头人那在太阳下一颠一颠、如绸缎般的蘑菇头时,巴塞尔和奥德赛不禁齐声惊呼道:“大盖尔?” 托姆勒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想要起身的奥德赛道:“别让他们发现!” 他的手死死地抓着奥德赛的胳膊。 奥德赛却不以为然地挣脱托姆勒,摘下帽子笑道:“没事的,我现在可知道了,他们背地里都是公爵的马仔……” 巴塞尔听了奥德赛的话,用力将奥德赛拉到自己身边,压低声音咒骂道:“蠢货,现在谁也不能信!” 说着将他死死地压在麦田中。 “好好,我听你的。”奥德赛顺从地将帽檐压低,偷偷地望着那几百名马背上驮满布袋的骑兵,眼神中充满了诧异,喃喃自语道:“他们这是把巨石城给抢了?” 等这队骑兵渐渐走远,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道:“看来巨石城这次是真的完了!” 巴塞尔也瞪大了眼睛,眼神直勾勾地望着远去的骑兵道:“这家伙疯了?” 可他的话音刚落,却见大盖尔带着几名侍卫突然扯转马头,向这边奔来,巴塞尔见状,忙快速往后缩着再次趴在麦田中,大气都不敢出。 “金色!” 骑马来到近前的大盖尔望着眼前的麦田,感叹道:“在现在这个世道,这麦子可比金子还贵重啊,您说是不是?” 大盖尔身后的特拉苏一脸沮丧道:“可惜啊,这么多粮食,却没人收割,外面粮食堆积如山,巨石城里面却饿死了那么多人!” 说着无比哀怨地叹口气,仿佛那些饿死人的悲惨景象在眼前浮现。 大盖尔从怀中掏出那枚‘金教章’,在阳光下缓缓转动着,让教章的图案在阳光的照耀下愈发金灿,甚至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而大盖尔再次魔怔般死死盯着金教章,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痴语道:“他们就是这么丑恶,宁可在城内自相残杀、吃人,也不愿意打开城门,给人们一线生机,生怕一个苍蝇飞到城内,坏了他们的好事,可惜啊,他们没有坚持到最后,饿昏了头居然还放我进去!” 脸色苍白的特拉苏无奈地附和道:“迪奥多确实罪有应得!” 他的声音里依旧带着颤抖,似乎对大盖尔的恐惧已经浸入骨髓。 大盖尔闭上双眼,缓缓抬起下巴,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在享受着空气中那干燥的麦香般面露微笑,又眯眼注视着延伸至卢卡斯森林的这片旷野道:“这么好的地方,土地肥沃,执掌咽喉要道,却被一群人渣占据了几百年。真是可惜啊!” 说着向身后勾勾手。 侍卫心领神会,立刻拿出火签擦燃,交到了大盖尔残废的手中。 大盖尔看着阳光照耀下微弱的火苗,喃喃自语道:“多好的一片麦田啊……” 说着,他缓缓举起手,作势要将火签扔出。 “慢着!” 特拉苏见状,忙扯马上前制止恳求道:“您不能…… 这些麦子或许还能拯救很多生灵……” 说着做了个虔诚的抚胸礼,好像希望大盖尔能被触动而够手下留情。 “生灵?” 大盖尔听了特拉苏的话,不禁咯咯咯笑得几乎喘不过气,随即强忍住笑道:“都是些老鼠罢了,连主教大人都像老鼠一样藏得无影无踪,何况那些残渣!” 说着刚想将火签扔进麦田,却又突然紧盯麦田探身观瞧,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道:“好漂亮的帽子,瞧瞧这是谁?咱们巨石城伟大的法务官居然在麦田里睡着了?” 听到自己被发现,趴在麦田中的奥德赛无奈地站起身,尴尬地笑着摘下自己的宽檐帽,狼狈不堪地扒拉着脸上的麦秆和泥土道:“是啊,这里睡觉还热乎乎的呢!”说着双手指头舞动模仿轻拍婴儿入睡的模样,试图用这种幽默的方式来缓解紧张的气氛,但却显得那么生硬。 大盖尔上下打量着奥德赛褴褛的衣服和浑身的泥皮,冰冷的脸上划过不屑,随即缓缓拔出长剑,似有怨恨般道:“果然是个滑头,瘸腿了居然还能从长滩跑出来?” 奥德赛望着大盖尔手中那寒光闪闪的利剑,心中一阵慌乱,不禁下意识地拍拍自己的大腿,强装镇定道:“小伤…… 小伤…… 我皮糙肉厚的…… 还是您福大命大!” 说完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但那口唾沫仿佛有千斤重,艰难地从他的喉咙里滑过。 “你也不错!” 大盖尔用残废的手掸了掸胸前别着的景真兄弟会 “团火菱花” 胸章的马甲,却突然猛地举起长剑,剑刃直指奥德赛的咽喉。 奥德赛顿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忙用胳膊挡着脸大喊道:“你们出来吧,别躲了,他看到你们了!” 说着快步退到托姆勒身边,并用脚踢着一动不动的这个墓地看守人。 大盖尔不慌不忙收起长剑,俯身望着麦田,直到巴塞尔从不远处麦田中站起身,这才嘴角微微上扬哈哈大笑道:“果然,另一个瘸子也在!” 说完得意洋洋晃晃脑袋,那让人厌恶的模样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巴塞尔狠狠地瞪了奥德赛一眼,无奈迈步走到大盖尔近前,眼神中满是悲切道:“没想到,最后只剩下咱们了……” 大盖尔用右手两根指头挠了挠鼻子,脸上也露出些伤感的神色道:“果然被我猜中了,没人能从长滩中活着走出来。” 他的眼神中闪过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但很快又被冷漠所取代。 “非常惨烈!” 巴塞尔点点头,走出麦田来到大盖尔马前道:“你有什么打算?” 面带忧愁的大盖尔将残废的手伸进怀中,掏出那枚亮光闪闪的金教章,在巴塞尔眼前晃了晃道:“我现在只有这个!” 看到大盖尔居然手握虔世会金教章,巴塞尔顿时汗毛直竖,于是下意识地瞟了眼向自己使眼色的特拉苏,心中暗暗叫苦,无奈之下只能强装镇定道:“飞狮印鉴戒指呢?” 大盖尔瞬间脸色凝重,随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如同孤狼的哀嚎,随即迅速收住笑脸道:“已经被我融了,我都有这个了,要那个破烂做什么?” 说着死死盯着巴塞尔,决绝的表情凝固不动,似乎只要这位曾经的皇婿无法应对,便要手起刀落。 额头冒汗的巴塞尔摊摊手,嘴张了张似乎要说什么,却猛地转身想逃,但早有防备的大盖尔猛地挥起长剑,寒光一闪,长剑砍在了巴塞尔的脖颈上,鲜血顿时飞溅泼洒而出,巴塞尔踉跄着回身,双手死死地搂着大盖尔再次砍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剑,神情痛苦地向发呆的奥德塞喊道:“快跑!” 晃过神的奥德塞转身在麦田狂奔,手扶着那顶宽檐帽踩得麦田里的麦子东倒西歪,但几名大盖尔的侍从已经骑着战马猛窜上前,手中的长矛闪烁着寒光,直直地刺向奥德赛的后背。 “啪啪” 两声清脆的闷响过后,传来两声惨叫,两名要捅杀奥德赛的凛条克骑兵突然坠落马下,其他几名骑兵顿时惊慌失措,慌忙举着长矛四下搜寻,但空荡荡的麦田中却只站着脸色惨白的奥德赛,于是愤怒地刚要向前冲去,又有两块石子从麦田中飞来,不偏不倚地射中两名骑兵的眼睛,骑兵们痛苦地捂住眼睛,在马背上挣扎着,而就在这时,托姆勒如同只猎豹般从麦田中窜出,猛跃到名骑兵身后,动作敏捷地拔出他腰间的马头弯刀,寒光闪烁间,他左右开弓,将左右两名骑兵砍落马下,紧接着,他回手将马头弯刀狠狠地插进身前骑兵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麦田里,将麦子染成了暗红色。 麦田边的大盖尔看着自己几名侍卫眨眼间被人袭杀,顿时恼羞成怒,他抬起马靴,狠狠地蹬住巴塞尔的胸口,猛地抽出被他死死抱着的长剑,可他刚想上前,托姆勒已经手持长矛如闪电般窜到近前。 大盖尔慌忙挥着长剑下劈,托姆勒用长矛向上,轻轻挑飞迎面而来的长剑,又横挥长矛,锋利的矛尖顺着大盖尔手腕划过,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凛条克磨头惨叫一声,手掌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而托姆勒却行云流水地收回长矛,不紧不慢牟足劲向前猛地刺去,将长矛穿透锁甲扎透了大盖尔的胸口,接着又压着力气往前沉沉捅了两次,如同给棺材盖钉钉子的最后两铁锤,将大盖尔的生命彻底封印。 看着深深插入自己身体的长矛,大盖尔瞪大了眼睛,脸上充满了惊恐与不甘,随后头一歪跌落马下。 看着大盖尔一行人片刻间被击杀,奥德赛踉跄着上前,傻傻地盯着依旧是弯腰驼背、面无表情的托姆勒,震惊又疑惑地拍拍自己的脸,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又慌忙趴在奄奄一息的巴塞尔身边,想要将他抱起,但看着巴塞尔脖子上骇人的伤口,顿时惊呆地双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托姆勒回头看着巴塞尔,无奈地叹口气道:“他活不了了!” 奥德赛听了托姆勒的话,顿时暴怒起身,双眼通红薅住托姆勒的领口咆哮道:“你他妈为什么不早点儿动手?” 说着又突然意识到什么般松开手,浑身无力地懊丧道:“都怪我,不怪你,不怪你!”说着泪流满面地开始抽泣。 “你快藏起来!” 托姆勒拍了把奥德赛,回身望着从这边冲来的那几百名凛条克骑兵,向前几步朝着还在马背上发呆的特拉苏道:“修士,看你的了!”说着用脚尖轻轻勾起大盖尔掉在地上的那只手,轻轻一踢,那只手便朝着还呆在马背上的特拉苏飞去。 特拉苏本能地伸出手,接住了飞来的断手,脸露出惊恐的神色,但很快又强装镇定,从三根僵硬指头下扣出那枚金教章,高高举起来到冲到近前的凛条克骑兵大声道:“金教章在此,我... 我以虔世会之名,代执主教之责任,处死了叛教的大盖尔... 以儆效尤!” 他的声音在嘈杂中虽然有些颤抖,但也还算清晰。 凛条克骑兵们望着被长矛穿身、死状惨烈的大盖尔,彼此之间互相使着眼色,疑惑、愤怒、犹豫溢于言表,渐渐地,他们开始催马向特拉苏围去,马蹄声 “哒哒哒” 地响个不停,扬起的尘土弥漫在空中,让人几乎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似乎想在混乱中为大盖尔报仇。 就在此时,墓地看守人托姆勒抄起长矛跃上大盖尔战马,冲到这些凛条克骑兵面前,伸手抓住自己衣服的领口,“嘶啦” 一声将衣服撕开,露出了他身上健硕的肌肉,横着长矛大声道:“我是虔世会秘罚信使,现在我就去特克斯洛向六人团呈报,你们反叛谋刺侍从修士,请虔世会绝罚清剿凛条克!”边说边佯装要策马离去。 一众凛条克骑兵听到托姆勒的话,慌忙扯住战马,却依旧心怀怨恨地死死盯着特拉苏,又焦虑地回头看看自己满载劫掠物品的马背,开始咬牙切齿的转向托姆勒。 “哈哈哈”托姆勒癫狂大笑,突然催马上前横扫长矛,将前面领头的几个凛条克骑兵头目瞬间割喉,又娴熟地扯马猛冲几步吼道,“就凭你们逼仔也想和爷爷动手?” 这群险些失控的骑兵顿时被托姆勒震慑,呆立马上,却仍旧不甘心地眼露仇恨,握紧了手中的长矛,甚至开始互相使着眼色,准备围攻托姆勒。 看着托姆勒轻挽缰绳好像准备随时逃跑,特拉苏灵光一现,忙提高声音向托姆勒训斥道:“罪魁祸首大盖尔已经被诛杀,这些凛条克骑兵是保卫主教大人的功臣,我亲眼所见,现在以圣名赦免他们以前所有罪行!” 这时,麦田中的奥德赛踉踉跄跄地走到近前,身上沾满了泥土和鲜血,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上前,望着这些凛条克骑兵,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回去吧!圣子正从长滩回来的路上,他会宽恕但不会拯救罪恶的人。”说着缓缓上前,用手轻轻拍打着这些士兵的马背和身体,动情地安抚劝慰道:“快回家去吧,死的人已经够多了,看看你们的孩子和父母,他们正在为你们祈祷,安然无恙地回家吧,你们已经像勇士一样战斗过了,在尸山血海中爬过,是时候回家了。” 他的声音轻柔而温暖,如同一缕春风,缓缓吹进了凛条克骑兵心里,柔化着他们那因过度杀戮而僵硬的灵魂。 突然,这群凛条克骑兵中有人发出了叹息声,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和释然,紧接着,有人开始呢喃 “感谢圣恩,平安与子同在!” 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形成了种共鸣,骑兵们开始渐渐后退,扯着战马缓缓转身,垂头丧气地朝着远方走去,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长长的,逐渐消失在天边,只留下片寂静的麦田,以及大盖尔那始终瞪着眼睛的尸体。 《道德与国度》:践踏最后的善良之时,便是自我得毁灭之日。 第230章 复活的渔兰节 秋日那带着丝丝凉意的晨阳轻轻覆盖着枯孤岛。这座孤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寂,岛上的树木早已褪去了翠绿,只剩下干枯的枝丫,如一双双伸向天空的瘦骨嶙峋的手,远处,红通通的湖面在微风的吹拂下无数游动的火蛇般波光粼粼。 十几名坦霜士兵身着凝结着淡淡霜花的锁甲,费力地将装着垩德罗的粗木囚笼抬到岸边驳船上,因受伤而右眼通白的坦霜将军督卜曼,牵着儿子的手缓缓来到赫斯面前,面带感激与敬畏地将手放在腹前,深深地弯腰行礼,动作中带着几分虔诚道:“感谢您的救子恩情,我将永远铭记!这份恩情如同这秋日的暖阳,照亮了我和我儿子的生命。” 赫斯望着那散发着腐旧味道的囚笼,笼中奄奄一息的垩德罗,这位曾经的厄姆尼王脸,已经沦落为了色苍白、衣物破旧的囚徒,身上还带着斑斑血迹。赫斯微微皱眉,心中百感交集,向督卜曼轻声叮嘱道:“请在路上善待他!” 督卜曼再次弯腰行礼,动作比之前更加恭敬,随即拉着那个戴着宝石头包巾的儿子登上驳船,而这位坦霜将军又向囚笼中的垩德罗弯腰行礼,语气中带着歉意道:“咱们马上起行,望您体谅!这也是无奈之举,希望您能平安度过这段旅程。” 囚笼中的垩德罗虚弱地睁开眼睛,那双眼眸中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解脱的意味,他费力地从怀中摸索着,掏出那串赤红水胆玛瑙念珠,颤抖着将念珠递向独眼的督卜曼道:“劳驾您舟车跋涉,这个小礼物以示我的谢意!它或许不值什么钱,但却承载着我的感激之情。” 督卜曼望着这位自己曾经侍奉过的君主,五味杂陈地躲闪着垩德罗的眼神和那只伸在自己面前的手,良久之后,无奈地接过那串始终伸着的念珠,弯腰致谢,动作有些僵硬地低声道:“多谢您的赏赐,我会好好珍惜。” 囚笼内的垩德罗释然地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丝淡淡的微笑,随即闭上眼睛静静地躺在囚笼中,却又突然睁眼望向赫斯,眼神中透露着期许道:“记得找到那本书,或许它可以帮你摆脱困境!” 看着运载垩德罗的囚船缓缓离去,船桨划动水面,泛起的水波逐渐向四周扩散,阿基里塔斯懊丧地来到赫斯面前,眉头紧锁,眼神地不停嘀咕道:“你这样送走垩德罗,他们肯定会报复枯孤岛!” 赫斯回头看看满面愁容的阿基里塔斯,又望向红通通的湖面上因水汽折射而形成的五彩斑斓的光晕,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道:“迟早有这一天,该来的总会来。” 两人刚转身回到部落,就听到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小墨西和达姆度带着几十名乔玛族人急匆匆地赶来,满是焦急地喘着粗气道:“卡萨和杜布拉克带着几万人正在来枯孤岛的路上,而且带着刀枪,他们来势汹汹。” 此时,黑水沼泽安坦科马恩从藏身的草屋中走出,按耐不住大喊道:“呐!” 那声音如同洪钟般响亮,跟在他身后的十几名纹身沼泽人头目迅速聚集,交头接耳低声商议着什么,随后向四处狂奔而去组织召唤战士。 “拿刀枪的来了!” 突然,有人从湖岸狂奔而来边跑边喊,惊恐的呼喊打破了部落原本的宁静,不远处,几个正在修补渔网的乔玛族人听到呼喊声,急忙丢下手里的活计,也呼喊着向枯孤岛各处奔去,呼喊声此起彼伏,迅速在整个枯孤岛传开。 呼喊声继续传延,如同汹涌的潮水,远处,捻制皮绳的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皮绳在他们手中滑落;溪边捕捉水獭的人,扔开叉住的水獭;刚刚停泊舟船准备卸载鱼获的人,顾不上拴上绳缆;清理晾晒荸荠的人,将筐子推倒在地;还有那被年轻女孩诘难的人,也顾不上争吵,都转身奔向岸边。一时间,枯孤岛整个部落都陷入忙乱备战中。 看着草屋前越聚越多的人,听着浑如一体的 “呜嘿、呜嘿” 声,身形略显消瘦的赫斯来回踱步,直到眼前聚集了数千族人,他才缓缓抬起手,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尽管康复但仍旧下巴耷拉、脸庞扭曲的赫斯站到人们面前,脸上带着悲切的神情。望着眼前的族人,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大声问道:“你们还认得我吗?” 人群瞬间陷入沉寂,仿佛时间都停止,片刻后,又骤然爆发道:“呐!” 悠长的呼喊尾调充满力量,表达了扞卫枯孤岛的决心。 赫斯站到人们面前,用泛着幽红的瞳仁扫视着每一个人,满脸痛楚地喘息片刻,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问道:“你们害怕死亡吗?” 人群瞬间爆发道:“呜嘿、呜嘿!” 那急促的呼喊声如同战鼓擂动,响彻整个部落,仿佛再次向天地宣告他们的勇气。 赫斯?乔玛松了口气地挺胸抬头,望着面前黑压压的族人们,大声道:“你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人们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无人能应答,却又在迷茫中努力回忆着什么。 旁边的阿基里塔斯将肩头的大辫子甩到身后,血脉偾张地大喊道:“今天是渔兰节,我们鲁姆图人的盛大节日!” 赫斯大声道:“二十年,我们没有举行渔兰节,已经整整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里,我们饥饿交加,在困苦中挣扎求生;我们无法保护家人,只能看着他们受苦;我们像野草般,随时会被拿去性命,每日每夜恶在恐惧中度过;这二十年里,我们就像干尸,不敢歌唱,不起舞,也许明天,也许天,我们会突然闭上双眼,但从今以后,我们不会再需要乌喉果去麻痹痛苦,不会再背负着恐惧和耻辱,不会再让怯懦的腐臭飘满尹更斯湖!” “呜嘿、呜嘿...” 乔玛族人急促压抑的闷哼越来越急促,那声音仿佛是他们内心深处的怒吼,是对命运最后的抗争。 赫斯?乔玛用似乎能穿透人心的声音继续道:“我们鲁姆图不只有渔网,还有标枪,就在今天,是我们的节日,渔兰节,无人能挡,这是我们的自由!” 仿佛窒息般的沉默后,太阳穴鼓起、眼角睁裂的乔玛族人们爆发出轰然的怒吼,“咦啊!” 那声音如同雷霆般响亮,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 此时,天空中突然出现道奇异的光芒,像是道彩虹横跨天际,又像是团燃烧的火焰,赫斯?乔玛微微张开双臂,闭上赤红如焰的双眼仰面向天,声道:“从今以后... 我们将扞卫自己的一切,至死不悔!” “咦啊!” 人们再次爆发出震人心肺的吼声,那声音在孤岛上空回荡,久久不息。 不远处大堆乌喉果麻包被点燃,火光冲天,乔玛族人在亚赫拉和查克达带领,彻底释放压抑,开始肆意地欢歌热舞,毫不在意即将到来的危险,落寞颓丧的赫斯却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这热闹的天地之间,显得那么孤独。 听着震耳欲聋的声音,乔玛努努摸索着走出草屋,她惊惧地抓着来到自己面前的卡玛什,双手不停地颤抖着道:“赫斯在哪?难道他又被海魔迷惑心智了吗?快带我去寻他,莫让他坠入深渊!” 望着乔玛努努那慌乱又无处着眼的模样,卡玛什这阵阵心酸,忙搀扶着乔玛努努来到无底泉边。 阳光的照耀下,“咕咕” 涌动的无底泉水更加清澈冰冷。 “是我儿赫斯在吗?族人们已经陷入狂暴,难道咱们乔玛家又要遭灭顶之灾?” 来到泉边的乔玛努努忙探问道。 躺在无底泉中的赫斯回头望了眼乔玛努努,脸上带着疲惫与无奈嘶哑道:“你儿赫斯在这里,我听到了那些杀手的话,也听到了阿基里塔斯父亲的话,也听到了族人的呼喊!我需要平静片刻。” “还有谁在这里吗?” 乔玛努努谨慎地听着身边的声音,周围护卫的达姆度和小墨西忙道:“我们在!” 乔玛努努欲言又止,颤抖着抽泣道:“为什么你总是伤痕累累?为什么你总是被恶魔缠身?” 赫斯轻轻挥手,示意几个纹身沼泽人护卫退到远处,又用手轻轻舀起晶莹的泉水,泉水从自己的指缝间缓缓流下道:“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是我好兄弟,尹更斯所有部族都是一家,而不是互相残杀。” 乔玛努努顺着声音上前,双手在空中摸索着,慢慢摸索着赫斯肩膀,惊恐耳语道:“我的儿啊,你这样觉得?可是有人被贪婪蒙蔽了双眼。” 赫斯看着自己逐渐那青红闪烁、布满裂纹的手臂,所以怪异嘶哑道:“我父亲图塔死在巨石城,但出卖他的并不只是赛恩斯。” 乔玛努努急切道:“你还知道什么?” 赫斯?乔玛冷笑道:“卡萨?普帕姆、杜布拉克?卡姆、赛恩斯、普卡?康斯提、帕库巴,所有活着的部族头人,他们在出卖,出卖整个伊更斯湖,他们是如此默契,让人登上鲁姆图权力的巅峰,再看着他惨死,就像胤赛蒂萨和芒勒对我祖父博泊?乔玛那样,他们还想让我也走上这样的老路,贪婪和欲望,将给我们带来无尽的灾难。” 乔玛努努欣慰抽泣道:“我的儿啊,你复活了,你看透了一切,而且现在所有部族都惧怕你,对你是如此顺从,但我惧怕你陷入征战杀戮中,或许下次不会再醒来,我只希望你能平安。” 赫斯闭眼躺在水中,用手揣摩着脖颈上的鱼牙项链,悲切道:“我们就如伊更斯湖上的芦苇小舟,随着波浪暗流飘荡,那种巨大又无形的力量,我曾试图挣扎,不停想要庇护所有人,但他们就像踏入了塔布提的泥潭,反而越陷越深,甚至我自己都是如此,无法自保却贪求其他,或许这就是命运!” 听着赫斯决绝的话语,乔玛努努又慌乱道:“虽然人们都在说你是魔鬼的化身,虽然我现在变成了瞎子,但在我心里你是我孙儿,是我的血肉,除了巨石城,还有更可怕的东西,不是他们的铁甲军,不是那些能把你伤害成这样的恶人... 他们是魔鬼,他们的邪灵,会让我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说着说着又开始黯然啜泣。 赫斯怅然若失又坦然道:“我早已疲惫不堪,他和他们既然想要,那我就给他们想要的,直到他们索求过度,我不会再退缩,让他们接受命运的裁决。” “不要再让那些恶魔迷惑心智,现在不可以和他们开战,他们太过强大!” 乔玛努努打了个寒颤,但等待良久后赫斯依旧是不言不语,只好六神无主地让人搀扶着,踉跄蹒跚地离开了无底泉。 站在不远处的卡玛什慢慢来到赫斯身后,压低声音道:“族人说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的父亲统领了所有鲁姆图人,在长滩杀死了几十万...敌人,这次又向枯孤岛来,咱们该怎么办?” 赫斯头也不回,露出怪异冷笑道:“他们一而再再而三,我委曲求全,如果他们求无可求,我给无可给,自然会付出代价。” 看着赫斯?乔玛阴森的脸,卡玛什打了个寒战,忙弯腰行礼,退着消失在远处。 在枯孤岛的边缘,凛冽的寒风如同凶兽,呼啸着席卷而过,风势强劲,吹得岸边的芦苇 “沙沙” 作响,仿佛在演奏着肃杀乐章,从无底泉归来的赫斯在先祖石草屋前来回踱步,他突然扭脸,望向远处那片波涛汹涌的湖面,只见湖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舟船,正向枯孤岛冲来,渐渐的,舟船靠岸,几万手持刀矛得沼泽人开始登陆,他们身上那缴获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手中的刀枪寒光闪闪。 面无表情的赫斯远望几眼,向身边的阿基里塔斯道:“我看到了你们卡姆族在最前面,你知道他们来枯孤岛做什么吗?” 阿基里塔斯面如死灰,低头不停搓着手里的长矛道:“不知道!” 赫斯?乔玛再次望了望在岸边整顿人马,已经开始举着盾牌和长矛向这边而来的普帕姆和卡姆族人,赫斯再次向阿基里塔斯道:“他们为什么要拿着刀枪吗?” 阿基里塔斯用力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无奈,手中的长矛握得更紧。 望着阿基里塔斯沮丧颓废的模样,赫斯目光坚定道:“你说我该怎么办?” 阿基里塔斯用力地搓着手中的矛柄,将牙齿咬得 “咯吱咯吱” 响,心中的怒火终于爆发,他突然回身,面向同样手持弯刀长矛的乔玛族人们,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他们登岛想要杀光我们,咱们该怎么办?” 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充满了愤怒与决绝。 “咦啊!” 几千乔玛族人同时怒吼,声音震耳欲聋,眼神中充满了杀气高呼道:“杀杀杀杀.......” 赫斯看着人数虽少但士气满满的族人们,心中涌起股悲壮之情道:“今天是渔兰节,是我们第一个渔兰节,用勇气洗刷以往的羞耻吧!” “我先来!” 阿基里塔斯怒吼一声,提着长矛转身冲向岸边,身后数千乔玛族人高举刀枪,如潮水般涌向岸边。 “这是怎么了?” 颤颤巍巍的乔玛努努寻声拄着木棍来到赫斯面前,眼睛呆直无神道:“为什么我听到了成千上万人的呼喊?” 望着祖母苍白的脸和无助的脸,赫斯乔玛决然地昂头,决然道:“他们想杀死我,如今来了!” 乔玛努努用木棍不停地杵着地面,愤怒地哭泣道:“这些该天杀的,我还劝你躲闪,他们为什么还要步步紧逼!” 说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上。 “您放心,我会回来的!” 赫斯说着,让几名部族女人将乔玛努努搀扶回草屋,随即迈步向湖岸走去。 枯孤岛湖岸边,几万以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为首的沼泽人已将乔玛部族几千人半弧形围在当中,双方的弯刀和长矛在黯淡的光线下不停忽闪,仿佛急迫地要嗜血止渴。 一股股寒风吹来,风中夹杂着湖水的腥味和死亡的气息,戴着厄姆尼头盔、鼻孔重新穿上新鱼骨的卡萨?普帕姆望着远处那几堆还冒着青烟的余烬,又抬鼻子闻了闻空气中残留的味道,突然瞪大眼睛咆哮道:“你们他妈的把所有乌喉果都烧了?知道那能换多少金银吗?” 他的声音歇斯底里,好似自己的财富被付之一炬。 阿基里塔斯哈哈大笑,不屑愤恨道:“对,我们不需要那种鬼东西来麻痹,我们有墟萸果!” 旁边额头青筋暴起的杜布拉克?卡姆愕然片刻,他没想到儿子阿基里塔斯会首当其冲对抗自己,咬牙切齿地大喊道:“阿基,你他妈回这边来,别跟着他们发神经,不然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眼珠通红的阿基里塔斯手握长矛站在乔玛族人阵列前,抬手指着父亲大骂道:“我生是乔玛族的人,死是乔玛族的鬼,你们这些见利忘义的小人,居然想要谋害赫斯,简直是些畜生!” 说着向地上猛啐一口。 “那是你爹吧!” 不知道何时出现的亚赫拉站在阿基里塔斯身后,眼神中透出丝戏谑,她仔细打量着穿着厄姆尼锁甲的杜布拉克?卡姆,低声道:“我来帮你清理门户!” 说着拿起手中的牛角弓,猛地拉弦开射。 感觉不妙的阿基里塔斯忙用手拨拉,“嗖” 一支长箭射偏向半空飞去,失在远方。 亚赫拉眉毛倒竖,怒火气冲冲再次拉满弓弦,咬牙切齿道:“留这样的老狗做甚?” 说着猛射一箭,闪电般将杜布拉克?卡姆的头盔射落在地。 阿基里塔斯倒吸一口凉气,忙回身抢夺亚赫拉的牛角弓道:“你... 等会儿!” “她在逗你,要是真想,早把他射死了,不过一会儿刀枪可无眼!” 旁边脸色蜡黄的查克达系着牛皮胸甲的带子,边向阿基里塔斯嘲弄着,说着他将手中的短斧和弯刀转了几个花道:“好久没有痛痛快快杀一场了!” 说着露出渴望战斗的兴奋。 离湖岸不远处的小山丘上,拇指插在口袋中的卡玛什探着脖子,遥望着岸边相峙的双方,忧心忡忡嘟囔叹气道:“我猜对了吧,枯孤岛必定要血流成河,内讧最让人难以直视,五千对三万,像他们这样的状态适合拿着木棒、石块互殴,而... 而现在他们都手握刀枪却没什么护甲,这会比其他战争更加残忍可怕,甚至是恶心!” 说着趴卧在草中,好似预见到了这次冲突的结果,想要将自己隐藏起来。 湖岸边,同样头戴厄姆尼头盔的卡萨?普帕姆大声向乔玛阵营喊道:“赫斯,你也看到了,我们的人数是你的好几倍,你投降吧,不要连累你的族人!” 迟迟而来的赫斯乔玛漫步来到双方对峙的空地,死死盯着傲慢的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大声问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看着只穿褚衣鱼皮裙的赫斯,卡萨?普帕姆走出自己的阵列,不屑道:“这么多年大家有目共睹,你就是咱们尹更斯湖的祸害,勾结水妖残害族人;收留乌坎那斯匪徒招来巨石城报复;现在为了荣华富贵,又想要将尹更斯湖卖给坦霜人,简直是想害死所有鲁姆图人,你这样的畜生简直应该千刀万剐!” 望着咬牙切齿、唾沫横飞污蔑诋毁自己的卡萨?普帕姆,又打量着对面那些举着刀枪死死盯着自己的沼泽人,赫斯不禁冷笑道:“你是想要我一个人的脑袋还是所有乔玛部族人的?” 还没等卡萨?普帕姆张口,杜布拉克?卡姆晃了晃手中的长矛,恶狠狠道:“你们都该死,枯孤岛上的都是叛逆,将所有众部族该分享的盐块、金河独吞,还独霸先祖石这么多年,我们今天要将你们都斩草除根,为尹更斯湖绝了后患!” 听着这样决绝的话,赫斯低头呼呼喘着粗气,眼睛通红抬起头道:“库尔楚呢?” “哈哈哈,你现在还要想耍滑头!” 卡萨?普帕姆大笑道:“我儿子库尔楚将你的洛兹短剑骗走,就是为了让那几个杀手看你到底有没有神力,现在看你的鬼样子就知道你以前都是装神弄鬼,不过你那把短剑确实锋利,我儿子已经在湖面抓了几个你们乔玛家的人试了试,果然一刀两截!” 说着开始得意又残忍得哈哈大笑。 赫斯压制着眼眸中的怒火,冷冷问道:“他不敢出来吗?” “你不要怪我!”藏在人群中的库尔楚无奈现身,挤过人群,将两颗乔玛族族人的脑袋扔到地上道:“赫斯,只有你和乔玛部族消失,尹更斯才能恢复平静!” 说话间强装镇定,却又不敢正视赫斯眼睛。 赫斯望着眼神躲闪的库尔楚,怅然若失道:“这句话...应该我来说的!” “废什么话,把他们统统杀光!” 杜布拉克?卡姆挥舞胳膊向身后的人们大喊道,顿时,几万卡姆和普帕姆族人举着刀枪开始 “呼呼呼” 大喊着想要上前,汹涌似要将乔玛部族淹没。 暴怒的亚赫拉牙齿 “咯吱” 响,愤怒道:“这个老匹夫,我先剁了你!” 说着往前挤去,却被赫斯拨拉到一边。 乔玛部族阵列中的阿基里塔斯看着暴跳叫喊的父亲,呆愣地眨眨眼道:“他真疯了!” 看着挥舞刀枪、挪着步子向前而来的几万同族敌人,赫斯突然抬手怒喝道:“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不要为了贪欲而死在枯孤岛!” 声音洪钟回荡发出最后的警告。 “永远留在枯孤岛的是你们乔玛家!” 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对视一眼,心一横振臂挥舞,要带头向前冲去。 “啊喔咦咦咦...” 突然,诡异的尖叫声响起,乔玛部落后的草丛中突然涌现出数千人,他们左手长矛、右手弯刀,弓着腰快速向湖岸而来,只见这些暗藏的勇士身上布满了刺青,高束发纂朝天,眼眸身形中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望着浑身刺青、高束发纂朝天的数千黑水沼泽战士,杜布拉克?卡姆脸色蜡黄,惊恐道:“巴优纳特人?” 小达姆度大喊道:“还有罗格人,都是黑水沼泽杀人如麻的勇士,而且湖面上也是,有好几万人,你们跑不了了!” 收住脚步的卡萨?普帕姆四下张望,这才发现湖面出现了上万艘黑水沼泽大军的独木舟,已经将自己彻底包围在湖岸边,这位普帕姆部族头人脸色骤变,指着赫斯恼怒大骂道:“你这个阴险的魔鬼!” 赫斯面露苦楚地环顾对面的同族敌人,大声道:“我们乔玛家与你们各部族世代为善,不过奉劝你们,既然今天你们想要和我们做无谓的争斗,我会接受,也不再会对你们有怜悯之心,我最后再劝你们一次,不要同族相残!” 看着身后其他部落头人开始犹豫,箭在弦上的卡萨?普帕姆回头大喊道:“他们没有刀枪、没有吃乌喉果,而且咱们有真神庇护,不要惧怕他们!” 看着再次蠢蠢欲动想要上前的这几万同族敌人,赫斯无奈地摇摇头道:“既然如此,那我悉听尊便!” 说着向不远处的科马恩摇摇头。 科马恩叹口气,拿起腰间的螺号猛吹几声,螺号声声音低沉悠长,如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召唤,湖面的黑水沼泽大军开始撤离,不消片刻就如同幻影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杜布拉克?卡姆回身望了望身后空荡的湖面,脸上突然露出狂喜的神色,哈哈大笑道:“他们被吓跑了,兄弟们上,屠灭枯孤岛!” 笑声中充满了疯狂,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赫斯不理不睬地回转过身,望着自己面前那些目光呆滞的族人道:“保卫我们渔兰节的日子到了!” ....... 《摩纳喆诃》:我即是你,你即是我,他即是你们,他即是我们,你们即是我们。 第231章 猛兽之驯 夕阳金球缓缓西沉,余辉薄纱轻柔地洒落在枯孤岛水边那随风摇晃的香蒲草上,在光影交织之间,香蒲草的绒毛被镀上了层绚丽的色彩,每一根都像是散发着光芒的丝线,而那些微小的水珠在草尖上闪烁着,折射出一个个转瞬即逝的彩色小虹球,如梦如幻,然而,这美丽的景象与岛上残酷争斗好似人间冷暖骤变。 枯孤岛上久久的厮杀,鲜血流满冰冷的地面,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惊讶地发现,人数处于劣势的乔玛族人,在战斗中不仅没有溃败,反而宛如坚硬铁块般众志成城,越战越勇,仔细观瞧下才发现乔玛族人褚衣下穿着崭新的厄姆尼锁甲,这让乔玛族人愈加坚定无畏,每一次攻击和防守都配合得默契无间,而反观自己阵营,那些没有分到盔甲和刀枪的部族,面对乔玛族人刀刀如肉、枪枪透骨的勇猛进攻,纷纷畏战闪避,恐惧犹豫之际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甚至在彪悍的巴优纳特人如狂风暴雨般的猛攻下,整个阵营都开始后退,渐渐地,原本对乔玛族人的包围圈,就像双倍折弯的鸟翼,开始向后伸展、后退,那些损失惨重的众多部族,从一开始的偷偷逃离,逐渐演变成大规模的撤退,岸边无数的小舟如同受惊的鱼群般,匆忙离开枯孤岛。局势瞬间逆转,乔玛族人抓住机会开始反攻,反将只剩下的卡姆和普帕姆族紧紧包围在岸边。 天色渐晚,太阳的最后丝光芒也消失在地平线下,黑暗缓缓笼罩着岛屿,一道道流向尹更斯湖的血溪,在寒冷的夜风中开始凝固,如同暗红色的冰晶,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烁光泽。剩余的普帕姆和卡姆族人被包围、拥挤在岸边,但仍然发出 “呜嘿、呜嘿” 的呼喊声,但此时的声音,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气势,变得有气无力且散碎,仿佛是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而那些实施包围的乔玛族人和巴优纳特人却精力充沛,他们右手高高举着长矛,时不时地突然猛戳,每一次长矛的刺出,都伴随着普帕姆和卡姆族人的惨叫,人们踩着地上的尸体,一点点向内挤压,使得这个包围圈越缩越小,就像张逐渐收紧的大网,让普帕姆和卡姆族人无处可逃。 环抱胳膊的科马恩,站在被几人抬着的藤木椅上,仿佛高高在上的王者,紧盯随时可能被围歼的普帕姆和卡姆族人,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冷酷与果断,不时抬起粗壮的手臂,发出一道道指令,而随着他的指令,乔玛族人和巴优纳特人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配合默契,轮流发起进逼和攻击,一步步驱赶着拥成一团的普帕姆和卡姆族人,让他们东倒西歪,陷入了混乱和绝望之中。 阿基里塔斯呆呆地站在远处,望着这残酷的杀戮场面,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恐惧,回头看了眼从自己腰间取过水袋猛灌的亚赫拉,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强忍着抿住了嘴。 亚赫拉的脸上溅满了鲜血,身上的衣服也被染得通红,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却依旧亢奋地提起弯刀,准备再次杀入战场,无法自控的阿基里塔斯忙一把扯住她衣角,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他们死了吗?” “一群乌合之众!” 亚赫拉得意洋洋地将弯刀扎在地面,擦了擦嘴,眼神冰冷不屑道:“你说谁死了?库尔楚还是你爹?” 阿基里塔斯颓然地耷拉着肩膀,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眨眨眼,垂着头嘟囔道:“我是说......” 亚赫拉冷笑一声道:“你父亲和库尔楚父子都是胆小鬼,可能已经逃走了,要是被我看到,剁成肉泥!”说着咬牙切齿再次想要上前。 面如土灰阿基里塔斯忙再次扯住她衣角,但看到亚赫拉凌厉的眼神,讨好笑道:“你杀够多了...休息休息...!”随即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看着阿基里塔斯神情扭曲,痛苦万状的模样,亚赫拉怒斥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们活该,而且即使今天逃走,也活不了了!” 阿基里塔斯依旧死死拉着亚赫拉衣角,失神地不停点头道:“对对对...” 亚赫拉活动了活动手腕,拔出插在地上那把满是血迹、多处豁口的弯刀,撇了眼死死拉着自己的阿基里塔斯,雪上加霜般劝道:“你们的族人骨头很硬,今天不把他们杀服,永无宁日!” 说着抬脚踹翻阿基里塔斯,再次快步向围攻的人群走去。 “嘶嘶” 的风声如同尖锐的哨声,从先祖石草屋的缝隙中穿过,声音刺耳如鬼怪的低语,端坐在草屋中央的乔玛努努,微微打了个寒战,脸上满是担忧和恐惧瞪大灰白眼睛,听着先祖石前默然沉思的赫斯那急促呼吸声,心中愈发不安地哆嗦着问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赫斯微微睁开眼睛,盯着隐隐泛红的先祖石,又闭上眼,语气坚定地说道:“等洗刷掉他们的倔强!” “为何不向他们直言?你只要微微低头,他们便会臣服于你,就能拯救他们的性命,他们心里没有方向,你只要稍微... 如果继续下去,乔玛部族将与所有鲁姆图人结下血海深仇!” 乔玛努努近乎哀求道,声音带着哭腔,干涸的眼中开始浸满泪水。 听着祖母颤巍带着哭腔的声音,赫斯面带痛楚地抬起头,片刻之后猛地起身,大步走出草屋。 湖岸边的包围圈内,发簪高竖、蜂腰蝶肩的黑水沼泽人杀得兴起,在科马恩的指挥下,他们正面开始齐声 “呼咦” 尖啸,那尖锐的声音如同枭鬼的啼叫,划破了赤色暮空,后排的沼泽人跟着排山倒海般齐刷刷猛刺出长矛,瞬间,几乎赤身裸体的普帕姆和卡姆族人被捅拉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在死亡的边缘挣扎着的普帕姆和卡姆族人,退无可退、逃无可逃,恐惧绝望到极点地想要猛冲出去,但早有准备的纹身沼泽人迅速伸出长矛,寒光闪闪的矛尖让普帕姆和卡姆族人顿时退缩,而随着身后方又传来 “呜咦” 的怪叫,背后的纹身沼泽人猛捅长矛,将后方的普帕姆和卡姆族人扯倒大片,紧跟着,左右两边也开始响起 “呼咦” 的尖啸和长矛捅刺的声音,正前方的普帕姆和卡姆族人刚回过神,面前这群眼球煞白、面带兴奋的纹身沼泽人已经又将锋利的长矛刺到胸前,在这如噩梦般的四面攻击下,普帕姆和卡姆族人彻底晕头转向,只能在痛苦和惊惧中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望着彻底陷入绝境、一波波被捅杀的普帕姆和卡姆族人,站在藤木轿上的科马恩望着不远处来回踱步的赫斯,当他看到赫斯脸上的焦急和犹豫,猛地挥手闷吼道:“呐!” 随着科马恩这声闷吼,纹身沼泽人们突然都收起长矛,他们急促地呼吸着,胸脯剧烈起伏,仿佛在酝酿着更强大的力量,当再次听到科马恩 “呐” 的命令后,整个包围圈的纹身沼泽人 “呜咦” 尖啸着将长矛猛捅向普帕姆和卡姆族人,一时间,枯孤岛岸边尸体堆积如山,鲜血从纹身沼泽人的脚底流过,将之前凝固的血溪再次充满涌向尹更斯湖。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让人作呕,亚赫拉和查克达捂着口鼻,退到不远处,而包围圈中的普帕姆和卡姆族人,眼神原本呆滞,此刻却突然变得面目狰狞,他们突然将身体压到最低,开始呼吸急促地 “呜嘿、呜嘿” 低声呼喊,好似已经彻底准备用死亡来扞卫自己不屈。 不远处的赫斯,听着这越来越急促压抑的声音,不停来回踱着步子,死死盯着包围圈中那些满眼仇恨的普帕姆和卡姆族人,木藤轿上的科马恩,扫了眼越来越急躁的赫斯,咬牙切齿再次 “呐” 地怒吼一声,纹身沼泽人将长矛再次猛刺而出,但普帕姆和卡姆族人却索性扔下手中的刀枪,弓身弯腰,“呜嘿、呜嘿、呜嘿” 地起身呐喊着,等待长矛穿胸,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视死如归的释然和愤怒,仿佛死亡已经是种解脱。 “呐呐呐”科马恩似乎要咬碎牙齿的声音传来,纹身沼泽人 “呜咦” 尖啸着不再停歇地猛捅这些佝偻身体、视死如归的普帕姆和卡姆族人,看着这些人毫无屈服迹象,眼珠凸起的科马恩暴怒地高高抬起手掌,而纹身沼泽人中那些长发披肩的头人,嘟嘴 “呜呜呜” 怪叫几声,手持长矛的纹身沼泽人们纷纷放下长矛,将后腰的弯刀拿在手中,死死盯着坦然受死的普帕姆和卡姆族人,准备上前展开彻底的屠杀。 就在这时,这些普帕姆和卡姆族人却突然站直了身子,眼睛直直盯着面前的纹身沼泽人,仿佛石化般一动不动,甚至脸上带着笑容。突然,不远处传来了 “呜嘿、呜嘿” 的低声呼喊,正准备放下手掌下令屠杀的科马恩回过头,只见身后那几千观战的乔玛族人,开始从零零散散的 “呜嘿” 呼声变得越来越密集连贯,直至连成一片,那呼喊声带着怜悯与无奈,在夜空中回荡,科马恩扭过脸,望着怒目圆睁的赫斯,高举的手开始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而神情有些恍惚的阿基里塔斯,脚步虚浮地漫步来到赫斯面前,眼神游离、磕磕巴巴道:“赫斯... 他们... 他们只认自己的安坦... 不认你...也不认他们...乔玛族人也会这样!” 说着用手指着包围圈外的乔玛族人。 赫斯回头望着身后那些连续闷哼踏脚的族人,深吸口气,迈步穿过纹身沼泽人,怒目来到这些普帕姆和卡姆族人面前,大声质问道:“你们不惧怕死亡,但不知道耻辱吗?” 浑身是血的普帕姆和卡姆族人呆呆望着赫斯,依旧如同石头般一动不动,似乎被什么牢牢困在了原地。 赫斯烦躁地打量着脚下猩红的泥浆和那些堆积遍地的尸体,心痛万分地垂着头,悲切道:“我们在血水中出生,我们还要在血水中死去?这是我们鲁姆图人的宿命?” “住口!” 浑身溅满鲜血的库尔楚手提洛兹短剑,从人群中走出,仇恨地死死盯着赫斯道:“是你坑害了我们鲁姆图人,你带着恶鬼却没有神力保护我们,反而给鲁姆图召来了无尽的灾难和死亡,如果你不想害死所有沼泽人,最好永远地离开这里!” 望着库尔楚仇恨的眼睛,赫斯竟突然浑身无力地垂下肩膀,声音低沉道:“他们是你的家人,也曾是我的朋友,但却死在了这里,翘奇死在了翘奇手中,为了金银权利,你们鼓动他们这样做,难道没有一丝愧疚?” 库尔楚哑然片刻,却依旧强硬道:“我们在为鲁姆图人除害,让他们远离无缘无故的死亡,虽然那些孬种逃走了,但我们不会输,我们有真神庇护!” 说着竟有些得意地瞟了眼身后。 赫斯慢慢抬起低垂的头,赫然发现了库尔楚身后的影子,不禁怒道:“没有无缘无故的死亡,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杀戮,今天你也跑不了!” 就在库尔楚和身边的人呆愣之时,赫斯已经抬起手掌,瞬间化作只鹰爪般的火焰大手,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将库尔楚身后一个若隐若现的男人抓着拖到面前,而这个原形毕露的隐身男人忙站起身,脸上带着惧色,但又强装镇定大喝道:“低贱的半兽人,我是契卑洛疫神米诺矛,你想找死?” 《荒漠露珠》:信念可是燃烧之光,也是毁灭之灰。 第232章 搅局者 “既然是契卑洛的诸神,为何要参与凡人的争斗,还毒死塔布提沼泽两万乌坎那斯人?”赫斯乔玛身形猛地扩张变身巨大半兽人,周身散发出的炙热气息,仿佛能将周围的一切瞬间蒸发,突然那俯身向前,用飘着蓝焰的眼睛死死盯着米诺矛,似乎想将眼前这个契卑洛神吞噬。 看着变身半兽人的赫斯,又仔细听着他那熟悉怪异的重叠合声,疫病之神米诺矛呆立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嘴唇颤抖结巴道:“你...你是?” 就在这时,垩煞桀游魂如道黑色的闪电,瞬间闪现在米诺矛身后,腾起闪烁着诡异紫色光芒的黑色烟雾中,压低阴森刺耳的声音道:“对,灰度寺的魔眼萧也被赫斯囚禁哩,还掌控了他的赤炎之眼!” 米诺矛大惊失色,瞪大眼睛左右张望着半兽人赫斯与垩煞桀游魂,慌乱如同只困兽,嘴里不停地叫嚷道:“你...你们骗我!”可刚回头,便看见赫斯那只鹰爪般的火焰大手,带着熊熊燃烧的赤红色火焰,在他面前缓缓抬起,而半兽人赫斯冷冷开口,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道:“赤炼之地欢迎你!”话音刚落,一团红色烟雾般的东西裹挟着刺鼻的硫磺味,如汹涌的潮水般迎面扑来。 米诺矛心中大骇,慌忙举起双手遮脸,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恐惧道:“杀我会招来神首的报复!”那双手在颤抖,仿佛在抗拒着即将到来的厄运。 半兽人赫斯通红的眼睛渐渐消失,如同燃烧殆尽的火焰,缓缓收起火焰手掌,身体也萎靡回到人形,垂头沮丧道:“告诉施洛华,劝他不再参与尹更斯的事情,否则我将亲自拆毁圣殿!” 米诺矛打量着好似突然失去神力恢复人形的赫斯,心中的恐惧稍稍减轻,再次挺起胸口,脸上又露出了那副跋扈的神情,嚣张地大笑道:“算你知道好歹,万一以后你从半兽人复神,或许我可以举荐你充当契卑洛神殿看守!” “咻咻!”波潵琉游魂突然吹着怪异的口哨从赫斯身后冒出,张开血盆大口向米诺矛吼道:“你这个干瘪鬼佬,谁稀罕破看守,大爷们过几天就去拆了你们的窝!”说着涡流眼中的幽蓝光芒四射,仿佛两团随时喷出的鬼火要将米诺矛融化。 看着垩煞桀和波潵琉这两个凶神恶煞不买账,米诺矛慌忙转身,瞬间化作道黑色的光影,逃遁地消失在半空,只留下片被他带起的黑色烟雾,在风中缓缓消散。 看着自己的靠山神逃离,而赫斯又变回人形,躲在人群中的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战战兢兢地走出人群,双腿不停地打着哆嗦,用发抖的手指着赫斯,惊恐道:“你...你不是说你失去神技了吗?而且有真...真神的见证了你的毒誓!” “刚才那个真神吗?”亚赫拉迈着沉重的八字步,来到脸色蜡黄的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面前,咬牙切齿怒道:“对于你们这样时时刻刻充满背叛的沼泽人,有什么信义可讲,我看还是剁成肉酱最合适!”说着手握弯刀,回头望向赫斯,好像只等他一声令下。 顿感上当的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吞咽着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依旧故作镇静地大声喊道:“还有很多契卑洛诸神会支援我们,他们在不远处,都在悬赏你的脑袋,你们要是识相就赶快投降,或许...或许我们能留你条命!”说话间声音虽响亮,但却掩盖不住内心的恐惧。 亚赫拉眼中放出毒光,那光芒如同毒蛇的信子,暴怒地提起彻底卷刃的弯刀,步步逼近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你们两个...” “圣洁,你又开始暴躁了?”突然,一个带着浓厚异域腔调的声音传来,这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穿透了战场上的嘈杂。 人们纷纷扭头望去,只见在月光下,一名浓密头发贴额,白皙方形脸上留着上卷八字胡的壮硕男人鬼魅地出现在对面,整洁的马甲衣装却有着种奇特的气息,那气息中既有异域的神秘,又带着种让人不安的压迫感。神秘男人站在那里,似座不可撼动的山峰,周围的雾气在他身边环绕,却无法靠近他分毫。 亚赫拉仔细打量着这个似曾相识的男人,心中涌起股莫名的不安。往后退了几步,眼神中充满了警惕道:“你是谁...?” “嗯...我来处理些必要...必要的事情!”方块脸壮实男人很费力地秃噜着道,说话间,嘴里喷出带着淡淡皮革气息的香味,在这充满腐臭的战场上有些突兀。 亚赫拉再次打量这个裤管高提,露着脚踝高等商人装扮的男人,心中的疑惑瞬间被愤怒取代,猛地两步上前,挥刀猛劈道:“没死光的白皮人居然敢溜到这里来!” “啪!”不料壮实男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手记耳光,那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一巴掌将亚赫拉打得踉跄倒退几步,嘴角溢出丝鲜血,壮实男人阴冷地环顾着周围的人,眼神如同冰冷的寒风,最后紧紧盯着赫斯道:“我是来找你的!”说完微笑着眨眨眼,抬手指了指赫斯。 被打得口鼻流血的亚赫拉彻底暴怒,眼睛瞪得通红,再次上前举起弯刀,不顾一切地冲向壮实男人,然而,还没来得及靠近,又被一耳光打得险些躺倒在地。 踉踉跄跄后退的亚赫拉勉强收住脚步,有些发懵地看着男人已经收回的手,又不禁摸着自己肿胀的脸呆在原地。 壮实男人再次盯着赫斯,眼神中充满了轻蔑道:“你给所有人带来了很多麻烦,还得由我来解决此事,真是麻烦!”说着快步来到赫斯面前,伸出粗壮的大手,薅着赫斯的头发,将他拖到两群人中的空地处,动作粗暴蛮横如同拖拽着只弱小的猎物,随即一拳挥出,带着呼呼的风声,将闪到自己身边的波潵琉游魂打飞,让这个海中恶魔在空中划过道弧线,重重地摔在地上。 众人惊骇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威猛男人,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疑惑,随即又望向被扯着几乎要弯腰低头的赫斯。 “你是在找死哩!”波潵琉游魂再次冲到近前,他的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但又忌惮地不敢轻易上前,只是让身体周围环绕着翻滚的黑色烟雾,似在威胁着有神秘大招。 被薅住头发的赫斯冷冷侧脸,眼神中透出不屑道:“惠特利?挼戈?” 神秘男人点点头,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又发狠地猛拽赫斯头发,将赫斯的头拉得更低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谁,那就乖乖向神首求饶,或许他还能让你的族人能在这孤岛上再逍遥几天!” 赫斯苦笑道:“无论你是谁,都不应该参与此事!”说话间笑容中带着无奈与苦涩。 惠特利?挼戈突然挥舞那快如闪电的勾拳,拳头带着呼呼的风声,不停地击打着赫斯,咬牙切齿道:“那我在你神魂湮灭前好好玩玩,惩戒你那颗叛逆之心!”说着又从后腰拿出把闪着寒光的银灰色刃瓣钉头锤,高高举起钉头锤,猛地砸向赫斯后背。 “砰!”突然一只巨大的拳头从赫斯后背伸出,散发着炙热的红光,如同燃烧的岩浆般重重打在惠特利?挼戈脸上,将他打得倒退几步。 惠特利?挼戈的脸上瞬间出现了个红色的拳印,嘴角也溢出鲜血。 旋即垩煞桀游魂从赫斯身后闪出道:“矮冬瓜,忘了你桀爷在吗....”但话还没说完,便被闪到近前的惠特利?挼戈用刃瓣钉头锤打瘫缩回了赫斯体内。 “还有峩!”波潵琉游魂闪到近前,猛地用铁钩脚带着呼呼风声踢中挼戈脚踝,疼得惠特利?挼戈脸色扭曲,刚要挥动刃瓣钉头锤,波潵琉游魂已经迅速撤回赫斯体内并嘲讽道:“圣殿守卫比契卑洛神渣都能装模作样哩!” 暴怒的惠特利?挼戈闭眼咒念几句,顿时,周围的空气仿佛被股强大的力量搅动,发出“嗡嗡”的声响,而这个商人模样的惠特利?挼戈骤然化身为头戴黑色罩帽、身披银环锁甲的裁定者,双手各提银灰色刃瓣“恶芳钉锤”和‘雪切锁镣’,周身上散发着强大的魔力波动,如同汹涌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地向四周扩散吗,随即这个圣殿守卫声如同洪钟道:“还是给你们个痛快吧...裁已定世,法尽规惩!” 看到这个圣殿守卫“裁定者”要使出神技,头晕目眩的赫斯慌忙后退几步,周围的地面被他踏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脚印中冒出黑色的烟雾,随之怒吼着变身半兽人,身上的肌肉瞬间膨胀飘起火焰,并顺势猛甩出洛兹火链,火链带着熊熊的火焰,如同舞动的火龙,然而还未挥动,便被‘裁定者挼戈’扔出的‘雪切锁镣’锁住了手脚,洛兹火链也静止地悬在半空,火焰在风中摇曳,仿佛在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 ‘裁定者挼戈’转了转手中泛着银灰光芒的“恶芳钉锤”,一步步逼近半兽人赫斯,轻蔑地笑道:“处决你这样的半兽人,简直会玷污我的钉锤,但也可以破例!”说着双手高高举起钉锤,准备砸向半兽人赫斯。 “哎!”突然波潵琉游魂窜出半兽人赫斯身体,涡流眼快速乱转大声喊道:“看来你锁不住峩!”说着一把扯下挼戈面罩,在半空游荡着大声嘲笑道:“待这个干嘛?” 瞬间,眼睛刺痛的挼戈用手捂脸后退几步,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又忙将半兽人赫斯身上的‘雪切锁镣’收回手中,抬头愤怒地紧盯着半空游弋的波潵琉游魂,寻找着击落他的机会。 波潵琉游魂却像条灵活的鱼儿般在半空挑衅地左游右突,他提着那件漆黑的头罩衣,大声嘲笑道:“哎呦,这上面都没有洞,你怎么能看得见?”说着,他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香味道:“这是什么味道哩....”可话还没说完便涡流眼上翻,晕厥地飘飘悠悠落向地面,身体在风中摇晃,如同一片凋零的树叶。而‘裁定者挼戈’抿了抿八字胡,将手中的“恶芳钉锤”翻转变成黑色,迈步来到波潵琉游魂即将飘落的下方,双手紧握钉锤,脸上露出狰狞笑容道:“我来帮你让这个海鬼神魂湮灭!”说着刚回头露出嘲弄的笑容,眼前一股红光迎面而来,洛兹火链带着强大的力量抽来,躲闪不及的‘裁定者挼戈’顿时被洛兹火链狠狠抽飞到远处,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而半兽人赫斯忽闪上前,接住飘落的波潵琉游魂收回体内,又扯回火链将末端的洛兹短剑举在胸前,闭目垂头向缓缓站起身的‘裁定者挼戈’声音嘶哑咒念道:“无形有影,地火燃天,炙烤吾心!” 看着半兽人赫斯使出了神技“烈然净空”,挼戈不屑哼笑道:“都说你半兽之身还有沼泽人之心,我倒想看看你怎么连同这些沼泽人也烧成粉末?” 不料半兽人赫斯却缓缓抬头睁开眼睛,背后腾起几道巨大的火蛇,火蛇在空气中飞舞夹杂着哈哈狂笑道:“惠特利?挼戈,当年你拆毁灰度寺庙墙劫走渡修者,没想到今天会落在我手中吧!”笑声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感,在这战场上回荡。 ‘裁定者挼戈’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心中不禁惴惴不安道:“魔萧仇眼?” 魔眼萧通红的游魂身影从半兽人赫斯身后缓缓升起,身体周围环绕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火焰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狂笑道:“没想到你会自投罗网,将烈然净空单单放到你身上,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消?”说着飘然在半兽人赫斯身后,挥动宽大的火焰袍袖咒念道:“毁舆逐无,定烈焚孤!”随即将半兽人赫斯“烈然净空”的青赤光焰聚向‘裁定者挼戈’方向,那青赤光焰如同汹涌的岩浆向挼戈扑去。 几乎半张脸被洛兹火链打掉的‘裁定者挼戈’忙举起“恶芳钉锤”,挡着扑面而来的赤炎,声音中带着恐惧道:“我去灰度寺也是受勃劳之令,与我无干!”说着无力抵挡地不停后退,随即大声威胁道:“勃劳会为此报复灰度寺!” 看着半兽人赫斯与魔眼萧即将合力将‘裁定者挼戈’烧成粉末,魔眼萧游魂忙大喝一声将火袖收到后背,硬生生将“烈然净空”青赤光焰抛向天空,那光焰在天空中绽放,如同绚丽的烟花,照亮了整个夜空,这位灰度寺之主再次雷霆般吼着恐吓道:“你要敢再闯灰度寺,我就将你拉入赤炼之地!” ‘裁定者挼戈’忙示弱道:“我也是受命为之!” 游魂魔眼萧猛地转脸,眼中熊熊欲动喷着烈焰,盯着不停喘气的‘裁定者挼戈’冷笑道:“告诉施洛华,我们灰度寺与他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他想越界,我势必捣毁所有圣柱,焚毁圣殿,再向勃老请罪自裁!” 随时可能神魂湮灭的‘裁定者挼戈’狼狈点头。 不远处,鼻青脸肿、嘴角挂着鲜血的亚赫拉怒目圆睁,回头看着半兽人赫斯,大声吼道:“不要放过他!” ‘裁定者挼戈’猛地回头,嘴角诡笑地冷冷望向亚赫拉。 “住手!”半兽人赫斯顿感不妙,发出声低沉凶兽般的怒吼,又猛地甩出洛兹火链,火链上燃烧着熊熊的赤红色火焰,在空中划过道绚丽而危险的弧线,试图火链遮挡住亚赫拉,然而,‘裁定者挼戈’瞬间闪到亚赫拉身后,用钉锤恶狠狠地勒住亚赫拉的脖子,躲在这位乌坎那斯公主背后探出头,脸上挂着阴险的笑容道:“你们这次可以动手了,同时干掉两个圣殿守卫!” 渐渐清醒过来的波潵琉游魂费力地探出头,两只涡流眼左右乱翻,眼神中还带着未散尽的迷糊道:“用赤怠丝哩!”说完便又无力地晕入半兽人赫斯体内。 而魔眼萧的游魂在赫斯耳边蛊惑低语道:“我已经把他打伤,干掉他!” 半兽人赫斯缓缓抬起手,准备射出赤怠丝,却又难以自控地微微颤抖,飘着烈焰的空洞眼睛望着快要被勒窒息的亚赫拉,最终,手一松缓缓收回赤怠丝,无奈地垂头道:“你走吧!” ‘裁定者挼戈’得意地扬扬眉毛,可就在这时,侧面人群中躲藏已久的查克达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紧握着手中的飞斧,大喝道:“妖魔受死!”说着猛地甩出飞斧。 ‘裁定者挼戈’不屑地轻轻抬手格挡,手中的钉锤与飞斧碰撞发出清脆的“铛”响,迸射出串耀眼的火花,飞斧瞬间改变方向原路返回,带着强大的力量贯穿了查克达的胸口,这位曾经的乌坎那斯巴哈勇猛护卫命丧当场。 半兽人赫斯暴怒吟吼一声,双目飘焰扯起洛兹火链,却被亚赫拉遮挡地无处下手。 ‘裁定者挼戈’挑衅地看着半兽人赫斯,恶狠狠道:“等以后你击败我,我就放了她!”说完,挟持着亚赫拉光电般弹射消失在半空,只留下一阵狂风,吹得周围的雾气翻滚涌动。 随着挼戈的离去,一切渐渐归于寂静,晨阳升起,暖暖照着人们的脸,被催眠般静滞在原地的普帕姆和卡姆族人渐渐苏醒,仍旧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似乎看到了刚才那场激烈的之战,场景仿佛还在眼前,魔力的光芒交错闪烁,枯骨飞扬、鲜血浸染大地,他们望向已经恢复人身的赫斯,心中充满了恐惧与迷茫,似乎在等待着最终被屠杀的命运,他们的眼神木讷,却依旧带着些许仇恨,身体因为恐惧和疲惫而微微颤抖着。 此时,被人搀扶的乔玛努努拄着木棍,一步一步艰难地来到近前,伸出手,轻轻摸索着这些几乎被血洗的人,感受着他们身上的伤痛和恐惧,悲悯道:“我摸到了,那是你们的血;我闻到了,那还是你们的血,但赫斯不是魔,他是在保护你们,不要让倔强给你们带来伤疤,不要再用死亡来证明勇气,我们本为是一家啊,所有人都付出了代价,到此为止,你们该回家了!”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格外沙哑,每声呜咽仿佛重重地砸在人们的心上。 听着乔玛努努气喘吁吁的话,普帕姆和卡姆族人挺直的身体开始慢慢耷拉,原本固执的眼神也渐渐倾颓,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缓缓低下脑袋,等待着赫斯的裁决。 “胜负已定,强者为王,咱们不再需要屠杀!”乔玛努努说着,上前摸索着赫斯的肩头,似乎是在传递着种无声的安慰和理解。 赫斯抬头望着面前木雕般的数千卡姆和普帕姆族人,眼神深邃而复杂,有疲惫,有怜悯,沉默良久,轻轻抬起手,无力地挥了挥,这一挥,仿佛挥去了所有的仇恨和恩怨,也挥出了一条和解与重生的道路。 从静滞中苏醒过来的巴优纳特战士们看到赫斯的示意,杀气腾腾的面容顿时舒缓下来,手中的弯刀和长矛在黯淡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此刻却被缓缓放下,他们纷纷让路,为这些行尸走肉般的人腾出条通往湖边的路。 “回去吧,快回去吧,赫斯是我们的神,他怜悯我们!”阿基里塔斯吧嗒吧嗒地流着泪,眼珠通红,上前拍打摸索着族人们的肩膀,试图给予他们些安慰,并紧咬牙关,努力搜寻着父亲和库尔楚的身影,渐渐地,彻底僵硬的卡姆和普帕姆族人开始叹息,人群逐渐松动,三三两两、三五成群,人们终于回头,踩着血泥,向湖边走去,登上了来时的独木舟。 望着红日映照下逐渐消失在湖面的舟群,赫斯缓缓跨过赤红地面上那遍布的残肢、死尸,漫步来到手中还握有把短斧、瞪大眼睛的查克达尸体前,蹲下身子,轻轻合上他的眼睛,脸上掠过丝忧伤,轻声道:“魂归故里吧,这里原本就是你的家!” 《荒漠露珠》:不知该如何说,本就如此,不知该如何做,本就如此! 第233章 众叛亲离 夜色再次降临,冷峻的月光穿透云层洒在枯孤岛上,草屋外科马恩那粗犷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宁静道:“把他们拖进去!” 随着这声令下,被绳索紧紧捆绑的卡萨?普帕姆、杜布拉克?卡姆、库尔楚三人,如同待宰的羔羊般被带到了乔玛家先祖石草屋前,而他们的身后面还跟着脸色苍白如纸、神情恍惚的阿基里塔斯。 浑身湿透、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的杜布拉克?卡姆偷偷抬眼,看到草屋内依旧面无表情站在屋内的赫斯,心中的怨恨瞬间涌起,不禁冷笑道:“今天算你命大,要不是有那些‘黑脚鸡’给你撑腰,我们早将你碎尸万段!”说着开始如同鬼魂般用力尖笑。 科马恩紧握着手中的弯刀,眼睛里闪烁着怒火,偷偷观察着草屋内赫斯的脸色。 鼻子上鱼骨被扯掉而鼻头豁口的卡萨?普帕姆也毫不示弱,挺着本就突兀的鸡胸,谩骂道:“你用这些外族人埋伏杀戮族人,你是鲁姆图的罪人,是乔玛家的羞耻!” 赫斯静静地打量着草屋外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那死硬的嘴脸,感觉似乎因月光照射而更加扭曲,于是默然地走到先祖石前,似乎在祷求先祖见证这发生的一切。 屋外,族人们越聚越多,嘈杂的人声在夜晚的空气中弥漫开来,乔玛努努在卡玛什的搀扶下,缓缓来到草屋外,宛如尊古老的雕像般站立良久,这才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却有力地回身向族人们道:“鲁姆图的兄弟姐妹们,你们熬过来了,我身为所有鲁姆图人的努努,我会在先祖面前诉说你们的经历,讲述你们的苦痛,表明你们的忠贞。你们中有乔玛部族的,也有未离开的兄弟部族,甚至还有卡姆和普帕姆的族人,我都知道,但这三天是我们鲁姆图世代相传的渔兰节,在这个神圣的节日里,本不允许部族间复仇厮杀,可今天却血流成河,这是为什么?是我们内心的贪欲,那是先祖时时刻刻告诫我们要远离的贪欲,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索要塔布提金河,赫斯给了他们;索要厄姆尼人的刀枪,赫斯也给了他们,这件事尽人皆知。但他们今天却带着几万人和刀枪前来,如今的乔玛部族,没有渔场,没有灯芯草田,只能靠着水妖驱赶来的鱼群、与黑水沼泽修好换来的盐路,还有日夜编制草席勉强维持生计,这些都是赫斯在生死边缘游走换来的。即便如此,他们依旧被嫉妒和贪婪蒙蔽了双眼,甚至想要将我们灭族,就算他们得逞,又有谁能在这枯孤岛上生存繁盛呢?今日胜败已分,罪魁祸首也已束手就擒。但先祖说过,尹更斯湖是所有鲁姆图人的,众人之心才是先祖之心,所以,对于他们的处置,由你们来决定,我不会干涉,也不会求告先祖的神谕!” 乔玛努努的话一句句清晰传到到了人们耳中,人群中逐渐开始响起杀杀杀的呼喊,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高,最终合声般震耳欲聋。 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听完乔玛努努的话,又看着人们的呼喊,顿时慌了神,惶恐地挣扎着,想要挣脱绳索的束缚,嘴里嚷嚷道:“你们就是想借刀杀人,弄死我们独霸尹更斯湖!” 失明的乔玛努努循声回头,将脸扭向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大声呵斥道:“到现在你们还在想着这些!” 草屋前的乔玛族人们听到这话,顿时群情激愤,纷纷怒吼道:“摘了他们的心!” 那一声声怒吼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充满了愤怒和仇恨。 早已按捺不住的科马恩使了个眼色,几个身强力壮的族人立刻上前,将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死死地固定住手脚,科马恩提着狗腿刀,大步向前,刚准备对二人开膛摘心,就在这时,赫斯突然推门而出。 科马恩看到赫斯,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丧气地收起狗腿刀,憋气地站到一旁,眼神中还带些许不忿。 赫斯迈步来到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面前,静静地打量着他们那油滑鬼祟的脸,声音平静道:“你们想死还是想活?” 杜布拉克?卡姆昂起头,眼中闪过丝恐惧,但还是恶狠狠地说道:“想活!我服了!”强装却带着颤抖的声音,透露出内心的恐惧与求生欲。 赫斯微微一怔,目光转向卡萨?普帕姆,冷冷道:“你呢?” 卡萨?普帕姆察觉到有一丝生机,连忙嚷嚷道:“我要公平!” 躲在人群中侧脸偷瞄的阿基里塔斯,听到这话,脸色蜡黄,身体颤抖地缓缓走到赫斯面前,带着丝颤音道:“应该惩罚,挖去他们的眼!” 说着抬起发抖的手指了指自己父亲和卡萨?普帕姆的眼睛。 杜布拉克?卡姆顿时大怒,破口骂道:“你这个孽种...” 赫斯轻轻抬手,打断了杜布拉克?卡姆的话,死死盯着他和卡萨?普帕姆,神情复杂道:“你们部族曾经庇佑过我们乔玛家,所以我可以再次宽恕你们,这是最后一次,但乔玛家不会再庇护你们!” 说着轻轻瞟了眼躲在他们身后的库尔楚,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听到这话,顿时呆愣在原地。 阿基里塔斯忙再次颤抖着腔调道:“挖...眼睛吧!” 赫斯面露苦涩,回头看着祈求般望向阿基里塔斯,嘴角抽搐道:“死了那么多人...”随即哽咽说不出话来,又抬头疑惑地望向手里还举着狗腿刀的科马恩。 科马恩哀叹一声,抬脚将二人踹倒在地骂道:“滚!” 卡萨?普帕姆听到赫斯好像真的要放自己走,连忙扭过被繁星照得冷白的脸,急切道:“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说着转过身,与杜布拉克?卡姆用牙齿咬着,互相解开绑缚的皮绳,随后起身将低头不语的儿子库尔楚拉到身边,恶狠狠地对赫斯说道:“赫斯,你记住,是你杀了那么多同族!” 说完三人快步向湖边逃去。 默默站在一旁的乔玛努努挪着步子来到近前,她竖起耳朵,听着还在远处骂骂咧咧的杜布拉克?卡姆,低声向赫斯说道:“他们恶习难改的!” 赫斯听着乔玛努努的话,轻轻咬了咬牙,没有说话,回身走进先祖石草屋,缓缓关上了栅栏门,关门的声音如此之轻,仿佛是对过去恩怨的告别。 阿基里塔斯看着已经消失在夜色中的父亲与库尔楚父子,心中一阵恍惚,缓缓走到先祖石草屋前,伸手刚想推开那扇栅栏门,却又像触电般畏缩地收回,于是望着紧闭的门,喃喃自语道:“赫斯,你说话救救他们吧,你不说话,他们活不了的!” 然而,草屋内却久久没有回应,阿基里塔斯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无奈地叹口气,忙转身向湖边奔去。 繁星闪烁,冷森的星光洒在湖面上,将不停拍打湖岸的浪花照得雪白,如同一片片破碎的银鳞,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来到湖边,看到一艘装满尸体的独木舟,于是不顾一旁乔玛族人的阻拦,撕扯着将这几人驱离,爬上了独木舟,边往水里扔那些尸体,边向站在岸边的库尔楚催促道:“快离开这里!” “你们要去哪?” 阿基里塔斯气喘吁吁地赶到不远处,呆呆地问道。 眯眼张望的杜布拉克?卡姆看到是儿子,忙压低声音道:“阿基,你也快来,赫斯以后肯定会整死你的!” 阿基里塔斯紧皱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丝迷茫,恍恍惚惚道:“只要你们向赫斯好好认错,乔玛家就会庇护你们,现在回去求他,或许...” “你儿子脑子进水了,别管他!” 还不等阿基里塔斯说完,卡萨?普帕姆打断骂着,又拼命将小舟向深水中推着,可小舟却纹丝不动,于是顿时惊慌失措大骂道:“又是水妖在捣鬼,赫斯想让她弄死咱们!” 杜布拉克?卡姆见状,急忙跳到水中,拼命解着岸边木桩上的绳索,嘴里骂道:“你被吓得丢了魂,这是那些黑脚鸡的船,他们喜欢拴着破船!” 阿基里塔斯趁机狂奔跑上前,神色恍惚道:“你快去向赫斯求情,只有他发话,你们才能活命,快去快去...”说着用力拉扯着父亲杜布拉克?卡姆胳膊。 杜布拉克?卡姆不耐烦地狠狠推开阿基里塔斯,骂道:“你这个天天和虾赤郎玩的蠢货,早晚会跟着他丢了命,快滚!” 阿基里塔斯被推搡倒地,依旧不甘心地挣扎着爬起来,上前死死抓着船梆,哀求道:“现在还不晚,快回去求求他,我保证...” 可话还没说完,他便觉得腿上有股凉意袭来,低头一看,只见小腿上有道细线开始往外渗血,殷红的鲜血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而脸色阴沉的库尔楚甩了甩洛兹短剑上的血迹,向愕然的杜布拉克?卡姆呵斥道:“快推船,他纠缠会害死咱们!” “这个时候你还偷赫斯的剑?” 阿基里塔斯盯着库尔楚,满脸愕然地说道。 杜布拉克?卡姆忙低头看看阿基里塔斯腿上的伤,脖子瞬间涨红,刚想破口大骂,却又无奈地用力将独木舟向湖中推去。 被洛兹短剑几乎削断小腿的阿基里塔斯跌坐在地,满头冒汗,痛苦地将肩头的红章鱼放在伤口处,说道:“帮我固定好!” 说着还想要起身阻拦,但小舟已经进入齐腰的深水,库尔楚三人开始奋力划着船向远处逃去。 星光忽闪,红色的血水顺着阿基里塔斯的腿缓缓漂起,在水中扩散开来,站在水中的阿基里塔斯感到阵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他刚伸出手,却见那艘小舟又快速朝岸边而来,正当阿基里塔斯面露喜悦之时,却发现小舟后面跟着数十艘独木舟,站在独木舟上的卡姆族人们手持鱼骨标枪,一支支向这边投掷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雨点般落下。 杜布拉克?卡姆三人回头张望,惊恐地躲闪着,最后纷纷跃入水中向岸边逃来。 阿基里塔斯瘸着腿,忙挥手喊道:“住手,他们是你们的安坦!” 但数十艘独木舟上的族人却似乎看不到阿基里塔斯,纷纷跳入浅水,举着鱼骨标枪,如同凶猛的野兽般追杀库尔楚三人,等三人仓皇从阿基里塔斯身边经过逃到岸上,卡萨?普帕姆回身看看那几十个眼神憎恶的族人,忙结结巴巴道:“我是你们的头人...” 可话还没说完,便被支鱼骨标枪射中腹部,身体向后仰去,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库尔楚转身想逃,也被精准的标枪射穿大腿,跌倒在地,痛苦地挣扎着向乔玛部落爬去。 拖着断腿拼命上前的阿基里塔斯猛挥手臂,试图阻拦族人们,但这些族人已经围拢上前,毫不犹豫地将杜布拉克?卡姆三人刺成马蜂窝,随后,他们将血泊中的三人翻过身,借着月光确认身份后,拔出鱼骨刀,准备取下首级。 “别!” 浑身哆嗦的阿基里塔斯用尽全力,虚弱地喊道。 人们回过头,都眉头紧锁地打量着对面的阿基里塔斯,然后又互相低声耳语,缓缓走上前道:“阿基,要是他们三个活着,咱们和普帕姆家将会永无宁日!” 说着低头看看贯穿阿基里塔斯胸口那支标枪,有些慌乱道:“我们不是...” 阿基里塔斯开始迷迷糊糊,身体瘫软地向地上倒去,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只见族人们正坐在地上,侧搂着他,努力防止那支标枪着地,而那只眼睛晶亮的红章鱼正在他胸口向上爬着,突然,它一跃钻进自己口中,感觉阵阵窒息的阿基里塔斯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丝毫力气...... 东升的太阳缓缓升起,金光抛洒,给这座岛屿带来了丝温暖。乔玛部族的先祖石草屋前,几名卡姆和普帕姆族人爬俯在地,其中一人双手将洛兹短剑举过头顶,向默默不语的赫斯道:“我们杀死了杜布拉克、卡萨父子,愿意以死谢罪,只求乔玛部族能宽恕我们两家以前的罪过!” 他们的声音带着颤抖,充满了愧疚与恐惧。 赫斯肩膀耷拉着,面容憔悴脱相,他望着地上四具尸体,眼中满是悲切:“那阿基呢?为什么要杀死他?” 卡姆族人忙抽泣着道:“是误伤了他!而且他的腿上的伤口也不是我们所为!” 赫斯乔玛缓步上前,看着地上四张熟悉的脸庞,发呆良久后,缓缓道:“回去通知你们的族人,咱们几家不再有任何恩怨,渔场和草藕还照旧归属。” 跪趴在地上的卡姆和普帕姆族人听到这话,都露出了迟疑的神色。乔玛努努叹着气上前,瞪大那灰白的眼睛道:“你们去吧,给死去的人以水葬,不要有仇怨,要像赫斯般宽恕。” “把阿基留下!” 赫斯动容道。 等几人抬着杜布拉克、卡萨、库尔楚的尸体向湖边走去,赫斯俯身在阿基里塔斯身边,看着他那似乎还在微笑的嘴,用手轻轻抚摸着他那布满章鱼吸盘印记的肩膀,呢喃道:“你既然不喜欢水葬,那就埋在这里吧!” 卡玛什看着这一幕,不禁呢喃道:“好惨,我们终将得学会接受无法接受的事情,毕竟我们都生在凡尘!” 听着卡玛什伤感简短的安魂曲,赫斯竟有些失魂落魄道:“先将他放在无底泉边,等我从巨石城回来之后再安葬!” 《荒漠露珠》:我们终将得学会接受无法接受之事! 第1章 雪雨湾之犬 第1章 雪雨湾之犬 伯尼萨圣历572年,明月高悬在雪雨湾,纯净爽朗的夜幕宛如块无垠的深蓝色绸缎,繁星闪烁其间,恰似无数颗璀璨钻石精心镶嵌,散发着神秘而迷人的光辉,清冷的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广袤的草原上,为大地披上了层银纱,让眼前的都变得如梦似幻。 不远处,蒿草丛后的雪雨河潺潺流淌,河水在月光温柔的抚摸下泛着粼粼银光,仿佛无数条银色的链条在水中摆动。偶尔,有调皮的鱼儿跃出水面,溅起一圈圈梦幻般的涟漪,打破河面的平静,仿佛也让那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晚传得很远很远。 而在这优美静谧的地方,孤零零立着座马场看守人毡房帐篷,帐篷顶端的烟囱悠悠飘出缕缕青烟。那青烟刚一露头,就被深夜凛冽的清风吹得飘摇离散,如同迷失方向的精灵,在冰冷的空气中渐渐消散,最终消失在广袤草原的夜色之中,青烟散去后,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烟火气息,混合着草原独有的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让人感到种别样的清冷入肺。 厚实的马场看守人帐篷内,火塘里的干柴烧得噼里啪啦作响,红色焰火欢快地跳跃,像群热情的舞者,努力驱散着帐篷内的寒意,火光映照在帐篷的四壁上,光影摇曳,将帐篷内笼罩得昏黄而温暖。 牧马人斥木黎四仰八叉地躺在羊皮毯上,右脚的皮筒靴紧紧挨着火堆,他的右手边散落着一个锡酒瓶和几块没啃完的羊骨,骨头上的肉早已被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丝筋腱还粘连在上面。斥木黎在响亮的鼾声中呼呼大睡,与外面呼啸的风声、偶尔的犬吠声交织在一起。 紧挨毡房帐篷边的矮墙狗棚里,七八只毛厚体肥的乌拉犬趴在铺满干草的地上,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好似飘忽的萤火虫,而这些机灵的家伙紧紧盯着远处的瑟瑟发抖蒿草丛,耳朵微微抖动,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声音,从远处看,那些发着红光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神秘而诡异。 渐渐的,空气中逐渐开始弥漫着让人不安的紧张气息,不远处的伯达马群在月光下的身影时隐时现,它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夜的不寻常,开始不停地踱步,马蹄用力踢打着地面,发出暴躁的嘶鸣与打鼻声,开始宣泄着内心的不安。羊圈里的羊儿也跟着附和出 “咩咩” 的叫声,似乎抱怨这夜晚的喧嚣打破了它们的睡梦,眼神中透露出恐惧无助让它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弱小。 突然,“啪!” 一块烤得油亮的羊肉被斥木黎甩进了狗棚,紧接着又是几块 “啪啪” 落下。但几只乌拉犬却不为所动,依旧趴在地上,只是偶尔回头看看那些流油的羊肉,鼻子轻轻嗅嗅空气中弥漫的诱人香味,随即又警惕地继续盯着远处的蒿草丛。此时,蒿草丛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人在悄悄移动,乌拉犬们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全身的毛发也微微竖起猛然站起,做好了随时冲出去准备。 而在那片比人还高的蒿草地中,一个鬼祟男人猫着腰,紧张地扶了扶脑袋上的毡帽,回头向身后的同伴们低声道:“现在冲过去宰了他,都他妈趴一晚上了,再等下去,咱们非得冻成肉干不可!” 他的声音中带着不耐烦和急切,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化作一团淡淡的雾气,尽管他的眼神中透着决绝凶狠,但紧握弯刀的手却因太过紧张用力而不停发抖。 旁边留着八字胡、粗短眉毛的个男人用力推开这个同伴,开始不停搓着冻麻的手,犹豫片刻后咬咬牙,不耐烦地站起身,向身后十几个同伴低声命令道:“大家不要怕,什么雪雨湾之犬,斥木黎就是个酒鬼,他那些蠢狗估计已经吃了下药的羊肉,现在正是咱们动手的好时机!咱们的长矛要吃肉,弯刀要喝血,一起冲过去宰了他!” 说完一马当先,带着这群人如饿狼般冲出蒿草地,手举刀枪 “啊啊啊” 尖叫着,疯狂地冲向那座孤零零的帐篷,在月光的映照下,他们的身影仿佛一群从黑暗中涌出的恶魔,急促的脚步声在草原上回荡,彻底打破了夜晚的宁静,甚至惊起了草丛中的几只野兔。 狗棚里的几只乌拉犬瞬间狂吠起来,它们愤怒地弹射起身,却被栓脖子的铁链硬生生拽回到原地,那凄厉的狂吠在夜空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铁链被乌拉犬们拉得紧紧的,不停发出 “哗哗” 的声响。几十名偷袭者被这些高大凶猛的乌拉犬叫声吓得猛然停住了脚步,待发现这些狗儿被牢牢拴在狗棚,无法对他们造成威胁后,又庆幸地哈哈大笑起来,接着再次举刀冲向毡房帐篷,仿佛胜利已经近在咫尺。 帐篷里醉酒沉睡的斥木黎被犬吠声吵醒,他烦躁地翻了个身,嘟囔道:“死狗,吵吵什么!” 随后用羊皮毯裹住脑袋,试图继续睡觉,可就在这时,脚却搭进了火堆,不一会儿火烧脚趾的剧痛瞬间袭来,斥木黎猛地坐起身,手忙脚乱地拍打着火的脚,费劲地把着火的靴子脱下。 就在这时,一名偷袭者正好掀开帐帘,一眼看到坐在地上的斥木黎,便眼中闪过丝惊喜,毫不犹豫地将弯刀举过头顶,恶狠狠地猛劈下来。生死关头,斥木黎的脑海瞬间清醒,顺手将着火的靴子狠狠扔在偷袭者脸上,趁着对方被火星眯眼、慌乱之际,赤木黎又麻利地站起身他左手紧紧抓住对方握刀的手腕,右手薅住对方毡帽下的头发,用力一扭,将弯刀狠狠切入偷袭者的喉咙。温热的鲜血溅到他脸上,斥木黎顾不上擦拭,闻声将抢来的弯刀刺向帐帘,顺势插入另一个刚想掀起帐帘的偷袭者胸口,鲜血喷溅在帐篷的布帘上,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鲜红。 而听着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大,斥木黎这个醉醺醺的马场看守急忙往回退了两步,眼神迷离地挠着头,在帐篷里慌乱地左右寻找武器,却发现自己的弯刀和匕首都已不知所踪,情急之下,他只好抄起挂在帐墙上的牛角弓,又抓起箭筒里的几支弓箭。此时,一名偷袭者冲进帐篷,斥木黎来不及瞄准,回身猛拉牛角弓,一箭射中了对方的面门,可后面的偷袭者们接二连三往帐篷里钻,斥木黎一边灵活地躲闪着对面的刀剑,一边在近距离拉弓快射,片刻间,几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尸体横陈在帐篷内充满了刺鼻的血腥味。 这时,外面的偷袭者不再往里冲,都侧耳听着帐篷里的动静,满心疑惑为什么七八个同伙冲进这座小小的帐篷,却突然没了声响,连狗棚里的猛犬也安静地又趴在地上,而帐篷内的斥木黎看了眼面前的几具尸体,靠着帐篷喘了口气,低头看看自己光着的右脚,又用脚指头轻轻踢了下地上弯刀刀尖,疼得他咧嘴缩着脚趾道:“不是梦,真遇上麻烦了!” 说完打着酒嗝,弯腰从具尸体上脱下只靴子穿到自己脚上。接着,他小心翼翼地猫腰掀起帐帘角,看着外面月光下十几名偷袭者的脸,不禁松了口气地走出帐篷。 对面领头的八字胡男人看到帐篷里走出了个人,于是往前探着身子仔细打量看,顿时大骂道:“疯狗,你把我的人怎么样了?” 斥木黎晃晃还有些醉酒晕乎的脑袋,边系自己羊皮袄边大喊:“沃克维达,这不是赖罕家的几个儿子吗?你们过来看看,你们的朋友在我帐篷里睡着了。” 说着打了个酒嗝。 “赤木黎,我才不上你的当,今天我们找来了乌坎那斯最勇敢的武士卓阔布,上次鲁曼达大会的彩头武士,我花了大价钱让他来杀你,为我弟弟报仇。” 对面的领头人‘八字胡’大喊着,给个高出他半截身子的壮汉让开了路,眼神中闪过丝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斥木黎的死期。 看着对面大步而来的这个壮汉,赤木黎被突然返上来的股酒劲冲得头晕眼花,他赶忙揉揉眼睛仔细看看,自言自语道:“还真是他。” 于是转身想回帐篷取武器,可壮汉已经举着长矛大喊着冲了过来,那架势好似座移动的小山,带起一阵狂风,斥木黎无奈只好转身迎面而上。 看着斥木黎两手空空迎向自己的长矛,杀手卓阔布既纳闷又愤怒,他拼尽全力冲刺,眨眼间两人近在咫尺,“扑哧” 一声,长矛穿过斥木黎的腰将矛尖露在他背后。可让卓阔布没想到的是,斥木黎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一直来到他面前。两人四目相对,斥木黎摇摇头道:“你扎坏了我的皮袄。” 说完着紧紧抓住卓阔布的牛皮腰带试图将他摔倒,但对方庞大的体型却纹丝不动。卓阔布收住迷惑的眼神,撒手长矛也抓住斥木黎的腰带,轻轻一用力,就将他举离地面,怒道:“那我就摔死你。”说完狰狞着将赤木黎高高举过头顶。 狗棚里的几条猛犬又开始焦躁地狂吠,而周围观看的偷袭者们兴奋地大喊道:“对,摔死他,摔死这条异族疯狗!” 正当众人兴奋地等待结果时,却发现杀手卓阔布突然慢慢将斥木黎放在地面,然后低头看着自己肚子而,斥木黎拔出插入卓阔步肚子的短剑,唠叨道:“你的腰刀真难找。” 说着又连续朝着这名壮汉胸口猛刺几剑。卓阔布的脸上露出丝痛苦和惊愕,他捂着肚子,呆呆看着斥木黎,旋即又愤怒地弯腰想捡起长矛,却被斥木黎双手握短剑猛地刺入低头的后颈。 随即,这个雇佣杀手的庞大身躯歪歪扭扭栽倒在地。斥木黎蹲下身子,满嘴酒气道:“你今天是受雇来杀我,不是参加鲁曼达大会,为什么要用摔跤技。” 说着起身看着对面惊呆的这群人。 对面为首的‘八字胡’急忙喊道:“快放箭射死他。” 就在对面十几个人慌乱搭弓之时,斥木黎快步走上前,并不停躲着零星射来的飞箭,两个箭步来到八字胡偷袭者面前,他一把抓着对方握刀的手,又用自己手背蹭了蹭自己鼻头,眯眼盯着八字胡怒道:“你们家为什么总是如此下作?” ‘八字胡’回头看看都发呆的伙伴们,刚想开口喊人帮忙,斥木黎已经将短剑插入他脖颈,怒斥道:“为什么?” ‘八字胡’的嘴巴不停张着,却发不出声音,紧接着眼睛翻白,瘫倒在地。 斥木黎用脚踢开倒地的‘八字胡’死尸,又走向边上一个懵楞的偷袭者,却不小心踩进个土坑,险些脚崴摔倒,手中的剑落在对方的弯刀上,竟将这把弯刀削成两段,不禁惊讶道:“好快的剑!” 面前这群偷袭者顿时呆若木鸡,看着浑身是血、手持利剑的斥木黎,纷纷扔下刀枪夺路而逃。 斥木黎朝瞟了眼这些慌忙逃窜的偷袭者,累呼呼地擦干净短剑上的血迹,在月光下看着镜面剑身上隐约的流波纹,喃喃道:“洛兹短剑?这买卖不亏。” 随即转身走到狗棚前弯腰钻了进去,在看了眼那几块下了药的熟羊肉后,盘腿坐在地上摸着几只乌拉犬的头道:“真是好狗儿,知道有些东西不能乱吃。”而受到主人赞扬的乌拉犬们围着斥木黎,摇着粗壮的尾巴,不停舔着赤木黎的手。 赤木黎拍拍头犬‘喜髓’脑袋,起身刚想将帐篷内偷袭者们的尸体拖出,突然羊圈传来咩咩的骚乱,身边的乌拉犬又开始狂吠,开始酒醒的斥木黎忙回到帐篷捡起牛角弓,脚踩着偷袭者尸体拔出几支长箭,闪身来到狗棚前,拉满弓弦对着木栏羊圈里的几个黑影射出两箭,随着“啊啊”痛苦咒骂声,斥木黎快速换了个位置,又向拖着肥羊的个身影射出一箭,黑影倒地传来惨叫,斥木黎竖耳听着没了响动,放心地迈步走向羊圈,看看羊圈内两具穿着兽皮的尸体后道:“高地贼?饿疯了?敢偷老子的银毫羊!” 《马恋账》:太阳下去有月亮,风刮云朵有回响,孬儿才有好姑娘! 第2章 三支箭 斥木黎感觉几个偷羊贼已被全部射倒,这才缓缓收起了牛角弓,然而,就在他放松警惕的瞬间,一个扛着羔羊的瘦小黑影突然从暗处窜出,在月光的映照下,朝着远处狂奔而去。 斥木黎一惊,又悠闲地重新搭好弓箭,轻轻叹了口气,瞄准黑影,“嗖”利箭如同道黑色电光射出,不远处的黑影应声倒地。 斥木黎提着牛角弓,迈步向黑影走去时,那黑影却又突然爬起,扛起羔羊,一瘸一拐地继续朝远处逃去。 斥木黎摸摸自己脑门,诧异之际略显慌忙地再次张弓,用尽全身力气猛射一箭,黑影再次倒地,但黑影竟又缓缓爬起,拖着受伤的身体,缓慢地继续先前逃去。 斥木黎惊讶地拿起手里仅剩的那支箭,借着月光仔细检查了箭头,确认无误后,咬紧牙关,紧皱眉头,眯着眼睛咒骂道:“命真硬。”说完拉满牛角弓,“嗖”最后一支箭带着些许愤怒飞射而出,黑影终于应声倒地,不再动弹,而那只羔羊则开始“咩咩”地叫个不停,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凄凉。 疲惫的斥木黎放下牛角弓,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走上前,可当他走近黑影时,才惊讶地发现这个偷羊贼身材竟然如此瘦小,正愣神之间,偷羊贼却再次爬起,抓着羔羊的脚转身又要狂奔,斥木黎快步上前,用弓背狠狠抽在偷羊贼身上,偷羊贼瞬间倒地。 斥木黎累得呼呼直喘粗气,他弯腰抓起咩咩叫的羔羊,边喘着气边自言自语道:“高地疯狗,不知道羔羊比母羊还重要吗,待会儿有狼来安葬你,荣耀的兽葬。”说着刚想把羔羊甩在背上,却感觉羔羊被股力量拉扯着,同时,脚面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低头一看,原来是瘦小的偷羊贼不知何时竟用把匕首扎进了自己脚面,还在拼命撕扯抢夺羔羊。 疼痛让斥木黎下意识地放开了羔羊,蹲下身子,紧咬牙关拔出脚面的匕首,鲜血瞬间涌出,他龇牙咧嘴地站起身,在月光下看着拖着羔羊往前爬的瘦小偷羊贼,大骂道:“还没死?为了吃真是不要命。”说完瘸腿走上前,用脚狠狠踩住偷羊贼的后背,又用弓弦勒住他的脖子,用力猛拉,可接连几次用力,却发现偷羊贼还在挣扎,于是,好奇地低头查看,这才发现偷羊贼用鲜血直流的手垫在弓弦和脖子之间。 斥木黎眼皮微微眨了眨,突然撒手拉满的牛角弓,弓背猛地弹在偷羊贼后脑勺上,偷羊贼顿时彻底瘫倒在地,手也松开了羔羊脚,而那只身上还插着箭的羊羔“咩咩”叫着,慌不择路地逃向远处黑暗中。 斥木黎刚想上前抓回羔羊,却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异样,猛地抬起头,迎面看到暗处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不禁冒出冷汗,低声道:“狼群?”说忙从皮袄中掏出火签,脱下皮袄点燃,让熊熊燃烧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地方,也让聚拢而来的狼群有些退缩,于是这个牧马人抖擞着火的皮袄,试图快步脱离狼群,却在火光下,瞥见那个倒地呻吟的偷羊贼,竟是个面带稚气的孩子,斥木黎犹豫片刻,咒骂一声,将偷羊贼扛在肩头,轻轻挥着火皮袄驱赶近前的狼群,同时忍疼用脚踢退跃上前的野狼,一瘸一拐地朝着自己的马场帐篷退去,等终于来到了自己的狗棚前,疲惫不堪的斥木黎将肩头的偷羊贼扔在地上,自己靠着狗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只野狼趁机扑上前,却被只乌拉犬从狗棚里伸出脑袋,一口叼进了狗棚,斥木黎回头看了眼将野狼分尸的几只乌拉犬,抱怨道:“我不想让你们受伤,却差点要了我的命。”话刚落,一只乌拉犬探出头,伸着舌头不停地舔着斥木黎的脸,斥木黎疼得急忙躲开,一巴掌拍打在狗狗头上骂道:“舌头上的刺,别乱舔。”狗狗呜咽了一声,缩回了脑袋蹲坐在地上,恭顺地望着斥木黎。 等坐在地上喘息片刻,斥木黎看到狼群渐渐转向不远处那几具偷袭者的尸体,于是起身回到帐篷,将帐篷内几名偷袭者的尸体拖着扔到帐篷外,略显沮丧道:“狼儿们,埋葬他们吧,兽葬也是对勇士的尊敬。”随即又骂骂咧咧地回到帐篷,拉开连接狗棚的那根铁栓,对着几只乌拉犬说道:“看好那些狼,别让它们钻进我帐篷。”几只乌拉犬猛地窜出狗棚,却扑到不远处和狼群分食起那些杀手的尸体。 等疲惫不堪的斥木黎本想返回帐篷,却又看了眼昏死过去的偷羊贼,抬手打了自己个耳光,骂道:“死性不改!”随即烦躁地拖着偷羊贼瘦小的身体进入狗棚,将一条狗链锁在他脖子上,嘴里还不停地抱怨道:“首先你是高地疯狗,其次你犯了应受斩首的偷盗罪,还有你用匕首扎透了我的脚,虽然你是个孩子,不过是高地的野孩子!我这个人从来没有底线,把你放这儿也不是预防你晚上醒来割我喉咙,只是看你运气,它们要是吃了你,你也是昏迷中,不会痛,如果没有,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说完冲外面的几只乌拉犬道:“看好这个野孩子,这是俘虏,不是食物,听懂了吗?”几只乌拉犬抬起头,呆萌地看着满脸是血的斥木黎,又低头开始撕咬食物。 斥木黎钻出狗棚回到帐篷,舒展着快散架的身体,弯腰捡起锡瓶,往自己受伤的脚面倒了点酒,疼得倒吸了口凉气,又将沾满血迹的羊皮铺翻了过来,躺在上面,往嘴里灌完最后两口酒嘟囔道:“我睡会儿,狗儿,你们来看守。”说完便沉沉睡去。 太阳高高升起,将温暖洒在雪雨湾,雪雨湾的牧草在微风中如同波浪般随风摇摆,一片连着一片,延伸连接到蜿蜒流淌且清澈的雪雨河边,河水在阳光的照耀下,依然那么波光粼粼,而那座浅黄色帐篷在空地上也依旧那么孤孤单单,等烈日照射地面,帐篷周围光秃的地面有些刺目,帐篷上面发黑的血迹在阳光的映照下也更加显眼。 “斥木黎,你死哪去了?我要宰你的狗儿。”千户纳日松愤怒的喊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宿醉的斥木黎提着羊皮裤慢腾腾地走出帐篷,揉了把被阳光刺疼的眼睛,这才看清眼前的场景,只见自己的几只乌拉犬正围堵着几十名骑兵,甚至有两只乌拉犬绕到这群人身后,前肢紧绷,露出尖利的犬齿,随时准备发起偷袭,而这群骑兵也紧张地用长矛对准这些半人高的猛犬。 斥木黎见状,大喊道:“沃克维达。” 这些乌拉犬顿时吱吱低鸣着趴在地面,不再有攻击的意图,斥木黎忙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到骑兵中为首的名中年男人面前,脸上挤出丝笑容道:“萨沙老爹,难得见您来。” 满脸横肉、熊皮帽披肩的骑兵首领萨沙?格勒微微弯下腰,目光在斥木黎和他的乌拉犬身上扫过道:“雪雨湾之犬,你的这群好狗,让我都有些嫉妒,而且很多人说你的不是,不过今天我还是特意给你送来了补给,外加两条熏牛腿。” 看着目光如炬的萨沙?格勒,斥木黎挠挠头,心中涌起股愧疚嘟囔道:“可能我酒后有些...还让您亲自来一趟,快下马到我帐篷歇歇脚,您太辛苦了。” 萨沙?格勒跃下了马,带领几十名骑兵走向斥木黎的帐篷,将几袋稞麦饼、盐块、熏肉和两支巨大的熏牛腿放在帐篷前,斥木黎忙客气地掀起帐帘,要领萨沙?格勒进入帐篷时,突然有个骑兵大喊道:“这儿有只高地疯狗。”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人们不禁都举起刀枪对准狗棚。 《帝国实质》:大利既大义。 第3章 犬马心 斥木黎忙拨开骑兵们如林般的长矛,大步来到狗棚前,蹲下身看到两只乌拉犬正呲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怒视着昨晚抓住的那个偷羊贼,而那孩子偷羊贼正靠着木栏,双手抓着些生肉,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吃得满脸都是血迹。 斥木黎这才猛地想起昨晚的事,忙不迭地回头向萨沙?格勒解释道:“昨晚有几个高地偷羊贼,我逮住了一个,不过是个孩子。”说完站起身,想将萨沙?格勒带入帐篷。 “沙子和太阳都能让人眯眼,但挡不住阴凉,就像你的怜悯之心。”萨沙?格勒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宽慰着笑道,又笑容里带着几分豪爽道:“小事,小事,咱们还是去看看马群吧。” 斥木黎低头看看自己受伤的脚,眉头不禁微皱,又抬起脸无奈道:“好吧,随我来。” 一群人纷纷上马,跟在瘸脚的斥木黎身后,缓缓向前而去,不多久,刺鼻的马粪味就越发浓重,人们也望见草场上那奔腾的马群,当众人发现马群较之前更加庞大,都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而不远处伯达马群像好似也在宣示族群的壮大雄壮,开始奔腾喧嚣着,马蹄扬起滚滚灰尘。 斥木黎停下脚步,双手拢在嘴边,模仿起好似狼嚎的叫声,声音凄厉悠长,马群听到这声音,像是被狂风吹叶,瞬间剧烈骚乱起来,纷纷往后躲闪,退成了个巨大的凹字形,而在马群中央,突显地出现匹高大的棕红色雄马,身姿异常矫健高大,长长的鬃毛如瀑布般披到马颈下,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而那薄薄的马皮紧紧地包裹着浑身暴起的肌肉,粗大的血管清晰可见,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蕴含着无处释放的力量,散发着种野性的狂傲魅力。 萨沙?格勒看到这匹马,眼中顿时闪过惊喜的光芒,情不自禁地下马向前几步,眼露欣喜渴望地赞叹道:“如此高大雄健,这匹伯达战马真是稀世珍宝啊。” 斥木黎忙走上前,轻声道:“确实是匹少有的好马,我叫它‘烈云’,它来了之后,让原来的六个马群合并成为了一个,生的小马驹也比以前更多了,不过,这也存在很大风险,它要是有个什么闪失,马群会再次分裂,数量至少会损失四分之一,就像很多帝国,太过优秀的领袖一旦离去,下层长久压抑的欲望就会顿时释放,随之而来的便是动乱,所以,我时刻都关注着它。”说着回头望向‘烈云’,如同审视着可能会随时消逝的爱人。 萨沙?格勒皱起眉头,瞟了眼下巴还有血迹的斥木黎,又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匹侧脸冷眼的头马‘烈云’,眉头紧锁道:“实在不行就猎杀了它,让马群再分成几个小群。” 斥木黎淡淡一笑,带着几分豁达道:“轮回哪能被随意打断,况且‘烈云’的带领让整个伯达马群更加强健勇猛,还是顺其自然的好。”说完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脱起皮靴来,动作有些吃力,且脸上微微露出痛苦的神情。 萨沙?格勒和其他骑兵们看到斥木黎两只不同的皮靴,以及那只带有刀伤、血迹斑斑的右脚,不禁微微一愣,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而此时,斥木黎已经站起身,赤着脚一瘸一拐地朝马群走去。 旁边的骑兵忙提醒喊道:“斥木黎,你会被马群踩死的。” 斥木黎轻轻朝后摆摆手,示意众人安心,随即继续向马群走去。 骑兵们们见状,轻轻拉扯萨沙?格勒,使着眼色,暗示他后退远离这危险的场景,但这位部族首领却不为所动,叉着腰抬起脸,目光紧紧盯着长发脏乱、披着破羊皮袄的斥木黎一步一步地走近马群,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期待,似乎想要看看斥木黎接下来要做什么。 随着斥木黎的靠近,马群再次骚乱地往后退,马蹄声、嘶鸣声交织,只有那匹孤零零的头马‘烈云’还稳稳地站在原地,宛如座不可撼动的山峰,高昂着头颅,晶亮的大眼中透露出桀骜不驯,似乎在向斥木黎挑衅。 等斥木黎站到‘烈云’面前,这匹高大健壮的头马突然猛地双蹄腾空,发出一震耳欲聋的嘶鸣,随即将两只铁锤般的前蹄狠狠砸在地上,溅起片尘土,随后高傲愤怒地侧目盯着斥木黎,眼神中充满了敌意。 斥木黎不慌不忙地挥手掸开面前的尘土,望着这匹野性十足的烈马,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些欣赏,随即又轻轻往前走了两步,似乎也在向‘烈云’展示自己的勇气。 ‘烈云’似乎被斥木黎的举动激怒,再次腾空嘶鸣,抖擞着强健的肌肉,将两只铁蹄带着泥土四溅地狠狠剁在斥木黎脚前,那巨大的冲击力让地面都微微颤抖,周围的空气仿佛也被这股力量所搅动。 远处的萨沙?格勒看着面对愤怒野马悠然自得的斥木黎,心中不禁泛起些担忧,开始面露紧张地张望着,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马鞭。 身旁的千户纳日松凑近萨沙?格勒,低声道:“连伯达头马都怕斥木黎,这个异族人身上杀气太重,留着他会是个祸患......” 萨沙?格勒鄙视地瞪了眼纳日松,呵斥道:“闭嘴!” 此刻的斥木黎低头看看紧挨着自己光脚的硕大马蹄,随即抬头向这匹头马道:“你差点将我的脚趾头剁下来。”话还没说完便突然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烈云’的马鬃,然后猛地跃,到了它背上,随即双腿紧紧夹住马腹,大声喊道:“札娜!” 头马‘烈云’被突然乘骑,腾空仰起前身想要摆脱斥木黎,又开始颠簸狂奔起来,速度如同离弦之箭,在草原上肆意驰骋,左冲右突,斥木黎却在马背上呜呜呜地肆意呼喊,声音中充满了兴奋与豪情,仿佛在与‘烈云’的野性进行场激烈的较量。 马群像是受到了‘烈云’的感召,也如洪水般地紧跟在‘烈云’身后,数千匹马奔腾起来,宛如被牵引的密布乌云,遮天蔽日,地面震动,尘土飞扬,马蹄声、嘶鸣声震耳欲聋,仿佛整个草场都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开始颠簸,而斥木黎将马鬃攥着缠绕到手腕上,为了控制住‘烈云’,他不停左右猛扯‘烈云’的马头。 ‘烈云’猛烈地颠簸翻腾,不停试图将斥木黎甩下来,但几次马蹄踩到坑里,差点折腿倒地,但凭借着强大的力量一次次重新奔腾而起,经过长久的来回猛冲奔腾,这匹头马体力开始不支,突然“扑通”一声横躺滑倒在地。 早有防备的斥木黎娴熟地滑动身体,顺势骑坐在马腹上,看着‘烈云’正盯着自己的晶亮大眼睛,轻轻抚摸它不停起伏的脖颈,笑着道:“滑头,想压断我的腿?” 躺在地上呼呼喘气的‘烈云’眨眨眼,似乎听懂了斥木黎的话。又迅速地站起身,抖擞精神向前猛冲猛拐,再次想要将斥木黎摔下马背。 但骑术精湛的斥木黎滑夹顺仰,依旧牢牢骑在马背上,并用手不停拍打‘烈云’光滑的脖子激将道:“伙计,来吧,领袖,好好露露你的本事。” ‘烈云’似乎再次听懂了斥木黎的话,它开始不时跳跃着奔腾向远处,速度越来越快,马蹄飞掠如同幻影,鬃马浑然如同团疾射的椭圆火球,眨眼间将身后的马群抛在远处,随即翻过草坡,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却又斜刺着沿着草坡狂奔而来,重新带着马群如同条奔腾的大河,席卷着整个草原,震撼壮观地让骑兵们痴痴发出叹息。 望着这些跟着专挑难路奔跑,愈发狂潮汹涌的亢奋马群,萨沙?格勒嘴唇微微抖动,似乎对斥木黎和‘烈云’远超预期道:“好一匹头马,好一个雪雨湾之犬!”激动的话语满是敬佩与赞赏。 渐渐的,马群在几个s弯狂奔后折返而回,闪电般萨沙?格勒等人面前飞掠而过,“嗖”声如箭,风沙眯眼,惊得众人瞠目结舌,而还不等身后的群马来到,头马‘烈云’已经再次电闪般疾驰而回,脚步放慢,晃着脑袋打着响鼻来到不远处,似乎在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而远处向这边来的群马发现头马似乎变得顺从,也纷纷收住狂躁的马蹄,短暂地拥挤嘶鸣过后,渐渐开始停顿在四周,并分散开来啃食牧草,广阔的草场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只有微风轻轻拂过,吹散了尘土,抚动着马群鬃毛。 扯着‘烈云’向众人而来的斥木黎大喊道:“这才是头马,无论何时都能让群马奔腾,也能让它们归于安稳。”说完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仿佛在向众人展示自己最得意的宝贝。 正当人们哈哈大笑着想要夸赞斥木黎时,突然‘烈云’浑身肌肉抖动,又开始奔腾起,如疾风般朝萨沙?格勒众人而来,速度之快让人猝不及防,直到看到这匹烈马来到眼前,众人才慌忙挡在首领萨沙?格勒面前。 颇感意外但也无处躲闪的萨沙?格勒双目怒睁,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马背上的斥木黎。 马背上的斥木黎也没想到‘烈云’会突然失控,咬牙拼命撕扯马鬃,大喊道:“站住,站住!” 暴怒的‘烈云’飞速奔腾马蹄,瞬间来到萨沙?格勒面前腾起身,两只前蹄高高扬起,如同一对巨大的锤斧,眼看就要砸向萨沙?格勒,周围的护卫纷纷拉扯萨沙?格勒想将他拉开,以躲避这野兽致命的铁蹄,而愤怒至极的萨沙?格勒看着已经落向自己的马蹄,垂下手中的马鞭,轻蔑地瞥了眼马背上的斥木黎,脸上满是失望与不屑。 就在马蹄即将落下之际,“札娜,沃克维达...”暴怒的斥木黎拼命扯着马鬃大喊,‘烈云’马蹄凌空扭转,硕大马蹄狠狠劈在旁边地上,溅起一片泥土,而落蹄的‘烈云’扭脸看看面前的萨沙?格勒和回过神的那些骑兵,又轻轻腾起后身,将斥木黎甩到地上,然后挑衅般迈着悠闲的马蹄回归到马群中。 面对这突如其来凶险危机的化解,和那匪夷所思的凌空马蹄扭转,这些虔诚的乌坎那斯骑兵们同时跪趴在地上,不停地虔诚敬畏地大喊道:“巴哈乌拉、巴哈乌拉...”仿佛在向上天神祈祷。 惊恐的纳日松来到萨沙?格勒身旁,怒目圆睁道:“老爹,神迹,您的威严逼退了狂兽,您将来定会要做所有乌坎那斯人部落的巴哈。”说着佯装崇拜与狂热地单膝跪地,似乎将萨沙?格勒视为了无所不能的神明。 从惊恐中缓过神的萨沙?格勒推开纳日松,走到躺在地上摸着腰的斥木黎身边,呼呼喘着气怒道:“我让你牧马,不是养野兽。” 地上的斥木黎坐起身,找到皮靴穿到脚上,有些失神道:“吓了我一跳,伯达战马的灵性远超它们的耐力,真是灵性根基于野性。”话语中没有后怕,反倒是对‘烈云’的赞叹。 但几名骑兵见状,拔出弯刀,围着斥木黎怒道:“你想谋害萨沙老爹?”说着将手中的寒光闪闪的弯刀摆在面前。 赤木黎错愕地忙弯腰行礼道:“我并无此意,只是它第一次被驯骑,所以狂暴。” 脸色铁青的萨沙?格勒打量斥木黎片刻,突然又哈哈大笑着弯腰将他扶起道:“雪雨湾之犬,好马难驯,好马难驯,你有如此肝胆,将来势必会被笃玛写入乌坎纳斯英雄铭中。”说着再次豪爽豁达的笑笑,眼神中愤怒早已烟消云散。 周围骑兵们听到萨沙?格勒的话,纷纷收回弯刀,满头雾水地彼此看看,又恭顺地站到萨沙?格勒身后。 斥木黎站拍打着身上的泥土,愧疚难当地低头道:“让您受惊了!”说着脸上透着与自责。 萨沙?格勒拍打斥木黎肩膀,喜悦地泪流脸颊道:“雪雨湾之犬,好狗,好马!” 斥木黎抬头憨笑几声,笑容里带着几分质朴与谦逊道:“我只是为了讨口饭吃,您过奖了。” 萨沙?格勒亲昵地搂着斥木黎,转身往回走着道:“我今天非常开心,虽然你差点让我死在马蹄下,但也见证了你的忠诚,不过我有些疑惑,你耐心听着,只是闲谈,有人说你从集市买了那种奇怪的异族小铁锅,还用狼皮换了些他们抢夺来的小圆颗粒,没人知道那是什么,而且有人经常高价卖给你又怪味的小切片,还有你驭马喊的沃克维达和札娜是什么?虽然你的努力抵消了神秘,但我确实对你以前的故事挺感兴趣.......” 还没等萨沙?格勒说完,一瘸一拐的斥木黎转过身,坦诚地笑着道:“小锅是因为我怀念个朋友,以前她经常用那种锅给我煮饭,那些小颗粒和切片是些香料,能让食物更加美味,只不过比肉蔻和迷迭香难加工,另外其实我控制马只是夹它们肚皮和拉马鬃,没有口令,札娜就是我以前的个朋友,我习惯性喊的,沃克维达则是我的信仰。” 萨沙?格勒放开搭在斥木黎肩头的手,与他肩并肩走着道:“一个有贵族饮食习惯和帝国思维的人,却在我们这荒瑟的雪雨湾牧马?”说完语气中带着疑惑地上下打量着斥木黎。 斥木黎微笑着道:“您很伟大,守护养育雪雨湾的人们,我只是个被流放的亡命囚徒,只不过流浪过的地方不少,曾经在伊布塔姆当过烧陶工;在撒不莱梅的法维尔宫营建时当过园丁,兼任妮妮薇?乐可的侍卫;后来又因为想免费渡海,在弗朗唯的海盗船上当了两年水手;接着就到了巨石城,成为了教化院的掌灯人;再后来就是带着这群朋友赠送的乌拉犬到处游走,边城、盐山、奎托姆,最后到了弗林锡后机缘巧合来到了雪雨湾。”他的话语平静而沉稳,眼神中却带着苦涩,似乎勾起了些许以往的沧桑往事。 萨沙?格勒满意地点点头,由衷地钦佩道:“非常好,能经历这么多确实会与众不同,按照你的阅历,即使在坦霜黄金城也能谋得好差事!” 斥木黎露出洁白的牙齿,再次憨憨地笑了起来,挠了挠头道:“我曾经是波阿力花的罗伊加尔铜匠,他那精美的金面具还是我亲手打造的,后来,他希望我能替他带兵,可我志不在此,思量再三,还是选择了离开。”说着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又回到了那段令人感慨的时光中。 萨沙?格勒听闻,眼中再次闪过丝好奇,微微侧过脸问道:“听说你还在圭毋帝国待过一段时间,那里可是个锻炼汉子的地方!” 斥木黎呆愣片刻,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微微泛红,干笑了两声道:“都是陈年往事了,您是听谁说的呀?”说着手不自觉地又挠了挠头。 “哈哈哈!”萨沙?格勒爽朗地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斥木黎的肩膀道:“你的故事可不能只和花账姑娘讲呀,也该多和我们这些兄弟分享分享!” 斥木黎尴尬地笑笑,脸上的红晕还未退去道:“唉,那都是我酒后和她们胡言乱语说的,还望您海涵!”说着微微低下头。 萨沙?格勒不再追问,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揽过斥木黎的肩膀道:“好、好,活着就都是迫不得已,你我就像雪雨湾的河水,奔腾不息,更像伯达战马,狂野不羁爱自由,我喜欢!咱兄弟以后就共同扛起雪雨湾的天!” 斥木黎突然止住脚步,转过身望着萨沙?格勒,眼神中亦是充满真挚与坚定道:“您是雪雨湾的天,我是雪雨湾的犬!” 《瑟瑟鲁》:你看那人骑马奔腾而去无踪影,终究身孤影单爱自由! 第4章 疯狗与孤独 脚下的青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两人沉默地漫步前行,突然,萨沙?格勒打破沉默,微微压低声音道:“除了偷羊贼,听说昨晚有人偷袭马场?”说着目光紧紧盯着斥木黎。 斥木黎心中微微一紧,赶忙回答道:“几个可能我以前得罪过的人,被我击退了。”说着眼神有些闪躲,似乎不想过多提及此事。 萨沙?格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抹淡淡的微笑道:“是哪个部族呢?你可曾认出他们?” 斥木黎顿了顿,犹豫着道:“都蒙着脸,死了两三个后都逃了,尸体被野狼和乌拉犬吃光,只剩下了些残骸和血迹,您刚才应该看到了。”边说边回身指了指不远处的那摊残迹。 “敢来马场捣乱,尤其是居然想谋刺伯达战马牧马人,是与偷盗伯达战马同罪,需要灭族,这是雪雨湾的条格。”萨沙?格勒说着猛然抬起手,眼神中闪过丝狠厉,大声道:“纳日松,带五百勇士去诛杀掉赖罕家所有族人。” 身后的纳日松微微一愣,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低头不敢直视萨沙?格勒的眼睛,却也是不言不语。 萨沙?格勒见他如此,顿时愤怒地回身,目光如炬地质问道:“人手不够?” 纳日松忙解释道:“够,但赖罕家已与墨郁家联姻,而且杀手也交代是个人恩怨,不是盗马,灭族有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对自己的话也没有太多的底气。 萨沙?格勒沉默片刻,脸上滑过丝犹豫,但很快又面色铁青,扭脸向另两名健壮侍卫喝令道:“宝日乐,你去杜酷儿部族,扎赫措你去普玛部族和霍克索家,送去血札,明天联手围剿墨郁家,三股狼烟为号!”说着愈发气愤般脸上肌肉开始抽搐。 看着宝日乐和扎赫措兴奋地骑马离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中飞扬,纳日松偷偷瞪了眼斥木黎,眼神中充满怨恨,似乎在责怪他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随后,又急忙用力拍打自己胸口大声道:“萨沙老爹,赖罕家妇孺和老人留吗?” 萨沙?格勒冷哼一声,不屑反问道:“除了他家的牛羊和帐篷,其他留下作甚?”话毕冷酷无情之色溢于言表。 顿感震惊的斥木黎忙走上前,急切道:“老爹,这会开启乌坎那斯部族间的战事,我担当不起,望您考虑周全再行事。”说着恳切地凑近几步,试图想要劝说萨沙?格勒。 萨沙?格勒抬手止住赤木黎未出口的话语,翻身骑到马上,居高临下地回头盯着斥木黎,决然道:“战事非你而起,下作的赖罕做了墨郁家走狗,多次挑衅我,去年你在花账宰的那几个曼丁刺客,就是他家引路冲我而来,现在战事已经不可避免,记住,如果我兵败战死,你把所有伯达战马都驱赶逃离雪雨湾,切不可落入巴萨?墨郁之手。”说完猛抽战马,骏马嘶鸣带着几十名骑兵如疾风般狂奔而去,只留下马蹄声在草场上久久回荡。 留在烟尘里的斥木黎抬起脸,望着远去的骑兵们,心中充满了懊悔,不禁拖着自责的步子,缓缓回到自己帐篷前,抬头看看刺眼的烈日,随即靠在狗棚木栏上,眼神空洞,呆呆地发起愣来。 “呜呜呜”乌拉犬威胁的声音传来,斥木黎缓缓扭过脸,原来是自己的狗狗还在和那个俘虏偷羊贼对峙,只见乌拉犬们毛发竖起,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仿佛在向偷羊贼示威,而那个小偷羊贼则蜷缩在角落里,手中死死抓着根骨头,眼中露着恐惧,却又带着些执拗。 斥木黎弯腰走进狗棚,盯着这个满脸污垢、头发黏连在一起的野孩子,不禁再次心生怜悯,伸手轻轻拍打呲牙的乌拉犬,将它们赶到一边,野孩子见机,忙将手中骨头上块肉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猛嚼起来,仿佛饿死鬼也不过如此。 斥木黎用手摸了摸自己嘴唇,看着野孩子的吃相,不禁有些感叹道:“有那么饿吗?吃那东西。”说着又自责呢喃道:“自己挨饿的时候也不比这强!” “噗”野孩子突然将碎肉吐在斥木黎脸上,让那带着腥臭的肉渣溅到斥木黎的眼睛和嘴角,就在斥木黎闭眼擦揉的瞬间,野孩子迅速将已经偷偷解开的锁链又戴到脖子上,试图伪装成还被囚禁的样子。 斥木黎抹下脸上腥气十足的肉渣沫,眼中闪过丝愤怒,抬头质问道:“你们高地疯狗吃那种肉不反胃吗?” “噗”野孩子毫不示弱,又一口唾沫吐在斥木黎脸上。 赤木黎顿时被彻底激怒,慢慢抹了把脸,又“啪”的一巴掌猛甩在野孩子脸上,打得野孩子的头偏向一边,血水溅到了棚角茅草上。 野孩子靠在木栏上,轻蔑地笑着,将嘴里的血沫吐在地上,还带着颗雪白的牙齿。 看到这一幕,斥木黎急忙收回宽大厚实的手,不禁有些尴尬道:“虽然你是个孩子,但你拿刀扎透我的脚,我打掉你颗牙不过分,而且看你样子,也正是换牙的年纪。”牵强地为自己的行为找个借口,语气中也带着些愧疚。 看着斥木黎负疚的模样,野孩子哼哼冷笑两声,再次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但却因干渴而只是喷出些血水。 斥木黎看看这个桀骜不驯、嘴唇干裂的野孩子,他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去。 几只乌拉犬见主人离去,又龇牙咧嘴地慢慢凑近这个野孩子,惶恐的野孩子忙不自觉地往后缩,“滚开!”折返回狗棚的斥木黎大声呵退爱犬,左手拿着水囊,右手拿着锡酒瓶,盘腿坐在地上,将水囊递到野孩子面前道:“你吐那么多唾沫,喝点水。”说完自己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酒,腮帮鼓起地含在口中,又喉结滚动的咕噜喝下,渐渐让他的脸上泛起丝红晕。 野孩子犹犹豫豫地伸出手,用那脏兮兮的、指甲里还嵌着污垢的手警觉地抢过水囊,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确认没有危险后,快速地将水囊塞在嘴里,大口大口地猛灌起来,喉咙里也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看着野孩子不停大口喝水,赤木黎突然一巴掌将水囊打落在地,让水囊里残余的水汩汩往外流着,浸湿了地面的干草道:“慢点喝,当心呛死你。” 野孩子瞟眼看了眼地上的水囊,又警惕地回眼盯着斥木黎,偷偷用手摸向地上的水囊,试图再次拿起它,斥木黎却抢先一步拿起水囊,在野孩子面前晃荡着道:“你数一二三,我再给你。” 但野孩子唰的一把抢过水囊,正要继续往嘴里灌,斥木黎神情木然,嘴里嘟囔道:“沃特图玛,怠由菲特。”这奇怪的话语让野孩子惊讶地眼睛乱转,他缓缓放下皮囊水袋,诧异地看着斥木黎,眼中充满了疑惑。 斥木黎微笑着举起锡酒瓶,猛喝了几口酒,酒意开始在他脸上浮现道:“瑟缀慕,驽发瑟可。” 野孩子突然将水囊扔在斥木黎身上,学着猛犬龇牙咧嘴,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在向斥木黎示威。 斥木黎又灌了口酒,醉意愈发明显道:“我不和你计较,吐口水可能是你们高地野蛮人的礼数,而且你两次吐在地上也是因为尊重我。”说着调侃地笑笑。 “呜呜呜”几只乌拉犬发出委屈声音,好似在为主人的没出息而哀鸣。 斥木黎扬扬手道:“狗狗闭嘴,我在与异族交涉。”说完,又喝了一大口酒。 野孩子看到斥木黎脸红醉酒的样子,突然捂着嘴笑出声来,精亮的眼睛透着戏谑和狡黠。 斥木黎看到野孩子脸上的得意,心中有些生气,他伸手薅住野孩子破烂的兽皮外套问道:“你吃饱了?你缓过来了?嘲笑我的仁慈?” 突然,野孩子乖巧地轻轻抚摸斥木黎的手,眼眸里充满单纯地不停摇头,那模样仿佛刚才的戏谑只是场幻觉,斥木黎触电般赶忙松开了手,随即,看着野孩子肩膀上那支贯穿肩头的残留箭杆,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不禁哈哈笑道:“我向来都是一箭索命,昨晚居然让你躲我两箭,唯一的还没射中要害,而且你挺有骨气,自己折断箭杆不疼吗?”说完伸手扯开野孩子肩膀的兽皮坎肩,仔细地上下翻看血迹,然后说道:“咬住牙闭上眼。” 还没等野孩子明白过来,斥木黎右手握住箭头,用力从野孩子后背拔出箭杆。 “啊!”野孩子疼得惨叫起来,素鸡俯身又仰地,倒吸着凉气,脸上的肌肉因为疼痛而扭曲。 斥木黎拿起锡酒瓶,喝了口酒噗地喷到野孩子伤口上,看着疼到不停翻腾的野孩子道:“偷盗是要付出代价的。”折腾良久的野孩子终于坐起身,满头大汗、脸上惨白地怒瞪斥木黎,但过了一会儿,却又偃旗息鼓地靠在木栏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酒醉的斥木黎将锡酒瓶扔在地上,冷冷道:“昨晚没宰你是因为你运气好,狗儿们没吃你也是你运气好,我曾经脚下黄金铺道,也曾经嗜杀成性,宰过的人比你们乌骨山的树还多,和你说也无所谓,反正你是个哑巴。我是勃劳家的嫡长子,你们不知道谁是勃劳,无所谓了,但在雪雨湾,萨沙老爹的为人正派让我忧虑,感觉很多祸事将要降临,我可能又得重操旧业,做自己特别反感的那些事。”说着醉眼迷离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靠在木栏上的野孩子似乎理解了斥木黎的话共鸣般,怜悯地微微点头,斥木黎欣慰地笑笑,摇摇晃晃地起身,凑近脸色蜡黄、毫无力气野孩子,将个新的狗锁链套在野孩子脖子上锁死,说道:“活着就会有套索,你解开了那个,我再给你加一个,尽管你是个哑巴,但我的狗不哑,还很饿。”边说边麻利地拴住野孩子的手脚。 野孩子见逃脱的计谋被拆穿,愤怒地扭着着身体,但却被捆绑得结结实实,无法挣脱。 醉酒的斥木黎弯腰退出狗棚,望着那不在刺眼的昏黄夕阳,晃晃悠悠道:“我想起了札娜,你和她很像,那种作死的信念让我心惊胆战,而且因为迫不得已又欲盖弥彰,这让我无所适从,但马上我就能看到一切真实,昨晚有赖罕家几个杀手做了狗食,我的乌拉犬才没吃你,札娜已死,萨沙也冒险一搏,都以供安命吧,都是宿命,我又何必太过在意...” 狗棚里的野孩子听着斥木黎的连篇醉话,停止了挣扎,回头看着摇摆不定的斥木黎,用模模糊糊的乌坎那斯语说道:“汝乃丧家之犬!”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赤木黎耳中格外清晰刺耳。 刚想进帐篷的斥木黎听到这话,面红耳赤地回过身,但看到野孩子那张虽然脏乎乎但却稚嫩的脸,偃旗息鼓地叹口气道:“狗儿们.....看好这个野娃子,别让他跑了。”说完摇摇晃晃地钻进自己帐篷,留下狗棚里的野孩子和几只乌拉犬,渐渐融入漆黑的夜幕。 《蓝翅草》:暴力是最大的懦弱,只能终结自己的美好! 第5章 梦境父子缘 湛蓝天空中的暖阳微照着潺潺流淌的雪雨河,不远处的河桌集市已经熙熙攘攘,五彩斑斓的帐篷错落有致地搭建着,数百辆各色马车环绕停在四周,身着绚丽节日服饰的人们穿梭其中,女人们头上戴着华丽的头饰,一串串祥珠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光芒,走起路来叮当作响,男人们则穿着宽松的长袍,腰间系着皮带,别着精美的刀具,腆着肚子展现出剽悍,干燥的风儿吹起,集市上弥漫起些许尘土,阳光透过这层尘土,将喧嚣的人群照得那么鲜明。 河桌集市虽然杂乱无章,但场地十分宽广,临时来售卖交易的人和马车家族都自由地驻扎在这里,互不干扰地做着生意,一辆辆马车停在集市各处,车上装满了各种各样的货物,有色彩斑斓的布匹,有散发着香气的香料,还有形状各异的陶器,马车的主人有的在整理货物,而最拥闹的莫过于集市中竖条摆着的的那一长列摊位,摊位上摆满了精美的皮具、木雕和刺绣,皮具散发着淡淡的皮革香气,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动物图案,有奔腾的骏马、矫健的雄鹰、温顺的绵羊,木雕则展现了工匠们高超的技艺,每一件都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细腻的纹理和生动的造型引得人们纷纷驻足观赏,刺绣作品更是色彩斑斓,绣着各种吉祥的图案,从象征着幸福的花朵到寓意着力量的神兽,无一不展示着乌坎那斯人的秀美和手艺,而从弗林锡周转而来的伯尼萨商人,也为合群般穿着色彩鲜艳的长袍,在集市上大声喧哗叫卖着铜镜、铁器,铜镜反射出的阳光,如同束束利剑,晃得人眼睛生疼;明亮的铁器在风儿吹拂下,丁零当啷响个不停,混合着各种语言的叫卖讨价还价声,也让人头晕目眩,“瞧一瞧看一看啦!上好的铜镜,能照出您最俊美的模样!锋利的铁器,宰羊打猎都好用!”,三三两两的高地人则静静地蹲在摆着的毛皮、宝石后面,默不作声,身上的毛皮散发着动物特有的腥味,那种呆滞和严重的防备眼神,与周围的热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远处畜物交易场,一群乌坎那斯人正热烈地讨论着牛羊的价格,风吹日晒下皮肤黑红的他们穿着厚实的羊皮袄,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不时往后撤身并从喉咙发出高亢的颤音长调,似乎想用这样的揶揄拒绝来提高价格。 斥木黎牵着自己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马,缓缓走向集市入口处座挂着彩条的帐篷,随即从怀中掏出枚金币,忙用衣角擦了擦上面还沾着的斑斑血迹,然后将金币递给帐篷前的个年轻乌坎那斯女孩,叮嘱道:“喂好我的马,给我煮锅羊肉,另外准备点好酒,我一会儿过来。”随即晃晃悠悠走进了这个河桌集市。 时至中午,太阳高悬在天空,将炽暖的阳光泼洒,四面八方的人如同潮水般涌向集市,使得这个原本就热闹的地方变得更加吵嚷,人们的欢声笑语、吆喝声、牲畜的叫声响在一起,形成了聒噪的声浪,而集市中的“河桌饭”也已经开始,十几张长条型木桌首尾相接,摆成了长长的一溜,木桌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发亮,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出淡淡的光泽,每张桌子上都摆满了放置丰盛食物的木盘,最先一盘是冒着热气的大块牛羊肉,鲜嫩的羊肉上还带着丝丝血丝;下一盘是快要煮脱骨的羊蹄牛蹄,炖煮得软烂的蹄子;接着是刚出锅油脂反光的牛羊肠肚,油亮的肠肚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然后是大饼和烤包子,金黄酥脆的外皮,让人垂涎欲滴;再下来是奶豆腐、血肠、切成块的蘑菇、沙葱、芋头、果仁和乌黑的发菜,色彩丰富多样,带来巨大的视觉的诱惑;紧接着是满满一大盆苦柯羊奶茶,奶茶表面漂浮着一层细腻的奶皮,散发着浓郁的奶香。 旁边几个大锅里冒着热气,白色的水汽升腾而起,掌勺的乌坎那斯女人们抬头看看太阳的位置,其中一个女人扔下手中木勺,嘴角露出灿烂的笑容,开始撩起手,哼唱着悠扬的歌曲,欢快地跳起舞来,嗓音清脆悦耳,如同山间的清泉,清凛地流淌到人们的心间,配合着不远处宽阔蜿蜒的雪雨河,让人愈感舒畅欢快。 早已饥肠辘辘、被食物的香味折磨的人们听到这入席的歌舞信号,纷纷掏出金银钱币,扔进“河桌饭”前那个收钱的木桶,让钱币碰撞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也有人将刚交易到手的兽皮放在木桶前,便迫不及待地快步走到木桌前,盘腿坐下。被肉香诱惑的人们越聚越多,有的放下刚购买的祥珠,祥珠在阳光下闪烁着五彩的光芒;有的将无法卖出的战利品铁甲军头盔扔在那里,各种物品堆积得比木桶还高,“河桌饭”的监管有些慵懒地双手抱在胸前,偶尔用脚踢出那些想混上前吃饭人的破烂,嘴里还嘟囔着道:“兄弟,这个不行,你是个乌坎那斯人吗?”惹得对方面红耳赤。 进入“河桌饭”的人们开始大快朵颐,炖烂的牛羊肉入口即化绵软,众人大口咀嚼着,享受着鲜嫩的口感;一咬流油的肥肠,油脂在口中爆开,散发出浓香;大张烤饼又香又脆,人们用手掰下,蘸着油汤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吃着;润喉的羊奶顺着喉咙流下,让人感到分外满足,大家猛嚼猛咽,将肚子填的满满当当。 而那些在“河桌饭”后唱歌跳舞的女孩,间隙中也手捧着酒壶,开始给人们倒酒,早已有准备的一些人掏出木碗,接住烈酒,大声致谢,边吃边欣赏女孩们的婀娜身姿,女孩们穿着色彩鲜艳的裙子,裙摆随着她们的舞动飞扬起来,带来阵阵香风。有些人吃饱喝足后开始离开,另外一些等待的人则走进河桌席,盘腿坐到木桌前,开始尽情饱食,木盘木盆被重新加满,只有那些一碗接一碗喝酒的人还坐在原地,等待的人们也不催促,旁边的人也是敷衍地用牛羊肉和这些陌生人碰酒碗,有些醉酒的人开始和着姑娘们的歌声,大声歌唱,有的声音低沉悦耳,如同夜空中的星辰,给人带来宁静与温暖;有的尖叫突兀,打破了原本和谐的氛围。两三轮过后,酒醉的人越来越少,大部分喝醉胡闹的人被拖离,只剩下几个酒量很大的人在向换了几拨的人举碗致敬。 眨眼间太阳斜挂,歌舞再起,年轻女孩们不知道是被几个乌坎那斯汉子的酒量感染,还是因为热闹非凡的客人会给自己带来好处,她们更加欢快地拂袖长舞,她们的袖子在风中飘动,如同蝴蝶的翅膀,轻盈洒脱,配着撒上阳光的艳丽衣裙,仿佛她们是从天界走来的仙子。 肉客们饱食而离,酒客们纠缠不休,收钱的木桶也被填得满满当当,外加旁边的一大堆各色货物,“河桌饭”渐渐高潮缓落,空气中却还弥留着着食物的香气和酒的味道。 坐在其中也有些醉意的斥木黎举起酒碗,朝几个向自己敬酒的醉客笑笑,又瞥瞥那些横眉冷目、面露不屑看热闹的高地人,心中涌起股叹息,不禁随口说道:“混乱的宴席,却热闹诱人。”说罢抬起头,看看斜挂在天空的太阳,眯了眯眼睛起身,离开酒席去搜寻那还没买到的肉蔻,口中嘟囔道:“天黑之前我得回去,别让狗儿吃了那个娃子,不能再有罪过了。” 皮靴踩着青草,散发出新鲜的草腥味,酒意逐渐上头的斥木黎迈步向市场外走去,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在脸上让人感觉阵阵微暖,等来到拴着自己马匹的帐篷前,有些晃悠地嘟囔道:“老爹要开战...我不能这个时候出纰漏...得随时给他准备战马。”随即晃晃悠悠骑到马上,向牛皮帐篷喊道:“达玛,把羊肉和酒包好...我家的羊儿要生羔...我现在得回去。” 帐篷皮帘掀开,一个肤色白净、祥珠叮咚的女孩站到斥木黎面前,祥珠在阳光下闪烁着五彩的光芒,发出清脆的声响,而这个清秀的女孩在麻布上擦着油腻的纤手,笑着问道:“你这么着急吗?” 看着女孩那熟悉的脸庞,斥木黎心中一惊,急忙扯住老马的缰绳,睁大眼睛,惊愕道:“札娜?你回来了?”说着神色凝固开始发呆,心中的惊喜、疑惑、忧虑涌起掺杂。 看着斥木黎精神恍惚的模样,女孩微微笑道:“你叫我什么不重要,但肉已煮好、酒已温热,不进来待会儿吗?” 斥木黎警惕微微侧脸,瞟了眼躲在角落里、鬼鬼祟祟盯梢的赖罕家族人,又想想萨沙?格勒昨天的话语,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事关紧急,我需要马上回去,把肉和酒给我。”说着下马和女孩将她准备好的东西安置在马上,随即骑着马晃晃悠悠地向马场而去。 ......可没走多远,赤木黎听到女孩在背后笑道:“肩膀又疼了吗?你不想札娜了?”熟悉神秘的声音萦绕耳旁。 ......斥木黎慌忙回头,却见对面出现了杀手卓阔布的面孔,那张宽大的脸上带着冷酷,豆大的眼中透出股杀意,斥木黎瞬间拉满牛角弓,手指紧扣弓弦,箭在弦上,随时准备射出,然而,卓阔布却又再次变回到花账女孩的模样,斥木黎不禁迷惑地放下弓箭,不停地晃着生疼的脑袋。 ......“汪汪汪”,狗吠声传来,头犬‘喜髓’带着几只乌拉犬猛冲而来,斥木黎急忙跳下马,搂着面前的乌拉犬,躲闪着它舌头的舔舐,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不料竟也出现在旁边的野孩子脱口而出道:“良心救了你一命,但你差点将我喂了狗。” ......突然花账女孩又变成杀手卓阔布,举刀劈来。 ......斥木黎精神恍惚地左右躲闪,心中的怒火被点燃道:“我是勃劳之子,我是勃休,我是你们的主,我想如何都可以。”说着手变利爪、身体膨胀宛如要脱胎而出的魔兽,惊醒的札娜急忙扯着毡被遮盖自己赤裸的身体,又紧紧搂着斥木黎,惊恐地问道:“你怎么了?” ......斥木黎眼珠乱转地扫了眼札娜,又摸摸自己满是伤疤的胸口,心中一片混乱道:“到底怎么了?” ......看着斥木黎无根无基的惊恐表情,札娜道:“我们在家里,你不应该参加河桌席喝太多,不过我们还在一起。” ......斥木黎瞬间清醒地坐起身道:“这是梦?” ......突然,牛皮帐帘被掀起,野孩子手握洛兹短剑走到斥木黎面前,质问道:“你想拿我喂狗?” ......而斥木黎突然又发现自己躺在羊毛毯子上无法动弹,身边的札娜也消失无踪,便看着面前拿短剑的野孩子,不屑道:“虽然你躲过了一劫,但你永远上不了台面,偷偷摸摸的高地狗。” ......浑身血污的野孩子鼓鼓的眼珠转转,用洛兹短剑压着斥木黎喉咙,恶狠狠道:“你把我当你的狗儿?” ......斥木黎喉咙被刀身压得喘不过气来,但仍旧哈哈笑道:“好狗儿,好狗儿!” ......升起的太阳照进帐篷,阳光洒在斥木黎的脸上,暖烘烘的,醒来的斥木黎揉揉眼睛,看看躺在自己身边的野孩子,又盯着那几只伸着舌头呼哧呼哧喘气的乌拉犬,习惯性地责骂道:“蠢狗,为什么让他逃脱狗棚?”随即又揉着疼痛欲裂的脑门,开始回想着梦中札娜的模样开始发呆。 ......“你以为把我当儿子看待,我就不会割断你的喉咙?”身旁的野孩子仇恨地盯着斥木黎,手中还握着把带血的匕首。 ......斥木黎伸手捡起身边的洛兹短剑,冷笑道:“高地疯狗,不要欺瞒我,为什么你不杀死我逃走?”说着又精神恍惚地左右张望,薅住野孩子怒道:“札娜在哪?” ......野孩子用力推开斥木黎的手道:“你昨晚差点病死,一直胡言乱语,是我救了你,咱们扯平了。”说完拨开斥木黎的短剑,扑上前搂着斥木黎,用磕磕巴巴的乌坎那斯语说道:“我妈妈就叫札娜,帕帕、帕帕,沃兹玛咂啊。” ......听着野孩子混杂磕巴的话,斥木黎的心瞬间软化,将短剑扔在边上,热泪盈眶地搂住野孩子。 《霍尔松迪》:我只能在梦中与你相见,因为缘分已尽! 第6章 一场梦 睡梦中的斥木黎突然听到些细微的声响,“唰”一道寒光伴随着风声直逼他的咽喉,斥木黎下意识地抬起头,一口紧紧咬住那呼啸而来的刀刃,等圆睁双眼,只见在昏暗的营帐中,野孩子正满脸狰狞骑在自己身上,并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刀柄上,双手用力下压,试图用那锋利无比的刀刃切开自己的嘴巴,刀刃与牙齿碰撞,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但却再也无法下切。 紧咬刀刃、嘴角溢血的斥木黎脸上露出冷笑,叼着刀,慢慢地坐起身来,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种戏谑,仿佛眼前的野孩子只是不自量力的蝼蚁。 被掀翻后险些倒地的野孩子死死抓着刀柄,一会儿用力推,一会儿又拼命拔刀,斥木黎抬起指头,轻轻地捅了捅野孩子受伤的肩膀,野孩子吃痛,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刀也松了几分,斥木黎趁机轻轻一推,野孩子踉踉跄跄地倒在地上,可这个野孩子却又爬起身,双眼通红,如同只被激怒的野兽般猛冲过来,斥木黎侧脸一甩,将嘴里的洛兹短剑甩出直直地扎入帐篷的木柱上,让剑柄都在微微颤抖,发出“嗡嗡”的声响,野孩子顿时惊呆在原地。 斥木黎顺手抓住冲到面前的野孩子脖子,手臂用力一抬,将野孩子整个人举了起来,让他双脚离地不停扑腾着,而斥木黎舔了舔嘴角的鲜血,又将那带着咸腥味的血水吐在地上,随即紧皱眉头怒道:“我不忍心将你喂狗,你却趁我睡着刺杀我?” 看着野孩子伸手乱抓,脸色涨得通红快要窒息,斥木黎冷哼一声,将野孩子狠狠地扔在地上恶狠狠道:“即使我睡着,宰你也像打个哈欠那么容易,要是知好歹,就回狗棚好好待着。” 跪趴在地上猛咳良久,野孩子起身想再次冲上前,却又急忙收住脚步,耷拉着肩膀眼珠滴溜溜乱转,如同只狡黠的狐狸,随即小心翼翼坐到斥木黎对面,横眉瞪目,努力用磕磕巴巴的乌坎那斯语说道:“你想怎么样解决这件事?” 斥木黎用手指擦了擦嘴角的血,好似抬头望向帐篷顶般转转发酸的脖子,眼中满是无奈道:“你们高地人也会谈判吗?你这样拙劣的模仿,暴露了很多事情。” 脸色苍白的野孩子故作镇定,努力正襟危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道:“你是……勇敢……首领,但你的说法我们族人不……认可,我回去……商议,如果你勇敢,就准备好,我们来和你公平对阵。” 斥木黎探起身子,“啪”一巴掌拍在野孩子头上骂道:“你才多大,你觉得学会说这些,我会放了你?弄得我好像是和个君主谈判。”说完又凶巴巴地凑近野孩子,大声道:“我放过你好几次,你为什么恩将仇报想杀我?” 野孩子假装没听懂斥木黎的话,往后甩了甩那黏糊糊的长头发,按照自己的套路,弯腰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扶着肩膀一瘸一拐地转身走出帐篷。 斥木黎无奈地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套马索,走出帐篷,轻轻将套马索甩出去,让套马索在空中划过道弧线,精准地套在野孩子的身上,用力一拉,将野孩子拖到狗棚前,随即盯着那些乌拉犬,恼怒地咒骂道:“他跑了你们为什么不提醒我,吃太饱变哑了吗?” 狗棚里的几只乌拉犬蹲坐在地上,原本吐着舌头的它们,听到斥木黎责骂,纷纷收回舌头,低声呜鸣着,声音中带着委屈。 斥木黎将起身挣扎的野孩子拖入狗棚,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打在他脸上,让那巴掌印瞬间在野孩子脸上浮现出来,随即又恶狠狠威胁道:“你刚才差点割断我的脖子,这是我第三次宽容你,给我老实点。”说完,他又压着野孩子,将狗链套锁在他脖子上。 野孩子又咬又踹,拼命翻腾着,嘴里发出愤怒的吼声。 斥木黎退出狗棚,咬牙大骂道:“你人缘真好,居然让我的狗放你走?梦里还想当我养子,我要是有这样的逆子,我会......”话音未落,脑海中突然想起了父亲勃劳,顿时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呆滞,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又急忙恍惚地晃晃脸,暴躁大声道:“适可而止,不要让我真把你当狗粮。” 几只乌拉犬看到斥木黎生气,急忙抬起头,犬吠几声作为回应,虽然吠声响亮,却多多少少有些敷衍的感觉。 斥木黎不满地瞥了眼那几只狗,“闭嘴,蠢狗,你们的新朋友差点宰了我,看好他,否则我拿你们当下酒菜。”说完转身走出狗棚,这时,他发现头马“烈云”怪异地站在不远处,而月光洒在“烈云”身上,让它的皮毛闪烁着层褐红光芒。 宿醉还未彻底清醒的斥木黎,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于是摆摆手,恼怒道:“大晚上的,又来个刺头,我这里草可不多,你随便溜达吧。”说罢伸伸懒腰,钻进自己的帐篷,用脚踢开那些杂乱的东西,躺倒了羊毛毯上,枕着双手,看着帐篷烟窗外繁星点点的幽黑天空,那星空在月光的映衬下,竟是深邃,让人的思绪渐渐飘远,而梦里札娜的脸仿佛也开始再次浮现。 突然,帐篷外犬吠、马蹄声大作,伴随着阵嘈杂的脚步声,有人大喊道:“斥狗,快给我一千匹伯达战马,萨沙老爹开战在即让我来取,耽误了要你好看。” 睡梦中被惊醒的斥木黎坐起身,回味着传到耳中的话,心中涌起股不好的预感,迅速警惕地站起身,抓起一旁的牛角弓杆,熟练将根新牛筋弦缠绕在弓上绷紧上弦,随后又抓了把箭,随即,甩着肩膀走出帐篷,却看到月光下竟是纳日松几人,打量片刻后冷冷道:“赖罕家的人你都处理了?” 骑着战马的纳日松疑惑地望向斥木黎,似乎对他的问题感到有些意外,急忙大声道:“当然,萨沙老爹给我的命令,我宰得他家一个不剩。”说完晃晃沾着血的皮靴,又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牛角弓。 斥木黎笑笑道:“我现在就去准备那一千匹马。”说完转身似乎要去马场,就在纳日松偷偷拿起牛角弓之际,斥木黎忽然弯腰快速拉满牛角弓,回身一箭射穿纳日松的脖颈,纳日松顿时手中牛角弓落地,瞪大眼睛,直愣愣地从马上栽落,而斥木黎瞟了眼纳日松几个侍从,见他们拔出弯刀想要朝自己而来,无奈再次快速搭弓,连续几箭将他们射落马下。 而跌落马下的纳日松捂着冒着鲜血的脖子,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流出,又不停摸索着那支穿过自己脖颈的长箭,似乎想要拔出,手指却又无力地不停颤抖,甚至死不瞑目地支支吾吾想说些什么。 斥木黎上前,盯着纳日松的脸,眼中满是愤怒道:“萨沙老爹吩咐过我,他要马从不取整数,还有你靴子上的血,那是抹上去的,和溅上去的不一样,你愚蠢还背叛,真是罪该如此。” 听完斥木黎的话,纳日松怒瞪的眼睛渐渐闭合,脑袋一歪命丧当场。 深感无奈的斥木黎皱眉沉思,脸色大变道:“不好,老爹要进墨郁家的圈套。”说着忙解开乌拉犬的锁链,对着乌拉犬喊道:“我要去保护老爹,你们看好马群。” 看着焦急万分的斥木黎,野孩子嘴角露出坏笑,又佯装闭目沉睡。 顾及不到的斥木黎转身出狗棚,却发现那些骑兵的战马已经被乌拉犬惊走,而不远处月光下,头马“烈云”静静地站在那里,斥木黎捡起把弯刀,慌不择路地跳到“烈云”背上,紧紧抓住马鬃,扭头向乌拉犬们道:“如果我回来丢了一匹马,煮了你们。” 蠢蠢欲动想跟随的乌拉犬见主人暴怒,急忙收回脚步,扭头冲野孩子轻声吠叫几声。 斥木黎急忙扯住嘶鸣扬蹄的“烈云”马鬃,回头朝野孩子道:“回去你也是死路一条,以后就给我看马,我天天让你吃饱。”说着扬起马鞭,狠狠地抽打在“烈云”身上,“烈云”长嘶一声,如同道黑色的闪电般疾驰而去,马蹄在草地留下淡淡的烟尘。 一路上,斥木黎拼命抽打战马,沿着雪雨河狂奔,雪雨河潺潺流淌发出清脆的声响,与马蹄声交织,狂奔片刻,却见远处一大群人,仔细观瞧才发现是格勒部族的老人、妇女带着小孩们,正慌张地淌水渡河,他们身后远处,一群骑兵正追杀而来,马蹄声如雷,伴随着喊杀声。 斥木黎猛扯鬃毛,让战马“烈云”腾起身子嘶鸣不已,随即快马迎面而上,冲向对面的追兵。 不知道是因为斥木黎的突然出现,还是被头马“烈云”的嘶鸣震慑,追兵们的战马突然都收住马蹄,停在原地不敢上前,但追兵头目看到对面只有一人一马,便抽了两鞭自己坐骑,想上前一探究竟,却发现自己的战马一反常态地止步不前,无论他怎么抽打,战马都不肯挪动半步,于是,追兵头目有些狐疑地扶了扶自己的狼皮帽,大声道:“狗儿活着靠鼻子,鹰隼哺子靠眼睛,不要挡路,萨沙家已经被我们剿灭,快带你的马离开,别白白送死。” 斥木黎扭脸看看已经快逃到对岸的格勒族老小,回头打量戴着狼皮帽的追兵头目,借着月光,看到了对方脸上那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还有他那坐骑马头上安着的牛角,不禁强忍怒气质问道:“沃克维达,你是沙狼博尔沁?杜酷儿?” 追兵头目惊愕片刻,显然没想到斥木黎会认出他,忙将弯刀搭在马鞍桥上,大声回应道:“对,我就是杜酷儿家的头人博尔沁,萨沙?格勒已经被墨郁和扈查家围歼,他的老窝也被我端了,多你一个陪死的鬼也无妨。” 斥木黎跳下马,在地上捡起个被萨沙家人逃亡丢弃的小木盾牌,又骑到“烈云”背上,又仔细看看这个厚实的木盾,,随即,他抓着“烈云”马鬃,默不作声地向对面这群追兵走去。 追兵们看着手拿木盾牌,骑着裸马的斥木黎,惊讶地互相对视,随即,试探性地射出几箭,疾驰着奔向斥木黎。 斥木黎用弯刀轻轻拨开飞来的几支箭,抚摸着“烈云”的脖子,轻扯鬃毛催促它前行,并抬头大声道:“博尔沁,你背信弃义偷袭朋友,你贪婪懦弱袭击老弱妇孺,你连狗都不如,为什么会叫沙狼?” 沙狼博尔沁?杜酷儿看着走向自己并且大声斥责的斥木黎,心中的怒火“噌”地被点燃,骤然暴怒地张弓搭箭,猛力射出一箭,箭声呼啸。 追兵们也纷纷效仿,群箭齐射,一时间,箭雨如蝗射来,斥木黎缩身抬手用木盾挡着飞箭,慢慢举起弯刀,刀尖直指这群追兵,随即猛夹战马猛冲而去。 看到对面这人带着泼命之势,毫发无损地径直冲来,对面追兵顿时开始混乱,沙狼博尔沁?杜酷儿大喊道:“杜酷儿家的勇士,射死这个妖孽,先射他的马。” 随即又是一阵箭雨,斥木黎扔掉射满箭支的木盾,用弯刀快速格挡掉射向“烈云”的飞箭,继续俯身猛冲,而“烈云”在他的驱使下,弹射着朝敌人冲去。 发现斥木黎在箭雨中顶风而上,并用刀格挡掉了所有飞箭,对面的追兵骇然骚动,惊讶还有如此勇猛的人,呆愣迟疑之际,斥木黎已经雷霆鬼魅般突到近前,侧着身子手起刀落,寒光闪过,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博尔沁?杜酷儿斜肩砍成两截,这个“沙狼”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身赴黄泉,鲜血泼洒到周围的地面上,血腥味骤起。 而斥木黎没有丝毫停顿,又挥舞弯刀,将旁边几名追兵砍落马下。 见部族首领被杀,其他骑兵恼怒地围上前,猛刺长矛、甩出飞斧,愤恨地猛打猛杀,但斥木黎不慌不忙,在马背上左右躲闪,不时挥舞着弯刀,刀光闪烁,动作娴熟而凌厉,将凑近的一个个骑兵砍落马下。 看着斥木黎彪悍异常的砍杀,其他追兵仿佛受惊的羔羊般,开始畏缩地扯马后退,原本的嚣张气焰早已消失殆尽。 这时,斥木黎爆发地怒吼道:“杜酷儿家的勇士就这样吗?你们的血性呢?”随即边砍边吼道:“来啊,打败我然后屠杀那些老人和孩子,你们不是骑着马的勇士吗?”怒吼声在夜空中回响,带着强大的威慑力。 看到斥木黎薅着战马鬃毛,眼睛冒火准备冲锋,几百名追兵竟彷徨不已,纷纷扯着马往后退,想要与这个骑着裸马的狂怒、彪悍如妖怪的男人保持距离。 《努努录》:凌弱如自欺! 第7章 婚约与反水 正当赤木黎左右环顾,想要再次寻找着动手的机会,威慑吓退这群杜酷儿家骑兵。 就在这时,杜酷儿骑兵人群中突然传来阵阵惨叫,只见博尔沁?杜酷儿的十几名亲信,凶神恶煞般地砍杀了几名畏缩不前的骑兵,他们的脸上溅满鲜血,在晨阳曦光的映照下,宛如恶魔的脸谱,继而大声威胁众人道:“你们快过去杀了这家伙,给咱们的头领报仇,否则回去了灭你们的族!”那声音中充满了决绝。 这群骑兵被赤木黎和身后几个督战的人夹在中间,顿时陷入了两难,眼神中满是恐惧与迷茫,似乎无论前后都是在做生死抉择,正当他们在这僵持不下时刻咬咬牙,蠢蠢欲动准备冲向赤木黎想。 河对岸突然传来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滚雷般由远及近,十几名格勒家骑兵如同股黑色的旋风,奔腾而来,为首的宝日乐满脸血污,羊皮袍被也鲜血浸透,僵硬刻板如同雕塑般猛冲而来,随即扯住缰绳,让战马在赤木黎面前猛地停下,这时,宝日乐看清了对面这群骑兵,眼中怒火燃起,抄起长矛,用力地指着对面大骂道:“杜酷儿家的,你们比赖罕家还不讲信义,居然出卖萨沙老爹,我今天要用你们的血染红雪雨河!”说着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准备冲杀过去。 赤木黎见状,忙伸手扯住宝日乐,将他拉到身边,贴近这个萨沙·格勒的亲信耳语几句,宝日乐听后,眼珠快速转动,似乎在权衡着什么,随后,憋气地收起长矛,深吸口气,向对面大声喊道:“墨郁家已经战败,你们的头领博尔沁?杜酷儿也死了,普玛和霍克索家的人马上要来围剿你们,现在投降可以免去你们的死罪!” 博尔沁?杜酷儿的亲信们听到这话,急忙提马上前,老滑的脸上露出狰狞,向自己的族人骑兵们催促道:“不要听他扯谎,霍克索家已经被我们的人调虎离山,普玛家也被扈查家拦截,他们必败无疑,你们快宰了他们!”说着再次举起手中的弯刀,试图再次恐吓手下的骑兵,然而,骑兵们却再次陷入犹豫,忌惮地迟疑不敢上前。 晨阳已经升起,这样的对峙让宝日乐心急如焚,他再次向赤木黎焦急地耳语道:“咱们得快点解决他们,老爹那边快顶不住了。” 赤木黎机敏地扫了眼对面的骑兵,心中暗自估算着对方的人数,皱了皱眉头嘀咕道:“最少也有四百多人,就是伸出脑袋让咱们砍,也会被拖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赤木黎看着对面骑兵里有个也戴着狼皮帽长条窄脸的男人,灵机一动,大声喊道:“那不是‘哑巴木图’吗?上次差点和你一起醉死在酒碗里,你女儿和扎赫措儿子的婚约还算数吗?”赤木黎的声音如此洪亮铿锵,让对面的骑兵们听得清清楚楚。 一直隐藏在其他骑兵身后,默默观察着局势的木图听到这话,顿时呆愣在马背上,狐疑警惕地四下打量身边众人,但发现众人纷纷将目光投来,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不得已提马上前,嘴唇微微张开,但却暴露了越着急越说不话的缺陷,只能发出些含糊的声音,眼神中透露出无奈与挣扎,显然不想卷入这场纷争,但又被赤木黎的话逼得不得不站出身来。 几名博尔沁?杜酷儿的督战亲信看到木图上前嘴里嘟囔,却不说话,反而好像在暗示对方什么,不禁愤恨大骂道:“该死的‘哑巴木图’,原来是你吃里扒外地作梗。”随即冲上前上前砍翻木图身边两名骑兵,大声呵斥道:“带着你的族人去宰了他们,否则....”说着举着弯刀做恐吓状。 窄条脸的‘哑巴木图’抬起下巴,扬起那张坑坑洼洼的脸,朝着这几名博尔沁的督战亲信张张嘴,似乎想要憋出句话,那模样惹得众人都暗自着急,恨不能替他张口,但这个木图精亮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丝决绝道:“去你妈的!”说着抬手一刀狠狠地插入名督战人的脖子,让那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又浑然不顾血水眯眼,又斜刺着将短斧扔出,砍入另一名博尔沁亲信的额头,动作突然又果断,让其他人都呆懵在马背上。 剩余几名博尔沁单位亲信看到这一幕,骇然想扯马逃离,然而,‘哑巴木图’的亲信们张弓搭箭,利箭如雨点般射出,将这几名督战射成了刺猬,随即又举着长矛对准那些博尔沁的下属骑兵。 木图的突然反水,让杜酷儿家的所有骑兵们猝不及防呆在原地,而已然倒戈的‘哑巴木图’提马转身,恶狠狠地大喊道:“是这几个人背后出卖沙狼,他们已经被我杀死,以后杜酷儿部族我做主,你们谁反对?”他的声音虽然有些含糊不清,但却充满了杀气,见没人敢做声,‘哑巴木图’再次大喊道:“我们杜酷儿家的头人要遵守信义,不能言而无信,这次所得战利品都免去抽头,都归你们。”他的话语如同强心剂,让原本士气低落的骑兵们顿时欢呼起来,甚至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下马,从那几个死去的督战身上搜刮财物。 ‘哑巴木图’看到暂时稳住了局面,又摆手将自己的亲信“四铁桦”唤到身边,俯身在他们耳边低声嘱咐道:“老大、老二,你们去接应沙狼的弟弟博尔乞,谎说已经获胜。老三、老四返回部落,接应沙狼家的所有男丁。” “铁桦”四兄弟面面相觑,心中有些疑惑,便问道:“如何接应?”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似乎不明白‘哑巴木图’的意图。 ‘哑巴木图’做了个干脆利落的割喉手势道:“干干净净。” 四兄弟心领神会地笑笑,各自带着十几名骑兵奔腾而去,身影在草原上迅速消失,只留下一阵阳光下如同金色的烟雾。 ‘哑巴木图’这才提马转身,俯身在马鞍桥上看着对面的赤木黎,目露毒光地大喊道:“我们杜酷儿家可以与萨沙家结盟,地上的脑袋就是信物,你们接还是不接?”说罢扬起下巴,露出挑衅与期待的神色。 赤木黎和宝日乐对视片刻,他们的眼神中传递着默契,随即,赤木黎回头大喊道:“那咱们去杀墨郁家,如果赢了,回来喝你家和扎赫措家的喜酒,如果输了,那就没有那就了。”赤木黎的声音充满豪情,说着用力拍拍自己胸口。 ‘哑巴木图’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笑意道:“好!”随即回头向族人们喊道:“咱们要信守承诺增援萨沙老爹,另外以后的抽头从十之三改成十之一。”杜酷儿家的骑兵们听到这话,呼啸尖叫起来,兴奋地催马狂奔,与宝日乐带着的格勒家骑兵们混做一群,马蹄溅起水花,踏过雪雨河,只留下地上沙狼博尔沁?杜酷儿和他几个亲信的尸体。 宝日乐一马当先,大声呼喊道:“在‘牛耳洼’,快点。”随即带领着赤木黎和杜酷儿家的骑兵们呼啸着,如同股洪流般朝‘牛耳洼’冲去。 风一般的骑兵们还没到‘牛耳洼’,便远远看到几股黄尘飞扬的骑兵队伍也朝这边奔腾而来,那飞扬的尘土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如同阴霾散开笼罩着这片草原,赤木黎心弦紧绷,忙催马来到‘‘牛耳洼’’这条巨大的草沟前,便看到在这条平坦的草原上如蛇般弯曲的沟地中正有几千骑兵混战,喊杀声和哀嚎声声声不绝,而带着熊皮帽的萨沙老爹正举着弯刀四下砍杀,他那健硕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强大的力量,砍倒一个又一个敌人,草沟地上遍布死尸和在混乱马蹄下挣扎的伤者,鲜血将草地染得通红,空气中蒸腾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死尸横七竖八、残缺不全地躺着,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势,眨眼间阴阳两隔。 赤木黎用眼睛扫了扫,发现格勒家的骑兵虽然和墨郁家的数量相差无几,但在这胶着的混战中却有些疲态,他们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赤木黎的目光在战场上搜索着,却始终没有发现巴萨?墨郁的身影。 此时宝日乐和木图?杜酷儿已经带着几百名骑兵紧随而来,看到战场上的情景,热血沸腾的宝日乐举起长矛,大喊道:“给我杀。”喊完便要带着骑兵们冲入‘牛耳洼’。 赤木黎忙伸手扯住浑身血污的宝日乐,又扭脸朝‘哑巴木图’问道:“我没看到巴萨?墨郁,他在哪?” ‘哑巴木图’居高临下打量着下面的战场和远处扬起还没落下的灰尘,眯着窄长的眼睛,思考片刻,忙指着蜿蜒看不到尽头的草沟尾道:“巴萨那个狐狸肯定在那儿设了伏兵,我去打他个措手不及。”说完便要带领骑兵前往。 赤木黎忙嘱咐道:“不要和他们正面扛,带人从后面偷袭他,否则都得完蛋。”说完死死盯着‘哑巴木图’的眼睛,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暗示。。 “还不信我?”‘哑巴木图’冷笑一声,随即带着几百名骑兵朝‘牛耳洼’的沟尾奔去。 宝日乐暴躁地骂道:“啰嗦什么?杀光他们。”说完眼神直愣就要往草沟里冲,明显已经被仇恨彻底冲昏了头脑。 赤木黎再次扯住虎背熊腰的宝日乐,抬手指着几处奔腾而来的骑兵,焦急道:“你看看他们都是谁家的?” 宝日乐用手遮着刺眼的阳光,仔细看了看道:“黄色旗子的是扈查家、黑旗是霍克索家,管他们谁呢。”说完迫不及待地冲入草沟,凶神恶煞般举着长矛,接连刺杀墨郁家的骑兵。 赤木黎也忙催促战马冲入战场,提着弯刀在人群中左右拼杀,在拥挤的草沟中猛冲,终于来到萨沙?格勒身边,与他配合默契地并肩作战,顿时砍倒身边大片敌人。 见身边是赤木黎,戴着熊皮帽的萨沙老爹转过脸,哈哈大笑道:“你来得正是时候,一起灭了他们。”说着挥下弯刀,将名敌兵的胳膊砍落。 这时,带着呜咽的牛角号声大作,扈查家、霍克索家的骑兵呼啸着相继冲入草沟,一时间,战场上的局势变得更加混乱,格勒、扈查、霍克索、墨郁、杜酷儿五个部族的人们厮杀在一起,草沟瞬间变得更加拥挤,马挨马、人挤人,甚至没有挥舞长矛和弯刀的空间也变得局促,人们纷纷扔掉长矛,握着更顺手的匕首和短斧,像锅沸腾的粥般互相捅杀劈砍,杀红眼的近战不再让人胆战心惊,而是愈发刺激着人们的兽性,有些彻底晕头的人已经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捅着身边的任何人,眼神中充满了疯狂与恐惧,几乎失去了理智。 赤木黎忙扯了把萨沙?格勒,并催促战马‘烈云’猛冲出一条血路,将萨沙?格勒带离战场,赤木黎抹了把脸上的血,喘着气问道:“巴萨?墨郁在哪?” “嗖”,耳后有箭飞来,赤木黎反应迅速,抬起刀背磕落偷袭的短箭,刚转身,便发现巴萨?墨郁带着墨郁部族上千精锐骑兵,正站在草沟坡上张弓搭箭,而巴萨?墨郁嘴角上扬露着得意之色,正满脸傲慢地望着萨沙?格勒和斥木黎,随即抬起手向前轻轻点指,上千墨郁部族骑兵弓箭齐发,密集如黑网迎面而来。 赤木黎忙跃身将萨沙老爹扑落马下,一阵箭雨飞过,太过拥挤的草沟里大片的人被射落马下,人们纷纷举起小圆盾牌,抵挡乱射而来的飞箭,但依旧被射在躯体上惨叫连连。 赤木黎忙扯过具尸体挡在自己和萨沙?格勒身前,而浑身被血染红的扎赫措看到草坡上狞笑的巴萨?墨郁,从死人堆里爬起身,举着盾牌向草坡冲去,可小圆盾牌只能遮住脸和胸口,一阵箭雨后,扎赫措便被射成了大刺猬,载倒在地,身体翻滚到了萨沙?格勒面前。 看到亲信扎赫措惨死,怒火攻心的萨沙?格勒抄起弯刀,大声咆哮道:“格勒家的勇士们,宰了他们。” 格勒部族的骑兵们原本在战场上已经疲惫不堪,但听到萨沙的怒吼,纷纷调转马头,朝着草坡冲去,然而,墨郁家骑兵占据着草坡的有利地形,他们箭支充足,居高临下,以逸待劳的利箭如雨点般密密麻麻地射向冲上来的格勒部族骑兵,格勒家大批骑兵纷纷落马,倒在草坡上,鲜血在草地上流淌,汇聚成一条条小溪,向着低洼处流去,被逃窜的战马蹄踩出咄咄血花。 看到这一幕,格勒部族和霍克索部族的骑兵们都呆愣在原地,经过长时间的厮杀,他们早已精疲力竭,手中的武器无力地垂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心中的斗志被彻底击垮,他们不再和身边的扈查、墨郁家骑兵厮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傲气十足的巴萨?墨郁站在草坡上,看着眼前的局势,满意地露出了笑容,挥手让族人们收起牛角弓,然后用手轻轻将狐尾帽坠抚到身后,那姿态仿佛在宣告自己的胜利,顿了顿后向‘牛耳洼’中的人们大声道:“我今天只要萨沙?格勒的脑袋!其他人要么投降离开,要么都死在这‘牛耳洼’里。” 战场上的骑兵们听到这话,都安静了下来,他们疲惫不堪地拥挤在一起,不知所措地望向萨沙?格勒,似乎此刻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萨沙?格勒的手中,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萨沙?格勒看着巴萨?墨郁,愤冲心门,却又悲壮地哈哈大笑起来道:“墨郁家的败类,你弑父屠兄投靠曼丁人,我死了也与你不共戴天。”说着将弯刀立在面前,挺直了壮硕的胸膛,似乎等着被万箭穿心。 巴萨?墨郁扬起嘴角,露出丝冷笑道:“将死之人还嘴硬。”随即,他缓缓抬起手,身边上百名弓箭手迅速拉满牛角弓,将箭头对准了将弯刀立在地上的萨沙?格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斥木黎紧盯着草坡上的墨郁族骑兵,在人群中仔细搜索,终于发现了躲在巴萨?墨郁身后的‘哑巴木图’,起身大声喊道:“木图,你还在等什么....” 斥木黎的话还没有落,眯着窄条眼睛的木图眼中闪过凶光,只见他抬手将弯刀猛地刺入身边一个墨郁弓箭手的侧腰,同时大喊道:“杀!” 混杂在草坡上墨郁骑兵中的杜酷儿族人听到喊声,纷纷举起弯刀,毫不犹豫地砍杀身边的墨郁弓箭手,一时间,草坡上喊杀声四起,原本整齐的墨郁家骑兵队伍瞬间陷入混乱。 突如其来的混乱反叛让巴萨?墨郁大惊失色,急忙掉转马头,但此时他的弓箭手们已经被杜酷儿族人砍翻搅乱,队伍一片狼藉。 萨沙老爹见状,哈哈大笑,乘机喊道:“冲!” 已经准备任人宰割的格勒家骑兵们懵瞪片刻,看到草坡上敌人弓箭手们乱成一团,心中的斗志再次被点燃,跟随宝日乐如潮水般涌上草坡,与差池片刻的墨郁骑兵们混战在一起,战场也从草沟底转移到了草沟之上, 意外的反水让巴萨?墨郁暴怒不已,脸因为愤怒而涨得紫红,如同只发狂的公牛,扯着缰绳调转马头,抓起马鞍上的长矛,猛地刺向‘哑巴木图’,同时甩出把短斧,然而,早有防备的木图反应迅速,伸手抓住矛杆,用力夹在腋窝下,接着用手中的弯刀精准地磕落飞来的短斧,但就在两匹战马交错碰撞的瞬间,巴萨?墨郁瞅准时机,反手将把短刀刺中木图的小腹,恶狠狠道:“该死的哑巴,开你的膛。” 木图感到一阵剧痛,忙扔开矛杆,双手死死抓住巴萨?墨郁拼命往自己肚子里捅的刀柄,两人四目相对,眼中都充满了仇恨,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于是开始咬牙切齿地较劲,额头青筋暴起,但吃痛苦下的木图渐觉自己手腕发软,情急张嘴向前,猛地咬住巴萨?墨郁的脸,吼着用尽全力连血带肉撕扯下一块,然后“呸”的吐在他眼睛上,趁着巴萨?墨郁慌乱之际,又迅速拔出自己的匕首,毫不犹豫地也捅进巴萨?墨郁的肚子。 两个人都陷入了疯狂的状态,战马紧贴,马上的两人互相抓着对方捅刀的手腕,拼命用力搅着自己手里的刀柄,试图搅烂对方心肺,鲜血从他们的伤口中不断涌出。 “抓紧他!”就在这时,冲到近前的宝日乐大喊一声,举起手中的弯刀,带着呼呼的风声,如同道闪电般呼啸而下。 巴萨?墨郁听到喊声,心中大惊,急忙撒手,往后猛仰身体。 木图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扔开手中的匕首。 锋利的弯刀闪电般劈下,“咔嚓”一声,巴萨?墨郁坐骑的马头瞬间被砍落在地,马血如喷泉般奔涌飞溅,洒在周围的人和地上,将一切都染成了红色。 跌落马下的巴萨?墨郁和木图都震惊地望向力道骇人的宝日乐,眼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可等宝日乐再次举起弯刀,巴萨?墨郁已经窜到旁边匹马上,双腿猛夹马腹,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宝日乐见状,心急如焚,他想催马追赶,但战马因为长时间的战斗,已经疲惫至极,无力地腾着前蹄,驻足不前,不停抽打战马的宝日乐狠狠投出自己的弯刀,但巴萨?墨郁早已逃到远处。 “杀啊...”就在这时,喊杀声从远处传来,只见普玛部族的牧仁海带着大群骑兵奔腾而来,猛地到近前,而牧仁海焦虑万分地环顾着四周,看到战场上的惨状,骑马冲到萨沙?格勒面前,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恼羞道:“老爹,我遇到伏兵,来晚了。”说完转身朝自己的骑兵们喊道,“杀光所有墨郁家的。”骑兵们听到命令,如同猛虎下山般,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混战。 浑身是血的萨沙?格勒看到牧仁海的到来,扶了扶头上的熊皮帽,哈哈大笑道:“不晚,好兄弟!”笑声依旧那么豪爽和豁达,仿佛这场战斗的胜利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混战中的墨郁家骑兵们见头人逃走,大势已去,于是急忙掉头马头逃离战场,而扈查部族的骑兵顿时也无心恋战,趁势冲过草沟,在夕阳余晖下狼狈逃离。 战事终于结束,昏黄的斜阳渐渐西沉,天边被染成了橙红色,萨沙?格勒缓缓回头,看着草沟四周遍布的尸体和包扎伤口的族人,又望着逃向远方的敌人,落寞地叹了口气。 刚用布条缠紧腹部伤口的木图骑马来到近前,脸色有些苍白地扬起下巴,向萨沙?格勒道:“老爹,咱们打赢了,我只要墨郁家坝子一半的厚毡草场,剩余的你们去分。” 旁边的宝日乐听到这话,冷笑一声道:“你差点背信弃义,有什么资格拿那么多?”似乎对木图之前的反复无常耿耿于怀。 萨沙?格勒上下打量着‘哑巴木图’,眯眼思索片刻,似乎又有些为难地扭脸看着周围的人。 刚刚到来的普玛家首领牧仁海听到他们的对话,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道:“我来晚了,战利品你们分,能把墨郁家那群疯子赶走就行。” 霍克索部族首领勃木尔哼了声,向木图道:“你们杜酷儿家是战败,而且还是反水,有点奖赏就不错了,想要那么多。”说着似乎不经意地扫了眼周围的骑兵,似乎在暗示着杜酷儿家现在势单力薄。 木图听到这些话,脸上露出鄙夷的冷笑,默不作声地骑马转身准备离开。 萨沙?格勒看到木图要走,急忙喊道:“木图,你且回来,我何时不答应你?”说着伸手将远处的斥木黎唤到身边,盯着这个他道:“雪雨湾之犬,你觉得应该给他多少?” 斥木黎听到萨沙?格勒的话,有些为难地紧皱眉头,抬脸看了看木图,又看了看周围的人,随即道:“以木图的能力和信义,其实要的也不多。” 萨沙?格勒点点头,豪爽地用力拍拍胸口道:“好,斥木黎说得对,不多,所以我把墨郁家坝子里厚毡草场全部给你,扈查家的草场由普玛家和霍克索家分,我们部族什么都不要。” 宝日乐听到萨沙?格勒的话,不满地刚要说话,却被萨沙老爹狠狠瞪得将话咽了下去。 其他两个部族首领勃木尔和牧仁海听到萨沙?格勒的分配方案,也满意地不再说话。 就在木图骑马仰脸带着族人离去之时,斥木黎突然大喊道:“扎赫措已战死,你和他家的婚约还算吗?” 木图头也不回,傲气地喊道:“当然,我家会送上婚简,我可不贪财吝啬。” 《虚伪的荣耀》:危急之中见品行。 第8章 突然的回忆 在刚刚经历过昼夜鏖战的‘牛耳洼’旁,人们拖着浑身的疲乏,开始打扫收拾这片狼藉的战场,斥木黎告别了萨沙?格勒和宝日乐众人,独自骑马缓缓来到雪雨河边。 此时的雪雨河,河水在夕阳照耀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随着水流轻轻晃动,河边稀疏的树林像是被战斗的余威震慑住了,枝叶低垂,偶尔有微风吹过,才发出哗哗的声响,斥木黎翻身下马,动作有些迟缓地走到河边,蹲下身子,双手捧起清凉的河水,那河水带着丝丝凉意,顺着他的指缝流淌,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是一首抚慰人心的小曲,喝了一口,清凉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让他疲惫疼痛的身躯得到了些舒缓,随即,他索性脱下羊皮袄和裤靴,身上的污血已经干涸,与衣衫粘连在一起,脱衣的动作扯动了伤口,让这个硬朗男人也忍不住倒吸口凉气,等走进河里,河水没过他的小腿,泛起层层涟漪,那涟漪在阳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五彩斑斓的色彩,这个刚浴血奋战过的男人开始洗刷身上的污血和伤口,身边的河水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如同绽放的奇异花朵,在水中缓缓扩散,而战马“烈云”则在河边安静地低头啃噬着青草,偶尔发出轻轻的咀嚼声,仿佛在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突然,河边的小树林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靠近,斥木黎回到岸边迅速抄起牛角弓,眼神警惕地盯着小树林的方向,只见一群人从树林里缓缓走出,原来是萨沙家那群逃亡的老弱妇孺,斥木黎这才放下警惕,扔下弓箭,急忙开始穿衣服,他的动作有些慌乱,刚穿好裤靴,这群人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斥木黎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忙系好裤子上的皮带,而这些被他拯救的妇孺孩子们,眼中满是感激之情,他们走上前,默不作声地开始摸索他的身体,动作轻柔而虔诚,仿佛在触摸着他们心中的神明,最后,一位老妇人将块花色毛毯披在他身上,而其他老人们摆好毡毯,又拿出食物摆放在上面,几个人盘坐在地,摇晃着身体开始对着斥木黎喃喃呢语,好似在做某种祈福祷告仪式,周围年轻漂亮的女孩们眉目含情,围着斥木黎柔声歌舞,歌声嘹亮悦耳,如山间百灵鸟,在这河边回荡,舞姿轻盈优美,彩色的裙摆随着她们的动作飞扬。 脸色囊红斥木黎忙穿好羊皮袄,又收起那块花色毛毯,他看了眼即将落山的太阳,他回头向人们尴尬笑道:“你们快回部落去吧,敌人已经被击败,萨沙老爹可能已经回了部族,一定很着急。”说完跃上战马,挥鞭朝马场奔去,哒哒哒的马蹄声的声渐行渐远,仿佛是在为这场乌坎那斯部族冲突画上个暂时的句号。 等回到马场的毡房帐篷前,暮色已至,几只乌拉犬已经围过来摇着尾巴呜呜地迎接着主人,轻柔的犬吠叫声此起彼伏,那声音里充满了喜悦和亲昵,看到自己的几只狗儿没有警吠,知道一切正常的斥木黎松了口气,他跳下马,拍了拍“烈云”的屁股,“烈云”则迈着轻盈的步伐朝马群方向跑去,而浑身酸疼脚步发软的斥木黎拨拉开纠缠自己的几只乌拉犬,弯腰钻进帐篷,闻着帐篷里那熟悉的气息,他瞟了眼还钉在木柱上的洛兹短剑,瘫软地倒在自己羊皮褥上,顺手拿起锡酒瓶喝了一大口酒,随着火辣顺着喉咙而下的舒畅感后,浑身放松的斥木黎朝帐篷外的乌拉犬说道:“我再眯会儿,你们帮我看好马群。”说完,便倒头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帐篷外传来狗儿打架撕咬的声音,那声音尖锐而嘈杂,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斥木黎揉揉眼睛起身,伸手拔下那把洛兹短剑,走出帐篷。只见几只乌拉犬正在争抢着只灰色野狼的尸体,不禁大骂道:“没出息的狗儿,为了吃都要互相咬。”说完着走上前用脚踢开狗儿们,坐在地上用洛兹短剑分割着狼尸,将一块块肉扔到远处给狗们分配食物。 正当斥木黎要返回帐篷吃东西充饥时,随意瞟了眼狗棚,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狗链被扔在地上,用力思索片刻,这才想起还有野孩子这档事,不禁回头向狗儿们怒道:“那个野娃儿呢?”但见狗狗们只顾自己吃肉,便急忙转身想找马骑,这才想起几天前被偷袭时自己那匹老马已经不见踪影,不禁泱泱地自言自语道:“雪上加霜,得把他抓回来。” 而这时,战马“烈云”却意外地奔跑到斥木黎面前,仿佛是在回应斥木黎心中的焦急般,开始声高亢嘹亮地嘶鸣,斥木黎眨眨眼睛,摸了摸自己还隐隐作痛的屁股道:“你还真是心有灵犀、火中送炭,不过没有马鞍我可不想再骑你。”说完着进帐篷背好牛角弓,将个水袋和弯刀挂在腰上,又将萨沙老爹给的熏牛腿扛在肩头,绕过帐篷向远处的乌骨山脚走去。 午后,晴空万里,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大地上,乌骨山脉无边无际地绵延到天边,雪白的主峰高耸入云,仿佛要触碰到那无尽的苍穹,在阳光的照耀下,山峰的轮廓像是被金色的线条勾勒出来一般,闪耀着神圣的光芒,被绿油油森林覆盖的山麓像块巨大的长条毡布环绕着山体,森林里的树木郁郁葱葱,那绿色深浅不一,仿佛是大自然用最细腻的笔触描绘而成。 被凉快的秋风吹得心旷神怡的斥木黎边欣赏着远山旷野的美景,边回头看看不远不近紧紧跟着自己的“烈云”,不禁舒畅地松了口气,于是边迈着悠闲的八字步向前,边用短剑割着熏牛腿上的肉往嘴里塞,并不时地环视四周,寻找着野孩子的踪迹。 突然,远处一队格勒家赤兵策马而过,他们又急转地转回转到斥木黎面前,整齐地将手放在胸前致敬道:“斥木黎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儿?”斥木黎的脸瞬间红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只是个马场看守人,不用称呼我大人。”而带队赤马头目急忙跳下马,单膝跪地,动作干净利落,眼神中充满崇敬道:“您是雪雨湾的英雄,众所皆知,而且是萨沙老爹让所有人称呼您为大人。” 斥木黎赶忙上前搀扶起这个年轻的赤马头目,看着他尖顶护耳毡帽下稚嫩的脸,眼中露出惊讶道:“是你?”赤马头目面带慌张,激动地回话道:“是我,潮洛门,谢谢您上次救了我和姐姐,还有在雪雨湾逃亡时,您又救了她一次。”这时,斥木黎回忆起昨天在雪雨湾洗澡时,那群感激他的逃亡人群中,有些女孩很面熟,这才想起其中就有潮洛门的姐姐。 就在斥木黎走神之际,潮洛门左右打量着他,略带焦急道:“您带着熏牛腿,这是要去哪里拜访朋友吗?我们与墨郁家战事刚息,高地疯狗们便下山想捡便宜,您最好待在马场,我们正在通知各个部落准备狼烟做好准备......”潮洛门话没说完,看到斥木黎身后的裸马“烈云”,于是转身快步走到自己战马前,解下马鞍抱到斥木黎面前道:“这是我在牛耳洼坝子杀敌获得的奖赏,巴萨?墨郁的鎏金马鞍,我送给您,我宰了九个墨郁家的骑兵。”说着拍了拍那镶嵌着宝石散发着璀璨光泽的马鞍,又挺了挺胸膛,仿佛在展示自己的英勇。 斥木黎看着稚气未脱的潮洛门,又瞟了眼他身上反光的坚固野牛皮甲,松了口气鼓励道:“你好像才十五岁,却通过了考验,另外萨沙老爹真是慷慨。”潮洛门又瞬间面带愧疚,咬牙低头道:“是您教会了我很多。” 斥木黎欣慰地点点头道:“马鞍我收下。”随即又打听道:“你们可曾遇到过一个高地野孩子,或者附近族落里有人捕获了?” 潮洛门摇摇头道:“暂时没有,不过我会留意的,如果附近的族人抓获,我给您将他送过来,现在军情紧急,我们得去通知其他部族。” “嗯,过两天我去看你们!”斥木黎用拳拍拍潮洛门胸口,等这队骑兵快马离去,马蹄声渐渐消失在远方,斥木黎将那个精致的马鞍安放到“烈云”背上,牢牢勒紧,纵身骑上这匹战马,继续扛着熏牛腿朝乌骨山脚下走去。 此时,他的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去年的情景:乌坎那斯盛会鲁曼达最后一晚,雪雨湾到处是篝火和歌舞,篝火熊熊燃烧,火焰兽舌般高高蹿舔,将周围的一切都映照得通红,人们围绕着篝火尽情歌舞,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雪雨湾,仿佛这里是个欢乐的极地,周围座座“花帐”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花帐上装饰着各种彩色的布条,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像是梦幻中的仙境,自己在河桌席上拼酒击垮众人,眼神中透露出胜利的豪迈和不羁,酩酊大醉地又掏出口袋里剩余的金块,扔向那些不再跳舞坐在草地休息的女孩们,晃晃悠悠走向看管自己老马的帐篷,脚步有些踉跄,突然,有个年轻人撞在自己身上跌倒在地,视线模糊的斥木黎刚想薅他脖领斥责,但年轻人已经冲入旁边的座花账,等自己脚步不稳地刚弯腰跟进这座花帐,刚才那个少年却又鼻青脸肿被人扔到自己脚下,等抬头看看,只见灯火通明的帐篷里有几张摆满肉食的长条桌,桌上的肉食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桌前是几个眼神阴鹜立身端坐的食客,他们的眼神冰冷而凶狠,而正中一个秃顶的高大男人,正下巴仰起、眼神冰冷地盯着自己,那眼神仿佛带着实质的寒意,让斥木黎瞬间开始警醒,但经过河桌席轮番烈酒鏖战,斥木黎已经止不住地脚软眼花,脑袋里像是有群蜜蜂在嗡嗡作响,花账里这几个食客的宽肩大手、凹陷的脸、黑木刀鞘以及身边的厚厚狗皮帽,让斥木黎努力克制不停上脑的酒意。 于是,斥木黎一脚踢开地上的年轻人,自己自顾自坐到条桌前,开始自斟自饮,尽管烈酒让脑袋阵阵轰响,也听不清对方到底在说些什么,但斥木黎仍从余光发现两个高大的食客站起身,悄悄绕到自己身后吗,他心中暗自警惕,拿起只羊骨,轻轻一磕,羊骨便断成两截,佯装吸着喷香的骨髓,看着对面被秃顶男人抱着撕开胸袄女孩的挣扎,紧皱眉头向她问道:“鲁曼达大会上,你们搭花帐篷寻找金子和鱼水之欢,人们都开怀畅饮,你为何哭泣?”旁边的年轻人起身呼喊道:“他们强行进我们的帐篷,逼我姐姐给他献酒,还要当众行事。”斥木黎用指头蹭了蹭鼻子,眯住眼睛,心中的怒火渐渐燃起,而几个食客已经站起身,活动着手脚。 斥木黎猛地撕开脱掉自己的羊皮袄,露出满是伤疤的上半身,似乎想用身经百战的标记来吓退几道:“我知道你们是西北边来的,不管是杀手还是客商,留下饭钱,然后回家去,我不为难你们 。” 秃顶男人哼声冷笑,那笑声充满了不屑和嘲讽,随即朝着斥木黎身后的两名食客使了个眼色,正当这两个食客绕到醉眼迷离的斥木黎身后,刚想伸手,却被斥木黎用尖利的羊骨戳中面门,偷袭者发出声哎呦,斥木黎又快速转身,用手中尖利羊骨猛戳,刺破了身后名食客的脖子,让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溅到了斥木黎的脸上和身上,斥木黎忙薅住另一名食客的头发,将他拖到帐篷角落,侧面的食客猛扑过来,双手刚抓紧被逼在角落里斥木黎的肩膀,却因为斥木黎身体溅上的血而差点打滑趴到地上,斥木黎扯倒手中的人,顺势卡抱住对面来人的脖子,右脚踹踢对方左脚,在对方倒地之时,斥木黎猛地弓背下拉,咔嚓一声,折断了这个食客的脖子,那清脆的骨折声在帐篷里回荡,但秃顶男人已经和另外两个食客冲到近前,三角夹攻地将斥木黎死死抱住扑倒在地,斥木黎拼命扭动身体,肌肉紧绷地试图挣脱他们的束缚,而秃顶男人慌忙拔出短刀,举着想要向下捅刺,但浑身滑溜的斥木黎在两个食客身下左右躲闪,秃顶男人几次都无从下手,斥木黎伸手够着不远处的一把刀,却被一个食客用膝盖压住手腕,而另一名壮实的食客也死死压住斥木黎,正当秃顶男人举起短刀准备乘机刺入斥木黎胸口时,缩在角落里的乌坎那斯女孩端起还架在火上的铁锅,将沸腾的开水浇到了秃顶男人头上,秃顶男人惨叫着捂脸满地打滚,那惨叫连连,一食客愤怒地转过身,刚想抓这个女孩,却被斥木黎够着用短刀插进他后腰,另一名食客死死掐着斥木黎脖子,斥木黎脸色青紫,险些脱臼地将胳膊抽回,顺势用刀豁了这名食客的肚子,这名时刻顿时皮袄被划开,肚皮外翻,鲜血喷涌而出,泼到了斥木黎的脸上,但他却依旧死死掐着不松手,直到被斥木黎横刀捋断他双臂手筋,这才举起瘫软的双手退靠到帐篷角发呆。 大口喘气的斥木黎费力地站起身,看到地上被烫瞎眼睛的秃顶男人哀嚎着拼命想爬出帐篷,走上前用脚踩住他,捡起地上把弯刀,双手举高,将其从后背钉死在地上,弯刀插入身体的声音沉闷而震撼,此时逐渐开始酒醒的斥木黎又忙回身,上前将帐篷角和地上几个食客割喉,检查安全无误后,浑身血染的斥木黎擦擦脸上眯眼的血,盘腿坐到长条桌前,伸出黏糊糊的手捡着吃了几块羊肉。 角落里的年轻人指着死去的秃顶中年人,瑟瑟发抖道:“他...是赖罕家的儿子。” 斥木黎回头看看还缩在角落里的这个年轻人,舔舔嘴角的血,克制地嘱咐道:“他们是杀手,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今天想找谁,但肯定不会让你们活,记住,咱们雪雨湾可不是他们撒泼的地方,萨沙老爹会给你们做主的,记得明天洗洗帐篷。”说完捡起破烂的羊皮袄,晃晃悠悠起身离开了这座花帐。 《瑟瑟鲁》:侠义之士多浪荡! 第9章 带血的滑头 在荒芜的原野上,中午有些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烤得枯黄的草丛在风中瑟瑟发抖,“喳!”一只凶鸦突然从头顶飞过,发出刺耳的叫声,将沉浸在回忆中的斥木黎猛地惊醒,不禁擦擦额头的汗珠,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才发现乌骨山已经在不远处,于是忙将手搭在眼前,四下遥望,目光急切地搜寻,可依旧没看到野孩子的踪影。斥木黎感到一阵疲惫,于是翻身下马,走到片灌木丛边,缓缓坐下身,将扛着的牛腿放在一旁,拿起水袋猛灌了几口,清凉的水让他稍微恢复了些精神,但眼睛始终没有停歇,继续寻觅着周围。 突然,战马‘烈云’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猛地扬起前蹄,发出阵阵嘶鸣,它的蹄子不断刨着地面,尘土飞扬而起,在阳光的映照下形成片浓浓的尘霭,正用匕首削着牛腿片吃的斥木黎被尘土呛得咳嗽起来,边挥手驱散烟尘,边向‘烈云’调侃道:“上次牛耳洼征战让你有瘾了?伯达战马真不是省油的灯,总不喜欢安静。”然而,‘烈云’并没有因为他的调侃而安静下来,反而越来越急躁,不停地撂着蹶子。 斥木黎心中一惊,瞬间意识到情况不妙,急忙侧身低头,一支长矛带着凉风擦着他头皮而过,紧接着,另外一支也贴着他的腰际飞过,“噗”一声插在地上,斥木黎忙一骨碌站起身,警惕地看着灌木丛后,这才发现后面藏着一大群人,只见他们身着兽皮衣,身材强壮,眼神中透露出种野性的凶悍。 斥木黎忙后退着来到“烈云”身边,摸索着马鞍上挂着的箭筒,戏弄地大声骂道:“哇啦哇啦哇哇啦,鬼鬼祟祟。”听到斥木黎的叫骂,对面的高地人群中有人“扑哧”笑出声来,随后又急忙捂住了自己嘴。 斥木黎抬眼望去,这才发现笑的正是那个野孩子,而野孩子的旁边还有几个俘虏,和他一样被绳索套着脖子,深知高地人对待俘虏的手段,斥木黎呆愣片刻,忙将手从箭筒上挪开,上前弯腰捡起熏牛腿,边摇晃着,边用手指着被拴着的野孩子,向高地人比划着:“这个好吃,换,我换那个。” 这时,对面一个肩宽臂阔的高地人缓缓出来,明显这人高出其他高地人一头,脏乎乎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大额头下凹陷的眼睛里透着冷酷的光,嘴巴又扁又凸,两只显眼的侧立顺风耳格外引人注目,尤其是嘴唇边上还飘着两绺黑胡子斜斜支棱,看到这人模样,斥木黎叫苦嘟囔道:“麻烦了,这他妈是那个‘老鲶鱼’吧。”但还是强装镇定,继续装傻充愣地比划着要交换。 对面的“老鲶鱼”冷笑一声,回头叮嘱族人们几句,便迈着大步,径直走向斥木黎。 斥木黎看着“老鲶鱼”一步步走近,目光落在他腰上挂着的那串不停摇晃的小骷髅上,忙用指头蹭了蹭鼻子眯起眼睛,但瞟了眼被牵着的野孩子和开始堆柴生火的高地人,只好继续假装傻乎乎地罗圈腿站在原地。 “老鲶鱼”大步走到斥木黎近前,居高临下地瞪起那双高傲冷酷且泛红的眼珠,上下打量着斥木黎,又死死地盯着他眼睛,似乎看透了他的装傻充愣。 斥木黎谄笑着抬起手,再次指指熏牛腿和野孩子,用手比划着道:“换,咱们换,你不吃亏。” 然而,“老鲶鱼”似乎根本不买账,他伸出大手,一把将斥木黎腰里的洛兹短剑拔了出来,将短剑举在自己面前,仔细端详着,冷冷道:“这是我们乌骨山的祭器,被人偷走了,是你?” 斥木黎假装听不懂高地语,只是用手比划着用刀切肉的动作,试图蒙混过关。 “老鲶鱼”撇了撇扁嘴,嫌弃地笑笑,伸手抓住熏牛腿。 斥木黎顺势紧紧抱住牛腿骨,暗暗试探“老鲶鱼”的臂力,在感受到对方强大的力量后,又急忙放手,等“老鲶鱼”提着洛兹短剑和熏牛腿回到对面,斥木黎又满脸傻相地指指野孩子,依旧是满脸的谄笑与讨好。 “老鲶鱼”却张开宽阔的双臂,将洛兹短剑和熏牛腿扔落在地上,盯着斥木黎,勾勾手挑衅道:“拿到洛兹短剑的人,你要能打赢我,这个小崽子就给你。”斥木黎知道自己装傻已经败露,心中涌起阵愤怒,但看道那些高地人已经将名俘虏砍掉脑袋,将尸体开膛破肚,准备架在火上烤食,斥木黎心中一横,将后背的牛角弓扔在地上,快步向前走去,准备迎接这场挑战,但他刚走到中央,“老鲶鱼”突然上前,一胳膊重重地打在斥木黎身上,斥木黎似乎毫无防备,被打倒在地,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却又急忙快速翻滚,挣扎着站起身,可还没等他站稳,赶到近前的“老鲶鱼”快拳又接踵而至,再次将他打倒。 野孩子看着被连续重击倒在地上的斥木黎,又瞟了眼旁边血腥的烤俘虏惨状,心中充满恐惧,挣扎着似乎想要上前帮忙,却被身后的人紧紧拉着绳索,勒得喘不过气来。 斥木黎满嘴是血,艰难地站起身,却又被“老鲶鱼”双手抓着,高高举过头顶,重重地向地面摔去,身体随之被扔出很远,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最后躺在地上,胸脯不停地起伏着,却无力起身。 “老鲶鱼”走上前,看着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的斥木黎,眼中满是轻蔑,朝着他脸上吐了口唾沫,随即,转身回到族人们面前,恶狠狠道:“先烤熟这个草地狗和那个小崽子来给我吃。” 一个腆着大肚子的肥壮高地人听了首领的话,拉着绳子,想把野孩子拉到空地准备行刑。 野孩子慌忙躺在地上,拼命挣扎着,双脚乱蹬,试图挣脱绳索的束缚,但还是被扯着脖子拖到了空地,而这个肥壮的高地人从腰间拿起那把大刀,脸色紫红的野孩子借着空挡,翻身拼命向前爬去,肥壮的高地人笑着用脚踩住野孩子的后背,举起腰上挂着的大刀,猛地劈下,野孩子赶忙翻滚闪躲,大刀落空砍在地上,肥壮高地人恼羞成怒,忙连砍几刀,却都被躺在地上的野孩子闪躲开。 其他那些高地人见状,哄堂大笑起来,这个傻乎乎的肥壮高地人被彻底激怒,瞪着眼珠,口齿不清地嘟囔着道:“别动,你别动,一下就好。”说完拖着笨拙的步子踩住绳子,另一只脚狠狠踢在野孩子脸上。 野孩子被踢得躺在地上,口鼻淌血,晕头转向,等缓缓睁开眼睛,只见肥壮男人高高举起闪闪反光的大刀,那刀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冰冷的光。野孩子麻木地眨眨眼睛,嘴里嘟囔道:“pamawua、pamawuha.....”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寒光闪过,一支长箭如闪电般贯穿了肥壮高地人的脑袋。伴随着沉闷的声响,这个蠢傻的高地人晃了晃身体,带着脑袋上的长箭轰然倒地。 “老鲶鱼”急忙扭过脸,才发现斥木黎正将牛角弓支在地上撑着身体,嘴角还挂着鲜血,口齿不清道:“慢..慢着..我..还没...输。” “老鲶鱼”眼中闪过丝惊讶,随后又露出不屑的神情,急忙抬手制止了想给野孩子补刀的高地人,大笑着道:“有意思、有意思。”说着快步上前,甩开粗壮的长胳膊,狠狠一拳又将斥木黎打得仰面倒地,“老鲶鱼”紧接着一脚踩断牛角弓,然后转身轻轻挥了下手掌,示意族人砍杀野孩子。 “慢...慢..我还没,还没..”斥木黎又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的身体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对面的高地行刑人看着这个还没被打死的斥木黎,心中有些犹豫,将举起的大刀缓缓收起。 “老鲶鱼”回过头,看着口鼻歪斜淌血、两只眼睛肿成核桃缝的斥木黎,不禁鼻孔深深出了口气,迈步上前,猛挥铁拳,再次将斥木黎直挺挺打倒在地。 不远处观战的高地行刑人欣慰笑笑,又举起大刀准备斩首野孩子。 “慢...慢着...”绵软无力的斥木黎又强撑着站起身,他的声音如此微弱,似乎一阵风就能将他刮倒。 大刀举过头顶的高地行刑人再次听到了那个“慢”字,诧异地回头看了眼脚步不稳、前后晃悠的斥木黎,犹豫地看着“老鲶鱼”,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鲶鱼”暴怒不已,凶狠地瞪了眼行刑人,又转身上前抓住斥木黎的羊皮袄,将他高高举起,然后将他朝块大石头的棱角处扔去,但脱手之后,他却发现斥木黎居然瘫软地落在自己脚下,这才发现原来斥木黎用手扯着自己的兽皮坎肩。 看着眼前烂泥般倒地的斥木黎,“老鲶鱼”也有些疲累,呼哧呼哧大口喘着粗气,又一把扯起斥木黎,连续几拳将他打得满脸皮开肉绽,鲜血四溅,随即将瘫软的斥木黎推倒在地,并回身又做了个斩首的手势 行刑人眨眨眼睛,犹豫地举起刀,又将刀放下,朝着“老鲶鱼”身后努努嘴。 “老鲶鱼”这才发现斥木黎又手撑地面想站起身,于是彻底被激怒地走到斥木黎面前,呼哧呼哧喘气怒斥道:“敢耍我?” “就耍你。”脸上血肉模糊的斥木黎睁开肿胀的眼睛,冒出句高地语,说着突然伸出双手,抓着“老鲶鱼”的兽皮坎肩,用脚勾缠住“老鲶鱼”的腿,用力一拉,将“老鲶鱼”重重摔倒在地,两个人瞬间开始倒地撕扯互殴,尘土在他们周围飞扬起来,形成一片灰蒙蒙的雾霭。 被纠缠的“老鲶鱼”想呼喊,但又被斥木黎用腿绞住了脖子,喊不出声来,观战的高地人们纷纷呼喊助威,希望自己的首领获胜,呼喊声如此之高,震得彼此耳膜生疼。 反复举刀又收起,让行刑人失去了耐心,索性用手拄着大刀,在不远处看热闹。 但看着被斥木黎“腿绞索”缠到面色紫红、眼睛翻白的首领“老鲶鱼”,一些反应过来的高地人急忙举着长矛大刀冲了过来。 斥木黎努力睁着肿胀的眼睛扫视四周,发现野孩子已经趁乱割断绳索,朝这边拼命跑来,心中一喜,狠狠一脚踹在“老鲶鱼”太阳穴上,然后朝野孩子喊道:“聪明鬼,上马。” 野孩子忙跑向战马‘烈云’,但由于太过慌张,蹦跶了几次也骑不到马背上。 斥木黎见状,急忙翻滚身体,将牛角弓拿到手里,用手抓紧断裂的部分,咬紧牙关,开始拉弓猛射,一支支利箭带着呼啸的风声射向那些冲来的高地人,将几个嗷嗷叫着冲来的高地人射倒在地,但由于视线模糊,还是有几支箭落了空。 无法上马的野孩子急忙回身跑上前,用顺来的洛兹短剑割破斥木黎肿胀的眼皮,鲜血顺着斥木黎的脸颊流下,眼皮也瞬间消肿,视力恢复的斥木黎百发百中地射倒几个几乎冲到面前的高地人,但剩余的几十名暴怒高地人已经来到近前,他们举起长矛大刀,砍向半跪射箭的斥木黎。 看着斥木黎马上要被砍成肉泥,绝望的野孩子嘟囔道:“pawua..”但还没把话说完,就被突然翻滚脱离的斥木黎抱起,猛窜几步,跃上马背,然后猛夹马腹,战马‘烈云’长嘶一声,疾驰向远处逃去。 清醒过来、鼻青脸肿的“老鲶鱼”疯了般开始怒吼,长矛投掷的风声就在耳边,被紧抱着的野孩子回过头,看着在颠簸中满脸血污、肿胀变形、瞪大一只眼狂逃的斥木黎,不禁热泪盈眶丝看着前方广阔草地,兴奋地道:“agepa,baparuisipamu。” 《帝国实质》:共赴水火才能坚如磐石! 第10章 ‘碎骨者\\’遇虎爪 乌坎那斯草原,傍晚天边的微红与逐渐降临夜色交融,形成朦胧的色调,风,带着丝丝寒意,从草原深处呼啸而来,吹得草丛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喷射着即将到来的危险气息,将整个雪雨河马场笼罩其中,而那座马场的看守人毡房帐篷依旧是那么孤孤单单。 冰冷的毡房内,斥木黎盘腿坐在柔软的羊皮铺上,此刻的他,只能勉强睁开一只眼睛,那只被乌青肿胀包裹的左眼,犹如颗被暴风雨肆虐后的烂果子般鼓囊肿胀,而脸上也是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口子,干涸的血迹在黯淡的光线中发出黑红色,记录着曾经的伤痛,良久的沉默,斥木黎下巴微微耷拉着,嘴唇高高肿起,紧紧盯着站在帐帘门前的野孩子。而在死里逃生的野孩子更加邋遢,垂着黏糊糊的头发,发丝一缕缕地纠结在一起,仿佛是被蛛网缠绕的乱麻,满脸的泥污像是层厚厚的面具,掩盖了他原本的面容,只露出双明亮却又带着怯懦的眼睛,他眨了眨眼睛,像是夜空中闪烁的寒星,犹豫了片刻后,终究有些怯懦地盘腿坐到斥木黎对面,缓缓低下头,双手小心翼翼地将洛兹短剑捧到斥木黎面前。 斥木黎拿起锡酒瓶,猛灌了两口,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流淌下来,打湿了他满是胡茬的下巴,又伸手拿过洛兹短剑随手扔到一边,嘴里哼了声,口齿不清地揶揄道:“你的确是个小偷,脑袋都快掉了还要偷东西。”说话间嘴唇高高肿起,每句话都像是从肿胀的双唇间挤出来的一般,含糊不清。 野孩子捂嘴嘿嘿笑起来,又忙手指着洛兹短剑,用磕磕巴巴的乌坎那斯语说道:“你的...这...你的...” “这不是我的,是我从个杀手那里抢来的,就在你们想偷我羊的那天晚上,而且我用它换你,所以这把剑应该是“老鲶鱼”的。”斥木黎一本正经地讲着道理,又猛灌了几口酒,突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手紧紧捂住嘴,顺势往地上吐出颗带血的牙齿,不禁骂道:“这条死鲶鱼,居然把我牙打了下来。” 野孩子看看地上那颗带血的臼齿,又看看端身而坐、狼狈不堪的斥木黎,忍不住又捂着嘴笑起来。 狼狈的斥木黎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刚一触碰,便疼得吸了口凉气,急忙又拿起锡酒瓶,狠狠地喝了几大口,生气大骂道:“都是为了救你,我才被揍成这样,你还笑?”说完呼呼喘着粗气,带着酒气和愤怒,随即起身薅住野孩子身上那件破烂的兽皮袄,将他提溜到狗棚前,可刚想进狗棚拴住野孩子,几只乌拉犬突然狂吠起来,犬吠声如同阵阵炸雷,犬牙在黯淡的月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甚至开始凑近嘶牙咧嘴地想撕咬斥木黎,仿佛把斥木黎当成了入侵领地的敌人。 斥木黎狠狠一巴掌拍打在狗脑袋上,怒斥道:“一群蠢狗,是我,都蹲那儿。” 几只狗看看斥木黎的脸,又用鼻子嗅了嗅,那鼻子不停地翕动着,像是在空气中寻找着熟悉的气息,过了好一会儿,它们才发现原来是主人,便呜呜呜地蹲坐在地上,伸着舌头呼呼喘气,舌头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等用狗链又拴好野孩子,有些醉意的斥木黎盯着野孩子威胁道:“我上次说过你回去就会死,果然,今天你差点被烤成羊排,另外我挨揍完全是为了拖延时间救你,因为我要马上打倒“老鲶鱼”,你会被砍掉脑袋,所以你不要嘲笑我现在的样子,而且最后一次警告你,你要再逃走我绝不会去救你,另外如果你要敢偷袭我,我就把你抓回来吃掉。”说完转过脸盯着那几只乌拉犬一并威胁道:“他要是再逃走,我也绝对会吃狗肉。”说着刻意眼露凶狠,仿佛只要野孩子再敢有什么动作,便会将所言立刻付诸行动。 野孩子看看已经酒醉的斥木黎,脸上露出丝微笑,缓缓摊开手掌。 看到野孩子手掌心里的那颗臼齿,斥木黎伸手想夺,但被机敏的野孩子快速躲开,并迅速将那颗臼齿紧紧藏在身后。 再次受挫的斥木黎刚想发作,却感觉身上开始暖热,脑袋也犯晕,那暖热像是股无形的力量,慢慢侵蚀着他的意识,脑袋里仿佛有一群蜜蜂在嗡嗡作响,于是只好挥挥大手道:“又偷走了我的牙齿,你是我见过手最快的小偷,随便你怎么着吧。”说着脚步踉跄,地转身回到帐篷,像是在黑暗中迷失方向的旅人般,迷迷糊糊用火签点燃圆石围成的那个小火塘,火签与石头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火苗在开始火塘里跳跃,散发着温暖的橘红色光芒,在又扔了几块木头后,火苗开始“噼啪”的爆燃,暖烘开始在帐篷内哄散,疲惫至极、浑身酸疼的斥木黎脱掉皮袄、甩掉靴子,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支撑般重重地躺在羊皮铺上,扯过那块绣花的花色毛毯盖住肚子,又将身边那把洛兹短剑握在手里,双腿大张地开始打起呼噜。 圆月高挂在天空,宛如盏巨大的银灯,将冷光洒在乌坎那斯草原上,整个雪雨湾马场像是被银粉笼罩,如梦如幻,羊圈里咩声四起,与斥木黎的呼噜声交相呼应。 “哗啦”一声,像是夜的幕布突然撕裂,被噩梦惊醒的斥木黎突然坐起身,拍了拍发木的脑袋,不安地在黑暗中摸索着,却发觉洛兹短剑不见踪影,忙起身钻出帐篷来到狗棚前,扫了眼几只趴着的乌拉犬和消失不见的野孩子,顿时暴怒道:“你们眼瞎了吗,又让他逃走?”随即怒火攻心地回帐篷抄起牛角弓和箭筒,再次快步朝乌骨山方向狂奔跑去,但没跑出两步,却隐约看到不远处黑压压一大群人,那人群像是一团聚集的乌云,隐约带着危险的气息,斥木黎忙趴在地上,晃晃发晕的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地仔细观瞧,只见月光下的野孩子正单腿跪地,将手中的洛兹短剑举向个人,而这个人赫然竟是“老鲶鱼”,那月光洒在野孩子身上,勾勒出他单薄而又倔强的轮廓,就在“老鲶鱼”伸手之时,野孩子反手猛刺,那动作决然,但还是被“老鲶鱼”轻轻拨开,轻松化解了这个小孩子的攻击,并顺势掐着野孩子脖子举了起来,野孩子的双腿在空中乱蹬,像是只被困住的小鸟。 看着“老鲶鱼”面色发狠,想要捏碎野孩子喉咙,“嗖”的一声,焦急的斥木黎猛射一箭,那箭在月光下如同一条摆动的银色闪电,直奔而去,机敏异常的“老鲶鱼”侧着身子躲过暗箭,但身边一个高地人却被射穿喉咙,发出声沉闷的惨叫。 斥木黎起身不停射箭,边佯装人多势众喊道道,“高地人上当了,大家冲。” 不远处的“老鲶鱼”忙撒手野孩子,左右扭脸地观察倾听,随即狡黠一笑喊道,“就他一个,又想欺骗我们,把他们都宰了。”说完带着这群高地人向斥木黎冲去。 看着这群手持大刀长矛的凶悍高地人,斥木黎摸了摸仅剩几支的箭筒,刚要撤身后逃,突然那密集飞箭来袭,将十几个高地人被射杀倒地,随即“呜呜呜”的呼喊声和马蹄声大作,潮洛门带领的乌坎那斯巡逻骑兵突然出现,狂奔地冲向这群高地人,尽管乌坎那斯骑兵长矛冲击锋锐无比,但孔武强壮、人数占优的高地人却毫无惧色,开始与这十几名格勒部族巡逻开始对拼。 “老鲶鱼”将名乌坎那斯骑兵扯落马下狂砍泄愤,那骑兵的惨叫声让人毛骨悚然,而“老鲶鱼”的后背也挨了几刀,双方陷入混战,就在混乱厮杀之际,斥木黎快步上前,在人群中左躲右闪,如同只灵活的狐狸,躲闪着人群将晕厥的野孩子夹在腋下,捡起洛兹短剑转身逃向自己的帐篷。 外面喊杀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回到帐篷的斥木黎解开狗链大喊道,“狗儿们,咬死所有靠近的人。”随即,睁大红肿的眼睛,恶狠狠盯着渐渐苏醒的野孩子道,“你想死?”那眼神仿佛能喷出火来。 小火塘里影影绰绰的火光映照在斥木黎脸上,那火光跳动着,如同鬼魅的舞姿,让他受伤的脸更加可怕,野孩子惊恐地往后挪了挪身子,在本能的恐惧点点头,又急忙摇着头道,“不,不。” 斥木黎手握洛兹短剑,用剑尖挑起野孩子下巴,恶狠狠道:“我向来说话算话,捉你回来是为了实现诺言,你记得吗?” 寒毛直竖的野孩子转身想跑,却被斥木黎抓住脚丫拖回,野孩子反身用力踢腾,双腿在空中乱蹬,但却是被斥木黎一巴掌打在脸上,再次晕晕乎乎地躺在了地上。 斥木黎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将野孩子拨到一边,往小火塘里添了些柴木,让燃烧时发出剧烈的“噼里啪啦”的声,火苗猛地蹿高,将帐篷内被照得通亮。 突然,帐篷外传来乌拉犬如临大敌般的呜呜声,这是它们遭遇强敌才会有的那种低沉声调,像是互相提醒、酝酿蓄力的攻击信号。 斥木黎警惕地起竖耳听听,像只灵敏的兔子般捕捉着帐篷外每一丝细微的声音,于是忙提起把弯刀,侧身轻轻将门帘布掀开个缝隙往外张望,只见在星光映照下,“老鲶鱼”带着几个高地人站在帐篷外正和乌拉犬对峙,那几个高地人身形巨大,肩膀上都镶挂着狼头骨,锋利的狼牙竖立着,在曙光下闪烁着寒光,仿佛是来自地狱的使者,虽然都穿着兽皮衣,但还是能看到这些‘巨人’圆球般凸起的肩头和块条清晰的大腿肌肉,在衣服下若隐若现,充满了爆发力,且每个人腰上都有一挂用皮绳穿着的头盖骨,那些头盖骨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轻微的“哗啦”声,仿佛在诉说着它们曾经主人的惨状。 斥木黎急忙靠在帐篷壁上,眼珠乱转地惊恐嘟囔道:“‘碎骨者’?”说着忽好像有空气被划破的细微声响,晃忙躲闪趴倒在地,“嗖”一支长矛扑哧穿透帐篷插在火塘旁,那长矛力道如此之大,竟让半截长矛深入地面。 斥木黎看看自己刚才靠着帐篷墙上的窟窿,不禁额头冒出冷汗,低声怒骂道:“妈的!”说着拔出那只长矛,又猛地投出帐篷。 在长矛成功顺着原来的窟窿射出去后,斥木黎自信地咧起嘴角等着外面传来惨叫,但外面还是只有乌拉犬的威胁声,那寂静让斥木黎心里有些发毛,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哎呀,不好!”听着好像又有破空之声,斥木黎慌忙俯身抱起野孩子翻滚到帐篷边,“嗖嗖嗖”几支长矛再次射来,穿透整个帐篷而过。 顿时目瞪口呆的斥木黎抬头惊愕道:“这回可真闯祸了。”说完拖着野孩子爬到羊皮铺上,用手从地上的浮土里掏出个牛皮带,猛拉开帐篷后一个预留的逃亡小洞,拖着野孩子准备金蝉脱壳。 这时迷迷瞪瞪的野孩子翻着眼皮,昏迷地嘟囔道,“跑,跑..” 斥木黎伸手捂住野孩子的嘴,正要把他拖出帐篷,帐篷外突然传来“老鲶鱼”喊的声,“雪雨湾狗,我听说过你,也吃过你的苦头,现在我只想和你来场公平的对决,不要用阴谋诡计,如果你想逃,我就让乌骨山的‘碎骨者’们宰了你的狗儿,很简单。” 听到“老鲶鱼”的威胁,刚逃出帐篷的斥木黎呆坐在地上,那威胁如同地面的凉意,快速透过衣服渗到他的身体里。 看着斥木黎眼珠乱转想着对策,半昏迷的野孩子又嘟囔道,“..回去..就是死...” 斥木黎冷笑一声,怒目圆睁地拖着野孩子钻回帐篷,拿起角落个牛皮大袋子,“哗啦”往地上倒出一堆东西,随意捡了两个闪亮小玩意儿握在手心,便提着弯刀走出帐篷,朝着‘老鲶鱼’大喊道:“来,咱们再来一次。”说着挑衅地扬扬脸。 “老鲶鱼”见斥木黎中计,眨眨眼皮、胡须抖动着阴险道:“你要带狗一起上吗?” 斥木黎瞥眼看看泛白的天边,用精亮的眼睛快速扫视对面几个乌骨山‘碎骨者’,才发现原来有个‘碎骨者’被自己投出的长矛刺穿小腹,正手扶着坐地上呼哧呼哧喘气,但却没有预想中的呼号惨叫,而只是凶狠地盯着自己,仿佛这样的伤痛对他来说只是种磨砺。 不知道是夜晚的冽寒还是对手的凶悍,斥木黎突然感觉一阵寒风吹过,不禁打了个冷战,于是回头朝几只乌拉犬吼道:“滚回去。”但看到几只狗儿不为所动,才急忙又用塞尔瓦古语喊道,“wuka。” 听到主人如此怒斥,正准备包抄攻击的乌拉犬们垂头丧气,呜呜着转身走向狗棚,那模样像是被误解犯错的孩子,满是委屈和不甘。 “滑头的雪雨湾狗,待会儿我要吃你的心。”脸上青肿的“老鲶鱼”面目狰狞地威胁着扬起下巴,并用带着种扭曲的傲慢捻了捻胡须,随后恶狠狠地挥挥手,示意身边几个‘碎骨者’向斥木黎逼近,随即再次露出那残忍狞笑,好似已经看到斥木黎被碎尸万段。 斥木黎站在原地,看着这几个比“老鲶鱼”还高大强壮的‘碎骨者’,心中暗自警惕地舒展着身体,又习惯性地用指头蹭了蹭鼻头,同时眯了眯那双因受伤而肿胀的眼睛,就在这时,一支长矛裹挟着风声,朝着他迅猛射来,斥木黎迅速侧身,抬手用弯刀精准地接着这支长矛,并好似用刀背黏住矛杆般,拨着这支长矛转了几圈顺势甩飞到了远处。 看着斥木黎如此精湛的格斗技和力道,‘碎骨者’们不禁一愣,扔掉长矛,拔出腰间的大刀便要上前。 斥木黎趁机用高地语大喊道:“听说你们‘碎骨者’能撕掉人的手脚,要不咱们空手试试,你们敢吗?”说着果断扔掉了手中的弯刀,又挑衅般向对面勾勾手。 听到斥木黎这大胆的挑衅,几个‘碎骨者’互相交换了下眼神,嘴角不约而同地浮起抹冷笑,不知是不屑还是嘲弄斥木黎的不自量力,纷纷扔掉手里的大刀,紧接着,迈着沉重的步伐,如同饥饿的猛兽,从不同方向向斥木黎围拢而来。 斥木黎深吸口气,感受着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让自己更加清醒,随即用牛皮靴在地上拧了拧,踩稳脚步,微微弓腰,双手张开,摆出副随时准备扑向敌人的姿势。 看着斥木黎这好像要摔跤的模样,一名比斥木黎足足高出半截的‘碎骨者’大踏步走上前,蔑视地打量着在自己身体阴影下一动不动的斥木黎,仿佛眼前的斥木黎是只微不足道的蝼蚁,随即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斥木黎的胳膊,那只手像是把铁钳,紧紧锁住斥木黎,同时冷笑道:“我先撕下你的这条狗腿。”说完另一只手迅速卡住斥木黎的脖颈,手指用力,似乎想要扯断抓在手中的这条胳膊。 然而,斥木黎并没有如他所想那般挣扎断臂,而是突然眼神一凛,反转手腕,用自己的手紧紧抓住这名‘碎骨者’青筋暴起的胳膊,这突如其来的反抗让‘碎骨者’一愣,他迷惑地看着斥木黎抓着自己胳膊的小手,心中涌起股愤怒,开始用力扯着斥木黎胳膊。 就在这时,斥木黎猛地用手顺着‘碎骨者’的胳膊狠狠一捋,伴随着‘碎骨者’痛苦的闷哼,他抓着斥木黎胳膊的右手突然松开,无力地垂了下来。鲜血从他的手臂上喷涌而出。 ‘碎骨者’惊愕地看着自己突然无力又喷血的右臂,大脑一片空白,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斥木黎又紧紧握着他卡自己脖子的手腕,猛地一拧,微弱的“咔嚓”声响起,清脆而又恐怖,‘碎骨者’的左手也瞬间瘫软下来,鲜血四溅,斥木黎没有丝毫犹豫,乘机摊开手掌,猛地一记下勾击,带着全身的力量,狠狠打在‘碎骨者’的脖子上,这一击,如同重锤砸在脆弱的木板上,‘碎骨者’的脖子瞬间被豁开,一道血柱冲天而起,这名高大的‘碎骨者’胡乱挥舞着双手,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倒地而亡。 斥木黎扫了眼“老鲶鱼”和其他几个此刻正发呆的‘碎骨者’,故意大声用言语迷惑道:“我也能撕开别人手脚。”说完再次双手伸开,弓腰站在原地,再次摆出副挑衅的姿态。 其他几个‘碎骨者’被斥木黎的举动激怒,他们原本冷酷的面容变得更加狰狞,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嗷”的一声怒吼,暴怒地向前冲来,张牙舞爪,恨不得立刻将斥木黎撕成碎片。 斥木黎在夜色掩护的混乱中开始左右躲闪,身影如同灵活的夜猫,不时在敌人之间穿梭。边躲闪边不停地寻找机会,用那只隐藏着神秘力量的手,在‘碎骨者’们身上猛捋,每一次捋动,都伴随着声痛苦的惨叫和鲜血的飞溅。不消片刻,凡是被他捋到的‘碎骨者’都筋断肉开,其中一个‘碎骨者’更是被捋开肚皮,肠肚流了一地,那血腥的场景在朦胧的晨光下显得如此恐怖,空气中也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正在在斥木黎得意地辗转腾挪之时,不小心来到那个被长矛射穿、正坐在地上的‘碎骨者’身边,这个受伤的‘碎骨者’虽然身体虚弱,但眼神中依然透着凶狠,就在斥木黎靠近的瞬间,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抱住斥木黎的双腿,试图协助同伴困住斥木黎,斥木黎忙迅速抽出腰间的匕首,挥手朝着‘碎骨者’的脖子切去,一道寒光闪过,‘碎骨者’的半个脖子被切开,鲜血如泉涌般喷出,他的身体缓缓倒下地,没了动静。 不远处的“老鲶鱼”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暴跳如雷,眼睛仿佛要从眼眶中蹦出来地暴躁吼道:“他手里有东西,拿刀宰了他。”说完,自己举着长矛,像头发狂的公牛,哇哇叫着朝着斥木黎冲了过来。 斥木黎见状,不慌不忙地摊开双手,露出手心里闪烁着寒光的利器,讥讽道:“对,这是纯钢虎爪,见过吗?”说着快速往后退,同时大声喊道:“狗儿们,吃了他们。” 几只早已闻着血腥味按捺不住的乌拉犬,听到主人的命令,如同离弦之箭,从狗棚中猛冲出来,它们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转眼间,它们就扑到了这几个正想捡武器的‘碎骨者’身上,开始疯狂撕咬,犬牙与肉体碰撞,发出“噗噗”的声音,伴随着‘碎骨者’们痛苦的惨叫声,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尽管这些‘碎骨者’异常威猛,但却都被斥木黎阴毒的“虎爪”重伤,一个个筋断肉翻,伤口处不停地失血,身体逐渐变得虚弱,此刻,他们只能勉强抬起手,拨拉推阻着撕咬自己的乌拉犬,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无力。 手持长矛的“老鲶鱼”,此刻也陷入了困境,一只乌拉犬扑到他身上,撕咬着他的大腿,而这个乌骨山臭名昭着的头人却没有丝毫退缩,任凭乌拉犬的牙齿嵌入他的肉里,鲜血染红裤子,依旧斜眼仇视着斥木黎,眼神中充满了仇恨,随后咬牙大笑起来,缓缓将长矛搭在一只乌拉犬的后背,猛地用力刺穿,乌拉犬发出声凄厉的惨叫倒地,呼哧呼哧喘气鼓着肚皮,却再也无力站起,而‘老鲶鱼’伸着脖子,向斥木黎恶狠狠吼道:“我迟早会吃了那个小杂种,慢慢吃,让你看着我吃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呼喊:“高地疯狗,留下脑袋。”原来是被调虎离山的潮洛门带着几个骑兵猛冲过来。 被狗撕咬的‘碎骨者’们见势不妙,纷纷掷出手边的大刀和长矛,几个骑兵躲避不及,被投杀在地,赤马头目潮洛门见状,挥舞着手中的长矛,冲上前将几个‘碎骨者’捅杀在地,又,用腋窝夹着长矛,向转身逃离的“老鲶鱼”冲去。 “滚回来!”深知“老鲶鱼”的阴毒的斥木黎急忙大喊一声。 年轻的潮洛门听到斥木黎的呼喊,忙扯马转身,来到斥木黎面前,他呼呼喘着粗气,脸上还带着战斗的疲惫道:“斥木黎大人,我们击退了那边的高地人,特地来保护您,这群高地人太……” 浑身是血的斥木黎抬起脸,望着逃向远处黑暗中的“老鲶鱼”,满脸倦怠地缓缓将手心的“虎爪”扔在地上,耷拉着身体向潮洛门道:“他们是乌骨山的‘碎骨者’,以后尽量离他们远点儿。”说完迈步走到个被乌拉犬疯狂撕咬的‘碎骨者’面前,这个‘碎骨者’被“虎爪”割得白骨外露、双目失明,手却还在胡乱摸索着兵、武器,斥木黎看着他,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似有怜悯,似有无奈,叹口气后,双手轻轻捧住这个‘碎骨者’的脑袋,轻声宽慰道:“马上结束。”说着麻利扭断了这个‘碎骨者’的脖子,随即拖着踉跄的脚步,转身走向自己那座孤零零的帐篷。 《艾蒙派缇皇恩圣典》:善水如流,恶雨顷至,波涛不息,君自安好。 第11章 恶齿臼魔 狂风呼啸着席卷而过,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声响,吹得帐篷剧烈摇晃,好似随时都会被这股狂怒的力量连根拔起,乌拉犬们低沉的咆哮与“碎骨者”们临死前的哀声混杂,宛如首充满血腥与恐惧的死亡乐章。 因疲惫而身形佝偻斥木黎掀起那被风吹得噼啪作响的帐帘,大步走进帐篷,浑身的血污,在黯淡的光线中,将他整个人染成暗红色,仿佛是恶魔沐浴的印记,潮洛门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脚下的土地被血水浸湿,变得泥泞不堪,他避开地上横七竖八的污秽,目光扫过后,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复杂思绪。 帐篷内,长舒口气的潮洛门瘫软靠坐在地上,可刚抬起脸,却看到斥木黎那张变形渗人的脸,不禁低下头不敢言语。 斥木黎好似彻底醉酒般,身体摇晃地踢了踢还躺在地上的野孩子,随即雕塑般冷冷地坐在一旁,火塘里的火苗忽明忽暗地跳跃着,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斥木黎那满是血污的脸上,让他那恐怖的脸更加阴森。 潮洛门强忍着心中的膈应,环顾着这个熟悉的帐篷,心中安全感再次上涌,在他心中,斥木黎一直是如同神明般的存在,所以即便他好似面容尽毁,也不能因此而芥蒂嫌弃,更也不敢多问一句,渐渐的,从那场血腥的厮杀中死里逃生的幸福感悠然而生,而且是和英雄斥木黎待在一起,潮洛门突然感到种莫名的畅快,他缓缓起身,盘腿坐在斥木黎旁边,喜悦地望着眼前这位英雄侧脸,全然不顾那弥漫在空气中浓烈刺鼻、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也好像习惯了斥木黎那因受伤而肿胀扭曲的脸。然而,这份喜悦好似因太过强烈而稍纵即逝,突然,一阵剧痛从潮洛门的腹部传来,犹如把尖锐的匕首狠狠刺进他的身体,随即这个年轻的乌坎那斯男孩脸色变得煞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在低头颤抖着双手解开牛皮甲,才发现内衬已经被鲜血染得通红,他慌乱地脱掉护甲上衣,赤裸着上身,仔细检查伤口,只见肩头有道伤口,皮肉外翻,像是被恶狼撕咬过一般;而腹部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鲜血正不断地从那里汩汩冒出,都好似看到了里面白花花的肠肚,潮洛门顿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随时都会冲破胸膛。 斥木黎微微扭过脸,眼角的余光瞟了眼潮洛门的伤口,随后又若无其事地往火塘里扔了几根木柴,在火焰逐渐燃起之后,又拿起洛兹短剑,将其搭在火上,目光死死地盯着渐渐开始燃旺的火堆,眼神中透露出种让人捉摸不透的阴冷。 潮洛门惶恐地用手捂住腹部的伤口,试图阻止那不断涌出的鲜血,可鲜血还是从他的指缝间不断冒出,浸湿了自己的羊皮裤。 火塘里的火越烧越旺,熊熊火焰舔舐着洛兹短剑,仿佛头饥饿的野兽在啃噬血肉,而半跪在地的斥木黎依旧紧盯着火堆,那专注的神情,似乎这个小小的火塘就是他唯一的希望,又好似已把潮洛门遗忘。 渐渐地,潮洛门因失血过多,身体开始变得暖和起来,但这种暖和却带着种不祥的预兆,他头晕眼花,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层迷雾笼罩,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前后摇晃起来,像是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孤舟。 斥木黎端起身边的铁锅,架在火堆上,随后拿起水囊,往锅里添满水,水与炽热的铁锅碰撞,发出“嗞啦”的声响,腾起阵白色的水汽,他举起水囊,往自己脸上浇去,洗去脸上快干结的污血,污血随着水流淌下,滴落在地上,将原本就被血水浸湿的羊毛地毯染得更加斑驳。 潮洛门用手撑着地,努力想要稳住自己摇晃的身体,刚想开口说话,却看到洗去污血后斥木黎那清晰的脸,竟变得如此恐怖,一瞬间,惊惧之际,他原本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虚弱又震惊地问道:“大人,你...你的脸...?” 此刻的斥木黎,脸忽然闪着不时幻化为獠牙虎脸,尖锐的獠牙从嘴角探出在火光的映照下,鬼魅般恐怖阴森,而他那本就青筋暴起的手臂也满是猩红鳞片,像被风吹拂的青草般不停翕动,仿佛一片片饮血刀片般沙沙作响,而那双眼睛更是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如同夜空中闪烁的鬼火,呆滞而又带着灼穿洞射之力。 潮洛门惊恐地往后挪了挪身子,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还在冒血的伤口,心脏仿佛被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无法呼吸。 “你的牛皮甲也是萨沙老爹给你的,反光的野牛皮甲,而且很完整...”斥木黎的声音怪异冰冷,如同恶鬼的低吟传来,只见他边说边拿起烧红的洛兹短剑,仔细端详着,短剑在火光的映照下,剑身闪烁着耀眼的红光,如条燃烧的火蛇,突然,他猛地起身,几步走到潮洛门面前,将短剑狠狠压在潮洛门小腹的伤口上,瞬间,“滋滋”的白烟升起,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帐篷内,那味道刺鼻而又恶心,让人忍不住想要作呕。 潮洛门疼得惨叫起来,声音尖锐而凄厉,冲破帐篷划入这漆黑的夜空,他的双腿猛蹬绷直,双手用力地抓着地面,指甲抠断鲜血流出。 “赖罕家长子要强暴你姐姐,为什么你躲躲闪闪还被揍得鼻青脸肿?你是个懦夫?”斥木黎的那鬼吟般的语气中充满了憎恶,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刺进潮洛门的心里,说罢,又将洛兹短剑放回火焰上,待它再次彻底烧红。 躺在地上的潮洛门肚皮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像是破旧的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剧痛让他如同烂泥般一动不能动,翻白的眼睛却见烧红的刀刃再次伸来,压在了肩膀的伤口上,这再次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几近窒息地翻身呕吐,恍恍惚惚之间看着自己冒烟的肩膀,跌跌撞撞地朝着帐篷外冲去,却一头栽倒在地。 斥木黎看着潮洛门狼狈的背影,转手在火短剑,嘴里发出嘲弄的冷笑,那笑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似乎是对潮洛门的无情嘲讽。 潮洛门脸色苍白如纸,摇摇晃晃地跌倒在帐篷外,寒风依旧在肆虐,吹得他的头发和衣服肆意飞舞,他勉强摸索起把弯刀,拖着虚弱的身体,爬到一个还在喘气的“碎骨者”面前,虚弱低胡乱挥舞弯刀,朝着“碎骨者”乱砍。 然而,斥木黎很快就来到近前,抬脚踢开潮洛门手里的刀,又拖着虚弱的潮洛门回到帐篷,扔在地上冷冷道:“你穿的野牛皮甲很结实,伤口也不深,也是你有心,受伤还狂奔来帮我,颠簸失血过多...”说着,烧红的洛兹短剑再次贴在潮洛门的伤口上,“滋滋”的青烟再次冒起,潮洛门疼得身体反弓,发出一声猛嚎,随后痉挛地瘫软在地,呼呼大口喘气却无法动弹。 假装还在晕厥的野孩子身体微微颤抖,眼睛悄悄地睁开条缝隙,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好奇,在这血腥的场景中,他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窝在角落里,不敢发出一点儿声响。 突然,面容阴森的斥木黎眼仁变黄不停扩散,骤然彻底变成獠牙虎面的兽脸,随即缓缓起身,手中紧紧握着刀,那刀刃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声音粗哑道:“我饿了!”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在这寂静的帐篷内震啸,让人骨麻肉酥。 “他们吃我们,我们吃..他们。”旁边的潮洛门引发失心癫狂,眼仁上翻,嘴里喷出口鲜血,如甲虫般费力地举着胳膊,数次挥动后才带着身体翻转过来,随即双手死死抓住野孩子的脚,眼神中充满了仇恨,恶狠狠道,“吃他的...肉。” 好像被潮洛门的话刺到了神经,斥木黎犹如被闪电击中般呆愣在原地,随即缓缓抬起变成利爪的手,脸上露出抹诡异的笑,那笑容中充满了疯狂与狰狞道:“我是勃休,都是我的。”说着猛地扭过阴鸷的兽脸,如同燃着黄色火焰的眼睛死死望向野孩子。 假装晕厥的野孩子再次偷偷睁开眼睛,却惊恐地发现斥木黎的身体竟然变大一倍,扁长微翘的大眼变得赤黄通红,眼角还飘着诡异的红焰,撑破衣服露着的上半身,肌肉如同硬柴枯木般紧实,上面布满红色鳞甲,开始如同翅叶般沙沙作响,翅叶缝隙间鲜血四流,在火光的映照下,如此恐怖骇人。 看到斥木黎变身成恶魔,失心疯的潮洛门顿时清醒过来,感觉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他忙用手撑着地面,拼命往后退缩,但还没退多远,就被变成恶魔斥木黎抓住只脚,倒提到空中。 恶魔斥木黎用飘焰的眼睛盯着头朝地惊恐万状的潮洛门,鼻子凑近他的伤口,深深地闻了闻,嘴里不自觉发出声诡异的叹息,好似被美味直冲脑门。 心惊肉跳、眼前发黑的潮洛门胡乱摸索,拔出垂在腰边的短刀,颤抖半响,才唤起力气,将短刀猛刺入斥木黎的腰肋,然而,“咔嚓”一声,刀尖折断,仿佛刺在了块坚硬的岩石上。 恶魔斥木黎低头看了看,嘴角勾起抹嘲讽的笑,随后将潮洛门提到自己嘴前,用那粗哑的声音道:“好...好...” 感觉自己好像即将被这个魔兽吞入口中,惊慌的潮洛门不顾一切胡乱斜刺,将断刀猛插入恶魔斥木黎的眼睛,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让恶魔斥木黎发出声痛苦的哀嚎,顿时松开了抓着潮洛门的手,让潮洛门重重地落在地上。 而恶魔斥木黎双手捂住眼睛,愤怒地咆哮着,双臂大张,用力一撕,将帐篷顶劈烂,狂风呼啸着灌进帐篷,小小的火塘被吹得炭木横飞,星火四溅,而恶魔赤木黎呲着尖利的犬齿,两步上前,怒吼着抬起大脚向潮洛门跺去,那大脚带着千钧之力,仿佛要将大地都踩碎。 野孩子吓傻地看着那只死亡大脚,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大张,身体也因为恐惧而无法动弹,仿佛被钉在了地上,只能无力地等着血溅到自己脸上。 突然,黑影闪过,几只乌拉犬如黑色的闪电般钻进帐篷,猛地扑到恶魔斥木黎身上,疯狂撕咬起来,恶魔斥木黎边往后退边挥舞着双臂,试图拨拉开这几只猛犬,嘴里发出愤怒的吼叫,与乌拉犬的咆哮声交混杂在一起。 突如其来的乌拉犬让野孩子顿时惊醒,他忙扯了把潮洛门,两人连滚带爬朝着帐篷外逃去,但乌拉犬的惨叫声响起,恶魔斥木黎愤怒的咆哮后抬起脚,猛地跺在地上,这一脚的力量如同天石坠地,震得地面绵软弹起,将野孩子和潮洛门颠到半空,随后又重重地摔落在地,两人被摔得七荤八素、眼睛发,紧接着,恶魔斥木黎又将只乌拉犬抓起,怒吼道:“鹰犬,你是鹰犬...”话还没说完,便狠握巨大的手爪,将手里的乌拉犬身体捏碎,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彻底受重创的乌拉犬四肢抽搐着,不消片刻便瘫死在地上,身体在火烬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凄惨。 恶魔斥木黎弯下腰,环视着几只还在撕咬自己的乌拉犬,用那粗哑的声音道:“我才是...主人,我才是。”突然,几只死死咬着斥木黎的乌拉犬赫然后退,又看看同伴的尸体,眼中露出忌惮的神色,便呜呜着往后退缩。 被震得五脏翻腾的野孩子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逃脱,便绝望地躺靠在破烂的帐篷角,眼睛湿润地望着恶魔斥木黎,眼神迟滞,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嗖嗖嗖嗖”,十几支长矛穿帐篷而入,有几支硬生生射在恶魔斥木黎身上,发出“噗噗”的声音,随后折断。 “wokeweida,humulerui,wuka.”恶魔斥木黎嘟囔几句,声音低沉而晦涩,随后挥手将帐篷彻底撕碎,狂风将破碎的帐篷布吹得漫天飞舞,而这个巨兽般的恶魔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向帐篷外。 看到有人从帐篷出来,瘸腿又鼻青脸肿的老鲶鱼站在营地中央,狂风将他的头发和衣服吹得凌乱不堪,怒吼道:“雪雨湾之犬,你以为就这样结束了吗?”随后他挥手让身边几十名“碎骨者”向恶魔斥木黎冲去,而“碎骨者”们发出一阵疯狂的呐喊,如同一群饥饿的野兽,举着同样巨大的弯刀扑来。 头晕眼花的野孩子闭着眼睛,听着外面剧烈的碰撞声、暴怒的喊杀声、垂死的呜咽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笑,而他的手里还紧紧握着那颗臼齿,仿佛那是他在这残酷世界中最后的希望。 突然一阵剧烈晃动,再次被颠到半空的野孩子知道又是变身恶魔的斥木黎在雷脚跺地,于是他咬着牙,笑着死死握住手里的臼齿,然而,还是重重地摔在地上,这一摔让他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腾,开始不停呕吐。 就在肠肚绞痛的野孩子不停翻腾煎熬之时,却发现遍体鳞伤的恶魔斥木黎返回来到自己身边,吃过人的嘴角滴答着鲜血,眼冒红焰似乎更加愤怒地开始咆哮。 野孩子疼得眼睛里满是泪水,摊开双手,迷迷糊糊嘟囔道:“你的..牙..齿。” 暴怒的恶魔斥木黎看到这颗臼齿,突然呆怔在原地,又缓缓收起身形,好似惧怕般小心翼翼伸出利爪,用爪尖捏起那颗臼齿,仔细地端详,随后,又轻轻地将那颗臼齿放回野孩子手心,那一刻,野孩子感受到了斥木黎冰冷的爪尖,那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随即握着那颗冰凉的臼齿,眼睛翻白,缓缓晕了过去。 晨露如同晶莹的珍珠,静静地落在草尖上,使得青草微微颤抖,仿佛昨夜的恐怖故事只是南柯一梦,天边半起的朝阳赤红如血,努力地散发着光芒,想要穿透那层晨际阴霾,照亮这片饱经苦难的大地。 “昨晚高地人偷袭,我要感谢你守护住了马场,不过到时候你得来集市一趟,咱们得把那个狐狸彻底揪出来。”萨沙?格勒老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而他也稳坐在帐篷内,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满当当的食物和酒水。 对面盘腿而坐的赤木黎忙谦让道:“老爹您太客气了,看好马匹是我的职责,昨晚主要是潮洛门带伤和赤马们拼死抵抗才让马场安然无恙,还有这个野孩子,也出了不少力,主要是潮洛门,年纪不大,但身受刀伤还奋力杀敌,不过昨晚我已经为他止血,就像您当初救我时那样,让这孩子遭了不少罪,一晚上噩梦中胡话连篇。” 萨沙?格勒瞟了眼已然醒来、靠坐在帐篷角的潮洛门,哈哈大笑道:“年轻人疼过之后才能成为男人,这是必经之事。” “老爹您容量宽仁,既然如此,那我就等您消息,等捉狐笼备好,我马上就去。”斥木黎微微躬身,脸上带着疲惫,语气恭敬地回答着。 迷迷糊糊听到对话的野孩子费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就身处帐篷内,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进来,等他看到端坐的斥木黎正和老爹萨沙?格勒盘腿对饮,两人的身影在光线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虚幻。 “不饿吗?快来吃饭。”斥木黎的声音传来,野孩子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般,骇然呆怔半晌,不敢直视斥木黎,只是忙扭脸看向脸色苍白靠在角落的潮洛门,潮洛门的嘴唇毫无血色,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像是还沉浸在昨晚那场可怕的战斗中。依旧有些恍惚的野孩子努力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带着几分迷茫和不知所措,恍惚间,他像是还在梦中,下意识地急忙摊开手,看到那颗臼齿还在手中时,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涌起。 “你还等什么?快来!”赤木黎带着斥责,又好似眼中带着些愧疚的暖笑着招招手道。 野孩子一怔,忙爬上前,看着桌上的羊肉,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饥饿感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感官,再也顾不上什么胡乱思绪,伸手抓起羊肉便狼吞虎咽地啃食起来,羊肉的香气在他口中散开,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仿佛要把所有的恐惧和疲惫都随着食物一起吞进肚里。 “慢点吃!”斥木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丝关切。 野孩子像是被吓到的小鹿,手猛地一抖,手里的羊骨“啪嗒”一声跌落,他抬起脸,眼神中还带着慌乱,嘴里“哦哦”地仓促答复着,就在这时,他才发现帐篷是被缝补过的,粗大的针线歪歪扭扭地穿梭在牛皮布之间,而斥木黎的面容几乎恢复如常,而在他的眼皮上,却多了道明显的伤疤。 《西境神祷》:无魔无神,无心无根! 第12章 狗棚为家 日子在马蹄扬起的尘土中缓缓流逝,每日的巡视马群,是斥木黎和野孩子生活里既定的节奏,这一日,夕阳的余晖如血之时,如往常一样,在完成巡视后,他们骑着马,晃晃悠悠地朝着那座在广袤草原上显得孤零零的帐篷走去,简单轻松如同活在桃源之地。 等回到看守人驻地,斥木黎利落地撩起腿下马,将挂满马背、由附近牧民送的肉干和酒袋扔进帐篷内,随即朝野孩子喊道:“你去给羊儿们弄点吃食,我去诺托老爹家一趟,很快回来。”说完翻身上马,马蹄轻扬,渐渐消失在灰黄的远方。 天色渐暗,暮色如潮水般慢慢淹没了整个雪雨湾,野孩子往羊圈扔了两大捆苜蓿,顺便将草丛中的几个大蜣螂塞进口袋,随后,又跑到附近,仔细地捡了些朽木块和干马粪,满满当当抱在怀里送回帐篷内,这才翻身蹲到狗棚前,望着几只趴在地上懒洋洋的乌拉犬。 嘴上有道豁口伤疤的头犬‘喜髓’,像是感受到了野孩子的到来,亲昵地伸出舌头,不停地舔着野孩子的脸蛋,粗糙的舌头带着倒刺,划过野孩子的脸颊,痒痒的,野孩子忍不住伸手摩挲它厚实的胸前皮毛,那皮毛摸起来又软又暖,仿佛带着阳光的温度,野孩子情不自禁地搂着狗脖子,感受着狗儿吐着舌头“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又从口袋掏出那几只蜣螂送到‘喜髓’嘴边,看着它用舌头将这几个肥美的小食儿卷入口中,又好似扎嘴般侧脸大嚼几口吞咽下肚。 “你和狗儿们混得比我都熟了,它们舌头上的倒刺舔你不疼吗?”斥木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乎带着些嫉妒,野孩子忙站起身,快步上前帮忙拴好马,动作明显着些慌乱,随即恭顺地跟着斥木黎钻进帐篷。 帐篷内,火塘烧得正旺,“噼里啪啦”的木柴火苗细微爆裂,跳跃着,将整个帐篷照得暖烘烘的,懒洋洋的斥木黎躺在羊皮毯上,枕着双手,透过烟窗望着外面的星空发呆,星星在夜空中闪烁,像是无数双眼睛在俯瞰着这片大地,偶尔有流星划过,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芒,仿佛是天空的泪滴。 野孩子坐在一旁,玩着那些刻着花纹的羊骨牌,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又不自觉地扣着脚上的凸疤和茧子,突然,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却又忙撇换话头道:“潮洛门...会死吗?” 正在走神地斥木黎扭过头,敷衍道:“怎么了?” 野孩子将抱在胸前的脚放下,在自己右胳膊上比划着,说话有些磕巴道:“他流血,打仗...会死,受伤,骨头。” “你很聪明,不过已经这么久了,他胳膊上的伤没伤到骨头,康复后没有变迟钝,当然在战场上慢一点就会被杀死,所以你的担心也有道理。”斥木黎说完,盘腿坐起身,眼睛上下打量着拨弄火堆的野孩子道:“你这些乌坎那斯词,从哪里学的?” 野孩子眨了眨眼睛,眼神中闪过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继续伪装道:“弗崔...睡觉...说话,俘虏,乌坎那孜、白皮、曼登人、沼泽人,冻死了,安息,河桌集换东西。” 斥木黎听着野孩子好似费力憋出的词语,看着他清澈却又带着忧郁的眼睛,伸手搓搓脸道:“听你说话真费劲,不过看来你从乌骨山俘虏那学到了不少东西,而且你说的那个弗崔,人们都说他是高地人中的恶魔。” 野孩子抱着肩膀,打了个哆嗦,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垂下头嘟囔道:“都是。” 斥木黎顿生怜悯道:“你...你还想回去吗?” 野孩子扭过脸,盯着斥木黎,先是缓缓地点点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摇摇头,说着开始走神地望着火塘。 发现野孩子神色紧绷,察觉到异常地赤木黎段坐起身警惕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野孩子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眉头紧锁地沉默片刻,突然抬起脸道:““你会...那样吗?像乌骨山...长老们那样...” 赤木黎愈加诧异道:“乌骨山长老?”说着失声大笑起来,又忙收住道:“不会!” 野孩子疑惑地打量着赤木黎的脸,好似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般道;“你知道...我说什么?”说着摸摸自己胸口,用力点点头,好似想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赤木黎面露不屑,调侃般反问道:“那你说的是什么?” 野孩子低头思索良久,再次费力地抬起脸,脸上肌肉抽搐道:“他们把男孩带走...在那个草棚...我都看到了...他们做了什么...”说着突然怔在那里,眼睛直愣,好像在回忆些恐惧的事。 赤木黎笑笑,抬脸认真道:“你看到什么了?” 野孩子顿时呆愣,随即眼冒怒火道:“我想宰了他们....” 看着野孩子那因愤怒而扭曲的稚嫩脸庞,赤木黎叹口气道:“我走过很过地方,见过很多事情,有好的,也有坏的,都是你无法想象的,但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也看到过,不过我不会那样。” 野孩子顿时愕然道:“为...什么?” 赤木黎哭笑不得道:“不为什么,我就是不喜欢那样,花账那些姑娘都够我应付的了。” “不...都是这样吗?”野孩子愈加诧异道。 赤木黎神色复杂地想探身拍打野孩子肩膀安慰,又忙收起半空中的手,尴尬道:“不是,那不是正常的事,是邪恶之人行邪恶之事,我曾经宰过几个这样的人,当然是赶巧,不过确实给了我足够的理由。”说着又带着些好奇愠怒道:“弗崔也这样?” 野孩子忙不停摇头道:“他不...是他手下...那些长老,他保护我...但他也有...打盹儿...的时候...”说着再次呆愣在火塘边。 斥木黎怜悯道:“那就好,在乌骨山过活很难,甚至是炼狱。”说着又忙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那样,而且我这儿,包括雪雨湾其他部族里也没有乌骨山那样的长老,你只要帮我放养干活儿,而且不要在我睡着时候对我动刀子,就能吃饱喝足,安安心心的睡觉,长大或许还能讨个女人生孩子”...... 野孩子似乎依旧无法理解般抬起脸道:“那你...为了什么?” 赤木黎顿时一时语塞,又好似难以启齿般道:“我有我的理由,但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样也不值得玩命,所以你安心待着,只要安心在我这儿待着就行。”说着又烦躁道:“你也挺麻烦,快睡觉,我明天还有事要去办。”说着转身扯着羊毛毯开始大睡。 外面,凄厉的风声呼啸而过,吹得帐篷“呼呼”作响,但帐篷内却暖和而舒适,火塘的热气驱散了夜晚的寒意,野孩子看了眼四仰八叉开始打呼噜的赤木黎,他那睡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安静,又不时醉酒般呢喃呓语,听着那含含糊糊的醉话,野孩子的眼皮越来越沉,在火塘的光影和风声的交织中,渐渐进入了梦乡...... 天色渐亮,晨曦如同金色的纱幔,轻轻地洒在雪雨湾,帐篷外传来苍老的声音,那声音似乎带着沧桑的岁月痕迹般沙哑道:“斥木黎大人、斥木黎大人,您要的东西我都带来了。” 迷迷糊糊的斥木黎披袄起身,懒散地掀起帐帘,刺眼的晨光让他眯起了眼睛,只见个穿着破烂羊皮氅的乌坎那斯老人站在帐篷前,正在寒风中抱着胳膊跺脚,羊皮氅在风中哗啦乱扇动,而在老人的身后,是辆马拉着的破旧板车,板车上堆满了略显方正的大大小小石块,石块上还带着清晨的霜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青色的光芒。 斥木黎勾勾手道:“诺托阿爹,快进来暖和暖和。”说着客气地将老人带进帐篷。 被惊醒的野孩子从睡梦中爬起身,用嘴吹着火塘里的火星,又熟练地往火塘里加了些柴,在上面架好铁锅添上了些清水。 脸庞黝黑褶皱的老人从怀里掏出个陈旧的皮袋,将皮袋里的洁白的羊奶缓缓倒进锅里,随即讨好般乐呵呵地看着斥木黎,让脸上如同干枯的河道的褶皱堆拥在了一起。 斥木黎打了个哈欠,靠在帐篷柱上道:“阿爹您来得真早,你家的牛羊可好?” 老人探着身子,用木勺搅着锅里的羊奶,糯糯地答道:“还行,就是得晚上防备那些狼崽儿,还想问您借只狗儿呢,我那几只荒毛狗子不顶事。” 斥木黎没有答话,又问道:“我要的糯米,您带来了吗?” 老人急忙返身出帐篷,动作有些急促地差点绊倒,随即抱着个小麻布口袋放在地上道:“有、有,前几天您和我说了以后,我就从河桌集市上换了些,一直留着。” 斥木黎不言不语地将那袋米倒进奶锅里,又拿水袋往里添加着水,噼里啪啦的柴火越烧越旺,火苗舔着锅底,锅中的米糊开始沸腾,“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也从铁锅里袅袅冒出,那是食物的香气,混合着羊奶的醇厚和糯米的香甜,漫满整个帐篷内。 野孩子忍不住凑上前去不停闻着,又忙擦擦嘴角的口水。 斥木黎一巴掌轻轻打在野孩子头上道:“向诺托老爹问好。”说着拿起木勺,不停搅拌锅里金黄色的糯米,让那米在木勺的搅拌下,如同金色的绸缎在水中翻滚,直到米糊变成浓稠的糊状,这才用木勺舀了碗递给诺托老爹和野孩子。 野孩子瞥了眼这个脸色黝黑、褶子缝隙像裂口般的老人,敷衍地笑笑,便伸着舌头尝了口羊奶糯米糊,却被烫得不停地打舌,嘴里道:“好...吃...好吃。” 斥木黎端起木碗吹了吹,开始大口吃着煮热的羊奶米粥,边吃边向诺拖老爹道:“您待会儿再去雪雨河边给我弄些黏土回来,就是你们给孩子们捏玩意儿的那种。” 诺托老人喝了两碗奶米粥,似乎已经饱腹满满地站起身,恭顺地起身行礼离开帐篷,将板车上那些石块推到地上,又坐上这辆没有轱辘的简陋板车,挥舞皮鞭,让马儿缓缓拖着,留下两条深深的木辙印记,向着雪雨河而去。 昏沉的太阳挂在半空,像个苍白的圆盘,诺拖老人返回,将很多黏土块从车上卸到帐篷前,黏土块带着雪雨河的湿气和泥土的气息。老人又欢喜地走到狗棚前,从怀里拿出几根肉干喂着乌拉犬,惹得乌拉犬们欢快地摇着尾巴,诺托老人回头向赤木黎道:“这几只狗儿真好,要是以后产了小崽儿,还望您送我两只。” 斥木黎看着不停抚摸乌拉犬、眼神流露喜爱之意的诺托老爹,呵呵笑道:“一定,您对狗儿的痴在雪雨湾人尽皆知,无论哪只小狗崽儿到您家都是福分。”说着将抱着的两个暗红色大块盐递到老人面前,道:“黏土和石块足够我用了,您拿着这些先回去,我以后有事还得劳烦您。” 看着被递到面前的盐块,老人窘迫地搓搓手道:“您这给得太多,那,我改天给您送来两只羊羔儿。”说完接过盐块放进怀里搂着,坐到马车上,又回头瞥了眼斥木黎道:“大人您喜欢喝酒,帐篷又小,晚上照料好火塘,免得着火。”说完慢悠悠地离开了马场,渐渐消失在草原的尽头。 正午太阳当空,阳光直直地洒在草原上,有些刺眼,挽着袖子的斥木黎在狗棚前用热水和好黏土,又将彻底熬稠的米粥倒在其中,米粥和黏土混合在一起,散发出种奇特的味道。 野孩子惊讶地凑近道:“这个...也能吃?” 斥木黎用胳膊擦擦额头的汗,用力和着黏土和米糊,呼呼喘气道:“当然不能,但还有比吃更重要的事。” 野孩子眨眨眼,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不解道:“什么?” 斥木黎十指张合地试着泥浆黏力,回答道:“活着,活着才能吃。”说着捡起块石头,抹上这特殊的泥浆,开始将狗棚墙往高砌。 野孩子机灵地抓了把泥浆抹到石块上,抱到斥木黎面前道:“高墙...为什么?” 斥木黎边砌墙边解释道:“狗儿的家得结实点,棚顶到墙间隙太宽,狼儿能从上面钻进来,背后留有空隙是件危险的事,而且过段时间要来‘狼嚎’。” 野孩子疑惑地说道:“狗儿不怕...狼...一口咬死。” 斥木黎将手里的泥浆刮下来,仔细填补着填石墙缝隙道:“一两只狼不可怕,要是一大群就不一样了,而且狼有很多种。” 渐渐的,狗棚的石墙砌得快要挨着顶棚,斥木黎松了口气,额头上满是汗珠地将剩余的泥浆抹入石墙缝隙,并捡起两块石头在手里旋转,石头在他手中飞速转动,宛如两朵盛开的灰色花朵,带起一阵小小的旋风。 野孩子盯着有些洋洋自得的斥木黎,用满是泥浆的手擦擦鼻子,傻笑起来。 斥木黎哈哈大笑道:“我双手能将石块转得像朵花,不是左撇子,也不是右撇子,打仗时候左撇子很厉害,而我是双撇子,老话说得好,右手干左手的活儿是注定,左手干右手的活儿是无奈......” 憨笑的野孩子跟着唠唠叨叨的斥木黎,进了帐篷忙收拾起那乱七八糟的零碎东西。 神叨的斥木黎在铁锅中洗干净手上的泥浆,又从角落里那堆杂物中找出根大骨针,开始穿好皮绳,一针一线仔细修补着帐篷上的破洞,又用手摸着隔着狗棚的帐篷壁道:“狗儿是我们的家人,虽然他们不住在帐篷,但也只是隔着层薄薄的牛皮,家人就是这样,即便有隔阂,也很轻薄,可以轻易戳破,但那些野兽却不行。” 敏感的野孩子瞟了眼专注修补帐篷的斥木黎,疑惑道:“你也会...害怕?” 斥木黎用力捆绑着帐篷木柱,动作顿了一下,假装若无其事地向野孩子笑笑道:“没有,我只是担忧,想加固下狗窝和帐篷,冬天最冷的时候马上就要来了,风雪会很大,而且...担忧和害怕不一样。” “弗崔说...下雪...打仗...死人,野兽们来抢。”野孩子盯着斥木黎道。 斥木黎呵呵笑道:“他是在说兽嚎,是劫难,也可能是新生。” 野孩子看着斥木黎微笑的脸,突然发觉他的眼仁隐约在变黄扩散,那黄色如同燃烧的火焰,不禁寒毛直竖、浑身起着鸡皮疙瘩,仿佛有股无形的寒意从脚底涌上心头。 看着野孩子有些呆愣,斥木黎蹲下身子,不解道:“你怎么了?” 野孩子摇摇头,揉揉眼睛,再看看又一切如常的斥木黎,赶忙起身道:“我出去...看马儿。” “带两只狗儿,快去快回。”斥木黎说着转身拉了下帐篷内的狗绳栓。 野孩子兴奋地笑笑,跑出了帐篷,跃到乌拉犬背上,乌拉犬欢快地吠叫几声,带着野孩子朝马群的方向奔去。 《圣地厄斯》:凛冬野牛迁徙,群兽曼丁紧随,必经雪雨湾。 第13章 眼中钉 天色渐次暗下,黑夜似无形巨兽,吞噬着白日的光芒,只留下些许余晖在天边挣扎,火塘里的树枝噼里啪啦地轻响,那声音好似精灵在窃窃私语,又似古老的咒语在空气中回荡,转瞬即逝。火光摇曳,将窄窄的帐篷顶映得忽明忽暗,仿佛在演绎场神秘的光影之舞,帐篷内的物件在这光影变幻中,时而清晰,时而隐匿,似是在与黑暗捉着迷藏。 野孩子静静地躺在那张散发着膻味的羊皮毯上,用脸枕着手掌,双眼紧闭,看似已然熟睡,可没过多久,他突然睁开眼睛,那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他盯着脸上还有隐约疤痕淤青的斥木黎,声音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树叶,“你...给我...讲故事。” 斥木黎坐在火塘边,手中拿着根木棍,随意地拨了拨火塘里的树枝,又举起皮袋,仰头喝了口酒,好似很为难般道:“我很健忘,记不住故事,不会讲。”他的声音因酒气而愈加沧桑,好似往事尽是伤心地。 野孩子失望地从鼻孔里轻轻叹着气,那气息仿佛带着丝微弱的风,吹动火塘里的灰烬,又问道:“浇水...在帐篷上,为什么?” 斥木黎拿起牛角弓,在火上轻轻烤着,又用指头捏着那软化渗出的胶质道:“因为天气冷了,水能结冰,冰能防火。”说着侧身在杂物中找出根新筋弦,用力将牛角弓杆在怀中折弯后快速缠绕绷好弓弦,又用指头轻轻弹拉着试试力道,这才满意地将这张准备好的牛角弓放在手边。 野孩子翻身趴在羊皮毯上,如同只小兽般好奇地追问道,“为什么?你现在要去...打仗?” 斥木黎突然咧嘴笑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那么质朴和善,随即回头看着野孩子,眼中闪烁着神秘的光芒道:“凡事太热了都容易着火,而且肉多了容易引来野兽。” 有些犯懵的野孩子眨眨眼,好似被戏弄侮辱般眉头紧锁,翻身坐起继续道,“哪里有野兽?” 斥木黎哈哈哈大笑起来道:“你不太会说,但却能听懂不少,是因为我在诺托老爹那儿看到了木纲,他突然回来了,白天在老爹家帐篷里睡觉,而且还有几家牧人家里来了陌生客人,所以我觉得需要...有所准备,毕竟他们的马鞍太好,居然还有铁马镫。” 看着斥木黎月牙般暖笑的嘴,野孩子噗嗤乐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木纲,木纲。” 斥木黎道,“对,是那个木纲,那个窜汉,是诺托老爹的小儿子,经常强睡别人家女娃,还耍赖欺负诺托老头儿,我揍过他,把他鼻子打塌了,和我前几天的脸一样,哈哈哈哈!”说罢摸了摸自己那已经完全恢复的脸,眼中划过些许得意。 “哈哈哈!”野孩子指着斥木黎的脸也大笑起来,好像想起了他曾经的狼狈模样。 斥木黎举手佯装要打,野孩子机敏地缩到帐篷角落,身子蜷缩成一团,眼睛却还盯着斥木黎,嘴里发出窃窃的笑声。 “叭!”帐篷上突然传来声脆懵的声音,那声音打破了帐篷内原本的欢愉的氛围,仿佛是毒蛇的牙齿锲入骨肉。 斥木黎脸上的笑容骤停,侧过脸一动不动地专注听着,耳朵微微颤动,试图捕捉每一丝声响,“嗖嗖嗖”飞箭飞来的声音如同指甲划过刀身,细微却让人心神不宁“叭...叭叭...”又有几支箭射在帐篷上,甚至在内壁上忽然映出个红点。 惊慌的野孩子急忙从杂物堆里抓了把匕首,紧紧握在手里,紧张地盯着斥木黎,白色眼仁中满是恐惧与不安,仿佛在等待着斥木黎的指示。 斥木黎不慌不忙拿起身边牛角弓,又冲火塘点点手指。 野孩子心领神会地取下挂在墙上的水袋,小心翼翼地用水开始将火塘轻轻浇灭,滋滋声响起,伴随着一阵白色的水汽升腾,帐篷内变得漆黑一片,偶尔敞帘被风吹开的缝隙射进些微光。 而旁边狗棚里的乌拉犬们开始猛扑狂吠,犬吠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夜晚撕裂,它们将狗链扯得哗啦作响,将腾起的尘土掺杂着狗毛飘进帐篷,引得野孩子一阵咳嗽,又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而斥木黎靠在帐篷木柱上,用牛角弓轻轻挑起帐帘的个角,侧脸看看射在帐篷外的几支火箭,火箭上的火苗在冰水中挣扎,渐渐消散熄灭,而不远处的蒿草丛旁,隐约有几个人影闪动,赤木黎仔细瞄着再次准备开始点火箭的这几个人,用手点数片刻后,回身靠在木柱上,深深地叹了口气,开始耐心的等待。 狗棚里乌拉犬们狂吠的声音越来越大,扑腾拉扯着帐篷木柱,引得整座帐篷开始微微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野孩子爬到帐篷角落拴狗的铰链前,回头望着赤木黎轻声道,“放狗?” 听着杂乱中帐篷外传来轻微脚步声,斥木黎忙向野孩子摆摆手,做了个嘘声的手势,随即用牛角弓掀起帐帘,突然朝外大喊道“啊!”佯装要往外冲,躲在帐篷外举着刀想偷袭的杀手弯刀落空,斥木黎趁机用牛角弓套住这个杀手的脖子,用力一扯,将他拽地踉跄两步扑倒在狗棚前,乌拉犬一拥而上,探头咬住杀手的衣衫,将他拉入狗棚,杀手的惨叫声和乌拉犬的撕咬声起,而赤木黎再次“喂”的朝外恫吓一声,帐篷外另一名杀手顿时魂飞魄散,仓皇失去理智地径直朝着对面点火箭的那几人奔去,而对面几人竟然不停挥舞胳膊,好像逼迫逃跑的杀手返回。 看着这些如此外行甚至有些愚蠢的杀手,斥木黎深深出了口气,探身摸过支箭搭在弓弦上,用牛角弓横着将帐帘顶开,拉满弓弦,一箭将逃跑的人射倒在地,随即又瞄准远处那几个慌里慌张准备张弓回击的杀手,“嘣嘣嘣”连射几箭,箭离弦的声音清脆如此悦耳。 “啊啊”远处传来几声惨叫,有人大喊:“再放箭,烧死这个异族人。”随即“叭叭叭叭...”十几支火箭呼呼带风地划过夜空,宛如道道流星射在帐篷上,但都被帐篷上的结冰浇灭。 斥木黎似乎害怕太过快速的击杀会将杀手们吓跑,横着牛角弓顶开帐帘,不紧不慢将身边剩余几支箭依次射了出去,每射出一箭,都伴随着一声惨叫传来。 看着月光下斥木黎那往帐帘缝隙外鬼祟观瞄的样子,野孩子噗嗤乐出声来。 斥木黎再次摸着身后,却发现箭支已经用完,帐角落里也是堆了些还未打磨好的箭杆箭头,于是回头向野孩子低声道:“滚进狗棚。”说着摸过把弯刀挂在腰上,握着牛角弓钻出帐篷,动作敏捷地跃到马背上,抽打战马,向着那几个偷袭者方向奔去。 没过多久,狗棚外传来熟悉的马蹄声,那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躲进狗棚中的野孩子探着脖子,从几只乌拉犬柔和的身体中挤开个缝,只见归来的斥木黎从马背上扔下个俘虏,又跳下马将他薅进了帐篷。 野孩子急忙从狗洞钻回帐篷,忙趴在地上,用火签和干柴将火塘重新点燃,又拿起自己制作的那个出气筒,轻轻吹着将火苗逐渐撩旺,等火光照亮了帐篷,野孩子扭过脸,打量着这个瘫坐在帐篷角落里的长发俘虏。 斥木黎疲惫地靠着木柱坐下,左手搭在蜷曲膝盖上,似乎有些无力般顺手捡起锡酒瓶,仰脖灌了口酒,随即一声不吭地望着火塘,眼神空洞,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野孩子看着着帐篷角瑟瑟发抖的俘虏,好奇地上前用手撩起这个俘虏有你凌乱还沾着血迹的长发,不禁怒骂道,“木纲,杂碎。”说着站到浑身发抖的木纲身边,左手紧紧掰住他的额头,右手将把匕首搭在他的喉咙上,似乎想要将他割喉。 斥木黎忙呵退野孩子,伸手将锡酒瓶递到浑身发抖的木纲面前道:“喝两口。” 木纲偷偷瞟了眼脸上脸色铁青的斥木黎,颤颤巍巍地接过酒瓶,刚喝两口便被呛得猛咳起来。 斥木黎冷笑一声,起身薅着木纲头发,将他拖进狗棚,又用狗链紧紧缠住他脖子道:“今晚呆这儿。”随即扭过脸,朝几只犬齿流涎的乌拉犬吩咐道:“如果他跑,就咬死他。”乌拉犬们听到命令,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围在了木纲周围。 从帐篷狗洞偷看的野孩子见斥木黎返回,急忙坐回到火塘边,殷勤地倒了碗水,将它送到斥木黎面前,眼神里充满了关切。 斥木黎接过喝干,盘腿皱眉片刻,双腿大张地躺在羊皮毯上,不一会儿便开始打起了呼噜。 野孩子侧躺在旁边,盯着斥木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低声嘟囔道,“ada...你是ada...”说完蜷缩在旁边,渐渐进入了梦乡。 “汪汪汪...”乌拉犬们的猛吠声传来,扯得铁链哗啦作响。 野孩子从梦中惊醒,扑在酣睡的斥木黎身上拼命摇晃,又惊恐地用手掀起帐帘,却被阳光刺得眼疼,等他再次回头观瞧,才发现帐篷外站着群人,为首的诺托老爹依旧穿着那件破烂羊皮氅,上面的毛已经脱落了不少,破旧不堪,犹如他那张黝黑又布满褶皱的脸,而他身后的人们纷纷举起捧着肉干、皮毛,不停向前恭送着,似乎在祈求野孩子将这些接入帐篷内。 正当野孩子惊讶时,斥木黎将他一把推开,睡眼惺忪地掀起帐帘,走出帐篷道:“哎呀,诺托老爹,是您啊,快进帐篷。”他的声音带着慵懒和疑惑,好似并不知道这些人的来意。 但蜷缩瘦弱的诺托老爹却面露惊恐,眼神悲悯地张张嘴,又无奈地垂下了头,随即又情不自禁地偷偷瞟了眼狗棚,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斥木黎急忙回头,只见乌拉犬猛吠猛跃,狗棚里脖子上缠狗链的木纲已经被勒得脸色青紫、口吐白沫,于是忙回身到狗棚前,甩开巴掌猛抽几个乌拉犬脑袋大骂道:“傻狗,闭嘴。”随即解开木纲脖子上的狗链,又掐人中又扇脸道:“你可不能死。”等木纲瘫软缓过气地“喔”了声,斥木黎才放心地抓着脚想将他拖出狗棚,却拖出半截尸身,于是忙换手抓着木纲的脚拖出狗棚,向满脸苦楚的诺托老爹解释道:“抓错脚了,那是个偷马贼,你儿子木纲没死。”说着上前将蜷缩的诺托老爹搀扶进帐篷。 受到惊吓的诺托老爹瘫坐在地上,用鼻子闻了闻斥木黎身上那股依旧浓重的血腥味,呼呼喘息良久后哆嗦道,“您...想要什么?”说着突然身体前倾,瞪大那昏黄的眼睛死死盯着赤木黎。 斥木黎惊愕片刻,低声道,“老爹,我知道雪雨湾外有很多人重金悬赏要我人头,但我来这里不是惧怕躲藏,而是只想有个存身之地,你们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说着愁眉不展叹口气。 诺托老爹垂着头,呆滞着三角眼,嘟囔中又好似带着些抱怨道:“赖罕家因你而被灭门,你又让哑巴木图反水,还赶走了巴萨?墨郁,而且从高地人手中救下那个野种,萨沙?格勒都说你是雪雨湾之犬,雪雨湾哪个人不是您的待宰羔羊?您说什么存身之地?”说罢怨恨般将脸扭向一边。 斥木黎压了压怒气,轻声道,“老爹话重了,都是讨口饭吃,曾经的‘飞鹰巴哈’拔督满不就是为了大家能吃饱而死吗?不过他是为了所有乌坎那斯部族,这个你比我清楚,而且萨沙老爹已经给你们留了余地,但为什么非要卷入这样的事情?” 诺托老爹眼神游离道,仿佛陷入了回忆中般固执道:“要是拔督满还活着,不会是这个样子,各坝子部族也不会分裂,大家更不会窝在这雪雨湾里...” 斥木黎哀叹劝导道,“什么都是分分合合,即使是天选之人,也不会不朽不亡,您要接受现在的事情,像个真正的乌坎纳斯人!” 诺托老爹突然抬手,紧紧抓住斥木黎领口,瞪大眼珠凑近嘶哑道,“拔督满就像我的家人,但你知道拔督满是怎么死的吗?”说着眼神里充满了悲愤和痛苦。 斥木黎轻轻拨开诺托老爹的手道,“他是被曼丁人抛石机重伤而死,不是传言所说的被...谋害,我当时替曼丁人牧羊,被裹挟进了滚儿山之战,是亲眼所见此事。”他的语气坚定,试图安抚诺托老爹。 诺托老爹往前探着身子,几乎失控地压低声音道,“但他是死在帐篷里,而且...他的儿子小拔都又怎么会突然背后中箭而亡?就是有人想夺取巴哈的位置,你也知道他是谁,没人信任他,他根本没有他哥哥拔督满的魄力,他也担不起巴哈的名号,这才导致各部族分裂,你和他太亲近没有好下场...”说话间悲愤开始不停哆嗦。 斥木黎无奈道,“我看到过健飞的鸟儿坠入雪雨河,消失在波澜中,我也知道很多拔督满的亲信因他辞世而受到牵连,就像赖罕,而且您好像也曾是拔督满的侍卫,你们的部族也遭到些冷落,但无论别人如何看待,萨沙老爹从来没有主动对这些人做什么,除非是他们因不满而做出触犯条格的事情,萨沙老爹才会...” “才会什么?”诺托老爹转转昏黄的眼珠,紧盯着斥木黎道。 斥木黎继续苦劝道,“如果您是萨沙老爹,您会怎么办?或者按照乌坎纳斯条格该怎么处置,乌坎那斯人有句老话‘人要想往前,就要直到抬头和低头’即使您不顾及自己,也应该为诺托部族那些年轻人和孩子想想。”说着诚恳关切地握住了诺托老爹的手。 “完了!”诺托老爹呼呼喘气道,“怎么办?怎么办都是杀头,孩子们不能...,您...您想要什么?木纲他是被......”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旁边野孩子突然吼道:“你们放火,烧ada,该死,chana、luachana、luha!”野孩子胡喊乱叫地扑向诺托老爹身上,却被斥木黎推到边上。 诺托老爹惊恐地侧脸望了眼斥木黎,眼眸发花口吃道,“没...没有余地了吗?我可以...可以替他们去吗?五马分尸也可以!”说话间带着哭腔,见斥木黎迟迟不做声,诺托老爹眼珠乱转,好像想起了什么,急忙伸长脖子抬起扭曲的脸,凑近赤木黎耳语道,“不是我们,也不是木纲,是他逼得,是牧仁海他......”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在害怕什么。 斥木黎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那件破旧却带着神秘符文的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诺托老爹见他迟迟不做声,心中愈发焦急,眼珠在眼眶里慌乱地转动着,像是两只被困住的老鼠。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急忙伸长脖子,那张因常年劳作而扭曲的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他费力地凑近斥木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斥木黎耳边耳语道:“不是我们,也不是木纲,是他逼得,是牧仁海他......” 斥木黎猛地抬起脸,忙抬手打断诺托老爹道:“老爹,祸从口出......我只需要个存身之地,你们诺托家也一样,要相信萨沙老爹,不能因为惧怕而犯错,那样可能会让马场附近没有人烟......不是吗?” 诺托老爹呆滞地瞪大眼睛,呆愣了良久。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向前倾倒,趴在地上放声痛哭起来,边哭边用脑袋不停地撞击地面道:“我的错,请放过诺托家的其他族人......” 望着诺托老爹那悲呛至极的模样,斥木黎深深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搀扶起他,望着老人那布满褶皱沟壑的脸,眼神中满是动容道:“老爹、老爹,您曾经那么信任拔督满,也应该信任萨沙,他们是血脉亲兄弟,他们都是雪雨湾的神明,您不可以这样糊涂,即使除掉我这个所谓的眼中钉......也只能让你们引火烧身。” 诺托老爹像是受到了雷击一般,身体猛地一颤,缓缓抬起脸,眼神空洞无神呆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完了,完了。” 看着诺托老爹那副仿佛要窒息石化的样子,斥木黎狠狠哎了声,转身在帐篷里的杂物堆中翻找了一番,拿起把匕首扔在地上道:“我只是个被流放的囚徒,无论如何也不会怪罪牵连别人,这件事情就此作罢,我不会和任何人提及,不过还望您自己截断引祸口舌,只要他不在胡言乱语,没有人会责怪到你们部族头上,等赤马巡逻队到了,我会和他们解释。” 片刻之后,诺托老爹像是从场噩梦中惊醒过来,反应片刻后,连忙对着斥木黎不停地磕头致谢,又忙不迭地捡起地上的匕首,佝偻着身子,脚步踉跄地决绝地钻出帐篷,外面风声呼啸,只传来阵凄惨的哀嚎声,不一会儿,诺托老爹又掀起帐帘,随着寒风来到赤木黎面前,手上拿着半条血肉模糊的舌头,扔在地上,随即“扑通”跪俯身体,声音颤抖道:“您是我们诺托家的恩人!” 斥木黎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丝不忍,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捡起地上那截舌头,毫不犹豫地扔进火塘,火塘里的火焰蹿起,瞬间将舌头吞噬,而斥木黎回头,面色肃穆狠狠道:“老爹,丢了什么,也不要再丢了善念,否则您的族人也将无立身之地。” 《努努录》:胁迫他人是如同以草掩火。 第14章 花帐杀机 广袤无垠的乌坎那斯雪雨湾,风裹挟着丝丝寒意,如尖锐的针刺透肌肤,让站在歪歪斜斜帐篷前的野孩子不禁打了个寒颤,马场看守帐篷前那片被踩实的地面,在惨淡的日光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黑色。 “野娃儿,你今天的任务是割草喂那些羊儿,我去河桌集市一趟,天黑前回来。”斥木黎翻身骑到马上,摇晃着身体,让他那不羁的身影在风中显得愈发洒脱,头也不回地向远处奔去,身后尘土久久不散。 脏乎乎的野孩子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斥木黎的身影,直至消失在茫茫草原的尽头,才用高地语嘟囔了句“ada...” 此时,雪雨湾草场上的风愈发凛冽,吹过泛黄却还隐约带着些许绿意的草地,发出“呜呜”的声响,斥木黎手扶马鞍桥,惬意地前后摇晃着身体,看着眼前这片苍茫的草原,心中自由舒畅的感觉油然而生,不禁随心所欲地呼喊道:“呜呼....”那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惊起群栖息在草丛中的飞鸟,它们“哗啦啦”地掠飞而过,翅膀扇动的声音打破了草原片刻的宁静。 两只狡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从草丛里奔出,它们如闪电般跳跃着逃往远处,只留下草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草原无边无际,寂静得让人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天地之间无垠的空旷仿佛能吞噬一切,而雪雨河,像条闪耀着银色光芒的带子,在黄绿交织的草原间曲折蜿蜒,河水潺潺流淌的声音在风中若有若无,为这寂静的草原增添了丝灵动,斥木黎闭上眼睛,在马背的摇晃颠簸中,仿佛与这草原融为一体,片刻后,他动情地俯下身子,喉咙震动,鼻腔发声,哼起了段悠扬而又略带哀伤的曲调:“嗯嗯...呜...呜...啊啊呜呜啊啊啊呃呃???、???...”又突然情不自禁地扬起身子“呜呜呜”呼喊,随即肆无忌惮高唱起《马恋账》中的曲子: “呼嗨哟,呼嗨哟” “你的脸庞哟” “转身离去哟” “汉子睡不着哟...” “恼怒征战不惧生死哟” “流血掉肉不疼哟” “昨日梦中哟”... 这曲调如同股无形的力量,在空气中流淌,似能穿透人的灵魂。 突然,远处传来甜美的女孩对唱: “呼嗨哟,呼嗨哟” “昨日梦中哟” “你的脸庞哟” “你才是我的爱人哟” “莫煎熬哟” “妹妹心已经给你” “比你还苦哟” “只想再远远看你一眼哟” “只盼..一眼哟” 尾音“哟”甜美悠扬,在空中回荡,久久不散,让人心骨酥麻。 斥木黎听到这歌声,心中猛地一颤,急忙拉住缰绳仔细远眺。只见远处一辆挂满彩布条的拱布省亲马车,正在空旷的草原上缓缓摇晃前行,那些彩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五彩斑斓的颜色在阳光下闪烁,宛如道流动的彩虹。 心驰神往的斥木黎像是被歌声牵引着,猛抽马鞭,战马如离弦之箭般狂奔起来,一路疾驰,来到这辆孤孤单单的马车前,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心中既紧张又激动,却又不敢贸然搭话详问。 赶马车的老人看了眼斥木黎,脸上露出豁达的微笑,随后回身撩开马车帘。 一个皮肤白皙如雪、高鼻梁、大眼睛的漂亮女孩早已等不及地从布厢探出头来,她上下打量着斥木黎,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惊喜的光芒,片刻后,捂嘴笑起来,额头秀帽上的祥珠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乱响,那声音清脆悦耳,仿佛是串灵动的音符,敲打着斥木黎的心,正当他结结巴巴之际,女孩娇羞道:“好一个让人心慌的英武汉子。” 斥木黎被她这么一说,脸上瞬间发烫,羞愧地低下头,结结巴巴挤出句话道:“惊扰了,简直是冒犯。”说完慌乱地扯了扯马缰绳,想要逃离这个尴尬的场景。 女孩却捂嘴咯咯咯笑出声,声音如同银铃般清脆,随即大声爽快道:“你怎么像个外乡人,好不容易遇到,你难道不知道,这样接歌就是想要入花账吗?” 听到如此直接的话,斥木黎心中一阵慌乱,左右思绪片刻后,又牵马回来,像是谢罪般道:“我真不是想要...” 但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漂亮女孩已经轻盈地跳下马车,如同朵盛开的鲜花,跃到斥木黎的马上,她夹腿催马狂奔,紧紧搂着斥木黎的腰,低声在他耳边道:“你唱歌真好听,不过看着是个汉子,却如此畏缩,但今天你想得我,我就要得了你。” 战马在草原上狂奔,扬起大片尘土,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直到远离马车不见踪影的地方,女孩紧紧搂着斥木黎的腰柔声道:“我的夫是勒牧家幼子,还是个吃奶的娃娃...” 烈火焚身的斥木黎听到这话,急忙跳下马,双手轻轻将女孩抱起,放在柔软的草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神中透露出无奈与挣扎道:“乌坎那斯人都是朝不保夕,但我...不想...”可话还没落,女孩已经紧紧搂着斥木黎脖子,眼神中满是炽热的情感,不停拉拽亲吻。 两人随即扑倒在草地上,周围的草丛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仿佛在为他们的情爱低语。 事毕,女孩边系腰带边咯咯咯笑着,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道:“你真是汉子。” 斥木黎面红耳赤,不敢直视女孩的眼睛,忙将女孩抱上马背,跃马疾驰道:“你家人该着急了。” 女孩紧紧搂着斥木黎的腰,将脸贴在他后背上,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斥木黎偶尔回头看看她闭着眼睛甜蜜的笑脸,自责般低声道:“疯狂的乌坎那斯!” 在将女孩安全送回省亲马车后,斥木黎惭愧道:“我是雪雨湾马场的牧马人,有事可以来找我。”说完猛抽战马,向市集的方向奔去,一路上,他时而催马疾驰,时而驻足等待,始终和那辆省亲马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它彩条飞扬地进入集市中,斥木黎才放心地摇晃着马,也向集市走去。 突然,一阵喝彩和唿哨声传来,如同汹涌的波涛惊醒了走神的斥木黎,他眯眼远望,只见几只青鹞突然从集市冲向天空,原来是魁梧的萨沙?格勒正骑在马上放飞青鹞,他身旁跟着普玛、霍克索家的头人勃木尔、牧仁海,他们穿着缀有珠玉的裘皮大氅,气势非凡地并肩而行。 在放飞完几只祭祀青鹞,萨沙?格勒从搭在马背两边的布袋掏出金银碎块,一把把撒向人群,那些金银碎块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如同点点繁星,纷纷扬扬地飘落,萨沙?格勒大声道:“贫富共享,生死与共,这次击败墨郁家,是因为兄弟家人们的血性拼杀,所以我将所有得来的金银分给大家,尤其那些荣耀战死勇士的家人,要加倍分配战利品,没有人会忘记你们,无论生死,因为你们为了家人和部落而英勇奋战...”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洒脱豪爽,引起众人轰然叫好,在集市上空响起,带着种让人心悦诚服的魅力。 看着萨沙?格勒不停抛洒金银被人们欢呼拥戴的豪迈气度,呆愣迟滞的斥木黎心中一阵犹豫,急忙低下头,拍打马脖子将马转向偏僻处,想要躲开这集聚众人目光的场景。 “你要去哪?我的汉子。”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斥木黎受惊般地回过头,才发现是那辆省亲的马车已经来到自己身边,而那个漂亮的“对歌姑娘”正眉眼情深地盯着自己,眼中满是温柔与关切。 斥木黎顿时脸红耳赤结巴道:“我..不想碍事,阻拦萨沙老爹的马队。” 对歌姑娘捂嘴咯咯笑起来,笑声如同春风拂过心田般道:“你还真不是个鲁莽的汉子。” 姑娘话音未落,“斥木黎,乌坎那斯之犬,我们雪雨湾的英雄。”萨沙?格勒激动地大喊声传来。 斥木黎尴尬地回头冲姑娘笑笑道:“萨沙老爹人很好。” 而萨沙?格勒已经纵马来到近前,他用力将手中那两袋金银扔向人群,随后,上下打量着斥木黎,眼神中满是欢喜道:“你终于来了。” 斥木黎扫了眼哄抢金银的人群和好奇盯着自己的对歌女孩,心中有些不知所措,忙抬起头,眨眨眼睛腼腆道:“萨沙老爹您真是仁爱,关心每一个族人,甚至是我这个小小的牧马人。” 萨沙?格勒扶了扶头上的熊皮帽,调转马头,向蜂拥的集市人群大声道:“这就是咱们的雪雨湾之犬,我的兄弟斥木黎,是他拯救了我们,获得了胜利,他是雪雨湾的英雄。” 拼抢完金银的人群都起身大喊道:“老爹英雄,斥木黎英雄。” 脸色涨红的斥木黎环视朝自己欢呼的人们,心中既感动又不自在,在不知所措竟想牵马转向逃离,但还是被萨沙?格勒拉着下了马,手挽手朝人群走去。 看着涌向自己的人群,斥木黎脸上尴尬地笑着,身体机械地前行,女人们微笑着走上前,往他身上挂着彩条,男人们则往他口袋塞着金银礼品,眼神中充满了敬佩,老人、孩子像上次一样,带着好奇与祝福,摸索着他的身体。 手足无措、浑身别扭的斥木黎又扭脸看着马车上的对歌姑娘,眼中满是求助的神色。 但发呆的对歌姑娘突然惊喜地大笑起来,眼眶红润,声音中带着丝激动喊道:“原来他们说得那个英雄就是你。” 萨沙?格勒用力拍打斥木黎肩膀,向人们高喊道:“歌唱起来,舞跳起来,我与斥木黎今日要结为血盟兄弟,特地请我两个已结盟兄弟勃木尔、牧仁海作见证。” 斥木黎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此时,人们已经哗啦散开,有的忙着搭火煮肉,有的铺设毛毯、准备条桌,忙碌的身影在阳光下穿梭,嘻哈之声不绝于耳。 不消片刻,宴席准备停当,人们热闹地推脱相扶就坐,突然,有人大喊道:“杜酷儿家的人来了!”这声音如同声惊雷,让众人脸色紧绷,情不自禁纷纷摸着牛角弓和弯刀,眼神中透露出警惕与戒备。 萨沙?格勒仰起头,只见窄条脸的“哑巴木图”正带着十几名亲信族人,骑着马慢慢悠悠从远处而来,于是忙挥挥手,让族人们收起牛角弓,自己快步迎上前,脸上挂着微笑道:“原来是杜酷儿的新头人,听说你家的牛羊肥壮不少。” “凑合,就是晚上狼崽子太多。”脸上坑坑洼洼的木图?杜酷儿远远道,等来到近前跳下马,扶起狐皮帽打量着众人,刻意露出那用窄条狐皮斜扎住的右眼,又用剩下的左眼逐个打量着众人,好似这些人中有仇人要寻般。 斥木黎看着木图这般模样,下意识地站到萨沙?格勒身边,向木图微微点头示意。 萨沙?格勒也意外地紧皱眉头,手指着木图的右眼道:“你眼睛怎么了?” 木图冷笑道,声音中还带着些怨恨道:“前些天被狼崽子掏的。” 听出木图话里有话,并且看到他带来的人除了亲信“铁桦四兄弟”,其他都是壮年的族人头目,而且个个衣裤紧绑、仰首冷眼,萨沙?格勒眉头紧锁,却又眼珠一转,大笑起来,伸伸手欢迎道:“来,入席,今天我要和斥木黎结为血盟兄弟,你也做个见证,其他事情日后再说。” 木图?杜酷儿瞥了眼斥木黎,眼中闪过不屑,哼了声,慢慢迈步向前,盘腿坐到已经摆好的圆圈条桌前,而“四铁桦”坦仓、卓克桦,朱木忒、朵尔沁和其他十几名亲信族人都立在其身后,眼神中透露出股杀气。 看到木图?杜酷儿面带愠色,萨沙?格勒冲牧仁海使了个眼色。 满脸憨厚的牧仁海心领神会,急忙坐到木图?杜酷儿身边,端起碗酒,脸上带着笑容道:“木图兄弟,你受累了,我敬你一碗。” 可木图?杜酷儿并未理会,只是冷哼了一声,眼神中充满了傲慢。 旁边的勃木尔?霍克索见状,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冒了起来。他用力将酒碗甩到条桌上,酒水溅得到处都是挖苦道:“这当上头人了,也不结巴了,装傻充愣不要紧,但要是贪图太多牧场,这次是狼掏眼,下次是虎掏心。” 木图?杜酷儿猛地回过头,死死盯着这个霍克索家的头人勃木尔,独眼冒着毒光,却又嘲弄道:“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瘸腿好了?” 勃木尔?霍克索哗啦站起身道:“来这里还敢嘴硬,你倒是不知死活!” 萨沙?格勒忙瞪退勃木尔?霍克索,又拉着斥木黎坐到条桌前,端起酒碗打圆场道:“乌坎那斯有句老话,羊儿只啃眼前草,身后只落粪球儿,咱们不提往事,今日我要与斥木黎结为兄弟,来,喝酒为我们作个见证。” 木图?杜酷儿却阴着脸不接话茬,而是从腰里拿出卷羊皮札,“啪”的一声扔在条桌上道:“这是我女儿嫁与扎赫措儿子的婚札,陪嫁是墨郁家一半厚毡草场。” 勃木尔?霍克索顿时惊呆,盯着那卷皮绳扎着的羊皮婚札,眼睛瞪得大大,不禁丧气地哑口无言。 “好,扎赫措的儿子现在是我养子,现在是你女婿,我们结为亲家,今天我结拜兄弟,儿子娶亲,好事成双,我先干了。”萨沙?格勒说着兴奋地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但木图?杜酷儿仍旧神色紧绷,用手扯开狐皮眼罩,露出空洞可怖的右眼挠了挠。 勃木尔?霍克索扫了眼面带尴尬的萨沙?格勒,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按耐不住起身骂道:“好你个反骨的哑巴木图,今日老爹与斥木黎要结血盟,你却不知好歹来捣乱,说着送聘礼,实则想要给放青鹞带晦气,真是找死。”话刚落,霍克索族人们纷纷拔出弯刀,围向木图?杜酷儿。 木图?杜酷儿却冷笑一声,转脸向斥木黎端起酒碗道,声音中带着丝挑衅:“斥木黎兄弟,你是条汉子,我敬你!” 心中多少有些抗拒这次结血盟的斥木黎面红耳赤,犹豫片刻,端起酒碗轻轻回敬,眼神中多多少少透露出丝无奈。 “哈哈哈,好,我也敬我兄弟!”萨沙?格勒挥手喝退勃木尔和他的族人,将酒碗举到斥木黎面前,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看到萨沙?格勒暖暖的笑脸,斥木黎心中一暖,再次将木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看到气氛渐渐缓和,人们纷纷入席开始和这四个部族首领开怀畅饮,年轻女孩在中间唱歌跳舞,挥舞五彩衣袖,那五彩的衣袖在风中舞动,如同天边的晚霞,绚丽夺目,歌声清脆悦耳,如同山间的清泉。 突然那,两个女孩快步跑到斥木黎旁边,依偎在他身上。 斥木黎急忙扭脸,才发现是“对歌女孩”和潮洛门的姐姐木帖儿,心中一阵惊愕,脸上瞬间泛起红晕。 “对歌女孩”眨眨长睫毛的大眼睛,欢喜地笑着,用手指指木帖儿道:“你前段时间救过她和潮洛门,另外她还是我表姐。” 看到围观的人们对自己指指点点捂嘴嬉笑,斥木黎面红耳赤,尴尬地尽力躲闪着两个漂亮女孩的黏人搂抱。 几碗过后,酒意上头的萨沙?格勒转过脸,哈哈哈大笑道:“兄弟你真是有眼光,这是我们雪雨湾的两朵花儿,阿姆和木帖儿,我一会儿亲自送你们进花帐。” 正当人们跟着哄笑时,木图?杜酷儿却哼了声道:“花帐有时候也是血帐!”这声音如同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溅起巨大的水花。 还不等萨沙?格勒说话,窝火已久的勃木尔?霍克索抓起把牛肠扔向木图?杜酷儿,大骂道:“脏嘴喷粪。” 木图?杜酷儿微微侧身,轻松躲过飞来的牛肠,挑衅地瞟了眼勃木尔?霍克索,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几声,而这笑声如同火星掉进了火药桶,彻底激怒了勃木尔?霍克索,让这个萨沙?格勒的亲信愤怒地脱去上衣,露出结实的胸膛,大步跨到条桌,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酒桶,气势汹汹地来到盛宴圈中,伸手指着木图?杜酷儿的鼻子大骂道:“该死的哑巴,你自己在花帐寻乐被人刺瞎眼睛,却来这里撒气,带来的人也是紧手装扮,摆明想闹事,不要废话,我今天与你抵羊角,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木图?杜酷儿嘴角勾起抹冷笑,缓缓起身,脱去身上的衣物,露出满身精瘦的肌肉,转了转脖子,跨入圈中,盯着勃木尔?霍克索道:“爷爷就是瞎了,打你也跟吃沙葱一样。”说着要往上扑。 萨沙?格勒急忙起身,面带焦急怒哼几声,朝着准备动手的勃木尔大骂道:“我结血盟之日,你就不能忍一忍,难道要让我结盟之日见了血光!”边说边用力地挥挥手,示意普玛家头人牧仁海快去拦住他们。 察觉到有些异样的斥木黎急忙回头,只见那些普玛家的族人个个手握刀柄,脸上露出紧张的神情,死死盯着众人,斥木黎忙向身边两个女孩低声道:“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身材高大的牧仁海已经大步走到要决斗的两人中间,憨笑着劝道:“改日你们再抵羊角,今天不行。”说着伸出那双大手,想要推开已经揪扯在一起的勃木尔和木图,然而,他的手刚碰到木图,就突然被木图?杜酷儿反手抓住了手腕。 牧仁海瞬间脸色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丝惊讶和愤怒道:“你?” 木图?杜酷儿死死抓着牧仁海的手腕,冷笑道:“那些掏了我眼睛的杀手,有一个没死,他交代了雇凶者。”说话咬牙切齿之际,仿佛大仇即将得报般开始阴笑。 牧仁海心中一惊,忙想拔腰刀,可还没等他抓住腰际刀柄,就被木图?杜酷儿麻利地用脚勾住腿弯,紧接着右肩猛地撞向胸口,身体魁梧的牧仁海只觉得脚下落空,整个人轰然摔倒在地。 勃木尔?霍克索有些发懵地往后退了几步,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发现萨沙?格勒猛摔酒碗,随即带着埋伏的宝日乐和族人,如同群饿狼般朝着想要搭救牧仁海的普玛部族人冲了过去,瞬间,桌翻飞,喊杀声起。 木图?杜酷儿带来的“铁桦四兄弟”见状,猛冲到躺在地上的牧仁海近前,纷纷举起明晃晃的弯刀,朝着牧仁海的脑袋猛砍下去。 身经百战且孔武有力的牧仁海迅速在地上翻滚,躲过了连续几刀,随即起身拔出腰里的弯刀,怒吼道:“牛耳洼没宰了你们,那我今天亲自动手。”可话刚落,就被明白过来的勃木尔?霍克索从后面抱住了腰。 牧仁海慌乱地将刀尖朝后猛捅,几次都让勃木尔扭着身子躲开,而“四铁桦”的几把刀已经呼呼朝他脑袋削来,牧仁海急忙猛往后退,乘机绞住勃木尔?霍克索的腿,身体向后猛摔,两把弯刀贴脸而过之时,“砰”的摔倒声响起,勃木尔?霍克索被当成垫背狠狠摔倒在地,被撞得眼冒金星,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震碎般无奈地松开了手。 再次逃脱的牧仁海挥舞着弯刀,只见刀光一闪,便将“铁桦四兄弟”手里的弯刀磕飞,这个普玛部族头人额头青筋暴起,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般,凶相毕露地吼道:“忘了我是乌坎那斯第一勇士?你们找死。”说完举着弯刀,冲向面前的“铁桦四兄弟”。 十几名格勒家弓箭手见状,纷纷张弓搭箭。“嗖嗖嗖”十几支长箭如流星般射向牧仁海,然而,内穿的锁甲让这些长箭纷纷落地。 “他里面有甲衣!”孔武有力的宝日乐喊着握刀刚冲上前,便就被牧仁海抬脚踢翻在地。 斥木黎将两个女孩护送离开,看到旁边手握长矛、却不知如何下手的潮洛门,急忙道:“他里面穿着甲衣,射他腿。”说着顺手捡起把短斧,用力投向牧仁海的面门,那短斧在空中飞速旋转,带着呼呼的风声疾驰而去。 牧仁海轻轻躲过短斧,嘴里骂道:“马崽子。”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突然感觉大腿剧痛,低头一看,发现有支长矛穿透了自己的腿窝,鲜血如泉涌般喷溅出来,于是暴怒地扭过脸,瞪着投出长矛的潮洛门,就被飞扑过来的木图?杜酷儿压倒在地,“四铁桦”顺势上前,死死抱住牧仁海的胳膊和脚,让他动弹不得。 牧仁海拼命挣扎,怒吼一声,抬脚将‘四铁桦’中的坦仓、卓克桦两兄弟掀翻,正当要扭身挣脱之时,爬起身的勃木尔?霍克索捡起把弯刀,啊啊大叫着跑上前,猛地砍掉牧仁海一只脚,又大骂道:“果然是你暗通巴萨?墨郁出卖我们,怪不得牛耳洼你来那么晚。” 被死死压着的牧仁海疼得哀嚎叫骂,奋力想将几人掀翻在地。 暴怒的勃木尔绕到牧仁海面前,高举锋利的弯刀。 “慢着...”萨沙?格勒急忙大喊,但勃木尔?霍克索已经手起刀落,将牧仁海半个脑袋砍下,鲜血脑浆溅射到周围的草地上。 看牧仁海没了反应,木图?杜酷儿松开他的手脚,呼呼喘气地站起身来,擦擦脸上的血,拨开眼罩,露出空洞的右眼,啐了口道:“终于逮住了这个狐狸。” 萨沙?格勒呆愣愣地张大嘴,看着横尸在地的昔日兄弟牧仁海,痛心疾首地责骂道:“你何苦如此。” 斥木黎看着被杀败逃离的普玛家族人,又看看兄弟血盟宴席上躺着的几十具尸体,缓步来到萨沙?格勒面前,略带沮丧道:“老爹....还有其他事吗?” 满脸苦楚的萨沙?格勒闭着眼睛,无力地摆摆手,落寞地转身离去。 看看斜挂昏黄的太阳,斥木黎找到自己那静静站在远处的战马。轻轻跃上马背,准备离去。 不远处的木图?杜酷儿大喊道:“嗨,牧马的汉子,萨沙老爹答应这事成了,给我九十九匹伯达战马,我过两天去取,记住,这就是雪雨湾。”他的声音依旧那么冷漠,只是多了些胜利者的傲慢。 不理不睬的斥木黎扭过脸,朝正掀起“花帐”睁大眼睛盯着自己的‘对歌女孩’阿姆苦笑几声,随即,他骑马摇摇晃晃朝远方走去,并唱道: “呼嗨哟,呼嗨哟” “你的脸庞哟” “转身离去哟” “汉子睡不着哟...” “昨日梦中哟” “你才是我的爱人哟” “莫煎熬哟” “征战马上就结束哟” “和你生娃牧羊哟” “汉子心已经给呦” “比你还苦呦” “只想再远远看你一眼哟” “只盼...看你一眼哟” 歌声回荡在草原,伴随着夕阳渐渐落下,斥木黎的身影也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天边。 第15章 黄金手 第15章 黄金手 在与雪雨湾共哺一河的弗林锡城,夜色笼罩,整座城市沉浸在片死寂之中,凛冽的风呼啸着穿梭在狭窄的街巷,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声响,仿佛是褶皱山将所有寒冷都倾泻而下,吞噬殆尽一切温暖与生机,以报复这个城市对它掏心挖肺般的采矿攫财。 寒风中,两辆陈旧的马车晃晃悠悠地在街道上行进,木质车轮咯吱吱碾压在高低不平的石子路上,让车前两盏防风灯随着马车的颠簸晃荡,昏黄的灯光在寒风中摇曳闪烁,好似随时都会熄灭,为马车增添了几分老态龙钟般的迟钝,就像两个在黑暗中蹒跚而行的垂暮老人。 渐渐的,马车缓缓来到宽阔幽暗的长街尽头,停在了座竖着石柱遮风灯的宅子前,这宅子被笼罩在片朦胧的夜色里,四周的围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在风中瑟瑟发抖,宛如张张张扭曲的鬼脸,而那斑驳的松木门紧闭,透着股静谧又神秘的气息。 两名身披黑色斗篷的年轻人轻轻叩响了大门,在听到有人时忙小声道:“告诉你家主人,神的使者到了。”说着紧紧握着斗篷下的剑柄,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不一会儿,大门缓缓打开,火光从门缝中透出,随即一名老者举着火把,探出半个身子,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天,慢吞吞道:“里面请!”说完,不紧不慢打开大门,开始在前面带路。 门外马车上陆续下来十几名年轻护卫,他们簇拥着名头戴斗篷、露着蓬松灰白胡子的魁梧男人,迈入院中,并小心翼翼打量着四周,而院落的墙壁上,偶尔有几株不知名的植物在寒风中挣扎着,叶片呈现出诡异的紫色,在火把的映照下,投下片片怪异的影子。 众人在看门老者的领路下,穿过很多巷道小门,每经过一扇门,都能听到门轴转动时发出的的刺耳声音,好似是在提醒这座宅子主人客人所在的位置,终于,在七拐八拐后,一座护民官会客厅般的大理石房子出现在人们面前,敞开的房子正正方方,三面光滑如镜的墙壁中央摆着帐厚实的桌子,屋子两脚放置着两盏高大的雕刻立灯,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地面上,与外面的黑暗形成鲜明的对比,里面一个穿着灰布长袍、花白短发的中年男人坐在张宽大的木桌前,正用竹管笔在银墨盒中蘸着墨汁,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似乎在考虑好什么重要事宜后,笔尖在洁白的羊皮纸上划过,快速书写着什么,并时不时回头向身边一个二十多岁的卷发书记员低声问话,两人的交谈声如此之低,好似周围的桌椅都会窃听窥秘。 门外来客的侍从们摘下遮脸的帽子,他们的脸上带着疲惫和警惕,依旧紧抓斗篷下的银头长剑柄,压着声音道:“吾王驾到,众人避让。”然而,屋里的人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花白短发男人仍旧低头卷起封羊皮信,将印鉴戒指在油灯上烤了烤,蘸着火漆将信件封好,又随手将桌子上两个锡碗拨拉到边上,开始写另一封,旁边的年轻书记员抬头看了眼屋外的人们,随即低头整理手边的十几封羊皮信。 风吹过,引路老者的松油火把冒出阵阵黑烟,将屋外灰白胡子男人呛得不停咳嗽,男人只好摘下斗篷帽,露出张饱经沧桑又红润油亮的脸,抬头望着屋内,等待良久后,终于忍耐不住地声音低沉道:“尊敬的润士?丹爵士,我亲爱的兄弟,你难道不欢迎我吗?”声音中似乎带着些许不满。 这时,屋里的男人润士?丹终于抬起头,眨眨眼,好似有些惊讶般道:“查瑞?”随即向门外勾勾手,又开始埋头用竹管笔写信。 查理尼二世尴尬地站在原地,片刻后,又自嘲地撇撇嘴,迈步走进屋子,满脸堆笑地站在原地,好似对受到这样的慢待并不在意,等润士?丹封好最后一封羊皮信,这位帝国君主忙又轻声道:“丹,我日夜兼程一千两百多里来找你,难道都不给我个坐的地方吗?”说着埋怨般叹口气。 润士?丹仰起窄长的脸,双手交叉支着下巴,紧盯着查理尼二世,让他脸上那两道深深的竖沟在灯光的暗影下显得更加刺眼,而他本人就同静滞般一动不动,让查理尼二世心里直发毛。 “爵士,马上发出去吗?”边上的年轻书记员用指头划了下桌面上那排信,轻声问道,说着偷偷瞟了眼查理尼二世,似乎在担心自己的话会引起什么麻烦。 仿佛变成雕像的润士?丹突然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丝玩味道:“好的拉修,让信使们马上发出去,顺便把你的椅子,给我这位远房堂兄,还是表弟?我给忘了。” 灰色头发紧贴着额头的年轻书记员拉修忙将椅子搬到查理尼二世面前,微笑着代替行礼后,他抱着那些信件匆匆离开了屋子,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满脸粗糙毛孔的查理尼二世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强压着心里的不满,摸着自己蓬松乱炸的灰白胡子,似有抱怨般道:“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连咱们是什么亲戚都忘了。”说完紧盯着润士?丹,挠了挠自己鼻子,好似在等着这位帝国商业大佬确认身份。 润士?丹哈哈大笑出声,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直截了当道:“查瑞,我是和你开个玩笑,我还没到老糊涂的年纪,你这次来借多少?” 查理尼二世被问得有些猝不及防,忙摆手驱赶着将那些随从护卫,直到他们退到远处,这才回过头,压低声音道:“三百,如果你有的话,不过利息得优惠,毕竟我也算老客户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中透露出丝紧张和期待。 润士?丹佯装疑惑地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道:“三百?三百塔仑黄金?三百万基尼?三百万坦霜金币?还是三百什么?” 查理尼二世脸色涨得通红,像熟透的番茄般结结巴巴道:“施洛华...金币,大概三百万,也许有富余,但我利息不会少给,十年内我还清。”说完又忙补充道,“我拿三十年盐税、谷物税、出海税做担保。”说着额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润士?丹眨眨眼睛,慢条斯理道:“查瑞,三百万施洛华金币?我亲爱的堂兄,你私底下铸造了施洛华金币?弗林锡城第一次只帮你铸造出过六十九万四千三百一十一枚施洛华金币,后来几年又断断续续补充铸造过五十三万六千二百九十六枚,刚才你说的那一百七十六万九千三百九十三枚哪里来的?市面上难道有人私铸了赝品?还有,你拿那些税收做抵押?哪里的税收?巨石城和迪比特城的?亲爱的堂兄,你在用巨石城未来三十年的赋税承诺,来问我借十年需要还清的钱?或许你抢虔世会的献金处更可行,他们的秘密金库可是藏着数以百万塔伦的金银珠宝。”手镯盒眼神犀利无情第上下打量着查理尼二世,好似在看个穷小子向领主下聘书。 查理尼二世被问得脸色青紫、额头布满青筋,眼珠乱转,张口结舌,终于,忍不住暴跳起身,愤怒咆哮道:“去你妈的表兄、堂弟!姓丹的,你敢和老子这样说话?我是伯尼萨帝国艾蒙派提二世王,从我给你写信到刚才进你的门,你不停慢待,不停羞辱,到底他妈你是伯尼萨之主,还是我?你这个高利贷蚂蟥,老子的年纪都能给你当爹了。”说着猛然起身,好似想将那握紧的拳头挥到润士?丹脸上。 看着查理尼二世脖子青筋暴起、紧握拳头激怒的样子,润士?丹紧皱眉头,将胳膊肘支在桌子上,继续慢条斯理道:“查瑞,伯尼萨帝国已经分裂一百六十五年两月二十三天了,你是巨石城之主,还有个死心塌地的迪比特桥头城,一个阴险的宗教狂热主教盟友,但本质上并不是伯尼萨帝国真正的君主,那是你的梦想,但不是现实,伯尼萨帝国分裂又合并,前前后后几百年,我确实不知道伯尼萨之主是谁?你知道吗?”他的语气平淡,但每一句话都像尖刀刺着查理尼二世的心。 被润士?丹的话彻底噎到,查理尼二世咽唾沫打嗝,满脸横肉颤抖,颤巍嘴唇,喉咙呼噜怒道:“你居然和坦霜人有勾当?卖宗求荣的高利贷者,你....利欲熏心...” 润士?丹不紧不慢地拿出个烟斗,含在嘴里,仰脖在油灯上点燃深深地吸了两口,吐出团团白色的烟雾,如同制造了个虚幻的朦胧梦境般道:“不止那些,还有迷雾山的土匪,或者说是山地居民,这个烟斗是他们送我的,我会借贷给任何人钱,并且是童叟无欺的利息,只要我觉得能拿到利息并顺利收回成本,我都借。查瑞,你想本质上复国,无论你是想和小奥古斯塔、坎帕尼、或者天鹅堡哪个领主开战,或者你想抢回坦霜人占领的盐山,亦或者你想彻底征服那些桀骜不驯的尹更斯湖翘奇,来充当你无穷无尽的免费苦力,或者为了延续传闻中断供的珈兰血酒,这些都与我无关,我只是个商人,而你想搞定这些,都需要有足够的钱,你的理想与我无关,我只会帮助那些将来能给我回报的人...或者应该是我们,包括你,不知道你懂不懂。”说着仰起脸,神色愈加冷漠。 脸色发紫的查理尼二世迈着大步上前,双手猛拍桌子,失控咆哮道:“够了,你这个冷血的杂种,别跟老子炫耀你那些算计和谍报,我的问题自己会解决,就是血溅沙场我也不会再来求你,另外我会派兵封锁你去坦霜的商道,干掉弗林锡在各地的铁器代理商,吊死那些从库普兰河来的黄金走私者,把你那些挂着别人名下的出海商船都烧掉,我要把你饿死在弗林锡,润士?丹,记住,我要把你饿死在这诡异的房子里...你这个冷酷的畜生。”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似乎震得那大理石墙壁都嗡嗡作响。 看着气得胡子乱抖、眼球突出的查理尼二世,润士?丹无谓地摊摊手,开始拿起竹管笔再次写着书信。 愤怒不已却又无可奈何的查理尼二世如火烧蚂蚁,在空荡的大理石房间不停踱步,继而突然癫狂般脱下撕烂自己的披风斗篷,扔在地上,用脚不停地跺着撒气道:“妈的,破披风、破披风,垃圾...” 润士?丹抬起头瞟了眼疯狂宣泄的查理尼二世,又四下打量着空荡屋子,似乎能用眼睛捕捉到那些怒骂的回声,旋即望着查理尼二世转身要离去的背影,压低声音道:“我本来想借给你的,但好像我错了。”他的声音很低,好似是喃喃自语,却刚好传到了门前。 已经走到门前的查理尼二世耳朵动了动,微微扭脸将灰蓝眼珠滑到眼角,瞟了眼润士?丹,思索片刻后缓缓收起要迈出门的脚,回头试探道:“你说什么?” 润士?丹冷冷盯着查理尼二世道:“我在说,即使你烧了弗林锡,把这个房子掘地三尺,也没有用,你拿不到半个基尼,你也知道我借贷给别人的钱是怎么来的,只要我需要,巨石城、天鹅堡、奥古斯塔、坎帕尼、迪比特那些卖麻布和私盐、私酒的商人,甚至种亚麻的农夫、掘墓人和皮肉女,还有托拉姆那些狡猾的咸鱼贩子,都会通过身边老实的放贷者,将钱汇集到我这里,只需要我写几封信,就连卢卡斯狼人和坦霜人也愿意参与并拿出金砂,他们不是为了利息,而是为了期待,就像你一样,为了梦想,那些带着血色的梦想!这都是因为我有声誉,我会给他们想要的,也会给你想要的,但梦想太重、期待太多,就像很多金币突然落在头上,能将人活活压死,不是稍有差池而是必然,所以放下你他妈那虚伪的尊严,不要像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愚蠢地挥舞长剑,最后剁了自己的脚。”润士?丹说着拿出个厚厚的羊皮账本,嘴角又不经意轻声道,“真他妈蠢人靠命。”说着眼神中透露出丝轻蔑和无奈。 查理尼二世缓了口气,刚想笑脸以待,但又听到这样的话,随即冷笑着喘吁吁转身往外走去。 润士?丹笑道:“想必你这次的行程可能会不止一千多里,毕竟你可能还要去找瓦莱家的铁格,有很多人在向他借贷,那个暴躁贪婪的胖子已经借贷给那些领主们一大笔钱,而且一直与坦霜人暗通沟渠,好像还想帮雪雨湾乌坎那斯人建国,他那条秘密的盐道顺畅通过黑水沼泽,让尹更斯湖的沼泽人不断壮大,他润通这些关系网用的也是坦霜金币,因为波阿力花?敕珊的金子很多,还有那些在各城邦开设的救济棚,那些流浪汉和野孩子喝了那些救命的粥,就开始传唱首歌谣‘瘸子和查瑞’,豪赌属于无奈,但要头脑清醒,狗咬主人可以理解,但咬自己就说不过去了。”他的声音中带着嘲讽,说着苦笑着摇摇头。 缓步的查理尼二世楞在门前,披头散发地慢慢回过身,露着吃人的眼神道:“你想干什么?” 润士?丹扫了眼神恍惚、脸色紧绷的查理尼二世,向那张椅子挥挥手。 查理尼二世仿佛瞬间颓废苍老了十岁,瘫软地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极度疲惫地仰头闭上眼睛。 润士?丹语气和缓道:“查瑞,我没有想抢夺你的权利,而且我希望你能复国伯尼萨,希望你能成为伯尼萨帝国真正的王,我既然见你,那就是我做了很久的准备,几年前内战的阴云就已密布,他们和咱们一样,都是很多年的预备,都是积攒力量,但我在给谁积攒力量,你现在应该明白,但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咱们没有冲突,就像以往伯尼萨祖辈们,每次积累足够了开战,都是冒险,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查瑞,你要是听懂了,就点点头。”说着眼神中透露出真诚地望向查理尼二世,似乎能感同身受地理解他的苦衷。 硬邦邦花白胡子的查理尼二世慢慢睁开眼,歪着满是褶皱横肉的脸,让铁丝般的头发和蓬松的胡子缠在一起,哑着嗓音硬撑道:“说...利息吧。” 听着查理尼二世这依旧强硬的话语,润士?丹眼中闪过丝不安,那神情如同在黑暗中察觉到危险的野兽,脸颊和嘴紧绷着,让那张原本就沟壑纵横的长条脸显得更加沧桑,渐渐地眉毛向下压,几乎要盖住那双闪烁着复杂光芒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神经质般道:“你那个数根本不够。”说着脸上肌肉抽搐,好似极度愤怒般死死盯着查理尼二世,却又强忍着深呼口气继续道:“我算了下,你最少需要六百万施洛华金币,才能将那些东西根基拔除,毕竟那些势力互相扎到根子里几百年了,这可不是一两次战争,或者一两年就能解决的事情,只有彻底清理他们,所有地方都由你亲自委派领主,才能最终收回那些城邦的赋税权,以此胁迫其他小城镇,让他们能随时听从巨石城调遣派兵,这样伯尼萨才能在血脉里复国,所以...这是件花钱如流水的事情,很多年一直花钱如流水。”润士?丹边说,边站起身来,在桌前来回踱步,神情专注,好似完成件集聚了数年心血的作品般开始露出兴奋的神色道:“我给你做了个计划,七十万分给小奥古斯塔、天鹅堡、迪比特、小奎托姆等等城邦,让他们去袭击雪雨湾,驱赶走那些乌坎那斯匪徒,但主要是消耗他们的实力,削弱他们的势力;三十万给迷雾山土匪让他们建城,吸引牵制坦霜人和铁格?瓦莱,阻滞他们阴谋策划伯尼萨城邦们内战哗变,然后……你再杀个回马枪,逐个打垮这些桀骜不驯的领主家族,收回各领地的赋税权和财富,让人们真正地向你跪拜称臣;最后再用七十万来减税吸引人口,缓和安抚剩余城邦小贵族,五十万用来将托拉姆建造成更大的出海港并配备足够的守军和要塞;剩下三百万施洛华金币,我会给你装备好一只最强大的铁军和修建必要城防,用来稳固你的残生和你儿子小查理将来的政权,以及防备这个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疏漏,毕竟‘百密一疏,黄金来补’,当然,在开战时期,我大部分是用战略物资和人力去支持你,而不全是一箱箱的金子,这个我会算进去,反正你物资购买周转效率太低,这些物资和劳务由我来办理。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会倾尽一半的力气帮你赢得这次战争,留下另一半力气用来追债,我可以帮你,也可以颠覆你,记住,打仗最厉害的武器不是勇敢的士兵,而是亮闪闪的金子。” 听得专注的查理尼二世突然瞪着眼珠,张口结舌道,“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润士?丹俯身将肘压在桌子上,嘴角咧开,眼珠仿佛贴着眉毛般,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道:“利刃现于争斗,快马始于奔逃,开战胜负无关正义,无论政治还是打仗,谁借到的钱多谁就能赢,这是铁律。有很多人向瓦莱家族借贷,也向我们丹家族借贷,甚至他们是双向借贷,铁格?瓦莱甚至把胖乎乎的女儿送入某个人的宫殿,做他儿子的皇后储妃,我不知道是做人质还是强化联盟以麻痹对方,也不知道借债人为何做这样的选择,可能是他权利的平衡,也可能是预谋屠杀某个借贷家族以赖账?我不得而知,但战争胜负是源于基础情感、基础利益、基础认同感,金子只是代名词,不要因为背靠契卑洛诸神而冒险,因为施洛华金币头像眼神里也有犹豫,像霍尔松迪一样善变,所以明智的彻夜谈论,才能具有影响成千上万人命运的能力,聪明人总是要两手准备,避免孤注一掷,这就是系统的轮回,我理解这样的行为......” 查理尼二世听着开始伏在桌案上边写东西边神经质般絮絮叨叨的润士?丹,心中越发烦躁,眼珠发直,手紧紧抓着膝盖不停揉搓,牙齿咯吱吱摩擦几次,终于忍不住问道:“利息多少?” 润士?丹紧绷的身体突然收回,放下竹管子笔,将嘴里的烟斗放在桌案上,拿起那张写好的羊皮纸,清了清嗓子念道:“六百万施洛华金币,五分利息,一点五分笔信费,三厘烛火钱,两厘妇孺养护杂费,三分其他损耗,一百万锚缓金,六百万施洛华金币借贷记,实付四百六十万施洛华金币,伯尼萨帝国艾蒙派提(四世孙查理尼二世)予丹族契约,以权属赋税盐金港口通路各商贸特权净压,详见印鉴附约,总约三十年息结两罄,尊章!” 查理尼二世起身接过这份借贷契约,伸出舌头舔着胡须仔细查看,满是汗水的手开始发抖,似乎有些犹豫不定道:“丹,我不在乎利息……但我怀疑你没那么多钱……”他试探着道。 润士?丹突然握紧发抖的手,又瞬间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个锡酒瓶他往桌子上两个碗里倒着酒。带着嘲讽的语气道:“你要是怀疑就不会来找我借钱,你打到哪,哪怕是焦土遍地,我都能供给你军队食物和盔甲、长矛,铁格?瓦莱对赌某个人输,并且周转坦霜巨贾富商的钱,并多付了两分利息,外加给了某人个胖乎乎的瓦莱千金当儿媳。”说着用抖着的手端起酒碗喝干净,又接连喝了几碗,渐渐地脸色舒缓地靠在椅子上,脑袋向后耷拉,呓语道:“弗林锡的泥沼……磨碎洗铜沙的泥洼,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以为……是条……鱼……也可能是蛙……,原来是只……手,一支手,弗林锡矿坑里,死过很多人,我也差点死在那里,金子和死亡,我从六岁就认识……” 查理尼二世看着四仰八叉躺在椅子上的润士?丹,心中五味杂陈,眨巴眨巴眼睛,拿起桌上那个锡酒碗,索性也连喝了两大碗,但没想到这酒劲道如此强烈,滚烫顺着喉咙流下不久,突然晕乎如同烈火般的轰然上翻,只觉得脑袋如被铁锤猛击,大理石屋顶和挨着脸的地面嗖嗖转动,这位帝国君主开始不停呕吐,拼命抬起手,犹如溺水求救的人,窒息到拼命双手乱抓。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啪拍在查理尼二世手腕上,又紧紧握住手将他拉起道:“你看看这个女人。”润士?丹说话间也带着浓浓的醉意道:“我十七岁时候,像疯了一样想和她私奔,这个比我大十岁的女人,但我父亲却发誓要把我们碎尸万段,并且因为债务纠纷差点让瘸子家腾出巨石城,你看这个女人漂亮吗?”说着晃晃悠悠拿出幅油画,画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着。“尽管她没几天就死于肺痨,死了,经常咳嗽的脸色苍白、奄奄一息,仿佛遭罪的是我自己,但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我的挚爱,所以我单身,没有子嗣,你这个大胡子傻逼,听懂了吗?” 早已被矮人烈酒呛到手脚瘫软的查理尼二世看着润士?丹手里的油画,眼睛发花,死死抓着摇摇晃晃的润士?丹衣襟,大舌头捋不直道:“这个……这个女人好胖,长得比你父亲普治?丹都残忍,不折不扣的屠夫……哈哈哈。” 似乎大醉的润士?丹一把抓住查理尼二世的手,捋下他食指上那枚飞狮戒指,推开查理尼二世,摇摇晃晃走到桌子前火烤沾漆,猛盖了十几个印鉴到空白羊皮纸上,又摇摇晃晃回身来到查理尼二世面前,用两个指头捏着飞狮印鉴戒指,套入僵尸般躺在地上、举手向天的查理尼二世指头上,又眯着眼睛摇摇头道:“他妈的...不对。”于是硬生生将查理尼二世食指“咔嚓”窝回,又掰出他的中指,但看看查理尼二世瞪着眼珠中指朝天的样子,摇摇晃晃醉酒的润士?丹道:“这像骂人,也不对。”说着瘫坐在查理尼二世身边,又咔嚓窝回查理尼二世中指,并掰出他的无名指和小指,试了半天终于将戒指戴到查理尼二世小拇指上,又“咔嚓”将查理尼二世无名指窝回道:“最烦戴婚戒的这个指头。” 当润士?丹双手撑地勉强站起身,眼花缭乱刚想说送客,查理尼二世也摇摇晃晃站起身,醉眼迷离看着润士?丹。“表弟……我怎么感觉手……疼。”说着举起右手。 脚步不稳的润士?丹抿抿嘴笑道:“你……你喝我的酒就容易摔倒,这个地很硬,你……一撑,指头可……能折了。” 查理尼二世跌坐在地上,将右手举到空中左右看看道:“不……不不,指头怎么贴着手背?......” 满眼万花筒的润士?丹腿软坐在地上,握着查理尼二世的手腕,盯着被掰着贴到手背的中指,嘀咕道:“妈的,刚才掰反了。” 醉酒中厄查理尼二世不停点头磕牙道:“什么,什么方向……帝国的方向?” “有老鼠……你看。”润士?丹突然大喊着用手一指。 查理尼二世本能又迟钝地回头望向润士?丹手指的地方。 “咔嚓”润士?丹顺势快速将查理尼二世中指和无名指掰直。 “啊”查理尼二世疼地回头惨叫道:“我的....”但又突然停顿,盯着自己右手道:“我的王权戒指...没丢,但怎么在...小拇指上?它应该在我中间的中指上。”说着坐直身子,想摘下戒指戴到中指上。 惨叫声让查理尼二世和润士?丹的侍卫们都冲入屋子,拔出长剑开始对峙,但看到这两个坐在地上不倒翁般摇晃的大佬,又不知所措。 润士?丹醉醺醺道:“你们想...造反?” 侍卫急忙道:“我们听到了惨叫声,但....”说着扫了眼地上的锡酒瓶与打翻银墨盒泼洒在桌案上的墨汁,又望了眼两个大佬酩酊大醉的脸,急忙拐弯道:“原来是欢声笑语,是我们太紧张了。”说着双方护卫互掐推搡着出了屋子。 似乎大醉的润士?丹慢慢扭过脸,看着不停想把戒指戴到中指上的查理尼二世,拍拍他肩膀,不自然地左右张望道:“还是戴在小拇指上吧,你太劳累,经历些事之后.....,中指其实也一样,你让它缓缓。” 查理尼二世举起肿胀发抖的右手,双眼专注又前后摇晃道:“不...不...不,是我戴反了,以前指甲向外,现在指甲向里,我...我...得换个方向。” 《帝国的实质》:重要的事宜投之以重金、赴之以全力,不是为了一蹴即至,而是为了黏牢好做最终磨杀。 第16章 父子牧羊 清晨,凛冽的寒风如冰刀般割着万物,阴沉的天空沉甸甸地压在大地上,日头在这清冷的风中,像是被冻得迟缓了脚步,极不情愿地缓缓升起,微弱的光线努力地穿透云层,却只给雪雨湾带来若有若无的光亮。 依旧从宿醉中醒来的斥木黎坐起身,从毛茸茸的羊毛筒中钻出,迷迷瞪瞪探手扯过萨沙?格勒让人送来的崭新羊皮袄衣裤,穿戴停当,走到新铜盆前,敲碎铜盆里水面那层薄冰,开始胡乱地洗漱,刺骨的冷水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头脑也瞬间清醒,无奈叹口气,自己点燃那个小火塘,将铁锅夹在上面,顺便撩起帐篷帘向外望去,只见野孩子正站在羊圈前,羊圈里的羊儿们“咩咩”地叫着,声音在这寂静的清晨是如此娴静悠长,而野孩子却出神地打量着羊群,眼神中透着种难以捉摸的神情,斥木黎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野孩子的肩膀,用力扭过他的身子,上下打量了半天,这才发现,野孩子穿着的并非那件破旧不堪的兽皮衣服,而是将张羊皮中间掏了个窟窿,套在脖子上,身子前后搭着两扇羊皮,腰上还用一根粗糙的皮绳将羊皮系住固定好,远远看去,就像一件露着胳膊的简陋羊皮袄。 看到斥木黎惊愕的表情,野孩子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狡黠,随即用手指了指挂在帐篷侧面晾晒的那些羊皮。 “你倒是不客气,这些羊皮是我要去市集换东西的,不过你穿上挺好看。”斥木黎说道,目光落在野孩子一绺绺粘成块的头发上,随即伸手提着野孩子走进帐篷,将铁锅中的热水倒入铜盆中,伸手试试水温后,将野孩子的脑袋压在铜盆里,又伸手从火塘里抓了把草灰,再从个小铁桶里抿了些羊油脂,开始清洗野孩子的头发,野孩子有些不自在地扭动着身子,斥木黎狠狠打了一巴掌,接连又用了两盆水后,野孩子那原本撅着的头发终于开始变得柔顺,斥木黎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又拔出腰里的洛兹短剑,一刀刀将野孩子快披肩的头发削短,最后,他用皮绳将野孩子的头发扎在脑后,这才满意地松了口气。 野孩子弯腰在晃荡的水里照照自己的样子,又用手摸摸清爽的脑袋,又开始纯真的嘿嘿傻笑。 “你可不能在我这白吃白住,你得干活,明白吗?”斥木黎手叉腰,斜眼盯着野孩子,眼神中带着几分严厉。 “嗯嗯,干活..打猎。”野孩子说着弯腰从帐篷拿起把弯刀,快步走出帐篷朝着羊圈而去。 斥木黎忙跑出帐篷,一把夺下弯刀怒道:“蠢货,别去我羊圈里打猎,这些羊是我养的。” 野孩子假装听不懂地皱着眉头,用手指着羊圈里的羊,嘴里道:“打猎,羊,吃。”那声音带着几分稚嫩和懵懂。 “啪”的一声,斥木黎一巴掌打在野孩子脑袋上,张开手指着羊群,又指指自己胸口,有些张口结舌地喊道:“这些羊,是我养的,我辛辛苦苦养大的,明白吗?不可以在羊圈打猎,这些羊,是我,我养的,不是四处乱窜的猎物。”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好似这仅有的财物要被褫夺。 野孩子急忙点点头,指指羊群又指指斥木黎,结结巴巴道:“羊是你,不,你是羊,不对,你养、羊你,不能打猎,你是羊养的。” 斥木黎觉得别别扭扭的,挠挠头,蹲下身子眯眼盯着野孩子,疑惑思忖道:这小子是不是在耍滑头,想骂我?”说着随意瞥了眼对面狗棚里乌拉犬,却见它们呼哧呼哧吐着舌头,好似脸上也露出讥笑。 谁知野孩子又用手一指狗棚,用乌坎那斯语结结巴巴说道:“狗也是你,不,你是狗,不对,你狗、狗你,你是狗养的...” 斥木黎急忙用手捂住野孩子的嘴,斥责道:“闭嘴,你是装傻骂人,别以为我不知道。” 野孩子眨眨眼睛,突然忍不住开始哈哈哈大笑起来。 斥木黎面红耳赤地伸手去抓,野孩子却早有准备地呲溜一下逃到远处,斥木黎嘴里骂骂咧咧地起身去追,两个人围着羊圈追逐了几圈。羊儿们被他们的举动吓得四处逃窜,“咩咩”的叫声此起彼伏。斥木黎手扶着腰,呼呼喘气道:“我让你吃饱了来气我?” 野孩子佯装肩伤发作地坐在地上,摸着伤口,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斥木黎乘机猛扑上前。 野孩子却打了个滚,躲开后又哈哈大笑起来。 扑了个空的斥木黎翻身躺在地上,呸呸吐了两口吃在嘴里的土,那土带着雪的冰冷和泥土的腥味,他苦笑几声,开始失神地望着灰蒙中偶尔出现的碧蓝天空,不知为何,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无奈和释然...... 草地上,懒散的羊群在边吃草边缓慢往前移动,羊儿们身上的羊毛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洁白的光芒。斥木黎骑在马上,摇晃着身体,对身边的野孩子道:“放羊不能太早,吃了带露水的草,羊儿们会因为生病肚胀折损,正午太阳最好的时候开始将它们赶回羊圈,烈日可以帮它们去病,太晚了狼儿会乱溜达,另外,有斜坡和树丛的地方不要去,狼儿都会躲在那里,还有隔几天需要带羊群去白滩河湾,就是远远看着发白的那片河湾地,我们需要吃盐,羊儿也需要,让它们在那舔一会儿就赶快离开,盯着那片地的东西太多,你听懂了吗?”说到这里,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正望着远处乌骨山方向发呆的野孩急忙回头,心不在焉胡乱答道:“嗯嗯。” 斥木黎叹气道:“别想了,你回去他们就会把你烤熟当饭吃,这两天早上起来也不生火,胡思乱想,老老实实呆在这儿,等你长大了,我给你找个女人,让你进入个安稳的部族,生一大堆孩子,然后你就会像我一样唠唠叨叨...”话没说完,斥木黎低声自言自语道:“女孩和部族,萨沙老爹肯定会任由我选的,毕竟我从来没求过他什么。” 野孩子却突然停住了脚步,抬头望着斥木黎,紧皱眉头驻足不前。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不满。 斥木黎眼神闪烁地瞟了眼马后的野孩子,心中有些慌乱,扯马回头道:“你想偷懒,这才走多远!”说完佯装举起马鞭要打。 野孩子睁大清澈的眼睛,挺起胸口死死盯着斥木黎,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 斥木黎忙收住马鞭,虚张声势道:“我的马鞭会让你皮开肉绽,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我就不打你。”说着紧紧握着马鞭,好似马上就要动手。 野孩子鼓了鼓胸膛,斜眼瞪着马上的斥木黎,鼻子呼哧呼哧喘气却不做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斥木黎无奈地收起马鞭跳下马,站到野孩子面前,心中有些烦躁道:“我杀人不眨眼,不要激怒我。” 野孩子嘴角轻撇,冷笑一声道:“我要做你儿子,不然早晚你会吃了我。”他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听着野孩子流利的乌坎那斯语,斥木黎惊讶地瞪大眼睛,心中涌起阵波澜。随即正色道:“你不能做我儿子,我也不会吃你,但会把你像牛羊般喂饱养大。”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悯,也有丝抗拒。 野孩子冷冷道:“你会突然死掉,你死我就得死,你也会变老变迟钝,像我们部落的人一样,没你我活不了,你不像冷血的弗崔,我在最害怕的时候是你帮了我,你是我的父亲,你梦中都在喊我母亲名字,我一定是你儿子,如果有一天你被杀死在这马场,或者按照习俗老死飘零在雪雨河,我会殉葬,陪你去死。”他的眼中闪烁着泪光,那泪光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陷入呆傻的斥木黎急忙晃过神,眼珠乱转,压制着怒气道:“你母亲可能叫查娜,从你肤色看,她可能是个伯尼萨白皮女人,或者是坦霜女奴隶,但我梦中喊的是札娜,不一样,我不是你父亲,查和札很像,但你应该明白,我没去过乌骨山,没见过你母亲查娜,你只是我的俘虏,我是太闷了,找个替我干活的伴侣。”说完又暴怒道,“你只是个我孤单的替代品,只是比羊骨牌强一点儿。”说完想用皮鞭抽打野孩子,却又无奈收起。 “呵呵。”野孩子冷笑着张口道,“第一次见为羊骨牌玩命的人。”他的笑容中带着几分嘲讽。 愕然的斥木黎急忙转身上马,躲闪地呼喊“呜呦、呜呦”驱赶羊群掉头回家,羊群在驱赶下,慌乱地移动着,扬起片尘土,在阳光的照耀下,让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 牧马场帐篷内,昏黄的灯光摇曳着,帐篷里弥漫着股怪异的气氛,斥木黎盯着和自己面对面盘腿而坐的野孩子,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道:“一直假装不懂乌坎那斯语,你还和我隐瞒了什么?” 野孩冷笑道:“你呢?被人悬赏千金要脑袋才躲进雪雨湾放羊牧马,最厉害的杀手,只是个绰号雪雨湾之犬的酒鬼?还是那晚上的魔鬼?”他声音稚嫩却又如此早熟,甚至带着种骨子里质问的天性。 斥木黎瞬间脸红,心中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道:“那不是我,说了你也不懂,那是你和潮洛门发烧做的噩梦。”说完急躁地开始灌酒。 突然,野孩子脱掉羊皮袄,露出嶙峋肋骨的瘦小身躯,皮肤在火光下显得那么苍白,肋骨根根分明,像是贫瘠土地上的枯树,大声挑衅道:“你不睡娃子,那肯定是想吃了我,你这个魔鬼。” 斥木黎突然头晕脑胀、两眼发花,不禁慌乱地舔舔干嘴唇,摇摇头憋屈道:“不要胡言乱语,我不睡娃子,也不吃人,只是希望身边有个人,那种能听我说胡话的人,然后把他养的白白胖胖,一直在那种,我可能喝多了,幻觉你说了这些话,明天、明天会清醒,我曾经的父亲就是这样说的。”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祈求着什么。 “我相信你!”野孩子眨眨眼睛,似乎心里那种深入骨髓的怀疑和恐惧被斥木黎的不知所措化解道:“这么有勇气的人不会撒谎,否则会被母神做成柳条人。” 听着野孩子这幼稚的诅咒,松了口气的斥木黎躺在羊皮毯上,枕着手臂苦笑道,“什么是柳条人?” “说出来吓死你!”野孩子给自己铺着羊皮筒被,钻了进去道:“反正非常可怕!” “可怕,太可怕了!”斥木黎再次灌了口酒,笑着调侃嘟囔道:“吓得我魂飞魄散,吓得我屁滚尿流...”说着说着打起了呼噜。 《蓝翅草》:我们终将从流浪变成守望! 第17章 五张羊皮 天蒙蒙亮,潮湿阴冷的雾气如层薄纱,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野外,寒风顺着地面吹过,引得干枯蒿草发出幽咽抽泣般的声响。 在雪雨湾马场看守的帐篷里,钻在羊毛筒中的野孩子呼呼熟睡,他的小脸在黯淡的光线中显得那么苍白脆弱,突然,一阵滋滋的声响传来,野孩子急忙睁开眼睛,只见穿戴整齐的斥木黎正蹲在小火塘前,用手往火塘里淋水,伴随着缕缕白汽升腾而起,火塘里面的余烬渐渐熄灭。 野孩子忙翻身坐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道:“我该去放羊了?” 面无表情的斥木黎用树枝拨拉着火塘,将那些残留的火星逐个熄灭,头也不回地回应道:“今天不放羊,我带你去萨沙老爹的部族去。”说着眉头紧锁,好似心中有什么烦忧之事。 野孩子听闻,立刻钻出羊毛筒,动作麻利地将那件简易的羊皮袄套在头上,又穿了条斥木黎的羊皮裤,往起挽了挽裤管,轻轻拍着上面还残留的斑驳血迹,随即将迅速将腰里的皮绳扎紧,站在地上,期待地望向斥木黎。 斥木黎用手再次仔细地翻了翻火塘,确定没有了火星,才缓缓站起身,伸手掀开帐帘,一股凛冽的寒风灌入帐篷,野孩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斥木黎回头瞟了眼直直站立、等待出发的野孩子,眼神中闪过丝不易察觉的怜惜,随后,转身在帐篷角落那一堆杂乱的杂物中翻腾起来,许久,才勉强找出双毡靴,扔在野孩子身上道:“穿上,别把你的脚丫冻掉。” 野孩子抱着毡靴,咧嘴笑笑,踢着甩掉自己那双草鞋,将这个厚实的短靴穿到脚上,却和那条羊皮裤般宽大,于是寻来皮绳将靴筒用力扎紧,但依旧那么不合脚。 斥木黎不耐烦道:“快走,去了集市给你买新的!” 两人走出帐篷,外面的世界依旧被雾气笼罩,一片朦胧,斥木黎转身走到羊圈前,抱起几捆蒿草,用力扔进羊圈,随即回头手指着挂在帐篷上晾晒的羊皮道:“带上五张。” 野孩子机灵地踮起脚尖,又不停蹦跶着终于,扯下了所有羊皮,费力地抱着跑了三趟,才全部堆到马前,而脸上还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斥木黎无奈地走上前,从地上拿起一张羊皮,轻轻搭在马背,同时伸出拇指,耐心地说道:“一张。”又拿起一张羊皮搭在马背,伸出食指,“两张。”……“三张、四张、五张。”斥木黎张开手掌,动动所有指头,认真道:“这是五张,记住。”他的眼神专注而温和,仿佛在传授着什么重要的知识。 野孩子看看地上剩余的那些羊皮,眨眨眼睛,一脸天真地说道:“一堆羊皮。”斥木黎轻轻笑了笑,抱起剩余的羊皮挂回帐篷,又动从马鞍桥取下根长长的牛皮绳,轻轻绕过马肚皮,将羊皮牢牢地捆在马背上,之后,他将野孩子抱到羊皮上,自己则踩着皮镫上了马,扯动缰绳,向着河桌集市的方向而去。 冷风吹过,晃悠的马背、滑滑的羊皮,让野孩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于是忙紧紧抱着斥木黎,小脸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那丝温暖,并好奇地四下张望,空旷的旷野草原在眼前展开,枯黄的草地无边无际,像是片灰色的海洋,偶尔有群鸟掠过天空,翅膀扇动的声音在空中回响,不远处的草坑里,有灰狐探头张望,眼睛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尽管四周空荡冷清,但种莫名的安全感在野孩子心里升腾,让他不禁再次紧紧抱着斥木黎,闭着眼睛享受这寒风中的娴静。 太阳渐渐升高,柔和的阳光穿透雾气,洒在草原之上,晃晃悠悠差点睡着的野孩子睁开眼睛,此时,他看到几个骑马的乌坎那斯人正朝着斥木黎打招呼,这些参加集会的人照旧穿上了色彩斑斓的服饰,衣服上绣着精美的图案,在风中格外亮眼。野孩子急忙探头,看到了不远处那个帐篷林立、彩带飘扬的河桌集市,集市内热闹非凡,各种商贩已经将琳琅满目的商品摆在地上,和来往的人讨价还价,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有叫卖声、还价声、欢笑声混杂却让人格外舒心。 正当野孩子盯着地摊上五颜六色的小木马玩偶看得出神时,突然,又本能地抬起头,只见几个高地族人正慢慢站起身,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只见这几个高地人身穿着兽皮制成的衣服,上面还挂着各种兽骨饰品,在阳光下煞白渗人,他们脚下摆着兽皮和矛头、弯刀和各种骨器,散发着野性和蛮勇气息,野孩子心中一紧,忙将脸藏在斥木黎背后,双手紧紧抓住斥木黎的衣服,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斥木黎察觉到野孩子的异样,扭脸见是几个高地人,冷冷哼了声,刻意提马从他们面前走过,并目光如刀般打量着他们,直到这些好似面带愤怒的高地人低头躲闪。 马儿摇摇晃晃,来到集市尽头,一个通体黝黑发亮、顶端竖着一面黄色旗帜的帐篷出现在眼前,帐篷牛皮饰檐在风中哗啦作响,而那黄色的旗帜上似乎还用墨子写着些神秘的符文,斥木黎下马,动作轻柔地将野孩子抱到地上,又将马拴在地上的木楔上,取下张羊皮卷好夹在腋下,拉着野孩子钻进了这个帐篷。 帐篷里,漆黑一片,只有中央的小火塘在微微燃烧,火苗跳跃,发出微弱的光,两个乌坎那斯女人趴在厚厚的地毯上呜咽,哭声如诉,满是悲伤,对面,几乎将身体掩藏在角落黑暗中的老笃玛,正用手摇着铜转铃,嘴里念叨哼唱着,铜转铃发出清脆而悠长的声音,让人不禁感觉昏昏欲睡,旁边名侍者安静地坐着,眼神平静,如同尊雕像,只是不时望火塘中撒些不知名的粉末,微微轰燃之际散发出奇异香味。 斥木黎带着野孩子盘腿坐在一旁,低头等待着轮到自己,野孩子好奇地抬起眼,看着这个满脸褶皱、瘦小蜷缩闭着眼哼唱的老笃玛,又用鼻子闻了闻帐篷里那股浓浓的怪异苦味,那味道混合着草药、香料和烟火的气息,让他有些不适,于是侧耳想听那两个女人呜咽哭诉的话,却听不懂她们那夹杂着曼丁语的奇怪方言。 等待良久,两个乌坎那斯女人终于起身离开了帐篷,帐篷里的气氛似乎轻松了些,斥木黎忙将羊皮双手举着,恭敬地放在老笃玛身边,随即讨好地笑笑,指了指身边的野孩子。 老笃玛缓缓睁开眯缝的眼睛,瞪大精亮的眼珠,盯着眼眸泛光的野孩子,突然慢慢将手里的铜转铃放在身边,盯着火苗陷入沉思,帐篷里一片寂静,只有小火塘燃烧的声音。 斥木黎察觉到了老笃玛的异样,忙起身钻出帐篷,不一会儿,又带回两张羊皮,额头渗汗地再次捧到老笃玛身边。 盯着火苗的老笃玛慢慢回过神,不屑地瞥了眼斥木黎和他手中的羊皮,不满地叹口气。 斥木黎察觉到了老笃玛眼神里的怒气,忐忑不安四忙俯在老笃玛面前,声音诚恳道:“我请求老笃玛能让他入族,我来抚养,不会给部族添麻烦。” 老笃玛伸出黑瘦如柴的手,轻摩挲拍打着斥木黎肩膀,又喉咙哽咽地盯着他苍白惶恐的脸。 斥木黎不明就里地松了口气,忙俯身道谢,扭脸看看坐在旁边的野孩子,眼神中满是温柔。 老笃玛却再次轻轻叹息,从腰里拔出柄窄窄的小刀,轻轻伸到面前。 斥木黎将野孩子抱到自己面前,抓着他胳膊伸出,轻声安慰道:“没事,入族都得如此。” 但老笃玛却将小刀递给侍者,并难得地开口地吩咐道:“公牛、母马、羔羊的。” 斥木黎惊愕地望着老笃玛,眼中满是疑惑和不解。 不一会,从外面归来的侍者用木盘托着三个盛着鲜血的木碗,放在老笃玛面前。 老笃玛微微探身,用指头分别蘸着碗里的血,在野孩子额头画了三道,那鲜血顺着野孩子的额头缓缓流下,又将野孩子肩膀的羊皮掀起,在他伤口上涂抹着,口中念念有词道:“已经有过了,没必要再添伤疤。”说完拿起铜转铃开始低声吟唱那奇特的符咒曲调。 野孩子被流到眉毛的血珠弄得痒痒,抬手擦掉了多半,并挣扎着想离开,斥木黎刚要朝野孩子怒目而斥,老笃玛睁开眼睛朝羊皮摆了摆手,抬脸向斥木黎道:“不仅雪雨湾,就是乌坎那斯其他部族也会如牛羊入群般收纳异族,尤其是被驱逐或者逃亡之人,但收纳被抢来的小孩,也得等他能骑马了自己来,尤其还是乌骨山的,这是雪雨湾的禁忌,你擅自夹着劫乌骨山娃娃,坏了我们的规矩,但如果你强求,那就需要去寻他的父族,征得他们族的同意,雪雨湾可以因为寻仇者强大而交出纳入者,但如何交出去个孩子?你想让雪雨湾宰杀待哺羔羊?雪雨湾是我们的,不是我的!所以你这样来,我就只能这样接,所以我接他一半,另一半你来。”他的声音虽然低,但却如冰水浇头。 斥木黎顿时脸色煞白,忙低声道:“谢谢您对我的宽待,我不会污了雪雨河,我会带他去寻父,征得他的同意。”说完不敢多言,抱起羊皮,带着野孩子匆匆出了笃玛帐篷。 再次坐到马背的野孩子依旧好奇地看着这个热闹的集市,而斥木黎心神凝重地骑马晃悠到不远处辆马车前。 马车旁几个手握长矛的格勒家骑兵看到斥木黎,忙凑上前,拍拍自己胸甲行礼道:“斥木黎大人,您来了!” 斥木黎脸色涨红,有些腼腆道:“你们不敢这样叫我,直接喊我名字就行,都是自家兄弟。” 几个骑兵憨笑着,其中一人道:“虽然您是老爹的歃血兄弟,但您实在是亲切,我们才敢和您说笑,这样才像个乌坎那斯人。”说着再次淳朴而真诚地大笑起来。 听着骑兵们如此抬举自己,斥木黎不知如何接话,忙抬手指指羊皮道:“我是来换些盐块。” 几个骑兵忙回身到马车前,捧着盐块往斥木黎马上的皮袋里不停装,直到塞得满满不断地往外掉落,但他们似乎还不满意,又拿起马车上一个皮袋,装满后挂到马背上。 斥木黎拦也拦不住,只好又取下张羊皮道:“你们给得太多了。” 一名络腮胡骑兵大声道:“不多,整车全给您也不多,这个我们能做主。”说着腆着胸口左右看,众人也摆摆手道:“不多!” 斥木黎感激地笑笑,将羊皮塞进骑兵手里道:“盐块我拿走,那这张羊皮你们拿去换酒喝,我也没有其他族人,只是收养了个野孩子,将来我要有一天从马背上摔死,还得你们多多照应他。”说着托付般弯腰行礼。 几个骑兵忙上前阻挡搀扶,又同时拍拍胸甲,郑重道:“您放心,我们血誓!” 告别了兑换盐块的这些骑兵,斥木黎骑马带着野孩子晃悠到了集市中,日头高挂,集市里愈加热闹,斥木黎不停搜寻着各种香料,而野孩子眼睛放光地看着各式各样的商品,尤其那几辆伯尼萨商贩大篷车带来的新鲜玩意,这些装饰着彩色布条和铃铛的篷车随着马车的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野孩子忍不住喊道:“那个,我要那个。”说着不停用手指着,随即又忙收手,胆怯地扫了眼斥木黎。 斥木黎跳下马,看着伯尼萨商贩摆着的那些华而不实的闪亮物件,将野孩子抱下马道:“你想要哪个?”说话间眼神中满是宠溺。 野孩子上前抓起那个彩色小木马,又抓起几个染色陶泥士兵,急忙塞进怀里。 斥木黎转身拿起一个大盐块递到白皮人面前,但伯尼萨商贩捋捋八字胡,狡猾地用手指着马背上的羊皮。 斥木黎无奈叹口气,将张羊皮扔给伯尼萨商贩,弯腰将地上那张麻布里的东西都卷起来要拿走。 伯尼萨商贩急忙伸手拦住,不停摆手摇头。 斥木黎回过头,用伯尼萨语低声道:“这可是雪雨湾的银毫羊皮,五张就可以在巨石城换个房子,而且还不是鼠尾巷那种破烂,你别告诉我你不识货?”说完带着不满地盯着对面商贩。 伯尼萨商贩惊愕地往后退了两步,有些不可思议道:“你去过巨石城?”说完惊讶地上下打量着穿着破烂的斥木黎。 斥木黎冷冷盯着这个商贩道:“我记得好像你家在猪鸦巷,巨石城城外货站有你家个兽皮小档口,不过后来被人烧了!” 伯尼萨商贩顿时呆愣,忙警惕地将手放在腰后,又讨好般假笑道:“恕我眼拙,恕我眼拙,您是?” “那会儿你年纪还小!”斥木黎说着掏出十几枚坦霜金币,塞进这个伯尼萨商贩手里道:“连同这两张羊皮交给迪奥酒馆的多莉,就说斥木黎还欠她的酒钱,其中一枚是你的佣金,另外可以告诉你,我曾经是巨石城教化院的掌灯人。” 伯尼萨商贩愕然良久,疑惑道:“您说的是小多莉吧?说多莉,我还以为您是指她母亲,她死了十几年了,生小多莉弟弟后没几年就咳血死了。” “死了...”斥木黎呆懵片刻,眼神慌乱道,“都一样,都一样,给她也行。”说着脸色煞白地开始走神。 伯尼萨商贩忙恭敬地弯弯腰道:“您放心,卑下布尔,我也听过您的大名,此事一定转达,下次给您带来她的口信。”说着深深弯腰行礼。 《马恋账》:容我多看你一眼,因为终将失去! 第18章 带给布赫家的口信 吆喝声、谈笑声、牲畜的叫声此起彼伏,让走神的斥木黎晃过神,客气地向白皮商贩点点头,眼神却有些游离,心不在焉地牵马带着野孩子往前走,此时,摆河桌席的男人扯着嗓子大喊道:“斥木黎大人,您稍等,我们马上就开始!”说话间引得周围的人侧目,并纷纷召唤着斥木黎。 斥木黎刚要笑着回应,却又有个稚气未脱的声音响起道:“斥木黎大人能在这里吃饭?”这声音带着几分质疑和不屑,让众人扫兴地转过身去。 斥木黎回过头,只见潮洛门已经利落地跳下马,快步来到面前,边摆摆手,边说道:“您和我去别的地方吃饭,这里不适合您身份。” 斥木黎歉意地向河桌席的男人们笑笑,随后牵着马跟着潮洛门向集市外走去,路过座花账时,木贴儿正好掀起帐帘走了出来,珠翠铃铛地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弟弟潮洛门道:“阿弟,你又要去哪?我一会儿就能做好饭,还有好酒让斥木黎大人暖暖身子。”说着眼神温柔丝看向斥木黎时,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潮洛门笑笑道:“我得去给布赫家报个信,斥木黎大人和我一起去,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斥木黎看到向自己弯腰行礼的木帖儿,不知为何,心跳突然加快了几分,脸色也微微泛红,赶忙将袋盐块递上前道:“给你!” 木帖儿接过盐块,捂嘴笑了笑,那笑容如同春日绽放的花朵般灿烂道:“那早点回来,晚上我热好酒等你们。”声音还是那么轻柔婉转,仿佛抖带着丝甜意。 两个人和木帖儿告别后,骑马向集市外走去,寒风依旧呼呼地刮着,吹得人脸蛋生疼。 潮洛门扭脸看看野孩子额头上的血痕,不禁泛起丝疑惑,开口问道:“大人,您带他入族了?” 斥木黎点点头,又思绪烦乱道:“萨沙老爹打猎什么时候回来?”说着抬头望向远方,好似隐隐有些担忧。 潮洛门眨眨眼,在脑海中盘算了会儿道:“大概得二十多天,我们前些天就分开了,刚出去的时候遇到个求助的白皮人,他们商队越过雪山隘口下山后,遇到了些混杂部族劫掠,那个商队和老爹熟识,所以老爹让我带了些人到上面去接应他们的商队,后来我给了那些部落族人们留下两车货物,没有流血冲突,以后就好长久打交道。”边说边出神地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脸上露出丝得意。 斥木黎又问道:“那老爹呢?”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的担忧更甚了。 潮洛门回答道:“他带人去库普兰渡口那儿了,马上要下雪封路,会有很多运盐车队,老爹问那些盐商要几车盐块。”随即又补充道,“布赫也随他去了,所以我提前回来给他父母报个信。”说着语气中带着些无奈,似乎对这种奔波的生活早已习以为常。 斥木黎点点头,心中却焦虑起来道:“盐商会雇佣骑兵护卫车队,尤其是边城那些劫匪,尤其山地那些长戟兵,比较凶悍,所以尽量不要过库普兰河。” 潮洛门扭过脸,满不在乎地说道:“那是早几年的事了,现在大家都学聪明了,咱们就在河边渡口堵着他们,看到咱们,他们就扔下两车盐块、货物逃跑,咱们要是满意就算了,要是继续追,他们会再丢下些东西算买路钱,直到咱们满意,实在不行就血拼,不过老爹也不是贪得无厌的人,会根据他们车队大小适可而止,真要抢过头,那些白皮人就会流血玩命,而且像巴萨?墨郁那样的大劫匪已经被赶走,那些商队不会重复被劫,所以比较默契,像交税一样,不过我还没见过那些山地长戟兵,好像他们也不经常下山。”轻描淡写的话语出自年轻人,似乎也合情合理。 斥木黎苦笑几声,看着旷野里那些炊烟袅袅的帐篷人家,松了口气道:“要是能一直如此,就好了。”说着再次眉头紧蹙开始走神。 “斥木黎大人,我们到了。”潮洛门的话让斥木黎晃过神来,只见两只瘦小的黄色牧羊犬跑到近前,边蹦跶边狂吠,惊呆马儿们左右躲闪。 这时,帐帘掀起,一个脸蛋红红的壮实老年女人走出帐篷,眯眼张望,见是潮洛门带着位陌生客人,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道:“潮洛门,你们回来了?” 潮洛门急忙将马儿拴好,走上前道:“布赫阿妈,我先回来了,布赫随老爹去拿盐块,过几天就回来,我来送个信儿。” 斥木黎跳下马,小心翼翼地将野孩子抱到地上,朝这个乌坎那斯老妇人笑笑,跟着潮洛门进了这户人家热气腾腾的帐篷。 帐篷里干净整洁,空间比斥木黎马场的帐篷大出许多倍,还弥漫着股温暖而又独特的气息,那是羊毛毯的香气、火塘的烟火气和食物的香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脚下的地上铺满了绣花羊毛毯,这些地毯是如此精美,有奔马、翔鹰,亦有些的符咒般的图腾;而在帐篷内壁挂着几张精致的牛角弓和几把弯刀,上好弦的牛角弓和银柄宝石弯刀明显主要作用是装饰,帐篷中央店的火塘上夹着个冒热气的铁壶,壶里的水不紧不慢甚至有些懒散地发出“咕嘟咕嘟”声,斥木黎急忙脱了牛皮靴,又拍了拍野孩子的毡靴,带着他盘腿坐在毛毯上,感受着这温暖的氛围,心中的疲惫也渐渐消散。 就在布赫阿妈拿着铁壶给这三个客人倒热奶时,潮洛门用手指着斥木黎,脸上带着得意的神情道:“阿妈,你知道他谁吗?”说着昂起脸露出故弄玄虚的表情,似乎在等待着母亲的惊讶反应。 布赫阿妈笑着打量了会斥木黎和野孩子,眼中满是好奇,捂嘴笑道:“我哪知道,肯定是尊贵的客人。” 潮洛门坐直身子,提了提腰带,故意卖着关子,一字一顿道:“这就是雪雨湾之犬,斥木黎大人。” “啊。”布赫阿妈惊呆了片刻,眼睛瞪得大大的,随即急忙俯身趴在地上,声音中带着几分敬畏和感激道:“谢谢您救了我们家布赫的命。” “阿妈请起!”斥木黎忙伸手搀扶道:“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潮洛门也劝道:“布赫阿妈,斥木黎大人打仗的时候很勇猛,杀了很多敌人,救过很多人,您不要太客气,不然大人会别扭的。”边说边向布赫阿妈挤眉弄眼。 布赫阿妈急忙起身,脸上依旧挂着笑容道:“在外征战,族人就如兄弟,感谢你们能把彼此当一家人看待,我给你们煮肉拿酒。”说着起身取了几颗酸奶团,轻轻塞进野孩子手里,又慈爱地摸摸他脑瓜,眼神中充满了慈爱,随即欢喜地走出帐篷。 斥木黎又左右打量着这个帐篷,心中感叹,随口道:“布赫家日子还不错。”说着眼神中露出些羡慕。 潮洛门手指墙上挂着的那几张牛角弓,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道:“布赫家也是做亲兵的,好几辈儿了,您虽然来咱们雪雨湾也几年了,但还不是特别了解这里的情况,布赫家和我家一样,世代都是格勒家的亲兵,我们不像其他人家,他们大部分时间以牧牛羊为生,而我们主要靠打仗,所以分得的草场和牛羊要多,抢回来的东西我们也分得比较多,而且这里很多大头人都是亲兵世家出身,不过他们家只要有儿子就得去做亲兵。布赫原来有两个哥哥,都战死了,其实这份殷实也是用血换来的。”语气中带着感慨,也带着对家族荣耀的骄傲。 这时,布赫阿妈提着块冻羊肉和两个锡酒瓶走进帐篷,道:“这羊儿已经宰了很多天了,在外面冰窖里冻着,等布赫回来煮,先招待你们。”说完着将羊肉放在火塘边解冻,火塘里的火苗也因添加了牛粪柴而开始跳跃,仿佛也因客人要暂留而欢愉。 潮洛门问道:“布赫阿爸去哪了?” 布赫阿妈给三人碗里添着热奶,嘴里道:“集市去了,那不是有河桌席吗?老头儿嫌我做的饭没味道,跑去河桌席喝酒看姑娘们跳舞。”苦笑中带着丝嗔怪。 潮洛门又说道:“阿妈您也应该去看看,顺便到我家花账里坐坐,尝尝我阿姐的手艺。” 布赫阿妈道:“不去了,年轻时候是怕他惹事,我才跟他去,那会儿他可是个莽牛,喝多了不是他把人家打伤,就是被人家打个半死,有一次晚上我们正在睡觉,突然听到帐篷外‘扑通’一声,我出去才发现是他从马上栽在地上,我和布赫还有他哥,那会他们才几岁,好不容易把他拖进帐篷,满腿是狼爪子印和血,他还嚷嚷要喝酒。第二天问他,他说忘了,你们说多可笑,靴子被狼叼走了都不知道,现在他老了,牙也掉了很多,也就是去尝尝人家河桌席上的煮牛肠,吃也吃不了几口,喝酒也喝不了几口,凑凑热闹就回来。”说着和斥木黎笑笑,眼神却有些游移,似乎带着对过去岁月的怀念。 潮洛门说道:“嗯嗯,我记得,布赫阿爸和我父亲那会是拔督满老爹的侍卫,他们两个经常闹得拔督满老爹出面才罢手。” 布赫阿妈看了潮洛门眼,面带忧虑地叮嘱道:“你和布赫可不能像他们那样,招了多少仇家,拔督满老爹要不是因为太过袒护他们这些亲信族人,怎么会让人背后放冷箭,你阿爸也跟着他去了,丢下你们姐弟,以后切记不可太过度。” 潮洛门尴尬地笑笑,向斥木黎解释道:“拔督满老爹是萨沙老爹的亲哥哥,他打仗被曼丁人抛石机砸伤,背上还中了支箭,是咱们乌坎那斯羽箭,所以很多人说他是被暗算,这事儿说不清了,后来萨沙老爹做了咱们的头人。”说着神色略带紧绷,似乎对这件事也是心有余悸。 斥木黎点点头道:“这个我有所耳闻,我就是那次滚儿山之战受的伤,然后来的雪雨湾!” “对对对!”潮洛门开始挠着头大笑道:“我也是听他们说的,居然忘了这茬。” 布赫阿妈拿过解冻的羊肉放在案板上,用刀慢慢切着,头也不抬道:“萨沙老爹人很好,我家都是他在照顾,还有很多亲信族人包括你家,都给了离部族最近的草场,包括又犟又倔的诺托家,也给安顿到了马场边上,让他家能繁养些银毫羊儿卖好价钱,而且经常派人送东西,多亏他庇护,不然我们这些老的早被那些人将羊儿都抢走了。还有,你们隔壁那个勒罕家,以后离他们远点,一家人偷偷摸摸,前段时间说他家羊跑进我家羊群,非要捉一只去,你布赫阿爸就给他了,说不要和这些小人计较。” 潮洛门愤慨道:“他要不是出来自立门户,早随他哥哥赖罕被老爹灭门了,前几天他家两个儿子被我带人狠打了一顿,现在还敢这样?”说着立起身子,怒目圆瞪,多多少少有了些彪悍男人的模样。 布赫阿妈用小刀拨着锅里的羊肉,羊肉在锅里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依旧头也不抬道:“有些人就是这样,像癫狂的兔子,看到猎人还蹦跶,不过都是些可怜人,都是为了吃饱饭,没必要和他们计较,咱们还好,不用去雪雨湾外牧羊,很多人经常出去,要是遇到白皮人或者曼丁人军队来烧荒减丁,就再也回不来了。”说着哀叹一声。 羊肉在锅里开始冒出香气,浓浓的香味飘散在整个帐篷里,斥木黎听着满脸沧桑的老人讲述往事,心中感慨万千,不禁回头摸摸正在玩木偶野孩子的脑袋,而野孩子的眼睛精亮,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木偶玩具,毫不在意其他。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羊肉被用托盘端到条桌上,熟蓝的羊肉色泽诱人,油光弹滑动,布赫阿妈用刀切着肉分给众人,又给潮洛门和斥木黎倒着酒,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到:“来了阿妈这儿,吃饱喝足。” 野孩子将玩偶塞进怀中,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地开始吃肉和酥油,小脸上沾满了油渍,腮帮子鼓鼓的,犹如只贪吃的松鼠。 见斥木黎和潮洛门将木碗里的酒喝完,布赫阿妈用指头蘸了些酒,起身走到绣着模糊人像的先祖牌位壁毯前,将酒抹到壁毯上,嘴里念念有词道:“祖先们,也尝尝这美酒,保佑我们的族人平安。”随即回头道,“客人喝完了酒,也给他们喝点。” 潮洛门朝墙上那块壁毯笑笑,仿佛在和祖先对话,随即回头向斥木黎敬酒。几碗酒过后,他的脸色开始发红,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絮叨起以前的事情道:“那次,曼丁杀手来谋刺老爹,在我们家花账里吃饭,多亏斥木黎大人赶到,上次我们驱逐高地贼,我被刺伤,也是斥木黎大人给我弄好伤口,不过那天我被吓得不轻,一晚上做噩梦,还梦到斥木黎大人变成了魔虎,万幸……”说着抬头认真端详着斥木黎,眼神中闪过丝疑惑,但看到那暖笑的脸,情不自禁拍了拍斥木黎的腿。 “小孩家家,不要乱拍长辈!”布赫阿妈看到潮洛门有些酒醉的模样,善意地提点道。 潮洛门顿时愕然,又自羞地搂着斥木黎道:“我们和大人很亲近的!” 布赫阿妈望着斥木黎毫不介意的样子,满心欢喜地给他添着酒加着肉,却又看到野孩子那双松垮的毡靴,忙起身走到角落口箱子前,翻腾着找出双绣着精致花纹的小牛皮靴,走到野孩子面前,轻轻脱掉他脚上破旧战靴,小心翼翼地将他那黑乎乎的小脚塞进牛皮靴,用手捏捏靴帮,喜笑道:“布赫小时候的靴子,正好,这孩子还小,走路崴了脚可不行。” 满嘴是油、腮帮子鼓鼓的野孩子举着羊骨头,扭脚翻看着这双漂亮的牛皮靴,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嘴里含糊不清道:“谢谢...阿妈。” 斥木黎正要感谢,突然帐帘被掀开,一股寒风灌了进来,随即钻进个高大的年轻人,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雪花还在他的肩头和头发上闪烁,只见他只顾坐到火塘边,伸手拿起羊骨就啃起来。 “布赫?”潮洛门惊愕地盯着身边的年轻人,眼睛瞪大道。 布赫阿妈看到是儿子,脸上立刻露出了欢喜的神情,急忙凑上前打量摩挲着道:“你回来了?” 布赫胡乱点点头,饿狼般左手抓着肉大口吃着,嘴里含含糊糊道:“饿死了,我吃点儿。” 等布赫连吃几大口又喝了碗热奶,擦擦嘴,回头才发现竟然是斥木黎,忙趴在地上道:“大人!” 斥木黎忙扶起布赫,心中充满了疑惑道:“你不是随老爹去库普兰河打猎了吗?” 布赫坐起身,叹口气,脸上露出沮丧的神情道:“这次不知道怎么了?那些白皮人商队一点不老实,他们集结成个大商队,而且都是那种垒车,还雇佣了很多骑兵,我们没占到便宜,一车货物都没抢到。”说着懊地垂下了头。 斥木黎眉头紧锁,疑惑地向前凑近了些,目光紧盯着布赫追问道:“就算他们雇了骑兵,咱们也不至于吃这么大的亏呀?” 布赫微微皱起眉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他缓缓抬起受伤的右胳膊,牛皮臂甲下面的绷带已经被血水浸透,咬着牙道:“他们骑的也是伯达战马,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叛逃的族人反水后被雇佣了,对咱们了如指掌,一路上,还有铁甲骑兵不停地围堵我们,紧追不舍,一直把我们追到了雪雨河边,本来这次去的人手就少,在他们的围攻下,很多族人都死在了战场上,而且,最近还听说那些高地疯狗也不安分,不停地下山袭扰,他们不抢东西,就是单纯地杀人挑衅,老爹知道后,肺都快气炸了。” 布赫阿妈听到儿子的话,心疼地“哎呀”了一声,赶忙走到布赫身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解下他的肩甲,为他重新包裹伤口,双手微微颤抖着,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道:“怎么伤得这么重啊。” 此时,已经酒足饭饱的斥木黎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地走出帐篷,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天空中乌云渐渐聚集,阳光被遮蔽,整个世界仿佛都笼罩在片灰暗之中,斥木黎走到马前,解开绑在马背上的那张羊皮,又拎起一大袋盐块,转身回到帐篷,将羊皮和盐块放在桌上,诚恳道:“布赫阿妈、阿爸,这是我的点儿心意,你们收下,马场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得回去了。”说着牵起野孩子向帐篷外走去。 布赫、布赫阿妈和潮洛门看着面露焦躁的斥木黎,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却也只好默默地站在帐篷前送别,而布赫阿妈突然想起什么,忙跑到帐篷里,拿出一大皮袋酒,匆匆跑出来挂到斥木黎的马上。 斥木黎翻身上马,向众人微微点头致谢,拉扯缰绳,向着马场的方向而去,野孩子紧紧地抱住斥木黎的腰,也回身向几人招招手,两人的身影在灰暗的天色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的旷野之中。 《虔经》:皆为负罪之身,应有弥救之心。 第19章 恐怖营地 凛冽的风呼啸着席卷而过,旷野枯黄的荒草在狂风更加低垂,似乎预示着寒冬的逼近,去乌骨山的路是如此漫长,斥木黎神情沮丧地从马背上缓缓而下,一屁股坐到了身旁的石块上,有些懊恼地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野孩子,随后深深地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伸出手,拨弄着脚下那杂乱的荒草。 野孩子站在一旁紧了紧腰里的皮绳,用手背蹭了蹭鼻涕,双手叉腰望向远处那高耸入云、如同条沉睡巨蟒般静静横卧在天地之间的乌骨山,而那山顶的皑皑白雪,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赤红光芒,让人顿生敬畏之情。 突然,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阴云密布,大片大片的雪花毫无征兆地从灰暗的云层中飘落而下,雪花如同一个个小精灵,在空中肆意地飞舞着,发出“簌簌”的声响,斥木黎下意识地伸开手掌,接住了一片雪花,那雪花在他温暖的掌心瞬间融化,消失得无影无踪,看着掌心这稍纵即逝的东西,斥木黎心中涌起股莫名的伤感与忧虑,不禁弯腰捡起块石子,用拇指轻轻一弹,让石子带着一道弧线飞向远处。 “ada,你怎么了?”野孩子察觉到斥木黎的异样,转身看着他,眼中充满惊讶。 “没事,大雪来了,咱们这次可能有去无回。”斥木黎边说边脱下靴子,将靴子口朝下,用力磕了磕里面的沙子。 野孩子呆愣片刻后试探道:“为什么要听那个黑瘦笃玛的话,咱们可以不去乌骨山。” “那是老笃玛!”斥木黎认真地道,“而且乌坎那斯人从来不会接纳高地人入族,这已经是他格外开恩了,咱们只能照做,否则后患无穷。” 野孩子眼中闪过丝狡黠,故意恐吓道:“弗崔他们肯定会把你打死,他比棕熊还凶猛!” 斥木黎抬头望着天空中纷纷扬扬的雪花,心中愈加忧虑般叹口气道:“我本不愿意主动和他见面冲突,但这次只有这样,或许才能将你留在雪雨湾,毕竟我走这一遭,笃玛要再横加阻拦,就会损害他的威严,对他来说不划算。” 野孩子看着斥木黎那忧郁踌躇的脸,突然暖笑起来道:“你也会怕?不过应该没事,想害我的是老鲶鱼他们,弗崔不会,我保证,只要咱们到了弗崔的营地,没人会伤害你,主要也没人伤得了你,而且弗崔答应过我,我只要是个男子汉,就可以想去哪就去哪儿。” 斥木黎听了野孩子的话,苦笑一声,穿好靴子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道:“世事无常,话语无信,反正我不太喜欢你乌骨山的家,不过就像乌坎那斯人那句话‘给不给是他们的事,拿不拿是我的事’!”说完翻身上马,带着野孩子向前缓缓而去。 随着乌骨山越来越近,周围的树丛变得逐渐变得茂密,等终于来到山脚下,斥木黎抱着野孩子轻轻跃下马背,用手温柔地拍拍战马“烈云”的屁股道:“你先回去!” “烈云”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嘶鸣几声,声音在空旷的雪野中回荡,随后转身在雪地里奔腾而去。 斥木黎转身看看眼前山体险峻、山林密集的乌骨山,略显紧张地伸手摸了摸后背的牛角弓和腰里的弯刀。 野孩子却丝毫不在意,咧嘴露出满嘴洁白的牙齿,脱下脚上的小皮靴,用力扔向远处,在大雪中欢快地蹦跶着向山上跑去,超过斥木黎在前方带路,不时回身招手,陡峭的山坡,湿滑的雪地,雪越下越大,开始没过小腿,这让斥木黎满头大汗,却也无计可施地只能跟着野孩子不停在雪地中往上攀爬,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野孩子突然停住脚步,警惕地左右张望身边的树林,鼻子不停地抽动着,像是在嗅着什么,片刻后,惊喜地喊道:“果然。”说完便向前猛跑,然而还没等他跑出去几步,就被树丛中突然伸出的手臂打翻在地,紧接着,几名身材高大的高地‘碎骨者’武士赫然现身,只见他们身上穿着厚重的兽皮铠甲,颈上戴着铁箍,脸上的灼烧伤疤让表情看起来愈加狰狞。 斥木黎见状,忙张弓拉满弓弦,而站起身的野孩子仔细打量着这几名“碎骨者”,用高地语大声喊道:“看看我是谁。” 几名‘碎骨者’收起战斧,仔细打量着头发利落、身穿羊皮袄的野孩子,而周围树丛中又陆续走出十几名高大强壮的‘碎骨者’哨兵,他们也围着野孩子仔细辨认,忙弯腰道:“wumuweida,wumuwieda.”随即开始在前方带路,踏着深雪向山上而去。 野孩子忙回头向斥木黎道:“他们是我父亲弗崔的手下,老鲶鱼的‘碎骨者’赤裸脖颈,我就说闻到了他们的味道。” 斥木黎松了口气,缓缓收起牛角弓嘟囔道:“‘碎骨者’都一样,残酷无情。” 继续在前面带路的野孩子摇摇头,认真道:“不一样,戴铁箍的是自己人。” 斥木黎听了,瞬间脸色变得尴尬起来,干笑一声嘲讽道:“是啊,你的家人,就像你那喜欢吃人的骷髅王老爹!” 野孩子没有理会斥木黎的嘲讽,跟着这些‘碎骨者’继续向前走去,边走边嗤之以鼻道:“天是冷的,心是热的,让你看看弗崔什么样,给你个又冷又热的。”说完又挠挠头,低声自言自语道:“这话是我学来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斥木黎听了,不禁笑道:“应该意思和你上次说的一样,是你养羊、羊养你、你养狗、狗养你,都是狗养的。”说完伸手拍拍野孩子的肩膀。 野孩子哼了声,玩笑般道:“给不给是他们的事,拿不拿是你的事,你到时候可别扔下我自己跑了,主要可别把他们都吃了。”说着径直向乌骨山上走去。 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渐渐开始迷人眼睛,过膝的积雪彻底遮盖了崎岖的地面,使得道路变得更加难行,斥木黎紧紧跟在野孩子和几个‘碎骨者’身后,不得不伸手抓住雪松树枝,以防脚底踩空滑倒,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前方的脚印里有鲜红的血迹,那血迹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眼,随后又瞬间被大雪覆盖,斥木黎这才想起野孩子是赤着脚,脚已经被划伤了,正想上前背起野孩子,突然前面几个‘碎骨者’俯身倒地,向一棵树跪拜起来。 斥木黎见状,急忙拽住根树枝,警惕地四下观望,但周围树木的影子与雪地相连,让人视野模糊。 野孩子却扭过头,笑着道:“没事,他们在祭拜真正的勇士。”说着用手指了指前面棵粗大的树干。 斥木黎眯眼观瞧,这才发现那棵粗大的雪松树干上,钉着颗巨大的白煞骷髅,那骷髅只剩下颅骨、眼洞和牙齿,在白雪中几乎遁形,却又那么扎眼,而在树根处,有把深深砍入树干但木柄已经腐朽的双面斧,看着这殉难战士的遗骸遗物,斥木黎不禁问道:“什么才能算得上勇士?被挂在树上,供你们瞻仰,还把他的武器留在这儿。” “据说那个是被弗崔杀死的异族勇士,但没人知道他是谁,而且那把斧子也没人能拔出来,‘碎骨者’们很勇猛,要么崇拜强悍的人,要么让他变成那圈东西。”野孩子边说着,边用手指了指前面‘碎骨者’腰上挂着的一串额骨。 斥木黎用力哈了口雾气,左右看看身边密集昏暗的树林,又扫了眼前面身材高大、臂膀肌肉凸起的‘碎骨者’们,随口道:“那得杀死多少敌人,才能在腰上挂满一圈,而且那把斧子留在这儿容易伤人。”说着小心翼翼地向野孩子道:“要不要我背你?你的脚会被冻掉。” 野孩子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像猴子般攀爬到名‘碎骨者’后背,如同乘坐了个驮兽般得意地笑笑。 天色渐暗,山路愈发崎岖,积雪已经几乎没到大腿,每走一步都如此耗费体力,终于,他们迎来了片山腰平地,路不再那么陡峭,疲惫的跋涉似乎暂时到了尽头,然而,十几名穿着兽皮、手持长矛的高地人哨兵突然出现在周围,他们眼神阴毒地盯着斥木黎,但看到带路的‘碎骨者’们,又忌惮地往后退了退。 嘴里还嚼着肉干的斥木黎微微抬眼,用余光扫了扫这些白眼仁凸显的高地哨兵,低头垂脸,默默地跟着野孩子和‘碎骨者’往前走去。 突然,一股焦糊的味道传来,隐约的火光出现在不远处,伴随着火光,嘈杂声也越来越大,有人们的呼喊声、铁器的碰撞声,一个有着上千座灰黑草屋的高地人部落营地出现在视野中。 “这就是你的家?”斥木黎远望了眼出现在面前的高地人营地,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而在这个被简易围栏围着的森林空地中,密密麻麻的草屋错落有致地分布着,青烟从屋顶袅袅升起,在雪空中缓缓飘散。 野孩子没有回答斥木黎的话,趴在‘碎骨者’后背兴奋地拍打他肩头,催促着快速朝着部落奔去。 片刻之后,人们终于穿过部落栅栏门,进入了这个神秘的高地人部落,斥木黎左右环视,发现着这个庞大的部落虽然杂乱,道路却横平竖直,排列井然有序,但看到那些穿着兽皮、目露凶光的高地居民,心中顿时再次紧绷起来,小心翼翼地向部落中心走去。 “救救我!”突然,一只干枯而冰冷、如同鸡爪般的手突然紧紧抓住斥木黎手腕,斥木黎忙挣脱后退了两步,这才看到身边的一个大木笼中,蜷缩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俘虏,他们眼神绝望,身体瑟瑟发抖,而向自己求救的是个皮肤白皙的独臂女人,那女人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看着这个浑身伤痕、不停向自己伸手的女人,赤木黎呆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突然,不远处两个高地人走上前,粗暴地推开斥木黎,打开木笼,将女人拖向对面个火堆,而女人拼命挣扎着,发出尖锐的哀嚎声,却依旧像个小鸡般被拖向前去。 看着那女人疯狂挣扎的模样和前面的火堆,斥木黎似乎猜测到了什么,心中的怒火冒起,不禁用手紧紧握住腰上的刀柄,并用余光盘算着身边几个盯着自己的高地人。 “ada,我父亲要见你。”就在这时,野孩子带着两个‘碎骨者’跑了过来,大喊道。 被打断的斥木黎咽了口唾沫,强忍怒火,松开握着的弯刀,勉强对野孩子挤出丝笑容道:“好。”说着准备朝部落中央那座最大的草屋走去,突然,一声惨叫传来,斥木黎和野孩子回过头,只见那个俘虏女人被踩在树桩上,高地人手中的大刀寒光一闪,女人剩下的胳膊已经被砍掉,紧接着,另一名高地人用个烧红的圆头铁烧灼伤口为她止血,皮肉被烧焦的声音和女人的嚎叫声骤起,听得让人寒毛直竖。 撕心裂肺的惨叫渐停,焦糊的臭烟开始在空气中弥散,斥木黎盯着将晕厥女人拖着扔回木笼的高地人,心中的杀意越来越浓,不禁用指头蹭蹭鼻子,眯住了眼睛,手再次握住了腰间的弯刀刀柄。 野孩子看到斥木黎动了杀心,心中大惊失色,忙上前用双手死死抓住斥木黎准备拔刀的手,不停地摇着头哀求道:“ada,不行、不行,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而有所察觉的几个高地人已经弓步弯腰,来到近前,将手里的长矛对准斥木黎的后背,那长矛的尖端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仿佛随时都会刺进斥木黎的身体。 野孩子见状,扭过头,冲几个高地人呲牙威胁道:“滚开!” 身后的‘碎骨者’侍卫见野孩子发怒,迈步上前扯掉他长矛,右手紧紧掐住他的脖子,将他举离地面,只听到“咔嚓”一声,那高地人的脖子被捏断,‘碎骨者’随手将他扔进远处的火堆,火堆随着尸体落入轰燃而起,火星四溅,其他高地人见状,忙收起长矛,惊骇地往后退却,野孩子趁机拼命拉着斥木黎,向部落中心跑去。 在踩着泥水绕过几十座低矮草屋后,十几座烈焰喷射的低矮土炉出现在眼前,只见土炉中铁水翻滚,发出“咕嘟咕嘟”声响,上百名高地人正忙碌地从地坑中抬出铁水,浇灌在模具中,不远处则是十几个砧台,赤裸上身的人们在叮叮当当敲打铁器,声音震得人耳朵生疼,烤人的烈焰和淬火的蒸汽弥漫在空气中,让人感到阵阵窒息。 被火焰映红脸庞的野孩子扭过头,指着草屋上远处挂着的一排大弯刀和长矛头,兴奋道:“我们打造的兵器是最好的,族人们说是因为乌骨山特殊的铁沙和雪水的淬火。” 看着这些高地人专注忙碌打造铁器的场景,斥木黎铁青的脸稍微有些舒缓,勉强松了口气道:“终于看到了些不太野蛮的东西。” 野孩子顿时有些不悦地摆摆手,带着斥木黎绕过这些熔炼土炉,向背后的那间大草屋走去,等刚来到近前,草屋帘被掀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只见空旷硕大的草屋内,灯火辉煌,奢侈异常,斥木黎迈步走进这座铺满厚实绣花地毯、环绕各种镂空骨器的草屋,扫了眼正对面斜躺侧卧在张巨大的虎皮软塌上、被十几个女人和孩子围绕的高地人首领弗崔,不禁叹口气。 而正在手盘骨串的弗崔脸上带着丝慵懒,瞟了眼赤木黎,随意地摆了摆手,斥木黎又环视草屋里点着的几十盏油灯和正中央架在火上冒着热气的大铁锅,径直盘腿坐在已经铺设好的客人毛皮坐垫上。 赤木黎身边的野孩子跪俯着,以脸贴地,向对面的弗崔道:“父亲,这就是击败‘老鲶鱼’搭救了我的恩人,我拜认得ada。” 对面脑袋精光只留着根粗大长辫子的弗崔抬起三角眼,斜瞥着斥木黎,缓缓推开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孩子和女人们,张开大手挥了挥,旁边兽皮裹胸的女人端着银碗,恭敬地跪在斥木黎面前,而这个高地人首领端起碗酒,向赤木黎微微示意,随即一饮而尽。 斥木黎被举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精美雕花银碗,提鼻子闻了闻,却发现在那浓重的酒味中似乎还夹杂着怪异的香味,于是犹豫地抬起头,却发现对面的弗崔正挑衅般斜脸望着自己,不禁暗自恼怒,伸手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野孩子趴在地上,偷偷地斜眼向斥木黎眨了眨,好似在暗示他主动开口示好。 赤木黎却无视野孩子,依旧松垮地耷拉着肩膀,盯着对面的弗崔。 “我明天要去剿灭老鲶鱼,你可愿意加入?”对面的弗崔好似有些耐不住性子道,随即又自顾自喝了碗酒,昂起头,用手捻着从嘴唇垂到胸前的一绺细胡须,精亮的眼睛中透露出丝期待。 被草屋内热气和一碗酒熏暖身体,冰冻的脚趾开始泛痒的斥木黎取下背上的牛角弓,放在身边,环抱胳膊望向弗崔道:“我只是带他回来看看,不想参与你们的争斗。” 弗崔哈哈哈干笑几声,用胳膊肘撑着膝盖,大手放在嘴边,再次挥挥手,又一碗酒被送到斥木黎面前。 斥木黎再次一饮而尽道:“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希望你能把这个孩子给我。” 弗崔嘴角咧起,面露怒意地冷笑道:“情分?巨石城教化院的掌灯人,你居然跑到我们乌骨山来,想用那些情分来换我的儿子?”说完又大手一挥,让女侍挥手送上碗烈酒。 斥木黎喝干了第三碗酒,略带醉意,眼前开始泛花地晃晃脑袋,自言自语道:“这酒好烈?” 弗崔见状,命人掀起草屋门帘,一阵寒风吹了进来,斥木黎大口吸着鲜冷的空气,瞬间清醒了些,但依旧酒意上头道:“奢侈的蜡烛草屋,豪华的酒碗地毯,矮人烈酒,还有十几个可爱的继承人,好像你对我曾说过的话都当成了耳边风,而且你不应该在我酒里下毒。” 弗崔哈哈哈阴笑起来道:“原来是我高看你了,本以为加点彩虹鹅膏粉会你更加舒适,没想到竟如此孱弱!” 趴在地上的野孩子听到这话,身体紧缩,回头不停向赤木黎使着眼色。 而只扎着块兽皮遮裆布、肌肉束列虬结的弗崔站起身,摸摸自己光光的脑袋,又将后脑的粗大辫子甩到胸前道:“客人饿了。” 斥木黎看着赤裸强壮上身、腰上挂满额骨片、脑袋快顶到草屋顶的高大弗崔,又抬眼看到野孩子肿胀流血的双脚,伸手将野孩子扯着拉到自己身边道:“我确实很饿。” 弗崔诧异地盯着赤木黎,冷冷道:“那得看你能不能吃得下!” 这时,几个高地人侍从走进草屋,蹲在赤木黎身边,将手中拿着残肢胳膊伸到火堆上烧烤,火苗舔舐着那些残肢,发出“滋滋”的声响,伴随着阵阵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油脂不断滴落在火堆中,溅起串串火花,而紧随其后的几个老妇人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几颗人头,双手熟练地捻着铁钻,开始在头颅的颅顶钻孔。 斥木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五官因极度的厌恶和愤怒而微微扭曲,下意识地侧过脸躲开这血腥的场景,死死盯着弗崔,异常强硬道:“给不给看你,拿不拿得看我!” 听着两人火药味越来越浓的对话,野孩子身体微微颤抖,眼睛瞪得滚圆,却又不敢抬头地胡乱插话道:“ada在给你做食物,如果不钻孔,会爆炸,像炼铁的炉子。” 高地人酋长草屋内顿时开始了死一般的寂静,片刻之后,弗崔大手一挥道:“请!” 不一会儿,烤熟的手臂和头颅被摆放在面前,而那原本有着惊愕眼神、长发下垂的俘虏女人头颅,此刻已被烤得面目全非,眼球突出上翻,冒着热气,斥木黎看着这些所谓的食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心中怒火上涌,身体本能地往起俯身,但看看身边的野孩子,却又强忍着用撒语道:“看来你还真是野性难驯!” 弗崔听闻此言,原本就阴沉的脸瞬间变得狰狞,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怒火,怒吼着像头发狂的野兽般快两步上前,粗壮的手臂肌肉紧绷,一把抓起烤熟的头颅,高高举起用力捏碎,头颅破碎的瞬间,脑浆四溅,喷得到处都是,弗崔仰头将脑浆喝下,嘴角流淌着黏糊的液体,低头向赤木黎大吼道:“你射杀了我三个儿子,又利诱胁迫我幼子认你为安达,你能承受得住这个ada吗?我他妈才是他父亲...”边说边抓起只残肢,猛地抡向斥木黎,势大力沉地带起阵风声。 斥木黎强忍怒火,侧身一闪躲过弗崔,半跪在地上拔出反握的弯刀,猛地横在弗崔腰腹,又撤回后退两步道:“今天也由不得你!” 草屋内顿时大乱,高地人侍从们纷纷举起大刀、长矛,将赤木黎团团围在角落中。 赤木黎面露狠厉,盯着弗崔威胁道:“你真想如此?” 弗崔顿时呆愣,一把拨开抱着自己腿哀求的野孩子,又瞪退身边的侍从,抬手接过把冷森森的锋利高地刀,慢悠悠来到赤木黎面前道:“今天咱们之间谁留下,谁就带这个娃子!”说着哈哈哈开始狂笑。 人们纷纷让开场地,准备让赤木黎与弗崔在酋长草屋中展开一场生死搏斗。 突然,“嗖”一支长矛如闪电般射入草屋,射中了紧盯赤木黎的弗崔,径直贯穿了他小腹。 草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空气仿佛凝固了般,斥木黎反应迅速,忙伸手扯着野孩子,一个箭步躲到了墙壁后,瞬间十几支长矛再次射入草屋,将站立的几名高地侍从射倒在地。 弗崔低头看着洞穿自己腹部的长矛,脸上露出丝难以置信的神情,随后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冷哼一声,错手折断腹部的矛杆,接着伸出大手,像钳子般紧紧抓住冲进草屋的名偷袭者脖子,手臂猛地一用力,将他脖子硬生生捏断,尸体随手一扔,弯腰走出草屋,大声吼道:“老鲶鱼,你找死....” 几乎与此同时,“嗖嗖嗖”,十几支长矛再次如雨点般飞来,冲上前护卫弗崔的‘碎骨者’们纷纷被长矛射中身体,像稻草人般倒下,紧接着,又一轮雨点般的长矛再次飞来,十几个火把也被扔到草屋顶上,让草屋顶开始渗出浓烟,斥木黎见状,急忙紧紧抱住野孩子,一个翻滚,将他压在草屋墙角,而屋内一片大乱,人们四处逃窜,却在刚逃出门便被长矛投杀,渐渐地,草屋外传来激烈的刀剑碰撞声、喊杀声与嚎叫,大片草屋被点燃,火光冲天,将整个部落照得如同白昼,刺鼻的滚滚浓烟弥漫在空气中,斥木黎趁着混乱,这才抱起野孩子逃出燃起大火的囚主草屋,猫着腰在厮杀的人群中灵活穿梭,巧妙地避开了四处挥舞的武器和横飞的肢体,终于,令人成功逃入了部落外黑暗的森林中。 然而,刚进入森林,斥木黎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回身望着被突袭后火光熊熊、映红了半边天的部落营地,而在火光中,弗崔正被‘老鲶鱼’和十几个反叛的‘碎骨者’围攻刺杀,尽管赤手空拳,但这个骁悍的高地人首领却依旧大杀四方,双手不停地劈砍着围攻者,让他们肢断骨折、鲜血四溅,但自己也被不断刺伤,动作越来越缓慢。 “啊啊啊,宰了这些叛徒,全部杀死烧掉。”弗崔的哀嚎声响彻天空,充满了绝望与愤怒。 斥木黎远远望着绝境中的弗崔,心中不禁泛起些怜悯之情,但看到越来越多的‘老鲶鱼’援军冲入部落,不禁叹息一声,用胳膊紧紧夹住野孩子,转身向森林深处逃去。 野孩子看到父亲的惨状,情绪崩溃,疯了般地抓挠斥木黎的脸,大哭道:“你快去救救他。”哭腔中充满哀求。 黑暗的夜和厚厚的积雪让地面变得异常难行,斥木黎拖着双腿在雪地中缓慢跨步前行,但肩头的野孩子却愈发抓挠扭打,不堪其扰的斥木黎索性将野孩子头朝下夹在腋间,恶狠狠道:“我只要你,他们的死活我管不了。” 《盖兰之歌》:死亡和血的历练造就英灵! 第20章 风雪逃亡夜 细碎的雪花自那无尽的黑暗苍穹簌簌而下,每一片都像是带着使命,而这大雪像是一场盛大而神秘的魔法,将崎岖陡峭的树林山路瞬间染成了一片煞白,在朦胧的雪光映照下,山林似乎永无尽头。 斥木黎带着野孩子在这山林间夺命狂奔,奋力向山林外而去,野孩子却像是一头倔强的小兽,用力地撕扯着斥木黎,嘴里还不停地叫嚷着:“放开我,放开我,孬种。”斥木黎顾不上疼痛,边用手奋力拨挡着野孩子,边心急如焚道:“这是老鲶鱼预谋已久的陷阱,你会死在这儿的,下山就安全了!”然而,话音刚落,两人已经来到山林外的斜坡前,眼睛发花的斥木黎一脚踏空,在山路上翻滚而去,尽管积雪深厚,那陡峭得近乎垂直山坡让他身体飞速下落,不断碰撞着树干和石头,最终,脑袋重重地撞在了那棵钉着勇士骷颅的雪松树干上,一声痛苦的闷哼从他口中溢出,赤木黎眼睛瞬间翻白,晕了过去,而那把砍入树干、早已锈蚀的双面斧,此刻也被溅上了红白相间的血液。 “他去哪了?”、“不知道,我们在山口没看到他的脚印。”、“肯定藏在附近,看好那个小杂种。”高地人的对话伴随着他们踩着深雪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在这寂静的山林间响起,而这声音在雪的折射下,又好似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辨不清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被深雪覆盖的斥木黎突然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后脑处传来的闷疼,如同把尖锐的锥子一下下钉锤,待歇缓片刻后,呼呼喘气的赤木黎强忍剧痛,缓缓睁开眼睛,但眼前的世界如此模糊,而薄雪上晃动的身影和高地人小心翼翼的对话,让赤木黎顿时警醒,他开始努力集中精神,竖起耳朵,仔细辨别着这些高地人的位置和数量,手也在雪地里摸索着,终于摸到了被压在身下的弯刀,于是费力地缓缓拔出弯刀。 就在这时,一只大脚毫无预兆地踩到了斥木黎腿上,“哎呦”一声,险些滑倒的高地人叫了出来,随后嘟囔道:“没事,踩到个石头。” 斥木黎赶忙屏住呼吸,直到那高地人向边上移开脚步,这才松了口气,可却又察觉到几个高地人突然陷入了沉默,只能听到脚掌缓慢移动时,压在雪上发出的“咯吱”声,斥木黎顿感不妙,忙猛地翻滚躲闪,而几只长矛带着破风声狠狠扎在刚才他躺的地方,而赤木黎已然躲开并从雪中翻滚而出,几个高地人惊讶地看着躲开攻击的斥木黎,眼中闪过丝诧异,但见他没有起身,反而靠在棵雪松上,模样好似重伤在身般胸口不停起伏,眼皮耷拉,便收起长矛,谨慎地向前围拢过来。 再次感觉脑袋炸疼的斥木黎靠在雪松上,伸手摸了摸后脑勺的血口子,只见黏糊糊的鲜血沾满了手指,于是开始大口喘气,努力克制着发花的眼睛,却突然听到利器风声,慌忙闪身,两支长矛顿时扎在他身边的树干上,赤木黎刚想起身突然,头疼欲裂的感觉再次袭来,眼前一阵发黑,仿佛有无数只黑色的乌鸦在眼前盘旋,不经忙弯下腰,双手抱着头,用高地语声嘶力竭地喊道:“弗崔,宰了他们。” 几个高地人听到这话,忙回身四下张望,发现远处也尽是自己人身影,这才才意识到赤木黎耍诈,愤怒地吼道:“别拿他唬我们,宰了他。” 而赤木黎脑袋的剧痛稍似乎微舒缓了些,缓缓起身,看着眼前晃动的这些高地人身影,强撑着身体,急忙闪身躲开再次刺来的长矛,忙抱着嗡嗡作响的脑袋跪倒在雪地里,双手在雪地里慌乱地划拉着,寻找着刚才掉落的弯刀。 几个高地人见状,不紧不慢拔出刺入树干的长矛,再次缓缓围上前,手中的长矛和弯刀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朝着斥木黎劈刺而来,听声辨位的斥木黎扭动着身体,在密集的攻击中艰难地躲闪,终于,手摸到了雪里的弯刀,抄起向上捅刺,锋利的刀尖接连刺进了几个高地人的大腿和腰腹,伴随着几声痛苦的惨叫,高地人捂着伤口后退倒地,在雪地里翻滚哀嚎,他们流出的鲜血迅速染红了周围的白雪,好似恶魔绘制的邪恶图腾般。 不远处,十几名高地人听到同伴的惨叫,蜂拥而来,斥木黎慌忙转身踉踉跄跄地向山下跑去,而陡坡上的雪地又滑又软,斥木黎的脚步不稳,没跑几步摔倒在地,身体顺着山坡快速翻滚而下,刚想爬起来,却又再次滑倒,身后的十几名高地人跳跃着追了上来,怒吼声黄总充满了迫不及待的杀意。 而赤木黎却看似跌跌撞撞,实在左右闪摆,将十几个高地人晃点地也在雪坡上跌落翻滚。 但好景不长,一名强壮机敏的高地人从高处猛地跃下,用裹着兽皮的脚狠狠将斥木黎踩在雪中,反握长矛,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向他后背,但斥木黎却又在雪里拼尽全力扭腰滑脱,一个翻身躲开了这致命一击,乘机抬手,将弯刀插入这个险些劈叉的高地人腰肋,短剑没入身体的瞬间,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溅到了斥木黎的脸上和身上,那滚烫的触感与寒冷的风雪如此鲜明,可还没等赤木黎喘口气,其他几个赶来的高地人大刀已经砍来,斥木黎慌不择路顺着山坡翻滚下去,几个暴怒的高地人用力过猛,脚下一滑,在陡峭的山坡上也像失控的雪球一样远远向山脚滚去,等这几个高地人勉强止住滑落,忙慌起身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四处搜寻,挂霜的胡子随着呼吸不停地抖动,而爬在雪里的斥木黎突然起身,快速偷袭地不停猛捅弯刀,接连刺中他们的大腿和小腹,转眼间,雪白的山坡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受伤惨叫的高地人,他们的鲜血将山坡染得斑斑驳驳,惨烈不堪。 正当赤木黎感觉好似后脑不再疼痛,恍恍惚惚中慌忙想要逃离,却突然听道野孩子的呼喊,扭脸望去看到了已经被高地人捆绑扛着的野孩子,顿时连滚带爬地返身向山坡上爬去,却又体力不支地滑到在地,而一只手也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脚踝,赤木黎翻身挥刀砍断了紧抓自己的高地人手腕,而另一名一瘸一拐的高地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手中的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砍来,斥木黎躲闪不及,只能抬起弯刀刺入这个人的脖子,可高地人被刺中的瞬间,那把沉重的大刀也狠狠砍在了斥木黎的腰胯上,被高地人鲜血喷溅眯眼的斥木黎用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惊恐地低头看自己是否被砍成两截,却发现只是大腿和小腹开了小口子,原来是挂在腰上的刀鞘挡住了这一击,心中一阵庆幸,忙扫了眼周围那些受伤在雪里挣扎,无法再袭击自己的高地人,筋疲力尽地躺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呼呼喘气,又将冻得发红、不停发抖的双手放在嘴边哈了哈,随后,翻身捡起弯刀,猫着腰向坡上爬去。 俘获野孩子的几个高地人见斥木黎向自己而来,又看看血染的雪坡和十几个殒命的族人,忙转身向山坡树林逃去。 体力耗尽的斥木黎看着他们的背影,绝望地吼道:“把他还给我,否则我杀光乌骨山上所有人。”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绝望般的愤怒。 突然,扛着野孩子的高地人和同伴又转身向坡下退着。 一个扎着块兽皮遮裆布、赤裸上身的高大男人缓缓走出树林,只见他浑身是血,晃晃脑袋,将长长的大辫子甩着缠在自己脖子上,那动作带着种野性的不羁。 几个高地人看到来人,顿时惊骇不已,忙将野孩子放在雪地上想逃,可那高大男人两步就赶上,伸手薅住其中一人的头发,将他扯到面前,然后用手猛地伸到他嘴里,用力一撕,半个脑袋便被扯了下来。 其他两个高地人扔下手里的长矛,拼命连跳带跑向山下狂奔而去。 力气耗尽的斥木黎回过头,看看从自己身边奔跑而过,和那些刚爬上山坡却又返身逃离的高地人,这才扭过脸看着站立在雪地里提起野孩子的人,却又无力瘫软地探着手,大口大口地呼呼喘气道:“弗...崔,把孩子给我...” “扑哧”一声,一支长矛毫无征兆地从弗崔胸口穿出,那尖锐的矛头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弗崔低头看看,脸上划过丝愤怒,却又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轻轻抬手将野孩子扔向斥木黎,那野孩子在空中划过道弧线,如同只折翼的小鸟,最终落在赤木黎身边厚厚的积雪中,而弗崔猛地转过身,抓住身后的偷袭者,双手用力一扯,硬生生地扯下他条胳膊,然后将其推倒在雪里,随即又转转脖子,张开宽阔的双臂,脸上露出抹怪异的笑容,向着带着群高地人冲来的老鲶鱼招招手道:“来来来...”声音充满了挑衅和豪迈,在这冰天雪地中似乎能将一切恐惧都驱散。 看到弗崔挡住了老鲶鱼,斥木黎忙用弯刀割开捆绑野孩子手脚的绳索,拉着野孩子向山下逃去,而身后山坡上传来阵阵惨叫声,大片的血迹在雪地上蔓延开来,将原本狼藉山坡染得愈加猩红,如同被红色画笔不停肆意涂抹。 跌跌撞撞的斥木黎拉着野孩子,终于连滚带爬地来到了山坡下,弯腰开始不停剧烈咳嗽,良久之后又伸手摸摸自己肚子上冒血的伤口,缓缓扭过脸,盯着野孩子,张张嘴刚要说话,却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嘴里勒着绳索还未解开的野孩子忙扑在斥木黎身上,不停地拍打推搡着他,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呼喊,可彻底晕厥的斥木黎一动不动地躺在雪里,仿佛与这冰天雪地融为一体...... 白茫茫的雪地里,野孩子拉着拴在斥木黎脚上的绳索,费力地向前拖行,他赤裸的双脚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斥木黎的拖痕抹去,刚才逃下山躲藏在草丛中的几个高地人站出身,看着拖着斥木黎从自己身边而过的野孩子,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野孩子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大雪中…… 《霍尔松迪》:不知道未来才能让人活下去。 第21章 倔强的孩子 寒风呜咽,掠过雪雨湾马场,孤零零的看守人毡房帐矗立在这冰天雪地之中,远远望去是如此渺小,帐篷里,火塘里橘红色的火苗忽高忽低,洒落在野孩子的脸上,让他原本煞白的脸此刻被照得通红。 好似被外面呼呼的风声烦扰,萨沙?格勒眉头紧锁,烦躁地直勾勾盯着正在给昏迷的斥木黎念符咒的笃玛,双手不自觉地用力揉搓着,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笃玛,他到底怎么样了?”声音中带着些许克制下的敬畏。 苍老的笃玛缓缓抬起头,满是皱纹的脸上,眼神犀利地瞟了眼萨沙?格勒,动作不紧不慢地解开斥木黎身上的羊皮袄,用他那瘦骨嶙峋宛如干枯树枝的手,在斥木黎的胸口和肋部轻轻摸索着,当摸过腰胯,又缓缓回手,轻轻压了压,脸上的神情瞬间凝重起来,语气低沉道:“腰骨已碎。”说着又俯下身,仔细查看斥木黎大腿上那已经止血但肉色青白的翻卷刀口,继而手伸到斥木黎大腿下摸索着,接着又翻看他干裂的嘴唇和微微抽动的眼皮,疑惑地眯起眼睛,喃喃自语道:“虽然胯骨碎了,但没有中毒,也没有特别深的伤口,怎么会这样?”说完瞟了眼恨恨然盯着自己的野孩子,随即好似面带不解和忧虑,开始闭目沉思。 萨沙?格勒叹口气,俯身望着老笃玛试探道:“他回来的时候还有些清醒,一直说要找您,但他这样子,我只好劳烦请您过来,不过我兄弟既然如此说,肯定是知道只有您的神力才能救他。” 老笃玛微微侧脸,眯眼冷冷盯着萨沙?格勒道:“你的意思是...” 萨沙?格勒忙解释道:“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希望您能祈祷上天神,保佑我兄弟赤木黎能安然康复!” 老笃玛不屑地哼了声,昂起头道:“上天神有善惩有戒也有怒,我只能祈求,别无他法,另外你让人准备好牛马奶子白祭,切记这次是一马、二牛、三羊、六绢、七布、九穗、十貂,十六命蒙旗,这些送到我那里,我明天开祭!”说着颤颤巍巍起身,让侍者搀扶着离开了帐篷。 看着老笃玛离去,萨沙?格勒望着赤木黎那紧闭双目、毫无血色的脸,面色涨红悲呛道:“到底是怎么了?能让我兄弟伤得如此之重!” 一直盘腿坐在旁边的野孩子,突然怯怯地伸出红肿的手,指了指斥木黎的脑袋,声音沙哑道:“那儿。” 萨沙?格勒忙轻轻抱起斥木黎的脑袋,朝举着蜡烛的宝日乐摆了摆手,宝日乐赶忙凑近照亮,昏黄的烛光映照在斥木黎的后脑处,萨沙?格勒这才看到斥木黎后脑那道触目惊心的血口子,暗红色的血液已经凝结,周围的头发被血黏结成了块,萨沙?格勒用指头轻轻搓搓还在往外渗着的脑液,又轻轻按压伤口周围塌陷发软的颅骨,绝望地地紧闭双目,深深地叹了口气悲痛道:“我兄弟腰骨碎,人就废了,后脑伤口深入脑子,哎!”说着起身脚步蹒跚地要离去,却又回头向宝日乐道:“给雪雨湾之犬找个好地方,等他咽气之后立个坟吧,按照乌坎那斯对英雄的规格。”说完踉跄着走出了帐篷。 寒风像是找到了可乘之机,在帐帘掀起的瞬间,疯狂地刮入帐篷,险些将蜡烛吹灭,宝日乐瞟了眼面如死灰离去的萨沙?格勒,心中的怒火腾起,猛地拔出弯刀站到野孩子面前,眼神中透着股冰冷的杀意道:“野狗,是谁杀的赤木黎大人?如果不老实,现在就让你陪葬。” 野孩子恨恨地抬起脸,眼中仇恨的火焰能将人灼伤般,死死盯着宝日乐道:“他还没死。”而此时,突然返回的萨沙?格勒也同样脱口而出道:“他还没死。” 宝日乐愕然地看看对视的野孩子和萨沙?格勒,原本已经高高举起的手臂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缓缓垂了下来,无奈地哎了声,心中的怒气也瞬间消散了大半。 萨沙?格勒泪如雨下,泪水顺着他那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随即鼓鼓胸口,眼中满是愤怒和悲痛地盯着野孩子道:“斥木黎是我血盟兄弟,我知道他一直庇护你这个高地野种,我也知道他是因为你受的伤,他现在还没死,如果哪天他入土了,你也得跟着去。”说完大手一挥,决绝地要带着宝日乐离去。 “不要假仁假义,他只是你的一条狗,一条能替你咬死仇人的狗,都是狗娘养的,有种你现在杀了我。”野孩子眼睛通红,仰着脖子,眼神中充满了蔑视。 刚掀起帐帘的萨沙?格勒猛地回头,怒目圆瞪,似乎要将野孩子生吞活剥,但仅仅一瞬间,这位格勒部首领的又面色颓丧,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般,哑然无语地闷叹了声,带着宝日乐快步离去,那离去的脚步声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很快便随着马蹄声消失在这茫茫夜色之中。 听着外面萨沙?格勒的人马彻底离去,野孩子眨眨眼睛,又竖起耳朵细听了片刻,确定外面空无一人,这才缓缓伏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斥木黎的羊皮袄扎好,动作轻柔地用手轻轻摸着斥木黎苍白的脸,轻声哭笑着道:“ada,没事、没事,你会好起来的,明天太阳升起我去放羊,回来你就会好好的,就像以前一样骂我,不过应该是坐在帐篷里骂我,因为你的腰受伤了,嘿嘿嘿,你会像个女人一样待在帐篷里。”说着兴奋地手撑在背后地上,将冻伤肿胀起泡的双脚伸到火塘前烤着,面带欢喜道:“现在他们走了,只有我和你,都会好起来,我们高地人冻伤脚上起泡很正常,你不要担心,不会溃烂而死的,另外那个满腰挂骨,其实很复杂,小颅骨才算,不是你说的二十个,一个小的是代表一个草屋的人,弗崔很厉害,你也看到了,但他太过于执着献祭,所以很多人背叛了他...其实他很好的.....”野孩子边碎念边扯过块毛毯盖在斥木黎身上,自己也躺在旁边,紧紧抱着斥木黎的胳膊,嘴里嘟囔着道:“ada,你不会死的,不会...”毡房帐篷外,呼啸的风声夹杂着狗吠,那狗吠声在风中时断时续,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渐渐地,神志恍惚的野孩子在呢喃中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大雪稀疏但依旧飘零,雪花如同片片洁白的羽毛,纷纷扬扬地从灰暗的天空飘落,帐篷内醒来的野孩子坐起身,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又扭脸看了眼安详躺着的斥木黎,心中涌起股暖流,又用手试了下斥木黎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却还存在的气息后,脏兮兮的脸上露出纯真欣慰的形容,随即转身用刀割下两块羊皮,熟练地裹在红肿的脚上,用皮绳扎紧,起身提着铁锅,掀开帐帘,却被外面白茫茫的雪刺得眼疼,忙用手捂住眼睛蹲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过地将铁锅铲满厚厚雪,回到帐篷给火塘加柴添粪,伏下身子,鼓起腮帮子用力将火吹旺,又将铁锅架在上面,随即四下搜寻,却发现帐篷里什么吃的也没找到,于是,他拿起立在帐篷角的把短矛,弯腰走出帐篷,向羊圈而去。 狗棚中的几只乌拉犬伸着舌头,好奇地站起身,看着踩着深雪悄悄靠近羊圈的野孩子,眼睛里闪烁着警惕的光芒,就在羊儿们扭过头朝举起长矛的野孩子咩咩叫时,一阵马蹄声传来,马背上大的潮洛门大喊道:“你在干嘛?” 野孩子扭过脸,看了眼潮洛门和他身后两个骑马的盛装女孩,眼中划过丝厌恶,回身狠狠将短矛投向羊群,却因为用力过猛,落了个空,短矛也歪歪扭扭插在雪地上。 潮洛门跳下马,快步来到近前,拍拍野孩子的肩膀道:“我来,你带姐姐们去看斥木黎大人,听说他受伤了。” 野孩子斜着脖子侧过脸,看看头顶祥珠垂到肩膀,打扮花哨的木贴儿和阿姆,面无表情地哼了声,随即带着两个女孩走进帐篷。 浓脂艳粉的木贴儿走进帐篷,立刻加柴将火塘添旺,又凑近看看好似在沉睡的斥木黎,用手摸索着他那苍白消瘦的脸,忙回头道:“他哪里伤了?” 野孩子侧起脸瞟了眼,默不作声地又走出帐篷,抱着些雪往铁锅里加。 不一会儿,潮洛门将宰杀切割好的羊肉提进帐篷放在一旁,边在火边烤着用雪洗过后冻得发红的手,又扭脸看看斥木黎,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怎么会这样,伤得这么重?” 野孩子用手指指自己后脑勺,潮洛门走上前,小心翼翼扶起斥木黎的脑袋,仔细查看着那个骇人的血口子,刚要放下,姐姐木贴儿急忙拦住,和阿姆用羊皮卷成两个卷放在斥木黎脖子上和脑袋顶,让伤口悬空。 潮洛门叹了口气,坐在地上将羊肉切好,慢慢放进开始沸腾的铁锅里,随着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羊肉在锅里翻滚,阿姆又扔进几个褐黄色的小盐块,盐块在热水中迅速融化,几个人也陷入了沉默,让帐篷里只留下柴火和铁锅的沸腾声。 木贴儿突然站起身,向妹妹阿姆使了个眼色,两人拿起水囊出了帐篷,走出帐篷上马向雪雨河而去。 雪花偶尔从帐篷顶烟口飘入,闪烁着五彩的光芒,随即又在火塘烟汽中消散不见,潮洛门擦了擦额头的水珠,扭脸向野孩子道:“昨晚要不是遇到寻马的族人,你和赤木黎大人会冻死在乌骨山下,所以萨沙老爹让我以后看管马群,顺便照顾斥木黎大人,明天我带两个人过来,这个帐篷和这里所有东西都归你,还有那群羊和那几只狗,不过你最好尽快搬家到部落去,笃玛放话,已经同意纳你入族,老爹也已经给你物色好了个人家,你去做他们义子,一个小孩子住在这儿活不长。” 野孩子瞟了眼潮洛门,眼神固执地坐直身子,默不作声盯着火塘。 两人又陷入良久的沉默,不一会儿帐篷外马蹄声传来,祥珠碰撞叮当响的木贴儿和阿姆拿着两个满满的水袋走进帐篷。 潮洛门找到个油亮的木质食盘,用刀叉着将将热气腾腾的羊肉捞到上面,摆在野孩子面前,用手指了指道:“估计也饿坏了。” 野孩子直勾勾盯着食盘上热乎乎的羊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拿了个木碗盛好肉汤,用木勺尝着温度,轻轻吹着气,转身往斥木黎嘴里喂着,但肉汤却从斥木黎嘴里流出。 阿姆忙走上前,温柔娴熟地将斥木黎搂着怀里斜靠着自己,摆摆手示意野孩子,两人这才将些汤水喂入赤木黎口中。 几人也是毫无胃口,勉强对付了这顿餐食,木贴儿则用铁锅热着水,又用羊油脂和着草灰揉成团,和阿姆用热水给斥木黎清洗身体,在将他身体彻底擦拭干净后,为他换上了套带来的新裤子和羊袄,并好似有什么寓意般,将那把洛兹短剑重新挂在他腰带上,木贴儿又将带血的旧衣服塞给潮洛门道:“你拿这旧衣服去诺拖家换点粪柴。” 正在啃羊肉的潮洛门扔下手里的骨头,在自己腿上擦擦油腻的手,接过衣服道:“我顺便回去给牛羊们准备草料,这次雪太大,如果继续下,它们都会饿死。”说完又朝野孩子扬扬下巴道:“我明天也给你送点草料,另外我带那个能接骨的老人过来,那是个贪婪的老家伙,不过能救治赤木黎大人也就她了。” 野孩子眼中闪过丝希望的光芒,忙用力点点头。 潮洛门骑马离开,浑浊的马蹄声渐渐远去,木贴儿和阿姆两姐妹帮忙收拾着杂物,将原来乱哄哄几乎无法落脚的帐篷整理得干净整洁,又将油腻的吃饭用具清洗多遍,收拾羊骨头扔进狗棚,让一直狂吠的乌拉犬们安静了下来,夜晚慢慢降临,黑暗如同潮水般涌进帐篷,只有火塘里的火苗还在顽强地闪烁着,野孩子抱着膝盖呆愣地看着发呆的两姐妹,眨眨眼皮用手指指冒热气的铁锅,示意她们喝水。 但阿姆侧脸上下打量野孩子几眼,那眼神中带着丝好奇和疑惑,用手遮着嘴盘腿凑近木贴儿耳语道:“他是不是个哑巴,听族人们说,很多高地人都是只会嚎叫,不会说话。” 木贴儿突然陷入沉思,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事情,等被阿姆轻轻摇晃胳膊,这才晃过神来,笑着道:“不要听他们瞎说,他们会说话的,和我们一样。” 阿姆眼睛转转,恍然大悟道:“我信你的话,因为听说以前和高地人结盟时,有个大辫子高地人进过阿姐你家的花帐,还把萨沙老爹给他的金子都给了你,不过阿姐你花儿开的好早啊,就像雪花落入雪雨河那样美。”说完捂嘴忍着笑。 木贴儿突然厌恶地鼻息微动,张张嘴想忍着又无所谓地道:“羊儿不知道父亲是谁,狼儿也不知道,吃草和吃肉的都一样,多少金子也弥补不了知道的苦。” 阿姆听得发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躺在地上的斥木黎,眼神中满是迷茫。 野孩子却敏感地扫视木贴儿身后那又长又粗的乌黑辫子,竟显得如此眼熟,不禁慌乱地转着眼睛,心中涌起股莫名的不安。 木贴儿静静地靠在帐篷上,让火光照着她明暗交错精致的脸庞,微微皱起眉头,眉头间仿佛凝聚着千丝万缕的愁绪般望着斥木黎,缓缓开口道:“他救过我和潮洛门,在刀枪箭雨中,就像青鹞般无畏,可今天,他却躺在这里,不言不语。” 阿姆也顿时伤感道:“我与他对过歌,心里着实喜欢他,也得了他,本来还想着...”说没说完脸颊开始滑落泪珠。 在火光映照下分外漂亮的木贴儿伸手擦擦阿姆的眼泪,那手白皙如玉,动作温柔得如同春风拂面般微笑着劝道:“你不觉得他是个汉子吗?汉子没有老死的,只有死在战场让人惦念的。” 木贴儿见状,伸手轻轻擦拭着阿姆脸上的泪水,嘴角露出丝微笑,那笑容中带着安慰,也带着些许苦涩,随即开始轻轻摇晃着身体,额头的珠帘随着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随即开始低声吟唱起来道: 我的郎 你在哪里啊 风儿大 帐篷我已缝补好 我的郎 你在哪里啊 雪儿大 牛羊我已喂饱 你在哪里啊 我在手上涂抹油脂 怕用开裂的手抚摸你 划伤你脸庞啊 你在看望母亲吗? 你在胜利酒醉卧躺马前吗? 你是因为疲惫迷路了吗? 我已人老色衰 你会嫌弃吗? 你在哪里啊 征战后都已回家 我的郎 你在哪里啊 我已用油灰洗净身体 和以前一样漂亮啊 我的郎 你在哪里啊 娃儿整夜啼哭 是因为像你一样英勇 我为了思念才流泪啊 你为了思念才流血啊 时时刻刻思念 时时刻刻想搂着你啊 紧紧搂着你睡啊 化作石头 化作粪土 你知道我的思念吗? 回来吧 快回来吧! 我的郎儿啊 阿姆紧紧依偎在姐姐木贴儿身旁,低声抽泣起来,那隐约的哭声仿佛是被风扯散的音符,零零碎碎地飘散,带着无尽的悲伤与哀愁。木贴儿的歌声渐渐停了下来,可那悲伤的旋律似乎还萦绕在四周。 野孩子蜷缩在帐篷的角落里,双手紧紧地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地埋在其间,身体微微颤抖着,肩膀一耸一耸,每一次颤抖都像是在压抑着内心深处即将决堤的悲痛。 夜愈发深沉,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帐篷外,偶尔传来几声远处孤狼的呜嗷,透着诡异与凄凉,让人不寒而栗。 帐篷里,阿姆和木贴儿不知何时已紧搂着斥木黎沉沉睡去,姐们俩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野孩子缓缓抬起头,露出他那倔强的神情,伸手从身旁拿起一把小刀,又捡起块羊扇骨,开始默默地雕刻起来,眼神专注而又虔诚道:“你会好起来的,会的、会的...”帐篷外,寒风依旧呼啸,似乎想用冰冷考验他心中那份执着的信念,而野孩子满是冻疮的小手紧握小刀,不停地雕刻着,似乎想雕刻出他的期待,雕刻出那一丝即将被黑暗吞噬却又顽强闪烁的希望之光。 《道德与国度》:失去才知真情之美。 第22章 接骨、狼嚎 在这冰天雪地环绕的孤零帐篷内,昏昏沉沉的野孩子打着瞌睡,脑袋如同被大雪压弯的树枝般一点一点的垂落,但却被自己垂落的脑袋晃醒,于是迷迷糊糊地吧唧着嘴,又往帐篷壁上靠去,试图再次进入梦乡。 “草料不多了,我把她带来了,看能不能接好斥木黎大人的骨头。”潮洛门那血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帐篷内的寂静,伴随着一阵刺骨的寒风,他猛地掀起帐帘道:“野娃子,接骨婆来了!” 被惊醒的野孩子和两姐妹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恍惚地看着潮洛门带着个老妪走进帐篷,忙起身行礼,微微驼背的这个老妪却视而不见,轻轻掀起自己遮脸的皮帽,将皮帽上的积雪簌簌抖落,迈步来到斥木黎身边,上前用那双布满老茧、黢黑的手拨开斥木黎的眼皮,仔细查看,接着,又麻利地解开斥木黎的衣服,用手在他身上揣摸,动作娴熟而又带着几分冷酷,随后,快速地翻过斥木黎的身体,检查他后脑的伤口,眼神如同狼兽般犀利专注。 脑袋昏涨的野孩子彻底清醒过来,打量着这个灰白头发搭在脸颊的老女人,但见她手脚有力举止粗野地翻腾斥木黎,不禁眉头紧皱刚想开口,却又被老女人的话堵了回去。 “我们的雪雨湾之犬斥木黎,后脑受了斧头伤,刀口整齐,正常都是上宽下窄,不对.....”老女人一边啰嗦着,一边摸到斥木黎的腰胯,检查他大腿和腹部已经痊愈的刀口,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道:“老笃玛不是说他胯骨断了吗?伤口也痊愈了?这个雪雨湾之犬真不一般,但他脑后这个伤口怎么回事?他是去了高地,那里有个这样的斧子,他过度惊慌失措?脚滑撞到了那个祭奠的斧子上?” 野孩子听着老女人的话,愧疚躲闪地双手不停地揉着脸,仿佛想用这种方式抹去内心的自责,就在这时,接骨老女人突然转过身,摆手示意仆人递来个陶器罐,用手抠出些将黑色粘液抹在斥木黎脑上,随即,又用指头粘着些粉末,小心翼翼地抹入斥木黎的鼻子,做完这一切,扭脸从帐帘缝隙看向帐篷外,语气平淡却又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到:“现在是夜长昼短,七天,晚上让他趴着,白天让他躺着,如果他七天醒不过来,就把他埋了吧!”说完起身走出帐篷,迈着八字步站在雪中,伸手指向羊圈大声道:“那一只,还有那一只,除去那些普通的,银毫羊都带走。” 跟在身后的潮洛门顿时愕然,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般,大声道:“你是来抢得吗?斥木黎大人救过格勒族那么多人,你在他垂死时这样盘剥,简直是找死。”说着脖筋暴起,死死盯着这个老妪,好似带着些威胁之气。 接骨老女人看了眼愤怒到手握刀柄的潮洛门,不屑地哼了声,缓缓戴好皮帽,向随行仆人道:“咱们回家,一只羊也不要了。” 野孩子忙跑出帐篷,大声喊道:“都给你,这些羊是我的。” 被扶到马上的接骨老女人朝雪地上啐了口唾沫,冷冷瞟了眼冲潮洛门,向随行仆人道:“把这些羊都带走,所有。” 潮洛门见状,愤怒地拔出弯刀怒道:“谁敢,看是我刀硬还是你们脑袋硬。”话音刚落,身后几个骑兵同伴也纷纷拔出弯刀,扯紧缰绳让战马嘶鸣着刨着雪地,溅起片片雪花,似乎随时要让这位接骨老妪和她仆人血溅当场。 就在接骨老女人与仆人惊骇之时,野孩子走上前,冲潮洛门喊道:“闭嘴,这些羊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你不服去问萨沙老爹。” 看着挡在接骨女人前的野孩子,潮洛门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丧气地垂下手,又望了眼开始驱赶羊群的接骨老妪,心中满是怄气,带着几个骑兵抽马而去。 木贴儿和阿姆站在帐篷前,看着远去的潮洛门和站在雪地里呼着雾气的野孩子,无奈地靠着帐篷发起呆来,任由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她们身上。 第二天,天色还未大亮,晨曦如同淡金色的纱带,轻轻地披在雪雨湾雪白的大地上,而接骨老女人又早早到来,手中却她牵着只羊,在将羊拴在帐篷门前后走进帐篷,而帐篷内气息沉闷,斥木黎依旧昏迷不醒,脸色愈加消瘦苍白。接骨老女人在斥木黎后脑涂抹那散发着浓浓草药味的药膏,又在他鼻子里抹进些粉末,动作熟练而又专注。做完这一切,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了帐篷,留下一串深深的马蹄印在雪地上。 第三天,木贴儿回家取来些面饼、奶酥,三个人日夜守护着斥木黎,帐篷内安静至极,只有斥木黎微弱的呼吸声和偶尔的火塘爆鸣声。时间在这片寂静中缓缓流逝,而每一天,接骨老女人依旧按时到来,给斥木黎上药,并且隔天就牵来只羊。 虽然好像羊奶和肉汤可以维持着斥木黎的生命,但彻底昏迷的他皮肤变得泛黑,如同被烧焦的树皮;眼窝深陷,仿佛两个深邃的黑洞;颧骨和肋条凸现出来,仿佛要冲破皮肤,让人不忍直视。 第七天,萨沙?格勒带着几名亲兵来到马场,帐篷外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等接骨老女人上完药后,用手试了试斥木黎几乎消失的鼻息,朝萨沙?格勒缓缓摇摇头。 萨沙?格勒站在野孩子面前,往起掀了掀自己那顶熊皮帽,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怜悯道:“野娃子,我已经给你找好了个人家,今天你就过去。” 野孩子抬起脸,瞟了眼眼眶红润的萨沙?格勒,紧绷地脸上露出倔强和不屑,随即默默地看着面前瘦骨嶙峋的斥木黎,抱紧膝盖坐到了帐篷角落。 萨沙?格勒蹲下身子,苦劝道:“娃子,潮洛门说族人们发现了野牛群,看来它们今年要提前迁徙,狼群和野兽也会跟着它们到来,潮洛门已经带人将马群赶到霍克索家的草场,你待在这里会被野兽们裹挟着吃掉。” 听到兽群即将到来,阿姆面露惧色,瞪大眼睛紧拉着姐姐木贴儿的胳膊。 而木贴儿却扭过脸,强装镇定地笑道:“没事,等野牛群过去了,野兽们就会跟着它们离开,别怕,很快的。” 萨沙?格勒脸色骤变,怒斥道:“你们两个今天也必须回部落,野牛群专门来啃食雪雨湾的白毫蕨,即使我们狩猎驱赶,它们最少也会滞留十几天,那些跟随而来的野兽也一样,会吃掉看到的一切,诺托家都搬到咱们部落了。”说完又向野孩子道:“将斥木黎留在这儿,这样的兽葬配得上他,你跟我们回部落去。” 野孩子好像没听到般坐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火塘。 萨沙?格勒憋气地伸手想要薅起野孩子,却被狠狠一口咬在手上顿时大怒,随即叹了口气,脸色铁青道:“我实在不想你陪他去,但此事因你而起,这样也不为过!”说着挥手让人拉着木贴儿和阿姆走出帐篷,几人上马离去,马蹄声在雪地上回荡,渐渐消失在远方。 夜幕渐渐降临,大风将云雪吹得干干净净,深蓝色的天空中,繁星闪烁,如同无数双眼睛俯瞰着这片大地,帐篷内坐在斥木黎身边打瞌睡的野孩子突然醒来,不禁感觉异常阴冷,忍不住抱抱肩膀,又忙给斥木黎加盖了块毯子,正要俯身将小火塘的火拨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叫传来,那叫声如此凄厉,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随即是群狼的嚎叫,此起彼伏,仿佛就在身后,野孩子打了个冷战,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忙爬上前掀起帐帘往外望去,只见远处蒿草中几双闪烁黄绿光的眼睛在游荡,如同鬼火一般时隐时现,透着股阴森。 野孩子忙轻手轻脚跑到斥木黎身后,拉开拴乌拉犬的绳索,然而,却听不到一声犬吠,只有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凌乱的狼群踩着雪面朝帐篷走来的声音,那声音“沙沙”作响,仿佛是死神的脚步渐渐逼近,浑身发麻的野孩子忙用毯子盖住斥木黎脑袋,握起短矛对准帐帘,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突然,帐帘微动,一只巨大的灰狼半个身子钻进帐篷,用它那荧黄冰冷的眼睛看着野孩子,随即,它呲起尖牙,身体后弓,准备猛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这只灰狼却呜呜呜地哀鸣着被什么东西拖出帐篷,接着是吱吱的惨叫和乌拉犬扑咬声。听到乌拉犬出现,紧张到窒息的野孩子瞬间感觉到了希望,忙开始用绳索捆绑帐帘,而帐篷外不时有狼想钻进帐篷,但却被乌拉犬们撕咬阻拦,帐篷外混乱的撕咬声越来越激烈,帐帘也被撕掉多半,野孩子手忙脚乱地拔出斥木黎腰上的洛兹短剑,在帐篷狗洞上割大口子,拼命将斥木黎拖进隔壁的狗棚,又钻回帐篷取过短矛对准破烂的帐帘。 帐篷外,几只野狼围着狗棚不停猛扑,都被高大凶猛的乌拉犬咬死在狗棚前,但渐渐的,野狼却越聚越多,源源不断地涌来,被围攻的乌拉犬们急忙退回到狗棚,呲牙咧嘴地和野狼们对峙,野狼群也有所忌惮地暂时不敢靠近,双方陷入了僵持。 突然,狗棚的后墙传来哀鸣,原来是几只想从后偷袭的野狼卡在前些日子用米浆粘土加固的石墙与顶棚之间,野孩子不禁扭头看着狗棚里斥木黎那枯槁的脸,想着他说过的那句“狗儿的家得很结实,免得有饿狼从后使坏”。而此刻,狗墙的高度和狗棚顶的间隙,让几只狼后腿无法支撑地面,脑袋硬往里钻但又使不上劲,只能被卡着不停哀鸣。 野孩子抬手用洛兹短剑猛戳几只狼的脸和眼睛,锋利异常的洛兹剑不断刺入这几只野狼的脑袋,让它们惨叫连连,不禁扑腾哀嚎着掉落在地,而这时,帐篷与狗棚相连的狗洞钻进个狼脑袋,野孩子机敏地用短矛顶住它胸口,窄小的破洞和结实的毡房帐篷,让野狼被堵在洞口任由乌拉犬撕咬,就在野孩子稍感安全地大口喘气时,脑海里响起了斥木黎前几天的话“狗儿是咱们的家人,虽然他们不住在帐篷,但也只是隔着层薄薄的牛皮,家人就是这样,有些隔阂很薄,咱们可以轻易戳破,但那些野兽却不行。”野孩子顿觉毛骨悚然,又看了眼皮包骨昏迷的斥木黎,嘴角咧笑地流着泪道:“你说什么都对。”说完转身用短矛刺退还想从顶棚钻进来的野狼,又晃着短矛逼迫破洞前的野狼...... 寒风刺骨,空朗星稀,狼群的攻击渐渐缓歇,被骤寒冻到不停哆嗦、短矛也握不紧的野孩子将麻木的屁股挪到斥木黎的衣襟上,又扭过脸看了眼月光下张嘴躺在地上、脸色枯槁苍白宛若死尸的斥木黎,随即又忙眼珠转转竖起耳朵听听后,悄悄放下短矛慢慢爬到那个狗洞前,浑身颤抖地听了会儿已经悄然无声的帐篷,于是,将右手的洛兹短剑交到左手,快速钻进帐篷伸手抓取羊毛毯,突然,躲在帐篷中的只野狼张口咬来,野孩子本能地抬手遮挡自己脖子,胳膊却被狠狠咬住,痛入骨髓的他拼命想退回狗棚,猛挥左手将洛兹短剑胡乱刺着偷袭的野狼,野狼剧烈摇摆脑袋往后拖,试图想撕断野孩子胳膊,瘦小的野孩子被巨大力量拖拽撕咬上下颠簸,几只乌拉犬拼命上前撕咬野狼,却被其他几头钻进狗棚的狼死死咬住,狼和狗在狗棚内混乱地翻滚和撕咬,将野孩子卷入拖来甩去,疼痛和天旋地转让野孩子好似濒死,身上也传来阵阵暖意,而在恍惚之间,一个脸上白色胡须和头发相连、几乎只露着硕大鼻子、怒目圆瞪的神秘老人站在面前,叹息一声道,“真是罪过!”说着蹲下摸着斥木黎的脸呢喃道,“以勃族誓,坍影锁形,固念封心,坍锁我儿勃休吧!”随即一道柔和的暖光从天空穿过狗棚顶,照在斥木黎身上,那暖光带着种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如同春日的阳光,温柔地抚摸着斥木黎...... 《穆璐萨吉》:不要惧怕死亡,那是另一种新生。 第23章 坍锁复生 皑皑白雪中刺骨的寒风“呜呜”作响,好似是荒野的哀歌。 “你在笑我左手能将石块转得像朵花吗?这是左撇子,打仗的时候要当心左撇子,因为他们很厉害,而且有句俗语,右手干了左手的活,那是天意,所以当你左手做了右手的事,那就再用力一点,就一点点......”几天前斥木黎的唠叨,此刻仿佛幽灵般在脑子里回荡,是将仿佛定格,野孩子面色苍白,双眼布满血丝,紧紧盯着眼前那只缓慢越过、撕咬自己的野狼,似乎都看到它那斑斑点点的眼眸中透着凶残,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野孩子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仿佛又看到了砌墙时斥木黎那张充满阳光的笑脸,还有那一口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一点点...”虚弱无力的野孩子咬紧牙关,握紧左手的短剑,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往前一插,洛兹短剑精准地刺入野狼的颅骨,野狼发出声沉闷的哀号,身体瞬间失去了力量倒在地上,恍惚的野孩子费力地拔出插入野狼颅骨的短剑,看着那短剑上还滴着温热的鲜血,忙本能地转身冲进帐篷,慌乱地抓住块毛毯,又快速爬回狗棚,随即扔下短剑,用左手勉强将毛毯铺在斥木黎身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裹住他的身体,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头看了眼自己流血瘫软的右臂,那伤口处的鲜血正不断地涌出,将胳膊染得一片殷红且无力抬起,绝望与愤怒之际,这个孩童好似乌骨山血脉爆发般癫狂大喊道:“来,来啊!” 此时,外面的狼群似乎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召唤,原本此起彼伏的嗥叫声戛然而止,也不再围攻狗棚,而是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哀鸣声,声音在寂静的雪夜中传得很远很远,好似透着无尽的哀伤,随后,狼群转身,逐渐消失在那片高大的蒿草里,蒿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仿佛也在为这场惨烈的战斗而感到恐惧,雪地上,只剩下几头瘦弱的孤狼,它们呲着牙,发出“嘶嘶”的声音,在犹豫片刻后,缓缓向后退去。 早已按耐不住的几只带伤乌拉犬,像是听到了冲锋的号角,猛地冲出狗棚,向着那些瘦弱的孤狼扑去。 “回来,别去!”野孩子忙大声呼喊道。 几只聪明的乌拉犬听到野孩子的呼喊,在猛冲出十几步后,突然快速窜回狗棚,并站在狗棚前,呲牙昂首,警惕地盯着远处,喉咙里还不时发出低沉的吼声,仿佛在向狼群宣告自己的领地主权。 就在这时,准备伏击的上百头野狼突然从蒿草地里冲了出来,却发现它们已经退回狗棚坚守,野狼们愕然地刹住脚步,一时间,雪地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寒风的呼啸声,而狼群的身影在雪地里若隐若现,开始在原地喘息,互相舔舐着伤口,并不时回头向狗棚张望。 野孩子愤怒地扔下手中的短矛,扑到乌拉犬身前,向着对面的狼群大声吼道:“来啊,来吃我,我吃了你们!”声音在寒风中显得如此悲壮沙哑。 上百头野狼静静地站在雪地里,看着眼前这个和几只乌拉犬同时呲牙做威胁状的野孩子,似乎被他们的气势所震慑,不禁开始呜呜哀鸣起来,片刻之后,野狼们纷纷垂头丧气地转身,缓缓走进蒿草,消失在夜色里。 天边终于露出了丝灰白,那微弱的曙光如同希望的火种,一点点地驱散着黑暗。“野娃儿,你还活着吗?老爹让我来接你。”气喘吁吁的潮洛门在马上焦急大喊着,当看到掀开破烂帐帘走出来的野孩子时,顿时惊喜地松了口气道:“昨晚狼群袭击了很多零散族人,而且斥木黎大人已经死了,你最好回部落,我们刚刚从狼群脱身,到处都是成群结队的野狼...” 好一会儿,野孩子才耷拉着血迹斑斑的胳膊,在冷冷曙光的映照下斜着脸,死死盯着潮洛门,眼神中透露出丝嘲弄道:“我如果离开,你们是要埋了他,还是拿他喂狼?” 潮洛门打量着伤痕累累的野孩子,心中一阵不忍,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随后又试图遮掩道:“咱们得马上离开,斥木黎大人本就如狼,他应该跟着狼群回家,兽葬是光荣。” 野孩子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决绝地盯着潮洛门,哼笑几声道:“他还活着,这是我们的家,我不会离开。” 马背上的潮洛门呆滞片刻,扫了眼周围几乎被狼爪踏平的雪地和那斑斑血迹,又瞟了眼那些舔舐伤口的乌拉犬和野孩子耷拉着的断臂,不禁再次深叹口气地张张嘴,想要劝说野孩子,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索性威胁道:“昨晚你运气好,没被吃掉,但狼群要是再来一次,你就会跟着斥木黎大人兽葬。” 野孩子嘴角微微上扬,又痛苦地摸摸右胳膊,露出丝苦涩木讷的笑道:“对...我愿意!”说着再次倔强地歪起脸,眼神中充满了坦然与从容,似乎准备好为斥木黎陪葬。 潮洛门惊讶地盯着好像在微笑的野孩子,不可置信地惊呼道:“斥木黎大人死了,你也疯了,我回去再找些人来。”说完扯着嘶鸣的战马,带着几十名骑兵奔逃而去,带起溅起阵阵污雪地渐行渐远,只留下野孩子孤独地站在那座破烂的帐篷前。 看着骑兵们彻底消失不见,野孩子抓了几把帐篷边干净的雪塞入口中,脚步发软地回到狗棚,在乌拉犬的帮助下,费力地将斥木黎拖回帐篷,又小心翼翼地掖着盖在斥木黎身上的羊毛毯边角,随即生火开始煮着铁锅中的剩水,又捡起块干骨头,坐在只野狼尸体上,胡乱啃着上面的生肉,待喘息良久后,从乱哄哄的帐篷中找到把木勺,因寒冷无力而颤颤巍巍舀着水,试图往赤木黎嘴里喂,然而,水却不停地从斥木黎嘴角流下,在他那苍白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水渍,野孩子用左手拨开斥木黎的嘴唇,可那被野狼咬折的右胳膊却怎么也抬不起来,于是只好从外面抓了些白雪放入自己口中,左手拨开赤木黎嘴唇,再将口中含化的雪水望他嘴里喂着,但依旧无济于事,终于体力耗尽地跌坐在一旁,眼中闪烁着泪光,自言自语道:“弗崔死了...但你不能死,你会好起来的。”...... 夜幕再次降临,寒风愈发猛烈地吹着,发出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吹垮,帐篷中的野孩子用手摸了摸斥木黎身底两层毛毡,又往火塘中加入了最后几块干牛粪,转身将那两只硬邦邦的野狼尸体拖到帐帘前,压住那随风摆动的破烂帘布,又往帐帘上用手扬着洒了些水,水珠在寒风中瞬间结成了冰,似乎能让这帐帘变得更加坚固,随即将自己那肿胀流血的脚上裹上碎羊皮,哆嗦着从那个狗洞将头伸进狗棚,看着那些安安静静趴在地上的乌拉犬道:“狗儿们,今晚那些野狼可能还会来,这儿血腥味太重,ada受伤了,再过两天就会好起来,好好守住狗棚,天亮就没事了。”说完回到帐篷,用腋窝夹着短矛,手中紧紧握着洛兹短剑,对准破烂的帐帘,好似已经预感到野狼群会再次来袭。 寒风阵阵吹进帐篷,火塘的火苗在风中渐渐熄灭,野孩子的脑袋越来越沉,眼皮也开始打架,在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回到了温暖的过去,父亲弗崔关切地往自己身上盖好柔和的兽皮,而自己嘴角弯起,露出暖暖的笑容,于是伸出胳膊紧紧抱着身上毛茸茸的兽皮,然而,突然之间,兽皮变成了头巨大的野狼,猛地回头咬向自己,就在野孩子惊恐呆愣之际,一只乌拉犬冲了过来,一口咬碎了头狼的脑袋。顿时,梦醒的野孩子惊慌失措地往后退着,心跳急速加快,呼吸急促,但听着耳边那撕咬扑打的声音,他忙望向狗洞,却见几只巨大的野狼已经冲入狗棚,正在和乌拉犬们互相撕咬成一团,顿时惊惧地退回帐篷,摸摸安然无恙的斥木黎,又起身从帐帘破洞向外张望,只见数百头野狼聚集包围在帐篷周围,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仿佛是无数双恶魔手中的游灯。 看着这潮水般即将淹没自己的恶狼群,又听着隔壁狗棚乌拉犬无力的呜咽声,野孩子顿时绝望地呆愣片刻,突然,眼睛通红的他费力地将身上的羊皮脱下,扔在还有微弱火星的火塘上,趴下身体用力吹着,渐渐的,火星开始泛红跳落在羊毛袄上,白烟升起,羊皮逐渐燃烧起来,发出“呼呼”的声音,火苗越烧越旺,野孩子抓起燃烧的羊皮,扔在帐篷角,帐篷慢慢被点燃,火焰迅速蔓延开来,野孩子拼尽全力,连咬带拉终于将斥木黎从狗洞拖进狗棚,而帐篷的火势越来越大,引燃了整个毡房帐篷,躲进狗棚但任被炙烤的野孩子急忙缩起脚,但不料狗棚顶也被点燃星火纷落,于是忙用左手拖着斥木黎死沉的干尸,向狗棚外拖拽,两只乌拉犬也咬着包裹斥木黎的羊毛毯,勉强在狗棚顶烧塌前将斥木黎拖了出去,松了口气的野孩子跌坐在雪地中,呼呼大口喘气,又忙趴在乌拉犬身上用手拍灭它们着火的毛皮,随即晃晃悠悠站起身,耷拉着胳膊站到燃烧的帐篷前,呆傻地望着雪地里退缩的野狼群。 火势越来越大,毡房帐篷像把巨大的火炬,在陷入黑暗的雪雨湾中如此显眼,熊熊燃烧的火焰将雪地染成了红色,映照着野孩子那张坚毅的脸,随着帐篷燃烧坍塌,火势更旺,火星四溅,围攻的群狼好似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吓得惊慌失措,在灼热刺眼的火光不停后退,突然,黑暗中出现只牛犊般的巨狼,只见它迈着沉稳的步伐,向着野孩子走来,它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如此巨大,仿佛是一座移动的小山,几只乌拉犬面对这只渐渐逼近的巨狼,呜呜着纷纷向后退去。 已经彻底精疲力尽、随时会瘫软倒地的野孩子侧脸扫了眼脚下的赤木黎,不禁失声冷笑几声,随即仰起脸,望着对面这只野狼巨兽,迎着巨狼轻声低语道:“兽心犹如我父,他诛我心,你来诛我的身。” 几只乌拉犬看到小主人没有退缩,索性猛地猛蹿上前,撕咬巨狼的四肢和身体,巨狼仓促回头,叼起只乌拉犬甩在一边,然后又腾挪着撕咬其他乌拉犬,而远处的数百头野狼也潮水般猛蹿而来,一时间,雪地里充满了狼的嗥叫声和乌拉犬的惨叫声。 突然,即将闭眼的野孩子感觉身边有人影晃动,待缓缓扭脸之际,却见斥木黎的干尸竟然站起身来,并缓缓回身走入燃火的狗棚,只见他在烈火中弯下腰身,捡起通红的洛兹短剑,随即回头走到那只巨狼面前,轻轻抚摸着这头仿佛被催眠而静止不动的巨狼,然后举起洛兹短剑,手拍剑柄,将短剑刺入巨狼的眉心,巨狼顿时发出凄厉的哀号,身体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而亡。 斥木黎干尸轻轻回过头,向野孩子道:“你不该如此固执。”那声音沙哑回荡,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看着火光下面如骷髅的斥木黎,野孩子惊吓倒地,拼命往后缩着身子。 就在这时,十几个火把扔来,上百骑兵尖叫呼喊着用长矛驱赶群狼,“不知死活的东西,你是我兄弟义子,犹如我儿,为何苦苦相逼。”马背上的萨沙?格勒用长矛挑飞只野狼,朝野孩子怒吼道,但看到火光中那面如骷颅、形如干尸的赤木黎,顿时呆愣在马上。 曙光升起,温暖的阳光洒在雪地上,将雪地染成了片金黄,狼群被驱逐,光着上半身的野孩子耷拉着胳膊站在冒烟的灰烬前,那瘦弱的身体布满伤痕,在晨阳的照耀下更加惨不忍睹,只见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巨狼尸体前,用手搂着它的脖子,抚摸那柔和的兽皮,脸上露出丝欣慰的笑容,嘴角扬起笑来道:“你来了,所以他活了。”话音刚落,便被名骑兵裹上羊皮袄,牵手走向萨沙?格勒众人。 《圣地厄斯》:魔镜幻影之地,必有弥斯墟萸之情! 第24章 疯狂野牛 厚重的积雪宛如一层洁白的绒毯,将雪雨湾大地严严实实地覆盖着,凛冽的北风夹杂着尖锐的哨声,呼啸着席卷而过,吹得地上的积雪簌簌飞扬,远处,连绵起伏的乌骨山山峦在雪雾的笼罩下若隐若现,宛如条蛰伏的龙蟒,为这片草原增添了几分神秘而冷峻的气息。 骑马前来报信的潮洛门,如阵旋风般踏雪疾驰而来,猛地勒住缰绳,骏马嘶鸣着前蹄扬起,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道:“老爹,咱们挖好的深沟陷阱已经快被掉进去的野牛填满了,这些野牛肉足够支撑我们度过两个漫长的冬天!”说完红彤彤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连呼出的热气都仿佛带着喜悦的温度。 听到潮洛门急促欣喜的话语,正在雪地上块厚毛毯上盘腿而坐,与斥木黎搭话的萨沙?格勒站起身,像是被惊起的飞鸟般忙迈着大步,快速来到潮洛门面前,眼中满是惊讶之色,情不自禁地摘下头上那顶熊皮帽,擦了擦额头上因紧张而冒出的汗珠道:“它们没有被驱赶离开?”说着脸色铁青,并未因猎获诸多野牛也舒心。 潮洛门忙下马大声道:“没有,它们就像瞎了眼的猛兽般到处乱跑,宝日乐大人还在奋力驱逐它们呢。”说着不经意间打量着萨沙?格勒蜡黄的脸和额前竖起的头发,心中涌起股疑惑,关切道:“您怎么了?” 萨沙?格勒心神不定地眼珠转转,好似根本没听清潮洛门的话般,下意识胡乱道:“什么?” 正当潮洛门疑惑地伸出手指,想要指着萨沙?格勒竖起的头发时,干尸斥木黎缓缓走上前,脚步轻盈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来到潮洛门面前,然后慢慢张开了手掌。 潮洛门猛地看到斥木黎那如枯骨般的手,以及那张宛如黑骷髅般阴森恐怖的脸,心脏猛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手忙脚乱地想要拔出腰间的弯刀。 萨沙?格勒见状,忙伸手制止潮洛门,语气急促道:“这是斥木黎大人,他的伤已经痊愈,只是还在恢复阶段,所以脸色不太好看。” 潮洛门努力控制着恐惧,看着斥木黎那两个几乎塌陷的眼洞和他那几乎是皮包骨的干尸脸,脸色苍白地勉强收起弯刀,声音有些颤抖附和道:“斥木黎大人...真是……大难不死,大难不死啊!”嘴上说着,他的眼睛却警惕地上下打量着干尸斥木黎,心中的戒备丝毫没有放松。 干尸斥木黎却好像没有注意到潮洛门的恐惧,又往前伸了伸手,那只枯瘦的手在风中微微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断。 萨沙?格勒不解地看看斥木黎,又紧皱眉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潮洛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潮洛门满头雾水,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思索片刻后,忙上下摸着自己的皮甲,慌乱之中,好不容易才从皮甲下掏出几颗黑色小圆球,并小心翼翼地将圆球放在斥木黎的枯骨手上道:“您是闻到了这个?”说着放下那几颗黑色小圆球,便忙缩回自己的手,仿佛被火烫了般。 斥木黎用他那瘦骨嶙峋的手指捏起个黑色小圆球,慢慢地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发出的声音般道:“乌喉果籽,雪雨湾怎么有这个?” 萨沙?格勒急忙拿过颗闻了闻,让那股奇异的香味瞬间钻进鼻腔,不禁说道:“好香,我知道这东西。” 听着斥木黎那虽然沙哑但还熟悉的声音,潮洛门稍稍缓解了些,又看看远处向自己微笑的野孩子,松了口气道:“还真是斥木黎大人!” 斥木黎捏着乌喉果籽,再次问道:“哪来的?” “我在草场雪地里捡到的,就是因为它特别香,所以我捡了些准备回来送人,女孩们肯定喜欢。”潮洛门说完,勉强咧嘴笑了笑,但那笑容中却带着丝不安。 “香味会引诱野牛误食这些果籽。”斥木黎又声音嘶哑道。 萨沙?格勒忙追问道:“吃了会怎么样呢?” 斥木黎用指头轻轻捏碎了乌喉果籽,顿时,一股更加浓郁的异香弥漫开来,在这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鼻,而干尸般的斥木黎深深吸了口气,感受着这股香味缓缓说道:“过量食用,士兵们会变成嗜血的野兽,几天不吃不喝、不休不眠地寻找敌人厮杀,直到气绝身亡,野牛要是吃了,应该也会变得狂躁不安。” 潮洛门脸色大变,忙将皮甲里剩下的乌喉果籽全部掏出,狠狠地扔在地上,用脚踩进雪地中骂道:“这东西真毒!” 萨沙?格勒的脸色也骤变,阴沉着脸愤慨道:“乌坎那斯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干尸斥木黎微微抬起头,望向远方那片白茫茫的草场,缓缓道:“有人故意洒在草场,引诱野牛去吃这些来自安卡图丛林的邪恶果实,就如那个沼泽和丛林,永远都是是非之地。”说罢略显疲惫地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那已经化为灰烬的帐篷。 萨沙?格勒脸色通红,怒道:“肯定是巴萨?墨郁干的,他以前就向族人们卖过这东西,现在死性不改,想要夺走咱们的草场。” 来到旁边的野孩子蹲下身子,从雪地中扣起颗乌喉果籽,眼睛里闪烁着好奇与疑惑的光芒,喃喃自语道:“就像我们那里的彩虹鹅膏,让人变成野兽?” 回味着斥木黎和野孩子的话,萨沙?格勒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迅速跃上马背,大声道:“不好,赶快传令所有族人,全力驱赶野牛,不能让它们留在雪雨湾。” 几十个骑兵如同离弦之箭,四散地朝各个方向奔去传令,潮洛门望着萨沙?格勒慌张的脸,忙问道:“老爹?” 萨沙?格勒看看斥木黎那如骷髅般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丝犹豫,瞪眼发呆片刻后道:“你速去杜酷儿家,让他们派人手来帮忙驱赶野牛,另外让他做好准备,巴萨?墨郁这条毒蛇撒了乌喉果籽想诱发野牛发狂,现在可能已经集结军队准备袭击咱们,速去速回。”说着跃上马背准备离开,又突然回身喊道:“留几个人,给斥木黎大人搭个新帐篷....再多送点...吃食来。” 潮洛门听后,用力握拳拍打胸甲,带着十几名赤马骑兵奔腾而去...... 杜酷儿部族的头人毡房大帐内,温暖的石砌火塘熊熊燃烧着,将整个帐篷照得通明,木图?杜酷儿躺在狐皮软塌上,一只手摸着下巴,瞪着那只精亮犀利的独眼,认真地听着潮洛门的转述,扭脸向站在一旁的坦仓、卓克桦两兄弟道:“去翻翻那些这几天从商队抢来的货物,有多少这样的乌喉果籽?” “四铁桦”中的两兄弟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丝惊慌道:“就两袋,昨天已经给你看过了。” 木图?杜酷儿暴怒起身,面容扭曲吼道:“劈开他们的篷车,所有东西都劈开,一个一个找,他们在草场兜圈子,肯定有问题。” 潮洛门急忙起身,心中有些恍惚道:“木图大人,我们...” 木图?杜酷儿掀起狐皮眼罩揉着思索片刻,用那只独眼紧紧盯着潮洛门,轻声道:“你稍等。” 不过多时,“铁桦兄弟”掀开帐帘,匆匆走进道:“老大,那些篷车木板内衬...是空的,里面还有一些那样的果籽,好像已经都撒完了。” 木图?杜酷儿开始踱步,嘴里自言自语道:“巴萨?墨郁自己现在大概有五千人,虽然他一直以曼丁人自居,但北方曼丁部族根本不认他,只会试探性地支持他两三千人,马车既然是特制的,那就是他还勾结了白皮人,只有他们善于这样的巧技,小奥古斯塔的兽血家有八千步骑,天鹅堡有步骑一万多,奎托姆、特克斯洛、坎帕尼杂七杂八能凑个四五万,让野牛发狂冲击雪雨湾周围部落,然后他们......”话还没说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忙朝坦仓、卓克桦两兄弟道:“速去召回追击骚扰骑兵的朱木忒和朵尔沁,不要掉进巴萨的圈套,另外召集所有族人进入雪雨湾,马上动身。” 木图?杜酷儿说完,转动着他的独眼,又向潮洛门叮嘱道:“你回去告诉老爹,看样子,巴萨?墨郁可能勾结曼丁人和白皮人偷袭咱们,可能会有数万之众,让他召集其他部族,早做准备,我们随后就向雪雨湾开拔。” 潮洛门握拳拍打胸甲,带着十几名赤马哨兵,离开杜酷儿部,疾风般朝雪雨湾奔去。 斜阳挂在天边,将草原雪场照得雪白刺眼,十几匹伯达战马在寒风中飞驰,马蹄在雪地中发出闷响,突然,一声隐约的怒吼传来,那声音沙哑咆哮,是如此绝望的撕心裂肺。 潮洛门猛地拉住战马,左右远望,旋即调转马头,带着骑兵们朝暮色下远处座隐约可见的毡房冲去。 等他们来到近前,只见这户人家的简易栅栏羊圈已经被冲撞得破烂不堪,几十只羊儿散乱地低头在雪里啃食牧草,偶尔抬起头咩咩叫几声,潮洛门闻了闻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警惕地取下横挂在马上的长矛,紧紧握住,小心翼翼扯马地面的顺着血迹向毡房后走去,当转过毡房,地上赫然出现片触目惊心的血迹,潮洛门忙扯住马缰绳,听着那呼哧呼哧的声响,在马背上侧身偷偷观望,只见一头银色鬃毛披背的巨大野牛正低着头啃食具男人的尸体,它的嘴里满是鲜血,不时发出低沉的吼声,暴躁地不停用后蹄刨着地,溅起片片雪花和泥土,旁边雪地中一名乌坎那斯女人抱着个啼哭的婴儿在地上慢慢往后退着,满脸恐惧与绝望,而紧握着弯刀的那具男人尸体还偶尔抽搐一下,看样子好像是男主人为了保护妻儿,与野牛展开了殊死搏斗,却不幸丢了性命。 看着这头吃人的巨大野牛,潮洛门的心跳不止,努力克制着呼吸的声音,双手微微颤抖着,轻轻举起长矛,就在这时,他看到地上那个女人正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眼神中充满了求救的渴望,于是,忙伸出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女人不要出声,同时身体后倾,将长矛高高举起,瞄准野牛的脖子,准备随时投出去。 “呼哧!”满嘴是血的巨大野牛突然猛回过头,瞪着凸起的布满血丝的眼球,恶狠狠地盯着潮洛门,那兽眼中的怒气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潮洛门被野牛的机敏惊到,下意识地猛投出长矛射中野牛脖颈,大声道:“带孩子快跑。” 地上的女人听到喊声,尖叫一声,慌乱中抱起孩子转身奔逃,可却踩到了自己的皮裙边,摔倒在地,孩子的哭声和女人的尖叫声响起,被长矛插入脖子的野牛晃动着巨大犄角的脑袋,鼻孔喷着热气,鲜血从它的脖子上汩汩流出,瞪着潮洛门不停用后蹄刨地,眼中充满了愤怒与疯狂,却又突然回头向女人冲去。 潮洛门见状忙拔出弯刀,想要冲上前去保护女人和孩子,但一切都发生得如此之快,女人已经被野牛巨大尖利的牛角穿透胸膛,甩在一边,口鼻吐血地倒在冰冷的雪地上,那片雪地瞬间被鲜血染红,她紧抱着的孩子也掉落在地,开始哇哇啼哭。 潮洛门心急如焚地扯马向前,用弯刀猛砍野牛的脑袋,野牛猛地回头,用牛角将潮洛门的弯刀拨开,巨大的力量震得潮洛门手臂发麻,随即,又猛地向潮洛门冲撞过来。 潮洛门扯马勉强躲开,转回身看着这头异常高大迅猛的暴怒野牛,向那些举着长矛想要上前的同伴喊道:“跑。”随即扯动缰绳,想转身逃离。 但野牛已经猛冲到近前,将巨大的牛角插入战马的肚子,战马痛苦地嘶鸣着,被挑在空中,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潮洛门也被甩了出去,在雪地上翻滚了几圈站起身,机敏地窜到同伴的马背上,十几个人纵马向远处逃去。 脖子上插着长矛的野牛疯狂地向这些赤马哨兵追去,速度如此之快,仿佛阵黑色狂风在身后卷起阵阵雪花,眨眼睛便冲到这些骑兵身侧,斜着身子准备展开冲撞,但格勒部赤马骑兵们骑着的伯达战马也是灵窍曲通、耐力十足,不时左拐右转,甚至侧身贴着雪地躲开野牛角,亦或者直愣愣拐角弹射逃离,凭着这些绝技让骑兵们几次死里逃生,马背上的骑兵们也不甘示弱,不时用牛角弓往后射击,箭矢在空中呼啸而过,精准射在这头巨大的野牛身上,渐渐地,逃亡的十几人开始越来越默契,他们时而分散,时而聚集,时而驻足挑衅,让野牛左右难顾,并与之在草原广阔雪地中地不停周旋。 宽广的草原雪地让这场追逐变得漫长悠远,太阳渐渐西沉,被射到浑身是箭的野牛开始露出疲态,原来的异常迅猛不再,它的速度越来越慢,鼻子不停地呼着热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沉重的叹息,身上箭矢处的鲜血不断流淌,将它的皮毛染得通红,在夕阳的映照下,宛如头燃烧的巨兽。 而这些乌坎那斯赤马哨兵却哈着雾气,从口袋里掏出硬邦邦的肉干,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并望向借坐在同伴马背上的潮洛门。 潮洛门仔细观察着不远处野牛急促喘气翕动的鼻孔,又看看已经快要完全落下山的太阳,于是用手在空中划了个圈,大声道:“围!” 十几名赤马哨兵听到命令,立刻抽打战马,回头将野牛团团围住开始不停呼喊,让这头野牛视界混乱地左右乱转,同时,这些骑兵手中的弓箭不停地射出,箭矢再次如雨点般飞向野牛。 野牛左冲右突,想要冲破包围圈,但始终被这群转圈的乌坎那斯哨兵围在圈中,身上又多了许多伤口,鲜血不停地流淌,将周围的雪地染的血红,终于,插满箭支、浑身血染的野牛身体开始前后摇晃,它伸出前蹄又无力地收回,再次伸出前蹄,却痉挛地抖动着,随即轰然倒地,眼睛瞪大,仿佛还带着愤怒,但生命的光芒却在眼眸间逐渐消逝。 潮洛门看着这个垂死抽搐的野牛,脸上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充满了敬畏般谨慎地跳下马,拔出腰间短刀,缓缓走上前,确定野牛不再有威胁后,用手摸索搜寻野牛脖颈微微跳动的地方,将锋利的短刀猛插进去,然后忙退后多步,躲避着如泉般喷出的鲜血,直到它变得潺潺而流,在感觉野牛彻底不能动弹后,潮洛门缓缓跪俯在冰凉的雪地上,口中念念有词:“笃玛言之有信,‘飞鹰巴哈’已逝,野牛巴哈即来,上天神在上,你且安息.......”他的声音如此庄重,仿佛在与天地对话。 马背上的十几名哨兵翘着二郎腿斜坐在马上,默不作声地看着俯地念祷的潮洛门,而丝毫不显疲惫的伯达战马也低头吭着带雪的蒿草,它们的动作缓慢而悠闲,仿佛这场战斗与它们无关,只是在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良久,潮洛门结束了对野牛的祭拜,缓缓起身,用热气哈了哈被冻得红红的手,向骑兵要了匹马,朝着帐篷的方向疾驰而去,不一会儿后快速返回,只是牛皮甲鼓鼓的,好似里面装满了东西,随即带着哨兵们奔向雪雨湾,在皑皑白雪地留下那具庞大的野牛尸体和那座孤零零的毡房。 《摩纳喆诃》:敬畏内于心,外于行。 第25章 被困雪雨湾 在雪雨湾格勒部族那巨大的毡房大帐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帐外,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如同饥饿的群狼长嚎,裹挟着雪花肆意地扑打在毡房上,而帐内十几名来自格勒、霍克索、普玛、杜酷儿部族的首领正围坐在火塘边,被熊熊燃烧的火焰映红脸庞。 沉默良久,霍克索部族头人勃木尔“噌”地站起身来,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微微抽搐,紧紧握住弯刀柄大声呼喊道:“都给我闭嘴!他们不过才三四万人,咱们几个部族加起来人也不少,和他们硬碰硬,怕什么,他们选在冬天开战,简直是自寻死路!”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蛮勇之劲,震得众人耳鼓嗡嗡作响。 坐在火塘边给人们倒热奶的尔硕?普玛轻轻放下手中的奶壶,缓缓摆摆手,脸上满是忧虑之色道:“现在可不是硬扛的时候啊,你们听听,外面的野牛群已经开始四处胡乱冲撞袭击人畜,这动静比狼嚎还要厉害,我们部已经有几十人被吃掉了,而且根本拿这些疯兽没办法,……”说着深深叹口气。 独眼的木图?杜酷儿盘腿坐到火塘边,端起银碗轻轻吹了吹的奶皮,缓缓喝了口,微微眯起那只独眼,若有所思般道:“发狂的野牛再凶残,那也只是暂时的,这人啊,才是最大的祸害,他们心胸狭隘且恶毒,最容易记仇,隐忍之后必定会反水,比那些野牛可要危险多了。”边说边用那只独眼扫视着周围的人,目光中带着丝深意。 普玛家几个部族头领互相交换了下眼神,偷偷瞟了眼木图?杜酷儿,惊讶又不屑地笑笑,随后都假装没听到,却眼神闪烁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寒风吹开了帐帘,冰冷的雪花瞬间灌了进来,一名赤马哨兵裹着身风雪匆匆走进帐篷,快步凑近萨沙?格勒,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随后又小心翼翼地递过两卷羊皮札。 萨沙?格勒接过羊皮札,缓缓打开,眼神随着阅读的深入而逐渐凝重,眉头越皱越紧,随即抬起眼皮,眼神冰冷地环视着这些部族首领,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深深叹息道:“咱们乌坎那斯人的苦难为何如此之多?难道是上天神对咱们的惩罚?”说着顿了顿,坐直身子神色肃穆道:“我得到了个朋友的密报,这次泼洒乌喉果让野牛发狂,可不只是巴萨?墨郁简单的报复,而是场蓄谋已久的阴谋,上次牛耳洼血战,仅仅只是他们的第一步,而且他们的野心可不止是抢我们的牛羊,而是想把所有乌坎那斯人都杀光,然后让西北的曼丁人占据咱们的草场,成为这乌坎那斯草原的新主人,另外,他们已经组成了联军,准备围剿咱们。” 所有部族首领听闻此言,都骇然地立起身来,瞪大眼、张着嘴嘴巴呆望着萨沙?格勒,好似遇到了这世上最不讲情理的事情。 萨沙?格勒将一封羊皮札书信扔进火塘,随即又抖开手里的另一份羊皮信,“啪”的一声扔在人们面前,双目炯炯有神地再次环顾众人,大声道:“而这一封是扈查家的血盟书,巴萨?墨郁已经带着北方曼丁人偷袭了他的部落,现在扈查家想进入雪雨湾避难,不知道你们作何打算?” 捡起羊皮信的木图?杜酷儿睁大独眼,仔细地看完了内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冷笑,随即朝着众人自嘲道:“这书信里说,曼丁人骑兵就有十万之众,照此情形,白皮人铁甲骑兵也不会少于五万,再加上他们裹挟的其他乌坎那斯散落部族,来袭雪雨湾的敌人总数不会少于二十万,他们这是想一举踏平咱们雪雨湾啊,难怪乌珠那个杂碎被抛弃了。” 瞬间哑然的勃木尔?霍克索瞪着眼珠,脸上的血管都因愤怒而暴起,突然失控地拔出弯刀,用手指点着众人怒吼道:“拼个鱼死网破,雪雨湾没有怕死的人!我们的弯刀可不会畏惧他们的铁蹄!”说着举起弯刀,好像迫不及待想要就冲去与敌人决一死战。 木图?杜酷儿嫌弃地瞟了眼勃木尔?霍克索那豁死的样子,轻蔑地哼了声,又忙盯着萨沙?格勒,脸上如同笼了层寒霜般道:“他们是两边夹击雪雨湾,想用狂躁的野牛让咱们内乱,然后再围歼咱们,而且向北突围会遇到曼丁人,向南则是白皮人几万重甲骑兵,两边都是险路,留在这儿呢,终会被围得水泄不通,成为他们的盘中餐,现在咱们陷入了绝境,看来以前的判断有些失误啊。” “咱们去乌骨山击败高地人,占领那里!”、“用燃火圈隔绝野牛!”、“咱们可以诈降,然后在他们中间反水!”、“拖住他们,将他们冻死在雪地里......”各部族头人纷纷大喊,你一言我一语,如同嘈杂的河桌市场。 “都是屁话!”木图?杜酷儿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低声骂道。 萨沙?格勒摆摆手,制止了众人的吵闹,愁眉不展道:“先说你们接不接受扈查家回雪雨湾,然后再说打仗的事儿!” 众位头人面面相视,眼神中透露出犹豫和纠结,随即开始低声交头接耳,声音如同窃窃私语的老鼠,偶尔还会偷偷瞟一眼其他人,仿佛在揣摩着对方的心思。 就在这时,帐篷皮帘被推开,扈查部头人乌珠带着儿子莫恩?扈查和几个小头人狼狈地站到众人面前,几人均满脸是血,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身上的衣服也被撕扯得破破烂烂,一看便知是败逃而来。 众人呆愣,纷纷不知所措地望向萨沙?格勒。 萨沙?格勒哼了声,转身背手冷颜以待。 乌珠?扈查扫视着这些曾经的敌对部族首领,眼神中带着丝绝望和无奈,随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沙哑道:“我被那个墨郁家的鬼骗了,现在要杀要剐随你们便吧,死也做个乌坎那斯人。”说和梗起脖子。 勃木尔?霍克索见状,突然快意地大笑起来道:“哈哈,正愁抓不到你们,现在居然送上门来了,那就拿你们的血来为大战祭献!”说着手举弯刀,朝着乌珠?扈查冲过。 木图?杜酷儿眼疾手快,抬脚猛地将勃木尔?霍克索踹了个踉跄,大骂道:“萨沙老爹还没发话,你这个蠢莽之徒想干什么!” “杀吧,反正我们已经做错了,里外都是死,死在自己人手里,我也心甘情愿!”乌珠?扈查梗着脖子,一副不怕死的模样,眼中却偷偷瞟着萨沙?格勒。 “谁他妈和你是自己人!”尔硕?普玛瞪着乌珠?扈查,愤怒地骂道,“想死别回来,留在外面让巴萨?墨郁砍了你脑袋多好,在敦厚的老爹面前耍什么横?你以为我们会轻易放过你?” 木图?杜酷儿瞟了眼尔硕?普玛,又盯着不言不语的萨沙?格勒,走到他背后,带着丝询问道:“要杀要留还是由您决定吧,反正看样子扈查家大部人丁都被裹挟掳走了,他们现在也没什么威胁。” 满脸怒色的萨沙?格勒缓缓转身,迈步走到昂着头的乌珠?扈查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中透露出丝厌恶和怀疑,冷哼一声道:“你在人强马壮的时候勾结墨郁部袭击我们,现在被墨郁家卖了,又来雪雨湾,你到底想做什么勾当?” 乌珠?扈查激动得脸色青紫,唾沫横飞道:“能有什么勾当?如果你能帮我报仇,宰了巴萨,我发血誓以后跟随你,哪怕是油锅火海,绝不退缩,而且我反你的时候就是反你,现在跟你就是是跟你,你自己看着办。” 萨沙?格勒打量着乌珠?扈查和他身边几个亲信头人,脸上再次露出丝冷笑,不屑道:“就凭你们这几个人?你难道不知道我有仇必报,而且你觉得我会轻信你的誓言?” 乌珠?扈查张口结舌,一时语塞,过了片刻,豁出去般大声道:“反正我是把我们扈查部都交给你了,要打要杀随你处置。” 莫恩?扈查也跟着大声道:“对,行不行痛快点,别磨磨唧唧的!” 萨沙?格勒瞄了眼大帐内其他头人,又瞪退提着弯刀想要偷偷动手的勃木尔?霍克索,随即抬起头缓缓打量着乌珠?扈查的脸,带着丝询问和试探道:“好,我也不打你,我也不杀你,你也不要向我起誓,而要向这大帐内其他部族的头人们起誓,如果以后你反水背叛雪雨湾联盟,你就带着你的所有亲近自行了断。” 乌珠?扈查瞟了眼与自己素有仇怨的勃木尔?霍克索,心中一阵忐忑,他咬了咬牙喘着粗气道:“我起誓,用家族性命担保,以青鹞神为证!如果我违背誓言,就让我不得好死,家族也遭受灭顶之灾!” 萨沙?格勒面容舒缓了些,微微点了点头,挥手道:“给乌珠头人倒茶!” 这时,帐帘又被“哗啦”掀起,一阵风雪再次涌入,潮洛门走进大帐,刚要张口说话,却看到已经在帐内的木图?杜酷儿,顿时脸色煞白地低下了头。 看着因晚归而有些理亏的潮洛门,萨沙?格勒顿时怒气上涌,大声喝道:“潮洛门,我让你传口信,为何木图大人来了,你还不见踪影,到现在才回来?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胆敢耽误大事!” 潮洛门忙单膝跪地,头深深地低着,声音颤抖道:“我半路遇到些事被耽搁了,罪该万死,请您责罚!” 萨沙?格勒大怒吼道:“大战在即,还敢如此延误,拉出去...等开战之时砍了做血祭!” 宝日乐带着几个侍卫走上前,抓住潮洛门的胳膊,拖着他就往大帐外走去。 潮洛门面如死灰,牙关紧咬,双手捂着鼓囊囊的牛皮胸甲,任由侍卫拖拽,脚步踉跄,好似即将被处决的囚犯。 突然,一阵哇哇的婴儿啼哭声传来,萨沙?格勒寻声望去,见潮洛门手捂鼓起的牛皮甲,心中一动,喊道:“慢着,看看他胸甲里藏着什么?” 宝日乐将手伸进潮洛门胸甲,小心翼翼地将被潮洛门身体暖醒的婴儿抓了出来道:“是个娃娃。” 萨沙?格勒迈步上前,轻轻将啼哭的婴儿搂进怀里,仔细地上下打量着婴儿,眼神中流露出丝温柔,随即轻轻为婴儿裹好襁褓,大声道:“来个女人,喂饱养活这个乌坎那斯娃儿,这是咱们乌坎那斯的羔羊,绝不能断了。” 等两个女人上前接走婴儿,萨沙?格勒扭脸道:“潮洛门,这娃儿哪来的?” 潮洛门趴伏在地上,声音带着丝愧疚道:“我们回来途中,遇到野牛发疯袭击一户人家,在射杀野牛后,发现了这个被藏在角落里的娃儿,实在不忍心看他被冻死,就带了回来。” 萨沙?格勒瞬间脸色和缓下来,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以欣慰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耽搁了正事,在草原上,我们乌坎那斯人都是一家,为了同族哪怕会被砍脑袋,也应该心甘情愿。” 木图?杜酷儿用手揉了揉独眼,借机道:“老爹,你热爱族人有目共睹,大家也很拥戴你,也许天亮以后敌人就会合围咱们,而且那数万吃人的野牛这几天可不会消停,想必在这里的人都看到过它们的狂躁,小事就不要说了,饶过潮洛门,咱们先解决大事吧,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应对敌人,不能再因为这些琐事分心了。” 众人也纷纷附和道,“潮洛门无罪!” 萨沙?格勒假意为难道:“好吧,那就听你们的,饶他这次,但下不为例,如果再犯,绝不轻饶!” 此时,野牛的嚎叫咆哮声隐约传来,让人心中发毛,众部族头领都不再吭声,紧张地扭脸瞟着门帘,好像生怕突然闯入头疯狂的野牛。 正当萨沙?格勒拧眉愁思,突然“哗啦”一声,羊奶壶翻倒在地,滚烫的羊奶洒了一地,冒出阵阵热气,尔硕?普玛趁萨沙?格勒回头之际,连忙说道:“好烫,这铜壶是新的,不耐热。”说完偷偷看了眼沉默闭目的老笃玛。 萨沙?格勒被点醒,忙转过身,看着似乎入睡的老笃玛,上前轻轻拍了拍这个头发灰白、满脸褶皱的大祭司肩膀,语气中带着丝恭敬和期待道:“笃玛,您是半神之体,我们到底该往北还是往南?还望您说句话,为乌坎那斯人指引条生路吧。” 老笃玛缓缓抬起垂着的头,刚睡醒般眯着眼睛左右看看,随即轻轻摇着手里的铜转铃,泰然自若地慢悠悠道:“拉缰马儿走,摇晃铃儿响,哪有什么白黄之风,都是些想吃饱想做声的东西,何况他家栅栏那么低,哎。”说完颤颤巍巍地起身,让人搀扶着走出了大帐,身影消失在在风雪之中。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就里。 木图?杜酷儿思索了会儿老笃玛的话,捏着下巴慢慢站起身,突然恍然大悟般眼中闪过丝光芒,随即向萨沙?格勒玄秘道:“对,铃儿得转,马儿得牵,他们只是想吃饱,哪吃不是吃,何况你那财主朋友胃口那么大。”说完与好似也顿悟的萨沙?格勒相视而笑起来。 略显振奋的萨沙?格勒随即扭过脸,朝众人命令道:“传令,所有在雪雨湾能骑马拉弓的族人抛去辎重,准备好马匹,随时准备出发,咱们得去朋友家走一遭,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成败在此一举!” 木图?杜酷儿赞同地点点头道:“老爹,你这引祸的计谋很好,但巴萨?墨郁可是堵门盯着,等乌喉籽药力失效,野牛恢复正常,他们就会杀入,而且那些发疯的野牛可是布满雪雨湾,怕这两天咱们怕熬不过去,所以不只是您的朋友得靠得住,还得尽快动手啊。” 萨沙?格勒回头环顾盯着自己的木图?杜酷儿和其他部族头领,大声鼓劲道:“咱们有不死的雪雨湾之犬,我去问问他,或许他有办法。”说完扶扶熊皮帽露出额头,大声道:“备马,去马场找我好兄弟!” 《瑟瑟鲁》:人生刻刻是征途! 第26章 劲敌来袭 厚厚的积雪宛如一层银白的巨毯,严严实实地覆盖着旷野,月光洒下,雪地反射出清冷的光,将四周映照得亮如白昼,一切都在这银白世界里显得格外静谧,仿佛时间都被冻住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几十名骑兵举着火把,风驰电掣般在旷野上穿行,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迸射出橘红色的火星,如同点点流萤,与雪地的银白形成鲜明对比。 牧马场的狗棚里,瞬间犬吠声大作,乌拉犬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它们狂躁地在狗棚里来回扑腾狂吠,扯动狗链哗啦作响,仿佛在向闯入领地的不速之客发出警告。 帐篷内,温暖的火塘散发着微弱的光和热,橘黄色的火苗在木柴间跳跃闪烁,睡梦中的野孩子被这嘈杂的犬吠声惊醒,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双眼圆睁,惊恐地四下张望,那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不安,仿佛还未从噩梦中完全挣脱出来。 盘腿坐在火塘边的斥木黎缓扭过脸,用他那深陷的眼窝犹如两个黑洞的眼睛看看野孩子,又将干枯手中那轻轻将拨弄火堆的木棍扔进火里,随后坐到到野孩子身边,动作轻柔地给野孩子盖好羊毛毯,声音沙哑却带着丝温柔道:“好好睡觉,狼儿们已经被赶跑了。” “还有野牛!”野孩子瞪大眼睛道。 赤木黎干枯的脸上闪过丝笑意道:“它们不敢来这里!” 野孩子点点头,挪了挪被压着的受伤右臂,深深舒了口气,慢慢合上眼睛开始再次入睡。 听着野孩子开始轻轻打起呼噜,斥木黎起身走出帐篷,来到狗棚前,用枯瘦如柴的手轻轻摸着乌拉犬的脑袋,嘴里喃喃道:“别吵,来的是朋友,朋友不会伤害你们。” 乌拉犬们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原本狂躁的它们渐渐安静下来,挤上前用舌头不停舔着斥木黎那腊肉皮般的脸和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声,像是在回应他的安抚。 就在这时,急促的马蹄声来到近前,萨沙?格勒猛地勒住缰绳,气喘吁吁地跳下马,皮靴带雪地几步跑到斥木黎面前,胸膛剧烈起伏着急喘道:“我的好兄弟,你得和我回部落,成千上万的野牛开始吃人,这里太危险。”说着四下张望,好似担心野狼隐藏在蒿草丛中。 斥木黎缓缓站起身,用干瘪空洞的眼睛盯着萨沙?格勒,看着火把的光芒他那映红的脸,随即不紧不慢伸手掀起帐帘,将萨沙?格勒让进帐篷,自己则坐在睡觉的野孩子身边。 萨沙?格勒望着沉默不语的斥木黎,再次催促道:“这次的野牛比狼群还凶恶,兄弟你必须跟我回去。” 斥木黎沉默半晌,微微低下头声音嘶哑道:“乌喉果籽的药效三天会退去,我会待在这里。” 一听,焦急地站起身来,双手叉腰大声道:“哎,北边的曼丁人和白皮人联军要围剿雪雨湾,现在就堵在雪雨河外,野牛停止发疯的时候,他们就要杀进来,探子回来说他们的骑兵就有十几万。”说完满眼绝望与无助地盯着斥木黎,好似希望这个死而复生之人能带来奇迹。 被吵醒的野孩子坐起身,紧紧搂着干瘦的斥木黎,瞪大眼睛,同样不慌不忙地笑笑,并打量着萨沙?格勒那焦急的脸,好似在看着个孩子哭闹的模样。 斥木黎微微仰起头,透过帐篷顶烟窗外,望向漆黑的天空沉思片刻,向萨沙?格勒低声道:“前不久陶氏?曼丁击败了北帔氏部落,统治北边儿做了曼丁人的巴哈,这次带这么多军队来,其实是想要借打仗销蚀北帔氏旧部,如果处理得当,他们便会退去。” 萨沙?格勒恍然大悟地思索片刻,又一屁股坐在斥木黎对面道:“如果这样,那就更是硬仗了,而且难就难在处置得当,我们倒是有了打仗的个主意,但就怕熬不过这三天,到处都是吃人的野牛,它们狂躁冲撞会让咱们的骑兵溃散,到时候散沙般,都活不成。” 斥木黎低下头,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盘算片刻后道:“天快亮了,老爹你将所有伯达战马赠与分给其他部落,等天亮时我会带那些野牛暂时离开雪雨湾,直到你们转移脱险。” 萨沙?格勒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般道:“你...能把牛群都带离雪雨湾?还要把我所有伯达战马...都给其他部族?”说着好似不舍般不停搓着大腿。 斥木黎抬起头,用空洞凹陷的眼洞直直地盯着萨沙?格勒,好似带着些苦笑道:“这是唯一的活路吧。” 萨沙?格勒叹口气,心疼地咬了咬嘴唇道:“给就给,我现在就回去办。”说完又回身疑惑道:“那些野牛?” 斥木黎坐直身子,微微点头道:“老爹您放心,不过我也只能带它们暂时离开,无法遏制它们回雪雨湾啃食银毫厥的本能,毕竟它们需要银毫蕨才能长途迁徙下去。”...... 天色渐渐微亮,刺骨的寒风在旷野上刮着地皮猛吹,狂风裹挟着雪渣,小刀般割在人们的脸上,数千骑兵保护着乌坎那斯人部族车队,浩浩荡荡地向东南方向的褶皱山行进。车队里,老人们面容憔悴,孩子们眼神惊恐,并不时不时传来婴儿的啼哭声、老人的咳嗽声,和鸣成了曲逃亡的悲歌。 在这割脸的寒风中,萨沙?格勒、木图?杜酷儿、孛木贴?霍克索、尔硕?普玛、乌珠?扈查、宝日乐和上百各部族的大小头人骑马向雪雨河走去,他们身后,数万乌坎那斯部族骑兵浪潮般不紧不慢跟着,骑兵们身着黄色牛皮甲,在风雪中犹如一大片涌动的黄色泥流,气势恢宏却又带着些许悲壮。不时有飞驰的赤马哨兵从队伍前方疾驰而来,马蹄扬起的雪花在身后形成一道白色的烟雾,如同一道道催命的符号。 木图?杜酷儿重新系了系遮挡右眼的狐皮条,在大风中费力地抬起头,向萨沙?格勒道:“你那个雪雨湾之犬要是带不走野牛,咱们回头撞上野牛群,那可是彻底往他们嘴里送了。” 孛木贴?霍克索不屑地撇着嘴,紧紧握着手里的长矛,大声道:“曼丁人又怎么样?我待会儿就碰碰这个陶氏?曼丁,谁死谁活还不一定。” 旁边满脸擦伤的乌珠?扈查瞟了眼孛木贴,冷冷道:“十个你也不行,今天能逃出去就算福大命大了。” 狂风突然大作,风力仿佛瞬间增强了数倍,卷起地上厚厚的雪渣,像一团团白色的烟雾,眯得人们眼睛生疼,在这漫天风雪中,雪雨河终于出现在远处的视野中,缓缓的河水在中央流淌,两侧河面上结着层薄冰,在晨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而河对岸,早已矗立着铺天盖地的敌人骑兵,正中央是数万伯尼萨铁甲骑兵,他们的盔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片银色的海洋;两翼则是戴着黑色畚斗毡盔帽、身着灰黑皮甲的曼丁人战骑,他们整齐地排列着,犹如两道接天连地的黑色的城墙,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势。 看着这漫山遍野的敌人,木图?杜酷儿用力扯住焦躁战马的缰绳,脸色变得煞白道:“真来了三十万?雪雨湾会被他们塞满。” 萨沙?格勒面色凝重,冲勃木尔?霍克索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巴萨?墨郁旁边那个应该就是陶氏?曼丁,你先去刺儿他一下,小心点。” 勃木尔?霍克索微微俯身,向对面望了望,将目光落在那个身穿显眼白色裘皮披风的曼丁人头领身上,那披风如此显眼,仿佛一面挑衅的旗帜。勃木尔?霍克索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长矛,牵马缓缓走到浅浅的雪雨河中,冲对面的巴萨?墨郁大喊道:“巴萨,你这个懦夫,引外族人来入侵我们,我要和你决斗。” 河对岸的巴萨?墨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丝不屑的笑容,回头向身边骑着黑色战马、身材魁梧的陶氏?曼丁耳语两句,随即傲慢地手握长矛,催马慢慢迎向飞驰而来的勃木尔?霍克索。 勃木尔?霍克索猛踢战马,疾驰着奔过雪雨河,手握长矛向着巴萨?墨郁冲去。 正当两人交错之时,勃木尔?霍克索却突然侧身,以极快的速度冲过巴萨?墨郁,举着长矛狂奔刺向端坐在马背上的陶氏?曼丁。 陶氏?曼丁猝不及防,眼中闪过丝惊讶,忙侧身躲闪,左手如闪电般拨开贴身而过的长矛,右手顺势拔出弯刀,向上一挥,只听“咔嚓”一声,勃木尔?霍克索矛杆被削断。紧接着这位曼丁人首领手腕一转,弯刀带着寒光,如同一道闪电般挥向勃木尔?霍克索,将他的背甲划开道大口子。 看着陶氏?曼丁闪电般的躲闪和迅速回击,勃木尔?霍克索惊得瞪大了眼睛,急忙回马,举起手里的半截矛杆想抽打陶氏?曼丁,却又被陶氏?曼丁,挥刀劈断,同时弯刀顺势而下,斜砍在勃木尔?霍克索胸前坚固的野牛皮甲上,“噗”的一声,皮甲也被砍开个大口子,鲜血顿时涌了出来,在雪地上溅出一朵朵鲜艳的红梅。 勃木尔?霍克索低头看看差点被开膛的胸口,心中一阵恐惧,忙扯马往回跑。 巴萨?墨郁刚想追赶,却被魁梧的陶氏?曼丁伸手摆手制止。 不远处,未来的小奥古斯塔领主继承人、受命统领伯尼萨帝国骑兵的霍亨?巴赫扭过脸,摘下头盔,露出宽大的下颌,神色傲慢地紧盯着骑着黑马的陶氏?曼丁,嘴里自言自语道:“这家伙挺厉害,我得再合计合计。” 勃木尔?霍克索穿过雪雨河,回到萨沙?格勒面前,脸色苍白如纸,颤抖着双手解开胸甲,检查了下险些破膛的伤口,顿时面红耳赤,结结巴巴道:“他..他...他...” 战马上的木图?杜酷儿往前俯着身子,眯着独眼仔细看看对面的陶氏?曼丁,眼中闪过丝敬佩道:“好快的反应和刀法,怪不得人们叫他闪电。” 这时,一名赤马哨兵策马来到近前,在萨沙?格勒耳边低声耳语道:“老爹,那边的伏兵被我们的人引走,族人们已经得到了弗林锡朋友手下的接应,估计现在已经穿过褶皱山隘口,借道弗林锡出了雪雨湾。”哨兵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中却透露出着欣慰。 萨沙?格勒紧皱眉头,向这名亲信赤马耳语道:“叮嘱他们一定要信任弗林锡的这位朋友,路上不要与他人纠缠,尽快到库普兰河会合。”说着向宝日乐挥挥手。 旋即,宝日乐带着三千骑兵走出阵列,来到雪雨河边,开始小碎步地向前跑去,马步越来越快,最后狂奔着冲过雪雨河,向敌人联军中央的伯尼萨铁甲骑兵们冲去,马蹄溅起片片雪花,仿佛群勇往直前的白色精灵般跟在这群骑兵身后。 统领伯尼萨铁甲骑兵的霍亨?巴赫哈着雾气,冷笑一声道:“想这样冲过去?”随即戴好只露出眼窝的鎏金遮面头盔,拔出长剑,向空中一挥大声道:“准备。”传令兵的铜号声响起,旷野中的几万铁甲骑兵们纷纷举起手里的长矛,让长矛如同片钢铁森林,整齐地排列着,等待着敌人的冲击,空气中紧张的气息好似根绷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但这群猛冲而来的乌坎那斯骑兵却没有按照常理出牌,他们突然将手里的长矛挂在马上,开始抄起马背的牛角弓,边冲边不停射箭,利箭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群黑色的乌鸦飞向伯尼萨铁甲骑兵群,而这些即将冲到铁甲骑兵面前的乌坎那斯骑兵又突然调转马头,迅速逃回了对岸。 虽然铁甲兵们身着厚重的盔甲,但还是有不少人被射中盔甲空档,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受伤的士兵从马上掉落,在雪地上挣扎着。受了箭伤的战马也开始躁动不安,在雪地上乱蹦乱跳,霍亨?巴赫愤怒地折断险些射穿自己铁胸甲的支长箭,暴怒道:“准备冲锋!”说着猛扯缰绳准备带头向前冲去,好似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下,他的理智被怒火吞噬。 阵列前的陶氏?曼丁放下挡箭盾牌,不屑地瞥了眼霍亨?巴赫。 巴萨?墨郁急忙上前向霍亨?巴赫道:“兽血大人,咱们最好按照我们巴哈的计划行事。” 霍亨?巴赫扯马看看面无表情望着对面的陶氏?曼丁,嘴里嘀嘀咕咕地骂着,但还是回身向传令兵喊道:“慢步向前,压迫包围他们。” 传令号响起,声音在旷野上悠扬地回荡着,几万铁甲骑兵缓慢向雪雨河行进,他们的步伐整齐而沉重,踏碎了雪雨河的碎冰,似乎拥堵地险些让这条浅河断流。 “这个狐狸没上当,我再去一次。”宝日乐焦急道,说着望向萨沙?格勒。 萨沙?格勒看着压来的几万伯尼萨铁甲骑兵,脸色阴沉地瞪了眼宝日乐道:“你再去就会被射死!传令,按原计划缓慢后撤保持距离,不要被他们缠住。”说着扯马开始后退。 牛角号响起,声音低沉而悲壮,身穿黄色牛皮甲的几万乌坎那斯骑兵不紧不慢地掉头向后移动,他们的动作虽然不是整齐划一,但也是如此训练有素、井然有序,而身后闪着银光的铁甲骑兵,和后方两侧十几万灰黑的曼丁骑兵开始尾随,两只大军在无边无沿的雪地上向着北方移动,如同两条巨大的蟒蛇,前后追逐。 在这冰天雪地的雪雨湾战场上,狂风裹挟着雪粒子,打在人们的盔甲上叮当作响,远处的山峦被白雪覆盖,在昏暗的天色下,影影绰绰,宛如巨大的怪物潜伏在四周,身穿银色鎏金盔甲的霍亨?巴赫骑在高大的战马上,望着前方人数明显少于己方的乌坎那斯骑兵,心中的骄傲和急躁如同火在燃烧,只见他微微眯起眼睛,紧咬着牙关,有些耐不住性子地大声道:“他们就这点人,还骑着些矮小的战马,我一个冲锋就能全歼他们。”说完这带着满满的自负与不屑的话语后,又开始左顾右盼,好似在寻找知音,以便互相鼓励向前冲去。 旁边骑着棕色骏马的伯尼萨帝国天鹅堡少领主伯纳?帕夏诧异片刻,凑近霍亨?巴赫疑惑道:“你应该和他们打过交道吧,我听说他们非常狡猾。” 霍亨?巴赫掀起头盔面罩,向身边这个好友做了个鬼脸道:“当然,只不过没有这么多人,不过应该也差不多!”说着勾着指头吧嗒合上了面罩,洒脱又带着些刚愎。 伯纳?帕夏微微皱起眉头,再次轻轻拉了拉缰绳,让马靠近霍亨?巴赫提醒道:“霍亨,野蛮人更了解野蛮人,先听那些曼丁人的,咱们不当替死鬼。” 然而望着那些好似身体佝偻瘦弱,蜷缩在马上慢悠悠向前而去的乌坎那斯骑兵,霍亨?巴赫此刻好似鬼迷心窍,不耐烦地瞪了伯纳?帕夏眼,嘴里嘟囔道:“你从小就胆小怕事,看我给你露一手。”说着开始轻轻催促战马,好似在为冲锋做准备,可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勒住缰绳,转头对身后的侍从大声命令道:“给我解开臂甲!”侍从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臂甲的搭扣。霍亨?巴赫费力地弯着腰,沉重铠甲下有些笨拙地从马背挎包怀里掏出个小巧的小鸟形银挂坠,随即伸手将这个发着微光的银挂坠递给伯纳?帕夏,脸上带着丝戏谑的笑容道:“给你这个幸运符,它能保佑你不被乌匪砍掉脑袋,我亲手铸造的!”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呼喊声划破长空:“箭雨来袭!”这声音充满惊恐,瞬间打破了战场上短暂的平静。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黑点迅速变大,那是乌坎那斯的长箭,如同黑色的蝗虫般铺天盖地地从空中坠向伯尼萨帝国的铁甲骑兵群,伴随着“嗖嗖嗖”的箭鸣声,长箭带着致命的力量射中大片骑兵。 一时间,战场上响起阵阵哀嚎声,铁甲骑兵被射中肩膀、大腿从马背上滑落,重重地摔在雪地上;还有的战马被射中,前蹄扬起将背上的骑手甩了出去,原本整齐的铁甲骑兵方阵前方瞬间陷入混乱,士兵们纷纷举起盾牌抵挡箭雨,盾牌上被射得叮当作响,火星四溅。 霍亨?巴赫忙放下挡箭的盾牌往前望去,却见乌坎那斯骑兵们在漫天飞雪中悠然向前,身影在雪雾中坦然自若,好似刚才的箭雨是从天而降而非他们所为,不禁心中怒火再起,等左右张望,又发现两翼的曼丁人骑兵已经逐渐超过自己的铁甲骑兵,他们灰黑色身影在雪地上如同两只黑色的巨大羽翼,正渐渐从两侧向乌坎那斯骑兵围拢包抄。 《乌坎那斯羊皮铭历》:飞鹰拔督满,上天神祭司之日无月夜,率众袭斩曼丁两万七千人,获滚儿山麓草场,列巴哈五代!——笃玛七世—塔鞑儿 第27章 金蝉脱壳 在这冰天雪地的战场上,霍亨?巴赫骑在高大的战马上,紧握着缰绳的双手因亢奋微微颤抖,心中那股强烈的冲动如同头被困住的猛兽,不断撞击着他的理智牢笼,而这位年轻的铁甲骑兵统帅咬着牙,不停自言自语道:“再等等、再等等。” “箭雨来袭!”尖锐的警报声再次划破冰冷的空气,让人在寒毛直竖间焦躁不安,紧接着,一阵密集的箭雨从远处的乌坎那斯人阵营中飞射而来,遮天蔽日的锋利箭矢带着呼呼的风声,无情地倾斜进人群,人们再次被射中惨叫着落马,随即被后来的密集的骑兵踩踏,滚烫的血水喷溅在洁白的雪地上,瞬间与雪花凝结成了暗红色的冰渣,又被后来马蹄带起的黑色泥土遮盖,只留下片混乱而又血腥的痕迹。 再次被激怒的霍亨?巴赫顿时暴跳如雷,失控地摘下头盔,露出一头被汗水浸湿的金发,瞪起眼珠挥舞长剑,朝着乌坎那斯人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贱胚,偷偷摸摸的贼!有种就和我们面对面杀一场,别像个缩头乌龟!”说着说着开始咆哮,似乎都想将手中的长剑扔出,而几万铁甲骑兵似乎也和自己的统帅感同身受,开始催马加速向前。 而前方的乌坎那斯人却依旧不紧不慢,在发现铁甲骑兵加速追赶后,他们胯下的伯达战马在骑手的驱使下,突然加速向前奔去,马蹄声如雷溅起片雪雾,随后,他们又减缓速度,与身后的敌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仿佛在戏弄着这群铁甲骑兵。 两翼包抄的曼丁人骑兵看到乌坎那斯人如此挑衅,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他们胯下的战马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开始发出阵阵嘶鸣,并逐渐加速向前,而骑兵们纷纷举起长矛,随着马速开始追赶,好似也想要猛冲上前与乌坎那斯人来场血战,一时间,马蹄声、呼喊声顿起,震得人耳膜生疼,就在这时,陶氏?曼丁摆摆手,让那那低沉的牛角号声响起,这声音如同张无形的大网,让曼丁人骑兵们强压着冲动减慢速度,避免与速度较慢的伯尼萨铁甲骑兵拉开距离。 无处撒气的霍亨?巴赫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嘲讽般哈哈哈大笑起来道:“曼丁人,你不是让我慢吗?我就慢慢的,看你能奈我何!”边说边向后挥挥手,又故意勒住缰绳,让战马缓缓踱步,以至于后方的骑兵也开始逐渐放慢脚步。 远处的陶氏?曼丁回头看了看故意拖延的霍亨?巴赫,微微皱起眉头,犹如在看个幼稚小丑般不屑地笑笑,但却也无奈让曼丁军放缓速度,尽量保持默契地和铁甲骑兵协同成倒品字形阵营,尾随着围堵前方的乌坎那斯骑兵。 独眼的木图?杜酷儿骑在马上,不时地往身后张望那围网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叫苦不迭地摇摇头,等再看看白茫茫尽头隐约出现的乌骨山脉,终于忍不住凑近萨沙?格勒,压低声音焦急道:“再跑下去就要到无路可走了,咱们会被围歼在山脚下。” 凌冽的寒风吹得萨沙?格勒戴着的熊皮帽亮黑短绒乱抖,这位乌坎那斯同盟首领眯着眼睛,环顾四周,深吸口气后却突然涌起股莫名的亢奋,不禁开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丝自信的笑容道:“看来我兄弟斥木黎还真有神力,居然把发狂野牛们都引走了,让咱们一路平安,现在也该咱们动手了。” 木图?杜酷儿眨眨独眼,眼中泛起会意兴奋的光芒,随即猛地扯住缰绳,高高举起手中的弯刀喊道:“杜酷儿家的,咱们去让白皮人尝尝我们的长矛!”说完抖擞那白色狐皮披风,带着“铁桦”四兄弟和数千族人,如同股黄色的洪流般调转马头,向身后的铁甲骑兵冲去。 看到乌坎纳那斯人突然开始掉头攻击,霍亨?巴赫惊讶地在头盔下睁大眼睛,心脏猛地一缩,旋即强烈的兴奋涌上心头,随哈哈大笑着迅速转身,向传令兵道:“弓箭准备!” 听着伯尼萨帝国铁甲骑兵此起彼伏的铜号声,乌坎那斯杜酷儿部族骑兵们猛抽战马,狂风般迎面冲向铁甲军骑兵,在百步距离时,这些草原骑兵突然都举起手里的小圆木盾牌,那盾牌上刻着神秘的符文,在日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对面的数千铁甲骑兵同时张弓搭箭,“嗖”的响箭射出,无数箭矢堆积如流星般跟随而出,划破了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射向乌坎那斯骑兵,将不少乌坎那斯骑兵被射落马下,首当其冲的木图?杜酷儿快速收起盾牌,扫了眼对面收起弓箭举着长矛的伯尼萨铁甲骑兵,快速抄起挂在马上的短矛,就在即将冲到对面铁甲骑兵身上之时猛地掷出,那短矛好似带着愤怒的力量,如同道黑色的闪电,飞射而出,顿时,杜酷儿数千人也纷纷将短矛投出,一时间,矛雨如蝗射入铁甲骑兵群。 手握长矛准备与乌坎那斯骑兵冲撞厮杀的霍亨?巴赫顿时打了个激灵,看到这铺天盖地的矛雨,脸色煞白地忙滚到下马,锋利的投矛带着呼啸的风声,从他头顶飞过,有支甚至擦破了他的肩甲,而那些反应不及的铁甲骑兵,尽管盔甲可以遮挡大部分弓箭,但面对这飞马惯性抛来的锋利投矛,却脆弱如薄纸,上千铁甲骑兵瞬间被长矛射穿身体,惨叫从马上跌落,在雪地上挣扎着无法起身。 躺在地上的霍亨?巴赫抬起头,望向胯下战马竟可以拐角弹射折返,而快速转身逃离的乌坎那斯人,呆愣愣片刻,顿时血冲瞳仁,在仆从的搀扶下费力地爬上战马,暴怒地拔出长剑,对着身后乱成一团的骑兵大喊道:“冲锋,杀光这些乌坎那斯垃圾!”声音近乎歇斯底里,充满疯狂与杀意,好似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好友伯纳?帕夏在混乱中扯马上前,伸手抓住霍亨?巴赫的缰绳,焦急道:“霍亨,这可能是个陷阱!”但失去理智的霍亨?巴赫额头青筋暴起,狂躁症发作地猛挥长剑,剑身抽打在伯纳?帕夏的盔甲上溅起火星吼道:“冲锋,跟着兽血巴赫家,退缩者死!”话音未落便猛抽战马,带头向乌坎那斯人冲去,而数万伯尼萨铁甲骑兵被冲锋号唤醒,他们狂潮般狂奔向前冲去,马蹄声大作,震得地上雪花乱颤。 萨沙?格勒扯马看着乌泱泱猛冲而来的铁甲骑兵,长松口气,眼中放光地对传令兵大喊道:“传令,拖!” 乌坎那斯骑兵们听到命令,开始尖叫呼喊,抽打战马向前疾驰逃离,胯下的伯达战马虽然矮小,但却异常灵活,在雪地上奔跑如飞。铁甲骑兵高大强壮的战马肌肉凸显跳动,如同头头强壮的公牛,向前面矮小灰黄的伯达战马冲去,双方距离越来越小,即将被追上的乌坎那斯人不停回头射箭,箭矢带着“嗖嗖”的风声,七拐八扭射向铁甲骑兵,但却无法射穿他们坚硬的盔甲,只能在盔甲上溅起一串串火花。 失控的霍亨?巴赫疯狂呼喊道:“追上宰了他们!”说着猛抽战马,俯身向前好似饥不可耐想将乌坎那斯人生嚼活咽,但就在铁甲骑兵前锋即将要追上挥舞刀剑时,乌坎那斯人纷纷回过身、有的甚至麻利地反坐到马背上,用牛角弓抵近朝着铁甲军的战马速射,牛角弓发出“嗡嗡”的声响,如同蜜蜂振翅,铁甲骑兵战马纷纷中箭,翻腾着将身上的骑兵掀落马下,后方的铁甲骑兵们看到这一幕,心中忌惮地放缓马速,不敢再靠近猛追。霍亨?巴赫的督战兵看到士兵畏战,挥舞长矛捅杀着那些拖延的骑兵,铁甲骑兵们被迫再次猛冲,但即将靠近又被乌坎那斯人的回头弓射退,来来回回数次,伯尼萨战马已经疲惫不堪,口吐白沫,脚步也变得越来越沉重,而被雪雾笼罩的乌骨山山峦也渐渐出现在面前,此时,不知是感觉时机成熟,还是被这场追逐战刺激到了神经,两翼紧紧跟随的十几万曼丁骑兵也开始猛抽战马,向乌坎那斯人包抄而去,地上的雪花被马蹄踩得飞溅,如同白色的烟雾在乌骨山脚下腾起。 而始终紧盯战场的陶氏?曼丁望着那些依旧精力充沛的乌坎那斯战马,又看看露出疲态的伯尼萨铁甲骑兵,心中察觉到丝异样,忙大喊道:“传令,停止冲锋,两侧围堵。”曼丁人的指挥牛角号响起,但曼丁骑兵们已经失控地向乌坎那斯人追去,像即将咬到兔子尾巴的狐狸般穷追不舍,好似眼中只有猎物,忘记了理智,而乌坎那斯人骑兵群却突然加速,矮小的伯达战马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奔腾的马蹄化作虚影,犹如射出的弓箭般飞驰,快速将曼丁骑兵拖向乌骨山脚下。 渐渐地,铁甲骑兵被疾驰向前的疾斥的乌坎那斯人和曼丁人抛下,霍亨?巴赫满脸通红猛抽战马,但冲刺凶猛、耐力不足的伯尼萨战马身上布满了汗水和血水,甩动马头、口鼻喷沫,已经无力再快速冲刺,这位年轻的骑兵统帅只能拼命呼喊威胁,发泄着心中的怒火。也不知道是太过急于交战,还是腾起的雪雾迷了眼,亦或者人数太过庞大而使指挥失灵,围堵包抄乌坎那斯人的倒“品”字阵营在追逐战中相互渐渐拉开了距离,在伯尼萨铁甲骑兵和曼丁人中间出现了空档,看到自己的‘围网’出现了漏洞,陶氏?曼丁慌忙扯马回头,用手中马鞭不停指点着那两个空档,向近卫骑兵们吼道:“堵住,堵住!” 而就在这差池之间,黄蜂群般的乌坎那斯人已经开始纷纷扯住战马弹射掉头,并回身开始反冲,霍亨?巴赫有些发懵地望着远处冲向自己而来的乌坎那斯骑兵,心中先是一惊,随即再次兴奋大喊道:“准备长矛,迎敌!”说着抹把额头汗水,双手紧握长矛,咬牙切齿好似准备来场硬生生的血肉对冲。 然而,已经狂奔到眼前的乌坎那斯骑兵们突然再次扯马拐转,犹如巨浪撞到礁石被劈成两边,化作两拨分别向两边逃去,而伯达战马也突然发力,弹射像离弦的箭般飞驰,驮着贴在自己背上的乌坎那斯人,身影如同一道道飞石般嗖嗖嗖与铁甲骑兵门擦肩而过,这才发现围堵出现空挡的铁甲骑兵疲惫至极,呆懵且无力拦截从空档逃出包围圈的乌坎那斯大军。 霍亨?巴赫张嘴喊道:“弓箭准.....”却又收嘴看着面前飞快掠过、不停尖叫的乌坎那斯人发呆,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无奈,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接着是成群的曼丁骑马回身狂奔追赶而过...... 暮色将至,天边的晚霞如同燃烧的火焰,将整个雪地染成了片血红,乌坎那斯骑兵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雪地里凌乱的马蹄印,骑着那匹油黑战马的陶氏?曼丁来到铁甲军面前,脸上带着阴冷,双眼紧紧盯着霍亨?巴赫,随即用指头点点自己脑门,用曼丁语道,“不是他们马快,是你脑子慢。”说完带领大军,沿马蹄足迹追赶乌坎那斯人而去......那马蹄声在暮色中渐渐远去,只留下一片寂静的雪地,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寒风袭来,从太阳升起到天上挂满繁星,夜以继日,乌坎那斯人在前、曼丁人在后,双方追追停停整整十数天,这期间,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将整个世界都覆盖在片洁白之中,逃亡的乌坎那斯骑兵们犹如一个个包囊,缩在马背上在雪地里艰难前行,显得有些凄惨狼狈,而曼丁人则紧紧跟随其后,如同饥饿的狼群,不放过任何一丝机会,直至乌坎那斯骑兵们似乎无路可逃地闯过破败的马格纳长墙,进入了伯尼萨帝国境内。 天色微亮,旷野中的乌坎那斯骑兵群也疲惫至极地开始放缓步伐,换过的伯达战马也低垂着头,喘着粗气,马蹄在雪地上拖出长痕,就在这时,他们却开始转向折返,那整齐的动作仿佛经过了精心的策划。紧追而来的的陶氏?曼丁远远望着乌坎那斯骑兵群露出的这个回行弯破绽,长舒口气,抬起手,正想发号施令攻击,突然远处一座巨大的城堡出现在视野,那城堡高耸的灰色城墙,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威严,黑中泛黄的巨大城门紧闭着,但城门前那被踩踏清理的宽敞道路却好似说明它的繁荣。 还不等陶氏?曼丁问话,巴萨?墨郁催马上前讨好道,“这是兽血巴赫家的小奥古斯塔城,就是咱们那个愚蠢的白皮人盟友,这座城里面居民不下三十万,是个比较富足的地方。”说着面露贪婪地也望向小奥古斯塔城。 陶氏?曼丁扭过脸,鄙视地瞟了眼巴萨?墨郁,好似难以抉择般微微皱起眉头,面带鄙夷地问道,“萨沙他们接下来会去哪?” 巴萨?墨郁思索片刻道,“他们只能抵达库普兰河,然后顺流而上折返逃进滚儿山,但那里现在有咱们的大军,他们死路一条,所以他们应该是想兜个圈子甩掉咱们,不过这些乌贼非常狡猾,也可能有其他鬼打算。”边说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陶氏?曼丁的脸色。 陶氏?曼丁再次抬起头,默默张望着远处的小奥古斯塔城,凝视片刻后道,“是不是再往北就是那个帕夏家的天鹅堡,昨天好像他们骑兵主力也在,估计也是疲惫不堪,应该三五天赶不上来。” 巴萨?墨郁忙劝道,“我觉得还是应该首先追击萨沙?格勒他们,等返回来咱们再...”可话还没说完,陶氏?曼丁便抬手打断,向身后的亲信将领牧荒?曼丁道,“狡猾的萨沙?格勒,让我有些难以取舍。”说着好似征求意见般望向这个忠诚的下属。 望着远处已经理顺路线的乌坎那斯人,又看看陶氏?曼丁那紧盯小奥古斯塔的眼神,牧荒?曼丁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露狡黠道:“冬季大雪已至,兔狲永远跑不过雪豹。” 陶氏?曼丁会心一笑,随即向后传令道,“牧荒?曼丁携右怯奢军继续追击,将乌坎那斯人封堵在库普兰河边;其他人伐木制造攻城抛石机,咱们先拜访这个小奥古斯塔,提前讨剩下的佣金和过冬的给养。”...... 寒风呼啸,带着的大军萨沙?格勒翻过马骨坡,终于找到了那些绕道逃亡的族人,皑皑白雪覆盖着大地,刺骨的寒风如刀割般刮过众人的脸庞,几名乌坎那斯装扮的弗林锡骑兵来到近前,恭敬行礼道,“老爹,我们带路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把他们交还给您!”他们那不太熟练的乌坎那斯语在寒风中显得有些模糊,且充满疲惫。 萨沙?格勒热泪盈眶,激动地握住弗林锡骑兵的手,声音颤抖道:“请给我兄弟润士?丹带话,他的恩情我们将永生铭记,如果我们活着回去,承诺他的借道钱将加倍奉上!”说着眼角开始落泪。 弗林锡骑兵们裹了裹身上厚重的皮披风,身子在狂风中瑟缩着忙不迭压低声音,凑近萨沙?格勒道:“是天气严寒,乌坎那斯人翻越了褶皱山,并且一直沿着山区而行,所以其他领主们也无法在冬季的开展阻击,而且这些乌坎那斯人也没有劫掠,只是快速通过,所以顺利穿越了边境,这事与伯尼萨任何领主贵族都毫无干系。” 萨沙?格勒静静地听着,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心领神会地不停点着道:“天意如此,谢谢你们这些好心人!”说着伸手从腰间解下个沉甸甸的金币钱袋,扔向弗林锡骑兵们,目送他们渐渐消失在风雪之中。 在完成与逃亡族人的汇合后,萨沙?格勒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散架般瘫坐在马上,却又不敢停歇地带着疲惫的骑兵们,保护着妇孺车队向西行进,车队的车轮在厚厚的积雪中艰难地滚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如同大地在痛苦呻吟。 寒风吹过,车队里乌坎那斯老人悠扬地低声哼唱: 牛儿啊 你只是想吃草 马儿啊 你只是想奔跑 草儿带露水 火儿带温热 我想念你啊 我想念你啊 我的儿 希望你的马儿快快跑 希望你的肚子能吃饱 仇敌啊 我替你祈祷 只希望你不要射杀我的孩子 偏一偏你的弓箭 请你放过他 我的孩子出征前还没吃饱 你妈妈也在害怕 她担心你 和我一样 和我一样....... 几天后,脸色阴沉的霍亨?巴赫带领着同样疲惫不堪的铁甲骑兵,终于穿过了被拆倒大片的马格纳长墙,可当他们终于来到小奥古斯塔城前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原本坚固的城门此刻正冒着滚滚浓烟,城门半掩着,城墙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痕迹烙印,城门口还散落着守城士兵的尸体,鲜血在道路边的雪地上凝结大片暗红色冰渍。看到这一幕,霍亨?巴赫顿时呆愣在马上,额头青筋暴起地缓缓抬起下巴,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地自嘲怪笑道:“怎么能这样呢……”说着说着顿感天旋地转,眼前发黑,登时气急攻心晕厥跌落在马下。 《荒漠露珠》:善良往往是被另外的善良打倒,真诚往往会被另外的真诚击败! 第28章 曼丁、巴赫与冰河 瓦格纳长墙外的乌坎那斯草原上,凛冽的寒风席卷着大片大片的白雪自铅灰色的苍穹纷纷扬扬飘落,肆意地在空中翻卷、飘荡,很快便将整个世界装点成片银白的死寂之地。 大队沦为了俘虏的小奥古斯塔居民,在这冰冷刺骨的草原上艰难前行,他们赶着破旧的马车,马车上满载着曼丁人的战利品,沉重的车轮在积雪中缓缓滚动,而旁边的居民们扛着大包小包,脚步踉跄,呼出的白气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霜,挂在他们的眉毛、胡须上,让他们看起来如同一个个垂暮的老人,并不是有人栽倒在地再也没哟起来。 巴萨?墨郁裹着件毛茸茸的遮脸羊皮巾,骑着匹棕黑色的高大战马,驱马凑近陶氏?曼丁,伸手扯开遮脸的羊皮巾,露出被寒风吹得通红的脸,急切地说道:“巴哈,让部分族人带着奴隶和战利品先回去吧,咱们得赶快追击萨沙?格勒他们,务必要斩草除根!” 陶氏?曼丁骑在匹高大的白色战马上,那匹马浑身散发着腾腾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一团团朦胧的雾气,只见这个曼丁人首领不屑地瞟了眼巴萨?墨郁,又缓缓望着大雪中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俘虏车队,和那马车上堆满了的各种战利品,似乎有些犹豫般静静地矗立着,任由雪花落在他宽阔的身上,好似思绪在心中不断翻滚。 巴萨?墨郁看着一辆缓缓路过的马车,又打量着马车上那雕刻精美精美的瓦片、石板,伸出手指指着这些,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继续逢迎怂恿道:“咱们曼丁人一直居住在苦寒之地,连像样的砖块都得靠抢夺,要是能彻底清理掉乌坎那斯人,您就可以入主这里啦,到时候,您就能住进那些白皮人的大城堡,坐在温暖的铁炉旁,品尝着他们进献的美食,这里可比咱们那冰天雪地强多了,就是坦霜估计也比不了!” 听到“坦霜”这个词,陶氏?曼丁的眉头瞬间倒竖起来,眼神中闪过丝寒意,回头冷冷盯着巴萨?墨郁呛道:“乌贼逃跑起来就像阵风,咱们要是急躁冒进,只会被拖垮,你又不是没吃过那亏。” 巴萨?墨郁却好似没有察觉到陶氏?曼丁的不悦,依旧满脸堆笑地说道:“我知道,我在乌坎那斯征战多年,对这片草原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手掌,现在他们往西逃窜,库普兰河会成为他们的拦路虎,而且现在河面还没有结冰,根本无法通行,就算他们侥幸过了河,那也是进入了坦霜萨姆城的领地,那里最少驻扎着几万坦霜精锐守军。他们后面又是难以通行的迷雾山,量他们也不敢穿过迷雾山进入坦霜境内,而且太阳城的波阿力花?敕珊更是手握几十万常备军,所以,咱们尽可以全力追击,无论他们往前还是往后,都只有死路一条!” 再次被“坦霜”这个词扯动神经的陶氏?曼丁嘴角抽搐,再次望向被大雪笼罩的远方,任凭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似乎毫无知觉般缓缓道:“坦霜军确实强悍,但凡事都不能太过笃定,就像你以前对我许下的那些承诺,又有几个真正实现了?” 巴萨?墨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换上了那副谄媚的笑容,干笑着道:“现在可是冬季休战期,坦霜人绝对不可能越过乌坎那斯峰偷袭咱们的领地,而且,您想想,就萨沙?格勒他们那点儿人,能从坦霜军或者咱们手里逃脱吗?” 陶氏?曼丁强忍着心中的怒火,紧紧握住缰绳,手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咬着牙再次敲打道:“一旦事情看似百分之百确定,那就必定存在纰漏。” 就在这时,大风骤起,原本就漫天飞舞的雪花变得更加狂乱,让天地如同被棉絮塞满般模糊一片,突然,迷雾般的雪天中传来一阵沉闷而悠长的哞哞声,那声音如此具有穿透力,好似将那飘落的雪花都震得纷扬碎裂。 陶氏?曼丁脸色骤变,忙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那密集层叠的野牛声,而这声音越来越近,胯下的战马也开始焦躁不安地来回踢腾,陶氏?曼丁神色紧张,猛地挥手下令道:“那些发狂的野牛群来了,让族人们抛下辎重,立刻上马先行闪避!” 巴萨?墨郁却满不在乎地笑道:“巴哈,您请放心,乌喉果籽的药效应该已经过去了,平时那些野牛都很温顺的。” 话音刚落,只见远处出现了片黑压压的身影,数万头成群结队的巨大野牛低着头,迈着沉重的步伐从曼丁人队伍前经过,而野牛们深褐色的皮毛在雪光的映照下,与洁白的雪地形成鲜明的对比,如同仙境中移动的群山,而这些野牛也真如巴萨?墨郁所说,并未狂躁伤人,只是在大雪中悠然前行,蹄子踏在雪地上,发出“噗噗”的声响,如同有节奏的鼓点。 正当陶氏?曼丁惊叹于这牛群之庞大时,目光又突然被牛群中的一个身影吸引住,在茫茫大雪中,他模模糊糊地发现在野牛群中,有头体型格外庞大的野牛,而它的背上好像坐着个人,陶氏?曼丁心中一惊,忙眯眼努力透过纷飞的雪花观望,随着那头野牛越来越近,他背上的人也逐渐清晰起来。 直到近前,众人这才看清,原来这座小山般的巨大野牛背上,竟有具眼窝塌陷的干尸晃晃悠悠地骑坐在牛背上,而那干尸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褐色,仿佛被炙烤抽干了所有的水分,在干尸后面,有个穿着雪白羊皮袄的小孩,紧紧地抱着干尸。小孩的鼻头发红,流着清鼻涕,正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支曼丁人大军,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畏惧。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景象让曼丁人和那些俘虏都停下了逃避的脚步,纷纷仰着头,呆呆地望着这个坐在野牛背上的奇怪组合,脸上满是惊恐与疑惑,一时间,整个草原上安静得只剩下雪花飘落的声音和野牛低沉的哞哞声。 发觉这突然出现的怪物让曼丁人骑兵们心神不宁,暴躁的巴萨?墨郁心中涌起股无名邪火,顿时怒目圆睁,猛地弯弓搭箭,瞄准野牛背上的干尸,“嗖”的将支利箭射向干尸。 陶氏?曼丁本能地拔出腰间的弯刀,想要去磕碰那支飞箭,虽然动作迅速而敏捷,但弯刀可惜只扫到了箭尾,而那力道十足的飞箭,依旧像个黑影般飞向野牛背上干尸的脑袋。 就在众人以为飞箭即将射中干尸之时,“啪”干尸的手突然伸在空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抓住了飞箭,而那飞箭在它手中瞬间化作粉末,飘散在风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随后,干尸缓缓回过头,用空洞的眼窝看着陶氏?曼丁,轻轻抬手做了个旋弧,又将食指、中指向前指了指。 大雪中的曼丁骑兵们看到这个诡异干尸竟然做出他们信奉的摩努米手势,顿时惊恐万分,纷纷下马“扑通扑通”地跪在雪地上,不敢抬头,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祈福咒词,祈求神灵的庇佑。 等陶氏?曼丁缓过神来,骑着野牛的干尸已经在茫茫大雪中渐渐远去,只留下个模糊的背影,而这位曼丁人的首领心中又惊又怒,顿时紧紧握住刀柄,死死盯着巴萨?墨郁,咬牙切齿地说道:“以后要是再敢在我面前乱来……”话未说完,一道寒光闪过,陶氏?曼丁手中的弯刀带着股凌厉的气势,砍向巴萨?墨郁骑着的战马,只听“咔嚓”声起,战马的半边脑袋被砍落在地,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洒在洁白的雪地上,而巴萨?墨郁也随着马的尸体滚落在地,不禁惊恐万状地瞪大眼睛,又急忙趴在雪中,拼命磕头大喊道:“巴哈饶命,我以后绝对不再犯,绝不再犯!” 陶氏?曼丁轻蔑地扫了眼异常驯服的巴萨?墨郁,余怒未消地将弯刀上的马血甩在他脸上,恶狠狠道:“传令下去,五千人带着战利品和俘虏回部落,征召领地所有部族头人和长子速速前来,不从者,灭族!左悚奢军及所有骑兵原地修整,随后西行,围剿乌坎那斯败军!” 巴萨?墨郁顿时欣喜若狂,不停在雪地中跪拜,嘴里念叨道:“巴哈永是我主,巴哈永世为主!” 陶氏?曼丁望着随着野牛群远去、逐渐化作黑点的干尸斥木黎,低声嘟囔道:“我在梦里见过你……”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磐石堡内,昏暗的房间里弥漫着股刺鼻的酒气和血腥气。 “蠢货,快醒来,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伴随着一声怒吼,又一桶冷水猛浇,晕厥的霍亨?巴赫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四下张望,发现自己身处磐石堡那熟悉又陌生的议事大厅内,而大厅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墙壁上的烛台也有不少被打翻,烛火在寒风中摇曳不定,将整个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苍老的坎培?巴赫将手里的木桶“咣啷”一声扔在地上,岣嵝着腰,迈着蹒跚的步伐走上前,脸上带着愤怒和厌恶的神情,狠狠地一巴掌打在霍亨?巴赫脸上,嘴里喷着酒气怒吼道:“蠢猪,你是不是胆汁进脑子了?居然引来那些草原匪徒洗劫我的领地?” 霍亨?巴赫这才清醒过来,忙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定了定神,抬脸盯着眼前这个老态龙钟但眼神恶毒的祖父坎培?巴赫,情不自禁道:“你还活着?” 坎培?巴赫听到这话,顿时怒不可遏地握紧拳头,狠狠地一拳打在霍亨?巴赫脸上,大骂道:“我是你的爷爷,你爸爸的爸爸,你居然盼我死?”说完还想继续动手,却因为力气用尽,不得不扶着那张黝黑发亮的长条餐桌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像是破旧风箱发出的声音,似乎要将自己的肺扯破。 霍亨?巴赫用力晃晃发木的脑袋,这才渐渐回想起雪雨湾追逐战和曼丁人洗劫小奥古斯塔的事,于是缓过神地眨眨眼睛,看着这个被洗劫后的凌乱场景,顿时怒火中烧,却又强压着向还在不停喘气的坎培?巴赫问道:“亲爱的祖父,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你当时藏哪了?” 满头凌乱白发的坎培?巴赫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转,脸上露出神经质的神情,大喊道:“你把所有人马都带走了,只留下一千步兵防守,我怎么守得住?我只能藏在那个肮脏的地窖里,难道你想让那些野蛮人把我宰了?” 霍亨?巴赫完全清醒地站起身,解开身上沉重的铁胸甲,“哐当”一声扔在石板地上,向前走着,一步一步地逼近坎培?巴赫,眼神中充满了质问道:“你就这么让那些曼丁人抢走了咱们家的所有东西?他们带走了所有女人、所有值钱的东西?” 老坎培?巴赫被霍亨?巴赫的气势吓得急忙哆嗦着往后退,斜瞟着白眼仁,强词夺理道:“咱们可以继续征税弥补损失,领地内所有农夫都得再加税,他们养的鸡下的每一个蛋,有一多半都是我的,一多半,不,整个鸡蛋都是我的!” 霍亨?巴赫额头青筋暴起,狂躁症发作般活动了活动肩膀,发出“咔咔”的声响,脸上露出抹疯狂的干笑道:“肯定是你这个老疯子,天天虐待那些乌坎那斯羊毛工,所以他们才在这个时候打开了城门,让小奥古斯塔的兄弟们都惨遭劫掠……” 看着这个嫡孙双手抬起,似乎想要掐自己脖子,老坎培?巴赫顿时惊慌失措,忙向身后的亲兵癫狂怒吼道:“宰了这个巴赫家的叛逆,他根本没有同理心!”说着举起戴着“滚珠太阳花狼头”戒指的手。 几十个磐石堡亲兵听到命令,哗啦围上来,别住霍亨?巴赫的胳膊,其中一个士兵高高举起长剑,冰冷的剑尖对准了霍亨?巴赫的后颈,好似只要坎培?巴赫一声令下,霍亨?巴赫将性命不保。 看着这些老坎培?巴赫的亲兵还是如此听从他的命令,根本不买自己的账,霍亨?巴赫脸上瞬间换上了副哀求的表情,哭喊道:“亲爱的祖父,你是小奥古斯塔的主人,我愿意做你的仆人,我才是你唯一的孙子,那两个……那两个都是废物。祖父,求求你,我求求你,我去替你征税,去把所有鸡蛋都抢回来,从那些农夫手里……”霍亨?巴赫边哭喊边猛烈地用头撞击石板地面,“砰砰”的撞击声在房间里回荡,不一会儿,让地面上就出现了滩鲜红的血迹。 准备行刑的士兵们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犹豫,忙收住要落下的长剑,扭脸看着颤颤巍巍的坎培?巴赫。 坎培?巴赫看到霍亨?巴赫如此求饶,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随之极其满足地昂起那张苍老煞白的脸,意犹未尽地看着拼命求饶的外孙,脸上露出丝得意的笑道:“你不知道我用心多良苦,我爱你,你能理解我吗?但你要明白,我才是奥古斯塔的主人。”说完哈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正当士兵们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格外强壮的霍亨?巴赫突然用力挣脱了那些犹豫的行刑兵,边哭边求饶地跪爬到坎培?巴赫面前,痛哭流涕道:“都怪巨石城的艾蒙派缇家,愚蠢的查理尼二世,名字都那么愚蠢,您才应该是伯尼萨帝国之主,我罪该割喉,战败回来,我罪该万死......” 听到这样的话,坎培?巴赫原本黯淡的眼睛突然放光,随即俯身摸着霍亨?巴赫结实的肩膀,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声音颤巍巍道:“你很好、你很好。” 霍亨?巴赫泪流满面地抱住祖父的腿,大哭道:“我不好,没有让您……”话没说完,却突然从靴子里拔出匕首,猛地插入洋洋自得的坎培?巴赫脖子,鲜血如喷泉般涌出,霍亨?巴赫慌忙起身躲闪,边拨拉着胸前的血水,边冷冷地看着踉踉跄跄后退的祖父坎培?巴赫,撇撇嘴道:“您太老了!” 十几名坎培?巴赫的亲兵看着主子倒地倒地身亡,举着长剑呆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所措。 满脸是血的霍亨?巴赫快步上前,夺下坎培?巴赫指头上的“滚珠太阳花狼头”戒指,戴到自己手上吗,他又轻快地跳到桌子上,晃悠着两条大长腿,向坎培?巴赫那些呆愣的卫兵笑道:“按照继承制,我现在是小奥古斯塔的领主,你们最好听我的。”说着晃了晃戴上家族印鉴戒指的拇指。 这十几名坎培?巴赫的骑士亲兵忙扔下长剑,“扑通”一声跪拜在地,齐声呼喊道:“我主在上,余生舍命为您!” 霍亨?巴赫跳下桌子,扫了眼倒地抽搐的坎培?巴赫,大声道:“让跟随我去雪雨湾的骑兵长们进来。” 但还没等这十几个亲兵起身,几十名小奥古斯塔卫队士兵便推开厚重的木门而入,当他们在看到死亡的坎培?巴赫与已经戴上“滚珠太阳花狼头”戒指的霍亨?巴赫后,互相打量着,犹豫片刻后问道:“领主有什么吩咐?” 霍亨?巴赫扫了眼地上祖父的尸体,又看看指头上那代表巨大权利的印鉴戒指,眼神中透露出种复杂的情绪,似乎既有复仇的畅快,又有失亲的懊悔,但在感受着戒指的重量和那一丝凉意后,心中突然那涌起股莫名的兴奋和自豪,随即嘴角露出坏笑,手指那些坎培?巴赫骑士亲兵道:“这些人谋杀了我的祖父坎培?巴赫,把他们拉出去都砍了,他们的爵位和封地赐给你们!” 《虚伪的荣耀》:互相掠夺是个魔咒,却并非无解。 第29章 (番外篇一)厄姆尼人的起源 坦霜帝国西北边陲广袤无垠的山野之中,天空被厚重的云层严严实实地遮蔽,凛冽的寒风如同尖锐的刀刃,肆意地刮过灰黄的大地,卷起漫天尘沙,给这片本就荒芜的土地更添几分肃杀之气,使得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闷之中。 而在荆棘遍地的野外,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身着袭灰布长袍,在狂风中缓缓前行,随即慢慢摘下头罩,露出贴着脑袋的卷曲短发与轮廓分明的浅褐色方脸,开始炯炯有神地凝视着不远处小山前那座由石块和树枝搭建的简陋农舍,而这座有些歪歪扭扭的农舍在狂风中显得摇摇欲坠,烟囱里冒出的缕缕青烟,也被风无情地扯地稀碎消散,而这个身材高的男人面带微笑,手中拧着那串莹红的玛瑙念珠,口中念念有词道:“看来,咱们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渐渐的,后方拄着木棍的向导弗米多紧跟而来,艰难地在风中弯着腰,费力地向前挪动了两步,让那花白的头发在狂风中肆意飞舞,随即也眯着眼睛,望着小山树林边那间烟囱轻缕的石屋,露出口黄黄的牙齿,谄媚笑道:“垩德罗先生,您可真是有福之人呐!这才没几天,就遇到了能借宿的农场。咱们终于能喝上口热汤,暖暖身子啦!”说着开始四下张望那片树林后隐约的几处人家。 垩德罗回头,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伸手拍了拍搭在肩膀、垂落腰间的大布袋,缓声道:“咱们……去和这里的主人问声好。” 满脸褶皱的弗米多侧过脸,偷偷看了眼垩德罗身后那个不言不语、用麻布紧紧缠着脸的高大侍从,又扫了眼他手中那个沉甸甸的口袋,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转,嘴里唠叨个不停道:“对,对,咱们应该友好点,我就说过,您是大善人,才会找我这个可怜的老人做向导。您放心,我对这一带熟得很,前面的路绝对没问题!这次啊,准能让您舒舒服服的。” 三人迎着狂风,一步步朝着山脚树林边的小屋走去。当他们刚迈步来到小屋前的栅栏时,正推门而出的壮实女主人被这三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吓了一跳,眼睛瞬间瞪大,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忙转身返回石屋,“吧嗒”用力关上了木门。 不多久,一个布衣斜挂、腰里捆着皮绳的强壮粗野男人走出石屋,并将手里的铁叉重重地杵在地上,刻意发出“哐当”的沉重闷响,随后用警惕的目光紧紧盯着栅栏墙外的三人。 垩德罗见状,将手放在胸前,微微弯腰行礼道:“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们已经在野外露宿了很多天,风餐露宿,实在是疲惫不堪。希望您能可怜可怜我们这些奔波的客商,愿真神摩杰摩珂保佑你们一家平安。”垩德罗说话时,眼神诚恳,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疲惫。 向导弗米多也急忙迈步上前,双手紧紧抓住栅栏,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向石屋主人道:“对对对,您放心,他们就是普通的客商,只想在您家借住一晚。而且垩德罗先生可慷慨了,还是个虔诚的西摩纳教徒呢!”弗米多边说边偷偷观察着石屋男主人的表情,嘴巴不停低声呢喃,似乎在祈祷着他能答应。 垩德罗也连忙伸手拍了拍身后的蒙脸侍从,解释道:“这是我的弟弟垩煞桀,童年时被火灼伤了脸颊,所以才蒙面。但他为人真诚,您不必担心。” 强壮男人上下打量着垩德罗和善的脸,目光又落在他手中拨弄的那串晶莹艳丽的玛瑙念珠上,沉默片刻后缓步上前,打开了栅栏门,侧身让在一边,并朝着石屋内晃了晃脑袋。 垩德罗微笑着道:“您真是仁慈,我们会报答您的!”说完,带着蒙脸侍从和向导弗米多走进了屋子。 弯腰进入昏暗的石屋后,垩德罗发现屋内的陈设如此简陋。一张由圆木排列捆绑、上面铺着块黑兽皮的普通农床,还有一些陶陶罐罐随意地靠墙摆放着。然而,屋内却有张榫卯结构的光滑长条桌和几把镂雕木凳,显得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垩德罗微微缩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避免脑袋顶到石屋顶,然后随意地坐到木凳上,随即用胳膊肘支在桌上,轻轻叹了口气道:“真是个善良的人家,不过我们确实有点饿了。”说完从怀里掏出截精致的小蜡烛,用火签轻轻点燃。烛光摇曳,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人影,而垩德罗又将两枚金币轻轻摆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并微笑着向石屋主人示意收下。 靠着石墙环抱胳膊的壮实女主人看到那闪烁着诱人光芒的金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上前,一把抢过金币,举在眼前仔细端详着,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随后又急忙将金币塞进口袋,张口结舌道:“你……您想吃什么?” 还没等垩德罗说话,擦着鼻涕的向导弗米多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道:“烤猪腿,或者熏肉排,不过最好能有浓浓的热汤,我们都快累垮了。”边说边有些肆无忌惮地躺在了那张简易木床上,枕着胳膊舔了舔嘴唇,好似已经闻到了美食的香味。 垩德罗绅士地向女主人点头笑笑,露出满口洁白的牙齿道:“随意就好,只要您方便,做什么都可以。”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鎏金小香炉,用火签点燃里面的香料,顿时,一股奇异而芬芳的香味弥漫开来,在这简陋的石屋内缓缓飘散,而垩德罗闭上眼睛,陶醉地闻着这股香味,仿佛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消散了。 看到垩德罗如此客气儒雅,眼窝深陷、额头凸起的粗壮男主人放下手里的铁叉,坐到桌边,眨了眨眼睛,目光中透露出丝疑惑道:“你们是商人,为什么没带货物?” 垩德罗笑了笑,眼神中闪过丝不易察觉的狡黠道:“来往做生意,商人不一定要时刻货物随身,或许需要慢慢收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狂风在屋外呼啸着,发出凄厉的声响,仿佛是荒野中冤魂的哀嚎。在屋外生火忙碌的女主人回到石屋,将支点燃的松脂小火把插在墙壁上,又返身将虽然烤熟流油但还带着毛根的母鸡和猪肉端到桌子上,接着又端来罐冒着热气的浓汤,腾腾的肉汤热气如烟雾般在空气中升腾而起,与屋内的香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气味。 垩德罗用鼻子深深吸了口浓香与腥味混杂的血肠热汤,眨了眨眼睛,对几个人道:“操劳的女主人来了,咱们可以用餐了。”说完,拿出块洁白如雪的毛巾,掖在胸口,又将腰间的布袋放在桌面,想要从中掏取什么,却不料,布袋突然倾斜,一些金币和珠宝首饰洒落在桌上,在火把的映照下,这些金币和珠宝是那么耀眼璀璨,让在场的人都不禁为之侧目愕然。 垩德罗随手拿起串珍珠红宝石手链,伸手递到女主人面前道:“遇到善良的人,我们厄姆尼人就会慷慨相待。送给您件礼物,略表心意。” 被红宝石光芒耀得发呆的壮实女主人接过手链,用粗糙的手摩挲着,眼中满是惊喜与贪婪,却又突然抬起脸,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眼神中流露出丝询问的意味。 向导弗米多看到这些珠宝,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盯着珠宝发了会儿呆,忙边啃猪腿边眼神躲闪地问道:“垩德罗先生,厄姆尼人到底是起源自哪?你们的族人很多吗?我其实一直想问您这个问题,希望您不要责怪我这乡野村民没见识。” 垩德罗将珠宝金币大把抓着收进布袋,微微一笑道:“来自帝国西部的罗酆,人数目前有十几万,不过很快就会无穷无尽。”说完拿起木勺喝着肉汤,嘴里不停地感叹道:“真是美味、真是美味。” 早已吃得满嘴是油的弗米多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您真幽默,我知道很多罗酆人都信仰西摩纳教,而且您也很富有,但哪有族人马上变无穷无尽的事。” 而农舍男主人捏着手里的木勺,眼珠滴溜溜地乱转,盯着女人说道:“还有个好菜你没上,快去。” 女人手抓衣襟,看看异常高大的垩德罗和他身边那个魁梧的蒙脸随从,心中隐隐感到丝不安,探着身子,紧盯丈夫道:“我把两只母鸡都炖了,汤里已经很肥了。” 男人怨恨地瞪了眼女人,起身向垩德罗道:“大人您先用餐,我再去问邻居家要点肉来烤,听说他们捕到了几只豪猪。”说完快步走出了石屋。 听到男主人的话,垩德罗嘴角微微上扬,不动声色地回过头,向身边的垩煞桀道:“弟,可能还得劳烦你。” 蒙脸的垩煞桀弯下身躯,从身边口袋里掏出把巨大的双面斧,“咣当”一声扔在桌子上,随即用那冰冷的眼神扫视着对面的女人和弗米多。 向导弗米多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出身冷汗,忙用手扶稳被巨斧压得晃荡的桌子,又将脸躲在一边,继续啃着猪腿,但却心不在焉地眼睛乱瞟。 不大一会儿,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伴随着呼啸的风声,石屋外开始火把闪耀,并传来阵阵叫嚣声:“杀人的强盗,你们跑不了了!”随即,几名壮硕的农夫举着火把、拿着农具,气势汹汹地闯进了拥挤的石屋。 看着眼前这几个举着火把农具、面露凶蛮的农夫,弗米多心中大惊失色,忙后退几步靠在墙上,向女主人哀求道:“我不是劫匪,我是个向导,一个只想吃饱饭的老人,你告诉他们,我和这两个厄姆尼商人不熟悉。”弗米多的声音带着颤抖,额头上也早已汗如雨下。 战战兢兢的女主人盯着对面蒙脸垩煞桀的冰冷眼神,心中充满了恐惧,刚想求助于自己的丈夫,而正在喝汤的垩德罗将手里的木勺轻轻放在旁边,站起身来,看着这几个想要图财害命的农夫,将手放在胸前,平静地说道:“实在抱歉,我可能会让你们劫财害命的想法落空,不过你们可以加入我们,做一名优秀的厄姆尼人。”话语不慌不忙、不卑不亢,却带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几个胡子拉碴的农夫互相看了看,眼中露出不屑的神色,随后哈哈大笑起来,举起手里的铁叉、镰刀,猛地涌向垩德罗。 而一旁早有防备的垩煞桀突然抬手,将桌子掀翻重重地扔到这群人身上,伴随着一阵桌椅碰撞的声音和农夫们的惨叫,垩煞桀轻轻一挥斧子,一道寒光闪过,前面两人的身体瞬间被削去半截。鲜血如喷泉般飞溅而出,溅到了屋顶、墙壁上,甚至溅满了众人的脸,而身材高大的垩煞桀低头看着其他被惊呆的农夫,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石屋女主人靠着墙,惊恐地尖叫起来,却被垩煞桀一斧头将她劈成两半,女主人的身体倒在地上,鲜血在地面上蔓延开来,乘着众人发懵,垩煞桀闪身将屋门堵住,如同个冷酷的死神,阻断了农夫们的退路。 剩下的农夫看着满屋子的血尸和堵门的垩煞桀,心中充满了恐惧。慌忙和向导弗米多靠在墙角,惊恐地盯着这个残暴恐怖的蒙脸怪兽,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垩德罗伸手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香炉,坐回木凳,拿起块布,轻轻擦拭掉上面的血迹,扭脸朝剩余的人道:“我是西摩纳教的主祭,喜欢以礼待人!而且你们是些很能干的人,不像其他老实可怜的农夫。现在我有个问题,你们愿意跟随我做个信仰西摩纳的厄姆尼人,服侍真神摩杰摩珂?还是长眠于这个温暖的农舍里,与这些尸体为伴?”垩德罗的声音在屋内回荡,如同恶魔的低语,让人胆战心惊。 一个发狂的农夫突然猛冲上前,想要做最后的挣扎,却被垩煞桀一巴掌打得脑袋落地,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 其他农夫被这血腥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忙扔下手里的武器,快速趴在地上,颤抖着说道:“我们做您的仆人,做……做厄姆人。” 手正抓着钱袋子的向导弗米多大骂道:“你们这些蠢货,是厄姆尼人,厄姆尼!”...... 第二天一大早,屋外寒风依旧呼啸着,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吹垮,在蜡烛前看书的垩德罗听到声响,缓缓扭过脸,看着这群蜷缩在角落里打瞌睡的匪徒农夫们,脸上露出丝微笑道:“天已亮,咱们该出发了。” 突然睁开眼睛的弗米多,看到垩德罗那精神抖擞的模样,心绪不宁地连忙讨好道:“垩德罗大人,您想去哪?我给您带路。” 垩德罗将手中那本封面是个大钟的厚书收入怀中,拨着玛瑙念珠思索片刻,说道:“去一个有四五十人的地方,随便哪里。” 弗米多咽了口唾沫,心中暗暗叫苦,硬着头皮推门走出这个血腥味呛人的石屋,无比畅快地大口呼吸着干冷新鲜的空气,好似想要驱散喉咙中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旋即又忙转身弯腰,扶着栅栏门,让出垩德罗,并朝身后那几个农夫吼道:“你们这群蠢猪,快点走。” 听着弗米多粗野的骂声,垩德罗扭过脸,晃晃手指道:“不不不,他们是勇敢的厄姆尼战士,不要羞辱他们。” 向导弗米多快速点头道:“对对对,是兄弟,都是好兄弟!”说着拍了拍身边名农夫肩膀,干皱的脸上挤出丝笑意,却是比哭也难看。 天色渐暗,山坳处一座小村落前,垩德罗带着弗米多和几个劫匪农夫的站在寒风中,将手放在胸前,向对面十几个警惕的农夫弯腰行礼道:“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我们已经在野外露宿很多天了,希望您能可怜我们这些风餐露宿的厄姆尼商人,愿真神摩杰摩珂保佑你们。”垩德罗的声音在风中飘荡,带着一丝疲惫和诚恳,但眼神中却隐藏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 第三天一大早,寒风依旧凛冽,垩德罗带着三四十名农夫走出这个被血洗的小村落,继续前行。 脸色苍白的弗米多走上前,强忍着颤抖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尊贵的主人,接下来您想去哪?” 垩德罗微微一笑,平静的眼神中透露出种亢奋道:“去找个超过百人的村镇。”...... 天色渐暗,垩德罗带着弗米多和几十名武装农夫的来到一座村镇前,将手放在胸前,向对面上百名拿着长矛、铁剑的村镇民兵弯弯腰道:“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但我们已经在野外露宿好几天了,希望您能可怜我们这些风餐露宿的厄姆尼商人,不知道你们是否愿意服侍真神摩杰摩珂。”话刚落,巨兽般的垩煞桀手持双面斧,带着几十名武装农夫怒吼着冲向对面,顿时,喊杀打斗声回荡在整个村镇上空,而鲜血在夕阳的映照下,如同燃烧的火焰,将村镇染成了一片血海...... 第四天一大早,寒风依旧,弗米多弯腰低头,不敢直视垩德罗地低声问道:“伟大的主人,厄姆尼西摩纳的神明,您有什么吩咐?” 垩德罗回头看看身后的几百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转身扶起弗米多,和蔼暖笑道:“多亏您一路的向导,我万分感激,今天您带我找个有上千人的市镇。”...... 第五天一大早,一座有着防护围墙的市镇内,几百名武装农夫正在四处呼喊搜查躲藏的人,小市镇街道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钟楼上的大钟还在微微晃动,发出“嗡嗡”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血腥的屠杀敲响丧钟。垩德罗掸了掸长袍上未干的血珠,注视着发灰的天边,露出欣慰的笑容,那笑容中,好似既有喜悦,又有对未来的憧憬,让人捉摸不透。 满眼血丝的弗米多像只受惊的老鼠,从躲藏的桥洞下哆哆嗦嗦地爬到地面,双腿发软,无比艰难地往前走着,鞋底与地面上的血水相互摩擦,发出“滋滋”声响缓缓来到垩德罗面前,瞪大惊恐的眼睛,打量着这个神态和蔼、容光焕发,却犹如来自地狱般凶残的厄姆尼西摩纳教的祭司,嘴唇颤抖着犹豫许久,才鼓起勇气问道:“大人,您已经......五天没有睡觉了?您...您不累吗?”说话间,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内心的极度恐惧,牙齿也在不停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 垩德罗听着弗米多的话,缓缓转过脸,将手放在胸前,脸上露出了抹看似温和的微笑,然后微微弯腰行礼,动作优雅从容,仿佛眼前这血腥的场景与他毫无关系般道:“阅读让我不知疲惫,另外这几天辛苦您了,一路为我做指引。”说话间声音低沉而平静,在这狂风呼啸中,清晰地传入弗米多的耳中,让这个向导心里直发毛。 弗米多看着垩德罗那张依旧微笑温和的脸,好似诧异为何这笑容竟比狰狞的鬼脸还要可怕,打量发呆良久,终于缓过神地又偷偷瞟了眼四周,只见街道上已经布满尸体,鲜血已经汇聚成了小溪,在地面上蜿蜒流淌,那触目惊心的红色,如同燃烧的火焰,刺痛着他的双眼。远处,几具尸体还在微微抽搐,弗米多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浑身的寒毛直竖,不由自主地再次哆嗦起来。 看着发呆的弗米多,垩德罗叹口气,终于在眉梢显露出丝懊悔般道:“这就是虔诚的代价,也是不虔诚的代价!” 弗米多费力地咽了口唾沫,仰起脸结结巴巴绝望道:“杀了...这么多人...太阳城的波阿力花会派大军来杀光咱们...还...还会有很多骑兵...”说着似乎已经看到了太阳城的大军如潮水般涌来,将他们无情碾碎般双腿颤抖,发起了呆。 垩德罗看了眼已经尿湿裤子的弗米多,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消失,好似对弗米多的恐惧感到十分有趣般道:“真神摩杰摩珂说过‘纠偏难以避免要流泪’,我们只是神的仆人。”说话间语气虔诚,仿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执行真神的旨意,哪怕是眼前这惨绝人寰的杀戮。 此时,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血滴,在空中肆意飞舞,那些血滴在光线的折射下,如同点点繁星,却又散发着令人迷幻气息,好似有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魔力。 《摩纳喆诃》:凡事从而起。 第30章 番外篇二崛起的厄姆尼军团 寒冬的狂风如饿狼般呼啸着,在死寂的市镇中横冲直撞,地上的落叶被风裹挟着,疯狂地翻滚、旋转,好似群迷失方向的幽灵,带起阵阵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成群的凶鸦在低空盘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呱呱”叫声,为这片惨景更添几分阴森,遍地都是横七竖八的死尸,他们的鲜血早已凝结,在惨白的雪地上洇出片片触目惊心的血滩。 小广场上,身材高大的垩德罗静静地站着,一袭灰布长袍随风窸窣作响,正用那深邃的眼眸环视着面前被俘虏的市镇男人们。寒风拂过,撩动着俘虏们那凌乱的头发,垩德罗好似同情心泛滥般般微微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道:“你们真是历经苦难,愿真神摩杰摩珂能加以救赎。”话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道:“因为你们十分优秀,能在这样的战斗中活下来,个个都身手不凡或吉人天相。” 俘虏们眼神空洞,看看这个高大的异族男人,又瞧瞧他身后那个戴着遮着脸巾的垩煞桀,而这时的垩煞桀长袍早已被撕碎不见踪影,只覆盖着胸腹的黑色兽皮铠甲下,身材魁梧得超乎想象,肌肉凸鼓凹隆坚如石块,活脱脱一个人形恶兽,他那宽阔的肩膀上扛着的那把巨大双面斧,还在滴答血水的斧刃闪烁着嗜血的寒光,让俘虏们心中满是恐惧与绝望,纷纷沮丧悲伤地垂下脑袋,不敢与垩德罗对视。 “我是西摩纳教的主祭,喜欢以礼待人!”垩德罗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轻柔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道:“你们很幸运,能加入厄姆尼军团,成为一名优秀虔诚的西摩纳厄姆尼战士,用身心服侍真神摩杰摩珂。不像以前那些人,被俘虏或被……残害,而成为……”垩德罗微笑着,话还没说完,一名衣着华丽的市镇俘虏猛地站出身,尽管他的胳膊受伤,鲜血透过简易的绷带不断渗出,但却紧咬牙关,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道:“你是个恶魔,我们是不会为你卖命!”可话音刚落,几名武装农夫便如恶狼般扑上前,手中的利刃在风中闪烁着冰冷的光,瞬间,那名俘虏便倒在了血泊之中,鲜血溅射到旁边俘虏身上,将他们脚下的薄血融化。 垩德罗冷冷地扫视着其他俘虏,脸上依旧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容,洁白的牙齿在阴暗的天色中如此刺眼,宛如隐藏起来的野兽獠牙般道:“勇气可嘉,还有其他人吗?” 几个俘虏心中燃起丝反抗的念头,身体不自觉地蠢蠢欲动,但当他们看到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时,恐惧瞬间如潮水般将他们淹没,只好克制地喘着粗气,紧握着拳头,却又无奈地低下了头。 垩德罗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指向几个眼神中带着怨恨的俘虏,声音冷若冰霜道:“你、你、你还有你。” 十几个武装农夫再次冲入俘虏群,迅速而粗暴地将几名俘虏硬生生地拉出人群,尽管俘虏们惊恐地挣扎着,发出绝望的呼喊,可这呼喊在寒风中显得如此渺小,转眼间,这几名俘虏便被砍杀在众人面前,鲜血喷溅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凄厉的弧线。 看到俘虏们噤若寒蝉,一动不敢动,垩德罗嘴角上弯,微笑着大声劝道:“你们与太阳城的波阿力花?敕珊也非同族人,而且这里发生动乱,他会派人来围剿,杀光所有人,你们死路一条。因为人们都在传说厄姆尼人经过的地方,不留一个活口。要么加入厄姆尼军团,要么现在被杀死,毕竟过往已成过往,还需瞻仰未来。”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仿佛在为这些俘虏指引着“生路”。 俘虏们沉默不语,好似心中充满了矛盾与挣扎,但当他们望着眼前这个恶魔般的男人,又看看周围如狼似虎的武装农夫,不知该何去何从地静静地站在原地。 垩德罗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丝不屑的笑容,随后摆摆手。武装农夫们立刻心领神会,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砍杀俘虏,锋利的刀刃划过俘虏们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道:“我愿意成为厄姆尼战士!”声音中带着丝颤抖,不知是源于恐惧还是与求生欲望,接着,又有人伸手喊道:“我也愿意!” 垩德罗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柔和,却在脸上挂满威严道:“好,非常好,从现在开始,你们几个就是十夫长,等到攻城掠地以后便是贵族,死后更能跟随真神摩杰摩珂而不朽。”说着微微弯腰行礼,好似在在描绘着一个美好的未来后做出的承诺。 这几个俘虏抬起头,眼神中有些疑惑地望向垩德罗,心中既渴望着那所谓的“未来”,又对眼前的一切充满了恐惧与怀疑。 垩德罗抬起双手,眼神犀利地再次打量着俘虏们,抑扬顿挫道:“你们曾经是狡猾的商贩、劫财害命的恶毒农夫,甚至是被通缉的劫匪,你们都很优秀,显然不像那些逆来顺受的可怜人,永远饱受欺压和掠夺,最后冻饿死在阴沟里,永远不知道贵族的滋味。但加入厄姆尼军团后,就有机会,打破他们那世袭传递的荣华富贵,有你们来接手。人生苦短又充满搏杀,既然你们已经一无所有,何必不在真神摩杰摩珂的庇护下开始新的冒险。”他的话语如同魔咒,在俘虏们的耳边回荡,不断冲击着他们的内心防线。 俘虏们开始互相对视,眼神中依旧露着迟疑,但此刻,他们似乎也没有其他选择。 此时,寒风愈发猛烈,吹得众人破烂的衣服哗啦作响。垩德罗突然昂起下巴,大声道:“都用布蒙上脸。” 俘虏们呆愣片刻,看着武装农夫们举起的铁剑和长矛,惊恐地四处寻找蒙脸布条,慌乱地脱下上衣往脸上遮裹。有的人因为太过紧张,手指颤抖得厉害,半天都系不好布条;有的人则眼神空洞,机械地执行着命令,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 看到俘虏们开始听从命令,垩德罗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宣读道:“私自取下面罩者,杀!交头接耳者,杀!面对敌人退缩者,杀!第二排监督第一排,第三排监督第二排,以此类推,监督不力者,杀!等波阿力花?敕珊的军队来了,你们的主要任务是......监督前面的战士,其次是杀敌。”他的声音坚定而冷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在了俘虏们的心上,片刻之后,看到蒙面俘虏们开始肃穆而立,垩德罗优雅地轻轻转转手继续道,“真神摩杰摩珂给你们一个活着的机会,希望你们无往不胜,给自己一个成为贵族的机会,而不像以前那样只能是他们浇花养草的肥料。”话音刚落,天空中乌云密布,隐隐有雷声传来,仿佛是真神在回应他的话语,又像是在为这场残酷的战争奏响序曲...... 寂静的夜晚,黑暗笼罩着整个市镇。除了老鼠在角落里窸窣作响,偶尔还会传来逃跑俘虏被砍杀的哀嚎。 蒙着脸的弗米多悄悄来到秉烛夜读的垩德罗面前,烛光在风中摇曳,映照着垩德罗那冷峻的脸庞,忽明忽暗。弗米多用手比划着自己的嘴,动作有些急促。 垩德罗微微抬头,看到弗米多的动作,笑笑收起书道:“您说。” 弗米多掀起黑布露出嘴,轻声道:“您让我选择的十夫长和百夫长,我都选好了,大部分是开始加入咱们的那些凶狠农夫,也夹杂了些市镇好手,以便他们互相监督。”说话间,眼睛一直盯着垩德罗,眼神中带着丝小心翼翼,仿佛在等待着垩德罗的评判。 垩德罗认可地点点头,十指交叉地撑着下巴,盯着弗米多道:“太阳城的军队会很快到来,您有什么建议吗?”说着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弗米多呆愣片刻,眼中闪过丝决然,咬牙切齿道:“我会跟随您,直到战死。”说着用力捶了捶自己大腿,好似在表示自己已经充满了决心。 垩德罗扬扬眉毛,拿起那本厚厚的书,轻轻翻动着书页,自言自语道:“凡事...早晚都会来,邪恶的心只会让它来得更快,尤其隐匿的那种,摩杰摩珂真神无所不知。”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在诉说着个古老的预言,又好似在暗示着什么。 弗米多额头渗出汗珠,脸色蜡黄,忙从口袋掏出一小瓶毒药,狠狠地扔在地上,用脚跺碎,面目狰狞道:“我致死跟随您,您让我现在死也愿意。” 垩德罗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笑道:“勇气和忠诚会让你安然无恙,跟随信奉摩杰摩珂真神会让你安然无恙。”他的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虚幻,依旧那么让人捉摸不透。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依旧阴沉,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要将这个小市镇吞噬。而广场上,上千名武装农夫和市镇俘虏混杂地排列成一个方阵,蒙着脸的他们,除了是否手持武器,几乎无法分辨彼此。寒风在方阵间呼啸而过,吹得众人瑟瑟发抖。 穿着长袍的垩德罗缓缓踱步,步伐沉稳而有力地来到众人面前,缓缓站在一大堆刀剑、长矛前,眼中露出丝欣慰的神色道:“我们厄姆尼军团真是纪律严明,这个方阵是谁组织的?” 这时一名空着手的市镇俘虏站出队列,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显然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紧张的氛围,大声道:“大人,我曾在波阿力花?敕珊的军队中服过役,所以和其他几个百夫长组织了这个方阵。”他说话时,微微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丝骄傲,但又很快被恐惧所取代。 垩德罗面露惊讶之色,随即笑道:“真好!”接着又突然大声道,“你们谁没有打过仗,或者在昨天的战斗中没有参加,而是躲起来的?”他的声音瞬间变得严厉起来,仿佛是在审判着众人的罪行。 军阵中一片沉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突然,十几个做了十夫长、百夫长的市镇俘虏拖着身边的人走出方阵。那些被拖出的人战战兢兢,脸色苍白如纸,眼神躲闪中带着些许仇恨。 垩德罗看着被扔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几个人,眼中闪过丝厌恶,挥挥手道:“这样的人实在是卑鄙无耻,留着对军团是种伤害。”说完,他看着那些士兵长,眼神中充满了暗示。 十几名俘虏士兵长顿时眼露凶光,顿时就像被激怒的野兽,转身将几个倒地的人压在地上,双手扼住他们喉咙拼命掐着,被掐者拼命挣扎着,双手在空中乱抓,发出“呜呜”的求救声,但很快,这些声音就被寒风淹没,只剩下片死寂。 突然,一声尖锐的响箭声从天空传来,那声音划破了寂静的空气,而这响箭拖着道红色的尾焰,在阴沉的天空中如此醒目,仿佛是警告也是厄运的预兆。 垩德罗搓搓手掌,自言自语道:“来得真快。”说完大声命令道,“所有人,领取武器,列阵去击败压迫过你们的波阿力花?敕珊军队,我和胞弟会随你们同行。”说着昂起下巴,那格外自信的脸庞似满了力量,驱散了众人心中的恐惧。 人们纷纷上前抢夺武器,现场一片混乱,有的人因为迟缓,而被旁边的人推倒在地,有的人则紧紧握住武器,仿佛那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但在拿到武器后,他们又迅速站回原来的位置,眼神中透着难以抑制的紧张。 “嗖嗖嗖...”一阵箭雨飞来,如黑色的蝗虫般落向这个土匪打扮的这个厄姆尼军团上,瞬间,几十个人中箭倒地,他们发出凄惨的惨叫,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鲜血从伤口处涌出,将周围的雪地染红,其他人仅露着的一双双眼睛透着惊恐,喉咙不停地咽着唾沫,双腿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 高大的垩德罗站在方阵前,左右来回踱步,怒瞪起的眼神如同燃烧的火焰,死死盯着这群在风中颤抖的人们,突然,高声吼道:“你想被杀死吗?”他的声音如同雷霆般响彻全场,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被恐惧和垩德罗愤怒刺激的人们顿时高喊道“不!”声音中充满了求生的欲望,就在这时,“嗖嗖嗖嗖嗖...”再次来袭的飞箭划破天空,发着刺耳的声音,箭雨落地,又是一阵哀嚎,蒙脸的人们呼呼喘着粗气、眼珠凸起,握着兵器的手不停发抖。 垩德罗停住脚步站在原地,侧过脸死死盯着这个临时组建的军团,眼神中透露出丝狠厉,又回过头看看那个被敌军撞得摇摇晃晃的市镇围墙大门,转过脸朝这个临时军团道,“该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要继续活下去,坚守阵列,去杀光我们的敌人,真神摩杰摩珂会保佑你们无往不胜。”他的声音如此坚定而有力,仿佛在为众人注入股神秘的力量。 一旁的垩煞桀举起双面斧,发出声野兽般的咆哮道:“跟随我。” 一千多人的简易方阵随即转向,虽然动作有些生疏,但却没有丝毫迟疑,高大的垩煞桀站在这个简易方阵边,带着他们缓步向市镇大门走去,他们的脚步如此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生死边缘。寒风呼啸,吹得他们遮脸的布条哗啦作响,好似在为他们得悲壮鼓劲。 市镇大门眨眼间被攻城锤撞破,“轰”的一声巨响,仿佛世界崩塌的声音。涌进大门和爬过矮墙的坦霜帝国锁甲兵如潮水般猛冲而来,他们身着闪亮的银色锁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手中的弯刀和长矛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垩煞桀猛地举起战斧,让这群蒙脸乞丐兵方阵停在原地,被恐惧压抑到极点的这群人眼珠通红,死死盯着对面的坦霜帝国锁甲兵。他们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随时都会爆发。突然,他们开始情不自禁浑身发抖、野兽般怒吼起来,但坦霜帝国锁甲兵已经冲撞到前排的厄姆尼身上,双方瞬间陷入了激烈的厮杀,弯刀与长矛碰撞,发出“当当”的声响,伴随着人们的惨叫和怒吼,鲜血在空气中飞溅,形成一道道绚丽而又恐怖的血花。拥挤和厮杀让双方的前排渐渐倒下成堆的尸体,雪地上很快被鲜血染红,宛如片血海。 垩德罗在后面怒吼道,“记住你们的责任。”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激励着那些蒙脸乞丐兵。 暴怒的厄姆尼乞丐兵面对猛冲的坦霜帝国锁甲兵,双方像两面人墙般堵在一起,刀剑连挥舞的空间也没有。而怪兽般的垩煞桀猛挥战斧,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阵腥风血雨,将锁甲兵一片片砍倒。锁甲兵们的银色铠甲在斧刃下纷纷破碎,鲜血喷溅而出。后面的锁甲兵发现无法冲散这群乞丐兵,旁边又有个杀人巨兽,心中的恐惧瞬间蔓延开来,开始纷纷往后退。 垩煞桀再次站到军团侧面,向市镇外举起双面斧吼道,“继续前进。” 这个千人厄姆尼方阵继续向前,后排踩过前面堆积的尸体,无所畏惧般走出了市镇大门,他们的脚步依旧那么坚定而又沉重,好似带着种视死如归的决心。 对面旷野上,月牙旗在随风飘荡,旗面上那神秘的月牙图案仿佛在风中扭曲、变幻,闪烁着高贵的幽蓝色光芒,一名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华丽金色铠甲的坦霜贵族手中紧握着军旗,向前奋力一挥,刹那间,三千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坦霜锁甲兵齐声呐喊,声音震耳欲聋,与此同时齐刷刷地举起手中寒光闪闪的长矛,矛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杀意,紧接着,他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哗哗哗”,沉重的脚步踏在大地上,溅起片片淡淡的尘土,这些尘土在风中飞扬,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朦胧的战衣。他们如同钢铁洪流一般,向着那群衣衫褴褛的乞丐厄姆尼士兵汹涌袭来。 还不等这些厄姆尼乞丐兵晃过神来,双方瞬间碰撞在一起,战场上顿时喊杀声震天,武器再次相互碰撞,发出“当当当”的刺耳声响,鲜血也再次如喷泉般四处飞溅,这群蒙脸的厄姆尼士兵,眼神中透着疯狂与决绝,他们就像被恶魔附身的僵尸,好似对死亡毫无畏惧,前面的同伴被砍杀倒地,鲜血溅射到他们的脸上、身上,却丝毫不能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后面的士兵毫不犹豫地跨过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地向前冲去。 坦霜帝国的锁甲兵们虽然身着坚固的铠甲,但前排的士兵们直面这群疯狂的蒙脸人,心中渐渐涌起股恐惧,他们的手臂因为不断地挥舞武器而变得酸痛乏力,每一次砍杀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看着眼前那一双双通红的眼睛,他们的心中不禁打起了退堂鼓,想要躲闪、想要休憩,甚至想要逃离这如同炼狱般的战场,然而,后面的锁甲兵们并不知晓前方的困境,依旧在贵族的指挥下在不断地向前涌来,将前面的士兵死死地夹在中间,让他们无法脱身。 此时,垩煞桀如同只愤怒的巨兽,在战场的侧面横冲直撞,手中那把巨大的双面斧,每一次挥动都带起阵腥风血雨,斧刃划过空气,发出“呼呼”的呼啸声,所到之处,坦霜锁甲兵成片倒下,鲜血在他身边飞溅,如同盛开的彼岸花。 不远处,几名坦霜贵族骑在马上观战,他们身着红白相间的华丽装饰锁锁甲,头戴镶嵌着宝石的头盔,原本自信满满地看着这场战斗,然而,随着战场上局势的变化,他们渐渐察觉到了些许异常,其中为首的贵族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丝担忧,刚要开口喊话传令。 就在这时,厄姆尼军团后方传来垩德罗那洪亮而又充满威严的声音:“包围他们!”这声音如同洪钟般响彻整个战场,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改变了战场上的局势。 后面那些被阻滞、不清楚前方状况的锁甲兵们听到这声号令,顿时愣住,他们的脸上露出迷茫的神情,脚步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随即,他们开始慌乱地往后退,队伍变得混乱不堪。而前排那些正遭受着炼狱般鏖杀的锁甲兵们,原本就已经身心俱疲,再加上侧面垩煞桀那凶悍的双面斧带来的巨大压力,他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不再顾及什么荣誉和命令,转身开始疯狂地逃亡,眼中只有对生的渴望。 这个临时组建的厄姆尼乞丐军团听到垩德罗的号令后,顿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声音中充满了仇恨和兴奋,开始疯了般地散开,向着锁甲兵猛冲过去,每个人都像是头饥饿的猛兽,不顾一切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疯狂地砍杀着敌人,他们的动作毫无章法,却充满了力量,仿佛要用这种疯狂的方式来宣泄自己内心的压抑和愤怒。 就在坦霜锁甲兵出现松动、开始溃逃的迹象时,垩德罗那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杀死那几个贵族!”这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让远处的几名坦霜贵族们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 垩煞桀听到命令后,眼中闪过丝嗜血的光芒,猛地挥舞起双面斧,,将面前十几名坦霜士兵拨拉成两截,随即迈开大步,向着不远处那几名骑马的坦霜贵族飞奔而去,速度之快,就像团带着黑色妖风的雄狮,所过之处,尘土飞扬。 那几名坦霜贵族看到垩煞桀这个比自己骑马还高的“双面斧怪兽”向他们冲来,脸上顿时露出惊恐的神色,其中为首的贵族慌乱地扯动缰绳,似乎只是想要扯住受惊的战马,但周围几人却误以为统帅要逃离,纷纷扯马掉头,等反应过来想要再次回身,却只听耳边‘嗖’的一声巨响,转脸之际,竟发现自己的统帅已经连人带马被扔来的那把双面斧劈成两瓣,几人骇然惊呼,丢下那面蓝色的月牙旗,拼命扯马狼狈地逃向远处。 随着贵族们的逃离,坦霜方阵中的锁甲兵们彻底失去了斗志,他们就像潮水般毫无秩序地向后奔去,原本整齐的队伍变得七零八落。战场上,到处都是丢弃的武器、破碎的铠甲和堆迭的尸体,鲜血在地上汇聚成一条条小溪,向着低洼处流去...... 斜阳渐渐挂在天边,柔和的阳光洒在战场上,为这片血腥的土地披上了层金色的余晖。垩德罗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面前两千多名被俘虏的锁甲兵,手中拨弄着那串在夕阳下格外鲜红的玛瑙念珠,面带微笑,眼神中却透露出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缓缓道:“我是西摩纳教的主祭,喜欢以礼待人!请脱下你们的衣服,蒙上你们的脸,从今以后...你们就是优秀的厄姆尼战士,虔诚的西摩纳信徒,全身心服侍真神摩杰摩珂,虔诚地诵读《摩纳喆诃》,并无往不胜,摩杰摩珂真神会给你们活着成为贵族的机会,因为你们已经...看透了生死。”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响,依旧带着种神秘而又蛊惑的力量,仿佛在为这些俘虏们开启扇新的命运之门,而这扇门后,等待着他们的究竟是救赎还是深渊,无人知晓。 《摩纳喆诃》:征服在于给人以希望,而非恐惧。 第31章 穷途末路 厚厚的积雪宛如一层洁白无瑕的绒毯,一直绵延连接到天际,寒风呼啸而过,将地面的浮雪卷起,打在人脸上,却因寒冷麻木而好似隔了层膜般没那么生疼。 一个戴着裹脸狼皮帽的乌坎那斯男孩,皮布遮脸的稚气脸上只露出双晶亮的眼睛和张哈着雾气的小嘴,他小心翼翼地探着身子,双脚深陷在没到膝盖的积雪中,慢慢挪着步子,手中紧握着小牛角弓,那牛角弓因长久揣摩而在寒冷中油亮如结了层薄薄的霜,没走几步,男孩突然一动不动立在原地,随即用尽全身的力气,咯吱吱地将弓慢慢拉满,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嗖”响,短箭如闪电般飞射而出。在不远处的雪地里,一只灰色的野兔正在慌乱地逃窜,却被这支短箭精准地射中,在跳跃扑腾了几下后,栽倒在雪地里,身体也洇出鲜红。 不远处,正带着几个哨兵骑马路过的潮洛门回过头,看着这个孤单单在野外的小男孩,忙从远处深跋涉深雪缓缓走来,在靠近打量片刻后,潮洛门眉头紧皱,大声喊道:“快回去,你要掉入雪沟,谁也救不了你。” 男孩听到潮洛门的呼喊,回头瞟了眼,不言不语地跨腿在雪地里迈了几步,伸手抓住那只兔子的耳朵,将这个猎物高高举到空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潮洛门,眼神中透露出丝炫耀和示威。 潮洛门见状,恼怒地举起皮鞭佯装要打,嘴里呵斥道:“快滚回去,我射死的敌人,比这兔子身上的毛还多。” 孩子狠狠地瞪了一眼带着骑兵离开的潮洛门,小手拽着猎物,转身向远处的部落营地方向走去,他的身影在茫茫雪地里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颗隐约可见的钉帽般透着股坚韧。 在白皑皑的高原山坳中,密密麻麻的灰黄牛皮帐篷聚集成一大片,在纷飞的雪花中若隐若现,帐篷上覆盖着层厚厚的积雪,有些地方的雪被风刮走,露出了牛皮原本的颜色,在这雪白的天地间形成了点点斑驳。 潮洛门骑马来到座牛皮帐篷前,跳下马拍了拍腿上的雪,伸手掀开帐帘,热烘帐篷中浓郁的奶酒香气扑面而来,坐在众部落头人中的萨沙?格勒听到声响,微微抬头瞟了眼潮洛门,随即靠在羊毛毯上,懒洋洋道:“怎么样了?”说话间眉宇流露出疲惫。 潮洛门接过别人递来的碗奶酒,一饮而尽,喝完后用袖子擦擦嘴道:“他们没有离开,正在边派探马,边向这里围拢。” 萨沙?格勒听到这话,猛然坐起身,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不停地捻着手指思考良久,问道:“多少人?”话毕语气中带着不安,眼睛紧紧地盯着潮洛门。 潮洛门咽了口唾沫,回答道:“我看到的最少有七八万,而且……有很多曼丁很多先锋军戴着黑缨头盔,那种黑缨很高,和刚开始围咱们的不一样。”边说边比划着。 萨沙?格勒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瞪大眼低声道:“怯奢军?”说着失神地望着地面发呆。 潮洛门点点头道:“对,我们抓到一个被他们裹挟的逃亡族人,他说曼丁人是分两边向我们包抄而来,都是什么怯奢军打头。” “呵呵”坐在旁边的木图?杜酷儿突然自嘲般笑了起来,大声愠怒道:“他们这次是铁了心要追咱们到天边,看来咱们要完蛋了。” 勃木尔?霍克索扶了扶自己圆滚滚的大肚子站起身,脸色涨红抱怨道:“我原来就说过,不如和他好好打一场,跑也没有,你们还说他们兜一圈就回去了,现在可好,咬着不放,而且这天气,谁不动冻死谁,不如折回去,给他们点颜色。”边说边拍拍自己大肚子。 乌珠?扈查眼睛斜睨着勃木尔?霍克索,冷笑道:“你忘了上次差点被开膛了吗?” 勃木尔?霍克索顿时火冒三丈,反唇相讥道:“那我也没有被巴萨?墨郁蒙骗到丢了所有族人,那才叫瞎了眼。”说着转身死死盯着乌珠?扈查。 萨沙?格勒焦躁地摆手制止斗嘴的两人,垂下眼皮,向大帐内几位部族头人慢悠悠道:“咱们已经丢了大部分牛羊食物,现在又是大雪连天,曼丁人又死咬着不放,如果突围不出去,不是被围剿干净,就得冻饿而死。” 听到这样的处境,人们开始大声喧哗起来。有人抱怨、有人叹气,帐篷里弥漫着沮丧之气。 “我去!”突然,头人们身后的拉合尔?普玛站起身来,脸色紧绷,又带着些不屑。 人们纷纷转过头,看着这个牧仁海?普玛的年轻独子,顿时都不再作声,帐篷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人们沉重的呼吸声和外面的风雪呼啸。 尔硕?普玛看着年轻气盛的拉合尔,忙说道:“你去了也只能白白搭上族人们性命,陶氏?曼丁两万黑缨头盔的怯奢军,比他那十几万杂骑加起来还厉害,好马儿要跑场,不能载沟。” 拉合尔?普玛好似没听懂这善意的提醒和警告,脸色通红暴怒道:“那又怎么样?他们占了便宜还不走,死死相逼,大不了来个你死我活,反正也没有了活路,我就不信赶不走他们。”说着手握刀柄身体侧立,怒目打量着众人,那股子血气方刚的劲儿展现得淋漓尽致。 独眼的木图?杜酷儿站起身,缓缓地扫视着所有头人首领,那只精亮独眼仿佛看穿了一切般嘲弄道:“便宜?咱们这几年开始彻底挟持商道,无论萨姆城来的盐商车队还是想通过雪山隘口去坦霜的其他商队,甚至曼丁人的商队,都需要给我们留下蛇尾税,虽然只有十之一二,但在他们眼里,这是块肥肉,现在抢点东西在他们眼里根本不是便宜,白皮人和曼丁部族蓄谋已久地联手,是想彻底将咱们连根拔起。”说着面露苦涩无奈地喝了口茶。 乌珠?扈查撇着嘴道:“哑巴这话说得有些道理,早些日子波阿力花?敕珊借口关了和咱们的商路,又收缩了盐道,看来是一个路数,咱们夹在坦霜人、曼丁人、白皮人中间取些脂膏,他们都把咱们当做眼中钉肉中刺,看来这次他们是狼来狐往,想将咱们置于死地。”边说边摇头。 “呼呼!”一阵大风猛地将帐帘吹起,冷风夹着雪花冲进帐篷,好似看到了恶兆般,人们不禁打了个冷战,后背发凉帐篷里的火塘也在风中摇曳不定,光影在人们的脸上闪烁,使得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更加阴冷。 萨沙?格勒拿起身边的熊皮帽,掸掸上面的雪花,若有所指地自言自语道:“我阿哥拔督满临死前给了我这顶帽子,说咱们乌坎那斯牛皮甲外面最结实,但从里却是一扎就透,所以大家现在最好能一条心,否则都得去见上天神。”说着不停轻抚那顶熊皮帽,似乎这是他心中的信念寄托般。 顿觉尴尬的乌珠?扈查大手一挥,大声道:“以前是我们自家人的事,现在不一样了,曼丁人既然想将咱们斩尽杀绝,如果咱们这边有人从里往外扎,将来肯定也会被曼丁人宰,所以谁有异心必死无疑。” 站在萨沙?格勒身后的宝日乐眼珠转转,心中快速盘算后向前走了一步道:“现在冰天雪地,曼丁人也不会好过,咱们可以集全军击溃他们的前锋怯奢军,也许后面的杂骑就会溃败,先击败一头,然后慢慢拖垮另一头,他们的怯奢军也就两三万人而已。”说着眼神中满是期待,希望自己的建议能够被采纳。 木图?杜酷儿冷笑一声,嘲讽道:“你可真聪明,要用羊儿肉身去崩狼牙!”那冷笑中充满了不屑,让宝日乐的脸色微微一红。 尔硕?普玛慢条斯理地说道:“怯奢军可不是简单能拿人数比对,他们是陶氏?曼丁控制所有曼丁部族而建制的,是各个部落贵族子弟组成,他们所有部落贵族的利益都被捆绑在怯奢军上,这个可比什么 都厉害,怯奢军就像矛尖,所以想击溃消灭他们,比歼灭所有曼丁部族都难,另外要是没有下雪,咱们的战马耐力还有机会拖垮他们,现在大雪盖地,咱们的马儿腿短,雪地里跑不过他们的高大战马,和他们交战势必会被缠住,而且那怯奢军可也是强骑,左右呼应来去如风,一旦和他们黏上,就真像被放在案板上了,然后还有那十几万杂骑一围而上,而且那些杂骑拼杀也不比咱们的骑兵差,所以直接交战,是死路一条。” 极度沮丧的气息开始在帐篷里蔓延开来,甚至让大帐内开始冷气嗖嗖,人们都不再吭声,低着头,也不知道是无计可施,还是担心被派去作拖延,葬送了自己和部族。 望着众人那忧心忡忡的模样,萨沙?格勒挥挥手道:“除了部族大头人,其他人都出去,咱们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说着顺手接过宝日乐拿出的卷羊皮地图,摆在几个部族首领中间。 众人不明就里,但听到‘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这话,都松了口气。 萨沙?格勒将众位大头人唤到近前,用指头在地图上比划着道:“咱们在这里,他们巴萨?墨郁那个叛徒给曼丁人带路,想要合围咱们,所以想要饶路顺着滚儿山回雪雨湾已经不可能。”说着怒哼一声,又用指头顺着地图划过库普兰河,指着萨姆城堡地标,最后划到太阳城地标前画了个圈,顺势指向乌坎那斯雪山,然后回手扇了下巴掌,咬牙启齿道:“他们不让兜小圈,索性来个大的,反正已经死路一条。”说着破釜沉舟般挺起胸膛,视死如归般环顾众人。 木图?杜酷儿掀起眼罩,好似那只瞎眼也可以看到东西般紧盯地图,上下不停地看着整个路线,嘴里囔囔道:“这路,九死一生。” 尔硕?普玛眉头紧皱,眼睛死死地盯着地图,也仿佛要把地图看穿般道:“也许渡过库普兰河以后,咱们可以从边城那儿再返回,进入白皮人的地盘,再将曼丁人引向伯尼萨......” 乌珠?扈查插话道:“如果这样走,陶氏?曼丁当然会进入伯尼萨,然后在边界劫掠坚守,而咱们就需要面对白皮人的铁甲军,背后是曼丁人,到时候无论坦霜还是曼丁人都会封锁库普兰河,那会儿就真是进了锅的肉。” “去坦霜?”惊愕声后,几个部族首领愁眉不展、犹豫不定,都抬头瞟着萨沙?格勒,眼神中充满迷茫,好似想让萨沙?格勒想出更好的办法,而不是这样铤而走险。 萨沙?格勒戴好熊皮帽,如同被哥哥亡灵覆身般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如此豪情却又带着些悲壮道道:“九死一生和必死无疑,这有什么难选的。” 木图?杜酷儿探过身子道:“这个我也想过,而且我派赤马和向导去查看了,即使咱们想冒险,库普兰河完全结冰最少也还需要几天,另外按照潮洛门的消息,曼丁人离咱们很近,他们赤马就在附近转悠,可能明天就会包围上来。” 不等其他人说话,萨沙?格勒大声道:“潮洛门带赤马监视曼丁人,咱们需要和他们时刻保持距离;宝日乐、传令所有人现在向普库兰河河湾渡口出发,沿途丢弃负重,全速前进。”说完又盯着尔硕?普玛,收起那股威严轻声道:“等曼丁人跟进咬实咱们,你就找空子带一千骑兵保护族人老弱,从东边绕过敌军,回雪雨湾或其他地方避难,能活多少算多少。”说着好似祈求般死死盯着这个稳重敦厚的普玛家头人。 尔硕?普玛踌躇片刻,苦笑着点点头。 还不等萨沙?格勒再次叮嘱什么,旁边的乌珠?扈查抬脸盯着萨沙?格勒道:“如果...几天内河面没结冰呢?” 萨沙?格勒笑笑,咬着牙道:“那咱们就一起进库普兰河喂鱼。” 《霍尔松迪》:舒曼阿达:我已无路可走。 霍尔松迪:你不心不愿而已。 舒曼阿达:无人怜悯我。 霍尔松迪:你不怜悯他人而已。 舒曼阿达:你心如铁。 霍尔松迪:我是你的镜子而已。 第32章 一步之遥 漫无边际又山峦起伏的草原之上,铺天盖地的大雪如鹅毛般密集而坠,灰色的苍穹与白茫茫的大地相连,整个世界陷入了片迷蒙之中,行进中的乌坎那斯队伍在这漫天风雪中,只露出影影绰绰的灰色轮廓,仿佛是群在绝境中挣扎爬行的蚍蜉。 “老爹、老爹,雪太大了,后面有人走散了,咱们需要暂停躲避!”潮洛门在暴风雪中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但声音很快就被狂风吞噬,只在空气中留下丝微弱的回响。 眉毛胡子都挂满了雪的萨沙?格勒艰难地扭过脸,眯着被风雪刺痛的双眼,努力寻找着潮洛门的身影,不时焦虑地搓着握紧的手掌,好似深恐这场暴风雪将整个队伍掩埋。 而潮洛门见前面的萨沙?格勒没有回应,心急如焚狠狠抽打战马,那匹马,在深雪中奋力挣扎跋涉着,好不容易才凑到萨沙?格勒身边,喘着粗气大喊道:“风雪太大了,咱们会迷路的,再这样下去,大家都得死在这儿!”说着将手放在眼前,挡着那如同一把把利刃般的狂风雪。 被吹得几乎睁不开眼萨沙?格勒低下头深吸口气,抬手一把抓住潮洛门的肩膀,力气大得好似要将他肩膀捏碎般大吼道:“你去传令各部族,后面的族人用绳子拴到前面的马上,一匹连一匹,跟着我和向导走!只要走出这暴雪圈,咱们就能保命!” 潮洛门用力拍拍萨沙?格勒胳膊以示回应,转身和十几名赤马哨兵围成一圈,在呼啸的风声中,凑到彼此耳边商议着传达命令的方法,片刻之后,众人纷纷抽打战马,在齐膝深的雪中跋涉着返身,朝着队伍后方而去。 几万人的行军队伍,在这肆虐的暴风雪中如同泅水般时隐时现,大雪纷纷扬扬,眯得潮洛门几乎睁不开眼,他只能顺着队伍那隐隐约约的黑影,艰难地辨认着方向,边走边用矛杆抽打骑兵,催促他们加快速度,并扯着嗓子重复大喊道:“用绳子把马连起来,用绳子把马连起来,别掉队!” 突然,一只大手猛地拍打着潮洛门的肩膀,一张宽阔而熟悉的脸凑近大声道:“我和你去!” 潮洛门在纷飞的雪花中眯眼张望,辨认出是好友拉合尔?普玛,心中一暖,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大笑道:“好!一起去、一起去!有你在,肯定行!” 拉合尔?普玛大声喊道:“听说进入暴雪圈,没人能活下来,这次咱们可得小心点!” 潮洛门边用矛杆抽打着身旁的族人们大声传令,回头向拉合尔?普玛喊道:“别怕,把绳子拴在我马上,咱们紧紧跟着!” “哗啦!”一股狂风呼啸而过,这股风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卷入它的漩涡之中,被吹得满身是雪的拉合尔?普玛费力地点点头,用手手遮着口鼻喊道:“是啊,如果能活着回去,我再去你家花账喝酒,咱们到时候不醉不归!” 潮洛门的耳朵被风吹得嗡嗡鸣响,战马也被吹得有些发飘,他夜忙用手捂着嘴,等波浪般的大风稍微减弱间隙,回头看着雪人般的拉合尔?普玛喊道:“好!我们得快点,肯定有族人会迷路,再晚就来不及了!”说完用手向队伍后方用力地挥挥手,好似要用这个动作驱散眼前的风雪。 拉合尔?普玛大喊道:“我又没聋,我真没记仇,放心,咱们先把这关过了!” 然而,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潮洛门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挥挥手里的矛杆道:“对,希望曼丁人能被这暴雪圈拦住!” 两人前言不搭后语地自顾自说着,摸索着顺着队伍向后而去,并揪着那些行军的骑兵耳朵传达着命令。 暴雪圈中的风雪愈发猛烈,仿佛是上天在发泄着它积攒多年的愤怒,骑兵们彼此间即使只有几步之遥,但在这茫茫的白色世界里,互相眼里也只是一片白茫茫,四周除了狂风的呼啸声,便是雪花狂舞的声音,整个世界都被这风雪所主宰。 这时,发现好像队伍已到尽头的潮洛门回过头,却发现拉合尔?普玛的踪影消失在了这漫天风雪之中,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人,听着那如鬼哭狼嚎般刺耳的大风声,心中一惊,忙用手捂着嘴猛吸两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但看看已经快到马腹的积雪,心有余悸地自言自语道:“队伍应该到底了,我得回去找他,不然自己也要走丢!”话刚落,便见身边隐约有个身影,忙用矛杆抽打着这个隐约可见的骑兵,一把扯到身边大吼道:“快把马拴到前面马上,马连马,别磨蹭!”说完刚想扯马回头,却感觉有些怪异,急忙凑近这个骑兵,两人几乎脸挨脸对视,这才发觉,对方穿着黑色皮甲,头戴黑缨头盔。“曼丁人!”惊骇大呼的潮洛门瞬间头皮发麻,来不及多想拔出短刀,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猛捅。 然而,对方似乎早有防备,轻松地躲过了这一击,潮洛门扑了个空,让彼此的战马几乎紧贴着,在雪地中不停地打转嘶鸣。 扯正马身的潮洛门又想将对方扑倒马下,但这个曼丁怯奢军异常魁梧,猛推了几下,却丝毫没有撼动对方,只好抓着对方的手腕,防止他拔出弯刀,两人就这样僵持互相推攘,都在寻找机会拔刀。 “咱们得回去了,快点。”就在这时,拉合尔?普玛突然出现在潮洛门身后,拍着他的肩膀喊道。 潮洛门猛地回过头,眼中满是惊喜与焦急大喊:“快帮我!这家伙太厉害了!” 拉合尔?普玛探着身子凑近,在这纷飞的大雪中,终于看清了正和潮洛门撕扯的怯奢军,忙拔出弯刀砍向对方。 那怯奢军急忙撒手扯马,惊险地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刀。 潮洛门这才得以腾出手,慌忙举起长矛,然而,在这漫天蔽日的大雪中,那名怯奢军就像鬼魅一般,瞬间消失不见。潮洛门在左右划拉了几下,却什么都没碰到,无奈之下只好扯马回头,可这时他才发现,拉合尔?普玛也没了踪影。 嗓子已经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的潮洛门,用脚轻轻磕着马腹,那匹马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急,缓缓向前走着,而潮洛门手中的长矛在前面不停地摇摆探路,焦急却又不敢贸然向前。 “那几个怯奢军呢?”突然,耳边传来声大吼,正全神贯注探路的潮洛门被吓得差点跌落马下,急忙回身,只见浑身雪白,甚至连马匹也被雪花染白的拉合尔?普玛正握着弯刀,警惕地左右张望。 潮洛门心中一喜,忙扯过拉合尔?普玛,贴在他耳边大声问道:“什么那几个?你说清楚点!” 拉合尔?普玛突然用指头抠抠耳朵,似乎被刚才的吼声震得有些耳鸣,盯着潮洛门喊道:“你吼什么?耳朵快被你吵塌了,我是说,刚才和你打的那几个怯奢军呢?” 就在这时,暴风突然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收起,消失得无影无踪,雪花也开始零零散散地飘落,仿佛这场肆虐的暴风雪只是场噩梦。 潮洛门惊喜地喊道:“暴风雪终于停了,咱们快去搜索遗失的族人!不能让他们在这冰天雪地里冻坏了!”然而,拉合尔?普玛却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地面,然后用手轻轻拍打潮洛门的肩膀。 潮洛门顺着拉合尔?普玛的目光看去,只见向前缓慢移动的巨大白色暴雪圈旁,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名族人。他们身上都布满了长箭,鲜血在洁白的雪地上蔓延开来,如同盛开的红梅。 两人顺着尸体往后看着,猛地抬头,才发现不远处黑压压的曼丁怯奢军正骑在马上,静静地在暴雪圈外不远处望着他们两人,眼神中透露出种令人胆寒的杀意,而他们已经将弯弓拉满,似乎随时都会射出蓄力的长箭。 潮洛门看着对面这群如死神般的曼丁精锐,心中涌起股窒息般的恐惧,猛抽战马大声道:“快走!”说着一把拉扯拉合尔?普玛慌忙钻进了暴雪圈。 “嗖嗖嗖”上百只长箭随即如雨点般飞来,然而,暴雪圈中的大风仿佛是他们的保护神,将这些长箭纷纷吹落在地。潮洛门和拉合尔?普玛骑马一头扎进暴雪圈,互相扯着缰绳,在这茫茫雪海中拼命向前逃,即使风声也挡不住他们的心跳声在耳边回荡。忽然,一群黑色身影出现在他们身边,潮洛门和拉合尔?普玛以为曼丁怯奢军来袭,本能地用长矛猛刺过去,不料,对面的人却一把抢过长矛,大吼道:“老爹让我来找你们,你们疯了吗?” 潮洛门警惕地看着来到面前的宝日乐和十几名赤马哨兵,如释重负地大呼一声,又忙凑近宝日乐大喊道:“那些曼丁人,就在身后,是他们的大军,几万人!” 但声音被风雪掩盖,耳朵响的宝日乐将绳子套到潮洛门的马鞍桥上,用力吼道:“咱们得回去!老爹他们还在前面等着我!”说完便带着众人,连成一串,在雪地里艰难地前行。而潮洛门心中满是忌惮,不时地回头张望,生怕曼丁怯奢军突然追上来。 突然,风雪又停了下来,一切都安静得可怕,潮洛门赫然发现自己再次走出了暴雪圈,而前面的宝日乐正面对曼丁怯奢军发呆,顿时大惊失色喊道:“快回头!”十几个人听到喊声,急忙扯马再次钻进暴雪圈,几乎同时,曼丁人密集的长箭如蝗虫般飞来,却又被暴风雪无情地席卷得没了踪影。 正当十几个人谨慎地慢慢催马在暴雪中前行时,一支长矛突然斜刺过来,身经百战的宝日乐反应迅速,忙用刀挡开,然后探身猛砍,伴随着声惨叫,一名怯奢军倒在了暴雪中,一股腥热的血珠溅到了潮洛门嘴角。 拉合尔?普玛拉着宝日乐战马的尾巴凑近,将冻得发抖的手伸进自己怀里,试图暖和一下,并颤抖着声音喊道:“曼丁人在尾随暴雪圈,出去就会被射杀。咱们得想个办法摆脱他们!” 宝日乐回头喊道:“刚才马儿顺着风走,这次你们随我逆风走,说不定能追上老爹他们”说完,十几个人咬牙猛踢战马,伏在贴在马背上,迎着狂风艰难地逆风前行,而那狂风夹着碎冰般的雪花,噼里啪啦敲打着他们的脸,让人们头也不敢抬。 “马上就要到了,我们得通知老爹。”趴在马背上的宝日乐心急如焚,猛抽战马。然而,命运似乎在和他们开玩笑,风又骤停,十几个人再次走出暴雪圈,而对面,依旧是黑压压拉满弓的曼丁怯奢军,他们就像群等待猎物入网的恶狼,但眼神中却多了些诧异与不解。 十几个人还没等曼丁人射箭,神速地再次钻进暴雪圈。此时,被冻得手指红肿麻木的拉合尔?普玛靠近潮洛门道:“他不是说逆风就能追上老爹吗?这怎么回事啊?” 潮洛门回头大喊道:“他缺心眼,暴雪圈里的风是打转的!” 随着暴雪圈的缓慢移动,曼丁怯奢军骑兵在深深的大雪中紧紧跟随,就像一群阴魂不散的鬼魅,始终对乌坎那斯队伍穷追不舍。黝黑胡子垂在胸前的右怯奢军首领牧荒?曼丁,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用精亮的眼睛盯着巴萨?墨郁问道:“他们为什么进进出出这个奇怪的暴雪圈?这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巴萨?墨郁急忙向前探着身子,谄媚道:“牧荒大人,他们应该是迷路了,这暴雪圈里很容易迷失方向,他们已经陷入绝境,不是在暴雪圈中冻死,就是被围歼在库普兰河边,咱们只需要坚持追踪,坐等他们自投罗网。” 话刚落,潮洛门和宝日乐等人又钻出暴雪圈,前排的曼丁骑兵看着这十几个表情呆愕又滑稽的人,手持弓箭,犹豫着是否射击。此时的宝日乐等人,浑身是雪,脸蛋被冻得通红,他们看到曼丁人没有急于射箭,急忙朝手上哈气,不停搓着冻僵的手。 当牧荒?曼丁看着这几个冷得浑身发抖、面带迷惑不停眨眼的乌坎那斯人,突然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这寂静的雪地里回荡,带着种胜利者的傲慢。曼丁骑兵们也跟着爆发地抱着肚子大笑不止。 憨厚的宝日乐和潮洛门发觉曼丁人没有张弓搭箭,低头看看自己和身边人那挂满雪的样子,也忍不住哈哈哈狂笑起来。 《安魂曲》:结束是新的开始,人生如梦,弃世方醒! 第33章 冰桥 “簌簌蔌”风儿卷着雪花,在地上打着小旋渐渐变成个雪柱,宝日乐将手伸进面前这个小小的漩涡,但漩涡如同梦幻泡影般,随即被股大风吹得没了踪影。 抬头望向天空,那偶尔泛青的天空,透着几分冷峻与深邃,再看看地面,只盖住马蹄的浅雪,宛如层薄薄的银纱,轻轻覆在大地上,尽管周围依旧朦胧模糊,但那如浓白瀑流自天浇灌而来的暴雪圈依然渐渐远去,而远处那宛如青玉般的库普兰河隐约出现在视野中,脸如紫茄般的萨沙?格勒兴奋大喊道:“咱们走出暴雪圈了,吹号角,马上去渡河!” 宝日乐迅速出牛角号,放入口中鼓着腮帮子开始猛吹,尽管风声使得牛角号发出的声音忽有忽无,时断时续,但“呜——呜——”悠扬的号声,在这空旷的天地间缓缓传开,随着集结号声的召唤,逐渐出现了越来越多骑兵们的影子,如同从四周的浓雾白烟中突然生出般,循着号声,从四面八方而来。 “哈哈哈,我可找到你了!”带着‘铁桦四兄弟’的木图?杜酷儿,骑着马狂奔到近前,那只独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直直地望着萨沙?格勒,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宝日乐也兴冲冲地跑上前来,大笑道:“暴雪圈回去圈住了曼丁人,轮到他们迷路了,哈哈哈哈哈!” 萨沙?格勒微微瞥了眼宝日乐,又扭脸望了望不远处那隐约可见的库普兰河,脸色瞬间又紧绷地踌躇片刻,紧了紧手中的缰绳道:“两天了,咱们去看看渡口冰面够不够结实。”说完猛抽战马,急切地向河边而去。 木图?杜酷儿和‘铁桦四兄弟’也急忙催马跟上,一行人马向着远处的库普兰河渡口疾驰而去。 “哗啦啦”青色的库普兰河面,看似平静却异常湍急地翻着白色水花,偶尔,有些细碎的冰块随着水流飘过,“咔嚓咔嚓”地相互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萨沙?格勒望着只有岸边结了冰碴的库普兰渡口,心中一沉,回头紧紧盯着木图?杜酷儿,脸色变得异常苍白,焦急下结巴道:“这三五天...可...结不了冰。” 木图?杜酷儿听到这话,惊骇地踢了下马腹来到河边,顿时也脸色蜡黄,嘴里不停地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萨沙?格勒眼中闪烁着怒火大声道:“那几个赤马和向导不是说已经结冰了吗,他们出卖了咱们?”那愤怒的声音,如雷霆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铁桦四兄弟’中的卓克桦和坦仓听到这话,也咬牙切齿地拔出弯刀,咒骂着策马转身,要去诛杀那几个向导。 木图?杜酷儿忙抬起手,大声道:“慢着!”说完迅速下马,趟着冰冷刺骨的河水走到河边,双手捧起块被冲到岸边的碎冰,将这块厚实亮晶的冰块捧到萨沙?格勒面前。 萨沙?格勒看了眼那块冰块,原本涨红恼怒的脸瞬间凝固,眼神中闪过丝疑惑。 “嘟嘟嘟,咚...咚...咚...”曼丁人的牛角号和鼓声在天空回荡,那声音低沉而压抑,带队走出暴雪圈的牧荒?曼丁抖了抖身上的雪花,用那双狡黠的眼睛环顾着四周。 突然,巴萨?墨郁骑马狂奔而来,马蹄扬起的雪花在身后形成一道白色的烟雾,他面露喜色,大声说道:“大人,有好消息。” 牧荒?曼丁鄙夷地瞟了眼急匆匆而来的巴萨?墨郁,轻轻“嗯”了声,脸上的表情依旧冷漠,仿佛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巴萨?墨郁在马上挺了挺胸口,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功绩般道:“巴哈带着的怯奢左军已经从西面合拢,天黑前就能赶到库普兰河,而且左右探马回报,库普兰河上下游都没有冰封,即使他们有心想到河对岸,那也得能飞过去。”边说边得意地笑着,似乎已经看到了乌坎那斯人被赶下河的惨状。 牧荒?曼丁望着远处白茫茫中移动的褐黄色乌坎那斯骑兵群,思索片刻后轻声道:“传令,缓慢前进休整,做好随时冲锋的准备,等巴哈来了就把他们赶下河。”那声音虽然轻柔,但却带着种如同这天气般的冷酷。 异常兴奋的巴萨?墨郁捋着胸前的狐尾帽翎,踩着马镫望向远处的乌坎那斯骑兵,依旧得意不已道:“他们跑得快,但我们缠得紧,大人的围拢碾压真是厉害。”说着眼睛一转,心中又有了新主意般道:“现在大局已定,是否需要派出几千骑兵,去追击围剿昨天那股逃出去的乌坎那斯老弱。” 牧荒?曼丁似乎没有听到巴萨?墨郁的话,自顾自从怀里掏出块肉干,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边嚼边催马往前走着,对巴萨?墨郁的提议置若罔闻。 巴萨?墨郁又提马凑近提醒道:“哨兵已经探明,那些向东逃窜的乌坎那斯人只有不到两千护卫骑兵。”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似乎想要牧荒?曼丁立刻做出决定。 牧荒?曼丁扭过脸,上下打量着巴萨?墨郁,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怀疑,慢悠悠问道:“听说你父亲是被顺奢家击败逃到这里,然后娶了个乌坎那斯女人,你是一半我们曼丁人血脉,一半乌坎那斯人血脉。”说着昂起头,神色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与不屑。 巴萨?墨郁听到这话,面带尴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敢再做声地低下头。 牧荒?曼丁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丝难以捉摸的微笑道:“怪不得你不懂我们怯奢军的规矩,我们只和士兵作战,不屠杀妇孺。” 巴萨?墨郁急忙道:“可以派后面那些普通部落骑兵去,他们足够......” 突然,牧荒?曼丁回头,脸色瞬间变得阴鹜,如同暴风雨般恶狠狠道:“杂种,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否则我会在你害死我之前先砍了你。”说着用冰冷痛恨地眼神直勾勾盯着巴萨?墨郁。 顿时发懵的巴萨?墨郁忙弯腰低头,躲避着牧荒?曼丁那杀意浓浓的眼神道:“明白、明白。”....... 太阳斜挂在空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如同层薄纱,轻轻洒在大地上,冰冷滂沱的库普兰河咆哮不止,河水拍打着河岸,发出“轰隆隆”的声响,让靠近的人心惊胆战,勃木尔?霍克索紧紧跟在萨沙?格勒身后,焦急问道:“老爹,咱们这是要去哪?渡口没结冰,找到的那十几艘小渡船根本不够用,索性杀回去和他们拼了。” 脸色阴沉的萨沙?格勒抬头看看远处依旧奔涌的河面,那河面在昏沉的阳光照耀下,透着一股让人绝望的气息,让萨沙?格勒心情异常压抑地无力张口,只是不声不响地催马往前走。 “咚...咚....咚...”曼丁人决战的鼓声再次隐约传来,那鼓声如同重锤般敲打着众人的心,让他们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乌珠?扈查也忙扯马凑近道:“老爹,河面没有结冰,最好离河水远点,不然曼丁人一波冲锋就能把咱们赶下河喂鱼,最好留有余地,还能和他们拼几个来回,实在不行就咱们还有些牛皮浮漂,您先带着人过河。” 独眼的木图?杜酷儿嫌弃地往后扒拉着乌珠?扈查道:“闭嘴,即使坐浮漂过了河,就那几个人还没马,照样死路一条。”随即凑近萨沙?格勒,压低声音道:“曼丁怯奢军真是名副其实的狠角儿,这几天一直被他们压着撵扯,年轻族人们快绷不住了,如果这次咱们猜错,曼丁人两拨远距离恐吓冲锋,年轻人们就会失控去自投罗网。” 萨沙?格勒扭过脸,盯着独眼的木图,脸色蜡黄地强打力气问道:“咱们现在还有多少人?路上裹挟来多少?”随即怒目圆瞪,身体顿时绷直,好似这一刻已经彻底绝望,准备与曼丁人决一死战。 木图?杜酷儿眨眨眼,嘴角轻微抽搐了下道:“路上裹挟来大概一两万,暴雪圈里减损了不到三千,剩下七八万,其他的不是反叛就是逃离了。”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苦涩,回想起这段时间的艰难历程,满是感慨般叹口气。 萨沙?格勒立起眼角,望着远处在朦朦胧胧的河湾,将夹在腋窝的右手伸到面前,微微晃动手指,闭上眼睛半晌后,深深自责道:“牛耳哇的时候就不应该放走巴萨·墨郁,否则哪会有今天!” “都是天意老爹,要不然我的结巴也好不了,可能还真就像他们说的那样成哑巴了!”木图?杜酷儿打趣道。 萨沙?格勒哈哈笑道:“我以为你以前是装的结巴,没想到头人的位置还能治病!” 正当木图?杜酷儿想要接话,潮洛门带着几名赤马探军疾驰而来,气喘吁吁道:“老爹,过了渡口就不能再走了,曼丁人的右怯奢军已经派人向河湾上游而去,左怯奢在咱们身后的下游,还有那十几万杂骑横着堵住了中间的空隙。”说罢忙换了匹马,等着新命令,眼神中透露出紧张与焦急。 木图?杜酷儿急忙插话问道:“你沿河看到什么了吗?”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希望能从潮洛门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看着面色紧张盯着自己的萨沙?格勒和木图?杜酷儿,潮洛门急忙道:“没有,我们绕到后面去的,想顺便找个能突围的口子。”声音中带着几分遗憾,似乎没有逃脱之路而感到有些愧疚。 “咚...咚...咚...”曼丁人的冲锋鼓声再次传来,那鼓声越来越急促,仿佛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奏,潮洛门慌忙左右张望,眼神中透露出丝惊恐,并开始回头张望那隐约可见的曼丁人骑兵。 “你一眼也没看河吗?什么都没看到?”萨沙?格勒面色灰白地问道:“什么都没有看到?”重复的话语中满是急切,仿佛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潮洛门急忙回头,紧皱眉头道:“没有,我们离河很远,.....不过.....” 可话还没说完,萨沙?格勒一把薅住潮洛门牛皮甲,死死盯着他道:“不过什么?” 被曼丁人鼓声弄乱心神的潮洛门晃着脑袋,最后捂着耳朵紧闭眼睛,沉思片刻后睁眼道:“我好像看到了白色,河湾上游好像有块特变白的地方,我看了一眼,好像还有雾气,也可能是我眼花了。” 萨沙?格勒猛地提马想转身,鼻孔深深出了口气,开始催马慢慢前行,鼓足力气喊道:“传令,所有族人下马,提前准备好包马蹄的牛皮,去河湾上游,跟着老爹,你们会有牛有羊,也能回家。”那声音坚定而有力,如同洪钟般在众人耳边响起。 蔓延的数万乌坎那斯骑兵开始逐级传递命令,在朦胧的雪中向渡口上游的河湾走去,队伍如同片洪潮,在雪地里缓缓前行。 而萨沙?格勒不时回头张望,看着身后行进的队伍慢慢开始延缓,不禁失神嘟囔道:“希望这传说中的桥再现。”说罢望向天空,好似在祈祷上天神能让奇迹出现。 听着萨沙?格勒含含糊糊的话,身边的人都神情紧绷地不时瞄着这个众联合部族的临时首领,眼神中充满了忐忑 木图?杜酷儿用刀割着包马蹄的牛皮,眨眨眼,略显犹豫道:“老爹,万一...都不用曼丁人动手了。”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担忧,眼神中透露出恐惧的呆滞。 萨沙?格勒表情僵硬地笑笑,呼吸急促道:“就这一条路,就这一座桥了。”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丝决绝,似乎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乌坎那斯队伍缓慢地沿着河岸前行,“咚...咚....咚...”突然曼丁人的鼓声大作,那鼓声如同雷霆般在众人耳边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紧跟萨沙?格勒的潮洛门急忙回头,又按耐不住地抄起长矛,踩着皮马镫立着身子四下了望,开始呼呼喘气,将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哈哈哈!”前面的萨沙?格勒好似看到了什么,突然癫狂般大笑起来,并声嘶力竭呼喊道,“传令所有人,扬起灰尘。”又转念一想喊道,“扬不起灰尘,就扬雪,随便什么,等给我扔起来。”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兴奋与激动,似乎在幻觉中看到了河面瞬间冻结。 曼丁人的号角和鼓声越来越近,甚至开始急促后又缓慢,那种欢快的开头和悠扬的结尾在雪中飘荡,仿佛种无形的压力,不禁让人沮丧并毛骨悚然。 时间犹如刀刃,分分秒秒割着这群乌坎那斯人的心。这时,没有老人呜咽的歌声,没有孩子不解的张望,只有那些男人紧紧握着手里的缰绳、索性盘腿坐在马背上,要赴死般揉摸爱马,又互相对视坦然微笑,眼神如此从容,仿佛相对于煎熬,死亡才是最终的解脱。 大雪再次开始从天而降,队伍顺在宽阔的库普兰河向上游河湾而去,“哗啦、哗啦,咯吱、咯吱”的声音传来,潮洛门急忙扭过脸,只见远处落雪的河面漂来层细密的碎冰,那细碎的冰闪烁着五彩的光芒,如同一片片晶莹的宝石,随即映入眼帘的是个顺流而下的巨大冰块,那冰块如同座移动的冰山,在河面上缓缓前行。 身体紧绷的萨沙?格勒死死盯着这块巨大的浮冰,催马向前奔去默念道,“冰桥、冰桥、冰桥...” 木图?杜酷儿催马狂奔到前方河湾上游,站在河边揉了揉眼睛,看着大雪中河面那座反光晶亮的冰桥,而这座冰桥如同条银色的巨龙横跨在河面上,并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这个杜酷儿部族头人再次揉揉眼,随即嘴唇微张呢喃,又大喊道:“桥...真的是桥。” 人们原本沉浸在绝望的氛围中,眼神里满是无助与恐惧,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库普兰河中央那座神奇的天然冰块时,一切都瞬间改变,这座冰块虽中央被河水冲空,却奇迹般地横跨在河两岸,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如梦似幻,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阵响彻云霄的欢呼声。好似这欢呼声中,饱含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对希望的渴望以及对命运的不屈。 萨沙?格勒激动得满脸通红,那通红的脸颊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如同燃烧的火焰,嘴唇不停地颤抖,终于竭尽全力喊出声道:“上冰桥,压住冰桥,快,凿通道,带着族人们过河!”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沙哑,在呼啸的风声和汹涌的河水声如此渺小,依旧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近前的乌坎那斯骑兵们听到命令,蜂拥而上,拔出锋利的弯刀开始拼命地劈砍着冰块,溅起串串冰屑,试图开辟出一通往对岸的通道。 潮洛门望着这座参差嶙峋、散发着神秘光芒的巨大冰块桥,嘴巴惊讶地张大,忍不住吧嗒着嘴惊呼道:“这比斥木黎大人还疯狂。”随即迅速跳下马来,将缰绳紧紧系在马鞍上,冲上前加入到开凿通道的队伍中,双手紧握着弯刀,每一次挥砍都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 在黑压压的怯奢军前锋阵中,荒牧?曼丁骑在高大的战马上,犹如尊威严的战神般眉头紧锁,疑惑地望着远处雪花飞扬、牛皮甲与杂物乱飞的乌坎那斯骑兵群,扭过脸紧盯着巴萨?墨郁道:“他们又在干什么?” 同样满头雾水的巴萨?墨郁被这质问吓了一跳,毫无头绪地四处张望,但看到荒牧?曼丁依旧死死盯着自己,只好故作镇定地敷衍道:“他们疯了,知道必死无疑,所以发生了踩踏和骚乱。”他的眼神闪烁不定,不敢与荒牧?曼丁对视,声音也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就在这时,十几名怯奢探马骑着快马狂奔而来,还未到近前,就大声喊道:“我们逼近敲鼓,他们没有混乱,而是往天上扔靴子。”这奇怪的消息让荒牧?曼丁更加疑惑,不禁摸着下巴眼珠快速转动,又忙在马上挺直身子,极力向远处眺望,片刻之后暴跳如雷,破口大骂道:“一群蠢货,那个白色的是什么?” “冰桥...不可能....”巴萨?墨郁恍然大悟,刚一开口,话还未说完。 荒牧?曼丁已经猛抽马鞭,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远处的河边冲去,身后,数千怯奢军和滚滚几万曼丁部族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紧紧跟随其后,马蹄扬起的雪花在空中弥漫,形成片白色的烟雾。 “咯吱、咯吱”,冰桥在蜂拥而过的乌坎那斯人重压下,不堪重负,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似乎随时都会崩塌。站在冰桥中央的潮洛门,不停地搓着手中的汗水,试图缓解内心的紧张,但望着脚下那如万马奔腾般汹涌澎湃而河水,与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不禁感到阵阵眩晕。 “滚过去,快点....”萨沙·格勒那焦急而有力的呼喊声,如同重锤般一次次撞击着潮洛门的耳膜。晶莹剔透的冰桥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与咆哮的河水形成鲜明的对比。这一切让失神的潮洛门迟缓地回头望去,只见身后挤满了焦急等待过河的族人,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恐惧,再望望桥对面那片褐黄的空地,那是他们渴望到达的安全之地。耳边,萨沙?格勒的怒骂声不停回响,如同战鼓般激励着他。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趴在潮洛门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站起身来,双手死死地扯住缰绳,带着缓步的战马,小心翼翼地顺着冰面滑落到河对岸,随着他的成功渡河,拥堵的冰桥终于被疏通,族人们开始有序地过桥。 曼丁人的战鼓声如雷鸣般阵阵入耳,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众人的心尖上,巨大的冰桥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咯吱作响,仿佛在痛苦地呻吟。成群的乌坎那斯人牵着蹄子裹上牛皮的战马,小心翼翼地在冰桥上缓慢前行,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脚步也格外沉重,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坠入河中...... 等气喘吁吁的荒牧?曼丁策马来到库普兰河弯前,看着已经渡河到对岸、略显混乱的乌坎那斯人,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猛地挥舞手臂,大声吼道:“过去,追击他们!” 河对岸的萨沙?格勒听到这声怒吼,不慌不忙地扯马走到河边,望着河对岸的荒牧?曼丁,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丝轻蔑的笑容大声道:“牧耷耳,还和十年前一样,你永远过不了咱们的坎儿。” 荒牧?曼丁看着河对岸哈哈大笑的萨沙?格勒,狂性大发地猛挥弯刀,砍死名亲兵以泄愤,然后声嘶力竭地怒吼道:“都过桥!”在这位统帅的驱使下,怯奢军们不顾一切地猛抽战马,如饿狼般蜂拥冲上冰桥,他们高举着弯刀,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妄图冲到对岸将乌坎那斯人斩尽杀绝。然而,冰面湿滑无比,战马刚一踏上冰桥,就纷纷滑倒,士兵们也跟着落入刺骨的库普兰河中,“扑通扑通”的落水声接连不断。 而对岸的萨沙?格勒站在汹涌的库普兰河边,望着曼丁人混乱的场景,再次大声喊道:“耷耳儿,以前路归路,现在桥归桥,还一样。”说罢,拉满手中的牛角弓,对准对岸荒牧?曼丁射向空去,那箭在雪花的夹挟下,如同流星般落向河对面,而数千乌坎那斯骑兵也开始猛地朝着冰桥射箭。 蜂拥的怯奢军骑兵不顾箭雨,依旧悍然冲上桥面,马蹄铁深深地嵌入冰桥表面,意图快速猛冲而过,然而,还没等一批骑兵通过,冰桥便开始发出“咯吱吱、咯吱吱”的声响,随即,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冰桥再也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瞬间坍塌,冰块裹挟着拥挤的怯奢军,如巨石般坠入河中,溅起巨大的水花,河水瞬间将一切吞没,一切也都消失在这汹涌的波涛之中。 萨沙?格勒望着这一幕,眼眶渐渐红润起来,嘴里呢喃自语,仿佛在向上天神诉说着这段艰难历程的艰辛与不易,随即长长地松了口气,扯马望向自己的族人,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后怕,身体竟不由自主地打起冷战。 《帝国实质》:熔矿出金,炼铁成钢! 第34章 内修外整 暴风雪过后的库普兰河边,天空宛如被洗净的铅灰色绸缎,开始渐渐泛晴,混沌的斜阳挣扎着穿透云层,洒下斑驳的余晖,为大地镀上层悲壮的红色。这斜阳的光芒照在河面上,拥堵的巨大冰块像是一座座棱角分明的冰山,散发着凛冽的寒光,在河水的挤压下,发出沉闷的“咔咔”声。 河面中,不时有落水后的怯奢军挣扎着将胳膊伸出水面,呼救的脸上写满惊恐与绝望,但那呼救声在呼啸的寒风中随即被扯得支离破碎,冰块也毫不留情地裹挟着他们,朝着库普兰河下游涌去,很快,他们的身影便消失在那片冰冷的洪流之中,只留下河面上一圈圈转瞬即逝的涟漪。 河对岸,陶氏?曼丁骑在高大的战马上,面色冷峻地望着对岸已经集结完毕,开始向南行进的乌坎那斯队伍,眼神中透着审视与哀伤,随即眉头紧锁,目光朝着重重山峦的萨姆城的方向望去,片刻后,轻轻挥手,带着荒牧?曼丁和上万黑压压的怯奢军,如同股黑色的洪流,向下游奔腾而去。 “你还愣着干什么?”一声严厉的呵斥如炸雷般响起,打破了周围的沉闷,萨沙?格勒猛地回过神来,慌乱地调转马头,见老笃玛正用犀利不满的眼神盯着自己,忙弯腰低头,恭敬中带着丝惶恐道:“望笃玛指点迷津。” 只见浑身裹着黑毛毯的老笃玛,催马缓缓来到近前,睁着那犀利如刀般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萨沙?格勒厉声道:“你看这河面的冰块,它们很可能会在下游河湾拥堵,再次形成冰桥。一旦怯奢军过河,他们定会与萨姆城的守军里应外合,到时候蜂拥而出的敌军,我们如何抵挡?你要是再像前两天一样磨蹭,我这把老骨头可就真的要葬送在你手里了!”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凝结成白色的雾霭,好似也夹杂着愤怒要喷射到这个格勒部头人脸上。 萨沙?格勒脑门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冰冷的空气中却又迅速变得冰冷,忙不迭道:“我马上下令去攻占萨姆城。” “啪!”老笃玛手中的马鞭化作道黑影,狠狠抽在萨沙?格勒脸上,瞬间留下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而这声脆响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惊的周围骑兵们纷纷回头,却又忙佯装无视地继续往前。 萨沙?格勒本能地想要抬手捂脸,可又在半空中急忙克制住,缓缓放下手,声音带着丝颤抖惶恐道:“我...我马上去河边阻挡曼丁人过河。” 瘦骨嶙峋的老笃玛扬起下巴,眼神中透出恨铁不成钢般的恼怒与无奈,随即又深叹口气,期许地盯着萨沙?格勒,声音微微颤抖却掷地有声道:“如果太阳升不起来,这世界将永远是漆黑一片。”说着轻轻踢了踢马腹,缓缓靠近萨沙?格勒,伸出那黝黑枯槁的手指,指着萨沙?格勒脸上的鞭痕,颤巍巍道:“有些疼是因猝不及防,但这是为了让你清醒。我视你如子,所以不要再犹豫迟疑,这是关乎整个部族生死存亡的时刻!”说完蜷缩起苍老的身躯,扯了扯缰绳,让那匹瘦弱的马儿驮着他慢慢向族人群中走去,留下萨沙?格勒呆在原地。 萨沙?格勒眉头紧锁,依旧有些不明就里地重重叹口气。 宝日乐见状,急忙上前一步,下马单膝跪地道:“老爹,笃玛说得很对,我愿带人去河边截杀曼丁人,绝不能让他们过河。” 萨沙?格勒慢慢扭过脸,看着那如同颗巨大血球般的昏黄夕阳,又看看围在他身边那各部落头人脸上的焦虑、迷茫、甚至还有跃跃欲试。萨沙?格勒眼珠转转,大声道:“传令下去,烧毁所有船只,断绝退路!攻击萨姆城周围所有村落,抓捕手工匠人和青壮年,连夜赶制抛石机,要让他们知道,咱们乌坎那斯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也是狼!”他的声音如此坚定有力,再次让周围的族人心中涌起股热血。 夜幕降临,临时搭建的牛皮大帐内,烛火摇曳,几天没合眼的萨沙?格勒靠在羊皮包上,疲惫地打着盹。帐外,寒风呼啸着,吹得牛皮帐篷“呼呼”作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 “没有选择的余地了,盐路也越来越紧,波阿力花?敕珊堵了商道,这是想步步削弱我们,估计他们和白皮人在暗中勾结,这都是想铲除咱们的信号。咱们不能只是攻占萨姆城,必须去烧了太阳城,把祸水引入坦霜领地,才能解除危机...”乌珠?扈查摸着脸上的结疤发狠道。 “进入坦霜人领地?那纯粹是找死,你以为波阿力花?敕珊的几十万黄金军是病羊羔?”木图?杜酷儿靠在黄木交椅上,拢了拢身上的白狐披风,他的声音带着丝嘲讽,在烛光的映照下,鬓角的白发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坦霜人曾多次击垮曼丁人,他们的步骑很厉害,估计咱们更不是对手。”另一个声音附和道,说话的人眼神中透着担忧。 “那到未必,咱们可以劫掠一圈,然后从雪山口回到咱们的草原,估计那会曼丁人也撤退了,这也是老爹原来的计划。”有人提出不同的想法。 “不不不,攻入占据萨姆城才是上策,到时候咱们可以坚守城池,曼丁人来了也拿咱们没办法。”又有人道。 “守城?咱们会吗?”质疑声此起彼伏,争论声越来越大,像一团乱麻,搅得人心烦意乱。 萨沙?格勒被这激烈的争辩声吵醒,疲倦地抬起脸,眼中布满血丝,盯着帐篷里几个部族首领,烛火的映照着他们那忽明忽暗的脸,好似照出了他们各自的想法和盘算。 见萨沙?格勒默不作声,勃木尔?霍克索晃了晃大脑袋,继续道:“老爹你不要犹豫,他们这两年‘减丁’都是敷衍了事,估计心里还是惧怕咱们,咱们照例该抢抢、该杀杀,所以索性去拿下坦霜的太阳城,不必畏缩。”说话间挥舞粗壮的手臂,好似这件事易如反掌。 木图?杜酷儿掀开狐皮披风,睁开精亮的独眼,哼了声道:“当然,咱们还有别的路可走?但有些问题需要解决,曼丁人还在屁股后面跟着,咱们的后路只有进入坦霜,然后翻过乌坎那斯雪山回家。但面前是萨姆城,那里的守军可能不下十万,另外萨姆城是出了名的坚不可破,即使攻陷,肯定会招来坦霜黄金大军救援,到时候他们堵住十八重迷雾山,咱们就是前有狼后有虎,被三四路人马堵在这里。所以不是敢不敢入坦霜,而是不得不去。不过这样得远袭,怕到时候长途征战重压,年轻人们会反水内讧,葬送自己人性命。”边说边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椅子扶手,开始忧心忡忡般发起了呆。 萨沙?格勒眉头紧皱环顾着众人,不知是无力,还是深知自己的决定都关乎着整个部族的生死,只好如同心中压着块巨石般暗叹口气,久久地默不作声。 “不要轻视别人,即使你不是谋图巴哈之位,这样的话也有辱名声,不如闭上嘴。”身形魁梧的拉合尔?普玛哗啦站起身,突然将矛头指向木图?杜酷儿,随即脸色涨红地再次挑衅道:“以前连话也说不利索,当上头人就出溜没完,胆小藏得深,还是少说些好!” “小娃儿,骨头都没长满敢说大话,你爹牧仁海为何而死,你忘了?”木图?杜酷儿冷笑嘲弄道,眼神中带着轻蔑。 看到朋友拉合尔?普玛面红耳赤无以应对,一旁的莫恩?扈查顿时火冒三丈,瞪着大眼睛猛然起身,地走出帐篷又快速返回,手里扯着个女人,女人怀里还抱着个婴儿。莫恩?扈查一把将婴儿抢过放在地上,又压着女人脖领,大声道:“这是我的女人和儿子,我们扈查家愿意为族人们赴汤蹈火,我先献骨绝路。”说完气急败坏地举起弯刀,闪烁着寒光就要落下。 萨沙?格勒和木图?杜酷儿大惊失色,就在莫恩?扈查弯刀即将劈下之时,旁边的拉合尔?普玛忙弯腰搂起地上的婴儿,却被莫恩一刀砍在后背,“噗”的一声皮袄绽开,鲜血溅在帐篷上。 “啊!”萨沙?格勒急眼般猛地起身,朝再次举起弯刀的莫恩?扈查大骂道:“瞎眼的畜生,敢在这里嗜子杀妻?”说罢怒不可遏地瞪向亲信勃木尔?霍克索道:“你还等什么?” 看热闹般的勃木尔?霍克索提了提大肚子,往前走去。 而莫恩?扈查看看抱着自己孩子、后背流血不止的朋友拉合尔?普玛,顿时慌乱地扔下弯刀,上前想看朋友伤口,却被迎面而来的勃木尔?霍克索一脚踹翻在地,刚想起身,又被勃木尔?霍克索一脚踩住手腕,而宝日乐早已手提弯刀向后抡起,好似准备将莫恩?扈查劈成两半。 看着萨沙?格勒怒瞪双目却又有些懊悔之色,木图?杜酷儿掀开狐皮披风,用力推开要落刀的宝日乐,大步走到莫恩?扈查面前,狠狠一巴掌掴在他脸上,又用肩膀将勃木尔?霍克索顶到一旁。 被打的嘴角流血的莫恩?扈查慢慢起身,往后挪了两步舒展舒展身体,岿然不动般昂着头冷笑道:“哑巴木图,咱们两个比试比试,想必你听过我的大名吧!”说着活动着身体,好似想要徒手搏命。 拉合尔?普玛抱着孩子,任凭后背的血滴答滴答掉在帐篷地上染红一片,想上前阻拦,却被身形高大,宛如四座铁塔的“铁桦”四兄弟堵在一边。 鬓角有了白发的木图?杜酷儿看了看莫恩?扈查桀骜的脸,嘴角冷笑道:“小娃娃,大名?你生出来都不知道个老幼?”边说边活动着手指,好似准备随时应对这个胡莽的年轻人。 莫恩?扈查登时听不懂地紧皱眉头,就在这时,木图?杜酷儿乘机上前,像老鹰抓小鸡般,薅住莫恩?扈查头发,大喝道:“畜生跪下。” 莫恩?扈查左臂反绞,拧住木图?杜酷儿胳膊,咬牙发力好似想要将他胳膊拧断,却被木图?杜酷儿左脚踢在脚踝上,身形不稳地摔倒在地,木图?杜酷儿快速退了两步,挥手摒退拔出刀的“四铁桦”,向萨沙?格勒道:“你看看现在的娃子,就这么不知好歹!” 站起身的莫恩?扈查再次舒展着身体,摸着腰间的短刀,仇视般盯着的木图?杜酷儿道:“要不是因为有曼丁人,我现在宰了你,给我兄弟的父亲牧仁海献祭。”说罢还想要上前。 见萨沙?格勒真动了杀心地嘴角抽搐,乌珠?扈查忙一把扯住儿子莫恩?扈查,一巴掌打在他脸上道:“你个瞎了眼的东西,滚下去!” 莫恩?扈查看到父亲的眼色,顿时偃旗息鼓退到众人身后。 看着这对父子近乎荒唐的张狂折腾,木图?杜酷儿向萨沙?格勒苦笑一声,随即开始拧眉沉思,而“铁桦”四兄弟心领神会地偷偷散到人们身后,握紧了刀柄。 本来恼怒的萨沙?格勒敏锐地瞟了眼这些人的举动,忙恶狠狠瞪了眼佯装走神实则想要下杀手的木图?杜酷儿。 木图?杜酷儿忙嬉笑地点点头,勾勾手指暗示着将“铁桦”四兄弟唤到身后。 因听到提及自己父亲“牧仁海”而走神的拉合尔?普玛晃过神,情不自禁瞥了眼萨沙?格勒,眼珠乱转、嘴里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似父亲的死这个心结,被再次揭开,让心中五味杂陈。 木图?杜酷儿哼笑几声,起身身洒了把止血粉在拉合尔?普玛伤口上道:“马蹄菇粉能止血,你这个可怜的窃子没穿重甲,还有个缺心眼朋友。”说完转身死死盯着萨沙?格勒道:“老爹,你最好现在有个万全之策,你看看这些小崽子的德行,再这样下去,咱们都得完。” 怒意全消的萨沙?格勒眉头紧皱,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思索片刻后沉声道:“勃木尔、莫恩、拉合尔,召集你们部族所有能射箭一百步远的男丁,尤其家里的长子,准备做先锋进入坦霜。”说完哼了声,冷冷问道:“你们,可否愿意?” 莫恩?扈查大笑出声,笑声中带着恼羞癫狂道:“我们扈查家已经答应把命给你,就等有一天交代个明白,坦霜又如何,大不了一死!” 木图?杜酷儿瞟了眼激愤的莫恩?扈查和沉默的乌珠?扈查这对父子,冷哼道:“长脑子需要历练,冒傻气早晚得送死。”说完漫步回到椅子上,开始叹气,好似还在为刚才萨沙?格勒阻拦而感到不满。 萨沙?格勒不停用手搓着刀柄,沉思良久后环视众人,目光坚定而又悲壮道:“听好了,此去坦霜十有八九会身死殉天,但如若不去,乌坎那斯部族会被曼丁追兵屠尽。岌岌可危之时,希望你们能团结一心,咱们没有退路,只有向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又如股清流,激荡起人们悲壮的使命感,也冲淡了前仇旧怨。 听完萨沙?格勒的话,木图?杜酷儿闭上了眼睛晃悠着椅子,长叹声道:“咱们老骨头早该死了,就怕小崽子们怕死又逞强坏了大事,刚才已经露出了马脚,为了私利忘了大义,乌坎那斯必然灭族在这些人手里,真是可悲。” “呵呵,我倒是担心,怕有些人反水回去投降曼丁人。”乌珠?扈查若有所指地突然道,他的话如同块巨石,投入刚刚平静的水面,让大帐里瞬间沉寂下来,众人面面相觑,却又不敢在这风口浪尖插话惹风波。 血脉贲张的拉合尔?普玛眼珠乱转,突然俯身跪拜在地,抬起头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道:“我普玛家愿做第一路探马赤军,老爹如不答应,我现在剜出心给你。”话毕撕开皮袄,拔出短刀反握在手中,将刀尖对准自己胸口。 “我们扈查家和普玛家做探马可以,杜酷儿家也得去,否则随便。”莫恩?扈查说完也撕开皮袄,拔出短刀摆在面前。 宝日乐迈步上前一脚踹翻拉合尔?普玛,吐了口唾沫道:“杂碎,要死死在太阳城,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见拉合尔?普玛恭顺起身后默不作声,莫恩?扈查也将脸扭向一边。 萨沙?格勒蹬了蹬长筒靴,似乎有些为难地扫了眼木图?杜酷儿。 木图?杜酷儿抬起眼皮,仔细打量着帐篷里人们沉重的面色,缓缓道:“放心,即使是绝境,我也不会去投降曼丁人,但想让我们杜酷儿家进入坦霜作赤马先锋,有个条件,你们这些部族首领还带的至亲家眷,包括孕妇,都要跟随我杜酷儿家行军,如若你们延误军情,我会先砍了他们脑袋。”说罢似乎有些费力不讨好般埋怨地瞟了眼萨沙?格勒。 “木图,我们格勒家可以随你所愿,但其他部族不可以这样,毕竟这次几乎是有去无回。”萨沙?格勒捻着胡须盯着木图?杜酷儿道。 木图?杜酷儿瞥眼观瞧道:“老爹,这一路奔逃,各部族离散了不少人手,我们杜酷儿家能出两万精骑兵,你们几家紧打紧算加起来也就四五万,既然萨姆城的军队就有十万,太阳城应该也不少于三十万,那坦霜人的常备军就不下六十万,这样我们杜酷儿如果去几乎就是送死,而且有些人心思活络,所以我得抵押你们些东西,才能放心。”边说边观察着萨沙?格勒的表情。 “哈哈哈!”萨沙?格勒思索片刻大声道,“好,我们格勒部族头人近亲都押给你,随你作战。” 木图?杜酷儿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缓缓伸出手,动作有些迟缓,将手指轻轻捏住狐皮眼罩的边缘慢慢摘下,露出那只空洞阴森的右眼,得逞般撇撇嘴道:“合情合理。” 萨沙?格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中透出股决然,挺直了腰板大声喝令道:“今日起,所有人准备好三弓!部族赤马人数加三倍!一旦行军,见城屠城,见人宰人!抢到吃的就吃,抢不到就饿着,直到太阳城,咱们去身死复天!” “天作之合!我也回去叮嘱族人们把刀磨快。”木图?杜酷儿微微眯起左眼,嘴角勾起抹冷笑,似乎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战局般顿了顿,冷笑着道:“要是失败,起码也不会让咱们的亲眷遭罪。”说罢起身迈着大步离帐而去。 《帝国实质》:利益捆绑如一见倾心。 第35章 兵临城下 曙光如同被神明轻轻洒下的金粉,小心翼翼地在青黄空旷的天边晕染开来,在这如梦似幻的晨光中,迷雾山那巍峨的峰峦宛如沉睡巨人渐渐苏醒,磅礴的雾气在晨曦里若隐若现,而在隐隐约约间,似乎有奇异的光芒在雾中闪烁,让人不禁对山后的世界充满了遐想。 集结于此的几万乌坎那斯骑兵,成群结队在凛冽的寒风中涌动。寒风如刀刃般呼啸着刮过,让这些乌坎纳斯骑兵如同蚕蛹般伏在马背上,好似与马儿粘粘为一体,又好似已经僵硬石化,但厚实的皮帽下,一双双眼睛却闪着精亮的寒芒。 身披纯白狐皮大衣的木图?杜酷儿悠然自得,嘴角挂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轻轻催马来到萨沙?格勒近前,随即立起身,眼神中透着精明与狡黠地张望着青山脚下那越来越近的萨姆城,好似自言自语般道:“守萨姆城的是波阿力花?敕珊的亲弟弟,坦霜敕珊王朝的二弦,人们都叫他‘油锅波阿力憨’,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萨沙?格勒微微颔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丝锐利光芒,沉默半晌后大手一挥道:“下马,原地搭帐篷扎营!”说罢转过头,看向木图?杜酷儿道:“哼,那就让我们来晾凉它这口‘油锅’!”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大亮,昏黄的太阳如同个疲惫的旅人,懒洋洋地挂在天空,洒下的阳光似乎也带着几分慵懒,而乌泱泱的乌坎那斯大军带着挑衅般驻扎在萨姆城对面,而大队骑兵也开始渐渐排列,好似随时要向这座坚不可摧的巨大城垒发起冲击。 “嗖嗖嗖!”突然,尖锐的破空声打破了宁静,一堆堆用头发捆扎绑的头颅,被小型抛石机先行投射进萨姆城,良久之后,看到这座坚固的城池毫无反应,萨沙?格勒来到整齐排列的骑兵阵列前,看着眼前这座石墙高耸、防守严密的城堡,高高举起手中的弯刀,怒吼道:“石球攻击!” 刹那间,上百枚石球被抛石机高高甩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萨姆城厚实的城墙上。“轰!轰!”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天地间,溅起一片片灰白色的尘土,如同烟雾般升腾而起,但城墙上只是留下了道道灰白的印记。奇怪的是,城头却依旧空空荡荡,一片死寂,仿佛这只是座被遗弃的空城,让人心中涌起股莫名的寒意。 萨沙?格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抹不屑的笑容,随即猛挥弯刀,大声吼道:“冲锋!” 上千乌坎纳斯骑兵如同群野兽般奔腾而出,向着萨姆城冲去,喊杀声震天动地,马蹄声如雷贯耳地敲击着地面,仿佛要将大地踏碎,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狂热与决绝,手中的长矛闪烁着寒光,似乎要将眼前的一切敌人都斩于马下,然而,就在骑兵们即将冲到萨姆城前的那一刻,一直寂静无声的萨姆城头突然爆发出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啸声,紧接着,铺天盖地的箭雨如同黑色的蝗虫般倾泻而下,在阳光的映照下,箭尖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仿佛是无数道死亡的光线,让乌坎那斯骑兵们纷纷被射中,伴随着声声惨叫从马背上坠落,鲜血在雪地上绽放出朵朵鲜艳的红梅,而后面拖着攻城梯的士兵也未能幸免,在这密集的箭雨下死伤殆尽,零星的幸存者们只好惊恐地转身逃命。 眼瞧着首次攻城遭遇挫败,观战的潮洛门心中怒火“噌”地冒起,满脸涨得通红,愤然地来到萨沙老爹身边,双手紧紧握拳大声道:“老爹,你让我去,我誓势必拿下萨姆城!”说罢开始往紧勒自己的牛皮甲,好似马上要去冲锋陷阵。 萨沙?格勒脸色阴沉,眼中闪过丝恼怒,反手一马鞭狠狠抽在潮洛门身上,大骂道:“住口!”随即又举起弯刀,大声吼道:“石球攻击,冲锋!” 但第二轮攻击依旧如同石沉大海,毫无结果,乌坎那斯骑兵们再次惨败收场,在是在城下横七竖八丢下几百具尸体。 日头渐渐高挂,温暖的阳光缓缓地融化着地面那层薄薄的积雪,雪水也顺着地面的缝隙流淌,混杂着鲜红润湿了泥土。 萨沙?格勒看着眼前的惨状,无奈让军队休整片刻,再次缓缓举起弯刀。 这时,木图?杜酷儿急忙上前,伸手拦住萨沙?格勒,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劝道:“适可而止,撩逗撩逗就够了。” 晃过神的萨沙?格勒自嘲地摇摇头,缓缓收起弯刀传令道:“回营,休整再战!” 潮洛门不甘心就此罢休,又急忙上前,语气急切道:“老爹,我愿意率领五千骑兵打冲锋,一定能拿下萨姆城!”说罢脸色铁青,焦急地扯马乱转。 “哈哈哈!”突然,萨沙?格勒和木图?杜酷儿大笑起来,这笑声在略显空旷的战场上回响,显得竟有些诡异。 潮洛门看着远处躺在血泊中死亡和受伤哀嚎的几百族人骑兵,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中透露出迷茫,甚至还带着些许怒气。 木图?杜酷儿回头揭开眼罩,揉了揉空洞发痒的右眼,向焦躁不安的潮洛门缓缓道:“咱们只需要将萨姆城的‘油锅波阿力憨’堵在窝里就行,另外,你带赤马探军盯紧曼丁人,及时汇报他们的行踪。”说完和萨沙?格勒轻快地提马而去,马蹄声渐渐消失在远方。 当夜幕降临,明月亮挂在高空,宛如颗巨大的银珠,洒下清冷的光辉,让冬季的夜更加冷萧冰凉。萨姆城高耸的城墙上,火把整齐排列,如同条串联燃烧的火带,在远处望去,又犹如行璀璨的红色繁星。 在冰冷沉寂的空地上,木图?杜酷儿带着一群人来到萨沙?格勒面前,指了指这些被绳索套着脖颈,火把映照下的脸上带着惊恐与绝望俘虏道道:“这些就是抓来的匠人和咱们曾经的信使,我给他们保留了妻儿,希望他们能为咱们所用。” 萨沙?格勒看着眼前这群被俘虏的人,眼中闪过丝狠厉,下马大步走到俘虏们面前,怒目圆睁道:“我们要去打波阿力花?敕珊,他和我们有仇,这笔血债必须要讨回来!你们谁能带路让我们通过迷雾山?如果没有,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从老到小,一个不留,杀光你们!”话刚落宝日乐已经拔出腰上的弯刀,猛地向名俘虏砍去,“噗!”一声闷响,鲜血飞溅而出,而宝日乐再次举刀准备砍向另一名俘虏。 就在这时,突然一名戴毡帽的老人扑上前,用尽全力抓住宝日乐的刀柄,用乌坎那斯语向萨沙?格勒颤颤巍巍道:“老爹,杀得人够多了,这些人里有很多咱们乌坎那斯人的血脉啊!再这样下去,咱们和那些野狼有什么区别?” 萨沙?格勒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球,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老人,佯装不耐烦地冷哼了声。 老人急忙回头喊道:“乔鲁、拖施,你们两个快滚出来,带老爹通过迷雾山,你们和迷雾山那些土匪最熟!要是你们不帮忙,大家都得死!” 这时,两个隐藏在人群中的男人被人们推搡着站出人群,但却眼神躲闪,甚至带着些仇恨。 早已失去耐心的勃木尔?霍克索走上前,像拎小鸡般将两人扯到萨沙?格勒面前,然后拔出短刀,“咔嚓”割下一人的耳朵,将这只割下的耳朵塞进嘴里嚼了嚼,又“呸”的吐在地上,恶狠狠道:“老爹,他们的肉是苦的,必定有异心,不如煮了他们,以绝后患!” 捂着流血耳根的乔鲁突然暴怒,昂起脸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手指着戴毡帽老人大骂道:“你还不是勾结这些马匪,你和我们一样,都是杂种!今天就算死,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看到地痞乔鲁拼命的样子,宝日乐眼中闪过丝狠意,飞起一脚将乔鲁踹跪在地,然后举起弯刀,恶狠狠道:“死鬼,我倒要看看你嘴有多硬!”说完准备挥刀砍去。 萨沙?格勒忙挥手斥退宝日乐,眼神如鹰般盯着地痞乔鲁,冷冷道:“你要是带我们通过迷雾山,我会补偿你,给你无数金银,让你和你的家人过上富足的生活。如果你连金银也不爱,非要胡思乱想,那我就让你尝尝铁锅煮的滋味,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乔鲁瞪了眼趴在地上发抖的朋友拖施,面目狰狞地哼了声,却又眼珠乱转地暗自盘算片刻,等再次环顾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乌坎那斯骑兵后,咬咬牙道:“我知道你金银足够,但我也是在憎恶中活过来的,过迷雾山很简单,可以带你们过去,我也不贪,只要你们发誓过后不杀我,还要用金银塞满我的口袋,我就带你们走!” 看着乔鲁煞白决绝的脸,萨沙?格勒心中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丝尴尬的神色,旋即果断道:“好,只要你带我们穿过迷雾山,我就用金银塞满你口袋,让你带着家人离开,我萨沙?格勒说话算话,要是我违背誓言,就让我不得好死!” 听到萨沙?格勒的承诺,乔鲁挣开身边扭着自己的乌坎那斯骑兵,起身跃到匹马上,回头轻声道:“够慷慨,我也听过你,咱们就试试你的名声!” 萨沙?格勒冷笑道:“人渣,如果不能穿过迷雾山,我们就生吃了你,可别后悔!” 宝日乐走近浑身战栗的拖施,将绳索结成死扣锁在他脖子上,低声威胁道:“盯着你这个伙计,他要带错路,我先砍了你!” 乔鲁轻蔑地哼了声道:“老爹,金银比恐吓更有吸引力,咱们走着瞧!”说罢,在夜色下带着密密麻麻的乌坎那斯骑兵向迷雾山走去,而那队伍在月光下犹如条黑色的巨龙,缓缓消失在迷雾之中。 日头再次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萨姆城的城门“咯吱吱”升起,那声音在寂静的清晨如此刺耳,似乎预示着场血腥大战即将开启,而上万名身着鲜亮铠甲的坦霜骑兵也浩浩荡荡地走出萨姆城,在这冬日的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宛如片金色的海洋。待军容严整的骑兵们排列在城墙下,穿着只露眼窝盔甲的波阿力憨?敕珊架着辆战车,慢悠悠地驶出城门,开始在骑兵阵列前来回巡视,直到让上万名骑兵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寂静无声,随即首当气冲地来到军阵前,望着对面的乌坎那斯人营地,好似想要让自己军队纪律严明的气势提前震慑对手,但良久之后,对面乌坎那斯营地却依旧静悄悄,并没有人出来迎战。 顿感诧异的波阿力憨抖抖手里的编花皮缰绳,恼怒地高高举起弯刀,大声下令道:“攻击!” 上万盔甲鲜亮的坦霜骑兵胳膊下夹着长矛,催促着那奔腾的骏马,紧跟波阿力憨?敕珊的金色战车向着对面冲去。 然而,当疾驰的坦霜骑兵冲入乌坎那斯人营地时,却发现这里鸦雀无声,一片死寂,营地中只留下无数座空荡的帐篷,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波阿力憨迷惑地用长矛挑起一个个帐帘,心中充满了疑惑,回头怒道:“他们去哪了?” 就在这时,一名传信兵策马来到近前,气喘吁吁道:“城主,乌坎那斯人进了迷雾山。” 波阿力憨呵呵一笑,眼中闪过丝不屑,回头道:“传令,换装轻骑追赶乌坎那斯人,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在迷雾山中玩出什么花样!” 但身边的传令兵却呆呆地看着波阿力憨,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手指颤抖地指着远处道:“好像……好像又有人来了。” 波阿力憨惊讶地回过身,顺着传令兵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白皑皑的天边出现了大群黑盔、黑甲的骑兵,他们如同乌云压阵般向萨姆城这边行进而来。 等眯眼张望片刻后,波阿力憨略显惊讶道:“曼丁人?狼来了,狗也来了?”随即面带兴奋地大声道,“传令,列阵!今天,咱们要与世仇曼丁人...决一死战!” 《道德与国度》:危难之时勿谈情理。 第36章 烽火坦霜 在坦霜帝国那广袤无垠,略显灰黄的原野上,冷风吹过,丛生的灌木在风中挣扎着,试图保持自己的姿态,大片假木贼随风摇摆,旷野中乌坎那斯人营地的简易牛皮帐篷也开始响应般瑟瑟发抖。 一名乌坎纳斯女人坐在帐篷角落,边给怀中的孩子哺乳,边用手紧紧捂着身旁的皮口袋,等那两股狂风呼啸而过,十几名妇女继续将风干的肉块用铁擦子往口袋中擦着肉沫。 萨沙?格勒站在营地边缘,望着周围连绵起伏的冷峻山峦,随即格外虔诚地将手放在胸前微微行礼,好似对这大地的守护者们充满敬畏,随即又抬头看看那高悬在天空中的太阳,阳光虽然刺眼,却带着丝难得的温暖,让这个乌坎那斯头领不禁松了口气,缓缓走到营地制作干粮的女人面前,伸手从口袋里捏了些肉末放入口中,咀嚼几口后,眉头微皱笑道:“你们盐放多了,坦霜人可不缺盐,但也不能把我的战士们都齁着!” 几个乌坎那斯女人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捂嘴咯咯咯笑起来,其中一个女人将装满酸奶的水囊递给萨沙?格勒,眼睛弯弯道:“咱们的酸奶也很多,齁不着!” 萨沙?格勒满意地点点头,双手叉腰,目光投向远处那座浓烟滚滚的土城,自言自语道:“坦霜果然是个富足之地,太阳城随便一个卫戍小城堡都有这么多东西。” 就在这时,营地外突然传来阵急促的马蹄声,烟尘荡起之际,几匹马奔腾而来,马上的宝日乐满脸焦急,眼珠布满血丝,看起来似乎已经奔波了很久,而这个亲信却毫无倦意般来到萨沙?格勒面前,急切道:“老爹,探马来报,坦霜的铁炉边军集结向咱们这儿来了,距离十五里,大概有十万,我愿意带一万铁骑从后包抄他们。”边说着边接过水袋大口灌着水,随即擦擦嘴角,又握紧了手中的马鞭,眼神中透露出股急切与渴望。 萨沙?格勒原本驮着的腰瞬间挺直,努力挺起胸,眼神中闪过丝忧虑,但很快又镇定道:“又来了?传令士兵们开拔,沿途抛弃扔掉抢来的所有辎重和战利品,带好几天的给养,准备向东行进。” 宝日乐听到这话,面带沮丧地不甘心道:“他们根本不经打,和他们硬碰硬打一场吧,你看人家厄姆尼军,咱们每次都是跑……” 萨沙?格勒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急切之际一口鲜血猛地咳出,又忙用脚踢起沙土将血迹掩埋,随即抬脸怒斥道:“马上按我说的去通告!” 就在这时,骑马而来的木图?杜酷儿满面春风,身上那件白色的狐皮披风尽管泛黄,但却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只见他来到萨沙?格勒面前,解开狐皮披风扔给亲兵,笑着道:“雪山被堵死了,波阿力花?敕珊已经派他两个儿子带着十五万步骑守在雪山前,估计他是真生气了,不想放咱们走。” 萨沙?格勒扭脸看看身后那些利落收拾行囊、准备上马出发的族人们,脸上露出丝疲倦,却又无奈道:“吩咐族人们要和厄姆尼军和睦相处,能让就让,毕竟他们与咱们结成盟友,另外,我从没想过坦霜军会如此笨拙。” 木图?杜酷儿哈哈笑道:“不是笨拙,是不对口味,要是和他们正面对垒,那就麻烦了,他们的粘连铁锤打法可不是浪得虚名!”话刚落,“嗖嗖嗖”十几支箭如闪电般袭来,划破了空气,身边几个亲兵躲避不及,被射落在马下。 萨沙?格勒急忙回头,只见上百名脸上蒙着黑巾的坦霜骑兵如鬼魅般突然出现,眼露凶光朝自己猛冲而来。 “围,一个不留!”萨沙?格勒挥舞着马鞭,大声喊道。 骑兵们立刻开始合围,成群的黄色牛皮甲乌坎那斯骑兵如潮水般涌去,堵截包围了这群奇袭的坦霜骑兵,瞬间,厮杀喊叫声骤起,却又眨眼间结束,只留下片片血迹将黄沙染得殷红,正当人们查看尸体之际,几名落地的黑巾蒙脸的坦霜人再次翻身上马,急速冲到萨沙?格勒面前,举起手中的弯刀。 萨沙?格勒刚想举起弯刀格挡,“啪啪啪”一阵弓箭射透盔甲的声音传来,如同密集的雨点打在盾牌上,那几个突袭近前的敌人纷纷被射杀落马。 手握长矛的潮洛门带着十几名骑兵如旋风般来到萨沙?格勒近前,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喊道:“老爹,我发现他们根本不堪一击!” 萨沙?格勒的脸色瞬间涨红,愤怒地瞪着潮洛门喝道:“打了几次胜仗就让你们如此骄狂,小心掉了脑袋,回去带探马赤军盯紧他们。”说完又扯紧缰绳,策马传令道:“看样子他们这次是真急眼了,杜酷儿家四铁桦垫后,拖着他们大军走,咱们围着太阳城兜圈子。” 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仿佛要压到地面上。坦霜帝国铁炉边军出现在远处,他们身着厚重的铠甲,整齐地排列着,如同股钢铁洪流,缓缓向乌坎那斯人靠近,随着他们的接近,地面开始微微震动,“轰隆隆”的声音如同闷雷般传来。 乌坎那斯骑兵们骑着不算高大却异常矫健的伯达战马,依旧保持着敌快我快、敌慢我慢的战术,与身后的坦霜铁炉边军保持着距离,在原野上自由驰骋,偶尔,还会派出小股骑兵回身用长弓射击骚扰,等这些坦霜军疲乏地停下休整之时,多股乌坎那斯骑兵小队又折返射击袭扰,随即又利用伯达战马的耐力与迎战的敌骑保持距离,随着拉锯,四面八方坦霜军队越聚越多,却也越来越疲乏,一连几日的追击往复,双方猫捉老鼠般极尽能事,但即使是坦霜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将,在面对如同住在马背上的乌坎那斯人,使用再花哨的夜间突袭、远途包抄也无济于事,好似‘快速奔逃’这个绝技已经被乌坎那斯人发挥到了登峰造极,无往不破,而十几万坦霜大军就这样被两万乌坎那斯骑兵拖着游走,疲累到了极限。而以耐力着称的乌坎那斯骑兵们也在这漫长的纠缠中开始出现疲态,萨沙?格勒也在马背上打起了盹,身体随着战马的颠簸轻轻晃动,好似极度的困倦会让他随时栽落马下。 而渐渐地,坦霜主力大军在‘追又追不上,打又打不着,甚至乌边逃边抢’的情况下,情绪愈发焦躁。 “老爹!”一声大喊惊醒了马背上打盹的萨沙?格勒道:“勃木帖已经拖垮了追击他的坦霜人,拉合尔和莫恩的探马也来报,他们也伏击歼灭了萨姆城派出的追兵,正朝这里赶来。” “好!”萨沙?格勒搓搓有些浮肿惺忪的脸,眼中闪过丝惊喜,歇缓片刻后猛扯着调转马头,大声呼喊道:“转向,击垮身后的追兵,烧毁太阳城周围所有部落城镇。” 一直奔逃躲避的两万乌坎那斯骑兵听到这传令,群起欢腾,呼哨声和尖叫声充斥天地,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顿时调转马头朝身后十几万追兵奔去。 疲惫到有些麻木的坦霜追兵看到敌人回头来袭,整顿之际,乌坎那斯人已经奔到近前,一时间,万箭齐发,遮天蔽日的利箭已然从头顶落下,大片还没反应过来的士兵被射落马下,惨叫声四起,但很快,这些坦霜主力收住阵脚,开始举盾挺矛,准备与乌坎那斯人正面厮杀,然而,多路军队合的庞大体量,并未让他们迅速组成严密的阵型,队伍中出现混乱。 此时,乌坎那斯骑兵已经旋风般冲到近前,开始拉满牛角长弓连续速射,利箭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射向坦霜军,“噗噗噗”箭支纷纷射中目标,敌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几轮快箭速射后,正当坦霜骑兵想要反击,这些乌坎那斯人突然调转马头狂逃,而他们身后的骑兵们如接棒般开始速射,随即向两边逃去,而身后的骑兵继续冲上前接力射击,如同层层盛开的花朵,让这样一轮轮让人窒息的牛角弓速射不停歇地钉射在坦霜骑兵身上,就这样几个往复,不仅让坦霜军想要反击的骑兵损失惨重,也让步兵们士气大挫、情绪低落地只能勉强在敌人箭雨中举着盾牌,慌乱列阵防守,而这时,两万逃离的乌坎那斯骑兵又突然调转马头,排列整齐立在原地,并将长弓挂在马上,换上了短弓握在手中,用那冷冷的眼神望着对面的坦霜大军。 终于等到决战的坦霜人在混乱中勉强排列成几个大型方阵,努力协调出月牙形的阵型,想要粘住敌人后,用两翼的骑兵包抄,而坦霜士兵们紧握着手中的长矛和盾牌,满头雾水地望着对面手握小短弓的乌坎那斯骑兵,但还没等到号令,对面的乌坎那斯骑兵已经猛地冲刺而来,坦霜弓箭手慌忙开始射击,但乌坎那斯骑兵已经飞驰到近前,硬生生抵近到十几步的距离,开始用手中那短弓密集又精准地射向那些前排的坦霜贵族,本以为乌坎那斯人要再次施展‘拖拉’战术的坦霜士兵本能地举着盾牌要规避射击,不料第二轮乌坎那斯人竟手握长矛猛冲而来,前方阵列毫无防备,又失去了贵族头领指挥的坦霜士兵一时之间不知如何防守,瞬间被打开了缺口,蜂拥的乌坎那斯骑兵一股脑冲入坦霜方阵,而人困马乏的坦霜士兵们遭到依旧精力旺盛的伯达战马冲撞践踏,几个方阵开始陷入混乱。正当几名坦霜贵族想借助士兵们疲惫无法逃离且人数众多来围困乌坎那斯骑兵时,远处几股增援来袭的乌坎那斯骑兵大军让他们彻底绝望,随着几面乌坎那斯援军猛冲灌入,坦霜士兵们开始溃逃,阵线彻底陷入崩塌,失去控制的十数万人彻底没了斗志地逃散开来,互相推搡踩踏,任由乌坎那斯骑兵杀戮...... 战场开始沉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味,浑身血迹的萨沙?格勒看看打扫战场的族人们,打量着他们脸上的喜悦与疲惫,扭脸望望找回自己白狐披风的木图?杜酷儿,声音嘶哑道:“他们主力净失,看来咱们可以长久在这里漫游寻食。” 木图?杜酷儿笑笑道:“估计很快就能回家了,有赤马来报,波阿力花?敕珊两个儿子带着封堵雪山的军队向这边来,但遭到了厄姆尼罗酆军的伏击,已经全军覆没!” 萨沙?格勒苦笑道:“终究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不过那些罗酆和浮衍军确实有两下子!” 木图?杜酷儿道:“宁遇豺狼虎豹,不遇浮衍罗酆,你兄弟勃木尔应该深有体会!” 萨沙?格勒哈哈笑道:“得亏他们的头人垩德罗是个明事理的人,和这样的人做盟友不吃亏!” 木图?杜酷儿叹口气道:“那是他现在还用得着咱们!”说罢紧盯着萨沙?格勒。 萨沙?格勒忙面露倦色与忧虑道:“我知道,我知道,咱们该来就来,该走就走!” 几个月后,太阳城那镀金雕花的巨大城门依旧华丽,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辉煌。然而,百里之内的城镇却到处焦土、尸骨遍野,一片荒凉。黑色的土地上,残留着战争的痕迹,断裂的兵器、破碎的盾牌、烧焦的房屋,无不显示着这里惨烈战斗的往复不休。 就在乌坎那斯人、厄姆尼反叛军与坦霜军对峙之时,两万黑盔黑甲的曼丁骑兵却突然出现在太阳城下,他们的盔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仿佛是群来自黑暗的使者。 坦霜帝国皇帝波阿力花?敕珊戴着黄金面具、身着华丽的金色战甲,带着十多万禁卫军倾巢而出,随即架着那辆金色战车来到阵列前,好似想要为士兵们鼓气演讲,可是此刻他的眼珠通红,呼呼喘着粗气,情绪激动得无法出声,最后,勉强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抬起手,用力下令道:“两翼三百尺合围,中阵随后,消灭所有曼丁人,士官长领军,后退者诛杀。”他的声音虽然低沉威严,却也隐隐约约带着些落寞,好似冥冥中预测到了最终的结局。 急迫密集的坦霜鼓声响起,“咚咚咚”震得人耳膜生疼,仿佛要将整个大地都唤醒,随后,鼓声又变成和缓敲击声,听到命令的坦霜军团两翼的骑兵向前推进,马蹄声“哒哒哒”地响个不停,中间是举着密不透风长矛的步兵方阵,他们步伐整齐划一,跺地有声,开始尘土飞扬地向前推进。 对面迎战的荒牧?曼丁有些慌张地瞟了眼陶氏?曼丁,轻声道:“巴哈,咱们得当心点,上次乌坎那斯人捅了萨姆城的马蜂窝,让咱们顶杆子,现在他们又跑得没了影,我怀疑他们又在玩这一套,想坐收渔利。”说罢四下张望,好似担心哪里冒出伏兵。 “这座城本应该是咱们的。”陶氏?曼丁望着巍峨的太阳城,眼神中透露出丝渴望,又瞟了眼数倍于己的坦霜大军,随即回过头,好似想要得到身后其他将领们的支持,但众多怯奢军将领们却面露犹豫地默不作声。陶氏?曼丁无奈摆摆手,带着黑压压的怯奢军转身向远处后撤。 两翼包抄的坦霜骑兵和方阵步兵镀金的盔甲在阳光下反射着金色,不急不缓地逼向后退却的两万曼丁怯奢军,如同流动的金水,耀眼夺目,仿佛要将前方那阴影般的黑色曼丁军彻底吞噬。 远处暗黄的山丘上,伯达战马低头连泥带土啃着地上的枯草,胖到脸颊微垂的宝日乐立着身子望着远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回头道:“老爹,曼丁人又上当了,看样子波阿力花?敕珊得御林黄金军全出动了出,咱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灌木丛后的萨沙?格勒望着金闪闪的坦霜黄金军团和有些怯阵的曼丁怯奢军,嘴角微微上扬笑道:“真是有意思,咱们打不过曼丁人,曼丁人又害怕坦霜人,坦霜人又被咱们揍得趴窝,你打我,我打他,他又打你,真就像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咱们再等等,等他们交战疲惫后咱们再动手。”说罢长舒口气,如同等待时机的狐狸看到了即将落入深坑的小鸡。 早已按捺不住的勃木尔?霍克索嘴里嘀咕几句,突然举起弯刀,大声喊道:“杀啊,歼灭黄金军,为……为了报仇....”说着扯马从山丘猛冲而下。 隐藏在山丘后的乌坎那斯骑兵听到这话,打着唿哨呼喊着,以少带多,最终全员响应,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冲出山丘的树林,向平地的黄金军团冲去。 看着勃木尔?霍克索打乱计划,贸然出战,萨沙?格勒脸色涨红,暴怒地刚想发作又发现已然无力阻止,只能猛抽战马,索性随着奔涌的骑兵冲下山坡。 乌坎那斯人尖利唿哨和肆意呼唤在空中回荡,追击曼丁怯奢军的黄金军团步兵好像触电般突然阵型暂停,他们的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开始有些混乱地扭转方向列阵,对着远处黄蜂群般而来的乌坎那斯人,坦霜黄金骑兵也不再追击怯奢军,调转马头有些呆滞地立在原地,眼神中透露出迷茫,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波阿力花?敕珊急忙大喊道:“稳住阵型,两翼收紧,防守,迎战乌坎那斯人。” 密集的传令鼓声过后,坦霜黄金军团步兵勉强又排列整齐地长矛向前,对准来袭的乌坎那斯人,眼神充满仇视后的坚定,但也隐隐藏着些许畏惧。两翼上万的坦霜骑兵也仓促矗立在步兵方阵边,手紧紧握着缰绳,不时望向金色战车上的波阿力花?敕珊,好似在等待着这位君主最终的命令。 兴奋异常的勃木尔?霍克索回头看看宝日乐,在呼呼风声中大喊道:“今天宰干净这些呆子。”说罢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似乎已然被这一年多征战的太多胜利冲昏了头脑。 在奔驰马背上的潮洛门、拉合尔、乌珠?扈查、木图?杜酷儿、坦仓、卓克桦,朱木忒、朵尔沁,都猛抽战马呼应喊道,“宰了他们!” 随着这阵如暴风雨般的呼喊声从远方传来,乌坎那斯骑兵骑着狂奔的伯达战马,如同狰狞的群野兽,呼啸着席卷而过,将地面上的沙尘肆意扬起,而远处的天际,乌云如同汹涌的黑色浪潮,滚滚翻涌而来,时不时有几道惨白的闪电在云层间闪烁,如同恶魔的利爪,将昏暗的天空撕开道道恐怖的裂痕,紧接着便是沉闷如雷的轰鸣声,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好似也在为乌坎那斯人助威。 就在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中,坦霜黄金军团严阵以待,但吃过亏的坦霜黄金军团士兵们心中的惶恐开始滋生,虽然不敢擅自后撤,但还是不自觉地收紧脚步,波阿力花?敕珊金色面具下的眼神呆滞,不知是太多愤怒,还是有些猝不及防,但片刻之后,他挥舞着手中那把镶嵌着宝石的长剑,大声呼喊着:“顶住,盾牌防护!” 可是,乌坎那斯人骑马狂袭的箭雨已经暴雨般倾泻而下,坦霜军团片刻的迟疑,瞬间让大片士兵在箭雨中哀嚎倒地,他们的惨叫声在狂风中回荡,金色的铠甲被鲜血染红,原本整齐的军阵出现了一道道缺口,如同被撕开的金色绸缎。 但乌坎那斯人好似已经习惯使然,还是对远处的曼丁军有所防备,他们如同鬼魅旋风般逼近,在那一瞬间,又像分叉的河流,柔和地盘旋分离而去,伴随着无数闪烁着寒光的箭支射向坦霜阵列。 望着自己的军队再次被动挨打,心急如焚的波阿力花?敕珊索性大声呼喊道:“两翼骑兵攻击,攻击!”声音因为愤怒和焦急而变得有些扭曲,面具下那双眼前凸起,手中的长剑不停地挥舞,好似想要从战车跃下上前搏杀。 然而,传令的鼓声过后,坦霜黄金军团的骑兵们却呆立在原地,好似被乌坎那斯人的箭雨和行踪不定打懵,不知所措地看着忽左忽右、忽离忽散的乌坎那斯人,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不知道到底该追击哪一边,就在这恍惚犹豫之间,坦霜黄金军的士气被逐渐削弱,心中的恐惧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 波阿力花?敕珊看着逃走又来袭不停反复的乌坎那斯骑兵,又看看身边肆意被掠杀的士兵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缓缓抬手,摘下那顶象征着荣耀的纯金面甲,用力扔在地上,头发在狂风中凌乱地垂在脸颊上怒吼道:“骑兵掩护,回城!”他的声音在狂风中渐渐消散,带着无尽的悲伤和失落。 就在这时,远处的曼丁怯奢军已经停住了脚步,转身望着突然开始交战的场面,而荒牧?曼丁情不自禁来到队伍前方,紧盯着这风云突变的战局,又看到那些奔腾跳跃的乌坎那斯骑兵,心中的怒火腾地燃起,咬牙切齿道:“乌贼,终于逮住你们了。” 《瑟瑟鲁》:终将是无聊的轮回! 第37章 老虎、棒子、鸡 坦霜黄金军团的溃败迹象初露,如同场突如其来的噩梦的开头,那些曾经威风凛凛的士兵,此刻却如惊弓之鸟般随时准备逃窜,而乌坎纳那骑兵则像是群嗅到血腥味的恶狼,在战场上肆意呼啸、得意忘形来回冲击,那种挑衅的笑声在狂风中如此刺耳,那是胜利者的张狂,也是失败者的屈辱。 望着这混乱的场景,和乌坎那斯人那嚣张得意的模样,远处曼丁怯奢军积攒的怒气瞬间被点燃,还不得陶氏曼丁下令,随即失控地怒吼策马如潮水般狂奔而来。 看到突然折返想要参战的曼丁怯奢军,乌坎纳那斯人骑兵顿时慌了神,眼神中充满恐惧,原本横冲直撞的队列瞬间变得混乱不堪,“快逃!”有人大喊一声,乌坎纳那斯人骑兵们纷纷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向远处逃去。 曼丁怯奢军骑兵却紧追其后,纷纷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吼道:“别让他们跑了!” 这瞬息万变的战局,让波阿力花?敕珊目瞪口呆在那里,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这位坦霜帝国君主眼神中便重新燃起了斗志道:“歼灭曼丁人!”说着挥舞着手中长剑。 看到乌坎那斯人想要逃离战场,坦霜军团迅速做出反应,两翼的骑兵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冲而出,马蹄同样扬起大片尘土,仿佛是条彻底觉醒的黄色巨龙在战场上穿梭,而黄金军团的步兵方阵也不甘示弱,士气高昂地举起寒光闪闪的长矛,齐声呐喊着,山呼海啸般般向前推进,好似要将曼丁怯奢军碾成粉末。 一路狂逃的宝日乐刚回身向坦霜骑兵猛射几箭,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听到身后传来阵急促的马蹄声,回头一看,只见戴着黑缨头盔的曼丁怯奢军已经冲到了近前,“妈呀!”他惊恐地大叫一声,慌乱地猛抽战马,想要逃离,而伯达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曼丁怯奢军的威胁,四蹄腾起飞一般向前而去,但却被几名曼丁骑兵死死缠着,无法脱身。 远处几十名格勒家的亲兵见状,急忙伏在马背迂回到近前,开始侧身用短弓快速射击,“嗖!嗖!嗖!”箭如雨下,伴随着几声惨叫,几名即将追上宝日乐的曼丁怯奢军这才被射落马下。 看着这两万异常生猛的曼丁怯奢军专攻自己军队,萨沙·格勒慌忙打着呼哨,向人们呼喊道:“撤撤撤!” 本已就在奔逃路上的乌坎那斯骑兵们纷纷响应,打着呼哨加速狂逃,但在被更加高大冲刺力强的曼丁战马渐渐追上,而马背上那些骁悍异常的怯奢军挥动长矛,将乌坎那斯骑兵成片的抽打挑落马下,萨沙·格勒忙打着手势,想让族人们凭借伯达战马的灵活闪躲,但早已粘着的怯奢骑兵却经验丰富地扯动缰绳,随时调整着马头,让狂奔中的乌坎那斯骑兵顾不得左突右转,眨眼间,上千乌坎那斯骑兵便被击落踩踏在曼丁汹涌的骑兵脚下。 看着这些即将全部赶上涌入覆盖自己军队的曼丁骑兵,萨沙·格勒面如死灰,好似不忍心看到那场景般,头也不回大喊道:“回射、回射!” 但乌坎那斯骑兵刚要回头用牛角弓射击,却正好被身后的曼丁骑兵抓住空荡,一长矛贯穿胸口,而这些曼丁怯奢军似乎也已盘算好如何应对耐力持久伯达战马,开始拼命狂抽自己战马,想要在它们疲惫之前彻底将乌坎那斯骑兵们吞没。 就在萨沙·格勒因陷入‘一时疏忽而要全军覆没’的痛苦绝望,而手握弯刀想要回身拼命之际。 突然,远处尘土飞扬,数千的坦霜重甲骑兵如同股钢铁洪流般突然出现,他们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如同鱼鳞般耀眼,而几天前被射瞎左眼的波阿力憨,正手举弯刀迎面而来冲在最前,隐约见他的脖子上青筋暴起,大吼道:“乌坎纳那斯人,拿命来!”那声音如同野兽的咆哮,充满了愤怒和仇恨,而他身后的数千雇佣军精锐骑兵也将超级长矛握着夹在腋窝,那长矛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如同无数飞驰的巨箭。 逃在最前的木图?杜酷儿远远瞄了眼对面恐怖的长矛军和波阿力憨,心中不禁一紧,又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地欢喜坏笑道:“又是这孙子。”随即猛踢战马,抬起右手不停向前挥,大声道:“兄弟们,跟我冲!”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身后的乌坎纳那斯骑兵心领神会地猛抽战马,互相用手势传递信号,上万骑兵不顾被后方曼丁怯奢军‘一锅端’的风险,迅速聚集,如同股黑色的旋风,朝着波阿力憨的重甲骑兵群迎面冲去。 双方数万只马蹄狂奔在沙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石块飞溅,大地好似也在这巨大的冲击力下也无法承受地颤抖起来,波阿力憨紧紧抓住马鞍桥,用脚踩紧马镫,微微立起身体,将手中的弯刀后仰,准备劈砍迎面而来的木图?杜酷儿,眼神中充满了杀意,那股气势似乎要将这个宿敌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突然,木图?杜酷儿扔掉披风,“呜呜呜”尖叫着张开双臂又猛扯缰绳,脸上露出疯狂的神色,浑身肌肉暴起,而身下的伯达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图,就在两边骑兵即将冲撞之时,甩着脖子急速转向,猛蹬马蹄斜刺着弹射而出,几乎让木图?杜酷儿身体挨地拐了个直角,快如闪电般躲开了迎面而来坦霜骑兵,向旁边飞窜而去。 伯达战马神奇的急速转向让波阿力憨砍向木图?杜酷儿的弯刀落了个空。而上万乌坎纳那斯骑兵似乎心灵相通,面对坦霜重甲骑兵的猛冲而瞬间向两边转向,如同训练有素的舞者,这让冲锋的坦霜长矛骑兵犹如把锋利的尖刀切开油脂,与这群伏在马背的乌坎那斯人擦肩而过,从中间贯穿通过。 正当暴怒的波阿力憨猛扯缰绳想要转向之时,却看到正在追击乌坎纳那斯人的曼丁怯奢军骑兵迎面而来,被惯性和愤怒驱使的波阿力憨索性吼道:“来得好!”说罢挥舞着弯刀,冲向曼丁骑兵,数千坦霜骑长矛骑兵和上万曼丁怯奢骑兵顿时冲撞在一起,就像银黑两股洪流相撞。坦霜人举着的超级长矛,在巨大惯性下将曼丁怯奢军前锋大片穿落落地,战马剧烈碰撞,骨头碎裂声、盔甲武器磕碰声、士兵们的喊杀声混杂在一起,如同场失控的炼狱搅拌。 而这意外遭遇的长矛冲击,让曼丁怯奢军顿时变得混乱而拥堵,但骁勇异常的曼丁怯奢军在片刻混乱后,前部骑兵利用拥堵的局面,开始用弯刀近距离拼杀,尾翼的骑兵则绕到两边准备包抄波阿力憨这只大军,而波阿力憨手下那老道的雇佣军团也张开两翼,用超级长矛阻滞杀伤怯奢军。后续赶来援助的陶氏?曼丁带着几千左怯奢军加入混乱的厮杀,波阿力憨雇佣军团凭借厚甲和超级长矛,或三或两搭配成组合,前者扰乱吸引后者补枪刺杀,但凶悍的曼丁怯奢军寸步不让,在长矛缝隙间猛冲上前肉搏,甚至与敌人同时挥刀,将双方脑袋削去半边。坦霜和曼丁人数百年的仇怨在这意外的冲突中彻底大爆发,战场上鲜血四溅,如同红色的雨幕般洒落。 接连砍翻十几名坦霜雇佣兵的陶氏?曼丁左右看看,心中盘算之余暗自叫苦,深感继续消耗只会让自己的军队陷入绝境,正当他想要带着怯奢军退出时,密集的鼓声传来,波阿力花?敕珊带领的黄金骑兵和长矛方阵已经钳形压来,他们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如同金色的海洋般耀眼。 看着两万坦霜长矛骑兵以包抄之势猛冲而来,陶氏?曼丁急忙呼喊着想让怯奢军移动躲避锋芒,但彻底胶着的战势已经让军队失去了指挥,士兵们各自为战,混乱不堪。就在波阿力花?敕珊的坦霜骑兵冲到近前疯狂刺杀,密不透风的长矛方阵即将靠近完全碾杀怯奢军时,坦霜方阵后方大乱,原来逃到远处换好马匹观望的乌坎纳斯人突然返回,并偷袭了坦霜人的步兵方阵,他们用牛角弓和投掷长矛击杀坦霜方阵尾翼骑兵,伴随着士兵们的惨叫,坦霜方阵顿时陷入了混乱。 波阿力花?敕珊咬牙切齿,大声喊道:“传令右骑兵,攻击乌坎纳斯人!”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本来进入战场协助波阿力憨的黄金军团骑兵调转马头,去追击乌坎纳斯人,但换了新马精力充沛的乌坎纳斯人又玩起猫捉老鼠的游戏,他们用牛角弓射击两轮后又掉头狂逃,身披重盔重甲、吃过苦头的黄金军团骑兵不再猛追,只能保持距离的驱赶。 洋洋得意的宝日乐和勃木尔哈哈哈大笑着,向黄金军团得意地挑衅呼喊道:“尝到我们雪雨湾三宝的厉害了吗?” “嗖!”一声尖锐的箭声传来,宝日乐本能地闪身躲避,但还是被支黑羽长箭射入肩头,惶恐和惊讶之际急忙回头,才发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大群怯奢骑兵,正边射箭边向自己冲来。 宝日和抱着肩膀忙向对面萨沙?格勒处逃去,而其他乌坎纳那斯人也纷纷逃窜,,但曼丁人战马的冲刺速度远快于伯达战马,不时又有乌坎纳那斯骑兵被追上的曼丁人用长矛刺穿后背。 萨沙?格勒忙摆手让几千骑兵上前接应,但面对骑着高大战马的怯奢军,无论远距离射击还是靠近搏杀,都让乌坎纳那斯人的牛角弓和弯刀相形见绌,黄色牛皮甲的乌坎纳那斯骑兵遇到黑压压的曼丁怯奢军,就像像大风下的枯叶般被吹得四处飘散。 就在这股怯奢军准备穷打猛追之时,木图?杜酷儿大喊道:“快去救你们巴哈,陶氏?曼丁被围困了。”一群乌坎纳斯人也呼喊起来。这股怯奢生力军这才掉头,猛扑向围剿陶氏?曼丁的坦霜黄金军团。 得到暂时喘息,气喘吁吁的十几个乌坎纳那斯头人围在萨沙?格勒身边,七嘴八舌道:“怎么办?怎么办?” 萨沙?格勒摆手带着众人逃离战场,在远处望着混战在一起、互相拼死搏且都毫无溃退迹象的坦霜人和曼丁人,血红的眼珠不停地转动着,盘算片刻后厉声道:“传令,围住他们,哪边人多射杀哪边。”得到命令的乌坎纳那斯骑兵再次卷土重来,骑马环绕着战场不停快速穿梭掠过,不停用手中的牛角弓快速猛射,“嗖嗖嗖!”的箭支不断射向坦霜人和曼丁人,战场上喊杀声、惨叫声不断,随着士兵战马的疲惫,乌坎那斯人如同铁桶般将曼丁怯奢军和坦霜黄金军围在当间,三方混战更加胶着,没有人可以逃离,只能拼死奋战...... 太阳渐渐西斜,从刺眼的光芒变成了昏黄的颜色,仿佛给大地披上了层血红色的纱衣,遍地都是尸体和呻吟的伤者,鲜血汇聚成溪,失去主人的战马站在远处啃着野草,精疲力尽的坦霜人和曼丁人不再猛冲猛杀,而是三五成群待在一起,用发抖的手举着长矛\/弯刀,警惕地看着敌我混杂的四周,箭支射完指头磨破的乌坎那斯人也退到远处,在马背上翘着二郎腿静静观望。 虽然暂时停歇,但坦霜军和曼丁怯奢军仍旧互不相让地保持对峙着,眼神中充满了仇恨和愤怒,不时用武器互相威胁挑衅,双方嘶哑的叫骂声在风中回荡,但双方均已经体力耗尽,没有能力主动上前袭杀,而退路又被远处的乌坎那斯人彻底堵死,只好身体摇摇晃晃呆在原地,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们吹倒。 “杀死他们,我给你们盐山一半的税金。”眼珠通红的波阿力憨甩了甩沾血凝结的长发,拄着弯刀站起身,吼声中中充满了疯狂和绝望,一些坦霜雇佣军蠢蠢欲动地重新握紧长矛,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残余的曼丁怯奢军用手摘下头盔,气喘吁吁地将弯刀搭在马脖子上死死盯着对方,也摆出一副鱼死网破的模样 “够了!”突然波阿力花?敕珊怒吼道,又有气无力地道,“回城!”说完毫无顾忌地脱掉铠甲,走下那严重破损、无法动弹的战车,踉踉跄跄向太阳城方向走去,残余的黄金军也逐渐跟随其后,穿过战场向远处走去,而曼丁怯奢军也顿时身体耷拉,眼神中满是释然,鬼使神差般让开了道路。 正当残余的坦霜军要离开,“站住!”陶氏?曼丁突然纵马上前,拦住波阿力花?敕珊。 “哗啦”一众黄金军慌忙要上前,波阿力花?敕珊却面无表情地盯着马上的陶氏?曼丁,好似带着些诧异般侧脸凝视。 陶氏?曼丁用他那虎口震裂的手拿起个黄金面甲,伸到波阿力花?敕珊面前道:“你的东西掉了。” 波阿力花?敕珊扫了眼这个已经扭曲变形的黄金面具,惨笑一声道,“送给你了。”说完带着互相搀扶的黄金军走向远方。 肩膀上还插着箭的宝日乐看看依旧精力充沛的族人们,急忙凑近萨沙?格勒道,“咱们现在可以杀光他们。” 木图?杜酷儿不屑地瞟了眼宝日乐,冷冷道:“凡事要留有余地,别忘了那还藏着只狼!”说着向不远处的山丘努了努嘴。 萨沙?格勒望了眼山丘上那个穿着灰袍的垩德罗身影,骑马漫步进入战场,来到陶氏?曼丁对面,轻声道,“北方曼丁人的巴哈,我的族人需要战利品。”说罢威胁般地活动了活动肩膀。 精疲力尽的陶氏?曼丁闭上眼睛深深呼口气,向萨沙?格勒摆摆手,随即扯着战马向战场外走去。 凶鸦乱飞,在血染的战场上盘旋着,发出饥渴催促的凄厉叫声,乌坎纳那斯人翻着尸体,卸取那些镀金的盔甲、翻找他们随身的财物,并偶尔将受伤的人扶到马上,动作熟练而冷漠,仿佛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 远处的小山丘上,老笃玛望着血腥绞杀结束后的场景,面无表情地轻声道,“永远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旁边的潮洛门嘟囔道,“怎么会有那么多黄雀。” 老笃玛回头向潮洛门道,“黄雀就像人的梦,想要越多,梦就越多,黄雀也越多,尤其像那只。” 而不远处的手中拨着红玛瑙念珠的垩德罗也望着战场,并回头微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齿,轻轻弯腰向这边行礼道,“谢谢你们这一年来的配合,愿真神摩杰摩珂保佑你们!” 《虚伪的荣耀》:再高明的谋划,也只是是混乱之中的混乱。 第38章 兽血巴赫 冰雪融化后的卓格礼雪山山路崎岖,几段陡峭至极的山坡肆意游走,坡度近乎垂直,让人望而生畏,积雪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反射出的光线如同无数把利刃,让人眼睛生疼。乌坎那斯马队艰难地行进在这条山路上,马蹄深陷在厚厚的积雪下的湿滑岩块上,每前进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等战马在陡峭处几乎失去了前行的动力,马背上的骑士们不得不在前方爬行后回身拖拽,才能将马儿带到平坦处,幸好这样陡峭的山路也有间歇和尽头。 行军中潮洛门咬着牙,双手紧紧抓住缰绳,手被冻得通红,几乎失去了知觉,但他依然死死地拽着,免得脚下打滑滚落下崖壁,带路的宝日乐则在前方大声呼喊着,声音在山谷间回荡道,“加把劲,兄弟们!咱们就快到了!” 同样在队伍前方的莫恩?扈查拉着几匹驮满战利品的战马,小心翼翼地走着,而路边的雪地中,时不时露出些发黑腐烂的人畜尸体散发着恶臭,与山中清新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莫恩?扈查闻着这作呕的气味,心中一阵厌恶咒骂道:“鬼地方,还真是个鬼带路!”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宝日乐顿时脸色阴沉地坏笑几声。 经过两天两夜的艰苦跋涉,马队终于来到了山顶上那个从块巨石上凿开的雪山隘口,而这块巨石如同骰子般矗立在那里,被凿开的洞口边缘,还残留着当年开凿时留下的痕迹,来到近前的潮洛门歇缓片刻,伸手轻轻抚摸着巨石的边缘,不禁感叹道,“居然有人能把这么大块石头凿开,这得花费多少人力和心血啊!” 前面正在指挥族人通过隘口的宝日乐哈哈笑道,“要是没人凿开这块石头,就不会有商路,咱们能抢到的东西可就更少喽!” 紧随而来的莫恩?扈查瞥了眼宝日乐,低声骂道,“贪婪的宝日狗,这儿跟鹰喙山一样陡峭,你可别瞎了眼摔下山去!”宝日乐假装没听到莫恩?扈查的挖苦,回头用马鞭猛抽身后几个俘虏,大声骂道,“都给我看好货物,快点往前走!磨蹭什么!”骂完便箭伤复发,疼得龇牙咧嘴,不由自主地耸起了左肩,嘴里还不停地哼哼着,眼神却不停瞟着莫恩?扈查后背。 潮洛门牵着两匹战马,缓缓从几乎贴着头顶的石洞中穿过。当他迈出洞口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阳光如同金色的纱幔,洒在大地上,给整个世界都披上了梦幻之色,山下,隐约有条宛如银线般的河流在灰黄如泥波的群山之间蜿蜒,最终进入夹在群山间的那块青灰色平地上,而这块青灰之地就像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脚下那无边无际的坤舆间。潮洛门深深地吸了口清新的空气,那股冰冷而又带着丝甘甜的空气,顺着喉咙直沁心肺,让他疲惫的身躯顿时为之一振,而望着眼前的美景,这个乌坎那斯青年心中感慨万千道:“终于要回家了……” 已经穿过雪山隘口的萨沙?格勒骑到匹灰色战马上,高高举起手臂,向行进的队伍大喊道,“这次的所有战利品,除了要还给弗林锡的通路费,其他全部免去抽头,我们格勒家的战利品拿出一半,分配给战死勇士的家人!”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地回荡,似乎是种庄严的承诺,也是在最后关头给众人鼓劲。 人们听了萨沙?格勒的命令,开始口口相传。 莫恩?扈查正谨慎地牵马下山,听到这个消息,突然心头燃起股怒火地停下脚步,扭头扯过个族人,让他代替自己牵马,随即回过身,情绪失控般大声道,“我们扈查家已经很大方了,给所有人十之四的抽头,你凭什么免去抽头?太阳城明摆着已经无力防守,你阻拦我们去攻城,却留给那个垩德罗捡便宜,你是不是受了他们什么好处?”说罢眼睛瞪得滚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萨沙?格勒的脸色大变,但望了望陡峭山路上绵延不绝的队伍,赶紧摆手示意潮洛门和已经拉满弓弦的亲兵收起牛角弓,无奈道,“咱们下了山再说,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 随后而来的木图?杜酷儿直勾勾盯着前面的莫恩?扈查,眼神中划过丝阴冷,随即绕过萨沙?格勒,大步走上前道,“莫恩,你知道为什么你老子乌珠不敢吭气吗?因为他知道老爹主动退让是在救族人们的命!要是不留着太阳城做饵,怎么拴得住那个垩德罗?你这个瓜娃子,萨姆城前你要杀妻害子污老爹大帐,我就饶过你,你却如此不知深浅!”他的声音异常响亮,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莫恩?扈查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嘲讽道:“屁话!这次打波阿力花?敕珊,老子流血最多,坦霜人的耳朵在老子牛皮袋里塞都塞不下,那个垩德罗对我来说也是手到擒来!况且听人说太阳城里黄金珠宝堆积如山,就这么好端端地丢了这个机会,简直就不是乌坎那斯人!”说完继续小心翼翼后仰身体,拉着战马走那陡峭的山路。 听到莫恩?扈查说出“不是乌坎那斯人”这样的羞辱言辞,咬牙切齿的木图?杜酷儿长舒口气,回身看了眼乌珠?扈查,心一横决绝决绝:“乌珠,看来你是管教不了他,为了避免你们家再走老路......” 萨沙?格勒见势不妙,忙将手搭在木图?杜酷儿的肩膀上,大声喊道,“不可!”但此时的木图?杜酷儿早已杀心难收,抖开萨沙?格勒劝阻的手,向身边的“四铁桦”使了个眼色。 前方的莫恩?扈查顿感不妙,刚转过身想拔刀,“四铁桦”中的卓克桦和朵尔沁瞬间冲了上来,两人同时抱住他的两条腿,用力一抬向山路外扔去,而想要伸手拉扯莫恩?扈查的那个侍从也被宝日乐一肩膀挤下山去,而莫恩?扈查和这个侍从便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山涧,只听惨叫声在山谷间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终消失在了寂静的空气中。 萨沙?格勒见状,愤怒地猛拍大腿道:“木图,你你......”说罢回头望向几乎瘫软在地,愤怒到不知所措的乌珠?扈查。 木图?杜酷儿扶起眼罩,探身看了看山涧,吐了口唾沫,回身盯着乌珠?扈查道,“我替你除了个祸害。”说罢好似得意般哈哈大笑起来。 乌珠?扈查的眼珠瞬间变得血红,嘴唇也不停地颤抖着,但看看周围那些好似早有预谋、已经围上前的杜酷儿族人,忙挥手拦下自己拿几个拔出刀的族人,哈哈惨笑道,“花账大会上,是你主谋杀了牧仁海吧,以你现在的实力,以后雪雨湾就是你的了。”说罢癫狂大笑,却又充满了悲愤和绝望。 萨沙?格勒呆愣地抽眼瞄着乌珠?扈查,又向木图?杜酷儿怒道,“你们是拿旧恩惹来新怨?” 痛心疾首的乌珠?扈查抬起不停抖动的手,异常悲愤道,“我怎么敢啊...你们不就早就想要杀光我们扈查家吗?” 萨沙?格勒惊骇又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大声道,“传令,从现在开始,在回到各自部落领地之前,谁再说一句话,杀!”说着拔出短刀割断手中的马鞭,所有人顿时都不再出声,整个队伍陷入死寂。 宝日乐幸灾乐祸地捂嘴笑笑,凑近卓克桦和朵尔沁低声道,“果然是四铁桦,好样儿的。”说罢三人悄悄伸手击掌...... 伯尼萨帝国的小奥古斯塔磐石堡会客厅内,拱形的穹顶高高隆起,尽管有些参差不齐,但却显得那么厚实坚固,议事餐桌旁熄火的黝黑铁炉静静地矗立在角落里,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几位帝国各地领主代表坐在这张长条桌前,都面露不悦地沉默着,而矮胖的乌度?克劳兹坐在用胳膊肘压在那光滑的桌面上,不停晃着身体,让身下的椅子不停发出咯吱声,好似想要刻意折磨损害这不属于自己的财产,也好似想要刺激别人先开口打破者难熬的沉默。 长条桌对面的伯纳?帕夏终于按耐不住,挠了挠额头道,“各位,小奥古斯塔被曼丁人洗劫,确实受到了很大的损失,所以我觉得巴赫家拿到些补偿也合理,不过最好能让帝国财税官做个估价,然后大家再定夺该如何...援助!” 靠在椅子上的霍亨?巴赫抬头转着指头上的“滚珠太阳花狼头”戒指,用嘴打了个啵,起身手扶餐桌,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冷笑道,“各位,伯纳说得很对,看看这张桌子,都是我从个富有的农户家里征税而来,当然,我使用了些手段,但那也是迫于无奈!那些曼丁人抢走了小奥古斯塔的一切,连厨房里的木桶都没放过,还杀死了我挚爱的祖父坎培?巴赫!我失去了所有财产和家人,这样的的痛苦,你们能体会吗?”说着抱着胸口,弯腰大口呼吸,面容扭曲,紧闭双眼挤出两滴眼泪,却又突然站起身,怒吼道,“一群杂种,你们视而不见,你们这些所谓的远亲睦邻,伯尼萨的流氓家族,你们做了什么?现在还来责问威胁我?我和乌坎那斯人殊死奋战,血溅到我脸上,箭头扎破我肚皮,身边还有十几万饿狼一样翻脸洗劫我的曼丁人,那会儿你们在干什么?在弗林锡用铁锤砸火星玩?在迪比特城堡里玩弄女佣?还是在特克斯洛和那些脏兮兮的农夫代表唠家常?或者灌醉那些私盐贩子忽悠他们掏钱修喷泉?然后扭过脸对我说‘去战斗吧,为了荣誉’,你们这群杂种!”说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地用拳头猛地砸在桌上。 众人顿时惊愕地抬起脸,看着情绪过激的霍亨?巴赫这位年轻的小奥古斯塔领主,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般互相使着眼色。 “你有些...偏激,像你祖父,另外我们弗林锡的铁锤不是砸火星玩,而是为你们打造并提供兵器,并且在开山挖矿时会死人,并非儿戏。”披着红色天鹅绒斗篷的安荣?仑尼打了个哆嗦,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无力,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似乎被霍亨?巴赫的愤怒所震慑。 身材魁梧健硕的霍亨?巴赫眨眨眼,背手来到安荣?仑尼身边,侧脸紧皱眉头,上下打量着这个面容俊俏的年轻贵族,眼神中充满了嘲讽挖苦道,“漂亮先生,好像你是在出售武器给我们,而不是免费提供,另外,弗林锡这个盛产刀枪和硬汉的地方,怎么会有你这样像个娘们儿的残废?任由那个像鬼一样的润士?丹指手画脚,还和雪雨湾那些匪徒眉来眼去,我怀疑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包括这次他们居然能偷偷从帝国境内穿越溜出去......” 安荣?仑尼诧异得望向霍亨?巴赫,好似有些难以置信般道:“你刚才说丹爵士像什么?” 霍亨?巴赫似乎也有些懊悔,却又硬着头皮道:“你难道还是个碎嘴子,不过伯尼萨是大家的,不是某一人的!” 突然,满脸横肉的乌度?克劳兹用厚实的手掌猛地拍打桌子,瞪着霍亨?巴赫大声道,“瓜娃,不要没大没小,这里很多人都比你大一辈!另外这次作战你根本没损失多少士兵,只是去乌坎那斯草原溜达了一圈儿,不要拿这些虚假的功绩大呼小叫,我们知道你手里还有很多铁甲兵。” 听着乌度?克劳兹那如同雷鸣的声音,霍亨?巴赫用指头掏了掏耳朵,轻轻走上前跃坐到木桌上,晃着双腿,用皮靴不停地踢着乌度?克劳兹的椅子,挑衅道,“楞头,你意思是我的士兵可以在饥饿的时候趴在地上吃土?” 眼窝深陷、鼻孔朝天的乌度?克劳兹站起身,恶狠狠地盯着霍亨?巴赫,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般道:“毛头,我不关心你是怎么坐到小奥古斯塔领主座椅上的,也不在乎你到底打赢了打输了,但以后我的商队通过你领地时,如果再被肮脏的蒙脸人抢劫,我会带坎帕尼所有骑兵来追捕他们,杀他们个干干净净!” 霍亨?巴赫扬起脸,让鹰钩鼻更加显眼地紧盯乌度?克劳兹,冷笑道,“我都忘了,你是个贪婪的私盐贩子,就像在座的各位,都是戴着斗士面具的商人。弗林锡的仑尼家和丹家霸占金银铁矿,锻造并高价出售铁器,与乌坎纳斯人眉来眼去,还标榜自己是伯尼萨帝国强硬的支点;坎帕尼的克劳兹家走私盐块,为了利益里勾外联,还说自己恪守本分热爱吾王;迪比特城的巴巴罗萨家专门生产连狗都玩的花花公子,却歇斯底里地说自己是帝国最后的坚实桥头堡;还有那个特克斯洛,阴沟里堆满饿死的乞丐,但成群的假修士却到处游走宣扬仁爱;你们这群垃圾,还他妈地用恶心的眼光审视我们霍亨家?”说着狂躁症发作般跳下长条桌,瞪大眼珠打量着众人,又用双手食指猛戳自己胸口,压低嗓音嘶哑道,“这就是一场游戏,不要拿你们的滑头来胁迫我!我们霍亨家向小奥古斯塔领地所有农夫征收重税,甚至有鸡蛋税,因为小奥古斯塔有个乌坎那斯人邻居,我们需要不停征税、不停征兵、不停阻止乌坎那斯人疯子的劫掠,你们叫我们是兽血家族,其实你们连兽都不如!别他妈以为互相通婚就是亲戚,以后霍亨家族的女人宁可让乌坎那斯人掠走,也不会再嫁入你们任何一家,因为豪华婚礼游行和生儿育女后,她们会被关入冰冷的地窖,受到非人的折磨。另外,但凡通过我们小奥古斯塔的商队,我不管你们是运送曼丁牛羊兽皮,或者奴隶和盐块,也不管你们是巨石城的商人,还是脱了禁卫军盔甲的土匪。只要从我这里过,就给我留下买路钱,或者叫安全税,否则你们会付出更大的代价!”说罢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瞬间,会客厅二楼的走廊站满了手持弩弓的士兵,箭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如同无数双眼睛,冷冷地盯着长桌前的这几名贵族。 安荣?仑尼顿时惊呆地站起身,有些柔弱地情不自禁怒道:“你...你...” 看着几个人愤怒涨红的脸,霍亨?巴赫得意地晃晃脑袋道:“我会派人给你们的家人们送信,给我那些说不上来的七大姑八大姨亲戚,让他们拿粮食和黄金来赎你们,想必他们会在权衡后做出理智的决定,毕竟你们死后家里会因为抢夺继承权而血流成河,另外我自作主张割下了你们带来的几个随从的脑袋,要作为信物送到你们家。”说完摆摆手,让人从门外提进来几个人头扔在地上。那几个人头在地上滚动了几下,停在了众人的脚下,鲜血从断颈处流淌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直躺在椅子里打瞌睡的波诺?巴巴罗萨突然站起身,用手抹了下肥嘟嘟的脸,盯着地上血淋淋的几颗人头惊呼道:“出了什么事?” 霍亨?巴赫眉头紧皱,嫌弃地瞟了眼波诺?巴巴罗萨,嬉笑道,“咱们这个连母猪都不放过的花花公子终于醒了,还记得我在巨石城教化院打掉你门牙的事吗?这次你还得...付出代价。” 《沼泽悲歌》:沉默是我们无声的嘶吼! 第39章 狼踪虎影 大风吹起枯黄的野草,它们在空中无助地翻滚、飘荡,最终纷纷扬扬地落在波光粼粼却又透着丝丝寒意的雪雨河中,河水清澈见底,却又带着几分冰冷刺骨的凛冽,那些飘落的枯草一接触到水面,便被湍急的水流卷走,瞬间没了踪影。 而雪雨河不远处,脸色如蜡般蜡黄的尔硕?普玛骑着战马缓缓来到河边,尽管满脸的疲惫与沧桑,但眼中却透着股不屈地望着河对岸,身下战马似乎也感同身受,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阵阵沉闷的嘶鸣声,而在河对岸,数千曼丁骑兵整齐地排列着,为首的正是巴萨?墨郁仰着脸,脸上依旧透着那股傲慢与嚣张。 尔硕?普玛愤怒地用马鞭指着巴萨?墨郁,大声质问道,“巴萨,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是乌坎那斯人还是曼丁人?你可别忘了自己的根!”说罢痛心疾首般昂起脸,却又不自觉地瞟了眼身后的那数千雪雨湾老幼。 巴萨?墨郁一时语塞,眼神中闪过丝慌乱,在瞟了眼身后那支由黄色牛皮甲族人和黑色皮袍曼丁人组成的混杂骑兵队伍,又很快恢复了那冷漠的神色道:“尔硕兄弟,你不要耍滑头,我的族人支持我,曼丁部也支持我,以后,雪雨湾就是我们的天下,你最好乖乖下跪,做我的部属,免得你的族人跟着你受苦!” 尔硕?普玛怒不可遏地怒呸一口,将马鞭狠狠插到腰里,“唰”地拔出双刀,用力搭在马鞍桥上,咬着牙发狠道,“你这个出卖乌坎那斯人的鬼,雪雨河养育了你,你却恩将仇报,曼丁人也是瞎了眼,才会接收你这样的杂碎,等萨沙老爹他们回来,定要把你铁锅炖了下菜!”说罢身体前倾,好似想要猛冲过河与巴萨?墨郁拼命。 巴萨?墨郁却不慌不忙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两绺胡须,又将两个狐尾帽潇洒地垂甩在背后,好似看穿了尔硕?普玛心思般嘲笑道:“老家伙,你以为靠你这几句狠话就能拖住我?让那些老弱病残逃脱?告诉你,萨沙?格勒他们早已在坦霜国化作枯骨,我这次回来,就是受命来料理你们这些缠弱羔儿!” 寒风吹过,吹得众人的衣袂猎猎作响,面色浮肿的尔硕?普玛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球,嘴唇微微颤抖,惊骇地张大嘴刚要说话,却又被身后传来的嘈杂声打断,只见上千的墨郁骑兵驱赶着各部族的老弱妇孺牵羊、扯牛,脚步蹒跚地向雪雨河边走来,人群中不时传来和老人、孩子的哭喊声。 巴萨?墨郁面无表情地扬扬脸,那眼神仿佛在看着群待宰的羔羊般道:“我早已派人守住了你们的后路,你们一个也别想跑,乖乖做我的奴隶,或许还能留你们条活路,否则就追随着飞鹰棺椁入河吧。” “杀!”尔硕?普玛突然举起弯刀,在空中用力划了个弧线,随着他这一声怒吼,身后几百乌坎那斯骑兵猛踹战马,嘶鸣着冲向河对岸,瞬间,雪雨河中水花四溅。 巴萨?墨郁撇撇嘴,不屑地抬起手刚要下令,却发现河对岸所有乌坎那斯妇孺好像得到了某种暗号,她们动作敏捷地跃到身边的马背上,如同灵动的飞鸟,眨眼间,朝着尔硕?普玛刚才弯刀所指的雪雨河上游逃去,而冲到雪雨河中的乌坎那斯骑兵也登时扯马转向,护着那些妇孺向远处狂奔而去,马蹄踏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烁着彩色光芒。 巴萨?墨郁被这瞬间直角转向的场景惊得呆若木鸡,片刻反应之后,急忙大喊道道:“堵住他们,快,别让他们跑了!” 但逃亡的乌坎那斯人配合默契至极,最终偏移离开雪雨河,佯装向西北逃去,前端是拼命逃窜的妇孺,后面两侧的骑兵不停地回身射箭,箭如流星般射向身后追来的敌人,伴随着敌人的惨叫声,巴萨?墨郁手下骑兵一波波地被射杀落马。 看着自己的骑兵不断倒下,猛追的巴萨?墨郁暴怒道:“该死的伯达战马,我要杀光你们这些乌坎那斯人!”可等猛拉缰绳,想要猛冲追赶之际,却又眼珠转转,似乎想到了什么般大喊道,“不对,不要追他们,马上设防堵死雪雨河!” 此时,已经冲到大斜坡的尔硕?普玛猛扯马头,试图带队穿过雪雨河突围,但当他看到巴萨?墨郁已经收拢军队,排列整齐地围堵在河边时,心中一凉,身体不禁颓然地有些瘫软摇晃,但又俯身踹马,鱼死网破般大喊道,“杀死叛徒巴萨!为了乌坎那斯!”随即带着骑兵不顾一切地冲到河对岸,双方骑兵瞬间冲撞在一起,展开了场激烈的厮杀。 一时间,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不绝于耳,鲜血在阳光下飞溅,洒落在雪雨河边的土地上,将这片土地染得一片血红,片刻激战过后,数百普玛家骑兵被几千墨郁和曼丁联军围杀殆尽,而满脸是血的尔硕?普玛用力推着倒地的战马,但那战马已经没了气息,沉重地压在他的腿上,这个普玛家的头人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费了好大的力气,将被压在马下的腿抽出来,一瘸一拐地站起身,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染满鲜血的弯刀,身体晃悠着不停地咒骂道:“杂碎...杂碎...” 松了口气的巴萨?墨郁收起弯刀,用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水,不屑地看着尔硕?普玛,冷笑道,“死鬼,你刚才差点忽悠了我,既然不顺从我,那就一个不留,先宰那些妇孺!”说着轻轻摆摆手。 几名曼丁人头领默不作声地围拢上前,望着尔硕?普玛身后被墨郁骑兵包围的伤兵和老弱妇孺,彼此低声嘀咕着,声音在风中时断时续道:“这是个勇士...他们主力已经杀光...屠杀妇孺不是太好...巴萨不是真正的曼丁人...这样做太丢人现眼了...他们的烂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咱们回家吧。”说罢,这些灰黑皮袍的曼丁人头领纷纷将长矛挂在马上,转身扯马,带着那几千曼丁骑兵开始离去。 巴萨?墨郁惊愕地看着离去的曼丁人,大声吼道,“你们去哪?快杀光他们!”说着勃然大怒地催马上前。 而前面的曼丁人扯住战马,回头冷冷盯着巴萨?墨郁,又侧过耳朵,好似想要听清巴萨?墨郁的话。 巴萨?墨郁顿时面露惧色地弯腰行礼,直到这些曼丁人缓缓转过身悠然离去,随即怒火中烧地手提弯刀,向自己的族人骑兵们泄愤大喊道,“你们也聋了吗?宰了他们!” 看着怒气冲冲的巴萨?墨郁提刀而来,上千的墨郁部族骑兵在驱使下开始尖叫着打骑唿哨,举着长矛、弯刀,如饿狼般冲向那一大群呆愣的妇孺。 看着这些对面奔来即将展开屠杀的墨郁族骑兵,老弱人群中的布赫阿妈轻轻拉住木帖儿的手,笑着安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像雪雨河的水,一直流淌,永不停息,孩子,别怕。” 奔腾的马蹄溅起碎石,那些碎石如暗器般四处飞溅,随之弯刀呼啸着砍来,风声中充满了死亡的气息,受到惊吓的阿姆紧紧抱着姐姐木帖儿,她的身体在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恐惧,这时,一支长矛无情地刺穿了她的后背,鲜血如泉涌般喷出,被刺中的阿姆被拔出时的长矛扯倒在地,头上的祥珠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作响... 疯狂的屠杀还在继续,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雪雨河的水声格外清晰,那潺潺的流水如同那温度般冰冷无情,静静流动着,在这场悲剧面前毫无波澜。木帖儿抱着不停呕血的阿姆,眼神呆滞,嘴里机械地呆滞地吟唱: “呼嗨哟,呼嗨哟” “你的脸庞哟” “转身离去哟” “妹儿睡不着哟..” “昨日梦中哟” “你才是我的爱人哟” “煎熬哟” “征战什么时候才结束哟” “我想和你生娃哟” “我想和你牧羊哟” “昨日梦中哟” “你才是我的爱人哟” “莫煎熬哟” “妹妹心已经给你” “比你还苦” “只盼你回...回身哟” “只想再远远看你一眼” “只盼..一眼哟” 周围一片沉寂,只有悠扬的歌声和雪雨河潺潺的水声,战马低头啃着地上的枯草,似乎对眼前的血腥场景已经麻木,墨郁家士兵们木讷地立在马背上,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与不忍。 巴萨?墨郁环顾四周,看到那些骑兵们竟对那些还残存的老弱犹豫不前,顿时暴怒道:“宰了那个婊子,一个不留,一个不留!”可周围的骑兵们却呆愣着,甚至将长矛挂在马背上,低头装作没有听到他的命令。 巴萨?墨郁冷笑一声,笑容中透着邪恶地扯马上前,来到泪流满面的木帖儿面前,抬起阴沉的脸,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道:“这不是雪雨湾的两朵花儿?木帖儿、阿姆吗?可惜了!”说着高高举起弯刀,向木帖儿脸上砍去。 “当啷”一声,巴萨?墨郁弯刀突然被支飞箭射落在地,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如此刺耳。 众人急忙回头,只见远处有个骑着匹赤红战马的人晃晃悠悠向这边而来。 “嗖嗖嗖!”几名骑兵忙满弓射向对面,利箭如闪电般射向骑马的人,可那人抬手轻轻一抓,便将几支长箭抓在手里,随后用力一握,长箭便断成几截被扔在一旁。 几名骑兵又试探性地猛冲到此人面前,猛地举起长矛捅刺,却莫名其妙地都被格挡开来,而几人随之也鲜血喷溅地跌落马下。 发现骑着红马的来人如此彪悍,并在看清他面容之时,墨郁家骑兵顿时惊骇地扯马后退。 而骑红马之人缓缓骑马上前,来到孛木帖面前,下马俯身看着抽搐吐血的阿姆,伸手轻轻抚摸着阿姆那白净粉嫩的脸,动作轻柔却又不停颤抖。 看到来人,阿姆侧过圆瞪的眼睛,努力挤出丝微笑,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什么,却一口鲜血却喷溅而出,染红了胸口衣衫。 木帖儿大哭道,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委屈道:“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来?”说罢大哭着推搡赤木黎。 被虚弱的木帖儿推搡着,干尸般黑瘦的斥木黎不言不语地低下头,看着阿姆欣慰又略带尴尬的眼神和打着血嗝的嘴,心如刀绞般滴答下两滴血泪,随即紧紧将阿姆搂在怀中,用脸轻轻磨蹭着她的额头,声音中带着无尽悔恨般道:“不该的、不该的,是我来晚了。”说着回身一把抓住巴萨?墨郁偷袭刺来的长矛撅断,他回头又用手轻轻抚下死去阿姆惊愕的眼睛。 “什么东西?”巴萨?墨郁望着干尸模样的斥木黎,心中一阵恐惧,忙扯马往后退了几步,几名墨郁家亲兵见状,忙催马围在周围,举着长矛对着衣衫褴褛、露骨枯干的斥木黎。 “快...”巴萨?墨郁的呼喊话音未落,“唰”一道光闪过,如同闪电划过夜空,周围几名亲兵的脑袋被削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干尸斥木黎提着狗链相连的洛兹短剑,缓缓站起身,那空洞的眼中好似充满了悲切与愤怒,声音嘶哑道:“你们不应该!” 巴萨?墨郁惊骇地后退,大声喊道:“宰了这个东西!谁要是杀了他,我给他百里厚毡草场!” 远处不知情的骑兵们听到悬赏,蜂拥地冲向干尸斥木黎,而顿觉不妙的巴萨?墨郁却悄悄朝着远处逃去。 暴怒的斥木黎张开双臂,对着前方猛击双掌,瞬间,一阵波纹般声浪涌出,将来到近前的骑兵们被冲得血肉横飞,化作碎骨肉渣,还不等其他骑兵从这巨大声响中反应过来,干尸斥木黎依然如同愤怒的猛兽,冲入敌群甩开手中的狗链洛兹剑,将周围这群骑兵切成血雨肉块,洒落在地,一时间血肉横飞,惊叫声此起彼伏。 而怒气不减的干尸斥木黎身体突然膨胀,化作虎首半兽人,身上散发着股强大波动,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扭曲,随即朝着发呆的墨郁骑兵划了下手指,一道黑色的光芒闪过,几十名骑兵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鲜血和内脏溅得到处都是。 而半兽人斥木黎低声沉吟道,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般道:“吾思吾忏,贪暴残蝉,痛予心悟,贪残必罚!” 看着这个恶魔般的半兽人,又回头看看早已逃远的巴萨?墨郁,上千墨郁骑兵的战马惊骇奔逃,而半兽人斥木黎轻轻摆手,挥出道光,那道光如同把巨大的利刃,将还在马下的几百骑兵横着切断腰身,刹那间,雪雨河边仿佛成了人间炼狱,成片骑兵抱着喷血的下身翻滚哀嚎,场面惨不忍睹。而半兽人斥木黎眼飘赤炎地环视周围的血海,刚想淌过雪雨河追赶巴萨?墨郁,却被名失去双腿的骑兵死死抱住了脚掌。 半兽人斥木黎低头看着这个牙关打颤、眼神倔强的年轻骑兵,冷冷道,“小狐狼?你是巴萨?墨郁的儿子?你们家有眼无珠!”说着抬起手指,用尖爪轻轻戳破这名骑兵的两只眼球,又用爪尖挑开这个骑兵的牛皮甲,用爪尖对着他那一鼓一鼓肚皮上嘶哑道,“盘肠十八道,我看看巴萨家的有没有那么长。” 不远处的木帖儿看着眼前血腥的场景,癫狂大哭道:“够了、够了,不要,不要...” 被愤怒彻底激化的半兽人斥木黎弹开粘手的血污秽,朝木帖儿吼道:“住口!” 被惊吓到反胃的墨郁家骑兵疯狂奔逃,他们的身影在荒原上渐渐远去,而半兽人斥木黎轻轻向后挥手,口中念念有词,瞬间,一群亡灵从地下钻出,它们张牙舞爪地扑到伤残的骑兵面前,发狂地开始暴虐,它们的嘶吼笑声如此尖利,场景如此令人作呕,本就眼花缭乱的木帖儿头一歪,彻底晕厥地倒地...... “终于回来了,什么太阳城、什么坦霜波阿力花?敕珊黄金军团,不堪一击,不到两年年,咱们十多万人,就毁掉了这个传说中的传奇帝国。”潮洛门不停地唠唠叨叨,他的声音中带着些得意。 萨沙?格勒紧皱眉头发着呆,眼神中透着丝忧虑,突然,有些神经质地回头道:“那些坦霜女俘虏没放走吧!” 就在这时,备战的牛角号响起,那声音低沉而又悠长,大队青壮骑兵迅速围拢在萨沙?格勒身边,手持牛角弓张望着远处,而此时,几千穿着灰黑战袍的曼丁人骑兵已经来到不远处,他们的身影在风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透着股肃杀之气。 萨沙?格勒警惕地看着这些突然减速缓行的曼丁人骑兵,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弯刀,但对面的曼丁骑兵虽然也警惕地停在原地,但却好似并无作战意图,只是远远张望,并朝着北方伸伸手指。 看到这些曼丁人身后没有拉扯俘虏,而马背上也没有战利品,萨沙?格勒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胸甲,并朝着雪雨湾方向伸伸手指。 神色倦怠的曼丁人头领死死盯着萨沙?格勒和他的护卫,眼神中透着丝复杂的情绪,轻轻拍了下自己胸甲,随后带着身后的族人与萨沙?格勒的队伍逆向而过,双方擦肩而过。 潮洛门瞪大眼珠,愤怒地拔出弯刀,催马来到萨沙?格勒面前,失声道:“我要宰了他们,我要宰了他们!”说着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在他满是尘土的脸上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 木图?杜酷儿裹了裹身上那件洁白如雪的狐皮披风,但寒风依旧透过披风的缝隙钻了进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而这个好似老了很多岁的杜酷儿部族头人晃晃脑袋,看着远处那片熟悉却又似乎有些陌生的土地,语气中带着无奈和疲惫道:“老爹,到家了,但探马来报,咱们的家也被抄了,这两年,咱们失去了太多,现在我只想着回去好好睡一觉。”说罢面容颓丧地扯马向前而去。 萨沙?格勒微微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沉默片刻后眼眶红润地低声道:“我知道,我知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望去,只见巴萨?墨郁等人正猛抽战马,狼狈地逃命奔过,身后扬起片滚滚烟尘,众人扯马想要追赶,萨沙?格勒摆摆手道:“暂且随他去吧!”随即带着大军继续向前,不消片刻,前方突然出现了匹红色战马,等来到近前,人们惊讶地看到原来是战马‘烈云’,而在它背上的干尸斥木黎正怀抱阿姆,望着催马来到自己面前的萨沙?格勒,神色迷茫声音嘶哑道:“我迷路了,不知道该把她安葬在哪儿?”说罢低头看着怀中的阿姆,而已然逝去的阿姆嘴角却还带着丝微笑,好似在做着一个甜美的梦。 萨沙?格勒看着阿姆那安静的遗容,胸口一阵绞痛地险些跌落马下,又强忍着坐起身,哽咽道,“挖个坟吧...埋在雪雨河边...尽量离马场近点!” 大风依旧在呼啸着,卷起露芽嫩草间的黄尘,那些尘土在空中打着旋儿,仿佛是一个个迷路的灵魂。人们默默地回头,看着斥木黎逐渐消失在远处的身影,继续低头骑马跟着萨沙?格勒向雪雨湾走去,风声似嚎,风声似嚎夹带悠扬的《马恋账》歌声传入耳中: “呼嗨哟,呼嗨哟” “你的脸庞哟” “转身离去哟” “睡不着哟..” “梦中哟” “你才是我的爱人哟” “什么时候才结束哟” “我想和你生娃哟” “我想和你牧羊哟” “妹妹心已经给你啊” “我想和你生娃” “我想和你牧羊哟” “雪雨湾里的身影呦” “我已粗手大脚呦” “只想再远远看你一眼哟” “只盼..看一眼哟” “爱你从不惧生死呦!” 《道德与国度》:共情是我们传种续代的根本! 第40章 邦国会议 特克斯洛城的晨雾如未纺的亚麻般缠绕着尖顶钟楼,当第七道钟声撞碎在虔爱殿的飞扶壁上时,雕花穹顶下的餐憩厅正被九色琉璃切割的阳光浸透。鸽灰色石壁上,天使长米迦勒屠龙的浮雕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六翼振翅的纹路间,金线勾勒的圣痕泛着陈旧的光泽,那是二十年前抗击乌坎那斯入侵时的血渍,被修士用蜜蜡混着金粉封存在大理石里。 背后挂着块如鲜血般鲜艳夺目的巨大红色幕布,神色肃穆查理尼二世端坐雕刻着扭曲的葡萄藤的主教椅上,椅背顶端嵌着的紫水晶随他的动作折射出冷光。这位帝国君主的指尖第三次停在扶手的裂纹处,那道深及木质的伤痕是先王用权杖砸出的印记,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打着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随即又微微皱起眉头,望着自己戒指上磨损的鸢尾花徽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借掌大位已经二十余年年,灰布袋里的豆子和先王葬礼时一样多,却像被蛀空的麦粒般轻飘飘的。沉默良久,这位帝国君主抬手挠了挠头,打破了短暂的沉默道:“各位兄弟,各位伯尼萨立国功勋的传人们,今日我们在这充满神圣与静谧的地方召开邦国会议。大家也都知道,我们如今面临着诸多问题,就拿人口数来说,好像很多年都没有什么变化了……”说着他缓缓起身,踱步走到石头墙边,用脚轻轻踢在那些装满豆子的灰布袋上,随即转过脸望着桌前的各地领主,好似不满又无奈地叹口气。 留着卷曲八字胡、身穿粗布黑马甲的奎托姆领主旁岑?瓦莱岔着腿大大咧咧坐在椅子上,下意识地挠了挠脸颊,鼻腔里发出堵塞般的嘟囔声道:“我们奎托姆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人口外流极其严重,在座的有些人心里肯定跟明镜似的,知道这背后的原因,甚至连我的‘骏马庄园’,都莫名其妙地被别人占为己有,根本毫无诚信,简直和强盗无异!”边说着边眼神中闪过丝怨愤,并不着痕迹地瞟了眼弗林锡领主赛宾?伦尼和天鹅堡领主蒙戈?帕夏,随即将那如刀般的目光放在空荡的桌上。 弗林锡领主赛宾?伦尼轻哼一声,用块洁白如雪的手帕轻轻擦拭着嘴角,动作优雅地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不紧不慢道:“我们弗林锡增加的大多是临时雇用工人,并非永久居民,他们如同飘忽不定的风,来去自如,所以实在没法将他们固定上报。不过,我们上交的铁器税,完全可以覆盖那些微不足道的人头税!”说话间挥了挥手帕,好似想用那富足与从容挥散面前的晦气。 天鹅堡领主蒙戈?帕夏环顾众人,用手不停拍打着桌子,好似不耐烦地抱怨道:“我觉得这人头税早就毫无意义,每人每年一基尼,这算什么?陛下要是想掌控我们领地的人口数,大可以明说,何必这样拐弯抹角!至于盎格坦,那本来就是我们天鹅堡的领地,可现在呢?昆尔鞑和圣麦斯的人不停地往那儿移居,我听说还是凛条克的人在背后暗中资助他们,并且聚集了一群不法之徒,在月黑风高之夜,蒙着脸到我那些老实巴交的村镇烧杀掳掠,简直就是群恶魔!他们不停地震慑威胁我,就像牛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还长着毒牙,我真希望他们能回到奎托姆去,这样我就能省去一大笔弹压安抚的费用,也能睡个安稳觉!” 奎托姆领主旁岑?瓦莱听到这话,忍不住将手搭在嘴边掩饰自己的窃喜,又肩膀微微颤抖地强憋着不让笑声发出,过了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地咳嗽几声,但脸上却还带着丝狡黠的笑意道:“他们非常……虔诚,而且对祝珀湖边充满了向往,一心想要在那里永久居住沐浴圣恩。您看,您能不能慷慨大方一点儿,赠给他们些湖边庄园?说不定这样就能……能……安抚他们的躁动。”边说边好似斗鸡般紧盯着蒙戈?帕夏的眼睛,犹如掐住了他的命门且预料到了这个天鹅堡领主的下一步举动。 看着实在控制不住得意而将头埋在怀中偷笑的旁岑?瓦莱,蒙戈?帕夏脸色阴郁,死死盯着这个奎托姆领主,好似即将爆发的火山般克制着道:“我怀疑你是故意在赌博中将‘骏马农庄’输给了他们,然后把这股祸水引到我们天鹅堡,不过你最好盘算盘算自己的人手,别以为在‘了望塔’下养几条恶犬就可以高枕无忧!”说罢靠近椅子,依旧死死盯着旁岑?瓦莱,好像等待着争执升级后要有所行动。 发现对方眼中隐现杀意,旁岑?瓦莱忙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脸上堆满了虚假的委屈道:“我是运气不好,在托拉姆港游玩的时候,将几处田庄输给了阿明?崔克将军,包括我最心爱的‘骏马山庄’,至于他后来把这个农庄转卖了谁,我真的管不着,要是您觉得有冤屈,大可以找王上说道说道,说不定王上能帮您主持公道呢。”说话间眼神游移不定,不再敢与蒙戈?帕夏对视。 “都住口!”查理尼二世狠狠瞪了眼旁岑?瓦莱,背过手缓缓打量着靠墙摆放的那些布袋,语气低沉道:“黑豆代表新出生的男孩,白芸豆代表新出生的女孩,这是咱们一直遵循的法则。人头税可以继续降,但绝不能取消,就如同这黑白相间的豆子,代表着我们必须坚守的规则……” 身体缩在椅子中的毛姆?巴巴罗萨脸色涨红,好似刚从宿醉中缓过神般,挪了挪陷在椅子中的身体,满嘴酒气地阴阳怪气道。“嘿嘿,奎托姆就一个袋子?” 旁岑?瓦莱瞬间脸色大变,阴沉沉地慢慢从椅子中坐直身体,狠狠盯着躺在椅子中如同散架般的毛姆?巴巴罗萨,咬牙切齿道:“我们奎托姆投豆子的木桶坏了,没人来修……那些王八蛋只知道从我手里拿钱,却从来不干正事,但这可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为此已经有人掉了脑袋,我还拿他的杂碎喂了狗!”说罢微微昂起脸,嘴角抽搐。 毛姆?巴巴罗萨却丝毫不在意,再次发出令人厌恶的嘿嘿笑声道:“你可以让挤奶工去数啊,反正她们整天无所事事,因为我听说你们那里的奶牛也瘦骨嶙峋,压根没什么奶水可挤。”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眼神中也带着轻蔑,仿佛在故意挑衅旁岑?瓦莱。 旁岑?瓦莱瞪大了眼珠,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噌”的站起身来,咯吱吱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小子,你给大爷再说一次……”话语间满是威胁,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把毛姆?巴巴罗萨撕成碎片。 看着旁岑?瓦莱从怀中摸着什么,长桌尽头的‘谷仓地’领主布雷?考尔眼神一凛,略带威胁地轻声道:“如果你不想躺着回奎托姆,最好给我坐下!” 旁岑?瓦莱气喘吁吁地回头看了看布雷?考尔那紧绷的脸,不甘心地再次瞪着毛姆?巴巴罗萨,似乎在等他再次激怒自己。 布雷?考尔无奈叹口气,再定望着要旁岑?瓦莱道:“为了你的家人着想,安安静静坐下,否则我现在就把你拖出去!” 看着布雷?考尔好似真要起身,旁岑?瓦莱冷笑一声:“为了我妹妹伊莎!”说罢指了指这个大舅哥,不服不忿地坐进椅子,又偷偷瞟了眼对面的毛姆?巴巴罗萨,眼神中依旧充满了怨恨。 此时,餐憩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但没人再愿意带头挑起话题,或者默契地在等着什么,考验耐性的压抑让人似乎喘不过气。 坎帕尼领主洛铎?克劳兹打破沉默,阴冷地盯着墙边的查理尼二世,眼神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般道:“人头税不人头税的,现在不重要,关键是那个兽血崽的事情,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案,否则,我们将联军踏平小奥古斯塔,或许看守长墙的事可以重启大领主会议,然后另托他人,另外商议些其他...事宜!” 查理尼二世慢慢转过身,眨了眨厚重的眼皮,佯装没听懂这露骨又触碰禁忌的威胁,叹了口气道:“我实在想不到霍亨?巴赫会战败,更没想到他会干出绑架各位子嗣的勾当,但我……” “住嘴,查理!”洛铎?克劳兹彻底爆发地用力拍打着光滑的橡木桌,“砰砰”的声音在餐憩厅内回荡道:“都是你惹的祸,你和你父亲‘瘸腿’一样,总是干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先是怂恿我们和乌坎那斯人开战,又诱惑我们派儿子去观摩战事,结果被那个‘老疯子’的孙子‘小疯子’扣留。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越说越激动地身体前倾,手指着查理尼二世,仿佛要把这根手指插入这个帝国君王的眼睛。 查理尼二世摸着自己蓬松的大胡子,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我……我是好意,每年因为乌坎那斯匪徒,帝国损失了太多的利润,咱们的商队简直就成了他们随手抢夺的钱袋子……”说着眼神中透露出丝无奈和委屈。 “对,就是你的错,查理!”蒙戈?帕夏也站起身来,针锋相对地紧盯着查理尼二世,咄咄逼人道,“本来大家都相安无事,洛铎和萨姆城做着盐块买卖;姆姆和曼丁人、高地人进行着皮毛交易;我家和坦霜人也有金银铁器的生意往来,当然,也偶尔会和乌坎那斯人做生意,不过也就是为大家购买种马或者一些小零碎物件;赛宾有他的铁矿和锡矿,生活也衣食无忧。而你呢,查理,你是最大的受益者!你们巨石城有尹更斯湖的咸干场,那里还盛产沙金,还有卢卡斯森林,不管是沼泽人还是毛茸茸的狼人,都能为你提供额外的苦力和实物贡赋,你还能伐木出海售卖,托拉姆港依靠出海贸易获取巨额利润。还有毋粟、塔特、迪奥多那几个商家大贾在为你代理其他生意。我们几家的买卖大都需要经过你的手,你也会有固定的抽头。所以,巨石城的富足是我们遥不可及的,但我们绝不是欲壑难平之人,如果我们有和布雷?考尔那样的谷仓之地,也会心满意足地做个大农场主。可祖辈们就是如此分配领地的,我们只能依靠这些小买卖糊口。所以,你带我们发动战争是个巨大的错误!不仅让乌坎那斯人逃脱,还让巴赫家惨遭洗劫后劫持了我们的继承人索要赎金。更重要的是,战争毁掉了所有参与者的正常生活,断了我们的商路!”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情绪越来越激动,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要叫我姆姆,你以为你还是穿开裆裤的年纪?我只关心我儿子什么时候能安全地回来。”毛姆?巴巴罗萨不满地抱怨嘟囔着,怨恨地看着蒙戈?帕夏,随即又不知为何扑哧笑出声。 “你们是来声讨我的?还是想商量着搭救自己的亲属继承人?”查理尼二世十指交叉,撇了撇嘴,试图打破这紧张的气氛。 奎托姆领主旁岑?瓦莱哗啦起身,粗声粗气道:“给我一万名铁甲骑兵,十天之内我给你们拿下小奥古斯塔,活捉那个小兽血!”说着双手用力撑着桌案,身体前倾,认真打量着几位领主的脸,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好似早就想要荡平小奥古斯塔而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 洛铎?克劳兹侧过脸,鄙夷地打量着旁岑?瓦莱,略带威胁道:“你要是敢乱来,引得我儿子伤一丁半点儿,奎托姆就会变成一片火海!” 旁岑?瓦莱不甘示弱,瞪大眼睛反驳道:“你们太过纵容兽血家了,就应该将他们连根拔除!哪怕付出点儿代价,也不能再让这个有着乌匪血统的杂种嚣张下去!”说罢情绪激动得有些失控,脸上的肌肉都跟着抖动起来。 看着旁岑?瓦莱粗犷又神经质的脸,毛姆?巴巴罗萨嘟囔道:“你女儿可能真是走丢了,所以不要因为胡乱猜疑巴赫家,而将我们也卷进去!”他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又故意让旁岑?瓦莱听到,试图再次激怒他。 “办点儿实事儿,不要口舌之争。”查理尼二世皱着眉头,大声打断道。 “哗啦!”高大壮硕的旁岑?瓦莱似乎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突然猛冲过桌子,一把薅住毛姆?巴巴罗萨的衣领,“砰”的一拳狠狠打在他脸上,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啪啪!”毛姆的面门又挨了几拳,瞬间满脸是血地被扔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几个侍卫急忙拔出长剑上前,但看到旁岑?瓦莱悠然自得退到一边,只好手忙脚乱地弯腰搀扶起面目全非的毛姆?巴巴罗萨,在检查了他那血肉模糊的脸后,侍卫们抬起脸,向查理尼二世摇摇头。 彻底惊呆的查理尼二世忙走上前,蹲下身子,用手试了试毛姆的呼吸,脸上露出惊诧的神情,又回头看向还在气喘吁吁的旁岑?瓦莱怒道:“兄弟,你干了什么?他脑浆都被打出来了!这不是他害了你女儿,你……” “他们都是人渣,活该!”旁岑?瓦莱取下手上的铁拳套,扔在了毛姆?巴巴罗萨不停起伏的胸口上,回头用力推开身后的布雷?考尔,大摇大摆地坐进了自己的椅子,眼神中依然充满了愤怒和不屑。 “你...你们...”呼吸微弱的毛姆?巴巴罗萨突然僵硬地抬起手,好似回光返照般口齿不清地胡乱指着,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声音,随后,又好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一动不动地瘫软在地。 一直默不作声的虔世会主教冯格颤巍巍起身,迈着缓慢的步子上前,俯身轻轻往下抹着毛姆瞪大的双眼,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嘶哑似乎也快断气地祷告道:“可怜的灵魂啊,你们总是匆匆而来,却又割舍不掉这世上的肮脏,安息吧!可怜的人。”随着老冯格颤抖的声音,人们也都怜悯地望着垂死抽搐的毛姆。可老冯格连捋几下,毛姆?巴巴罗萨的眼睛始终瞪着,仿佛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老冯格不禁继续祷告道:“安心地去吧,懦弱的人才临终前睁眼,勇者会安详而去!”但毛姆的眼睛依旧瞪得大大的,甚至用手死死抓住老冯格的黑袍边缘,喉咙里发出更加急促的“呃呃”声。 实在看不下去的赛宾?伦尼用洁白的手帕擦擦嘴唇,微微抬起清秀的脸,靠在椅子上不紧不慢道:“主教大人,您的职责是挽救生命和灵魂,不是提前送他们走。”他的声音优雅而平静,却带着些挖苦。 “哈哈哈...”不知谁大声哄笑出声,又忙收住了笑声。 查理尼二世尴尬地大喊道:“让开,你这个老糊涂,你快让他窒息了!” 这时,王室侍从急忙上前,将双膝跪在毛姆肚子上,左手压着毛姆脖子、不停抹毛姆眼睛的老冯格搀扶起来。 布雷?考尔上前再次查看着毛姆?巴巴罗萨破裂的头骨,但当翻看着到他那已经开始散瞳的眼睛时,叹口气回到了座椅上,开始眉头紧锁发起呆。 看到这个迪比特领主已经命丧当场,桌前的几个领主神色漠然又不约而同地扭过脸,冷冷地盯着查理尼二世,眼神中充满了不满和质疑,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一分一秒地过着,几个人如同雕塑般坐在椅子上,让阳光从脸颊缓缓移动到了墙角。 “好了,我来解决你们的这个麻烦,但是...”查理尼二世瞟了眼毛姆?巴巴罗的尸体,好似权衡片刻后抿住干裂的嘴唇,环视着几个板着脸的领主,无奈地手撑桌面慢悠悠道:“我...没有错。如果咱们不提前攻击压制他们,即使咱们足够富足,也会像个躺在街头的漂亮裸体女孩,而且是黑夜的街头!所以,只要没有十足的武力装备,再多财富也只能让那些野蛮人鱼肉,你们认可我的话吗?” 所有领主依旧保持着沉默,好似对这样敷衍的甩锅并不满意。 “五万枚施洛华金币...”查理尼二世伸出手掌晃晃,可话还没说完,洛铎?克劳兹就迫不及待咆哮道:“他每个人头要三万,你他妈只出五万?” 查理尼二世撇撇嘴、歪歪脑袋,耐心解释道:“你错了,我是...给每个人,不,每个人头出五万施洛华金币,不管那个兽血问你们要多少赎金,不够了你们自己添,多余的算我给你们继承人的压惊酒钱,当然在座的各位都有,包括没有受绑架困扰的布雷?考尔和旁岑?瓦莱爵士!”边说边板起脸,环顾着各位领主。 几个领主不禁惊愕地抬起头,望着面无表情的查理尼二世,眼中露出震惊和疑惑。 蒙戈?帕夏甚至有些口吃地问道:“你...查理,你想?”说着嘴巴微微张开,却又忙收住了话语,好似既为查理尼二世提出的补偿感到震惊,也在猜测着这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的目的。 查理尼二世自信地笑笑,笑容中带着几分王者的霸气与不容置疑,起身腆着微微发福的肚子,优雅地往回拢了拢身上那件金线绣花王袍,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再次缓缓开口道:“这不过是给兄弟们的一点儿补偿罢了,也算是对大家之前误解我的的弥补,但丑话说在前头,这次各位出兵打仗,可不是出于兄弟间的情谊相助,而是我为你们提供了足够的物资和金币,就像现在这些钱,这都是我的诚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伯尼萨帝国内所有人的安全与富足能够延续下去,为了抵御那些野蛮人的侵扰!” 一时间,整个餐憩厅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顿时哑口无言,众人的表情开始活络起来,有的眼神闪烁,在若有所思中透露着权衡利弊,有的甚至仍旧面露惊讶,还未从查理尼二世的话语中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虔世会主教老冯格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身形佝偻地用那只瘦骨嶙峋、微微颤抖的手指着地上的毛姆?巴巴罗尸体,声音带着几分怜悯与叹息道:“他...他太可怜了!” 查理尼二世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丝不悦,厌恶地瞪了眼这个主教,随后,又用眼神死死压着有些不知所措却又蠢蠢欲动的旁岑?瓦莱。 听到赔偿数额而暗喜的旁岑?瓦莱顿时心生不安,舔了舔嘴唇,又偷偷瞟了眼餐憩厅的大门,好似感觉道查理尼二世接下来可能就要针对自己,处理这件贸然打死帝国领主的罪过,但当看到门前那正冷冷盯着自己的王室卫队长魁德,和他身后那十几名如狼似虎的侍卫时,这个刚刚还毫无畏惧的奎托姆领主开始额头冒汗,并不是向布雷?考尔这个大舅哥使着眼色,似乎想让他提前做好准备,以帮助自己在危机关头可以逃离这里。 但布雷?考尔却刻以躲闪着旁岑?瓦莱这个冒失的大舅哥,怒其不争般鼻孔喘息,局促地抬起头望向查理尼二世。 查理尼二世静滞般呆愣片刻,又好似不满般瞥了眼布雷?考尔,随即快速低头眨眨眼,松了口气地点点头,好似是对这个厚道的‘谷仓地’领主的回应,随即转身走向身后的那块巨大红色幕布,用力将它猛地扯下来,刹那间,上百箱盖子大开、金光闪闪的金币出现在人们面前,那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似乎刺得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而这光芒如同太阳般夺目,照亮了整个餐憩厅的一角,也照亮了众人心中对财富的渴望。 查理尼二世看着众人呆愣的神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丝得意的笑容,随即紧盯着用洁白的手帕擦嘴、眼珠乱转的赛宾?伦尼,眼神中带着几分深意道:“弗林锡的美男子,回去了以后,请代我向润士?丹爵士问好。”随即又环顾众人,指了指地上的毛姆?巴巴罗尸体,好似很为难且悲痛地叹息道:“这...这...” 蒙戈?帕夏见状,起身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装,清了清嗓子道:“我会护送他和给小姆姆的赎金,一并送去迪比特城,就说他酒后摔伤严重,我来给他的家族解释。” 查理尼二世点点头,瞟了眼布雷?考尔,又好似在叮嘱众人般道:“情谊是咱们帝国的坚实基础,只有同心协力,才能战胜外敌,让帝国和各领地繁荣有加!”说罢突然佯装恶狠狠地抬起手,指着又开始得意的旁岑?瓦莱道:“你的事完了再处理!” 《艾蒙派缇皇恩圣典》:为帝国之繁荣,吾以将生死置之度外,望诸君相协共往。 第41章 铁锤布雷 暮秋的赖不勒山笼罩在铅灰色云层下,谷仓地与天鹅堡交界的橡树林里,琥珀色的光斑透过疏朗的枝叶,在铺满焦糖色落叶的小径上织就破碎的锦缎。栗色战马驮着 \"花花老托\" 穿行其间,这位四十余岁的佣兵头目任由斑驳树影在布满胡茬的脸颊上游走,花白长发被穿林风揉得乱如荒草,却掩不住鹰隼般锐利的眼神 —— 他靴跟轻叩马腹,战马便踏着 \"簌簌\" 作响的落叶,缓缓靠近‘谷仓地’领主布雷?考尔身边,压低声音疑惑道:“白白给了十几箱金币?您可知道,这些金币足够建造座城堡了,虽说可能不会太大,但好歹能能在关键时刻做抵抗缓歇之用。” 心事重重的布雷?考尔微微回头,目光在身后那一辆辆装满金币的马车和查理尼二世派来的护卫骑兵身上扫过,随即微微眯起眼睛,瞟了眼花花老托,眼神中透着股忧虑道:“抓着太多金币会让手掌流血,即便现在没有,以后也会。这些金币,你拿些去抚恤这次咱们派去参战阵亡的家属。他们损失一匹马,就补偿两匹;死了一个人,给二十枚。再留三分之一给咱们谷仓地的兄弟们用度,剩下的就去补贴那些购买马匹重犁的人家,咱们大谷仓能有今天,全靠这些忠厚老实的农夫和他们的马儿,对了,拿一百枚金币去给你和跑这趟的兄弟们分了!” 花花老托好似算账般掐着指头,随即眼中闪过丝悦色,赶忙将挂在胡茬上的花白长发拨到肩后,咂了咂嘴,满脸钦佩道:“您还是一如既往的慷慨,我在外闯荡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对金子如此不动心的人,您是独一无二的,这可真是谷仓地人们的福气!” 布雷?考尔扭过头,用那双沉静深邃的灰蓝色眼珠盯着花花老托,语气中带着丝难以察觉的伤感道:“因为我身边的人为此流过太多的血,我不想再看到别人做无谓的牺牲。”说着猛扯动缰绳,让那匹马在他高大身形下略显矮小的战马疾驰而出,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奔去。 冷风轻轻擦过众人的脸颊,在耳边发出“呜呜”的声响,枯黄干瘦的落叶在马蹄的践踏下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布雷?考尔在树林中纵马奔腾,任由那些干枯的树枝划过自己粗糙的脸庞,留下一道道细微的划痕。 突然,“嗖”一声细微的声响传来,随即在风声中消散不见,敏锐的布雷?考尔猛然回头,拉扯缰绳掉转马头,朝着自己的车队方向疾驰而去...... “布雷?考尔,我们有一千骑兵,识相的就赶紧投降,交出金币,这样咱们还能相安无事!反正你不过是个种田的,要这么多金子有什么用!”一个嚣张的声音从树林中传来,伴随着阵阵嘈杂的马蹄声。 “去你妈的!要是不想死,就给老子滚回去!老子可是大名鼎鼎的‘铁锤布雷’,你们要是不想举家戴孝,就赶紧给我滚开,今天的事,老子既往不咎!”对面又有人大喊着,声音在树林间回荡。 布雷?考尔策马冲回到车队不远处,听着这拦路劫匪和冒充自己的花花老托对骂,猛地扯住马蹄,眼神中滑过丝复杂而苦涩,随后慢慢催马,朝着那群在树林中围堵住自己车队的劫匪走去。 听到身后传来的马蹄声,几个小劫匪慌张地回头,手中的刀下意识地举了起来,布雷?考尔轻轻提着马缰,做了个嘘的手势,脸上还带着丝淡淡的微笑,顺便拍了拍其中一个小劫匪的肩膀,那劫匪看着布雷?考尔微笑的脸,心中虽然充满了疑惑,但还是下意识地让开了路,其他劫匪也纷纷谨慎地为他让出条通道,就这样,布雷?考尔顺利通着这一大群劫匪,来到了蒙面劫匪头子的身后。 “不要怕他,抢了这些金币,我分你们一半,都给我动手!”蒙面劫匪头子向身边代替喊话的劫匪低声嘱咐道。 喊话的劫匪犹豫片刻,眼神中闪过丝挣扎,但却好似在金币的诱惑下,还是咬了咬牙,抬起手向身边的人喊道:“宰了他们,咱们金银共分!”瞬间,群起的劫匪们如同饿狼般,从树林的各个角落猛扑而出,嘴里发出阵阵嘶吼,朝着那几十名铁甲军护卫的黄金车队发起了猛烈的攻击。顿时,树林中流矢乱飞,金属碰撞、人们的喊杀叫骂声响起。 充当护卫的几十名铁甲骑兵奋力格挡,但在劫匪们如潮水般的攻击下,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于是互相使了个眼神,随后慢慢往后退去,最后扯马转身,朝着远处逃去。 花花老托在马上挥舞着长剑,怒吼着砍翻了两名冲上来的劫匪,随后冲逃跑的铁甲骑兵大骂道:“萨杂畜生,你妈逼的忠诚呢!”接着回身朝着冲到面前的名劫匪脸上啐了口唾沫,紧接着将其一剑穿心,嘴里还不停地大骂道:“查理尼二世,你这个瘸腿的家伙,给了又想抢回去?” 厮杀的鲜血如喷泉般溅到了旁边岣嵝的树干上,一具具尸体接连跌落,有的趴在装满金币的箱子上,有的横躺在地。十几个大谷仓的护卫被上百名劫匪团团围住,他们奋力抵抗,但还是不时有人被砍落马下。花花老托身着肥裤宽衫,衣服上满是破洞,此刻的他却异常彪悍,在劫匪群中左冲右突,手中的长剑上下翻飞,连劈带刺,瞬间又刺落了几个劫匪。然而,长时间的战斗让他渐渐体力不支,气喘吁吁地躲到了马车前,探着身子东张西望,眼神中透露出焦急。 而对面不远处的布雷?考尔,却静静地站在那个蒙面劫匪首领身边,眼神平静地看着自己的运金车队被围攻,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好似在看场闹剧。 花花老托惊愕地望着布雷?考尔,在这走神之际,胳膊被名劫匪的刀划了道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不禁痛得大叫道:“铁锤,你也叛变了?想独吞这些金币?” 几个专注于围攻车队的劫匪头目这才急忙扯马回头,竟发现布雷?考尔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们身后,顿时慌了神,急忙拔刀,眼睛紧紧盯着布雷?考尔和他马上绑着的那柄巨大长剑。 布雷?考尔微微俯身,目光扫过围住自己的十几个匪徒,嘴角微微上扬,盯着扯马退到远处的那名劫匪头目,露出丝无奈道:“你就带了这样的货色来抢我?” 这些劫匪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蒙面首领,眼神中带着丝错愕与疑惑。 劫匪蒙面首领清了清嗓子,试图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镇定,并刻意用变声嗓音道:“宰了他,我给双倍赏金!” 布雷?考尔缓缓拔出那把特制的巨剑,好似恐吓般举在面前,望着对面的劫匪头子道:“你不是带他们发家致富,而让他们送死!” 看着布雷?考尔手中那把比常人还高、宽可遮脸、光亮如镜的巨剑,众劫匪们纷纷惊惧后退,让围攻车队的强壮匪徒们也顿时停手,退回到马匹旁边,远远地观望,眼神中透露出丝犹豫,但又蠢蠢欲动,似乎在等待着个合适的时机发起围击。 “你怎么不带你亲兵卫队来?舍不得他们送死吗?”布雷?考尔又问道,语气中带着丝嘲讽。 包头裹脸的劫匪首领眼睛里划过丝慌乱,并偷偷使了个眼色,就在这时,一名胆大的劫匪突然催马举刀,朝着布雷?考尔背后偷袭而来,寒光闪过眼看就要砍中布雷?考尔。 但布雷?考尔耳朵微动,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般,迅速回身挥剑,刹那间,亮光一闪,那名突袭者连人带马被拦腰砍断,“噗”的一声,鲜血四溅,染红了一片土地。 “你想让伊莎成为寡妇?那可是你亲妹妹。”布雷?考尔扯马回头,再次盯着劫匪头目冷冷道。 看着那名偷袭者落地的上半身满脸震惊,下半身却还在马上坐着的惨烈模样,劫匪头目惊得连连后退,双手不停地扯拽着受惊马的缰绳,而那些根本没看清布雷?考尔如何闪劈的劫匪们更是惊骇不已,纷纷瞪大眼睛,呆呆地望着布雷?考尔手里那柄还在滴血的巨剑,随后,再次扯马转身后退,脸上满是恐惧。 看着自己手下打起退堂鼓,劫匪首领愤怒至极地索性扯下面罩,露出狰狞的脸,暴怒吼道:“都给我回来!” “旁岑?瓦莱,果然是你!”布雷?考尔无奈地摇摇头,甩了甩长剑上的血水后缓缓收回剑鞘,慢慢催马来到运金车队前,目光落在花花老托身上,盯着他道:“你模仿我的声音很像,不过咱们之间需要绝对的信任。”说完抬脚踢向个箱子,“哐当”一声,箱子被踢开,里面的金币顿时滚落一地,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布雷?考尔伸出大手抓起几把金币,向那些给自己让路的匪徒们撒去道:“这是给你们的路费,回家去吧,我不想伤你们!”劫匪们见状,顿时蜂拥而上,扑在地上抢夺那些闪亮的“生命之光”,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布雷?考尔看了眼扑下马抢金币的劫匪们,又将目光投向面带尴尬的旁岑?瓦莱,微微皱眉道:“你妹妹伊莎生了孩子这么多年,你知道是男孩女孩吗?虽然我很想弄死你,但我不希望孩子失去舅舅。” 脸色涨红的旁岑?瓦莱呆在马上,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羞辱,眼球凸起、嘴唇上浓密的胡子不停地抽动,暴怒地拔剑扯马,朝着布雷?考尔冲了过来。 布雷?考尔见状,不慌不忙地慢慢下马,迎着旁岑?瓦莱走去,两人交错之际,布雷?考尔侧身一闪,轻松躲过长剑,顺势一把抓住旁岑?瓦莱的腰带,用力将他扯落马下,让这暴怒中的大舅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劫匪们看到布雷?考尔如此敏捷的身手,不禁纷纷喊道:“好身手!” 摔得头晕眼花的旁岑?瓦莱挣扎着站起身,怨恨地向人群望了一眼,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就被布雷?考尔薅住肩膀,强行扭过身子。尽管旁岑?瓦莱身材高大强壮,但在布雷?考尔面前,却仿佛矮了半截。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气中响起,布雷?考尔巨大的手掌带着风声,狠狠地扇在了旁岑?瓦莱的脸上骂道:“丢人现眼,奎托姆领主竟然出来抢劫?” 旁岑?瓦莱也不甘示弱,回手一巴掌抽在布雷?考尔脸上,大声吼道:“我劫富济贫,专杀恶人!” 布雷?考尔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眼中闪过丝嘲讽冷笑道:“你是说毛姆那样弱不禁风的恶人吧,要不是我,你早被吊死在特克斯洛了。”说完又狠狠一巴掌打在旁岑?瓦莱这个大舅哥脸上。 旁岑?瓦莱被扇得像喝醉了酒一样,跌跌撞撞地向一边倒去,却依旧嘴不饶人道:“那不成全了你那蝴蝶妹妹和...准妹夫的好事吗...省的那个毛姆姆碍事...” 布雷?考尔怒不可遏地快步上前刚想伸手,却被旁岑?瓦莱捞着一巴掌打在脸上,挠出几道雪痕,于是薅住要跌倒的这个大舅哥,开始啪啪啪不停打着耳光咒骂道:“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烂嘴招祸!” 旁岑?瓦莱疯了般挥动双臂,胡乱抽打着布雷?考尔嘴硬道:“老子烂嘴吐真言。”...... 看着撕扯着互相抽打的这两人,一名劫匪小声嘀咕道:“他们怎么像娘们儿一样互相打耳光?” “那一巴掌能把你脑袋打飞。”另一名劫匪夸张道。 “不可能,顶多一巴掌打死我,怎么可能把我脑袋打飞?他的手又不是带刃的铁。”又一名劫匪反驳道。 “你个杠精,我是形容,比喻!” “那他半巴掌也能把你打得拉稀,我也是比喻。” “你妈的....” 两个看热闹拌嘴的劫匪说着说着就开始推搡起来,继而互相打耳光,周围的劫匪们纷纷让开场地,看着这两个人在身后的地上翻滚扭打,而他们则继续聚精会神地观看布雷?考尔和旁岑?瓦莱互殴。 但突然之间,围观的劫匪群里又传来阵吵闹声。 “谁他妈偷我的金币了?你偷的吧!离我这么近。”一名劫匪愤怒地喊道。 “老子也有,为什么要偷个一模一样的?”另一名劫匪辩解道。 “你他妈以为我傻?你掏出来看看,老子的上面有牙印。”劫匪们开始互相吵闹揪扯,转眼间,整个劫匪群就陷入了混乱的群殴之中。人们的叫骂声、打斗声响起,混乱不堪。 同样看热闹的花花老托从身边名死者身上扯下块布条,递给身旁的朋友,让他帮忙包裹好自己胳膊上的伤口,随即坐到马车上,点燃了烟斗,“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神情专注地看着这场混乱的群殴,仿佛在欣赏场精彩的马戏表演。 身边有人好奇地问道:“老托,你见过世面,他们为什么打在一起?” 花花老托扭过脸,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答非所问道:“因为...重在参与!”...... 暮色如墨汁倾入瓷碗,逐渐浸透天际。铁灰色的云絮在低空翻涌,树杈上的凶鸦发出沙哑的“呱呱”声,振翅划破铅灰色的天幕,黑色的剪影掠过远处暗金色的麦穗田,消失在靛蓝色的夜幕深处。 布雷?考尔勒住缰绳,枣红色的骏马在大谷仓驿站前缓缓停下。他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卸下马鞍,动作娴熟地安顿好车队。驿站的木质招牌在风中吱呀作响,那座木质楼房玻璃透着的昏黄光晕,这位‘谷仓地’领主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水,身上的皮披风蹭过马鞍,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推开驿站小楼的木门,松木特有的香气混着油烛味扑面而来。布雷放轻脚步,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老旧的木板在他脚下发出“咯吱——”的呻吟,仿佛在诉说岁月的重量。他屏住呼吸,脑海中浮现出妻子伊莎浅眠的模样,心中似乎满是愧疚。他带领车队在泥泞的道路上跋涉了整整一夜,此刻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但想到家人,眼中仍泛起温柔的涟漪。 卧室的门虚掩着,昏黄的烛光从门缝中溢出,在走廊的地板上画出一道温暖的金边。布雷轻轻推开门,但木板的咯吱声还是惊醒了浅眠的妻子伊莎。伊莎略显神经质地忙坐起身,在昏暗的烛光下,慌张地望着布雷?考尔道:“老夫君?你回来了?”伊莎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指尖揪住丈夫的衣襟,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烛光在她睫毛投下蝶翼般的阴影,眼角的泪痣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看着这个美丽脸庞略显苍白,眼尾的细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如同受惊小鹿的妻子。布雷?考尔心中一紧,喉结滚动着,缓缓在床边坐下。他粗粝的掌心覆住妻子颤抖的手背,指腹摩挲着她手背细腻的纹路,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道:“是我,回来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春日里融化的雪水。 伊莎的手轻轻捧住丈夫伤痕累累的脸,指尖触到他颧骨上那道新结的疤痕,心中揪紧道:“你怎么了?我以为...”她的声音哽咽,瞳孔里浮动着不安的涟漪,“昨夜的雷声那么响,我梦见你...梦见你倒在泥里,浑身是血...” “嘘——”布雷?考尔用食指轻轻按住妻子的嘴唇,烛火在他眼眸中跳动,映出浓浓的心疼道:“不要胡思乱想,没人能伤害得了我。”他温柔地说,伸手轻轻抚摸着床里儿子的小脸。小家伙睡得正香,粉嫩的脸颊鼓成小包子,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布雷的眼神瞬间柔软下来,仿佛被春风拂过的麦田,“我会保护你们母子一辈子,永远不会让你们受到一丝伤害。” 伊莎听着丈夫坚定的承诺,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嘴角泛起抹微笑。烛光映照在她的脸庞,泛起层暖金色的光晕,让那抹微笑显得格外动人,却又带着几分脆弱道:“你真好...在特克斯洛见到我哥哥了吗?他怎么样了?” “非常棒,还和以前一样抗揍,壮得像头牛。”布雷?考尔说着,伸手轻轻拨开伊莎搭在脸上的长发,指尖掠过她耳后细腻的肌肤,“我还将带回来的金币给了他几百枚,就当是对以前寒酸聘礼的补偿。还记得我们的婚礼吗?那时我穷得连像样的马车都买不起...” 伊莎的眼眶突然湿润,往事如潮水般涌来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感动道:“你总是把最好的留给我们,可是...可是我担心我哥哥,他和我父亲一样,虽然喜怒无常,但心地善良,我怕有人会利用这一点伤害他...”说到这里,伊莎的神色又开始慌乱,眼珠不安地转动,仿佛在黑暗中寻找潜在的危险。 布雷叹了口气,将妻子轻轻拥入怀中,听着她急促的心跳声,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宽慰道:“失去女儿对他打击太大,”他轻声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若有若无的薰衣草香道:“不过将来...如果他将来找到仇家,我会陪他去的,保护他,就像保护你和孩子一样。” 伊莎摸着布雷粗壮的胳膊,感受着那坚实的肌肉线条,心中涌起股安全感,甜甜地笑着点点头,但又忍不住眼角落泪道:“我永远不希望有那一天!” 《穆璐萨吉》:花各有其色,人各有不同。 第42章 神奇的弗林锡 弗林锡城外,一条宽阔却透着古朴气息的街道蜿蜒伸展。街道两旁,几堵被岁月遗弃的斑驳低矮石墙,墙身由粗糙的青石砌成,历经风雨,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痕,宛如老人脸上的皱纹。石墙之上,嫩绿的藤蔓如大自然精心编织的绿色锦缎,肆意攀爬。那藤蔓的叶子呈心形,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叶片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藤蔓间,星星点点的小花绽放着,有的洁白如雪,花瓣纯净无瑕,像冬雪初降时的第一片雪花;有的粉嫩似霞,花瓣层层叠叠,如朝霞般绚烂夺目。这些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花瓣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同时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甜香,那香气仿佛是花蜜融化在空气中,引得蜜蜂和蝴蝶在花丛间忙碌穿梭,蜜蜂的翅膀发出“嗡嗡”的声响,蝴蝶则轻盈地扇动着翅膀,在花丛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细碎的光影,如同无数金色的鳞片,在地面上跳跃闪烁。中央那平坦的石子路,由一颗颗圆润且颜色各异的石子铺就而成,有暗红如玛瑙的,有浅灰似云雾的,有墨绿像翡翠的,经过岁月的打磨,石子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柔和的光芒。偶尔,能看到石缝中顽强生长出的几株嫩绿小草,它们的叶片细细长长,顶端带着一抹新绿,仿佛是大自然在这古老的街道上种下的希望,为街道增添了一抹生机与灵动。 街道的尽头,一座小巧的石桥横跨在条清澈见底的河流上。浅浅的河水潺潺流淌,撞击着溪底的鹅卵石,发出“叮叮咚咚”悦耳的声响,仿佛是大自然在演奏一首美妙乐曲。溪水倒映着天空、石桥和岸边的绿树红花,天空湛蓝如宝石,云朵洁白如棉絮,石桥的栏杆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岸边的绿树郁郁葱葱,红花娇艳欲滴。随着水波荡漾,倒影也随之摇曳,形成幅如梦如幻的画面。河边,几棵垂柳依依,树干粗壮,树皮呈灰褐色,布满了纹路。细长的柳枝垂落在水面上,像是姑娘的发丝在水中轻轻漂洗,微风拂过,柳枝随风飘动,在水面上划出一圈圈涟漪。柳树上,鸟儿欢快地歌唱,它们的歌声清脆悦耳,与溪水声交织。 远处,错落有致的弗林锡城房屋静静伫立在街道两旁,这些房屋大多是木质结构,木材的纹理清晰可见,散发着淡淡的木香。屋顶覆盖着青灰色的瓦片,瓦片上长着一些青苔,岁月的痕迹在屋墙上留下了一道道斑驳的印记,有的地方漆皮已经脱落,露出了里面的木材。有的房屋前,摆放着几盆娇艳的鲜花,有艳红的玫瑰,嫩黄的菊花,淡紫的薰衣草,为古朴的街道增添了几分生活的气息。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那炊烟呈淡灰色,如同一缕缕轻柔的丝带,缓缓升腾在空气中,给整个画面增添了一份宁静与祥和的氛围。这条石子路街道,没有其他领主城邦的森严的高大城墙壁垒,也没有托拉姆港的喧嚣与浮躁,却有着一种质朴而迷人的美,宛如颗遗落在时光角落的明珠,静静地散发着独特的魅力,让人沉醉其中,流连忘返。 就在城外这风景优美的街道上,几个孩子正追逐嬉戏。他们穿着简单的粗布衣服,脸上洋溢着天真无邪的笑容,跑起来时,手臂在空中挥舞,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他们欢笑着、呼喊着,童真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那声音清脆响亮,仿佛要冲破这宁静的氛围。他们脚下,一颗圆滚滚的石子被当作了宝贝,被你一脚我一脚地踢来踢去,他们的脚尖用力地踢向石子,石子在地面上快速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目标是不远处那潺潺流淌的小溪,谁要是能率先将石子踢入溪中,便能赢得这场小小的比赛。唯独不远处的山间,时不时传来闷雷般的炸山开矿声响,那声音沉闷而厚重,“轰隆——轰隆——”一声接着一声,打破了片刻的宁静。 路边,一个卖花小姑娘正专注地整理着手中那束束娇艳欲滴、层层叠叠的鲜花。她穿着件粉色的布裙,裙摆上沾着些泥土,头发被扎成一个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手指纤细而灵巧,轻轻拨弄着花瓣,将每朵花摆放得整整齐齐。就在这时,调皮孩子的一脚用力过猛,溅起的水花不偏不倚地洒在了小姑娘的脸上。小姑娘先是一惊,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两只明亮的葡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迅速站起身来,双手叉腰,气鼓鼓地朝着那几个孩子追去。慌乱之中,她手中的鲜花被甩得四处纷飞,粉嫩的花瓣如雪花般飘落,那些花瓣在空中缓缓旋转,有的落在地上,有的飘进了小溪里,随着溪水慢慢流淌。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哒哒哒——哒哒哒——”那声音整齐而有力。萨沙?格勒骑着一匹高大健壮的坦霜战马,悠然自得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那匹坦霜宝马浑身漆黑如墨,如同一块巨大的墨玉,唯有额头处有一块菱形的白色毛发,像羊脂玉一样洁白,格外引人注目。似乎因为乍暖还寒,这个格勒部头人还身着一袭熊皮大衣,大衣上的绒毛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仿佛是阳光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领口处还镶嵌着一圈洁白的狐毛,如雪般纯净,显得既奢华又霸气。而他头顶那精致的熊皮帽,帽檐上装饰着几根羽毛,更是醒目撼人。 待通过那座石桥,来到弗林锡城边,萨沙?格勒勒住缰绳,身体微微后仰,显示出他熟练的骑术。他从怀中掏出把坦霜钱币,朝着那几个孩子用力一抛,金币如同点点繁星坠落人间,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孩子们见状,眼睛一亮,纷纷弯腰争抢着地上的金币,他们的小手在地上快速地摸索着,嘴里还发出兴奋的叫声。随即他们兴奋地朝着弗林锡城内跑去,边跑边大声喊道:“雪雨湾的大买家来了!雪雨湾的大买家来了!”声音充满了喜悦和激动,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萨沙?格勒看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不禁扶了扶头上的熊皮帽,嘴角上扬露出丝微笑,随即发出阵爽朗的大笑,那笑声浑厚而有力,仿佛能震落树上的花瓣。他扯动缰绳,战马扬起前蹄,发出声嘶鸣,随即带着身后那群同样骑着伯达战马的亲信,浩浩荡荡地朝着弗林锡城内而去。 微风轻柔地吹过草地,带来了阵阵混合着青草味的花香,那香气清新宜人,沁人心脾,让人心旷神怡。萨沙?格勒望着眼前这座宛如世外桃源般的城镇,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他想起了外面那个充满纷争的世界,那里战火纷飞,人们为了利益争斗不休。而这里,宁静祥和,仿佛是被上天遗忘的净土。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惊叹与赞赏,喃喃自语道:“这或许是他们伯尼萨最美丽的地方了吧,宁静祥和,与外面那个充满纷争的世界截然不同,真是被上天神庇佑的净土。” 宝日乐骑马紧跟在萨沙?格勒身旁,一路上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看到几个从河边回来的洗衣女工正朝着他们抛媚眼,顿时来了精神,嘴角上扬露出抹不羁的笑容,边打着响舌,边得意地拍了拍腰上那鼓鼓囊囊的钱袋,哈哈大笑道:“咱们在这儿多住几天吧!这么美的地方,这么热情的姑娘,可不能错过!” 身后的潮洛门嘿嘿一笑调侃道:“听说这里有不少是你的骨肉!” 宝日乐腆了腆肚子,满脸得意道:“很有可能啊!谁让我这么有雄壮威武呢!”说罢,引得几人又一阵哄笑。 正当他们骑马走进城镇入口时,一队穿着红色披风的骑兵急匆匆从他们身边经过,马蹄轻快却旋即又很快折返回来,为首的弗林锡领主赛宾?伦尼看到确实是萨沙?格勒几人,脸上先是露出丝意外的神情,随即热情笑道:“老爹,您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好让我们亲自去隘口墩堡接您!” 看着骑在枣红色的战马上,身着精致的鱼鳞银铠甲,腰间佩着把镶嵌着宝石的长剑,脸庞俊俏白皙,格外华贵的赛宾?伦尼,萨沙?格勒用手轻轻拍了拍胸口,豪爽笑道:“都是自家人,何必这么客气!隘口卫所的兄弟们也是看我们几个人,才放行的,大家都这么熟了,不必讲究那些繁文缛节。”说完随着赛宾?伦尼朝着城镇中心走去。 城内街道上热闹非凡,熙熙攘攘的人群络绎不绝,暮春的阳光如同融化的蜜蜡,沿着青石巷的飞檐缓缓流淌,在硬化石子路上织就一片斑驳的金网。女人们挎着柳编菜篮走过,篮中紫茄的光泽与红杏的嫣色交相辉映,惊起几只翅膀泛着宝蓝色光斑的蝴蝶。三辆橡木货车正“吱呀吱呀”碾过街道,车板上的青稞袋泛着琥珀色涟漪,铁器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银芒,与店铺门楣上悬着的鎏金招牌相映成趣——有的招牌雕着缠枝牡丹,木纹间嵌着细碎的贝壳,在风里闪烁着珍珠母的虹彩;有的则是锻铁铸就的雄狮纹样,鬃毛处嵌着孔雀石,每到正午便会投下碧幽幽的暗影。 萨沙?格勒的马靴叩在光滑的石面上,发出清越的回响。他望着街角那片被蒲公英染成碎雪的空地,忽然驻足,皮手套下意识摩挲着腰间的银质马鞭,四下观赏着这座风景画般的城镇,突然看到路边有处空地,便建议道:“你们应该也修几座喷泉,据说天鹅堡、特克斯洛都有,我么也在坦霜很多城市见过,泉水喷涌,会有道道绚丽的彩虹,非常漂亮,而且听说喷泉还能带来好运气!”话音未落,他的睫毛忽然颤动,仿佛有片来自草原的风,正裹挟着雪雨河上游的牧草香,掠过记忆中坦霜喷泉的残垣。 赛宾?伦尼的笑声像丝绸擦过银器,柔和却带着冷硬的边缘。这位身着月白色锦缎的贵族轻轻转动袖口的珍珠袖扣,洁白手帕掠过唇角时,好似无奈却又带着奉承道:“那可是奢侈物件,而且如果修建这些喷泉,需要居民们从多年居住的房屋中迁移,劳民伤财的事情,实在是没有太大的意义。而且我们弗林锡有雪雨河的滋养,已经足够了,雪雨河的河水清澈甘甜,养育了我们世世代代的人,这可比喷泉珍贵。” 萨沙?格勒顿时心情舒畅,微微点头应和道:“是啊,雪雨河从我们那里流到你们这里,就是上天神铺设,将我们紧紧相连,它带来的不仅仅是水源,更是无尽的财富和希望,确实不需要喷泉了。” 恰在此时,巷道深处传来粗粝的歌声。十几个身影从铁矿方向踉跄而来,靴底碾过石子的”咔嚓”声里,混着铁链摩擦的钝响。他们的麻布短打早已被矿灰染成铁黑色,露出的皮肤上布满青灰色的斑点,像被雨水浸泡过的树皮。走在最前面的汉子敞着怀,露出胸前蚯蚓状的疤痕,他冲萨沙咧嘴一笑,牙齿间嵌着煤屑:“乌坎那斯人,跟我们一起下铁矿吧,在那里挖矿可比你们放羊强,能吃更多的肉,能挣更多的钱!” 萨沙?格勒的鼻翼微动,嗅着股随风而来的铁锈、汗酸气息,拇指轻轻按在马鞭的雕花柄上,嘴角仍挂着礼貌的微笑,眼底却掠过一丝寒芒,如同雪雨河冰面下潜伏的梭鱼。但还是呵呵一笑礼貌道:“谢谢好意,有你们挖矿就够了!我们还是更喜欢在草原上自由自在地放羊,那才是我们想要的生活。” “听说你们睡觉时,羊群会像毯子一样把你们裹住?”又一个矿工怪笑着凑近,他开裂的嘴唇扯出一道血痕,“是公羊的毛更暖和,还是母羊的体温更软和?”哄笑声中,有个陶罐被踢得骨碌碌滚开,撞在墙角发出“当啷”巨响,惊飞了檐下筑巢的燕子。 听着这刺耳的话语,赛宾?伦尼的脸色骤然变得比手帕还要苍白,他的喉结在绣着银线的高领下急促滚动,指尖无意识地擦拭着嘴角,仿佛要抹掉某种令人作呕的污渍。他的目光扫过萨沙?格勒紧抿的唇线,忽然想起润士丹昨天在宴会上说的话:“乌坎那斯的草场与我们的铁矿,就像雄鹰的两翼......”于是他轻轻扯动嘴角,向卫队长赛索?丹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赛索?丹金属护手在拔剑时发出”噌”的清响,带着十几名骑兵上前将这些粗野的矿工男人团团围住,扯马来到近前冷冷道:“你们几个跪下,是哪条舌头敢玷污贵族的耳朵!”说话间死死打量着这些不知所措的矿工身体。 几名矿工这才意识到自己惹了大祸,双腿一软,纷纷双膝跪地,紧张地望着脸色苍白的赛宾?伦尼,嘴里不停地祈求道:“大人...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我们只是开个玩笑......”说罢身体开始颤抖。 看到领主赛宾?伦尼面色冰冷毫无宽恕之意,几个骑兵跳下马,快步走到跪着的这几个人身后,大声喝道:“双手扶地趴着!”几名矿工不敢违抗,只能乖乖地趴在地上,身体不停地瑟瑟发抖,就像寒风中的落叶,偷偷上瞟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萨沙?格勒看到这一幕,心中有些不忍地忙劝道:“算了,他们不过是喝醉的莽汉,胡言乱语而已,何必跟他们计较呢,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说罢面露怜悯地笑笑。 赛宾?伦尼却余怒未消,将手中的手帕狠狠地扔在了地上道:“如果不给他们写教训,别人会学着得寸进尺的!”说着依旧脸色铁青,似乎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看着领主决绝的神色,几个骑兵举起手里的长剑,对准几个矿工脖颈,正要下落行刑,突然远处传来个声音道:“贵客面前怎可大施刑罚!”那声音不紧不慢,却又低沉而有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围观的人们纷纷转过身,只见名满头银色短发的男人正缓缓走来,脸上那两道深深的纵痕如此显眼,好似已经贯通脸颊,而他那眼神同样有着历经沧桑后的从容淡定的深邃,人们看到他,纷纷恭敬地让开了道路,仿佛迎接尊贵的王者。 骑兵们看到这个男人,也忙收起长剑,弯腰行礼地齐声道:“爵士!”声音中充满了敬畏。 萨沙?格勒也连忙下马上前,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道:“丹,两年不见,你还是那么有精神!岁月似乎对你格外宽容啊!” 润士?丹走上前,将手放在胸口微微弯腰行礼,从容优雅道:“萨沙老爹您也还是神采非凡,风采不减当年!” 萨沙?格勒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感激道:“要不是有兄弟你,我早就灰飞烟灭了,就连我的族人恐怕早已性命不保,这份恩情,我萨沙?格勒铭记在心。”说着用力拍了拍自己胸口。 润士?丹忙轻声道:“所有都是上天神的眷顾,此事不提也罢。我还是带老爹您去看看我们的新铁炉吧,可以提炼出更纯的镔铁。有了这种镔铁,打造出来的武器将会更加锋利无比。”说着脸上透露出些许自豪与期待。 萨沙?格勒点头道:“好,那把这几个人也放了,不能因为我而损失这么好的劳力,大家都要靠力气吃饭,没必要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断了人家的生计。”说罢宽厚一笑。 润士?丹扭头看了看那几个跪在地上的矿工,又柔情地望着赛宾?伦尼,语重心长道:“赛宾,你管理的弗林锡很好,这里的子民安居乐业,生意繁荣昌盛,但有时候,多些大度,会有更大的收获,也能让咱们弗林锡更加稳定长远。” 赛宾?伦尼忙恭顺地点点头道:“好的,爵士!您的教诲,我铭记在心。” 随即,几人上马,朝着弗林锡城外走去,城外的清风轻轻拂过人们的脸庞,带来丝丝凉意,仿佛是母亲的手在温柔地抚摸着孩子。路边的野花五彩斑斓,争奇斗艳,蝴蝶翩舞,蜜蜂嗡响,而潺潺清澈的河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河面上偶尔有几只野鸭游过,欢快地嬉戏着,溅起串串晶莹的水花。 润士?丹望着眼前的美景,不禁感慨道:“春天又来了,真是美好,上天就像位神奇的画师,用它的画笔描绘出这让人心情愉悦的世界,可以将所有的烦恼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萨沙?格勒看着满眼的绿草和鲜花,听着潺潺的流水声,也动容道:“这里真是美好,是与世隔绝的仙境,不会被外面的杂乱打扰,让人可以尽情享受这宁静与祥和。” 润士?丹略显自豪地笑笑道:“还得感谢您,能让我把城墙都拆掉,而不用担心遭到偷袭。您的信任和帮助,让弗林锡有了今天的安宁,也让咱们能长久繁盛” 萨沙?格勒微微点头,略显恭维道:“当然,您德行甚高、人人宾服,您的智慧和才能,也让弗林锡的百姓们都对您忠心耿耿。而小奥古斯塔修建的城墙那么高,还是被曼丁人洗劫,弗林锡门户大开,却没人敢乱来,另外您家与我们格勒家世代通好,我们也愿意为您站岗放哨,守护这片美好的土地。” 两人闲谈漫行,不远处山坡后突然升起袅袅青烟,缓缓升入天空,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有些神秘。润士?丹看到青烟,略显兴奋地催了催马道:“老爹,咱们去看看我新的高炉,那可是咱们的利刃之源,有了它,弗林锡打造的武器将会在更加闻名遐迩。” 随即,一行人抽马狂奔。暮春的风裹着沙砾掠过荒原,残阳如熔金泼洒在众人肩头。一行人的披风在身后猎猎翻卷,枣红马四蹄翻飞间踢起细碎的金芒,马蹄声如骤雨叩击石子路,朝着黛青色的山坡后疾驰而去。 转过山坳的刹那,整片矿场如被点燃的琥珀跃入眼帘。几十座覆着茅草的高炉拔地而起,炉口喷吐的蓝焰正与暮色角力——那火焰并非纯粹的靛青,而是在跃动中泛着孔雀石般的幽紫,焰苗顶端簌簌坠落的火星,恰似被风揉碎的鎏金箔片,在渐浓的夜空中划出千百道转瞬即逝的光痕。三百口土高炉同时喷薄的热浪,让空气扭曲成流动的琥珀,远处的山峦也在这热浪中化作模糊的水墨剪影。 润士?丹的黑马率先停在三号高炉前,这位弗林锡的幕后掌控者翻身下马时,马靴踩碎了块冷却的铁渣,他伸手掠过炉壁,指尖触到的温度让皮肤微微发麻,火红色的瞳仁倒映着蜿蜒的铁流——那铁水并非寻常的赤红,而是带着熔融宝石般的橘金光泽,在沟槽里流淌时,表面凝结的薄膜如蛛网般不断皲裂,迸出细小的火星。当他弯腰从堆草木灰中抓起一把,放在手中用力搓拧,仔细观察着草木灰的质地和颜色,指缝间漏下的灰粒呈现出独特的银灰色泽,用力搓捻的动作带着冶金师特有的韵律,掌纹间渐渐沾满细灰,鼻尖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硫黄气息,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秘密。 不远处的弗林锡炼铁作坊区,嘈杂喧闹的声响交织,运输矿石几十匹运矿马组成的队列蹒跚而来,马蹄与青石板相撞,迸出的火星如撒落的碎钻。最前面的枣红马鬃毛沾满汗碱,鞍袋里的赤铁矿砂不断漏下,在地面画出断断续续的赭红线。铁匠铺的锻打声如同巨人的心跳。十几座巨大的熔炉吐出橘红色火舌,将拳头大的铁块舔舐成半透明的琉璃状。当铁匠们合力夯几十斤重的铁锤时,肌肉隆起的脊背在火光下泛着古铜色的油光,第一锤落下时,铁块发出沉闷的“咚”声,第二锤则迸出尖锐的“铮”响,两种音色在空气中相撞,震得屋檐下的铁砧嗡嗡作响。淬火槽腾起的白色水雾中,隐约可见水面浮动的油花,那气味混合着铁锈与松节油的辛辣,刺入鼻腔时像一把带倒钩的刀。 就在萨沙?格勒被眼前的景象吸引,还沉浸在这热火朝天的氛围中时,突然,一种怪异的感觉如冰冷的蛇爬上他的脊背,让他寒毛直竖,当提着鼻子闻了闻那股熟悉的味道,久经战阵的萨沙?格勒下意识地全身紧绷,猛地回身,手如闪电般伸向腰间,弯刀瞬间拔出半截。而身后,赫然站着一个身材魁梧、头发蓬乱的高地人,仿佛是从岩石缝里挤出来的活火山,只见他身上的兽皮衫浸透了汗碱,肩部磨破的地方露出古铜色的皮肤,那皮肤纹路粗得像老树皮,泛着常年与金属打交道的人特有的哑光,乱发如纠缠的野藤遮住左脸,右眼角那道三寸长的疤痕,在火光下呈现出深紫色的蜈蚣状突起。最令人不安的是他身上的气味,混合着汗水、泥土和野兽的气息,甚至让人有些作呕,而他如烂毡般的头发又脏又乱,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萨沙?格勒。 萨沙?格勒面色瞬间铁青,握着弯刀的手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愤怒,潮洛门等人也察觉到异样,纷纷抽出弯刀,气氛陡然紧张起来,而此时,润士?丹却突然哈哈哈地笑出声来,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中有些突兀道:“老爹还是那么敏锐又身手不凡。” 萨沙?格勒诧异地扫了眼润士?丹,又将目光投向这个身材魁梧的高地人。 润士?丹上前一步,按回萨沙?格勒那拔出半截的弯刀,随即肩并肩带着他继续参观炼铁作坊,随即微微侧身,凑近轻声解释道:“弗林锡出产的刀剑锋利无比,而且不易生锈,在市面上可以卖个高价钱。” 萨沙?格勒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和疑惑,紧盯润士?丹道:“那高地人在这里做什么?” 润士?丹微微扬起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不紧不慢道:“我这里有很多高地人,就像刚才那位,他们身上散发着怪味,头发比鸡窝还脏,但我收留了,或者说雇佣了很多。” 这时,萨沙?格勒仔细观察起周围众多赤裸上半身的炼铁工人,才发现其中有不少格外壮硕的乌骨山高地人,不禁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与高地人过往的恩怨。 润士?丹忙轻轻搀扶着走神的萨沙?格勒,走到个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的成品作坊前,从木案上捡起一只锋利的矛头,手臂高高举起,然后轻轻一扔。“嘣”的一声,矛尖深深刺入木案,发出沉闷的声响,好似在印证这矛头的锋利。 萨沙?格勒看着这些整齐地摆放着的的矛头、短剑、弯刀,又瞟了眼旁边那些已经被装满,排列整齐的几百个武器木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饿狼看到猎物般激动道:“都卖给我,我都要了!” 看着萨沙?格勒那急切的模样,润士?丹哈哈笑道:“送给你也无妨,但这都不是重点。现在弗林锡生产的铁器比以前的还要好,您知道原因吗?”说罢微微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丝玄秘的笑容。 萨沙?格勒愣了愣,心中有些不耐烦,却还是强忍着道:“您有话直说吧。” 润士?丹坐到侍从搬来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眯眼望着这片庞大的武器作坊,若有所思道:“弗林锡是个神奇的地方,它就像一位慈祥的母亲,养育保护了很多人。城镇里的男人不是在挖矿,就是在打铁,他们用勤劳的双手打造出这些精良的武器,女人和孩子们在花园一样的城镇里做饭洗衣,照料着生活的琐碎,他们协同生产,每一把锋利的武器背后,都凝聚着大家的心血。而且,生产的武器越锋利,他们就会离战争的危险越远,您明白我的意思吗?”边说边轻轻晃动着手指,眼神中透露出的自豪中却又好似夹杂着些忧虑。 萨沙?格勒微微点点头,叹口气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却依旧眉头紧锁。 看着萨沙?格勒依旧不满神色,润士?丹又接着道:“但事情总是纷繁而复杂,任何事情想要做得更好,就需要多方的配合与协同,就像您刚才看到的矛头,比以往任何时候生产的都要锋利,这背后有着更深层次的原因。” 萨沙?格勒听了这话,心中涌起种不祥的预感,脸色瞬间绷紧。 润士?丹似乎察觉到萨沙?格勒的紧张,将侍从递来的茶水送到他手中道:“您稍事休息。” 萨沙?格勒抿紧嘴唇,却又将嘴边的茶杯拿开,警惕的目光落在润士?丹脸上,心中不停地猜测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润士?丹仿佛看出了萨沙?格勒的心思,侧身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您放心,是这么回事,前段时间我才雇佣的这批高地人,但绝不是您想的那样,只是我的炼铁技术需要更新,您也知道,高地人的铁,不,应该可以叫钢,或者叫半钢,他们有着独特的冶炼技术,传说中的洛兹刀剑技术已经失传,但高地人的珠铁砂和冶铁技术确实先进。虽然他们看着像未开化的野人,这个您比我更清楚,以前乌骨山的首领弗崔,他禁止高地人将炼铁技巧和珠铁砂外泄......” “那这些你是从哪来的?”萨沙?格勒强忍着心中的不满,语气中带着丝愤怒道。 润士?丹往前搬了搬椅子,凑近萨沙?格勒,俯身将胳膊肘支在大腿上,双手轻轻搓搓,眼神中闪过丝犹豫,但还是开口道:“老鲶鱼!” “哗啦!”萨沙?格勒猛地站起身,怒目圆睁大声道:“你在和他做交易?给他这样的刀剑?”声音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仿佛要将整个作坊震塌。 弗林锡的侍从们看到这几个乌坎那斯人脸色骤变,忙手握剑柄,迅速凑上前,将萨沙?格勒等人团团围住。 润士?丹轻轻摆手,示意侍从们退到一边,随即缓缓站起身,望着萨沙?格勒诚恳道:“老爹,我和老鲶鱼确实有合作,但我只是买他的一点儿珠铁砂,雇佣些擅长冶炼的人手,而且他给我的珠铁砂并不多,但只是炼铁时掺进去一点儿,打造的刀剑就会截然不同,就像您看到的那样,泛着蓝光。当然这可能也是因为用了他们给我的泥灰,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也很管用,不过......我们从来不卖给他刀剑。” “不卖,是交换?那还不是一回事?”萨沙?格勒气得手叉腰,怒不可遏地仰起脸,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润士?丹忙宽慰道:“我只给他们粮食、御寒的衣物、矮人烈酒和些漂亮的装饰品。”但看到萨沙?格勒依旧脸色铁青不为所动,润士?丹又忙轻声道:“如果您不相信,我还有个其他办法,不知道您同意不同意?” 萨沙?格勒冷哼一声,不屑道:“那是你的事情,不要和我说,上次你帮我的族人们逃亡,我由衷感谢,如果给你的买路钱不够,我让人再加倍送来。” 润士?丹微笑着道:“那个无关紧要,如果您不放心,可以在褶皱山的隘口墩堡关卡彻查一切来往货物,以后任何我送往乌骨山的货物,可以先让您检查,觉得没什么问题,您再放行,在您面前连只苍蝇也飞不过去,况且前段时间您还派人送来那么多钱,也让我受之有愧!” 萨沙?格勒眼珠转了转,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于是叹口气回过头,脸色涨红地看了眼润士?丹道:“您也知道,我们和高地人有血海深仇,每一笔都刻在我们族人的心里,难以磨灭。” 润士?丹笑笑道:“我给他们些充饥御寒的衣服食物,到了冬天,他们也就不至于那么发疯了,而且你们的河桌集市还不是允许高地人停留吗?而且乌坎那斯那句老话说的好,断骨断情也不可断买卖,不是吗?” 萨沙?格勒思量权衡片刻,想着润士?丹之前对自己族人的帮助,又看着眼前这些精良的武器,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突然哈哈哈大笑道:“既然这样,那我也就放心了,不过我的巡逻队偶遇盘查到您的商队,您可不能责怪!”说完用手指着那些成品刀枪道,“还有这些......” 润士?丹眨眨眼道:“送给您!” 萨沙?格勒脸色尴尬地忙摆摆手道:“不不不,我是来买的,好像我是借机要勒索您,而且如果上次给您的买路钱不够,我派人加倍送来。” “全部卖给您,还是以前的价格,以后有了新的,我也先问您,您不要,我再卖给其他人,但绝不会是老鲶鱼他们。”润士?丹诚恳道。 萨沙?格勒手捏下巴,砸吧砸吧嘴道:“不不不,我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价钱低了你吃亏。” 润士?丹笑笑道:“好,那就按照现在的市场价。” “好!”萨沙?格勒爽快道。 润士?丹神秘地笑笑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萨沙?格勒一愣,好奇又有些警惕道:“什么?” “买一送一,您买一件必须带走两件,不然我不卖。”润士?丹道。 萨沙?格勒发了会儿呆,又看着润士?丹那真诚的脸庞,不禁眼眶渐渐红润起来地上前抱抱润士?丹,大笑道:“哈哈哈哈,好兄弟,好兄弟!”笑声中充满了感动与喜悦,之前的紧张和疑虑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红彤彤的太阳即将落山,天边被染成了一片绚丽的橙红色,宛如幅巨大的油画。阳光洒在弗林锡的城镇上,给每一座房屋、每一条街道都镀上了层柔和的光辉,萨沙?格勒再次看着这个优美的城镇,心中感慨万千,不禁又说道:“这里确实美好。” 润士?丹也感慨道:“希望弗林锡永远是这个样子,不受外界的干扰,并随时迎接您的造访。” 萨沙?格勒哈哈大笑几声,却又突然眉头紧皱,凑近润士?丹低声道:“你要当心那个查理尼二世,你那个表兄,这次我差点栽在他手里,幸亏您给我通风报信掩护我的族人撤离,人心险恶,如果有一天您遇到麻烦,请来雨湾湾,咱们在乌坎那斯共天下!”说罢拔出腰间短刀要割血盟誓。 润士?丹忙伸手阻拦道:“您一诺千金,我信!”说罢出神地沉默片刻,目光有些迷离地陷入了沉思,又自言自语道:“你说的对,这个表兄确实和他父亲不太一样,老查理做事果断,有时过于狠辣;而他,看起来却像是多了份仁慈和情义,真是奇怪!” 《努努录》:承受绵长之苦,可解骤然之灾。 第43章 圣父的阴影 灰蓝色的天幕上,星子尚未完全隐去,马场看守人的牛皮帐篷里,小火塘正腾起袅袅乳白炊烟,如绢丝般缠绕着帐篷顶部的牛皮烟口,最终化作游丝散入黎明前的冷空气中。 野孩子从睡梦中缓缓醒来,经过岁月的洗礼,少年人拔高的身形已将破旧毡子撑得皱巴巴,原本圆润的下颌线如今削出利落的棱角,原本稚嫩的脸庞也多了几分坚毅。唯有眉心那颗浅褐色的痣,还留着几分稚童的痕迹。 他蜷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揉了揉惺忪睡眼,指腹揉过眼睑时,指缝间漏出的微光里,还沾着未褪的夜露般的睡意。忽然瞥见火塘里将熄的火星,他立刻膝行上前,鼻尖凑近那点暗红,鼓起腮帮轻轻吹气——温热的气流掠过炭灰,火星骤然爆出几点金芒,像撒在青石板上的碎金。他迅速往火塘里添了些折断的红柳枝与晒干的羊粪块,枝条在火苗的舔舐下发出“噼啪”轻响,橙红色的火舌卷着松脂香窜起,将他脸上的绒毛镀上一层暖金。 那件穿了三年的羊皮袄搭在木架上,磨损的毛边泛着柔和的蜜色,内里还残留着去年秋天晒过的阳光味道。野孩子套上袄子,粗粝的掌心抚过衣襟处补了七八个补丁的针脚,忽然想起斥木黎去年冬夜借着油灯缝补的模样。他踮脚取下挂在帐篷顶的青铜小锅,锅底还凝着前日煮肉的油垢,在火光下泛着亮光。水囊里的羊奶呈着温润的象牙白,倾倒时划出道晶亮的弧线,“咕嘟”落入锅中,与火塘的热意相撞,腾起的水汽瞬间模糊了睫毛。野孩子蹲坐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好似在享受着那煮食的乐趣。 帐篷右侧的狗棚里,几只乌拉犬正趴在干草上。帐篷边的狗棚里,几只乌拉犬懒散地趴在地上,发出慵懒的呜呜声,最年长的‘残耳’突然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远处的芨芨草滩,喉咙里滚出闷雷般的低吼。这声响惊醒了不远处羊圈,让羊群也受到了感染般,顿时咩声四起,此起彼伏。而远处马群中三匹枣红色幼马突然尥起蹄子,银铃般的响鼻声刺破晨雾,它们脖颈处的鬃毛在微风中如火焰般跃动,轻快地来到羊圈旁,并用那硕大精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羊圈内,随即打着响鼻跳跃着离去,好似在嘲笑这些被圈养的羊儿,并引诱它们逃离束缚,到外面的世界里奔腾。 野孩子回头望向躺在毡毯上的斥木黎,脸上露出了丝欣慰的笑容,随即用木棍轻轻搅着铁锅里开始冒泡的羊奶,思绪却渐渐飘远,想起了以前的点点滴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又窃喜般忙伸手捂住差点笑出声的嘴,眼神中还带着丝紧张,生怕吵醒了斥木黎。 就在这时,狗棚里的乌拉犬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原本懒散的它们瞬间变得警觉起来,开始狂吠不止,紧接着,“哒哒哒”的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逐渐停在帐篷不远处。 野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慌张爬上前掀开帐篷帘,只见潮洛门带着十几个哨兵矗立在不远处,身上穿着涂着红色油彩的牛皮甲,而在额头还系着条彩色布带,看到这些骑兵的献祭时才有的装束,野孩子刚往外探探,正对上潮洛门冷凝如霜的目光。那双眼睛像淬了冰的猎弓,箭尖直抵他喉间。少年脊梁窜过电流般的寒意,踉跄着后退半步,臀部撞在木箱上发出轻响。他几乎是扑进斥木黎毛毡被褥里的,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未散的马奶酒气,像迷途幼鹿般将颤抖的脊背紧贴那具温热的胸膛。 “斥木黎大人、斥木黎大人,您在吗?”帐篷外的潮洛门大声喊道,尽管听着底气十足,但声音中却似乎也夹杂着焦急和不安,嗓音似绷到极致的琴弦,尾音颤得像草原上惊飞的百灵。 被惊扰的斥木黎翻了个身,大躺着呼了几口气,不耐烦地用力皱了皱脸,缓缓睁开眼皮,睡眼惺忪道:“天亮了?”声音中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野孩子俯在斥木黎身上,凑近他的耳边,低声道:“来人了。”他的声音很小,仿佛生怕被外面的人听到,说罢身体也紧紧地贴着斥木黎,好似在寻求着安全感。 斥木黎听了野孩子的话,只是翻了个身,侧躺着又打起了呼噜,继续沉睡,而那响亮的呼噜声似乎在宣告着对外面世界的无视。 帐篷外的潮洛门连续呼喊了几声,却始终不见回应。这时,有个哨兵不耐烦地跳下马,大步走到帐篷前,猛地掀开帘子钻了进去,当看到赤木黎还在酣睡,这名骑兵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一把抓住野孩子胳膊,将他拖到了帐篷外,用根粗糙的皮绳套在野孩子的脖子上,扯到自己马前。 潮洛门看了眼不停挣扎的野孩子,眼神中闪过丝犹豫,但很快又无奈地叹口气,随即又看看还是没有动静的帐篷,惴惴不安地跳下马,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弯刀刀柄。 就在这时,斥木黎晃晃悠悠走出帐篷,睡眼惺忪地勒着腰里的皮绳,头发凌乱地散在脸上,看起来有些狼狈。他四下张望了一番,眼神中透露出丝迷茫,随后才慢慢地走到羊圈旁,抱起捆干草,用力扔了进去后手撑着羊圈栅栏,似乎在关切地看着那些待产母羊。 越发紧张的潮洛门急忙上前一步,解释道:“大人,萨沙老爹病得很重......”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手扶栅栏的斥木黎听到这话,缓缓转过脸,面无表情地盯着潮洛门,眼神深邃而又冷漠,似乎能看穿潮洛门的心思。 潮洛门将皮鞭套在手腕上,紧张地不停搓着指头,在犹豫片刻后,继续道:“老笃玛说......需要个入族的高地人做祭品,虽然他年纪小,但整个乌坎那斯也就只有他是,如果瘟疫继续蔓延,雪雨湾会灭种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十几个骑兵也呆愣地看着斥木黎,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迷茫,好似在等这个曾经的英雄应允此事。 手抓脖子上套索的野孩子也死死盯着赤木黎,却发觉这个养父好似完全变了人,甚至对自己的生死也毫无波澜,于是,恐惧和绝望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会夺眶而出。 一阵寒冷的晨风吹过,风中夹杂着雪的气息和泥土的味道,斥木黎突然睁大眼睛,表情却变得愈加麻木,他望着这些面带愧疚的骑兵和被拴住脖子的野孩子,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随即,竟然像是在驱赶着什么般挥挥手,随即自己转身向帐篷走去。 野孩子惊讶地张大嘴,望着低头缩背钻入帐篷的斥木黎,胸口传来阵阵刺痛,于是用力抓紧脖子上的套索,拼命地挣扎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但片刻之后,又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潮洛门缓缓上马,带着十几个哨兵和被拴住脖颈的野孩子,向远处走去。马蹄声再次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可没等走多远,被拖着脖子的野孩子突然回身大吼道:“魔鬼,他们拿我去献祭,你也不得好死....”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绝望,也让人感到一阵心酸。 “啪”潮洛门手中的牛皮鞭如毒蛇吐信,精准抽在野孩子棱角分明的唇畔。顿时,淡青色的血珠混着碎冰碴迸溅而出,在雪地上绽开暗褐色的花。似乎被打懵的野孩子浑身哆嗦着原地转了半圈,毡靴在结冰的雪层上划出刺啦声响,眼中充满了仇恨地望着潮洛门,朝地上啐了口血沫,又朝着那座帐篷冷笑几声,决然地转过身,踩着“咯吱咯吱”作响的积雪,大步跟着哨兵们向格勒部族营地而去。 日头爬上铅灰色的云层,惨白的阳光像被揉皱的银箔,斜斜切割着雪雨湾。帐篷内,赤木黎的指头如秋风中的枯叶般颤抖,将最后一根牛皮绳勒进新制的青黄色甲袄。甲袄上的菱形金属片还沾着前几年厮杀的痕迹,他用块磨得发亮的鹿皮反复蹭着那些暗褐色的血痂,转而抓起那双缝着熊毛的深棕色皮靴,随即将洛兹短剑挂在腰上,弯腰捡起个虎爪套在掌心,大口喘气地用手指蹭了蹭鼻头,眼神恍惚地走出帐篷打了个呼哨,战马‘烈云’听到召唤狂奔未来,习惯性地不带停歇从帐篷前掠过,等着赤木黎在那一瞬间翻身而上,但赤木黎却手滑地落了个空,‘烈云’无奈掉头返回,好似有些不满地嘶鸣了几声。 神色萎靡的斥木黎抬起自己那抖动的手,抓着马鬃好似有些费力地跃到马背上,向着格勒部族营地而去...... 格勒部营地内,往日的喧嚣如被冰雪封冻。灰黑色的毡帐之间,三三两两的族人裹着褪色的羊皮袄,脚步沉重地回避着赤木黎的目光。他们的脸庞被寒风刻出深沟,眼神里满是惶惑与恐惧,如同受惊的羊群。头人的毡房外,牛皮门帘低垂如一道黑色的伤口,两名守卫抱着长矛,盔甲上的铜饰早已失去光泽,他们刻意将视线投向别处,靴跟在雪地上碾出焦虑的圆圈。 缓缓下马的斥木黎环顾左右,气喘吁吁地掀开帘子走进面前的头人大帐,焦急道:“老爹呢?” 瞪起眼珠的宝日乐见是斥木黎,垂头泄气道:“还有口气,估计挺不过今晚。”说罢呆滞在原地,不停晃着脑袋呢喃着什么,好似是在埋怨自己的无能。 坐在旁边的那些女人听罢,又开始伏地抽泣,哭声充斥着大帐,浸透冰水的麻布,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人感到一阵心酸与聒噪。 脸色铁青的赤木黎望向额角的银发被冷汗黏成一缕缕、唇色如解冻的河泥般灰败萨沙?格勒,喉咙突然被什么东西堵住,走上前紧紧握着他的手,不停地摩挲着,嘴里喃喃自语道:“既然如此,那就...”说着猛地将昏迷的萨沙?格勒扛在肩头,大步走出帐篷,大声道:“宝日乐,烧了毡房,跟着我走。” 宝日乐顿时发懵,瞪大了眼睛,好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看到斥木黎那满是怒火的眼神,不禁狠了狠心,呵斥手下点燃了萨沙?格勒的帐房大帐。 顿时,大火熊熊燃烧起来,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而上,火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惊得周围的族人纷纷前来,却又不知所措。 而远处那些不知就情的部落人们纷纷跃马持刀,也向这边奔来,但见斥木黎扛着昏迷的萨沙?格勒向集市走去,不禁神色惊恐疑惑地停下脚步,随即慢慢地骑马紧跟着其身后。 终于,斥木黎在老笃玛的帐篷前停下脚步,将萨沙?格勒放在一旁,双手下垂,眼神冰冷地盯着被绑在木柱上的野孩子与笃玛的帐帘。上千族人也纷纷下马,站在斥木黎身后,他们的脸上充满了紧张和期待,似乎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帐帘缓缓打开,老笃玛带着潮洛门走出帐篷,而他那满是褶皱的脸色阴沉,却又目光如刀般盯着赤木黎,随即用手指了指被绑在木柱上的野孩子。 潮洛门瞟了眼赤木黎,叹了口气,犹犹豫豫走到木柱前猛地拔出弯刀,但等回头发现斥木黎变得脸色铁青,心中一阵慌乱,忙将刀收起,但听到老笃玛喉音呵斥,仿佛被种无形的力量驱使,又将刀举过头顶,却又手抖地无法落下,额头也开始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呵呵”斥木黎朝着对面的老笃玛冷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愤怒道:“你为何不直接找我?” 老笃玛抬起脸,隐约闪现出张满是白色须发的面庞,冷冷道:“你为何还要收养他?你还能逃到哪去?” 看到这个熟悉的面容,斥木黎猛然起身,左手拔出洛兹短剑,抬起藏有虎爪的右手,怒喝道:“我还想再和你试试。” 被什么附体驱附的老笃玛看看斥木黎不住抖动的手,冷笑道:“就你?”说着大步走上前。 斥木黎刚想挥虎爪,却感觉浑身僵硬,仿佛被种无形的力量束缚,随即便被老笃玛抓住脖子举到空中,轻轻扔到远处,重重地摔在地上。 老笃玛慢慢走到嘴角淌血的斥木黎面前,声音洪亮道:“以前你都不行,何况现在!” 斥木黎仇恨地盯着老笃玛,用力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憎恶道:“你休想!”说罢挣扎着起身。 老笃玛笑着转过身,向潮洛门轻轻点了下头。 潮洛门脸色煞白,只好在覆腿皮甲上磨磨蹭蹭擦着刀刃,好似在为行刑做准备。 围观的乌坎那斯人们呆懵地站着,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仿佛置身于场无法理解的梦境之中,不知道为何这个被人敬若神明的老笃玛会变得如同凶神,而他和拯救部族的英雄斥木黎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言状的恩怨。 老笃玛轻蔑地环顾众人,又怒视向潮洛门。 而潮洛门望了眼倒地的斥木黎,摇了摇头,正要挥刀砍向野孩子。 “慢着!再来一次。”斥木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潮洛门赶忙收住刀锋,沮丧地看着头发散乱的斥木黎。 老笃玛猛地回头,但斥木黎已经紧紧贴在自己身边,老笃玛刚想发作,却发现斥木黎手里的短剑和虎爪已经扔在地上,只是紧紧贴着自己,眼珠通红大声道:“勃劳,我恨你!”随即骤然瘫倒在地。 没人敢上前搀扶搭救,也没人敢出声劝阻,只有地上的萨沙?格勒胸口在不停起伏、 潮洛门见状,悲愤地叹口气,扔下弯刀,转身向远处走去。 几个老年乌坎那斯女人慢慢走上前,脸上满是怜悯和担忧,开始不停轻抚老笃玛雕塑般的身体,嘴里絮絮叨叨呢喃求情,她们的声音轻柔而又温暖,似乎想要柔化老笃玛那铁石般的心肠。 老笃玛低头看看地上不停呕血的斥木黎,又看看围观者们麻木的神情,突然怅然叹息,随即俯下身轻轻抚摸斥木黎的脸,眼神中闪过丝复杂的神色道:“你何必如此?”说完站起身,向着周围呆愣的人们道:“斥木黎带野孩子入族雪雨湾,惹怒了上天神,给雪雨湾的人们带来了战争和瘟疫,既然你们愿意接受他,那就一起接受神给你们的命运吧。”说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随着那黑色帐帘落下,好似所有的秘密和恩怨也一并落下来帷幕。 人们纷纷上前,有的解开被捆绑的野孩子;有的扶起斥木黎喂水,而萨沙?格勒却突然惊醒般坐起身,慌张道,“发生什么事了?”仿佛刚刚从场噩梦中醒来...... 夜穹如泼墨,星子碎银般嵌于天幕。格勒部族头人的毡帐内,三支牛油烛正曳动着昏黄油彩般的光弧,烛泪在青铜烛台上凝成半透明的琥珀状,光影透过镂空牛皮窗棂,在缀满狼首图腾的毡帐内壁上投下参差晃动的碎影。萨沙?格勒侧卧在堆叠着深棕熊皮与浅灰狐裘的卧榻上,面色如浸油的羊皮纸,浮肿处泛着不正常的蜡黄,下颌胡须杂乱蜷曲如风干的荆棘。他以肘撑着兽皮,在烛光的映照下,更显憔悴地微微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宝日乐和潮洛门,再次问道:“我已安然无恙,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宝日乐见萨沙?格勒发问,赶忙抢着说道:“咱们从弗林锡回来的路上,您突然栽落马下,之后便昏迷不醒,整整十几天。这期间,部落里好多人都感染了瘟疫,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您又一直昏迷,连话都说不了,我们实在没了主意,就去求问笃玛,他说是野孩子给部族带来了这场瘟疫,斥木黎给部族带来了战争,他们是雪雨湾的灾星,给大家带来了无尽的劫难,如果想要部落恢复安宁,就得……从东头的敖包开始,先是孩童发热说胡话,接着是青壮咳血,昨日西帐的阿依罕”宝日乐越说声音越小,眼神中闪过丝慌乱,不敢直视萨沙?格勒的眼睛,他膝头的牛皮护膝蹭过毡帐地面,发出沙沙轻响,手指却在袖中捏紧了腰间鹿皮袋的系带——那里面装着老笃玛给的符纸,此刻正硌得掌心生疼。 听到这话,萨沙?格勒顿感胸腔里有团铁锈味的火在烧,原本就虚弱的脸上瞬间涌起怒色,双眼圆睁,大声呵斥道:“混账!你们竟然就想献祭野孩子?还要驱赶斥木黎?亏你们想得出来!”说罢开始大口喘息,好似喘不过气般。 宝日乐被这突如其来的盛怒吓得以哆嗦,忙上前捋着萨沙?格勒,又支支吾吾道:“...没有.....我们一直都盼着您醒来拿主意呢,何况谁有那个胆子冒犯斥木黎大人,他那么厉害,就算变成骨架也不会死去,大家都觉得他像个厉鬼一样,我们哪儿敢……” “啪!”萨沙?格勒气得猛地将手边的银碗狠狠摔在宝日乐头上,大骂道:“住嘴...你这个恩将仇报的东西...斥木黎为部落出生入死多少次...你却说出这话!” 潮洛门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恭敬地解释道:“老爹,您先消消气,我们也一直都在尽力拖延,可是部落里现在人心惶惶,今天又因为瘟疫死了几十个人,今天实在是老笃玛不停地催促,我们实在没办法,才把斥木黎大人和野孩子请过来的。”说着发现萨沙?格勒眼中腾起杀意,忙噤声不语。 萨沙?格勒愈愤怒质问道:“请?你们就是这样请?把人绑在木柱上,还拿着刀要砍?胡来,花开草长的时候,人们捕食旱獭,这瘟疫就会时不时地爆发,每隔几年就会来这么一次,怎么能把这归咎于野孩子?还有白皮人和曼丁人围攻咱们,那是他们谋划了多年的阴谋,怎么能说是斥木黎带来的?要是两年前的大战和现在的瘟疫都是斥木黎和野孩子造成的,那乌坎那斯几百年来的战争和瘟疫难道都是他们两个带来的....”萨沙?格勒越说越激动,额头上青筋暴起,再次开始大口喘息地无法言语。 宝日乐和潮洛门被萨沙?格勒说得面红耳赤,不敢再言语。 萨沙?格勒深吸一口气,努力舒展了下因为愤怒而紧绷的身体,试图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缓过口气喘着道:“你们两个去通告所有亲兵,尤其是那些心思动摇的人,就说‘雪雨湾从没有灾星,只有不敢直面灾祸的懦夫!再敢捕食旱獭者,断其右手;敢动野孩子一根头发者,剜其双目’,把我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传下去。告诉他们,只要进了咱们雪雨湾,就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要是敢违抗,绝不轻饶!” 潮洛门微微凑近萨沙?格勒,小声道:“那老笃玛那儿怎么交代? 萨沙?格勒眉头紧皱,似乎瞬间来了精神般眼珠闪过丝亮光,脸上露出丝冷笑道:“老笃玛是咱们乌坎那斯的魂魄,是大家心中的半神之人。但就算是神仙,也有犯错的时候,要是实在有人问起,就说笃玛这次是老糊涂了,就说是我萨沙?格勒说的。” 听了萨沙?格勒的话,潮洛门眼中闪过丝欣喜,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甲道:“老爹英明,我们马上去办。”说完扯着宝日乐匆匆走出了毡房大帐。月光漫过他冷汗津津的脸,远处传来幼狼呜咽般的风声,混着帐内萨沙?格勒的咳嗽声,像张逐渐收紧的兽皮绳网。 《道德与国度》:人情通神明! 第44章 残废的手 在那温暖如春的时节,阳光如细丝般温柔地倾洒在蜿蜒的雪雨河上,河水清澈见底,宛如一条镶嵌在大地上的碧绿绸带。河面上,湍急的水流猛烈地冲击着河底圆润的鹅卵石,将阳光的金芒巧妙地折射、散射,波光粼粼间,化作无数闪烁的光斑,犹如点点碎金在水中轻盈摇曳,闪烁着迷人的光芒。河里,五彩斑斓的鱼儿在光影交错间自由自在地穿梭嬉戏,它们时而如灵动的箭一般跃出水面,身上的鳞片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红、蓝、绿、翠的绚丽光芒,犹如彩虹般绚烂;时而又迅速地窜入石缝之间,只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影,好似在与这世界玩着欢快的捉迷藏,也好似在诉说着春日的无尽温柔。 河畔不远处,辽阔的马场在蓝天白云下显得格外宁静,平淡的日子如同这潺潺流水般缓缓流淌,带着一丝恬静与闲适。斥木黎,这位曾经的战场英雄,如今已慢慢康复,骑着他那匹矫健的战马“烈云”,在草原上悠然地巡视。他的眼神中虽仍带着几分阴霾,但更多的是对这宁静生活的珍惜与向往。不远处,野孩子正手拿着条长梢皮鞭,吆喝驱赶着那群洁白如雪的羊群,羊群的咩咩声与野孩子的吆喝声,构成了曲生灵的草原牧歌。 偶尔,木贴儿会带着其他花账的姑娘们来到这片马场,她们身着色彩艳丽的盛装,如同草原上盛开的花朵,为这片宁静的马场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她们来到斥木黎的居所前,手脚麻利地将斥木黎的衣物收集起来,拿到河边清洗。河水轻轻拍打着河岸,发出悦耳的哗哗声,伴随着欢声笑语,清洗完毕后,她们又在嬉戏打闹中晾晒衣物,五彩的衣裙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宛如草原上翩翩起舞的蝴蝶,为这片硬朗的马场增添了几分柔美。 随后,姑娘们走进帐篷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与蓝天白云交相辉映,食物的香气开始随风飘散,弥漫在整个马场,令人垂涎欲滴。斥木黎的居所内,火儿熊熊燃烧,映照着他那沉默寡言的脸庞。他的眼神中透着丝冷漠与疏离,仿佛被层无形的迷雾所笼罩。当姑娘们亲昵地搂着他的脖子时,他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份亲昵。自从经历了那场变故后,他便再也没有踏入过花账,曾经充满热血与激情的他,如今已变得沉默寡言,让人捉摸不透。 战火纷飞的雪雨湾,今年却变得格外安静。除了牧羊人那嘹亮的呜音歌在草原上空飘荡外,就只剩下风声和雨声在草原和树林间穿梭回荡,落在河面之上,激起层层涟漪。这声音,仿佛是大自然对这片土地的抚慰与慰藉,又仿佛是对过往战火的深深哀叹。 这天清晨,太阳照旧从东方升起,将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百灵鸟在枝头欢快地歌唱着,那清脆悦耳的歌声如同天籁之音,将野孩子从甜美的梦乡中唤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四下摸索着,才发现斥木黎总在破晓前煮酥油茶的身影消失不见。他的脸上不禁露出惊恐的神色,忙翻身坐起,动作慌乱地穿上衣服,匆匆跑出帐篷,焦急地四处张望,寻找着斥木黎的身影。 在帐篷前那略显杂乱的空地上毡帐前,战马 “烈云” 垂首啃食带露的苜蓿,尾巴慵懒地甩动,驱赶着盘旋的牛虻。羊圈内三十余只湖羊挤成雪白的绒团,反常地停止咀嚼,“咩咩” 声里浸着不安。 感觉有些异样的野孩子顿觉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砰砰砰”地剧烈跳动着,仿佛要蹦出嗓子眼,气血瞬间上涌的他像只无头苍蝇般到处乱跑,方向感的混乱加上气急的冲涨,让他头晕眼花,脚步虚浮,整个人摇摇欲坠,就在他跌跌撞撞,刚想要大声呼喊斥木黎的名字时,就在这时,前方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野孩子眯起眼睛,仔细地望去,只见远处的雪雨河边,静静地站着一位老人。那老人的身影在阳光的映照下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一体,透出种说不出的孤寂与沧桑。他的白发与白须在阳光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与这宁静的天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野孩子心中充满了疑惑,甩掉短靴小心翼翼地靠近,脚步放得很轻很轻,生怕发出一点儿声响,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当他蹑手蹑脚地靠近后,终于看清了那个神秘老人的模样——只见他白色的胡须如同瀑布般垂在胸前,与他那同样雪白的头发连在一起,几乎遮住了大半个脸。只露出个硕大的鼻子和双怒目圆睁的眼睛,那眼神中透出的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而这个神秘老人身边,正站着自己的养父斥木黎。 只见老人慢慢地扭过头,面向斥木黎,声音低沉道:“你一直藏在这里?”而那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沧桑,回荡在这片宁静的天地间。斥木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冷冷回应道:“你的分神爪牙们没告诉你吗?”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挑衅,脸上带着不耐烦的光芒,仿佛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 神秘老人微微叹了口气,那声音浑厚如闷雷,仿佛能震碎人的心肺道:“他居然藏匿你的行踪,而且没有执行我的指令,我已经毁掉了他。” 脸色阴沉的斥木黎嘲讽地大笑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讽刺与不屑。他说道:“连你自己的分神都背叛你,你连你自己都要毁掉,除了毁灭,你还是那么一无是处。”说罢怒火攻心般鼻息微动,后撤身体双手紧握成拳,似乎忍耐不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神秘老人瞬间暴怒,他的声音如同雷霆般响起,须发随风狂乱地飘动,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肆虐。在这股强大的力量冲击下,斥木黎如同狂风中的枯枝,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七窍开始溢血。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染红了脚下的草地,那血色在绿色的草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突然,斥木黎一声怒吼,他的手掌逐渐化作利爪,身体也在慢慢膨胀,似乎要化身为半兽人。然而,这股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他骤然脸色苍白如纸萎靡下来,缩回到原样,虚弱的身体摇摇欲坠。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映出片斑驳的血色。 神秘老人见状,嘴角勾起抹嘲弄笑道:“你就这点残留的念力,真是勃族的羞耻!” 斥木黎强忍着挺起胸口,冷笑回敬道:“羞耻?我宁愿与狗为伍,也不愿与你这种人为伴。” “哈哈哈,好!肉体凡胎了还这么嘴硬,果然是我子。”神秘老人冷笑连连,声音中透着股子狠厉与得意。 斥木黎费力地往前两步,有气无力地恶狠狠道:“休想,你连我的骨头也得不到。” 神秘老人面色一沉,冷声道:“好好好,此次你又破坏了《众神法典》里勃族单代传嗣的法则,规无圆不矩,命无死不生,不过,你终将会回来的。”说罢骤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那如同诅咒的声音,盘旋在空中,久久不散。 此时,野孩子躲在暗处,紧张得几乎窒息。他瞪大眼睛,看着斥木黎踉踉跄跄地向这边走来,下意识地往后爬去,想要找个藏身之处,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处可躲。 而斥木黎似乎没有看到近在眼前的野孩子,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如同行尸走肉般从旁边向帐篷处走去...... “你都看到了?”斥木黎突然停下脚步,胳膊倚在羊圈栅栏上,头也不回地问道。他的声音中透着无尽的疲惫与沧桑,仿佛经历了无数风霜的洗礼。 野孩子慌乱地指了指马场的方向,声音颤抖地撒谎道:“我……我去看了看马儿们,有几只母马要下崽了,我想看看,就去了。”说着不敢正视斥木黎的眼睛,忙转身向远处走去。 耳朵还在嗡嗡作响的赤木黎用手擦了擦嘴唇上的鼻血,自言自语道:“小马驹出生的时候很漂亮,歪歪扭扭地要站起来……”他的眼神中闪过抹温柔与怀念。 “像你一样歪歪扭扭吗?”这时,几个骑着马的乌坎那斯年轻人突然来到了近前。他们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斥木黎,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容。他们优哉游哉地下马,挑衅地往前凑着。 狗棚里的乌拉犬们顿时警觉起来,它们身上的长毛竖起,露出尖锐的犬齿,拽着铁链狂吠不止。 走到远处的野孩子快步返回,愤怒地冲上前大骂道:“你们这几个杂碎,又来,你们找揍......”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年轻人拨拉倒地。 斥木黎扫了眼这几个找茬的年轻人,默不作声地转身向帐篷走去,可还没走几步,一个歪戴毡帽的年轻人突然冲上前,一拳打在斥木黎的后脑勺上,被重重打中旧伤的斥木黎顿时踉踉跄跄,差点摔倒在地,于是摸了摸后脑勺,缓缓转过身,看着对面这个五眉不开的愣头青,眼神中既有不屑,又有无奈,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欺辱。 对面的青年见斥木黎没什么反应,又狠狠一拳打在他脸上。这一拳下去,看到斥木黎的嘴角顿时溢出鲜血,这名青年得意地向身后的人炫耀道:“你们看,我两拳把他打得七窍流血。” 身后六七个年轻人跟着起哄道:“莆莆,继续揍他。”说罢脸上洋溢着扭曲的笑,仿佛在欣赏河桌集市上场精彩的表演。 愣头青莆莆一脚踢开抱着自己腿的野孩子,快步走上前,用力将斥木黎踹倒在地,用力猛踢,嘴里还不停地骂着脏话。 几个痞子年轻人大喊:“打死他...他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什么英雄,狗熊.....咱们拆了他的帐篷......”说着在乌拉犬的狂吠声中,朝着斥木黎的帐篷走去。 野孩子见状,猛跑进狗棚,大声道:“你们要敢,我放乌拉犬吃了你们!”说罢拉着狗链佯装要放狗。 看着几只乌拉犬弓身呲牙,随时准备扑上去,几个痞子害怕地往后缩。 愣头青莆莆却腆起肚子,故作镇定道:“我来拆,什么乌拉犬?几只破狗,都是唬人的。”说罢迈着发抖的腿走向帐篷,却不时偷偷瞟着野孩子手中的狗链。 其他几个痞子见莆莆真要上前拔帐篷地楔,都慌忙回到自己的马前,准备随时逃跑。 野孩子看看这个哼哧哼哧拔帐篷木楔的愣头青,心中怒火中烧。回身爬向帐篷内要解开狗链绞索要,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一声惨叫。野孩子忙转身爬出帐篷,只见潮洛门正骑着战马,挥舞着马鞭拼命抽打莆莆,马鞭在空中划过道道弧线,“啪啪啪”地抽打在莆莆身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愣头青莆莆用胳膊遮着脸,疼得不停地大叫躲闪着。 其他几个痞子正想逃跑,却被潮洛门带来的十几个赤马骑兵团团围住。 等打到莆莆趴在地上大哭,潮洛门跳下马,大步走到几个痞子面前,眼冒怒火道:“谁挑的头?”说罢重新捋了捋手中的手中的马鞭。 几个痞子看看潮洛门手里的皮鞭,都将脸扭开,面露不屑又默不作声,但在那倔强的眼神中也透露出丝恐惧。 潮洛门回头看看口鼻流血、倒地不起的斥木黎,心中的怒火再次燃起,退回头向手下骑兵喝斥道:“把这几个痞子架好!” 几个痞子还没来得及挣扎,便已经被骑兵们扭着胳膊并排压在地上,却还硬撑地开始挣扎叫骂。 潮洛门用手弯了弯马鞭,又轻轻甩了甩,来到第一个痞子面前,猛甩皮鞭抽在他脸上道:“你哪来的?去坦霜时候可没见有你。”痞子顿时被抽地哀嚎不已。 潮洛门又来到第二个痞子面前问道:“你哪来的?”第二个痞子刚想求饶,皮鞭已经狠狠抽在脸上,这个痞子仿佛喉咙被堵,疼地不停呃呃呃呃抽搐。 潮洛门来到第三个痞子面前,刚抬起鞭子,痞子急忙大喊道,“是木纲,木纲他带我们来的。” 潮洛门惊讶地回头,这才发现木纲竟然也在这些痞子当中,木纲刻意低头躲闪着他的目光,身体微微颤抖着。 “哎呀!哑了还不消停,你妈的,把他头扯起来。”身边的骑兵伸手薅住木纲头发,将他脸高高抬起,潮洛门冷笑着走上前,眼神中闪过丝狠厉刚要举起马鞭,突然眼睛一转道:“这个不够。”说着扔掉马鞭,掏出腰间的匕首,在木纲脸上狠狠划了个八叉,匕首尖划过皮肤几乎贯通了木纲脸颊,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而潮洛门撤身躲闪着那血水,咬牙切齿道:“死之前这东西就一直留在你脸上。” 木纲一反以往的懦弱,昂起满是鲜血的脸,朝潮洛门吐了口唾沫,然后死死盯着站起身的斥木黎,眼神中充满了仇恨。 潮洛门看着木纲那决绝的反骨模样,怒不可遏地猛扑上前,握着匕首要捅向他胸口。 “够了。”勉强坐起身的斥木黎轻轻说了声,随即费力地起身,晃晃悠悠向帐篷走去。 潮洛门急忙收起匕首,狠狠将木纲踹翻,随即跟着斥木黎进了帐篷,焦急道:“大人,您为什么?哎!我待会儿带他们回去,让老爹点天灯料理他们。” 斥木黎抬起乌青的眼睛,满脸倦怠地疲惫地呢喃道:“事已至此,再闹就是给老爹添麻烦。” 潮洛门看着斥木黎消沉的面色,心中有些不忍,小心翼翼问道:“他们说您被笃玛打伤,已经......”说着又忙收回话语,但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斥木黎低头看看自己那双不停抖动的手,心中一阵苦涩,神色窘迫地说道:“会好的......” “哎!”潮洛门感慨着掀起帐帘,快步走到外面,捡起马鞭又猛抽几个痞子一阵,直到累的气喘吁吁后撂下几句狠话道:“下次再让我在马场看到你们,切碎喂鹫鹰!”随即带着骑兵们快马离去。 牵着乌拉犬的野孩子见潮洛门离开,呆呆地看着几个满脸伤疤的痞子,愣头青莆莆嘴唇开裂,还在不停地哀嚎道:“你们等着,一个外人,一个杂种,我回去带人来宰了你们。” 脸上血肉模糊的木纲也冷笑了声,向野孩子做了个割喉的手势,随即,几个痞子也骑马消失在远处。 《穆璐吉》:人非草木,却如禽兽。 第45章 爱打架的孩子 河桌集市的天穹像被揉皱的靛蓝绢帛,十色锦缎扎成的彩条在劲风中猎猎作响,宛如无数条流动的虹带在檐角翻飞。雪雨河的粼粼波光穿过集市蒸腾的烟火气,将碎金般的光斑泼洒在青石板上,河水撞击卵石的淙淙声,与摊贩的铜铃铛、马蹄的嘚嘚声织成一片市井交响。 野孩子牵着枣红马的缰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粝的麻绳。他的偏襟短袄用新染的茜草红绸系领,珠顶皮沿帽的貂毛在阳光下泛着蜜色光晕,却难掩那眉宇间那股与生俱来的野性。他的瞳孔像浸在溪水中的琥珀,每扫过一个货摊,睫毛就会在颧骨投下细碎的阴影,仿佛在提防随时可能跃出的陷阱。 “斥木黎大人怎么没来?”木贴儿的声音如清泉击石,七彩祥珠冠在鬓角摇出虹彩流溢。她眉心的花钿用金箔碾成,与腮边的胭脂在阳光下争艳,指尖轻轻拂过冠饰上垂落的珍珠串,发出细碎的叮咚声。身旁的少女穿着孔雀蓝织金裙,腰间银铃随步伐轻响,发间插着的鹤羽扇偶尔扫过野孩子的手背,带来一阵酥痒。 野孩子缓缓转身,马具的铜铃发出清越的颤音。他垂下睫毛遮住眼底波动,余光瞥见木贴儿冠上的祥珠正折射出彩虹,忽然想起斥木黎颤抖着给马梳毛的手。“他在马场睡觉呢。”话音未落,眉头已蹙成两座小山,右手指尖不自觉地揪紧了马缰上的穗子。 “他好点了吗?手还抖得厉害?”木贴儿上前半步,指尖虚悬在野孩子肩头,仿佛想触碰又怕惊到幼兽。她身后帐篷的帘幕被风吹开一角,露出里面叠得齐整的织锦毯褥,绣着并蒂莲的缎面在阴影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野孩子摇头时,动作里透着些无奈,好似想起斥木黎那难以自控颤抖的双手,心中不禁泛起阵酸涩。 木贴儿见状,转身从帐篷深处取出只蜀锦绣着缠枝莲纹的精美布袋,小心翼翼地将布袋搭到野孩子的马上,锦缎摩擦马鞍的窸窣声里,混着她刻意放柔的叮嘱道:“过段时间我再送些过去。” “这是你们睡别的男人换来的吗?”野孩子的问题像突然出鞘的短刀,惊得木贴儿的脸瞬间漫过飞霞般的潮红,但看着野孩子单纯懵懂的模样,无奈轻声道:“谁让你这样问的?” 野孩子眨了眨眼睛,认真地说道:“弗崔从来不让自己的女人和别人睡,ada应该也是。” 木贴儿摸了摸野孩子肩膀,笑容中带着几分洒脱道:“我们的花账只供喝酒,不供睡觉。” 旁边孔雀蓝裙的少女突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甩动着满头彩绳辫,辫梢的珊瑚珠撞在野孩子手背上道:“十几岁个娃娃,管得倒挺宽,不管乌骨山还是雪雨湾,只有王才能那样要求女人,不过斥木黎大人在我们眼里就是王。” 木贴儿的笑容突然凝固,祥珠冠上的流苏缠住了她耳坠的珍珠,“那个弗崔,真的死了吗?”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野孩子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微微低下头道:“可能吧,他最后救了我和ada,但受了很重的伤,可能死了,不过他命很硬,腰间挂着九道伤疤,地魔大概不敢收他,所以或许还活着!”说罢似乎回想起弗崔受伤的模样,不禁眉头紧蹙,却又无奈笑笑,好似那是对弗崔的敬佩与感激。 木贴儿不禁眼角泛起泪花,苦笑几声,无法言语地回身离去。 看着木帖儿那怪异的神情和熟悉的眼神,野孩子好似明白了什么般呆站良久,这才牵着马向集市中走去。 阳光像融化的蜂蜜,粘稠地泼洒在硬邦邦的泥土路上。河桌集市的喧嚣如潮水般漫来,绯红、靛蓝、明黄的布料在微风中翻卷,像流动的彩虹,边缘的流苏扫过行人肩头,抖落细碎的光斑。烤羊肉的香气混着孜然的辛香扑面而来,铁锅里的油脂滋滋作响,白色的蒸汽裹着肉香升腾,在摊位上方织出层朦胧的薄雾。 野孩子腰间的羊皮袋随着步伐轻晃,里面的银币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挨个摊位张望,用盐块和各种银币交换着斥木黎交代的东西,每次交易都小心翼翼,将马背上的货包口系得结结实实。 最终来到个伯尼萨商贩面前驻足不前,开始一件件打量着这个商贩摊位上摆着的各色新奇的玩意儿,在堆镀银的首饰和彩绘陶罐之间,一座小小的风车静静旋转,叶片涂着鲜艳的天青色,边缘描着金线,风车中央的小人穿着樱桃红的短衣,马儿的鬃毛染成墨黑色。微风拂过,风车吱呀作响,小人的手臂缓缓抬起,仿佛在向他打招呼,而那马儿也会将头伸进金色的马槽,好似在啃食里面的草料。野孩子出神地看着这个可以连动的玩具,忍不住直指着问道:“多少钱?”说罢目光死死锁住风车,喉结滚动,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羊皮袄边缘。 伯尼萨商人抬眼打量眼前这个虽然戴着帽子,但掩盖不住头发蓬乱的野孩子,又看看看了看他身后马背上的盐块布包和几张银毫羊皮,眼中闪过丝算计,佯装为难地皱了皱眉头,随后用流利的乌坎那斯语道:“一张羊皮换一个,我是看你模样长得好,才这样低价出售。”说话时脸上堆满了虚假的笑容,让人看着有些不舒服,随即又捡起那个玩具风车,他指尖敲了敲风车发出清脆的响声道:“这可是铁的!” 野孩子猛地摇头,衣裳下的肩胛骨凸起,像振翅欲飞的鸟。他转身拽紧马缰,靴底蹭过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但走了三步又猛然回头,折返回到伯尼萨商人面前,动作迅速地拿起风车玩具塞进自己羊皮袄里,随后从自己怀里掏出个有刀刻图案的羊扇骨,紧紧盯着伯尼萨商人道:“我给你这个,咱们交换。” 伯尼萨商人接过羊扇骨,看到上面一个大人拉着小孩手的涂鸦刻画,突然爆发出阵破锣般刺耳的大笑,随即哭笑不得嘲弄道:“高地人的破烂!看看人家的骨雕。””说罢随手将骨扇扔在摊位上,抬手指向远处的摊位,那里陈列着上过蜂蜡的狼首雕刻,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油光水滑,哪像你这个,连个眼睛都没刻清楚。”说罢满脸鄙夷地盯着野孩子,又不自觉地瞟了眼他身后马背上的银毫羊皮。 野孩子倔强地抬起头,眼睛里燃烧着怒火道:“值钱!”他的声音如此之大,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对,不值钱。”这时,一个蛮横的声音传来,野孩子急忙回过头,只见一个肥壮的男孩带着群同龄小孩站在对面,而这个领头的肥壮男孩满脸横肉,穿着身花哨宽大的衣服,正满脸奚弄地盯着自己,腮帮上的肉随着呼吸颤动,腰间的银饰叮当作响。 “你说什么?”野孩子眼角闪过丝寒意,故意大声道。 这个穿锦缎短打的肥壮男孩快步来到野孩子面前,居高临下俯视野孩子,鼻孔里喷出的热气带着蜜枣糕的甜腻味道:“高地野种,拿块破骨头骗谁呢?”他的小伙伴们也开始跟着起哄,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野孩子松开缰绳的手缓缓握成拳头,盯着摩尔萨下巴上的黑痣,想起几天前在雪雨河边,这个男孩曾偷偷把他的羊皮袋扔进水里,“你说什么?”野孩子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但眼神锐利如刀。 摩尔萨刚张开嘴,一声闷响突然炸开“——“野孩子攥紧的拳头带着风声砸向对方的下巴,指关节与皮肉相撞的闷响让周围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摩尔萨的脑袋猛地后仰,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睫毛上颤抖,发出杀猪般的嚎叫道:“抓住他!”说罢踉跄着伸手去抓野孩子的头发,肥胖的手指擦过少年耳际,带起一阵风。 野孩子灵活地猫腰躲过,偏襟短袄下的风车硌着肋骨,他转身在人群中飞奔。绯红的布料扫过他的脸颊,带着阳光的温热;烤饼的香气裹着浓烟扑面而来,呛得他眯起眼睛。身后传来摩尔萨的咒骂声和跟班们的起哄声,像群聒噪的乌鸦。“高地野种!别跑!”摩尔萨的怒吼夹杂着喘息,他的身体撞翻了菜筐,土豆骨碌碌滚了一地,摊主的叫骂声此起彼伏。 风在耳边呼啸,野孩子嘴角扬起抹得意的笑,可就在这时,脚踝突然被猛地一绊,他重重摔倒在地,粗糙的硬地硌得膝盖生疼,尘土钻进鼻孔,带着干燥的气息。抬头只见个鬼祟男人收回脚,冲摩尔萨大喊:“在这儿呢!”男人的靴底沾着新鲜的牛粪,气味刺鼻。 野孩子刚想起身撑起手肘,摩尔萨就趁机扑来,肥硕身躯便如沙袋般砸下,骑在他身上,挥舞着拳头砸了下来,那肥胖的拳头裹挟着蜜枣糕的甜腻气息砸向面门,野孩子只能将胳膊横在眼前,咬紧牙关,任凭摩尔萨的拳头雨点般落在自己身上,直到男孩摩尔萨气喘吁吁,吐了口唾沫,转身要离去。 野孩子慢慢爬起来,捡起掉落的帽子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悄悄地跟在男孩摩尔萨身后。 男孩摩尔萨摇晃着缀满银铃的腰带前行,叮当声里混着跟班们的嗤笑。 野孩子猫着腰跟在阴影里,靴底碾过晒干的牛粪,发出细碎的脆响,趁着男孩摩尔萨不再回头看时,突然冲上前,用脚勾住他脚脖子,猛地一推,男孩摩尔萨被狠狠摔倒,鼻子重重地磕碰在地面上,鲜血瞬间流了出来,男孩摩尔萨顿时愤怒起身,转身继续追赶野孩子,而野孩子则如同林间跳跃的猴子,边跑边注意脚下,巧妙地躲开几个使绊子的人,再次将摩尔萨远远抛在身后。 男孩摩尔萨气得跳脚,抬手大骂道:“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在宣泄好一阵后,这才才擦擦鼻血,转身离去。 不料野孩子却又悄悄跟了上去,突然跑上前用脚勾住男孩摩尔萨的腿,再次将他重重推倒在地。男孩摩尔萨彻底摔了个狗啃泥,仰起脸哇哇大哭起来,又爬起身,擦着眼泪向前走去,可没走几步又被野孩子偷袭推倒在地。彻底摔疼的男孩摩尔萨惊恐地站起身,边后退边带着破锣般的嘶哑嚎哭道:“别让我抓住你,你这个高地野种。”说罢眼神中充满恐惧地左顾右盼,好似已经摔懵并害怕野孩子又从哪里冒出来。 野孩子故意站出身来,死死地盯着彻底露怯的摩尔萨,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容。他假装要往上冲,摩尔萨吓得转身猛跑,却被一块石块绊倒在地,门牙也被磕掉在地。他疼得满地打滚大哭起来。 野孩子站在一旁,大声骂道:“起来再打……起来……孬种!”他的声音充满了挑衅与不屑,周围的人纷纷围了过来,看着赖在地上的摩尔萨指指点点,哄笑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偷偷推了把站在旁边的野孩子,让他一个踉跄摔倒在摩尔萨身上。身高肥壮的摩尔萨趁机抓住野孩子,两人瞬间翻滚扭打在一起。摩尔萨刚将野孩子压在身底,却被野孩子一口咬住手掌。疼得他“啊”的一声惨叫,任凭他怎么抽打,野孩子死死咬住不松口,疼得摩尔萨直掉眼泪,求饶道:“我不敢了,放开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野孩子这才松开口,看着跌跌撞撞逃开的摩尔萨,嘴角勾起抹胜利的笑容。他又站起身,狠狠地瞪了眼那些不怀好意的围观人群,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与愤怒。就在这时,人群突然被推开,戴着尖顶毡帽的勃木尔?霍克索气势汹汹地拖着摩尔萨走了过来。他满脸醉意地环顾众人,大声呵斥道:“是谁欺负我儿子?”他的声音如同雷鸣般震撼人心。 看着这个蛮不讲理的霍克索头人,人们如同惊鸟般轰然而散。男孩摩尔萨用手一指野孩子,哭喊道:“他!”随即又大哭起来,边哭边向父亲勃木尔?霍克索指着自己缺失的门牙。 勃木尔?霍克索定睛一看,顿时有些泄气道:“原来是斥木黎的小狗儿。” 说罢气哄哄扯开儿子摩尔萨。 紧跟而来的宝日乐笑得直不起腰来:“勃木尔,你儿子的门牙该镶银的,这样才配得上他的脓包脾气,光长这么大个子,这可是斥木黎大人的养子,你儿子和他打架……哈哈哈。” 勃木尔?霍克索再次上下打量了野孩子片刻,眼中闪过丝怒火与无奈。他气哄哄地拉着儿子摩尔萨向远处走去。 宝日乐走上前,摸摸野孩子的脑袋,凑近低声道:“揍得好,这才像斥木黎大人的娃儿。”说完便追赶勃木尔而去。 野孩子拍打着身上的土,捡起那顶顶珠被蹭掉的圆帽,呆愣了片刻,快步来到卖玩具的伯尼萨商人摊前,从怀里掏出被压扁的风车,用力扔在地上,眼神中带着怒火道:“你刚才说什么不值钱?” 伯尼萨商人看着脸上淤青的野孩子,哈哈笑着嘲弄道:“你挺抗揍揍,不过我的风车你弄坏了,你马上的羊皮都得赔偿我。”说着便将野孩子马背上的羊皮全搬到自己身后,动作迅速而又霸道。 野孩子冷笑一声,用脚踩到伯尼萨人贩卖的布摊上,身上散发着股誓不罢休的气势道:“你以为你能带着我的羊皮离开这里?”说罢眼神如同锋利的刀刃,紧紧盯着伯尼萨商人。 伯尼萨商贩看着野孩子这如同成年人般的气势,心中不禁有些发慌,但还是强装镇定道:“萨沙老爹很讲诚信,也很讲道理,你弄坏了我的东西就得赔,他不会让你撒野的,不管你是谁家的娃子,另外我马场的斥木黎也是我好朋友,在这里,我谁也不怕。” 野孩子哼了声道:“你说的是我ada,斥木黎?你和他是好朋友?”说罢冷笑一声。 伯尼萨商人瞬间呆愣,脸上的表情凝固,眼神中闪过丝惊慌,再仔细辨认着野孩子片刻后,突然眼睛一亮,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道:“啊,原来是你,这才几年,你就长这么大了,我差点没认出来。”说着忙上前摸着野孩子的脑瓜,又用脚踢开那个压碎的风车玩具道:“没事,这个就当我给你的礼物,坏就坏了!” 野孩子一把推开这个伯尼萨商贩的手,仍旧死死盯着他眼睛。 伯尼萨商贩眨眨眼,好似不解地捏着下巴沉思片刻,突然恍然大悟般道:“还有件重要的事情,差点忘了,既然你来了,就省的我亲自去马场一趟了。”说罢从怀里摸索半天,慢慢掏出封用油皮封好的一卷东西,递到野孩子面前道:“这是小多莉给斥木黎阁下的回信,我一直带在身上珍藏,金币也已经悉数送到了她手中,当然除了我那两枚佣金,本来我想着能再集市上遇到他,但好几次都没有,而且这封信应该比较重要,所以我以为没办法转托别人...嗯嗯...带我向斥木黎阁下问好,就说布尔绝对忠人之事,尤其对他。”说着将这份包裹严实的羊皮信小心翼翼地递到野孩子手里。 野孩子上下翻看那卷密封的羊皮信,眼神中透着好奇。 商贩布尔见状,忙夺过那卷羊皮信,麻利地塞进野孩子怀里,又凑近耳语道:“快收起来,我知道斥木黎阁下是大人物,他和巨石城某个朋友通信我乐意帮忙,我可不想因为里面的内容,而被以细作名义抓起来吊死在雪雨湾。”说话间眼睛左右张望,好似害怕被人发现。 野孩子松了口气,老练地上下打量伯尼萨商贩布尔,故意威胁道:“我记得这件事,不过雪雨湾不会绞死细作,因为我们没时间搭架子,只会顺带牛羊肉一块煮了。” 商贩布尔眼珠转了转,脸上立刻又堆满了笑容,弯腰从地摊拿起个崭新的玩具风车递给野孩子道:“这个比刚才那个还好。”说完并起双脚“唰”地抬起食指,又掏出那个羊扇骨递到野孩子手里道:“还有这个,肯定是你最珍贵又珍爱的东西,我一直好好替你保存着。”说完又将身后的羊皮抱到马背上,继续唠叨道:“羊皮一根毫毛不少地送还给您,而且您一走我就把马拴好了,怕你找不到它。”动作和话语充满了讨好。 野孩子看着手里的玩具风车和羊扇骨,不禁眼眶湿润道:“羊皮都给你了。”冷冰冰的话语中却也带着丝感激。 商贩布尔急忙摆摆手,脸上堆满了笑容道:“我和斥木黎大人亲如兄弟,你就如我的亲儿子,玩具是我给你的礼物。”说完抿着嘴用力点点头,眼神中透着真诚。 野孩子用胳膊擦擦眼泪,从马背上扯下张银毫羊皮,扔到商人布尔脚下道:“这个给你,ada上次给了你两张,我知道你自己拿了一张,这次我也给你一张!” 商贩布尔惊愕地眨眨眼,忙搂着野孩子的肩膀,凑近他耳朵道:“你记忆力应该很好,对吧。”在感觉到野孩子轻轻点头后,布尔压低声音耳语道:“请转告斥木黎阁下,我有三千副铁马镫和马蹄铁,就藏在离雪雨湾不远的地方,这是绝对重要的装备,只需要足够的坦霜金币就能买到,因为到处是细作,我只信任斥木黎先生,务必转告我对他的敬意!”说完假装推开野孩子骂道:“滚吧,你这个小混混,离我远点。”随即朝野孩子眨眨眼。 野孩子心满意足地搂着怀里的玩具和羊扇骨,牵马向集市外走去,又回头向商贩布尔黠然一笑。 《帝国实质》:根系畅通才可树繁草盛! 第46章 神与王的妥协 轻风裹挟着沙粒掠过河桌集市,赭红色的骆驼刺在砾石间倔强地生长。在河桌集市的尽头,那顶由野牛皮鞣制的笃玛毡房静静矗立着,黝黑如巨鲸脊背般隆起,野牛毛绳勒出的褶皱里积着经年风沙,仿佛位沉默的智者,见证着这片土地上的风云变幻。帐角铜铃在穿堂风中发出细碎的清响,仿佛老者喉间的低吟。而毡房四周,好似印证般弥漫混合着乳香与艾草苦香,将集市里的羊膻味、马粪味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过滤得模糊遥远,只余远处马队的铜铃声,如断线的珠子般断续续滚进耳膜。 集市中的宝日乐一路小跑,腰间牛皮水袋随着奔跑撞击着胯骨,藏蓝色长袍下摆扬起细碎沙雾。终于在笃玛毡房前追上了勃木尔?霍克索,他踉跄着刹住脚步,伸手拽住勃木尔?霍克索的羊皮坎肩,喘着粗气凑上前耳语道:“今天条格大会,你带来多少人手?” 勃木尔?霍克索酒红色的瞳孔如蒙上层薄雾,打着酒嗝将儿子摩尔萨轻轻推给旁边的侍从,又晃了晃缀着狼髀石的腰带,侧身凑近宝日乐,小心翼翼地撩起裤腿,露出藏在靴筒里的匕首,满嘴酒气的轻声道:“全部,都在河桌集市外西风口,随时等老爹号令。”说罢晃了晃脑袋,似乎想让自己从酒醉中彻底清醒。 此时,不远处的木图?杜酷儿带着‘铁桦’四兄弟和乌珠?扈查骑马并肩而来,随即下马也聚到笃玛毡房前,热络地和人们打着招呼。 此时,木图?杜酷儿骑着铁青马驰来,身后“铁桦”四兄弟的坐骑一律披着黑色马衣,鞍鞯上的银饰在暮色中冷得发白,随即下马也聚到笃玛毡房前,热络地和人们打着招呼。 紧随其后的乌珠?扈查骑着枣红战马,马儿前蹄刨出的沙粒溅在瘸腿的尔硕?普玛脚边,这位拄着枣木拐杖的头人扯动半边嘴角,露出缺了颗犬齿的笑容道:“月过柳梢头,贵客登帐来——笃玛修条格,果然是乌坎那斯的红太阳升起来了。”说罢拐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闷响,左眼角的刀疤随着笑容扭曲成蜈蚣状,与乌珠?扈查交换的眼神快如闪电。 四个大头人寒暄片刻,尔硕?普玛转过身,面向聚集而来的各散落部族大小头领们,声音洪亮的大声道:“今日老笃玛要宣布新条格,我们几个先进去商议,你们暂且在外面等候。” 几十名小部族头人纷纷拍着胸口,响亮地齐声应和。 宝日乐大步向前,粗粝的手掌攥住帐帘边缘径直掀起,在那股扑面而来的没药与酥油淡淡香味中,将四个大头人让进毡房,众人走进毡房后,看到萨沙?格勒坐在东北角,正端着小木碗喝着苦稞茶,而老笃玛蜷在虎皮褥子上闭目养神,皱纹如蛛网覆盖的脸几乎埋进狐皮领子里,只有鼻翼间细微的翕动,证明这具枯瘦的躯体仍藏着活气。众人见状,便都相继在毡房内盘腿而坐,毡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萨沙?格勒喝茶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这时,老笃玛的眼皮终于掀起,浑浊的眼珠扫过众人时,帐内突然静得能听见火塘里松枝爆裂的“噼啪”声。 萨沙?格勒轻轻放下茶碗,拍了拍膝盖,打破了毡房内的沉默道:“都来了,这话便可以说了。” 几个头人端起苦稞茶碗,象征性地举起喝了口,被那苦涩的味道冲得眉头微微皱起,又忙正襟危坐,紧紧盯着萨沙?格勒,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萨沙?格勒放下茶碗,指节在膝盖上敲出三记脆响,如同给这场默剧敲响开场锣。随即将手伸进仆从端来的银盆,蘸蘸水,又不紧不慢地擦干净,旋即,拿起面前地毯上的张贩黄的羊皮纸,每个动作都慢得像在纺线般借着微弱的火塘光,开始读道:“乌坎那斯羊皮铭格:条格一、冬季无草牧征役,同族、同根、同平,此事无上下。条格二、征伐所获,同族、同苦,均分!条格三、宾客异族、头人皆回避,礼尽不落尊。条格四、继族者,以前头人名为子名,以念同族之大情。条格五、大小头人之子女婚嫁,婚简双亲亲递。笃玛七世—塔鞑儿亲笔!”念罢环顾众人,眨了眨眼。 “哎呀,真是万民欢腾,好条格呀....”木图?杜酷儿突然冷笑着挖苦道:“好个‘礼尽不落尊’!怕是要咱们把头磕进沙子里,才算礼尽吧?”说罢用力错错牙,笑容像刀割开皮革般锋利,好似要有火星从眼底溅出来。 乌珠?扈查用力地点了点头,漫不经心般道:“我...赞成!”说罢佯装心不在焉般端起茶碗,细细品着。 尔硕?普玛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犹豫与谨慎,刚吐出“整体……”二字,却又忙改口道:“还待各位大头人商议榷定。”说罢用余光偷偷瞟向萨沙?格勒。 勃木尔?霍克索挺起胸口,刚想说话却又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显然没听懂这些条格的含义,又忘了自己该说什么,于是俯身望着萨沙?格勒,眼神中带着丝求助。 萨沙?格勒见状,顿时怒不可遏道:“看我干什么?你不懂就闭嘴!” 勃木尔?霍克索被这一喝,顿时心领神会,猛地站起身,脸上的迷茫瞬间被愤怒所取代道:“妈的,什么破条格,老子不服!霍克索家五千骑兵就在外面,不行咱们用血来找个干净!”他的声音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整个毡房,并面色狰狞地环顾众人。 几个头人看着勃木尔?霍克索这般无端暴起,都不禁呆愣在原地,纷纷诧异地瞄了眼萨沙?格勒。 萨沙?格勒的脸上闪过丝尴尬,连忙解释道:“不要听他胡闹,皆是商议,条格草定,咱们可以与笃玛与众头人慢慢商议。”说罢狠狠地瞪了眼勃木尔?霍克索,脸色臊红地起身向毡房外走去。 几个头人顿时心领神会跟着萨沙?格勒走出毡房,并恭敬地站在毡房外,为被人搀扶的老笃玛让开了路,那老笃玛身着多层彩色布条围袄,头戴涂满黑色符咒的白色尖耸羊毡帽,在阳光映照下显得尤为醒目。 毡房外,上百名围观的头人看到老笃玛出来,纷纷崇敬地盘腿坐在地上,不敢直视老笃玛的眼睛,只是端详着他那袍挂上神秘的符咒,仿佛那些符咒中蕴藏着无尽的祥瑞与力量。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给这片土地镀上了层淡淡的金色。微风吹过,草浪翻滚,带着丝清新的气息。萨沙?格勒缓缓起身,将草拟条格再次铿锵有力地大声念完。 听到这样的条格内容,周围的人们中顿时炸开了锅,如同沸水般翻腾。人们纷纷站起,有的脸上洋溢着得意之色,拍手叫好;有的则脸色铁青,大喊反对。他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狂风中的惊涛骇浪席卷着整个条格大会。 被扶着坐在皮窝椅中的老笃玛眯眼看看众人,又闭上眼睛好似在打瞌睡,脸上带着丝神秘莫测的微笑,仿佛早已洞察了一切。 萨沙?格勒瞟了眼老笃玛,又站起身,声音如同洪钟般在人群中回荡道:“从笃玛身边开始,你们挨个说。” 有人大喊道:“我们部族心向笃玛和萨沙老爹,以前是被逼无奈,才让巴萨·墨郁裹挟,‘牛耳洼之战’后草场被夺就算了,现在又被散遣到连井坡,这是为什么?”他的声音中带着满满当当的悲愤。 又有人大喊:“继族者,以上个头人的名字为子名?难道我要以仇人对待我儿子,我只会唾弃他的名字。”他的声音中带着愤怒,仿佛要将所有的不满都倾泻而出。 更多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如同海浪般冲击着人们的耳膜。那些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不满、质疑与抗争,它们交织在一起,纷乱而让人躁动不安。 “你他妈胡说!”“无苦役怎么排战队?”“没有头碰头,哪来贸易?”“去你妈祭献的规则,上战场的是萨沙老爹!”“祖宗你不认算了,上天神的话你也不听?”……各种声音鼎沸,混乱不堪。人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现场气氛变得剑拔弩张。人群开始推搡起来,有的人甚至已经握紧了刀柄,眼神中充满了敌意。这场条格大会,瞬间就要演变成场群殴。 就在这时,萨沙?格勒用手指轻轻捅了捅身边的勃木尔?霍克索,并偷偷使了个眼色。 勃木尔?霍克索大喝一声,跳到混乱人群中央,胡乱吼道:“闭嘴,我带来了五千骑兵,你们哪个不服?我马上让你们浑身是血。”说罢瞪着那些还在吵嚷的人,似乎要把他当成大卸八块。 木图?杜酷儿也漫步走到勃木尔?霍克索身边,缓缓拔出弯刀,独眼阴兀地环顾众人道:“老子也带来了八千骑兵,如果想闹事,宰你们个无头无尾,今天来了的,无论老幼都别走。”说罢脸色阴森在人群中点数,好似在选着再杀立威的对象,让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往下低头,后退了几步。 看着凶神恶煞的木图和勃木尔,人们渐渐开始安静下来,刚才还喧闹无比的现场,此刻只剩下人们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咳嗽声。 萨沙?格勒见时机已到,缓步走到人们中央,抬起手指着木图?杜酷儿和勃木尔?霍克索,佯装呵斥道:“血流的还少吗?你们想要屠戮同族?” 看着这一唱一和的表演,又张望着突然出现,已经手握弯刀、长矛包围了众人的格勒亲信部族骑兵,人们彻底偃旗息鼓,不再哄闹。 萨沙?格勒乘机大声道:“我们是部族头人、是族长,不是脑子混乱的仆役,不是随地拉屎的兔子。”他的声音充满威严,像阵狂风席卷了整个现场,人们不知道是因为惭愧还是无奈,逐渐低下了头,不敢再与他对视。 萨沙?格勒用手猛击自己胸口,声竭力嘶道:“去年雪雨湾出现吃人的疯牛,还被白皮人、曼丁人围攻...咱们并肩作战,逃离了重兵围困....上天神让咱们遇到冰桥,越过了库普兰河,穿过了迷雾山,击垮了波阿力花?敕珊的黄金军,驮着一袋袋的金银回家...白皮人因为咱们的勇敢,反而诡计失算受到重创,曼丁人也疲惫不堪,以至于能让咱们回到家乡,在雪雨河的流水声中安然入睡,那是为什么?为什么?今天又是为了什么而胡闹,是对明天的恐惧蒙蔽了你们的心?还是自己太贪婪,忘了过去的恩情?就像你们想驱逐斥木黎的心,是羞耻!”萨沙?格勒越说越激动,他的脸色变得灰白,声音也有些沙哑,说罢呼呼喘着粗气,向后跌撞几步差点倒地。 宝日乐忙快步上前搀扶,将他扶到把椅子上,随即也怒火中烧地手握刀柄,环顾众人。 看着沉默的人群,木图?杜酷儿耸耸肩大声道:“我知道最后两个条格是在羞辱我,当然,前面条格是在拆萨沙老爹的台,所以我不在乎,尾部何辱于耻首?我们有什么台?就像那个野孩子,有什么台?要不是斥木黎驱赶野牛,要不是弗林锡润士?丹的诚信,不要说什么老幼,上次雪雨湾风暴,在座的你们哪个能活?现在安稳几天,你们又想内乱?”说着掂了掂手里的弯刀,指桑骂槐地威胁道,“曼丁人可不会惯着挑事的人。” 上百个众头人被这一番番激烈的说辞弄得心慌意乱,他们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无助,就像迷失在暴风雨中的羔羊。外围集市上的数千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围拢过来。他们挤在人群中,好奇地张望着这剑拔弩张的局势,交头接耳的私语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 此时,萨沙?格勒的脸色愈发惨白,在阴沉天色的映衬下,宛如一尊失去血色的雕像。而老笃玛则静静地坐在那里,双眼紧闭,手中的铃铛有节奏地摇晃着,“叮当,叮当”,那清脆的铃声在寒风中飘荡,却丝毫没能缓解这紧张的气氛。人们看着萨沙?格勒的模样,又看看老笃玛,再瞧瞧周围那些格勒亲信部族如狼似虎的骑兵,心中的恐惧愈发浓烈,纷纷偷偷地往外拔出弯刀,刀刃与刀鞘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场鱼死网破的火拼似乎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闭目摇铃的老笃玛像是从沉睡中突然苏醒过来,他缓缓停下手里的摇铃,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而这位被敬仰为半人半神的乌坎那斯祭司慢慢转过脸,缓缓凑近身边的萨沙?格勒,动作迟缓庄重如位从古老岁月中走来的智者般压低声音,轻声问道:“我可以说话吗?” 萨沙?格勒像是被什么惊到了般,佯装惊骇地迅速起身,恭恭敬敬地躬身施礼,动作谦卑至极,嘴里说道:“您是我们雪雨湾的天,您讲!”说话时,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似乎老笃玛的话是他们此刻唯一的希望。 身着厚厚盛装的老笃玛缓缓站起身来,身上的服饰如此色彩斑斓,即使在黯淡的天色下依然显得华丽无比。他慢慢地睁开眯着的眼缝,那精亮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众人的心思般,缓缓打量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随即不紧不慢地说道:“牛羊吃多了会胀气难受,马儿不加以驯服就会狂奔折腿。神怜悯世间苍生,众生也应敬仰上天神。雪雨河弯弯曲曲,有弯无直,旋涡会激起水花,而争斗只会带来无尽的啼哭。斥木黎无罪,野孩子也无罪。面对上天神的考验,泥们切不可误入歧途。此次条格,顺应天命!至于如何抉择,你们自己决定!”老笃玛的声音不高,却好似有种无形的张力,让在场那些躁动不安的人们渐渐安静下来,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慢慢缓和。 听老笃玛将话讲完,萨沙?格勒像是得到了什么指示般,瞬间站了起来,挺直腰板大声道:“都听老笃玛的!为了平息你们的不满与争斗,此次条格暂且搁置,我们重新遵循旧有的旨意。今日之前,所有犯过条格的,一律赦免罪行!” 看到还有些人面露疑惑,勃木尔?霍克索往前两步大声道:“这几句话我听懂了,意思就是弟兄们今后还按照老规矩办事,以前犯过条格的一律免罪!”说罢回头望向萨沙?格勒。 萨沙?格勒满意地点点头,再次大声强调道:“就是勃木尔说的这个意思!” 听到这大赦的消息,众头人和围观的族人们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们纷纷起身欢呼,那欢呼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原本压抑的天空仿佛也被这欢呼声撕开了道口子,几缕阳光艰难地透了出来,洒在众人身上,给这场纷争画上了个暂时的句号,而先前那紧张与恐惧,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穆璐吉》:权斗如铁锉,钳上无存骨。 第47章 《小多莉的回信》 亲爱的斥木黎先生: 当布尔先生怀揣着您的信件与资助,来到迪奥酒馆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十几载悠悠岁月,在我以为那些过往都已被时光的尘埃深深掩埋,永不再现的时候,您的消息却如同颗石子,投入我平静却又满是苦涩的内心,说实话,在看到信件的那一刻,我满心都是不可置信,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关于您,在我记忆的深处,印象已变得十分模糊,只记得您曾是巨石城教化院的掌灯人,那时候,您就像个神秘而温暖的存在。您常常给我带来蜜饯和糖杏仁,那些精致的点心,包装精美,打开时还带着丝丝甜香。对于我和母亲这样的下人来说,那可是只有贵族大人们才能享用的稀罕物。我还记得第一次品尝时,那甜蜜的味道好像能让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我会小心翼翼地把点心含在嘴里,让那股香甜慢慢融化,舍不得一下子咽下去。那时的我年纪尚小,还不懂得生活的艰辛,只知道尽情享受这份难得的甜蜜,也不会做什么重活,只能在母亲忙碌的时候,帮她递递手帕,看着她自己操劳而无能为力。 母亲是个苦命的女人,她的身体一直不好,偶尔会咳血,每次都让我感到无比害怕。后来我听旁人说,是有一年冬天,格外寒冷,街上的行人都裹着厚厚的棉衣,而为了能多挣些钱维持我们的生活,母亲在夜晚去做洗衣女工,冷水浸泡着她的双手太久,外加风寒,从那以后,她就落下了病根,最终,她还是没能熬过去,在一个夜里咳嗽着离开了我们。 我记得母亲很漂亮,长发垂落在她的肩头,眼眸明亮而温柔,她还会弹六弦琴,那么好听,我知道,是您教会了她,我曾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着您耐心地教她如何调弦,母亲专注地看着您,嘴角挂着甜美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幸福与满足。我当时心里却有些莫名的害怕,总觉得您会把母亲从我身边带走。后来,母亲常常在夜晚,抱着六弦琴,轻轻弹唱,可每当这时,她的脸上总会滑落泪珠,让我揪心不已。或许,有您陪伴的那段时光,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在那段日子里,母亲只需要白天在迪奥酒馆侍应,晚上不用再去为贵族们值守或者洗衣服,能有更多的时间陪着我。小时候的我,特别害怕夜晚的黑暗,总觉得黑暗里藏着无数未知的恐惧。每当夜幕降临,我就会紧紧地依偎在她身边,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入睡。 在我们这里,您是个传奇人物,大家都叫您豪先生。布尔先生带来您的消息时,酒馆里那些掉了门牙的老酒鬼们,还在边喝酒谈论着您的故事。他们的话语里,夹杂着对您的敬畏,却也有对我母亲的不敬,这让我十分恼火,我恨不得冲上去和他们理论一番。布尔先生是巨石城出了名的百事通,他那张精明的脸上,总是带着似有若无的笑容。这次因为您的缘故,他对我大张旗鼓又殷勤恳切,亲自把信件和资助送到我手上。他的态度让我感到既惊讶又欣喜,那种被人尊敬的感觉,就像冬日里的暖阳,温暖了我许久。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些举动,让我确定,您就是我记忆中那个特别的先生。 我如今还在迪奥酒馆做侍女,就像母亲当年一样。在巨石城,很多行当都是代代相传的,我们似乎被条无形的线牵引着,很难改变。但我觉得自己和母亲还是有些不同,我自认为更聪明些。曾经有个小伙子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他有着耀眼的金黄色头发,眼睛湛蓝湛蓝的,像深邃的湖水,笑起来活力四射,说起话来滔滔不绝,特别能言善辩。他是私盐商队的翻译,每次来酒馆,都会和我聊上几句。我承认,我对他很心动,他的出现,就像一束光照进了我平淡的生活。但我最终还是没有跟他走,我知道生活没有那么简单,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无法回头。他寄存在酒馆的物品还一直放在那里,已经两年了,那个皮箱,就像您留给我母亲的六弦琴一样,我一直小心谨慎地保管着。我知道,就算把它们当了换钱,也改变不了什么,就像您留给母亲的那袋金币,最终还是被人骗走了,那些金币,就像温泉大街上的雪花,美丽却又短暂,转瞬即逝,只留下满心的失落。 前年,巨石城居然下了长那么大的雪,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如此大的雪花。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下,整个巨石城都被白雪覆盖,变成个好像被银皮裹的世界。人们都兴奋地跑到大街上,仰起脸,任由雪花落在脸上,感受着那丝丝凉意和奇妙的感觉。我也跟着人群跑了出去,伸出手,想要接住那些雪花,可雪花一碰到我的手,就立刻融化了,只留下一滴冰冷的水珠。就在那时,我看到墓地看守人托姆勒在雪中滑倒,摔了一跤,疼得他龇牙咧嘴,我跟着别人笑出声,还听说他瘸腿了半年。他以前酒后经常当众为难我,以捉弄我为乐,不过每次想起他那狼狈的样子,我就会笑出声,心里总觉得出了口恶气。 温泉广场也翻修了,换上了一座新的大理石雕像,不过依旧是女神手捧水瓶,姿态比以前更加优雅。每天早上,当教化院的钟声“当当当”地响起,雕像就开始喷水。那水从女神手中的水瓶里喷出来,人们都说那水是圣水,可以消灾除病,所以都争着去接。我从来都不信这些,只是喜欢去看他们的热闹。就像小时候,母亲拉着我的手,远远地站在一旁,看着人们在广场上忙碌而又兴奋的样子。我还记得那次沐神节,您遇到了我的母亲。那天,广场上那么热闹,人来人往,母亲拉着我,在人群中穿梭,突然,我看到了您,您和母亲交谈着,您的脸上微微泛红,显得有些腼腆。我当时躲在母亲身后,偷偷地看着您。后来,酒馆里发生了一件事,我记得您和个巡逻兵起了冲突,只听到“乒铃乓啷”一阵声响,桌椅被掀翻,酒杯破碎,酒馆里的人都惊慌失措,拼命推开门往外跑。那扇门被人们撞得晃来晃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这件事让我记忆犹新,每次看到那扇门,我都会想起当时的场景,我有时候会想,您是不是那次也揍了托姆勒,所以他才一直记恨我到现在。那次之后,我就觉得您是个大人物,因为老迪奥先生,那个鼻子尖尖的,总是一脸严肃,还经常出现在我噩梦中的人,居然对您彬彬有礼,而且没有因为酒馆内的打斗打碎了东西而刁难我母亲。我还记得母亲当时紧紧地抱着我,躲在桌案后,她的心跳很快,呼吸也很急促,我能感受到她的紧张和害怕,她是生怕我被波及受伤。其实当时我并不害怕那些打斗,只是害怕晚上一个人孤单。现在的迪奥先生让我住在酒馆阁楼上,下面总有付钱借宿的人在打呼噜,那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在别人听来或许很吵,但对我来说,却像是一种陪伴,让我感到安心。 在我的印象中,您不善言辞,总是默默地做事。但您的口信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中那扇尘封已久的门,让那些美好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其实,我曾经也怨恨过您,怨恨您为什么不辞而别,就这样突然地离开了我们。那些日子里,我常常一个人偷偷地哭,心里满是委屈和不解。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也渐渐理解了您,知道您离开肯定有您的原因。在这个世界上,我还从未遇到过像您这么好的人,您的善良、您的温暖,都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或许,这也是我一直努力不去回忆这些事情的原因,因为那些回忆里,有太多的美好,也有太多的痛苦。 酒馆里的人总是用一些难听的话提及我的母亲,他们表面上装作很厉害的样子,可实际上内心怯懦又充满嫉妒。只有诗人卡玛什,他是个特别的人。每次进酒馆,他都要像巡逻兵一样双脚立正,然后用力拉拉自己的衣领,装作一副有钱绅士的模样,特别搞笑。但他是真心尊敬我母亲的,还为她写了悼念诗,在他的诗里,我看到了母亲的善良和美丽。他是个好人,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给了我和母亲一份难得的温暖。 我知道自己说了太多,这些话在我心里憋了太久太久,实在没有地方可以倾诉,只能一股脑地告诉您,希望您不要介意我的啰嗦。说实话,到现在我都还觉得很惊讶,您居然还记得我们。在巨石城,只有贵族才能收到信件,我从来没有想过,像我这样一个卑微的迪奥酒馆女仆,也能收到来自远方的口信。这简直是一件震惊全城的事。布尔虽然是个出名的滑头,但我相信他不会骗我,他再怎么精明,也编不出这样的事情。而且他还捎来了几枚金币,他从这件事上得不到任何好处,所以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收到金币和信件的时候,我忍不住又哭了,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我把您给我的羊皮变卖了,我知道雪雨湾的银毫羊皮非常贵重,因为我不识字,就请了宫廷御用医师笔官彭斯先生代笔给您回信,但为了能和您说说话,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而且这封信很多修饰言辞都是彭斯先生写得,我太笨,不会说那么多好听的词语,而且彭斯先生退还了代笔的费用包括这张羊皮纸,他还说让我代他向您问好,真的非常感谢您和他的慷慨与惦念,另外我用两枚金币作为费用,嘱托布尔把信带给您,我不知道这封信您能不能收到,但我还是想试一试,我可能说的太多了,但...我努力想多说,因为心里很堵,我弟弟被他们抓走了,说是去做苦役修筑边境长墙,他可能会死,我唯一的弟弟,您知道那种难处,在快被冻死的晚上,我和他搂着活过来的,我母亲死后我和他相依为命过来的。如果您能看到这份书信,您会帮我吗?救救我的弟弟亚休,我身不由己,我知道我的命运,您是个好人,是个特殊的人,像个慈祥的父亲,求您,我只想找回我弟弟,他可能已经死了,也许没有,他还活着吗?除了您,我面前时时刻刻都是黑暗,祈回,希望我的啰嗦没有让您烦扰。 祝好,祝您永远健康 您惦记的多莉之女小多莉 《瑟瑟鲁》:思念如刺客,总想搅动我的心肠。 第48章 铁马镫 帐篷火塘的松木“噼啪”炸开火星,橘红色的火光在斥木黎脸上跳跃,将他的面庞映照得忽明忽暗,待在火光下看完了商人布尔捎来的信,这个马场看守人眉头紧锁良久,最终抬手将信缓缓收入怀中,随即转头看向在一旁拨弄风车的野孩子道:“那个布尔说铁马镫要多少金币?”说罢眼神中透露出丝凝重,在火光的映照下,那眼中的忧虑愈发明显。 野孩子停下手中的动作,用那变声期略显粗哑的嗓音回答道:“三千。”回答时,目光落在斥木黎那不停哆嗦的手上。借着微弱的火光,野孩子看到斥木黎手那曾可以折断过弯刀的手,此刻正贴着大腿内侧不停颤抖,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震颤角力。 斥木黎察觉到野孩子的目光,像是被针刺了下般,猛地将手缩了回去努力将手握成拳头,试图制止那不由自主的抖动,随即深吸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在压抑着内心的不安。他看着野孩子,认真地说道:“我现在去找老爹商量点事情,你看好马。要是有人乱来,就放狗,别和他们打。”说罢钻出帐篷。 夜晚的草原寒风凛冽,呼啸的风声如同野兽的嘶吼,吹得人脸上生疼。斥木黎在夜色中利落地跃上马背,骏马嘶鸣一声,扬起前蹄。随着“哒哒哒”的马蹄声响起,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暖意融融的格勒部族的头人毡房大帐内,柔软的皮毛毯子铺满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奶香和烤肉的香气。萨沙?格勒靠在绣着精美花纹的软皮包上,慵懒地拧着下巴,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发出“嘎吱”声,打破了帐内的沉默,随即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带着丝傲慢地随意扫过对面伯尼萨商贩布尔道:“太贵了,我们的皮马镫也很好用,没必要买这些东西。” 坐在斥木黎身边的白皮商人布尔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看似无害,却又带着几分精明。他向前微微倾身,用流利的乌坎那斯语劝道:“老爹,机会难得,这可是坦霜人的马镫和蹄铁,我冒着生命危险,历经千辛万苦从那边运回来的,这里面甚至还包含着不少人命!” 萨沙?格勒眯起眼睛,像审视猎物一般上下打量着这个伯尼萨商贩布尔。他的眼神中充满审视,仿佛要将布尔看穿。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道:“你送的琉璃珠还在我女儿的辫梢,我也叮嘱下面的人照顾你。不过你只是个来雪雨湾卖杂货的,可军械不是你该碰的玩意儿,要不是斥木黎大人引荐,我都不会见你。” 商人布尔脸上立刻浮现出谄媚的笑容,脸上却绽开比牛油灯更暖的笑,再次谦卑地弯下腰道:“这个我明白,我以前确实没和您打过太深的交道,但说到为什么我会捣腾这些东西,和您说实话,我其实是铁格?瓦莱先生的仆从。我也知道您不仅从弗林锡购买刀枪军械,而且与润士?丹爵士过从甚密。不过弗林锡的润士?丹爵士可以给您提供武器,铁格先生也可以,还能给您提供其他军需物资,像马鞍、马镫,还有置放弓箭的皮筒,甚至是行军打仗时的粮草。只要您出钱,我们随时随地可以提供,哪怕是正在打仗,在您最需要的时候,我们也能及时送到战场上,把物资安全送到您手中。” “你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萨沙?格勒颇感惊讶地瞪大眼,眼中又闪过丝警惕。随即,转向面无表情的斥木黎,认真询问道:“兄弟,你游荡四方,这个铁格我听说过,但不知道他的信誉如何?” 斥木黎略显局促,眉头紧锁看着地面像是在努力搜寻着记忆中的片段。片刻后,缓缓开口解释道:“坞堡的瓦莱家和弗林锡的丹族一样,是伯尼萨两个世代商贾,很多伯尼萨领主甚至巨石城也会向他们借贷,两家都是地地道道富可敌国的大商人,信誉方面应该是有保障的,我和他本人见过几次,但没有过太深的交集,倒是他们家有个叫列拉·瓦莱的女士,非常讲信用,我曾经替她办过些事情。” 商人布尔见缝插针,脸上那堆满的笑容愈发灿烂补充道“对呀,老爹!商人这一行,信誉为重,就像草原上的骏马离不开健壮的四蹄,没了信誉,根本无法长久立足。而且,只有做到互利互惠,咱们才能长久合作,一起赚得盆满钵满。”布尔边说边微微前倾身子,刻意拉近与萨沙?格勒的距离道:“另外,赤木黎大人所说的这位列拉女士,确实是瓦莱家族重要的决策者之一。在伯尼萨帝国中部,她的影响力不小,而且还是铁格?瓦莱的堂妹。不过呢,铁格爵士才是整个伯尼萨帝国瓦莱家族的首领。”他的话语如同潺潺流水,流畅且动听,好似试图用这些信息来打动萨沙?格勒。 赤木黎点点头,眯起眼似乎陷入了往昔回忆之中般道:“这个属实。以前我也是因为卷入了铁格?瓦莱的事务,才结识列拉?瓦莱女士。在那庞大的瓦莱家族里,他们两人都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铁格爵士掌控全局,列拉女士心思细腻,许多关键决策都有她的参与。” 萨沙?格勒微微皱眉,脸上的表情犹如笼罩着层淡淡的阴云,透露出内心的犹豫道:“就是太贵了,一个马镫一枚金币,这价格实在不便宜。就算我真打算购买,也不需要那么多,给亲信、朋友买些就行。”边说边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况且你也不是没看到,自从我们从坦霜回来,战利品多得都快放不下了。箭头、矛尖用箩筐装都装不完,匕首、弯刀挂在帐篷外都生锈,盔甲都拿去熔炼换钱,甚至都推送到弗林锡去卖了。所以啊,这铁马镫在我们这儿,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另外,你看白皮人的战马,不也配了铁马镫,可打起仗来还不是照样不堪一击。”说着说着,甚至有些不耐烦地开始打起哈欠,眼神也变得有些游离,显然对布尔的推销有些兴致缺缺。 “老爹您错了,这可能是救命的东西!”商人布尔故意压低声音,试图故弄玄虚引起萨沙?格勒的兴趣,随即微微探身,凑近萨沙?格勒,像在分享个惊天的秘密般道:“虽然您带着族人们从坦霜带回了很多战利品,甚至能在牛皮甲里都塞满铁片,但好像偏偏遗漏了铁马镫。虽然你们善于跑马战,但要是遇到早几年牛耳洼的事情……另外您没发现为什么曼丁人和你们有什么不同吗?”说罢顿了顿,眼睛里闪烁着丝玄秘,像在等待着萨沙?格勒的反应。 萨沙?格勒原本有些漫不经心,听到布尔这话,好奇心还是被悄悄勾起,于是继续佯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嘴角微微上扬不屑道:“能有什么不同,论个头,他们也不比我们高多少,论打斗,也未必能摔得过我们。我们在草原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 商人布尔好似嘲弄般笑笑,反而直截了当地问道:“那为什么你们打不过他们?”说罢掸了掸自己那泛着光泽的绸袍。 萨沙?格勒顿时面露愠怒,脸颊微微泛红,又努力克制地冷笑道:“那是多少年养成的习惯,战场上的输赢哪有那么绝对,不存在绝对的谁打不过谁!我们只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偶尔失手罢了。” 商人布尔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嘴角勾起抹带着些许轻蔑的笑道:“您还是不清楚各自的底细呀,这要是再次遇到他们,那可就...”说罢又开始卖关子般收住了话音,故意吊萨沙?格勒的胃口。 萨沙?格勒惊讶地望了眼这个伯尼萨商人,眉头紧皱,彻底失去耐心地大声道:“有屁快放!”说罢,恼怒地将脸扭向一边,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 商人布尔见状,无奈地叹口气,缓缓挽起袖子,露出自己胳膊上几处深深的刀疤,开始诉说着曾经的血腥过往道:“老爹,我游走四方,穿越过迷雾山,那山里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爬过卓格礼雪山,山上的寒风能把人的骨头都冻碎;也翻过滚儿山,一路上险石恶徒。我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和你们做生意,大多时候都好言好语,但偶尔也会遇到蛮横的,那就难免动手,但最主要是互相交心,得到了很多他们私底下的心窝话,所以,很清楚你们和曼丁人差在哪!” “又是马镫?”萨沙?格勒嗤笑着道。 商人布尔却面露肃穆地点点头道:“追逐靠的是马儿快慢,但要是面对面打,可就比力气了。你们和他们都会用弓箭,远距离攻击时或许不相上下,但只要一正面打,你们马上就落败,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是站着能使足劲儿,而你们是坐着,那比躺着也差不了多少呀!”说罢自顾自拿起面前茶碗自斟自饮起来。 原本慵懒地靠坐在软皮包上的萨沙?格勒瞬间坐起身,被彻底激怒般张口骂道:“放屁!”那声音在帐内陡然炸开,震得牛油灯的火苗都晃了几晃。可话刚出口,这位格勒部头人却又突然顿住,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缓缓伸出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眼神变得有些深邃,陷入了沉思之中,好似对商人布尔这番说辞有了些不一样的看法。 坐在对面的商人布尔重新盘了盘腿,此刻见萨沙?格勒陷入思考,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个崭新的铁马镫,在牛油灯的照耀下闪烁着冷冽光泽,透着股精致与坚固。随即,这位伯尼萨商人微微弯腰,姿态显得格外恭敬,将铁马镫递到萨沙?格勒手中道:“您看看,这样的马镫,可不是普通的铁制成的。这是坦霜人花重金从他们西边打铁奴那儿买来的稀罕物件儿。您也知道波阿力花?敕珊,他在黄金军装备上可是舍得下血本,毕竟他有数不尽的金银珠宝。不过这铁马镫绝对讲究,踩在上面,就和站在地上没什么区别,稳稳当当的,而且质量上乘,用个上百年都没问题。”边说着边用手轻轻拍了拍铁马镫,发出“砰砰”的声响,仿佛在向萨沙?格勒展示它的结实程度道:“你们乌坎那斯骑兵惯用的那种皮马镫和这个比,根本不能相提并论,这里面的差距,您心里肯定再清楚不过了。曼丁人也是因为与坦霜人打了几百年的仗,所以早早用上了这个。”说到这儿,布尔故意停顿片刻,眼神中闪过丝狡黠,微微凑近萨沙?格勒,压低声音接着道:“所以,如果再有一次牛耳洼之战,您的近卫骑兵要是配上这个,不管面对他们多少人,咱都能挺直腰板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蛊惑力,仿佛有种魔力,让萨沙?格勒的脑海中浮现出曾经牛耳洼之战中一幕幕凶险的场景。 萨沙?格勒陷入了沉默,掂了掂这个手中的铁马镫,感受着它沉甸甸的重量和独特的质感,好似对这铁马镫的性能又多了几分认可。随即,随手将马镫扔给斥木黎道:“确实不错,但是……”他的话语中带着丝犹豫,似乎还在考虑着什么。 而手抖的斥木黎没能接住这个铁马镫,让它“哐当”掉落在地,不禁尴尬地笑笑,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赶忙弯腰捡起铁马镫,捧在手中仔细端详着,试图用专注的神情掩饰自己的窘迫。 萨沙?格勒看着斥木黎发抖颤巍的手,心中不禁泛起阵担忧。他微微皱起眉头,侧身关切道:“兄弟,不行你就回部落来,你也知道最近‘胡风乱刮’,局势不太安稳。住在我旁边,也好有个照应,马场我再派几个人去帮你打理。”说罢眼神中充满了兄长般的关怀。 斥木黎心中顿时涌起阵愧疚之情,将手中的马镫轻轻放下,抬头向萨沙?格勒笑笑道:“不用,马场我熟,可以照顾得过来。”说罢笑容中带着丝苦涩,又好似对萨沙?格勒的关心充满感激般点点头。 商人布尔见此情景,趁机感叹道:“老爹您真是宅心仁厚,如此惦念自己的兄弟,真是令人敬佩。可惜啊,雪雨湾迟早要被别有用心的人搞乱。”他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惋惜之情,说话间,偷偷瞟了眼萨沙?格勒。 萨沙?格勒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警觉地扭过脸,紧紧盯着布尔道:“你说什么?”说罢眼神中透出股阴冷,充满了压迫感。 商人布尔用眼睛快速地瞟了瞟大帐里的几个侍卫,然后轻叹声,脸上露出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萨沙?格勒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更加着急,挥手让侍从们离开大帐,烦躁道:“你痛快点说,我们乌坎那斯人最反感磨磨唧唧。”说罢紧紧盯着商人布尔,眼神中既有杀气又带着些期待,似乎这个消息灵通的小商人口中稍有不慎便会有杀身之祸。 商人布尔往前走了两步,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今天的条格大会,您难道没感觉出来吗?包括斥木黎大人最近被排挤的遭遇,很明显有人在和您争夺权力,而且这个人很善于鼓动人心。我来雪雨湾做买卖不是一两年了,雪雨湾的各部族我也经常去,雪雨湾外的各个坝子部落我也了解不少。下面那些人的想法,虽然我不能说全部知晓,但也听到了不少风声。”边说边观察着萨沙?格勒的表情,看到对方眼中闪过丝惊讶,心中暗自得意。 听到布尔那惊人的话语,萨沙?格勒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猛然进逼两步,面色骤白如霜道:“什么?”那语气让空气都为之一滞。 商人布尔却仿若未觉萨沙?格勒的怒火,不慌不忙地弯腰拿起地毯上的精致茶碗,轻轻小酌一口奶茶,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似乎让他更加镇定般缓缓道:“他们说您想像您哥哥飞鹰拔督满一样,做乌坎那斯人的大巴哈,而且这个想法甚至超过了对上天神的敬仰,而且上天神为此还派下灾祸。”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锐利的匕首,直直地刺向萨沙?格勒的内心。 萨沙?格勒的脸色瞬间苍白与潮红如锻铁,随即又如同被寒霜打过的秋叶毫无血色,嘴唇微微颤抖道:“你听...谁说的?”那声音中压抑着愤怒,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 商人布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抹似有若无的笑容,似乎丝毫不觉萨沙?格勒的愤怒,反问道:“您觉得这样的话谁能说出口?”他的眼神中带着丝狡黠,无底线地继续吊着萨沙?格勒的胃口。 萨沙?格勒瞬间暴怒,“唰”的一声抽出腰间弯刀,带起道寒光,大骂道:“好你个白皮人细作,一派挑拨离间的胡言,我今天要留下你的人头。”说罢刀疤纵横的手背青筋暴起,手中举起的弯刀高高举起,仿佛下一秒就要饮血。 斥木黎见势,忙抬手想要阻拦萨沙?格勒。 然而,萨沙?格勒的刀已经朝着布尔砍去。 商贩布尔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伸长脖子大声道:“就这么回事,你要瞎了眼就砍我!”说着毫无惧色甚至带着怒气地瞪大眼睛,眼神中透着股狠劲,迎向萨沙?格勒弯刀。 在刀即将砍到布尔的瞬间,萨沙?格勒突然收手,鼻翼剧烈翕动,缓缓打量着商贩布尔那豁出去的模样,哈哈大笑几声,将弯刀“哐当”扔在一边,哼了声道:“你这小子,比草原野狼胆子还大。”说罢眼神中竟闪过丝赞赏,却依旧阴冷地盯着这个伯尼萨商贩。 商贩布尔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盘腿坐在地上,伸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略带调侃与恭维地说道:“老爹,您果然是雪雨湾的大头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哈哈哈!”萨沙?格勒再次大笑起来道:“白皮人的舌头,比雪豹的爪子还灵活,既然你也是条汉子,那就继续说。”说罢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动作中带着豪爽,将面前盘摆放精致的果干奶酥递到商贩布尔面前。 商人布尔慢吞吞地给自己倒了碗奶茶,热气腾腾的奶茶升腾起的雾气模糊了他的面容,随即转脸盯着斥木黎,眼神中透露出丝期待,似乎在等待着斥木黎的回应,但见斥木黎似乎不想继续参与,便问道:“您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斥木黎微微皱眉,略有迟疑地低声道:“小多莉的弟弟,你知道他怎么样了吗?” 布尔听到这个问题,突然轻轻叹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些许感慨道:“差之分毫,他差点当了替罪羊。不过,我们铁格大人的谍报和大度远超人们想象,亚休是个好孩子,也有个好名字,这一切都要归功他的母亲多莉,她有个值得信任的朋友。我们已经找人替代了他,现在他在铁格爵士身边,没有任何危险,另外小多莉我们也会暗中照应。”说罢好似庆幸地深吸口气。 斥木黎微微点头,轻声道:“那就好,替我谢谢铁格大人。”说着提起鼻子轻轻闻了闻商人布尔身上那股熟悉的熏香味,脸色开始阴沉下来,并不自觉地用手摸了摸鼻子。 听出些眉目的萨沙?格勒嘴角上扬,露出抹笑容调侃道:“看来你们替我兄弟还了风流债,好,这马镫我买了。”说罢又哈哈大笑起来。 却不料斥木黎轻轻抽抽鼻子,再次闻着那股隐隐约约的香料味,克制地笑笑道:“老爹莫急,想必布尔先生还有话说。”说罢微微侧脸,神色冰冷地用余光望着商人布尔。 商人布尔眼里闪过丝警觉,又极力掩饰着笑道:“斥木黎大人真知灼见,确实有些观点比真金白银还重要。”他的言语含糊不清,带着些神秘的意味,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暗示什么。 萨沙?格勒原本舒展的眉头此刻紧紧皱起,眼中满是疑惑,仿佛在努力思索着布尔话语背后的深意,他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个商人又要抛出什么惊人之语。 商人布尔则不紧不慢地端起那只镶着金边的奶茶碗,轻抿了一口,佯装惬意地微微眯起眼睛,随后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这些马镫确实是坦霜波阿力花?敕珊的,而且是他近卫军团的。要是在以往,就是拿多少枚金币也买不到。”说罢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丝追忆,“也是前几年你们被曼丁人追赶,被迫逃亡进入坦霜帝国,结果大败波阿力花?敕珊。但这也不是能买到这种马镫的原因,而是……就在你们让波阿力花?敕珊元气大伤之时,有股自称厄姆尼人的势力崛起,并将波阿力花?敕珊彻底赶出了太阳城,他现在已经被迫逃到迷雾山的萨姆城,成了只困兽。所以他些军队涣散到了开始出卖装备,而这个厄姆尼势力肯定一时半会儿站不稳脚跟,毕竟波阿力花?敕珊在坦霜的旧贵族们树大根深,所以厄姆尼人应该会不停发动对外战争,以消耗旧势力并建立自己的体系,东边首当其中的就是乌坎那斯草原,这件事您亲自参与,想必更是心知肚明!”说罢用手在毛毯上撒花姑娘图案上比划着地图位置,似乎是试图让萨沙?格勒更清楚地了解局势。 萨沙?格勒原本疑惑的眼神瞬间燃起了兴奋的光芒,满是期待地追问道:“还有呢?”语气如同个急于听到后续故事的孩子。 商人布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抹自信的笑容,他轻轻弹了弹自己那件绣着精美花纹的衣襟道:“还有就是您自己内部的问题。条格大会您也参加了,想必您也感觉到了其中的暗流涌动。只要有人在其中散布一些言论,你们部族之间就可能产生裂痕,甚至走向分裂,到时候刀兵相见恐怕在所难免。在战场上,胜负往往就在毫厘之间。挥刀快一分,射箭准一分,就能决定生死存亡。”说着微微前倾身子,眼神紧紧盯着萨沙?格勒,“您想想,踩着这样的铁马镫和传统的皮马镫相比,其中的差别不言而喻。所以,您难道不想打造一支强大的近卫骑兵吗?就像那句老话,不需要做到最好,只要比对手强一点;不需要比跑得更快,只要比敌人快一点儿,您说不是吗?”说罢,他再次端起奶茶碗,轻啜一口,向萨沙?格勒会意地点点头,眼神中充满了蛊惑。 布尔话语里广博的见识与富有感染力的言辞,如同春风拂过湖面,让萨沙?格勒的心为之一动,眼神中闪过丝释然地沉思,似乎在脑海中勾勒着一支装备精良的近卫骑兵纵横沙场的画面。 而斥木黎一直静静地坐在一旁,此时他再次用鼻子深深吸了口气,那股熟悉的熏香味愈发浓烈,让他确定无疑,于是仍旧克制地笑笑,笑容中却带着丝冰冷道:“您继续!” “还有……”商人布尔欲言又止,故意停顿了顿,随后,又爽朗地向萨沙?格勒笑笑道,“伞是为了下雨做准备,梦是为了将来做准备。其实,铁格爵士希望给您带个话。润士?丹爵士那个堂兄查理尼二世,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看似憨厚老实,行事毫无章法,但实际上却诡异莫测,杀伐决断,就像道隐藏着毒牙的闪电,让人防不胜防。”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中透露出对萨沙?格勒的担忧,“希望您不要孤注一掷,毕竟最厉害的敌人往往都会从身边人下手。两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安稳,您得小心行事啊。” 萨沙?格勒听到这话,呆愣了半晌,眼神紧紧盯着商人布尔的脸道:“三千铁骑,三千伯达铁骑?”缓缓说道,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更像是在与这个商贩商议这个重大的决策。 商人布尔无奈地扬扬眉毛,眨眨眼,打了个响指,语气坚定道:“足够了!” 萨沙?格勒的脸上瞬间露出兴奋的神色,大声道:“好,成交!明天你就把那些马镫和蹄铁送来,我外加一百枚金币算你的赏金。” “谢谢您的慷慨,明日露干日升之时,货钱两清。”商人布尔笑笑道,他微微弯腰,姿态恭敬地退出了毡房大帐。他的身影在夜色中逐渐消失,只留下萨沙?格勒还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中,而斥木黎则还在自顾自发呆冷笑。 《霍尔松迪》:忠诚总要面对诱惑的虚影。 第49章 旧神新辩 在绒毯般舒展的草原之上,溶溶月光正以绸缎的质地流淌,将每一根草茎都镀上银边。蟋蟀藏在齐腰深的芨芨草里,偶尔振翅发出碎钻般的颤音,尾音拖曳着消失在夜露浸润的空气里,反将寂静酿得更浓。十几辆马车组成的商队碾过苔原,车轴转动的吱呀声混着驮马喷鼻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凝结成霜。商人布尔蜷缩在首辆马车的皮褥上,身形却如烂醉如泥之人般摇晃不定。他双手死死地攥着马车缰绳,此刻,他的眼神充满了惊恐与不安,一会儿望向身后那长长的车队,车辕上拴着的铜铃早已被他扯掉,此刻只余下漆黑的剪影在月光下摇晃,但车队里的货物在月光下投下一片片形状各异的阴影,仿佛隐藏着未知的危险;一会儿又慌乱地望向远处那片黑压压的灌木丛,仿佛里面潜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远处的红柳丛枝桠间浮动的暗影总让他错觉有箭矢在攒聚。他嘴唇微微颤抖,嘴里不停地嘟囔着:“等穿过长墙就安全了,只需多给那些哨兵点贿赂,有点冒险,但……”话语含含糊糊,可那语气中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侥幸。 就在这紧张压抑的氛围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阵呼啸的疾风,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那马蹄声“哒哒哒”地敲击着地面,让他的心跳陡然加快。伴随着这阵马蹄声,商队的驮马集体发出惊惶的嘶鸣此时,一个黑影闪到近前,冷峻且熟悉的声音传入布尔耳中,“布尔先生,你好像忘了什么?”这声音就像把冰冷的匕首,让商人布尔不禁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往上窜。 布尔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猛勒马缰绳,那缰绳与马嘴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音,马车也随之“嘎吱”一声剧烈晃动起来,车身的木板相互挤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刚艰难地转过脸,却只见斥木黎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马车旁,正稳稳地骑在那匹名为“烈云”的红色战马上,这匹马浑身火红,在月光的映照下,皮毛闪烁着如火焰般的光泽,仿佛燃烧的晚霞。而月光更像是为斥木黎披上了层银霜,勾勒出他那冷峻而又坚毅的轮廓。此刻,这个牧马人目光如炬,眼神紧紧地锁在布尔身上,那眼神中透着股压抑已久的愤怒,恰似即将喷发的火山。 布尔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忙强挤出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努力用看似轻松的语气打趣道:“掌灯人先生,万分感谢您没带来追兵,还有……还有什么问题吗?”可他说话间那微微的颤音,却将他内心的恐惧毫无保留地泄露了出来。 斥木黎没有理会布尔这虚情假意的寒暄,鼻翼轻颤,捕捉到商人布尔袖口溢出的沉水香,随即冷冷地扫了一眼车队后面的几辆垒车,目光如同把锋利的利刃,在垒车的每一处细节上划过,随后,声音低沉而又充满威慑地质问道:“你的车没装载该拿的货物,交易没有完成。” 商贩布尔抿了抿嘴,脸上挤出抹佯装的尴尬神情,说道:“您在说什么?所有该做的我都做了,难道您是想再索要些好处?”边说边干巴巴地哈哈笑了几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随即又不自然地扬扬眉毛道:“和您开个玩笑,那些马镫我已经命人放在萨沙老爹部落边上,而且通知了他的人,应该他们现在已经拿到了,您可以回去查看,至于金币,我相信萨沙老爹,过段时间我再来取。”说话间,他的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忽起来,不敢与斥木黎对视。 斥木黎再次抬起鼻子,轻轻嗅了嗅布尔身上那股酒气下隐藏着的熏香味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丝冷笑,随即缓缓拔出洛兹短剑,仿佛握着条蓄势待发的银蛇般道:“还有呢?”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如同寒夜中的北风,带着彻骨的寒意。 商贩布尔舌尖抵着后槽牙,呆怔片刻,脸上露出副错愕的神情道:“还有...请您明示!”说罢虽然装出副无辜的样子,但手心却已经沁出了汗水。 斥木黎慢慢地扯动缰绳,驱使战马靠近布尔,他冷冷地盯着商贩布尔警告道:“你非逼我动手?” 看到斥木黎逼近又好像要动手,有些彻底发懵的布尔眼中闪过丝怒色,于是强压着内心的恐惧,轻轻扯起盖着腿保暖的毡布道:“你是想要这个?”话音未落,藏在毡布下的短弩发出极轻的“咔嗒”声,一支短箭如同道黑色的闪电,径直射向斥木黎。 赤木黎微微侧身,轻松地躲开了这暗算的短箭。紧接着轻抬手臂,将洛兹短剑稳稳地顶住商人布尔的喉咙。那锋利的剑刃在布尔的脖颈处映出寒光,仿佛随时都会划破他的肌肤。斥木黎面露杀机,冷冷地说道:“你还真是嘴硬!”此时,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已凝固,只有那微风吹过草丛发出的“沙沙”声。 布尔的脸色如冬日的霜雪般煞白,那毫无血色的面庞上写满了惊惶与茫然,显然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危机中回过神来。嘴角扯出抹带着几分苦涩与不甘的冷笑,干涩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里却透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您也干起了杀人越货的勾当?”说罢,他竟像是豁出去般,索性梗着脖子,将喉咙直直地顶向那闪烁着寒光的剑尖,仿佛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试探斥木黎的底线。 “好!”斥木黎原本就压抑着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双眼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布尔。手腕青筋暴起如冻裂的老树根,洛兹短剑的剑锋已刺破布尔颈侧皮肤,渗出的血珠顺着剑脊流下,就在剑尖即将深入的刹那... “慢着!”就在斥木黎即将动手的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只见一个虚晃的高大身影竟从布尔身上缓缓站起月白色长袍在起身时带起气流,将马车上的苜蓿碎屑卷成小小的旋涡。那人指尖还沾着未褪的沉水香,正是三日前在萨沙老爹帐中惊鸿一瞥的气息。起初,这个身影还模糊不清,像是被层迷雾笼罩着,渐渐地,那身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只是个可怜的商贩,何必为难他呢?”像浸了蜜的冰水般的声音再次传来。 斥木黎下意识地扯动缰绳,战马“烈云”向后退了几步,将目光紧紧锁住这个从附身于布尔的神秘人,眼神中先是闪过丝疑惑,紧接着,当看清那越来越熟悉的面庞时,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再次“噌”地腾起,嘴里怒喝道:“阅礼?还真是你,看来你得给我个合理的解释?”说罢胸膛剧烈地起伏,心中充满了对眼前这人的愤怒与不解,曾经的师徒情谊在这一刻似乎也被这熊熊怒火所掩盖。 彻底现身的摩杰摩珂脸上露出惯常的温润笑意,但那笑容在月光的映照下却显得有些不自然。他微微张开嘴,整齐的白牙在阴影里亮得有些刺眼,好似是想要缓和这紧张到极点的气氛。他不自然地扬扬眉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从容道:“我们也是受命而来,并没有冒犯您的意思,甚至可以说是交差了事!”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可那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的心孤意怯。 斥木黎短促地笑了声,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无尽的寒意道:“你就不怕来了走不了吗?”这话让“烈云”再度发出威胁的鼻息,马鼻喷出的白雾掠过摩杰摩珂肩头,将他身后垒车的阴影投在草原上,像具张开的棺木。 望着好似动了杀心的斥木黎,摩杰摩珂眼皮跳了跳,终于收敛了笑意,撇撇嘴露出丝遗憾的神色,试图唤起斥木黎的旧情般道:“休,毕竟我曾是你师父,你一点儿情面都不给吗?”说罢,他向后摆了摆手,动作有些僵硬,“你也过来吧!” 这时,后面几个垒车车夫小心翼翼地从马车后探出头来。月光洒在他们脸上,清晰地映照出他们那惊恐的神色。他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与不安,与此同时,从一辆垒车里“嗖”地跳下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身着黑色斗篷,那斗篷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在月色的映照下,那显眼的美人沟下巴却反而更加棱角分明,宛如尊冰冷的雕像,散发着种神秘而又冷峻的气息。 战马“烈云”似乎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不安地嘶鸣起来。它高高扬起前蹄,在空中不停地刨动,马身上的鬃毛随着它的动作飞扬起来,在月光下像是燃烧的火焰。 “灰沙?那迦?”斥木黎望着快要走到自己马前的男人,眼神中闪过丝诧异,边继续抚摸着“烈云”的脖子,安抚着受惊的战马,边嘲弄般嗤笑望着渐渐走近的灰沙?那迦。 布料摩擦帽绳的“窸窣”声里,月光终于漫上他的脸——左眼角的旧疤在阴影里忽明忽暗,本该凌厉的丹凤眼此刻浸着水光,高挺的鼻梁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他颤抖的唇。“我...我也是受命而来,”他的声音像被车轮碾过的芨芨草,“并非我本意。”最后几个字消失在喉间,化作呵出的白气,与“烈云”不安的嘶鸣缠在一起,散在缀满星子的夜空里。 身材修长的灰沙?那迦走到近前,缓缓摘下斗篷帽,月光如流水般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那带着些浅薄的眼眸和高挺的鼻梁。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愧疚,像是有什么话难以启齿。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我也是受命而来,并非我本意。”说话间高挺的鼻梁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他颤抖的唇声音低沉而沙哑,随即不敢直视斥木黎的眼睛,只能微微低下头。 斥木黎的目光从晕厥的布尔身上扫过,那商人的毡帽滑落在地,露出后颈被剑尖划伤的红痕,像道拙劣的刺青,又看着面前恭顺的摩杰摩珂与灰沙?那迦,心中顿时涌起股深深的厌恶之情道:“摩杰摩珂,刚才在老爹大帐我就闻到了你的香料味,你到底来做什么?” 摩杰摩珂不紧不慢地微微弯腰行礼,动作看似恭敬,却又带着丝敷衍地用指尖拂拭长袍上的草屑,银线绣的圣殿纹章在动作间扭曲,宛如条盘曲的毒蛇。随即脸上挂起抹似有若无的微笑,透着股难以捉摸的意味道:“您现在还真是名不虚传的雪雨湾之犬,难道就想这样一直下去?”说罢轻叹一声,似乎在对斥木黎的现状感到惋惜。 “我曾经的师傅,圣殿阅礼摩杰摩珂,还有圣殿的刑罚灰沙,来雪雨湾替勃劳当说客?”斥木黎冷冷地盯着摩杰摩珂质问道,随即不屑地微微扬起下巴,仿佛在看着个跳梁小丑,眼神中充满了轻蔑与不屑。 摩杰摩珂的脸上浮现出丝愧疚的神色,那神情就像是夜空中被薄云遮住的月亮,透着些许黯淡。他再次微微弯腰行礼,动作显得有些谦卑,仿佛在向斥木黎诉说着自己的无奈道:“休,这一切都是无奈之举。”摩杰摩珂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几分沧桑与疲惫,“我只能借着这支商队来到这里。我希望你能由灰沙护送着回去,你要知道,你的出逃已经彻底打乱了很多秩序。现在回去的话,或许还能挽回局面,否则事情将会变得难以收场,甚至可能酿成大祸!”说着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信递向斥木黎,动作中带着丝小心翼翼。 “秩序?难以收场?”斥木黎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眼中闪过丝癫狂,冷笑几声道:“谁的秩序?谁的场?”声音充满了愤怒与不屑。 摩杰摩珂仍旧努力往前递了递那卷羊皮信,神色变得更加难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眼神中透露出丝焦急道:“您最好先看看这个!”语气中带着丝恳求。 斥木黎犹豫了片刻,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挣扎,最终缓缓接过羊皮信,用颤抖的手打开书信,缓缓摊开,在月光下仔细辨认着那份沾血书信上的字:“亲爱的黎,我好想你,我十分惊讶,这么多年后,居然能收到你的信件,我以为...或者从来没想过...并且是这么久之后,这一切都让人难以置信,说实话,我几乎都忘了,请你原谅,我有些不知所措、泪流满面,我不想再想起那些日子,我现在甚至怀疑你是不是曾经在过,我总是恍惚,只有他们提及豪先生,我才知道你来过,但我更愿称呼你斥木黎,因为我相信,喜欢烂醉的人往往说实话,我第一次收到信件,因为贵族才能收到信件,这是件震惊巨石城的事,一个迪奥酒馆女仆收到不远千里的信,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实话,我几次想把你的六弦琴当了换钱,也许钱财能减轻我心里的伤痛,你不辞而别带来的伤痛,那种难处和煎熬,虽然我不应该恨你,但我确实恨你,我现在拼命干活儿,搂着小多莉说疯话,我的肚子一天天大了,你说你必须离开,不然我和孩子都活不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你离开,我们照样活不了,我发誓,用一个弃妇廉价的尊严发誓,我恨你,你会回来吗?自从没有了你,我面前时时刻刻都是黑暗,你会回来吗?祈回。” 看完书信,斥木黎的手不停地颤抖着,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痛苦与纠结,眼眶泛红得更加厉害,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随时都可能再次落下。他用那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摸着羊皮信上的血迹,仿佛在抚摸着爱人的脸庞,又像是在抚摸着自己内心深处最柔软的伤痛。他望着摩杰摩珂,声音略带哽咽,带着丝愤怒和质问:“阅礼先生,你觉得有《时间之书》胁迫,就能让我顺从?” 摩杰摩珂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般干咳两声,脸上露出丝略带伤感的神情,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斥木黎的眼睛,仿佛在逃避着什么道:“我理解您,休。”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当然,给您的两封书信,确实是她们所写。只不过……我很感慨,真是母女连心,连话语都那么相像,也可能是谆谆教导所致,但确实感人!”说罢微微抬起头,脸上透露出丝复杂的神色继续道:“不过那个血迹,是多莉女士咳血滴上去的,希望您不要误会。”摩杰摩珂的语气中带着丝歉意,“在这个事情上,我们有些过分,毕竟不应该送来这相差巨大的两封书信。但您也知道,没有回头之路,也有回头之路,所以还望您能体谅。”他的眼神中闪过丝期待,试图从斥木黎的脸上找到妥协的迹象。“另外我们只是来请您回去,不是强迫您。”摩杰摩珂的语气中带着劝诱,试图打动斥木黎,“不过只要您能回头,您所关切的一切都将往好的方向发展。”说着眼神中透露出不安,像是预感到斥木黎不会轻易妥协,却又还是抱着丝希望,死死地盯着这个桀骜不驯的“勃族之子”。 斥木黎再次将那封羊皮信拿起,在月光的映照下,信上的字迹和血迹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目光从信上缓缓抬起,紧紧地盯着月光下毕恭毕敬站立后藏着狡黠的摩杰摩珂,随即面无表情地开口道:“你觉得这才是我应该收到的书信?”说罢眼神中似乎透露出丝迷茫,视线紧紧锁住眼前的摩杰摩珂,那迷茫就像是在无尽黑暗中迷失方向的旅人,努力试图从这个曾经的师傅脸上、眼神中得到些指引,能在这片迷茫中找到条出路。 摩杰摩珂微微一怔,犹豫片刻,缓缓将手放在胸前,再次弯腰行礼,动作显得极为恭敬道:“都可以,两者皆可,”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仍旧带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虽然都会发生,但您想面对哪个结局...由您决定!”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看似坦诚的神情,可眼眸却微微颤动,好似在暗暗使着眼色。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丝揶揄的弧度,让人越发捉摸不透。 似乎是被摩杰摩珂这复杂而又难以理解的神色所刺激,斥木黎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霜道:“这封信,是为了恐吓我?” 摩杰摩珂听到这话,摆摆手,脸上露出急切的神情不迭地答道:“不不,不过也不一定两者都发生,甚至可以做出绝对的更改,虽然会带来些其他牵动,毕竟都是真实延续,但为了您,将它们变为绝对好的结局,劳主应该没有异议,当然,此事绝没有跨越毁亡的玷污,只是拿来慰藉您的心灵,毕竟劳主特别希望...您能回来,虽然可能付出的代价很大,但只要您回心转意,所有都不是问题,甚至结局会更好。”他边说边微微向前凑近,那语气中充满了诱惑,就如同一条隐藏着尖锐鱼钩的蚯蚓。 斥木黎听着摩杰摩珂的话,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手上的青筋暴起地扯了扯缰绳,。“烈云”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阵阵嘶鸣声。突然,斥木黎的脸色变得铁青,愤怒道:“你们圣殿守卫纠缠进我们勃族的事...就像星空花园的纵火,你们的神首施洛华如此指派,难道不下作么,沙美拉毁容癫狂,沙奎娜被囚禁契卑洛山,罪已成罪,到底谁种下了这样的火种?现在你们又如此想逼我回去,更好的结局?就不怕担负以后的结果吗?”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质问,每一个字都仿佛是把锋利的利剑,直直地刺向摩杰摩珂。 灰沙?那迦听到这样的话,身体微微一颤,他的眼神中闪过丝恐惧,如同被猎人盯上的猎物般无助,随即又缓缓抬起头,可目光刚与斥木黎的眼神交汇,便又很快地低头不语,似乎不敢直视斥木黎那充满愤怒的目光。在这清冷的月光下,显得如此渺小、怯懦。 似乎有些得意的摩杰摩珂强掩住嘴角的笑意,再次弯腰行礼,试图表现出副谦卑的样子道:“上次圣殿混战之前,我已被牵连打落,其他我一概不知!勃劳是永主,我们都是他的仆人,此次也是谨遵他的心愿,我不再是圣殿的阅礼,只是个仆人,但您作为勃族唯一传人,应该回去。”边说边看似坦诚地深深低下头。 “三千铁马镫、两封带血的胁迫信,甚至唆使他人屠戮乌坎那斯人老幼,你们这些神真是劳苦功高。”斥木黎死死盯着摩杰摩珂,眼神中充满了厌恶与愤怒的怒火,似乎恨不得将摩杰摩珂烧成灰烬。 抬头望着毫无顺从模样的斥木黎,摩杰摩珂又回头看了看被派来准备武力劫持,却因血脉压制而无比驯服的灰沙?那迦,无奈地手扶胸口,深深叹口气道:“事情有些复杂,如果您这次不回去,灰度僧可能会来找您麻烦,到时候我们也没法帮您!”他的声音中带着丝威胁,又又带着丝无奈。 斥木黎听了这话,不屑地呵笑几声,抬手将书信用力地扔到摩杰摩珂身上,咬牙切齿轻蔑道:“灰度僧?我宁可像凡人般死去,也不会跟随勃劳。”说着瞟了眼灰沙?那迦,眼中满是厌恶,“你的品行比灰度僧都卑劣!”说罢昂起高傲的头,轻轻扯动缰绳,“烈云”缓缓转身,晃晃悠悠地朝着黑暗中走去。随着马蹄声渐渐远去,斥木黎的身影也逐渐消失在幽幽夜色中,只留下道模糊的剪影。 月光依旧洒在这片草原上,摩杰摩珂和灰沙?那迦恭敬地站在原地,久久不语。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微风轻轻拂过,吹动着他们的衣角。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落寞,仿佛被整个世界所遗忘。 《西境神祷》:破碎便是完整! 第50章 烈酒与手抖 鎏金般的阳光斜斜漫过雪雨湾起伏的草甸,晨露未曦的绿茵上,牛羊正低头啮食带着水珠的苜蓿,牧人们手中的羊鞭甩出清越的脆响,在晨风中荡起层层涟漪。格勒部的头人毡房内,炉火映得鞣制精美的牛皮墙泛着暖光,萨沙?格勒手握着镶银刀柄,正与斥木黎闲谈,铜制酒盏在矮桌上投下温润的光影,两人的话语声混着奶茶的香气在毡房内萦绕。 突然,毡房的毡帘被撞得猎猎作响,刺目阳光如利刃般劈开室内的昏暗,杜酷儿部族的卓克桦踉跄着冲了进来。他左额的血痂混着尘土,顺着颧骨在下巴凝成暗红的滴珠,右肩的衣襟被撕开半幅,露出的手臂上数道血痕狰狞可怖。他胸脯剧烈起伏,喉结几次滚动才喘出声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攥住萨沙的皮靴,刚经历了场生死追逐般道:“老爹、老爹,我们老大扛不住了,您快点发兵救救杜酷儿家啊!”他仰头望着帐中诸人,眼中满是惊惶与祈求,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汗水,在阳光里微微发颤。 正在与斥木黎交谈的萨沙?格勒手中的酒盏“当啷”落地,茶水在羊皮地毯上洇开深色的印记。他猛然起身,腰间的佩刀在起身时擦过木桌,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瞳孔骤缩,目光如刀般剜过卓克桦狼狈的模样,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怒喝:“谁?有多少人?”声音低沉如滚雷,在毡房内嗡嗡作响。 卓克桦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手掌离开时在脸上留下几道灰扑扑的痕迹,他急促地开口,话语间带着未平复的喘息道:“巴萨?墨郁又带人回来了,最少也有两万,他偷袭了我们部族,还围住了木图大人,您快召集人手!”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手臂不停地挥舞。 “这个挨千刀的巴萨!”萨沙?格勒暴怒的吼声震得毡房顶部的流苏轻轻晃动。他大步走到墙边,取下把厄姆尼弯刀猛地拔出,刀刃出鞘时带起的冷风让炉火的火苗都偏了偏。他提着刀往外走,皮靴底的铁钉在门前青石板上擦出一溜火星,声音如钢铁相撞般铿锵道:“放狼烟,聚集所有部族,救援木图?杜酷儿。”话音未落,人已跨出毡房,晨光中,他翻身上马的动作利落如鹰隼,缰绳一扯,战马仰头嘶鸣,马尾在风中如黑色的绸缎般扬起。 听到命令的潮洛门立刻行动,他飞身上马,腰间的皮鞭在手中甩出一声锐利的唿哨,声音尖啸着划破天际,他手臂高高扬起,红缨在晨风中猎猎翻飞:“传令,所有人,出雪雨湾,救援独眼木图。”几十名赤马探军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马蹄踏过草甸,惊起的草虫在空气中乱飞,转眼间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宝日乐的眼中跳动着兴奋的火花,他几乎是撞出毡房的,嘴角勾起狂喜的笑容,牛皮甲在身上发出“哗啦”的声响,金属环扣相互碰撞,抄起插在地上的长矛,一跃上马,大腿紧紧夹住马腹,战马吃痛地喷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踏出深深的蹄印,只等一声令下便奔赴战场。 斥木黎跟着走出帐篷,晨光中,他的战马“烈云”正低头啃食地上的青草,族人递来的弯刀刀柄还带着体温,他伸手去接,指尖却在触碰到刀柄的瞬间猛地一颤,整只手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额头渐渐冒出细汗。 正要策马离去的萨沙?格勒在回过头,看到斥木黎扶着马鞍发抖的手,战马“烈云”似乎也察觉到主人的异样,不安地甩了甩头。这位格勒部族头人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声音里带着兄长般的关切道:“兄弟,你就别去了,回去照看好马场。”说罢一夹马腹,战马长嘶,带着几十名亲兵如一阵狂风般掠过,马蹄扬起的草屑在空气中纷纷扬扬。 斥木黎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从耳根到脖颈都染上了尴尬的红晕。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那只曾经能拉满最强硬牛角弓的手,此刻却像秋风中的枯叶般颤抖,心中涌起阵无奈和尴尬,但当抬头望去,萨沙一行人的身影已经变成地平线上的几个黑点,马蹄声渐渐消失在风里。不禁迟疑片刻,随即苦笑几声,骑着马摇摇晃晃地朝着马场方向走去,身影多多少少显得有些落寞。 整个雪雨湾在这紧急的号令下瞬间苏醒,热河桌集市上,原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被牛角号的低沉鸣声取代。人们从各个角落涌出,熟练地翻上马背,牛角弓在腰间晃动,皮甲的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声、人们的呼喊声交织成一片。阳光洒在整装待发的骑兵身上,牛皮甲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棕褐色,宛如片移动的森林。他们如潮水般朝着雪雨河涌去,马蹄踏过石板路,溅起的火星与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闪烁。远处的狼烟已冲天而起,青灰色的烟柱笔直地刺入蓝天,混着松木燃烧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雪雨河畔,河水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芦苇丛在风中轻轻摇曳。当第一波骑兵到达时,水面被马蹄激起层层浪花,阳光洒在水面上,碎金般的光芒跳动着。而其他部族的骑兵也是一波接着一波,势不可挡,群马骑兵在雪雨湾内渐渐聚集,犹如画出个巨大的扇形,随即迅速侵入淹没雪雨河而过。而在这一切的背后,雪雨湾的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慵懒地漂浮着,仿佛在见证这场即将到来的激战,又似在为英勇的战士们默默祈福。 斥木黎勒住缰绳,目送雪雨湾的骑兵如归巢的雁群掠过草原。五月的阳光斜斜切过他的眉骨,将颤动的睫毛影子投在鞍鞯上,那些披着牛皮甲胄的战马踏起碎金般的草屑,蹄声如密雨敲打牛皮鼓面,惊起的蜉蝣在他眼前织成闪烁的雾网。再次又沮丧地看着自己那依旧颤抖的手,眼神中透露出丝失落,却又有些力不从心地扯马后退,给这些奔赴战场的士兵然开路。马刺刮过砾石,发出细碎的哀鸣。 热河桌集市的喧嚣已被马蹄碾碎,空荡荡的石板路上,只有木贴儿的花账在风中轻轻摇晃。靛蓝色的帐布绣着白色鸢尾,额前银制祥珠随着她的动作叮咚作响,恍若山泉撞击岩礁。她扶着帐杆的手指泛着洗花瓣留下的淡淡红痕,望向骑兵队伍的眼神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忽而脆弱。 斥木黎低头盯着马镫上的凹痕,试图悄悄地从木贴儿的花账前走过。但木贴儿身上若有若无的胭脂香混着干花气息扑面而来,那是阿姆生前最爱的金盏菊味道。 “斥木黎大人,您不......”木贴儿的声音突然哽在喉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帐布边缘的流苏。她望着对方慌忙偏开的侧脸,喉结滚动着改了口道:“您看到潮洛门了吗?”尾音轻得像片落在水面的羽毛,却藏着细针扎人的急切。 斥木黎的耳尖霎时烧得通红,仿佛被人掀开了藏在铠甲下的软肋。他不敢直视那双像极了阿姆的眼睛,视线落在对方额间晃动的祥珠上,那串银饰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散落在雪地上的盐粒道:“他去召兵了,突袭队向来由他统领......”话语突然被“烈云”的鼻息打断,战马竟主动转向花帐,温热的鼻息拂过木贴儿手腕,惊起她袖口的铃兰刺绣微微颤动。 看着这通人性的战马‘烈云’,木贴儿上前摸着它的脖颈,又转身从花账内取出用油布包裹的肉干与干饼,牛皮绳上还系着朵新鲜的金盏菊:“前几日晒的鹿肉,您带回去......”包裹落在马鞍钩上的声响轻得像叹息,却让斥木黎摸到腰间空瘪的钱袋,指节骤然捏紧。 “过两天......”他的声音混着缰绳摩擦声,突然被一双冰凉的手截住。木贴儿的指尖触到他手背上的疤痕,像触到块经年不化的冰:“大人会去的,对吗?”她的掌心贴着他手腕的脉搏,“有您在,潮洛门......”余下的话被风卷走,只留下指尖在他铠甲缝隙间轻轻颤抖。 斥木黎抬起头,木贴儿消瘦的脸庞与坟前石碑上的影像重叠,那年阿姆临终前也是这样抓着他的手,指甲缝里还留着染布的靛蓝。他忽然释然地笑了,指腹轻轻拂过她腕间的银镯道:“你说的对,我会去的,不过先回去看看阿姆的坟。”说罢露出暖笑。 听到斥木黎这带着些诀别意味的话,木贴儿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般,顿时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刚想张口,却看到斥木黎已然摇摇晃晃离去,于是无力地靠在花帐上,直到斥木黎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也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阿姆的坟前,新草已漫过青石边缘。斥木黎立在坟前,指尖插入湿润的草皮,带起的泥土混着鼠尾草的苦香。 野孩子的影子从斜后方投来,像株正在拔节的小树苗,腰间的牛皮箭筒随着呼吸轻晃,发出箭矢相擦的细碎声响,“你很想她吗?”野孩子看着斥木黎那沉默的背影,忍不住问道。 斥木黎默默地地弯下腰,抓了把坟前的土,手微微颤抖着,那土从他的指缝间缓缓飘散,过了好一会儿,才声音平静地说道:“牛角弓绷好弦了吗?还有那些破甲箭头。” 野孩子歪了歪脸,眉头紧皱,牛皮护腕擦过腰间的短刀:“绷好了两支,一张大弓,一张小弓,箭筒里我放了四十支箭,十支破甲长箭,三十支三棱短箭,还有弯刀和长矛也都挂到‘烈云’马鞍上了。”他炫耀般掀开箭筒,羽毛箭尾在风中簌簌抖动,“长矛绑了新绳,比去年结实三倍。”少年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却像雪雨湾的苍鹰初次展翅,带着破云的勇气。 斥木黎扭脸看着已经长到自己胸口的野孩子,心中感慨时光的飞逝,面带苦笑忧郁道:“时间过得真快,你都长这么大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慈爱,说着轻轻地摸了摸野孩子的脑瓜。指尖掠过少年发顶时,触感像抚过新生的春草,带着破土的倔强。 “我也要去,摩尔萨送给我副马鞍当礼物,就是霍克索的儿子,他认我做了大哥,是被我打服的。”野孩子说着,晃晃自己的拳头。尾音扬起,像只急于开屏的小孔雀。 斥木黎的手掌落在野孩子肩头,鹿皮手套擦过对方粗布短衣的毛边:“打架和打仗是两码事。”他转身走向战马“烈云”,马鞍上的箭筒随着动作轻晃,三棱箭头碰撞出细碎的清响。马场方向传来母马的嘶鸣,风里飘着新翻草甸的清苦气息,“既然有力气,那就去拍些牛粪饼,免得天冷了还得让别人给送,堆得比伯达家的狗棚还高”他忽然回头,嘴角微扬,“等你能利索地骟马,单手拎起三筐牛粪,再跟我提上战场的事。” 野孩子的脸瞬间涨红道:“我不干那些黏糊糊的玩意儿!”他一把拍开斥木黎的手道:“你现在老了,手又一直发抖,去了就是送死,我跟在你后面,你挡他们刀枪,我从后面射箭,也许你死不了!”话音未落,野孩子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睫毛剧烈颤动,慌忙别过脸去。 斥木黎略感惊讶地回过头,看着野孩子那天真又执拗的脸,忽然笑出声,笑声混着风里的草籽,轻轻落在野孩子僵硬的肩头,耐心道:“好战术,用巧不用蛮,不过你现在要看好伯达战马,我担心巴萨?墨郁会派人来偷袭马场,到时候你不要拼,赶着马群逃就行,这个比直接上战场杀敌更重要,而且不要以为拍牛粪饼脏,你要真能把他们垛的和狗棚一样高,那以后做什么都没问题,另外我也没那么容易被打死。 野孩子正要反驳,忽听得帐篷帆布被风扯得哗哗作响。斥木黎刚要牵马离开,野孩子突然窜进帐篷,再出来时手中举着个鼓囊囊的鹿皮酒囊,皮绳上还系着片新鲜的艾草大声道:“把它喝了。” 斥木黎愕然地望着野孩子紧抿的嘴唇,道:“这是什么?” 野孩子紧皱眉头,认真道:“这是我打架赢得烈酒,你把它喝了。”说罢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并再次努力往起递了递酒囊。 “哈哈哈!”斥木黎大笑起来道:“我都多久不喝酒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话到嘴边突然哽住,他望着野孩子眼底的执拗,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温暖。 野孩子踮着脚,将酒袋送到斥木黎面前道:“胡说,你经常晚上偷偷喝,喝醉之后你的手就不抖了,睡着也不会抖,我不想你因为手抖被别人杀死,即使是九命狐也有数。” 斥木黎瞬间眼眶红润,伸手接过酒袋,猛灌了几口,等烈酒顺着喉咙流下,火辣辣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道:“笨蛋,喝多了才容易被杀死。”说罢眼眶开始红润。 野孩子摸摸剩下的半袋烈酒,眉头紧锁嘟囔道:“你喝得还是有点少。”说着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 “哈哈哈!”斥木黎弯腰抓过酒袋猛然灌入口中,顿时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般舒展了舒展身体,又张合着手掌打趣道:“真不抖了!” 野孩子急忙探着身子抢过酒袋,责备道:“这次喝太多了,你别半路掉进雪雨河淹死。” 顿感心情畅快的斥木黎猛扯战马,将马头调转向雪雨河方向大声道:“娃儿,守好马场,哪儿也别去,我还给你起了个名字,斥不台,既然人活着无所谓什么台不台,那就不要台!”他的豪情壮志的声音在回荡,不停传入野孩子耳中。 “斥不台?我叫斥不台?”野孩子揉着鼻尖,耳尖在阳光下泛起薄红,像朵初绽的荞麦花。看着斥木黎因烈酒而变得亢奋,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那个英勇无畏的样子,野孩子忍不住笑了笑,又大声道:“不好听。”说着转身跑向帐篷,嘴里还不停嘟囔着道,“比牛粪饼还难听。” 斥木黎春光满面地大笑道:“你不懂!”笑声惊飞了帐顶栖息的麻雀,他猛拽缰绳,“烈云”前蹄腾空,长嘶着踏碎草茎,蹄声如雷滚过草原,枣红色鬃毛在风中炸开如火焰,驮着主人化作道猩红闪电般离去,野孩子攥着半袋烈酒,望着那道逐渐缩小的身影,忽然发现对方的背影不再佝偻,挺直的脊背像根即将离弦的箭...... 连井坡的草场已沦为血色磨坊。数万骑兵绞杀成漩涡,金属碰撞声如暴雨击打铜釜,混着战马濒死的嘶鸣、伤兵的惨嚎,在铅灰色天空下织成密不透风的声网。草皮被铁蹄碾成齑粉,露出的褐色土地上,马蹄翻飞间扬起的土雾裹着暗红血沫,在阳光中折射出赭红色的光,仿佛整片草原都在淌血。风卷过战场,送来浓重的铁锈味,呛得人喘不过气,远处的军旗在土雾中若隐若现,像极了飘摇在血海之上的破布。 斥木黎勒住“烈云”,目光扫过混战的人群,终于,在那混乱厮杀的人群中,看到了萨沙?格勒的身影,可刚想扯马往前冲,这时,潮洛门带着大群精锐骑兵如同洪流般来到了他的面前,惊讶中带着喜色大声道:“斥木黎大人,您也来了?” 斥木黎上下打量着潮洛门和他身后的骑兵,很快注意到了他们脚上踩着的铁马镫,忙叮嘱道:“等他们都打疲了,你们再上,先弓后矛,尽量不要不要弯刀和他们对,他们刀重!” 潮洛门踩着马镫站起身,胸甲上的护心镜晃出大片光斑:“听您的,这东西踩着真有劲。”说罢猛地转身,三千骑兵的铁马镫同时磕在马腹,发出整齐的“咔嗒”声,如阵狂风般朝着战场上风向奔去,铁蹄碾碎的草茎迸出最后一丝绿意。 看着这群后备生力军,斥木黎松了口气,随即策马朝着战场的方向奔去,此刻,战场上已经彻底胶着混战,黑黄色搅拌在一起,不时飞溅出汩汩鲜血。 也不知道是烈酒的作用,还是战斗的本能被彻底激发,斥木黎感到掌心发烫,酒意顺着血管爬上眉梢,“烈云”似乎也嗅到了战意,前蹄刨地发出“蹬蹬”闷响,喉间滚动着低哑的嘶鸣,此时斥木黎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像破冰的春水,带着几分疯狂的畅快,如同只迅猛的野兽般冲入战场,杀入战场的瞬间,世界在他眼中分裂成无数碎片:左侧敌人的弯刀带着腥风劈来,他侧身躲过,刀刃擦过肩甲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右前方战马的瞳孔里映出自己的倒影,鬃毛间缠着染血的布条;正前方的士兵举着狼牙棒砸下,他旋身挥刀,刀光闪过,对方颈间的银饰应声而断,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在阳光下划出艳丽的弧线。“烈云”踏碎敌人盾牌时,木屑飞溅的触感透过马鞍传来,混着烈酒的灼热,此刻,他的手也稳如磐石。手中的弯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挥舞着,不停劈砍从身边掠过敌人,动作敏捷而有力,如饿狼羊群般,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旋风般地径直推进出条血路,让周围的人们惊叹不已,纷纷避让,让斥木黎朝着战场中心猛冲而去。等这个平日腼腆,现在却宛如杀神的牧马人通过后,让开路的人们再次提起刀枪,又呼喊着和对手拼杀起来。 战场中央,萨沙?格勒、宝日乐、勃木尔、木图、“四铁桦”正被巴萨?墨郁和一群黑甲曼丁骑兵紧紧围攻,他们的脸上满是汗水和血迹,已经露出疲态的尽力格挡,而无反击之力。 渐渐地他终于靠近了核心圈里的萨沙?格勒,这位格勒部头人的皮甲已裂开数道口子,弯刀刃口卷得如同锯齿,却仍与宝日乐、勃木尔、木图、“四铁桦”与曼丁人死战,但周围的黑甲曼丁骑兵形成铁桶阵,黑亮的铠甲在土雾中泛着幽光,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压得萨沙等人几乎抬不起头,让他们开始露出疲态地尽力格挡,而无反击之力。 斥木黎挥舞着弯刀,猛然冲到到了搏杀的核心圈,浑身是血地来到这些黑甲曼丁人侧面吼道:“巴萨!”吼声惊得近旁的曼丁人猛地回头,发现有人猛然杀到,并威胁地站在身侧,这些曼丁人老练地扯马回头,预防着可能遭遇的突袭。 气喘吁吁的巴萨?墨郁扯着马缰绳,仔细辨认斥木黎片刻,手指几乎要戳穿虚空大声喊道:“北帔氏大哥,就是他,坏了咱们的好事。”说罢眼珠通红死死盯着斥木黎,“今天你别想活着离开!”好似这个牧马人与他有杀父之仇。 头戴圆围檐帽、满脸白斑的北帔氏?曼丁往后扯了扯战马,同样打量着满脸是血的斥木黎,顿时睁大眼睛,大惊失色道:“是你?你还活着?”说罢眼神中露着惊讶和恐惧,好似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斥木黎的眼珠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抬脸向北帔氏?曼丁怒斥道:“花脸,今天我是要他的脑袋,你最好不要碍事。”说着用手中的弯刀狠狠地指了指巴萨?墨郁。 北帔氏?曼丁仔细品味着斥木黎的话,心中一阵慌乱,但还是强压着心中的恐惧,向斥木黎道:“我与雪雨湾有仇,你也不要碍事!”随即又抬手指着巴萨?墨郁道:“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我要的是雪雨湾。”说完回头佯装继续围攻萨沙?格勒众人,眼神中却闪过丝犹豫,开始围走待动,而不再猛攻猛杀。 看着北帔氏?曼丁那好似要将自己卖了的模样,巴萨?墨郁顿时呆愣在马上,不禁恨恨地咬咬牙,回头恶狠狠盯着斥木黎道:“雪雨湾的看门狗,上次被你装神弄鬼欺瞒,现在没他我也能宰了你。”说着抓起马鞍上的长矛,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那架势好似将这个连牛皮甲都没有的牧马人当成了待宰羔羊。 《?? ?? ??》:????????? ??????? ???????? ?????:???? ???????,?????? ???? ? ???????? ?????? ?????。 第51章 分外眼红 硝烟如淬了血的墨汁,在铅灰色的天幕下翻涌成厚重的云墙,将正午的阳光绞成细碎的金箔,洒在焦黑的战场,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头顶,每一丝空气都被血腥气所弥漫,令人几近窒息。怒火在斥木黎的胸腔中熊熊燃烧,如同炽热的岩浆在心底翻涌。他缓缓地将那把沾染着敌人鲜血的弯刀收入刀鞘,伸手握住马鞍上的长矛,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个杀害阿姆的巴萨?墨郁,目光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就在这时,箭矢破空的尖啸撕裂寂静,一支长箭如道黑色的闪电,从侧面以极快的速度呼啸而来,斥木黎侧身一闪,让箭头擦着脖颈划过,转头望去,只见北帔氏?曼丁正稳稳地手握牛角弓,牛角弓在硝烟中泛着冷光,弓弦震颤的余韵还在空气中回荡,而北帔氏?曼丁面露骇然,好似对斥木黎并未像传言中那样废弛而感到无比惊讶。 而此时,巴萨?墨郁已然如同头红了眼的饿狼,狐尾帽坠在风中翻飞,策马朝着斥木黎猛冲而来,雷鸣般的蹄声中,他手中长矛的锋刃狠狠刺出,那寒光如同毒蛇吐信般阴冷而致命,紧贴着斥木黎的脸颊划过,瞬间带起一丝细微的血痕,让鲜红的血水顺着斥木黎的脸颊缓缓流下。 斥木黎扯马回身,缓缓地抬起手,轻轻触摸着脸颊上温热鲜血,望向嘴角挂着奸佞笑容,手指轻轻抚摸着颊边两只狐尾帽坠的巴萨?墨郁,大声嘲笑道:“我是看门狗,你是丧家犬,今天咱们还真是天造地设!”声音裹着冰碴,直直地刺向巴萨?墨郁的心窝。 听到这话,原本高傲仰着脸的巴萨?墨郁脸色从青白转为铁青,又瞬间变得狰狞扭曲,眼冒怒焰,抄起牛角弓对着斥木黎吼道:“我与你不共戴天!”浓烈怨恨宣泄之时,他用力猛拉牛角弓,弓弦崩断般的脆响中,羽箭擦着斥木黎耳尖飞过。 斥木黎俯身贴紧马背,手掌拍在烈云汗湿的颈侧,战马“烈云”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飞奔而出,蹄在焦土上犁出深沟。巴萨?墨郁看着躲在战马脖子后面,长矛搭在马头、如星光火石般直逼而来的斥木黎,大惊失色匆忙再次射出两箭,却因慌乱而有些偏离方向。随即慌乱地扯动缰绳想要躲闪,但斥木黎的长矛电光火石般划过他的腰肋,瞬间,锁子甲断裂的 “咔嗒” 声与血肉绽开的闷响同时响起,猩红的血珠溅在烈云银白的鬃毛上,像把碎珊瑚洒落在地面上。 突然,斥木黎听见身后气流的异动,长矛杆横挥,铁胎箭撞在矛杆上迸出火花,羽箭 “当啷” 落地。随即回马望着再次趁乱偷袭自己的北帔氏?曼丁,摸了摸自己鼻尖,嘴角扯出冰冷的笑道:“你还是那么下作!” 看到斥木黎摸鼻子起杀心的动作,北帔氏?曼丁心中一紧,忙大声呼喊道:“一起来宰了他!” 随着他的喊声,十几个围攻萨沙?格勒和木图的黑甲曼丁骑兵纷纷扯转马头,眼中闪着凶光,迅速地将斥木黎团团围住。他们紧握手中弯刀与长矛的寒光在硝烟中织成密网。他们战马喷着白气,马蹄碾碎烧焦的旗帜,眼神中透露出凶狠的杀意,好似下一秒就要将斥木黎当场大卸八块。 气喘吁吁的萨沙?格勒和木图?杜酷儿看到斥木黎引走了这些彪悍的曼丁战将,暂时松了口气地对视一眼,眼神中传递着默契,随即异口同声地打了个尖锐响亮呼哨,向周围的乌坎那斯骑兵们大喊道:“围过来!” 听到萨沙?格勒的呼喊,正在激烈打斗的乌坎那斯骑兵们纷纷放弃眼前的搏杀。他们的战马嘶鸣着,马蹄扬起阵阵尘土,朝着战场中心迅速围拢过来。北帔氏?曼丁和巴萨?墨郁的骑兵们察觉到形势变化,老道地并不急于发动攻击,而是小心翼翼紧跟在乌坎那斯骑兵身后,紧握刀矛,时刻准备对这些顾头不顾尾、露出破绽的乌坎那斯骑兵发动攻击。 就这样,战场上渐渐形成一层乌坎那斯骑兵,一层曼丁人骑兵,一层又一层,双方如两重钢铁铸就的年轮重叠,将战场中心围得水泄不通,密不透风。 上万匹战马的铁蹄碾碎枯黄的牧草,他们身着各异的战甲,扬起的尘埃在半空织成一张土黄色的巨网。最内圈的骑兵们肩甲相抵,青铜护腕与牛皮护膝摩擦出细碎的声响,所有人都警惕地注视着彼此,眼神中透露出凶狠与防备,胸脯随着粗重的呼吸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如同沉闷的战鼓在旷野中轰鸣,像被雨水浸透的战鼓,汗水从他们顺着刀疤纵横的脸上滚落,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和鲜血,在他们的脸颊上划出一道道诡异的痕迹,让彼此的脸庞显得格外狰狞,在风沙的映衬下,更添几分恐怖的气息。 斥木黎,这个身无甲胄又稍显瘦弱的牧马人,看着准备围攻自己的这十几名曼丁战将,毫无惧色地冷笑几声,稳稳地将长矛挂在马鞍上,转头向萨沙?格勒喊道:“老爹,今天是我个人的恩怨,你们不要参与。”声音穿透了呼啸的风声和嘈杂的战场,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说罢又微微仰头,眼神中透着股决然地环顾四周,对着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骑兵们大声道:“我和巴萨?墨郁要了结仇怨,你们做个见证,等我们了结完,咱们再动手也不迟。”声音混着荒原特有的苍凉,随即再次目光如鹰隼扫过人群。奇迹般地,周围钢铁森林开始震颤,兵刃相接的脆响渐次消歇,先是前排骑兵将刀矛搭在马鞍桥上的声音传来,随即如多米诺骨牌般向四周扩散。 萨沙?格勒和木图?杜酷儿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又看看周围那些遵循游牧法则而暂停作战的骑兵们,不禁呆愣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紧马缰,似乎在思考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暂时休战的消息,像一阵狂风,在人群中迅速传播开来。人群中,甚至有不少人大声传话:“都住手,别打了,老大们单挑定胜负!”粗犷的嗓音带着不同部族的口音,在骑兵阵列间传递。一时间,停战如同零点的凝冰迅速在战场上蔓延开来。外围那些原本杀得昏天黑地的人们渐渐安静下来,从杀红眼的疯狂状态转变为喘息休整。战场上除了人们沉重的呼吸声和呼啸的风声,再无其他声响。所有人都静静地观望着,目光聚焦在战场中心斥木黎和巴萨?墨郁身上,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只有这两人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巴萨?墨郁低头看看自己流血不止的腰腹,渗血的衣襟在风中翻飞,那殷红的鲜血正不断地从伤口中涌出,浸透了他的衣衫,在黄沙的地面上洇出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他又看看那些张望决斗的人们,心中又急又怒,于是偷偷地冲北帔氏?曼丁不停地使着眼色,那眼神中充满了焦急与期待,希望他能再次出手相助。 北帔氏?曼丁那双藏在狐狸皮帽阴影中的眼睛微微颤动,顿觉危机压顶,仿佛有双无形的手紧紧地掐住了自己的咽喉。他刚回身想要给自己那几位悍将使眼色,却只见斥木黎不知何时已摘下牛角弓,后仰身体开始拉弓速射,弓弦震颤如蜂鸟振翅,短箭拖曳着尾羽划破气流,“嗖嗖嗖嗖嗖”,十几支短箭如散花般射向四周,箭身闪烁着银色的光芒,在昏暗的风沙中格外耀眼。这射法怪异而精准,让人眼花缭乱。北帔氏?曼丁的十几名悍将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晃得晕头转向,他们瞪大了眼睛,还没弄清楚斥木黎到底瞄准谁,就已经纷纷中箭落马。伴随着声声惨叫重重地摔落在黄沙地上,溅起片尘土。 不知谁先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随即死寂如潮水漫过战场,这个圆形决斗场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静止,周围观战的人们都惊呆了,他们甚至揉着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眼睛紧紧地盯着斥木黎,好似想要等着他再次弯弓,以便仔细看清他到底是如何射击的。而北帔氏?曼丁剩余的几名悍将似乎被斥木黎的箭法彻底震撼,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索性将手中的长矛插在地上,佩服地冲斥木黎竖起大拇指。 周围的那些骑兵,不管是乌坎那斯还是曼丁骑兵,都被斥木黎的神勇所折服,纷纷模仿着伸出大拇指,由衷钦佩地发出啧啧声。 北帔氏?曼丁见状,又看看斥木黎手中仍在轻颤的弓弦,突然觉得后颈发麻。心知再要继续插足此次决斗,可能将彻底引火烧身,无奈地咬了咬牙,将牛角弓挂在马鞍上,随后,这个曼丁人头领扯马往后退了几步,向巴萨?墨郁做了个“请”的手势,掌心朝上时,掌纹里还嵌着未及擦拭的血渍,眼神中藏着不甘的喟叹。 看着曾经的盟友退开,听着周围如潮的赞叹,巴萨?墨郁的瞳孔剧烈收缩,顿觉得胸腔里有团火在灼烧,喉间泛起腥甜,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血与沙的咸涩大骂道:“乌犬,你以为凭这点把戏就能了断?” 说罢,他疯了般举着长矛策马向斥木黎冲去,好似要与斥木黎同归于尽,矛尖犁开黄沙,在地面拖出刺目的火星。战马也感受到主人的怒意,前蹄腾空长嘶,鬃毛在风中狂舞如燃烧的火舌,破损的皮甲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的疤痕因扭曲的表情而狰狞如活物,腰间渗出的血珠甩落在地,在风沙的笼罩下,他的身影显得如此疯狂而绝望。 身姿透着几分不羁的斥木黎抄起弯刀,不慌不忙用手轻轻抚摸着战马“烈云”鬃毛,战马 “烈云” 鼻翼翕动,鬃毛间凝结的血痂硌着他的掌心,却在主人安抚的力道下渐渐垂首,那双乌亮的瞳孔始终锁定着沙尘中疾驰而来的巴萨?墨郁。 此刻的巴萨?墨郁,如同头发狂的猛兽,骑着战马风驰电掣般冲来,马蹄扬起的黄沙如同一团团烟雾,在他身后弥漫开来。就在他冲到近前的瞬间,斥木黎突然左手如闪电般甩出把短柄斧,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如同颗呼啸的流星,直逼巴萨?墨郁而去。但巴萨?墨郁似乎早有预料,他腰背如弓弦骤缩,整个人顺着战马左侧滑下,皮靴铁马刺刮擦马腹的声响里,几乎同时,他斜抖矛尖划向赤木黎手腕,只听“当”的一声脆响,斥木黎手中的弯刀被精准地打飞,弯刀在空中打着旋儿,反射出的阳光晃得人眼睛生疼,随后“哐当”一声落在不远处的沙地上。巴萨?墨郁一击得手,弹回长矛想顺势刺穿斥木黎的胸口。 然而,手中空空的斥木黎竟毫不闪躲迎面而上。在两人火光电闪交错的瞬间,时间仿佛都静止,战场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但斥木黎的右手如条灵动的灵蛇般蜿蜒绕过胸前的矛尖,挥手一甩,那长矛便被轻松地甩开,锋利的矛头擦着他的肩头而过,带起丝血花,如同点点红梅,洒落在黄沙之上。而他的左手却已在此时拔出腰际的洛兹短剑,银弧掠过如同道银色的闪电,斜着划过巴萨?墨郁的脖子。 身经百战的巴萨?墨郁慌忙仰倒在马鞍上的刹那,毡帽狐尾 “噗” 地坠地。短剑刃口擦着他左颊划过,将颧骨至下颌的皮肉整片掀开,露出森白的牙床与渗血的牙龈。这眨眼间的对冲过后,战场一片死寂,只有狂风依旧在呼啸。巴萨?墨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手上沾满了温热的鲜血,那鲜血顺着他的手指缝隙不断地流淌下来。他又忙试图扶起下巴坠肉,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于是索性调转马头,将那脸颊皮肉翻落、牙齿和牙龈暴露在外的脸昂起来,对着斥木黎扬了扬,又挑衅地扭过右脸,那半张残破的面孔在风沙中扭曲如恶鬼,漏风的话音裹着血沫甩向斥木黎道:“你女人临死前,可是喊着你的名字求饶呢!”那话如同块烧红的炭烙进斥木黎心口。 “斥木黎,宰了这个乌坎那斯祸害。”不远处,萨沙?格勒双眼通红,眼珠仿佛要瞪出来一般,太阳穴青筋暴起如扭曲的树根,惊得附近战马连连踏蹄,铁蹄下扬起的沙雾中。 似乎丝毫未被激怒大的斥木黎却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环顾周围安静的战场,随即深吸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大声道:“巴萨?墨郁的脸被洛兹短剑砍伤,三天之内必死于伤风。” 周围曼丁部族骑兵听到斥木黎的话,不禁迟疑地瞥眼偷瞄巴萨?墨郁的脸。只见那伤口处鲜血淋漓,在风沙的侵蚀下显得格外恐怖。他们的心中开始泛起丝丝恐惧,眼神中透露出不安和担忧。 巴萨?墨郁摸了一把直往脖子里灌的血水,看了眼周围那些动摇荒神的族人,顿时暴怒地将矛杆重重磕在马镫上,又狠狠地踹了脚马肚子,战马仰头嘶鸣,马蹄踏碎的沙块冲向斥木黎。马蹄飞奔,溅起大片的泥土,那泥土在空中飞扬,如同战场上的硝烟,似乎也带着对这个搅局牧马人的仇恨。 斥木黎将洛兹短剑搭在马鞍桥上,冷冷地盯着冲刺而来的巴萨?墨郁,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就在对方长矛刺向自己前胸之际,斥木黎左手虚晃,假装扔出东西。巴萨?墨郁见状,心中一惊急忙躲闪,身体下意识地往一侧倾斜,却听见空无一物,顿感中计的瞬间,发现自己已经来不及施展诡枪,于是慌忙用枪杆挡开斥木黎劈向自己的短剑,只听“铛”的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但斥木黎却趁此机会,猛地跃起将巴萨?墨郁扑落马下。 看到两人在地上翻滚厮打,战马“烈云”嘶鸣一声,前蹄高高腾起,想要用前蹄踩死巴萨?墨郁。巴萨?墨郁和斥木黎在地上的身影不断变换,让它无法落脚。无奈之下“烈云”转身用前蹄猛砍巴萨?墨郁的战马,马蹄如铁锤般落下,将那战马驱赶到了远处。 萨沙?格勒心急如焚,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手提弯刀想要助力砍杀,但此时,斥木黎已将巴萨?墨郁压在身下,但握着洛兹短剑的手腕却也被巴萨?墨郁死死抓住,刹那间,两人同时呆滞片刻,又惊醒般同时将手伸向各自腰间和靴子的匕首,“快一分,慢一分”毫厘之差,赤木黎拔出靴子里的匕首,如同灵动蝴蝶般在巴萨?墨郁面前左右游走,眨眼间割断了巴萨?墨郁手腕。巴萨?墨郁痛苦地双手瘫松。斥木黎又顺势斜挑着刃尖,划开了他的脖子,颈动脉的血柱飚起三尺高,在即将坠地的夕阳里,将纠缠的两人染成猩红。看着仇敌抽搐的面容,赤木黎指腹擦过染血的匕首刃,冷冷道:“不应该让你这么痛快的。” 巴萨?墨郁痛苦地蜷缩着身子,口中开始不停地呕血,殷红的鲜血如泉涌般从他嘴角喷出,随即用那瘫软无力的胳膊,仿佛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胡乱地拨拉着身前的空气,每一下动作都显得那么徒劳而绝望。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恨,死死地盯着斥木黎,那带毒般的目光仿佛能将对方灼烧。随着身体的不断抽搐,他的动作渐渐迟缓,直至没了动静,只留下身底大滩血迹,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萨沙?格勒大踏步地来到近前,看着瞪眼绝气而亡的巴萨?墨郁,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随后爆发出阵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道:“巴萨?墨郁已死,他的脑袋如今在我手里!” 说罢猛地就将手中寒光闪闪的弯刀举起,准备砍下巴萨?墨郁首级。 墨郁家的骑兵们原本义愤填膺,正准备愤然围攻萨沙?格勒。可当他们看到自己的头人巴萨?墨郁已死,那满腔的愤怒瞬间化作了不知所措。他们呆呆地坐在马背上,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恐惧,就像迷失在黑暗中的羔羊。狂风依旧呼啸着,吹动着他们的衣衫和马匹的鬃毛,可他们却浑然不觉,只是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北帔氏?曼丁和他的手下,似乎能从那里得到下一步的指引。 北帔氏?曼丁骑在马背上,望着浑身被鲜血浸染的斥木黎和他那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冰冷眼神,顿感一阵寒意从后背阵阵袭来,顺着脊梁骨往上爬,让他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于是竟然不知所措地也呆坐在马背上,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这混乱的局面。 正当战场陷入僵持,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时,突然,“叮铃铃、叮铃铃”,一阵清脆的铜铃声打破了死寂。这铃声在风中摇曳,伴随而来道寒光闪过,一把长链铁镰如蛟龙出海般,裹挟着呼呼的风声,袭冲向萨沙?格勒手中的弯刀。只听 “咔嚓” 一声巨响,萨沙?格勒手中的弯刀瞬间被切成两截,断裂的刀刃带着火花飞向空中,“哐当” 落在地上。 萨沙?格勒和斥木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他们愕然地向不远处看去。只见战场上竟然诡异地出现了几名骑马僧侣,他们身着宽袍大袖僧衣,样式独特且绣着神秘的符文,七枚缀着银穗的铜铃串在这些僧袍腰间,随坐骑颠簸撞出细碎的金声,仿佛月光碎在玉盘。此时,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映照在僧侣们身上,更增添了几分神秘,仿佛他们不是来自人间,而是来自神秘的异域。 只见这几名僧侣神态悠闲地穿过战场,仿若能在这血腥厮杀中置身事外。其中为首的消瘦僧侣垂眸拨弄腕间念珠,眼窝深陷如刀刻,唇角挂着似笑非笑,袍袖掠过断矛时,布料与金属摩擦出细碎的响。当他抬眼时,黑瞳如点、眼白泛着淡淡的青灰,恍若被尸蜡浸过道:“你们真是啰嗦!”话音未落,他再次将长链铁镰猛甩而来,链身在空中绷成银弧,带起的气流掀飞了地面的枯叶,径直朝着萨沙?格勒前胸而去。 “灰度僧?” 斥木黎惊呼出声,靴底碾过沙砾猛然旋身,挥出洛兹短剑奋力格挡开了这电光火石般的长链铁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火星在眼前炸开,却终究没能完全卸力,力道沉猛镰刃弹回擦着赤木黎肩头划过,顿时,鲜血如注般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衫,在风中飘散着淡淡的血腥气。 而对面这名消瘦的灰度僧头目猛地扯长链铁镰,让铜铃再度轻响,那原本就冷峻的面容此刻更是笼罩着层寒霜,尖细的嗓音像生锈的刀片刮过石板般,让人起着鸡皮疙瘩道:“勃休,你让我们找得好辛苦呀!” 风掀起他颔下的灰布僧巾,露出喉结处刺青般的灰蝶印记,在暮色中忽明忽暗,如同将死之人眼底的微光。远处的秃鹫发出嘶哑的啼叫,正绕着战场低空盘旋,翅膀剪裁着渐暗的天光。 《?????? ????》:??? ????? ???????, ??????? ?????? ???????? ????? ????? 第52章 灰度僧来袭 随着那个诡异的灰度僧话音落下,“叮铃铃、叮铃铃”,一阵尖锐而急促的铃声陡然响起,这铃声好似锋利的刀刃,刮肉刻骨般震得人耳膜生疼,每一下震动都仿佛直接钻进了骨髓,让人汗毛直竖。那声音在寂静的荒野中回荡,惊起了一群栖息在枯树上的乌鸦,它们呱呱乱叫着,扑腾着黑色的翅膀,给这阴森的场景增添了更多的不祥之感。 斥木黎听到这浑然而起的嘈杂链铃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眸中闪过丝惊恐,猛地转身将萨沙?格勒扑倒在地。就在他们刚刚落地下的瞬间,几名马背上的灰度僧如鬼魅般挥舞动出的长链铁镰已经横空而过,随着一道道寒光划过,周围一大片人瞬间被削成了两截,鲜血如泉般喷溅而出,在夕阳的映照下,那鲜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如同绽放的妖冶花朵。残肢断臂四处横飞,有的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有的甚至飞到了附近的灌木丛上,场景惨不忍睹,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勃休,灰度寺欢迎你!”为首的那名消瘦灰度僧骑着匹黑马,缓缓来到起身的斥木黎对面,用他那带着阴森气息的尖锐声音道:“跪下受缚,免得我们大开杀戒。”说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丝轻蔑的笑容,那黑点瞳的眼中充满了傲慢与不屑,似乎认定斥木黎已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斥木黎缓缓起身,望着这个极度傲慢的灰度僧,猛地一扬手,将手中那把匕首扔出,在夕阳的余晖下如寒星般闪烁着光芒,直奔僧侣的胸口而去。 这名灰度僧头目见状,冷冷一笑,不慌不忙地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飞驰而来的匕首,就像接住片飘落的羽毛般轻松般。接着,他用指头轻轻一折,“咔嚓”一声,匕首便断成了两截,掉落在地上。“勃族的休代,果然无能,扔把刀都如此孱弱,神力都被凡事俗心弄丢了?”说罢嘲笑地望着斥木黎,脸上充满了嘲讽与戏谑,仿佛在打量着一个滑稽的小丑。 就在这时,一个粗哑的男孩声传来:“ada,我来了。”斥木黎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野孩子骑着马,带着一群乌拉犬如疾风般赶来。斥木黎顿时心中一惊,焦急地大喊道:“躲开!”他的声音在荒野中回荡,充满了担忧与恐惧。然而,他的声音还是晚了一步,一名灰度僧的长链铁镰已经如毒蛇般迅猛地飞向野孩子。那铁镰带着呼呼的风声,仿佛要撕裂空气。斥木黎见状忙投出洛兹短剑。 “叮当”一声巨响,长链铁镰与洛兹短剑碰撞在一起,溅起一串耀眼的火花。那火花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醒目,如同夜空中绽放的烟火。铁镰被击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向远处。这名灰度僧头目脸色微变,原本傲慢的神情瞬间被一丝惊讶所取代。他扯着收回被洛兹短剑洞穿的飞镰,又抓起插在上面的洛兹短剑,仔细端详片刻冷笑道:“洛兹短剑又怎么样?你现在是肉体凡胎,还以为自己是曾经的勃休?”说罢将洛兹短剑举在面前,脸上露出贪婪的神色道:“这就算作我的辛苦费!” 不料,斥木黎却大声喝道:“勃族的血脉匿术见过吗?上面还有狗链!”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斥木黎一撤身,向后猛拉右手,动作迅猛而有力。这个僧侣头目手中的洛兹短剑突然隐现出一条长长的狗链,那狗链在黯淡的光线中闪烁着金属的光泽。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僧侣大惊失色,可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斥木黎便抖手一拽。洛兹短剑被扯动地飞速旋转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挣脱了这个灰度僧的手掌,并将他手臂硬生生地切断。“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荒野中格外清晰。鲜血从断臂处喷涌而出,洒落在地上,染红了一片土地。可还不等这名灰度僧惨叫出口,斥木黎猛地抖动手中的狗链,让它如波浪般向前涌去,那狗链带着强大的力量,将还在半空中的洛兹短剑再次弹射而出,直直地穿入了这个凶僧的下颌。而这名灰度僧顿时瞪大了双眼,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在空中形成一道血雾,随即从马背上直直地栽落,摔在地上化作了一股黑色尘烟,随风飘散,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般。 看着大师兄落马化作墨蝶消散,其余僧众顿时暴怒,身体周围开始弥漫出阵阵褐红色的烟雾,那烟雾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血墨,翻滚涌动着,伴随着这诡异烟雾的升腾,僧人们发出如同被激怒的野兽般的嘶吼,那声音粗粝又充满了愤怒,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让人毛骨悚然。他们挥舞起手中的长链铁镰,动作癫狂而又凶狠地砍杀附近的骑兵们泄愤,瞬间上百人肢解体碎,殒命当场。 周围的乌坎那斯骑兵和曼丁人目睹这血腥的一幕,心中的怒火“噌”地被点燃,双眼像透露出无尽的恨意,催马上前准备围攻这些被诡异烟雾笼罩的邪魅灰度僧。 然而,这几名灰度僧在那浓烟的掩护下,宛如来自地狱的恶魔,将手中的长链铁镰舞动得密不透风。铁镰带起的风声呼呼作响,仿佛形成了一阵又一阵黑色的旋风。每一阵旋风扫过之处,皆是血肉横飞的惨状。冲到近前的骑兵们还来不及做出更多的反应,便纷纷惨叫着倒下。利刃划过肉体的声音、痛苦的嚎叫声交织在一起,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不断地涌出,迅速染红了脚下那片原本就黄沙漫天的大地,而这些灰度僧,边大肆杀戮,边驱使着马匹缓缓逼近斥木黎,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就在此时,野孩子牵着的几只乌拉犬像是被这浓烈的浓烈的血腥气息刺激,猛地蹿起从斜刺里扑出,脊背鬃毛如钢针竖立,犬齿在暮色中泛着青白的光,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跃扑向这些隐匿在迷雾中的灰度僧。 “狗儿退下!”斥木黎怒吼混着沙砾的呜咽,却为时已晚,只见迷雾中突然甩出几道寒光,两只乌拉犬的脑袋瞬间被铁镰削掉,它们的身体失去了支撑,从半空重重地掉落在地,溅起一片沙尘。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脖颈处喷涌而出,那温热的鲜血溅射到周围的沙地上,冒出丝丝热气。 斥木黎心疼得眼眶泛红,猛地回头瞪向拼命拉扯乌拉犬的野孩子,怒吼道:“谁让你把我狗儿带来送死的!” 看到凶猛的乌拉犬瞬间被砍杀,野孩子彻底惊呆,嘴唇微微颤抖着,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片刻,他才如梦初醒般,慌忙下马,双手拼命往后拽着狗颈套索,嘴里不停地喊道:“都回来,回来!”可是,几只乌拉犬看到两个同伴被杀,像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彻底失控般疯狂地向前扑去,将那些浓烟中若隐若现的灰度僧团团围住。乌拉犬们呲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的敌人,时刻寻找着偷袭的机会。即便斥木黎大声呵斥驱赶,也不肯后退一步,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光芒。 萨沙?格勒看着这惨烈的场景,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大声向四周的骑兵们喊道:“乌坎那斯的英雄们,射死这些恶僧,他们杀死了乌拉神犬!” 周围的杜酷儿、格勒、霍克索族人以及曼丁骑兵们纷纷响应,他们迅速搭起牛角,拉得如同满月般,弓弦发出“嗡嗡”的声响,瞄准雾气中那些灰度寺僧开始不停放箭。一支支利箭带着呼啸的风声,如雨点般射向敌人。箭羽在空气中划过,发出“簌簌”的声音。 而在外围等待机会的潮洛门,看到战场上突然迷雾顿生,那褐红色的烟雾如同恶魔的触手,不断地蔓延扩张。同时,他又听到好像有野孩子的哭声,那哭声在风中隐隐约约。潮洛门来不及多想,慌忙带着三千精锐骑兵猛冲而来。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大地都为之震颤。他们顺着声音来到这不停弥散的大团褐红色烟雾前,当看到斥木黎浑身被血浸染的模样,潮洛门猛地张弓搭箭,射向迷雾中的灰度僧。身后猛冲而来的骑兵们挥舞着弯刀,他们呐喊着冲上前去,喊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这片战场掀翻。他们想要砍杀这寥寥无几的骑马僧侣,为死去的同伴和乌拉犬报仇雪恨。可是,当他们进入那越来越浓的烟雾后,便如同泥牛入海般,瞬间没了声响,只留下一片诡异的寂静。 看着面前越来越浓的烟雾和那些消失踪迹的士兵,骑兵们顿时不敢再贸然猛冲上前。他们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担忧,但又不甘心就此罢休,于是纷纷拼命往这烟雾中射箭。密集的长箭如雨点般灌入这烟雾之中,“嗖嗖嗖”的声音不绝于耳。不少箭甚至穿过烟雾射中了对面的人,一时间,惨叫声再次响起。萨沙?格勒见状,急忙抬手制止这混乱如麻的射击,战场瞬间一片寂静,只有微风吹过烟雾发出的“呼呼”声,以及远处马匹的嘶鸣声,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战争的残酷。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像是大自然的温柔之手,轻轻地将那褐红色的迷雾渐渐吹淡。众人立在马上,紧张地张望。随着烟雾一点点消散,只见几个僧侣和他们胯下的马被利箭射满全身。那些箭支深深地插入他们的身体,箭头没入血肉之中,鲜血顺着箭杆缓缓流淌下来,将他们染成了血人。僧人们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身体在马上摇摇欲坠,看上去狼狈不堪。正当骑兵们举起牛角弓,准备欢呼胜利之时,突然,几名灰度僧身上却开始腾起黑烟。那黑烟如同黑色的巨龙,张牙舞爪地向上翻腾,黑烟中不时闪现密集的红色火星,仿佛是恶魔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转瞬之间,黑烟便将他们身上的长箭连同胯下疼痛乱窜的战马一起化作了灰烬。一阵风吹过,灰烬随风飘散。 这几名毫发无损的灰度僧缓缓睁开那几乎都是白仁的眼睛,眼中透露出种诡异而又阴森的气息,口中念念有词道:“无念无边,灰度为界。”说罢突然再次挥舞着飞镰,如割麦般将周围的骑兵们成排削成两截。鲜血顿时如喷泉般在四周喷溅,溅射到士兵们的脸上、身上,滚烫的鲜血让士兵们感到一阵刺痛。伴随着鲜血的喷涌,惨叫声四起。 见灰度僧如此滥杀,血灌瞳仁的赤木黎猛地甩出洛兹短剑,扫向对面,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得那些灰度僧们脸色骤变,他们慌乱地收回手中舞动的铁镰,匆忙拼成个圆盾。铁镰与洛兹短剑碰撞在一起,发出“当啷”一声巨响,溅起一串串耀眼的火花。 然而,这些灰度僧们并不罢休,他们身形一闪,如鬼魅般飘然上前,佯装要袭击斥木黎,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旁边。就在众人以为他们要发动正面攻击时,他们却突然反手,手中的铁镰如毒蛇般迅猛地甩进两只想要趁机偷袭的乌拉犬脖子。只听见“噗”的两声闷响,锋利的铁镰轻易地切断了乌拉犬的后颈。 两只乌拉犬遭受重击,原本矫健的身躯瞬间瘫软倒在地上,垂死挣扎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哀鸣声,鲜血汩汩地流淌出来,在黄沙上蔓延开来,将沙地染成了暗红色。而那几名灰度僧,却面露窃喜地转过头,嘴角勾起抹残忍的笑容,似乎想要欣赏斥木黎痛心疾首的模样。 “唰”又是一道寒光闪过,洛兹短剑在斥木黎手中如臂使指。一名灰度僧躲避不及,被这锋利的短剑从头顶直直地劈成了两半。鲜血如喷泉般从他的身体里喷涌而出,溅射到周围的沙地上,形成一朵朵诡异的血花。旁边的那名灰度僧也没能幸免,斥木黎手腕一转,洛兹短剑斜着划过,切掉了他的半边脑袋。那半边脑袋落地之时,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惊愕的神情,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轻易地被击中。 这时,斥木黎扭脸看了眼那两条被杀的乌拉犬,心中的悲痛与愤怒如同两股交织的洪流,在内心翻江倒海。他缓缓地收回狗链洛兹短剑,嘴唇青紫颤抖,迈步走向其他几名灰度僧。 那几名灰度僧见斥木黎迎面走来,不禁忙收住步伐,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凡人的勃休,竟然如此勇猛。一名灰度僧见状,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阴阳怪气道:“勃休,你有把杀神灭魔的好剑,但你已经是凡人......”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敏锐地察觉到斥木黎手腕轻轻一抖,心中暗叫不好,忙侧身闪躲。只见洛兹短剑如同一道寒芒,贴着他的身体飞过。然而,斥木黎故技重施,抖手一拽狗链。那洛兹短剑被牵引着横着扯回,“咔嚓”一声,那名灰度僧的脑袋瞬间被切落在地,“咕噜噜”地滚落到了斥木黎脚下。紧接着,脑袋化作一股黑烟,袅袅升腾而起,消散在这漫天的黄沙之中。 其他几名灰度僧见状,大惊失色,互相使着眼色,身体如同鬼魅般瞬间往后飘移了几步。但他们很快就稳住了身形,凶相毕露地转身,将手中的铁镰再次甩向剩余几条乌拉犬。铁镰带着呼呼的风声,在空中划过一道道黑色的弧线,向着乌拉犬们扑去。 斥木黎忙甩出洛兹短剑去格挡那几个铁镰,只听见“叮叮”两声,他成功击落了两只长链铁镰。可是,还有几只铁镰避过了他的格挡砍向乌拉犬们。几只乌拉犬毫无躲闪反抗之力,瞬间或死或残地躺在地上。鲜血在它们身边迅速蔓延开来,形成一片片血泊。而仅剩下的头犬“喜髓”,还蠢蠢欲动,它的眼中闪烁着愤怒和不甘的光芒,想要冲上前去与灰度僧们拼命。 可斥木黎还来不及心疼爱犬,就感觉到腰间一阵剧痛。原来是一把飞来的铁镰趁乱插进了他的腰间,不禁吃痛地一把紧紧抓住镰柄,抬眼望向这名偷袭自己的消瘦灰度僧头目,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突然,又癫狂般地哈哈哈大笑起来。 对面这个偷袭的灰度僧拼命拉扯铁镰长链,妄图腰斩斥木黎。他涨红了脸,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然而,他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撼动斥木黎抓着铁镰柄的手。斥木黎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地握住镰柄,纹丝不动。其他几名灰度僧见状,以为有机可乘,忙甩出铁镰砍入斥木黎身体,试图拉扯铁链将斥木黎碎尸万段。然而,斥木黎突然将手中的洛兹短剑转动起来。短剑在他手中快速旋转,如同一朵盛开的银色花朵,闪烁着绚丽的光芒。瞬间,身前那些铁镰的锁链便被削断,断裂的锁链“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上。斥木黎浑身带着那些被斩断的铁镰,慢步走向这几名灰度僧。他的眼神冰冷,仿佛能将人冻结般道:“你们灰度僧岂止是没脚,而且有眼无珠。”说罢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瞬间闪现到偷袭自己的灰度僧面前。 偷袭的僧侣见势不妙,忙扔开手中的铁镰,举起双手猛击向斥木黎双耳。但斥木黎只是轻轻一挥洛兹短剑,“咔嚓”两声,便将他的双手切落在地。那双手掉落在沙地上,“都说灰度僧凶残至极,还有不死之躯,无所畏惧,不知苦痛?”斥木黎边说边慢慢地贴近失去双手、哀嚎不止的凶僧面前,眼中闪过丝狠厉,一剑刺入其胸口,冷冷道:“在洛兹短剑面前,你们也一样。” 被开膛破肚的灰度僧低下头,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嘴巴大张着,发出声凄厉的哀嚎,随后身体缓缓倒地,化作了一阵烟尘,消散在这漫天的黄沙之中。 周围观战的人群,当看到那些不死妖僧被斥木黎斩杀,先前因恐惧而紧绷的脊背终于松弛下来,瞳孔中凝滞的骇然渐渐化作涟漪,原本高悬在嗓子眼的心。刹那间,他们像是从噩梦中猛地惊醒,心中的恐惧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迅速消散。紧接着,欢呼声响彻云霄,那整齐划一的呼喊——“斥木黎、斥木黎”,仿佛汹涌澎湃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人耳鼓生疼。 听着这震天动地的呼喊声,剩余的灰度僧们喉头滚动着吞咽唾沫的声响。他们僧袍下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铜铃,目光扫过斥木黎脚边的乌拉犬 “喜髓”,却见那狗儿鬃毛沾满血沫,却依然如钢针般竖立,珀色瞳孔里燃烧着狂烈的护主之意,犬齿间溢出的低吠像绷紧的弓弦,随时会撕裂胆敢靠近的敌人。灰度僧们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寒意,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飘了几步,原本傲慢与嚣张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丝慌乱,就像被戳破的气球,气势瞬间泄了下去。 看着浑身是血的斥木黎,萨沙?格勒忙弯腰用力踩住一具尸体,“嘶啦”几声,撕下几块布条,随后快步如飞地走上前,动作略显慌乱帮忙缠着斥木黎汩汩冒血的身体,热泪盈眶大声吼道:“雪雨湾之犬,你也给我把洛兹短剑,咱砍光这些腌臢货!” 斥木黎微微转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牵动伤口的疼痛让他微微皱眉道:“老爹,世上只有一把洛兹剑。”说罢深吸口气,强忍着身上的伤痛,转身刚要再次朝着灰度僧走去。 就在这时,对面几名灰度僧所处的位置,突然开始弥散出浓浓的灰黑烟雾,如煮沸的铅水漫过焦土,硝烟混着腐尸的甜腥钻进众人鼻腔,阳光也被这浓雾滤成碎金,几缕黯淡的光线斜切进雾阵,映出悬浮的血沫与尘埃,像无数未及消散的魂灵在游荡。先前的喘息声被呛咳取代,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人们,还未从紧张的情绪中缓过神来,便被这四周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迷雾呛得眼前发花、浑身发软。 就在这迷雾中光影忽闪,雾墙如水波般晃动,十几名灰度僧佝偻身影从中 “挤榨” 而出,袍角带起的雾流翻卷如鬼域阴火。其中,为首者迈着慢悠悠的步伐,姿态悠然地来到先前剩余几位同伴面前。他颧骨高耸如刀削,下颌瘦长如鸟喙,那窄条黑瞳眼,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散发着阴森的气息,冷冷地打量着他们,随后不满地呵斥道:“几位师弟如此惊慌,真是给灰度寺丢脸。”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生锈的锁链在摩擦,尾音拖出令人牙酸的颤音。说罢,这名长下巴灰度僧轻飘飘地转过身,望向斥木黎,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缓缓道:“勃休,迷雾之处尽是灰度,如今你还不肯低头,看来你还是没有尝尽世间的苦。”说着嘴角习惯性地抽搐着,仿佛有条无形的虫子在脸上蠕动。 “去死吧!”野孩子的弓弦拉成满月,牙齿咬得咯咯响,指腹在弓弦上勒出红痕,指尖松开的刹那,箭镞划破空气的锐响撕裂雾幕,箭尾白羽在灰暗中划出银弧直奔而去。 而长下巴灰度僧却只是哼笑一声,轻轻抬起食指,指尖浮着淡青色咒印,那利箭竟然悬停在他的指尖前,如被蛛网控住的飞虫动弹不得。这僧首阴沉沉地盯着野孩子,眼中闪烁着邪恶的光芒,冷冷道:“不仅是恶灵,我还喜欢度小孩!”那声音阴冷入骨,让人脊背发凉。 “你简直不知死活!”斥木黎身上还插着几把铁镰、鲜血不断涌出的斥木黎挡在野孩子身前,抬手弓腰,浑身肌肉紧绷,如同只即将扑食的野兽般冷笑道:“你们师父魔眼萧也没资格和我这样说话,今天我就让你们神魂湮灭,来看看我的真身。”说话间手掌滑动,佯装要化身变兽人,却侧脸冲萨沙?格勒和野孩子低声疾呼道:“快跑...离开这迷雾...带上喜髓。” 看到斥木黎绝望赴死的脸,野孩子眼眶泛红,又倔强地摇了摇头,豆大的泪珠唰唰地从眼角滚落,哽咽着说道:“我要和你死在一起。” 《??????????????》:??????? ????? ?????, ??????, ?????????:, ???????????。 第53章 斥木黎之死 看到野孩子那倔强的模样,斥木黎急火攻心,狠狠一记耳光打在野孩子脸上,声嘶力竭吼道:“快滚!”沙哑的吼声里裹着碎玻璃般的刺响,掌风带起的气流在野孩子泛红的面颊上烙下五道指痕。 对面的长下巴灰度僧见状,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指腹碾过铁镰柄蛇鳞凸起的纹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仿佛在享受着此刻的胜利般悠然道:“做梦,一个也别想跑!”说罢猛地一甩手臂,瞬间甩出的铁镰刃口凝成冷冽光弧,。其他灰度僧也纷纷效仿,一时间,一排白光在空中划出面冰冷银芒网,瞬间,前方的人们便在这铁镰绞杀中化作血雨碎渣,脏腑碎块飞溅。凄厉的惨叫与绝望的呼喊声在瞬间响起,那声音如同夜空中的炸雷,刺痛着每个人的耳膜,却又迅速被迷雾吞噬,仿佛这片迷雾有着无尽的吞噬力。只留下一片血腥的湿气迎面扑来,那温热的腥臭混着雾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深知已无退路的斥木黎忙回过身,手中那把染血的洛兹短剑用力一挥,剑刃与飞来的铁镰相撞,火星在昏暗中炸开无数金色光斑。“快滚!”他的吼声被迷雾吸走了尾音,喉咙像塞着燃烧的碎炭,每说个字都带着血沫飞溅,透着无尽的绝望,左肩已被铁镰削出半道深沟,暗红的血正顺着锁骨往下淌着。 萨沙?格勒看着浑身插满铁镰、却依旧挡在自己身前的斥木黎,心中悲痛愤慨却又无能为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之际翻身上马,大声喊道:“所有人逃离迷雾,永不回头!”说着一把拎起还在发呆的野孩子,猛扯战马的缰绳,战马嘶鸣着踏碎具尸体的头骨,踩过混着脑浆的泥地,朝着迷雾外奔去。 看着骑兵们哄然而散地逃离,斥木黎如释重负般长松口气,肩膀微微下垂,紧绷的脊背终于松弛,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随即,他释然地笑笑,拿起洛兹短剑,凝视剑身上蜿蜒的血槽,指尖抹过自己腹部的伤口,温热的鲜血立刻顺着剑刃的流纹淌动,低声咒念道:“勃族嫡子休以血入洛兹之钢,奠诺聚魂。”刹那间,剑身发出蜂鸣般的震颤,剑尖白光迸发,如波涛般涌出,化作一道刺眼的白光,那光芒如同烈日般耀眼,将四周照得亮白刺眼,迷雾如被火灼烧的蛛网般卷曲消散。在这光芒中,洛兹短剑开始延伸变作一把三尺长剑,剑身闪烁着幽兰波纹不停向外扩散,那幽兰色的光芒如同深海中的神秘精灵,美丽却又带着致命的危险。长剑的光芒将那些灰度僧袍衣吹得晃荡不已,仿佛是对他们的挑衅。而斥木黎回手轻旋,那长剑如臂使指,仿佛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他轻松地削断了插在他身上的那些铁镰,随即回过头,冲逃到远处的野孩子微微一笑,又带着些放荡洒脱地喊道:“札娜、札娜!” 野孩子听到斥木黎的呼喊,甩开萨沙?格勒的手,伸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泥污,向后挥挥手,像是在向斥木黎告别,又吹了声尖锐的唿哨,那唯一幸存的乌拉犬‘喜髓’呼喊召唤,从尸堆里窜出,蓬松的尾巴扫过斥木黎血迹斑斑的裤脚,朝着野孩子奔去他们的身影在荒原上逐渐变小,仿佛是逃离黑暗的希望。 长下巴灰度僧看到赤木黎手中那源形初现、嗡鸣不已的洛兹剑,喉结在苍白的脖颈上滚动,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他刚想逃匿,却隐隐察觉到这把剑的光辉中带着晦涩,剑刃的光辉中藏着几丝暗纹,像将熄的烛火般明灭不定,心中不禁松了口气,向其他灰度僧们道:“休在虚张声势,洛兹剑认主血,他活不过三息,我来对付他,你们去捕那个孩子,弥补你们的耻辱。”那些灰度僧听到命令,看着来增援的那十几名师兄弟,瞬间如鬼魅般飞身而起,身影在迷雾中若隐若现化作流动的墨点,朝着野孩子野孩子和萨沙?格勒追去。 看到自己被拆穿,斥木黎踩着碎石跃上默契而来的战马“烈云”背上,‘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拦截野孩子的灰度僧们冲去。长剑在挥砍时带起破空声,首当其冲的灰度僧连头带肩被劈开,血泉喷在他胸前,但他却顾头不顾尾,被突然袭来几把铁镰狠狠砍入后背,深深嵌入脊侧,链刃绞住肋骨。斥木黎疼得几乎跌落马下,回手一剑砍断后背铁链,强忍着剧痛慌乱转身,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眼中闪烁着残光,迎战飘到面前的十几名灰度僧。 “今夕不同往日,你已经不是勃休,资格靠实力说了算,便是坍锁了又如何?”长下巴灰度僧站在尸堆之间,喉间滚出的话语像淬了冰的蛇毒,说罢嘴角习惯性地抽搐着,那扭曲的面容在黯淡的天色下显得愈发狰狞。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向其他灰度僧呵斥道,尾音拖曳着碾碎满地断箭:“宰了雾中所有人,但先宰那条狗和孩子!”说罢悠然扬起头颅,眼中满是蔑视,像巡视蝼蚁的邪神般环顾四周,僧袍下摆被腥风掀起,露出胫骨刺青,嘴角那抹冷笑仿佛在嘲讽着眼前的一切。 浑身插满铁镰的斥木黎立在血泊中,鲜血已经彻底染红了他的衣裤,在狂风的吹拂下,那被血水浸透的衣物猎猎作响。此时的他,只觉眼前阵阵发花,天旋地转之际却又见铁镰暗影飞来,忙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挥起洛兹剑,刹那间,一阵光影交错,仿佛有无数道银色的闪电在灰暗的战场上划过,铁镰被击落,而几名往前冲去的灰度僧还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砍翻在地,然而这一番动作耗尽了赤木黎最后的体力,眼前骤然腾起金红重影,洛兹剑“当啷”坠地之时他也重重栽落马下。 望着斥木黎坠马后蜷缩的背影,长下巴灰度僧嘴角扯出餍足的笑意,身影如鬼魅般飘然上前,缓缓蹲下身子,捡起赤木黎无力收回的洛兹剑,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他仔细打量着这件旷世难得的宝物,双手轻轻摩挲着剑身,嘴里不停地啧啧称赞道:“原以为你是具铜皮铁骨,倒不想是个会流血的凡胎,差点唬到我,不过我竟然捡尸收获了洛兹剑,也算本座给你送葬得来的好礼!”说罢得意大笑起来,笑声撞碎在泥土,惊得远处无主战马的缰绳发出“咯吱”轻颤。 已成血人的斥木黎的喉间血水翻涌,生命之火在这一刻如风中残烛,摇摇欲灭之时费力地抬起头,啐出的血沫混着沙砾砸在僧袍边缘,声似沙漏、眼喷仇厌道:“休想……”说罢双臂撑地试图站起,可刚撑起一点,便又一头栽倒在地,脊背便重重砸在碎石堆上,战马野孩子“烈云”野孩子焦急地嘶鸣着,急忙躺在昏迷的赤木黎身边,马鼻喷出的热气打在赤木黎脸上,不停地用身子拱着这个主人,试图唤醒他。但赤木黎已是气若游丝,无力再爬上马背。 另一边,被几名灰度僧飞速追杀的萨沙?格勒和族人们,早已疲惫不堪,汗水与铠甲下渗出的血水混成黏腻,马儿也被扯得焦躁嘶鸣,看着那些戏耍自己般前后飘忽的灰度僧,萨沙?格勒猛地扯住战马缰绳,手中紧握着那满是豁口的残破曼丁弯刀,怒目圆睁,朝着这些猫戏鼠的灰度僧们大骂道:“来吧,卑鄙的恶鬼。”说罢悄悄向后伸手,将野孩子推落马下。 机灵的野孩子乘机骑到“喜髓”后背,搂住这狗儿脖子向前方冲去。可没跑多远,野孩子便发现前方早已有灰度僧拦截,那一张张冷漠的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宛如来自地狱的使者。野孩子心中一紧,急忙薅住“喜髓”鬃毛转身快速返回,索性冲过萨沙?格勒等人,径直奔回到斥木黎身边,趴在他身上大哭起来。“喜髓”也仿佛通人性般,用那呼哧呼哧喘粗气的舌头边舔着赤木黎的血脸,边发出呜呜的哀鸣声,粗粝的犬舌刮过结痂的伤口,比胸腔翻涌的鲜血更令人清醒。 渐渐地,斥木黎在犬舌舔舐脸颊的刺痛中醒来“傻狗...你舌头上有...刺。”他想推开贴上来的毛茸茸躯体,手指却只能在犬颈划出浅红痕迹,呕出的血喷在野孩子手背上,像绽开的红梅 野孩子费力地将赤木黎抱在怀中,泪水不停地从脸颊滑落,滴在赤木黎满是血迹的脸上,流泪边笑道:“ada,我能和你死在一起了。”说罢,用颤抖的手不停地擦着赤木黎嘴里冒着的血,可那鲜血却怎么也擦不完。 赤木黎抬起满是血迹的右手,颤颤巍巍伸向野孩子的脸,似乎想要为他擦去泪水。就在这时,“唰”的一声,铁镰裹挟着风声,直奔野孩子后背而来。赤木黎回光返照般地快速伸出左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抓住砍向野孩子的铁镰。那铁镰的刀刃深深嵌入他的手掌,鲜血顺着手臂流淌而下,链环绷直的“咯吱”声中,斥木黎掌心的皮肉正被锋利的锯齿撕开,他继续用右手擦着野孩子眼角的泪,眼睛已然快要睁不开地强撑着,嘴里呻吟道:“没事...没事。” 不远处,长下巴灰度僧用力拉扯长链铁镰,面皮因用力而扭曲,大骂道:“死狗,骨头真硬。”说罢猛地连续拉扯长链,铁镰齐刷刷削断了赤木黎手掌,脱离而出,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此时,“唰唰唰”铁镰声再次传来,濒死的赤木黎扭脸看看自己被削掉左手,突然猛地一翻身,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野孩子压在身下,让几把飞来的铁镰砍入自己后背。“噗噗噗”,铁镰砍入惹得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斥木黎却再也感觉不到疼痛,而野孩子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终于不再颤抖。 看着斥木黎彻底没了动静,几名灰度僧像是一群隐匿在黑暗中的幽灵,谨慎地飘然而上。其中,长下巴灰度僧目光阴冷,阴影笼罩向斥木黎,先是用镰尖挑起染血的鬓发,确认再无生机后,目光斜睨向蜷在斥木黎尸体旁的乌拉犬“喜髓”和战马“烈云”,眼中闪过丝阴狠,冷冷开口道:“待会儿再料理你们!” 说罢,长下巴灰度僧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想要翻过斥木黎的尸体。可当他的手触碰到斥木黎时,却发现斥木黎紧紧抱着野孩子的身体,臂膀如钢铁浇铸般僵硬,沉重得让人难以撼动,长下巴灰度僧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扯出扭曲的冷笑,袍袖翻卷间已飘退三尺道:“那就先宰了这狗和马。” 斥木黎身下的野孩却好似浑然不觉。他的羊皮短袄浸透血与泪,眼神呆滞,空洞地望着被迷雾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天际,瞳孔涣散如蒙尘的玻璃珠,喉间溢出破碎的抽泣道:“ada……ada……”尾音拖得极长,像被雾霭绞碎的游丝,混着远处鸦鸣,如同孤魂的悲歌。 “够了!”炸雷般的怒喝突然劈开雾障,声浪震得枯枝簌簌掉落,连悬浮的灰度僧都踉跄退了半步。雾霭深处,一道靛青身影踏碎光斑而来,金丝绣着星轨的华丽长袍在风中翻卷,衣摆处鎏金纹章流转着银河般的微光,健硕的身躯裹着压迫性的气势,每一步都在泥地踩出浅坑。待他走近,众僧才看清那张被虬结胡须占据的面庞:鼻梁如断岩突兀,双眼却似淬了霜的寒星,在雾中泛着幽蓝冷光,扫过之处,铁镰竟隐隐发出震颤。 灰度僧们被这突如其来神秘老者惊得浑身一颤,喉间不约而同滚出低哑的惊呼。长下巴僧只觉掌心沁汗,铁镰在指间转了半圈才勉强稳住身形,余光瞥见同伴们已不自觉退到十步开外,于是忙握紧铁镰好似想要随时甩出。 神秘老者却视他们如无物,径直穿过人群时带起的气流掀飞了僧袍下摆,露出靴底鎏金的太阳纹章。他在斥木黎尸身旁蹲下,掌心按在他后背,指尖拂过僵硬的指节,忽然重重翻起尸体,仔细辨认着斥木黎满是伤痕的血污面容。 灰度僧们顿时呆愣在原地,目光紧紧地盯着这位须发相连的神秘老者,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那恐惧如同藤蔓般,迅速在心底蔓延开来。他们不自觉地握紧手中的铁镰,如临大敌般摆出防御的姿势。 “勃休,你真是死不足惜!”老人太阳穴青筋暴起,胡须因怒气剧烈颤动,声如滚雷炸开,“为何对肉体凡胎下此毒手?”尾音未落,他猛然转身,袍袖带起的劲风掀得长下巴僧踉跄半步,灰度僧们这才惊觉老人眼底翻涌的怒意,竟比洛兹短剑更令人胆寒。 长下巴僧强迫自己昂起头,瘦长的下颌却止不住发颤。他偷瞄老人胸前晃动的青玉吊坠,突然感觉它师傅‘魔眼萧’的赤炎珠焰气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似乎有那“袖中可藏雷,掌心化星辰”神力。但转瞬又咬住舌尖压下惧意,铁镰在面前旋出银弧道:“阁下最好莫管闲事,若要坏了灰度寺的规矩,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话到此处忽然顿住,余光瞥见同伴们再次以诡异的弧度后退,身下袍边几乎贴地,显然已察觉来者绝非等闲且来者不善。 而长下巴灰度僧依旧不以为然,刚飘然想要上前,就在这时,对面的神秘神秘老者轻轻挥了挥袍袖,刹那间,无风自动的气浪骤起涌来,带着松木香的凛冽气息,竟将他连人带镰掀飞回到原位。却听老人沉声道:“休得猖狂,要在老夫面前卖弄玄虚?” 那声音里挟着的威严,竟让在场所有铁镰都发出嗡鸣。 长下巴僧强行提气稳住身形,凝神聚气片刻,将刚才神秘老者挥手灌入他体内的膨风逼出,指腹擦过嘴角血迹,依旧不知进退地抬起脸,睁大那细瞳白仁眼,眼中满是挑衅:“你知道我们是谁吗?”话落竟见神秘老者眼中闪过丝笃定,心中突然涌起股不好的预感,似乎察觉神秘老者已经决意要做什么。 长下巴灰度僧细瞳白仁眼在雾中泛着狠戾道:“你可知我们为何而来?勃族的劳……” 话未说完便双掌一翻,瞬间将两把铁镰闪出掌心,刃口泛着幽绿磷光,“老者家,既入灰度寺辖地,休得聒噪......”话音间,那铁镰划破空气,发出“嗡嗡”的声响直逼神秘老者。 “收起你的残忍!”神秘神秘老者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靛青流光,袍袖掠过之处,空气发出蜂鸣般的颤音,闪现到这群灰度僧面前。他抬起大手轻轻一挥,竟流转着细碎的金色光尘,如同半片残阳炸裂开来,只见身侧几名灰度僧瞬间化作烟尘,就像一场无声无息的送葬。 看到这名神秘神秘老者竟然如此强大,长下巴灰度僧大惊失色,慌乱地向后挪移躲闪,双眼瞪得如同铜铃般,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找死!”他突然尖啸一声,两把铁镰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射神秘老者面门,幽绿的磷光在雾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却在触碰到神秘老者目光的刹那,仿佛雪遇骄阳,“滋滋”蒸腾起青烟,化作细碎的火星簌簌坠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淡淡的灰色痕迹。 还没等长下巴灰度僧从这一幕中回过神来,眼中寒芒骤盛的神秘神秘老者身影如流光掠影,转瞬已欺近长下巴僧面前。咫尺之距,灰度僧们这才看清对方袍角绣着的星轨纹章正流转着微光,腾卷着若有若无的火苗隐焰。 冷汗浸透僧袍的长下巴灰度僧顿时脸色灰白,原本嚣张跋扈的神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恐与绝望,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好似带着些明知故问,亦或不愿相信竟然会是此人道:“你……你到底是谁?” 神秘神秘老者并未理会,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厌恶与愤怒。紧接着,他再次缓缓抬起手掌,掌心纹路间开始金芒流转,随即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迸发而出,如同轮初升的朝阳,光芒万丈。光芒所到之处,其他灰度僧间化作了被吹散成沙砾,在金光中化作齑粉,消散在这弥漫着血腥的空气中,神秘老者声如滚雷碾过雾霭响起:“我便是勃劳!”随即猛然扣住长下巴僧的头颅,指节几乎要陷入对方瘦骨嶙峋的额骨呵道:“休得猖狂,我给过你们机会!” 长下巴灰度僧太阳穴突突直跳,感受到掌心跳动的灼热气息,仿佛下一刻便会被焚成灰烬。他疯狂地挣扎,指甲在神秘老者袖口划出刺耳的声响:“你分明是徇私!勃休他既已自毁神格,沦为凡胎,是你让我们追捕他的……为什么出尔反尔?” “住口!”勃劳眼中怒意翻涌,如燃烧的星河将整个世界都吞噬般怒喝道:“恶僧,我让你们追捕我儿勃休,是为了度他回心转意,可他已自毁成凡胎肉体,你们为何还要滥杀无度,置他于死地?” 长下巴灰度僧深知自己在劫难逃,忽换做疯狂大笑道:“你是徇私为儿子报仇,找什么借口?另外你知道我是谁吗?”说罢继续疯狂大笑,似乎想要在这最后的时刻激怒勃劳,以换取自己内心那丝扭曲的满足感。 长下巴灰度僧深知自己在劫难逃,心中的恐惧逐渐被疯狂所取代。他突然哈哈哈地狂笑道:“你是徇私为儿子报仇,找什么借口?另外你知道我是谁吗?”他一边疯狂地大笑着,一边瞪大双眼,试图在这最后的时刻激怒勃劳,以换取自己内心那一丝扭曲的满足感。 勃劳怒目圆睁,却又突然收住怒气道:“告诉魔眼萧,让他自己剿杀追捕我儿的所有灰度僧,以示谢罪,否则我让他的灰度寺变成灰烬,永远从暗角消失!” 长下巴灰度僧听到勃劳的话,心中突然涌起丝侥幸,以为自己或许还有机会逃脱,脸上立刻换上副示弱的恭敬神色道:“我一定将您的命令传达给我师父。” “不必,他的魔眼没瞎。”勃劳冷冷地说完,便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却又凌然回目,眼中金光骤起。 看到勃劳终究还是要动手,长下巴灰度僧疯狂吼道:“你也有私心,为救你儿子用坍锁......”然而,话还没说完,便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臂逐渐透明,化作点点灰雾,身体突然爆发出细碎的金光,爆裂开来,随即整个人被风吹散的墨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战场陷入死寂,众人都被这恍然如梦幻般的景象惊得呆若木鸡,勃劳身形一闪,来到震惊如石雕的萨沙?格勒面前,声音洪亮却柔和地响起响起:“老者家,那个死的勃休是否乱过纲纪、作过恶?” 萨沙?格勒仿佛从场噩梦中突然惊醒过来,猛然抬头,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大声道:“你是说我兄弟斥木黎吗?他是我们雪雨湾的英雄,谁敢玷污他的名声?” 勃劳盯着萨沙?格勒那笃定的眼睛,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漫步来到斥木黎的尸体前。此时,野孩子正紧紧抱着斥木黎的尸体,放声大哭,嘴里不停地呼喊着:“阿父、阿父……” 勃劳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片刻后大声道:“够了。”说罢长叹一声,俯身抱起斥木黎那宛如空壳般轻盈的躯体,朝着迷雾深处走去,同时大声喊道:“这是我儿勃休,他已改邪归正!”声音如滚雷般响彻整个战场。 正当勃劳身影渐要消逝之际,不料,怀中斥木黎的身体突然化作道耀眼的光芒,赫然向西射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天空飘零而来的阵阵洁白雪花。 望着自己空荡的双手,勃劳不禁大怒道:“好你个死性不改!”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场虚幻的梦境,只留下一片寂静和众人的惊愕。 雾散了。阳光终于穿透云层,却照不暖满地的血腥。萨沙?格勒颤抖着捡起洛兹短剑,走到野孩子身边,轻轻将剑挂在他腰间道:“你阿父的刀,好好留着!”说罢站起身来,望着远方怒吼道:“都回家,斥木黎死了!”声音中充满了悲痛与无奈,在旷野中久久回响,如同声沉重的叹息。 野孩子木然地点头,泪水已干,眼神空洞如雾,爬上乌拉犬“喜髓”的脊背,仿佛灵魂已经随着斥木黎的离去而消散,如同行尸走肉般,缓缓穿过战场人群,也渐渐消失在了远方。 而鞍鞯还染着血的战马“烈云”却依旧站在那里,却再等不到主人归来。 《????? ???》:?????? ?????????????? ??????? 第54章 瘟疫 伯尼萨圣历584年,雪雨河在正午的阳光下呈现出孔雀尾羽般的湛蓝,河底的鹅卵石披着水藻织就的翡翠流苏,随波晃动时会抖落满河行程。两岸新绿未褪的牧草正被五月的风梳成起伏的丝绒,草尖上的露珠折射着七彩光晕,恍若整片草原都披挂着碎钻织就的纱衣。最动人的是远处迁徙的羊群,数万只牛羊正踏碎鎏金阳光缓缓移动,雪白的羊毛边缘镶着橘红的夕照,像极了天神遗落人间的云絮,其间偶尔掠过牧人苍青色的身影,马鞭甩出发烫的金弧,悠扬的歌声在风中肆意飘荡,那歌声时而高亢嘹亮,时而婉转悠扬,伴随着清脆的羊咩声、牛哞声,惊起三两只斑斓的草原鹞。 然而,命运的阴霾却如潜藏在无尽黑暗中的魔眼,悄然窥视着这片宁静的土地,再次不期而至,无情地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平和。 当斜阳给帐顶的经幡镀上第一抹铅灰时,蛰伏的阴影便顺着河风潜入了格勒部的头人大帐。牦牛皮毡帐内,十几盏牛油灯在兽皮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斑,将绘着狼鹿图腾的帷幔映得如活物般蠢蠢欲动。须发花白、身形佝偻的尔硕?普玛,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到靠在柔软皮靠垫上的萨沙?格勒面前,微微颤抖着双手弯下腰央求道:“老爹,您就让我们进雪雨湾避避吧,普玛家族的人们都快死光了。”声音像被风雪磨破的皮袋,尾音拖过帐内燃烧的牛粪火,带出一缕焦苦。说话时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串珊瑚念珠,那是三年前被逐出部落时,萨沙?格勒扔在他面前的结盟信物,此刻硌得掌心生疼。 听到这话,萨沙?格勒搁在雕花桦木扶手上的指节骤然收紧,羊皮护腕下的旧剑疤突突跳动。这位雪雨湾的守护者因连日咳血而面色青白如冻僵的奶酪,听及此言时却突然泛起病态的潮红,仿佛有人在他喉间泼了勺融化的铜水般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是命运发出的无情嘲笑。他愤怒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大声道:“是我不容你们吗?”声音像冻裂的冰河,每字每句都挟着冰碴怒意。他连喘几口粗气,努力平复着情绪,继续不满道:“第一次,你们的大头人牧仁海勾结巴萨?墨郁,妄图屠灭我家。我念及咱们同族的情分,选择宽恕了你们普玛部族。可第二次呢?巴萨?墨郁又带着北帔氏?曼丁围攻杜酷儿家,我再三催促你们参战,你们却再次鬼鬼祟祟,隐匿不出。如今,如果我放你们进雪雨湾,你让其他部的族人怎么想?”说罢,猛然撑着雕花拐杖站起,皮靴碾碎脚边滚落的酥油茶碗,愤恨地向大帐外走去。 帐外的炊烟正从百顶毡房升起,混着新挤羊奶的腥甜与马粪燃烧的草木香,牧羊归来的孩子们追逐着飘落的鹰羽,银铃般的笑声撞碎在逐渐西垂的太阳里。萨沙?格勒望着这幕被晚照镀成金色的生活图景,喉间突然泛起酸涩,怒意不减般猛地回头看向尔硕?普玛,眼神中满是凌厉,再次斥骂道:“难道其他族人就是愚钝之辈?任由你们普玛家肆意戏耍?”引得周围的族人纷纷侧目。 尔硕?普玛见萨沙?格勒如此愤怒,心中慌乱地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轻轻搀扶住紧握拳头、身体微微颤抖的萨沙?格勒,继续弯腰求情,语气中满是苦涩与无奈:“牧仁海已经被铲除,而且上次的事,我们已经付出了被逐出雪雨湾的代价。而且那次曼丁人围剿咱们雪雨湾,我可也豁出命护着他们的……如果您这次不接受我们,就是将几万普玛老幼往死里逼啊......”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近哽咽,眼眶中蓄满了泪水,那绝望的神情让人看了心生怜悯。 “往死逼?” 苍老而冷硬的声音突然从帐角阴影里浮出,已经成为格勒部断事官的潮洛门掀开鹿皮门帘迈步走来,两绺垂胸长须飘散,腰间的青铜法牌随步伐轻响,眼神犀利如鹰地盯着尔硕?普玛道:“你们两次背叛,还背地里怂恿老笃玛煽动部族分裂。可曾想过今日?现你们在带着疫病来叩关,是想让雪雨湾变成坟场吗?如果换做是我们家,就不会来求。”说罢哼身侧立,身体投下冷硬阴影,如同雪雨河封冻时的冰棱,眼神中透露出对普玛家族以往作为的深深芥蒂,冷漠如同寒冬夜风。 尔硕?普玛看了眼虽面相沉稳,但言辞依旧激亢的潮洛门,忽然注意到潮洛门腰间挂着的,正是当年普玛部进献的嵌宝银刀,刀柄上的松石已经磨损,却依然在火光下泛着幽蓝,于是缓缓凑近,用手触碰着这曾经象征友情的银刀,刚想张口,却被潮洛门狠狠甩开。这个普玛家的头人只好微微低下头,眼中满是落寞与悲凉,再次将目光投向萨沙?格勒,继续苦苦哀求道:“老爹,我们进了雪雨湾,会住在最北边的芦苇滩,每天用艾草熏三次帐篷,用牛皮绳隔开所有通道,绝不和其他部族接触,只求个小地方,让我们自生自灭。您不知道,现在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死去,普玛家快要绝种了,您是雪雨湾的天,也是乌坎那斯人的天,上天神可看着您呢。”说着忽然抬头望向远处,听着那微风送来隐约的哭声道,“那是今早刚咽气的孩子母亲,她的哭声像被撕碎的经幡,在草原上飘了一整天…… “你离老爹远点儿,让你这带疫病的进来就已经过头了。” 潮洛门声如冷铁,指节叩在嵌宝银刀的弯刀鞘上,十二枚铜铸兽首饰件随着动作泛起清越的颤音。那隐晦的威胁之意如同一团乌云,笼在尔硕?普玛头上。 “哎!”尔硕?普玛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佝偻的脊背又塌下几分,掌心狠狠搓过花白的鬓角,缓缓回身,他抬手甩向身后两名形容枯槁的随行族人骂道:“白皮人又开始烧荒减丁,他们的恶行就像草原上的恶狼,肆意残害我们的同胞。可咱们乌坎那斯人呢,可咱们乌坎那斯人呢?连共饮一河水的情分都薄过冬日冰面,怎么能抵挡外敌?”语气中满是苦涩,说罢,费力地抬起一腿踩在马镫上,双手紧紧抓住缰绳,身体虚弱下异常艰难地爬上了马背,老战马发出同情般的嘶鸣,马蹄缓缓挪动,渐渐远去。夕阳从他破碎的皮帽边缘漏下,在暗红披风上割出斑驳光影,那道摇摇晃晃的剪影被暮色拖得老长,仿佛随时要被这即将落幕的黄昏所吞噬。 毡帐外传来三声苍凉的鹰哨,望着这几名普玛家人的身影在草原尽头越来越小,直至变成几个模糊的黑点,萨沙?格勒好似又被往事所袭扰,脸上瞬间布满了悲愤之色,按在毡墙上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羊皮护腕下的脉搏突突跳动,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咳嗽声撕心裂肺,咳出的血珠落在白羊毛毡上,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他吹倒。 潮洛门见状,忙伸手小心翼翼搀扶住萨沙?格勒,一步一步将他搀扶进了毡房帐篷,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那是用雪雨河冰水泡过的艾草味,是这些年为压制咳疾每天都要熏蒸的气味。毡房内的铜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映着火光在两人脸上投下跳动的碎影,像无数个欲言又止的魂灵。 被安置在羊皮软卧榻上的萨沙?格勒喘息良久,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他费力地抬起手,那只手瘦骨嶙峋,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向外面,声音虚弱道:“让...让斥不台进来。” 潮洛门不敢耽搁地立刻站起身,掀起厚重的毡帘,朝着帐外大声喊道:“野娃子,野娃子,老爹找你!”那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远远传开,惊飞了几只栖息在附近草丛里的飞鸟。 话音刚落,皮靴踏过碎石的声响由远及近,斥不台带着草原的晚风撞进帐内。簇新的野牛皮胸甲泛着光泽,甲片边缘还留着匠人打磨时的火星灼痕,唯有左肩上那道三指宽的疤痕,是年前替萨沙?格勒挡箭时留下的痕迹。曾经那个浑身脏兮兮、像个小泥猴的“野孩子”,如今已变成了英气逼人的青年,唯独头发依旧像马鬃般桀骜不驯,乱得像鸡窝般倔强地竖着,怎么也梳不平,却也为他增添了几分不羁的气质,待大踏步走进大帐站定,斥不台抬手轻轻推搡了把潮洛门,嘴角上扬,笑嘻嘻道:“再叫我野娃子,小心我摔你两个跟头。”咧嘴一笑时,露出颗俏皮的虎牙,眼神中透着顽皮与朝气,那明亮的双眸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辰,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活力,仿佛世间所有的烦恼都与他无关。 “哎呀,越大越不听使唤了,来来来。”潮洛门笑着回应,伸手揪着斥不台的胳膊,佯装要和他摔跤,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两人推搡间,笑容里带着喜爱和宠溺,就像看着自家调皮捣蛋却又无比疼爱的孩子。 “嗯?”萨沙?格勒看到两人这般打闹,脸上不禁露出愠色,轻轻地哼了声,随即略带责备地瞪了眼嬉笑的两人,浑浊的眼睛里藏着未褪的暖意,却也有头人独有的威严,像雪雨河冬日的冰层,表面平静下暗涌着冰冷。 潮洛门立刻松手,退后半步时皮靴在毡毯上碾出个规整的印子:“这小子现在比野马还骠壮!” 说罢笑着摸了摸斥不台乱翘的头发,却换来对方不服气的瞪眼。 萨沙?格勒招手让两人靠近,让火塘的光在他肃然的皱纹里流淌,随即喘息中缓缓嘱咐道:“你们两个带上咱们两千精锐铁骑,去雪雨河边盯住普玛家的人。普玛家现在情况不明,又带着疫病,不能让他们在咱们的地盘上出乱子。再派点赤马赤军去监视白皮人,刚才尔硕?普玛说他们又开始来减丁烧荒了。所以你们务必要小心行事,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可挑起部族间的内讧。咱们乌坎那斯人已经够艰难了,不能再自相残杀。”说罢,忽然咳嗽着按住胸口,眼神中满是无奈与感慨:“好端端个普玛家,一到关键时候就出幺蛾子,要是大家都能顺顺当当的,齐心协力,那该多好,非要给人心里添堵。”说罢嘴角带出些恨意。 潮洛门和斥不台互相对视一眼,同时起身,用力拍了拍胸前的胸甲道:“老爹放心,我们知道他们的想法,也明白您的心思。”斥不台也跟着点头,虽然他的表情依旧带着几分年少的轻狂,但眼中也闪过丝苦涩的踌躇。 部落外,茫茫的绿草地如同一望无际的绿色绒毯,蜿蜒起伏地向远方延伸。偶尔有几十棵聚集的桦树,像被巨人随手撒下的白玉簪点缀在草原之上。微风轻拂,带来阵阵花草的清香,那是牧草的清新、野花的芬芳交织在一起的独特味道,让人闻之顿时感到心旷神怡,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这轻柔的风一并带走。潮洛门和斥不台带着格勒家两千精锐骑兵,迎着这清爽的微风,向着雪雨河疾驰而去。 “真漂亮,就像那个勃劳老神仙的银腰带。”斥不台望着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银色光芒、蜿蜒流淌的雪雨河,不禁感慨道。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惊叹的光芒,那雪雨河在夕阳的余晖下,波光粼粼,河水像是流淌着无数细碎的银子,美得如梦如幻。说罢,他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眼神中流露出丝淡淡的忧伤,好似又想起了在马场度过的那些时光。 潮洛门轻催战马上前与斥不台并肩而立,马鞍上的银饰与河水相映成辉,点点头,眼中也满是赞叹之色:“当然,当年老笃玛说,雪雨河是上天神洗去凡尘的银盆,河里的每颗石子都刻着乌坎那斯人的魂。雪雨河水就是圣水,可以消病减灾。就是因为喝着雪雨河的水,吃着雪雨湾的草,才有了伯达战马和银毫羊。而且野牛群每年哪怕绕道,也要来吃这里的白毫蕨,就因为咱们这儿有灵气。”说话时眼神坚定而虔诚,仿佛在宣誓般望向雪雨河。 听到‘笃玛’这两个字,斥不台脸上闪过丝冰冷,旋即又掩饰地挺挺胸脯,眼神中闪烁着兴奋之色道:“雪雨湾是乌坎那斯草原头顶上颗宝石,是乌坎那斯人的魂魄,但我觉得雪雨湾外的草原更辽阔,那么多坝子,那么多部族,是乌坎那斯人真正的躯体。”说罢缓缓抬起头,目光悠远地遥望远方,在那辽阔的天际线处,似乎藏着他对乌坎那斯草原无尽的热爱,那眼神如同燃烧的火焰,热烈而深沉。 潮洛门听闻此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些感慨,仿佛被往昔的回忆浪潮瞬间淹没般,眉头紧锁道:“曾经的拔督满老爹也说过这样的话。但在雪雨湾之外,散落的众多部族互相排挤仇杀,白皮人、曼丁人还时不时来烧荒减丁,所以在外面求活可不容易啊,就连咱们出去打猎,最紧要提防的就是那些陌生坝子中是不是会冲出来蛮子。”说罢眼神中流露出丝苦涩,微微眯起的双眼似乎在努力抗拒着那些痛苦回忆的侵袭。而胯下的坐骑也打了个响鼻,踏碎一丛开着蓝铃花的地榆,好似在回应主人的忧思。 《??????》:??????? ????? ????????。 第55章 河边对峙 两人边交谈着边率领着骑兵缓缓前行,不消片刻,“哗啦啦”的流水声传入众人耳中,粼粼波光的雪雨河近在眼前。融自雪山的河水裹挟着清冽的寒气,在卵石间奔涌时撞出银铃般的喧哗。青灰色鹅卵石表面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随水流起伏的水草如翡翠色的绸带,叶尖沾着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虹光,晃得人目眩。 而在河对岸,普玛部族早已搭建起了密密麻麻的牛皮帐篷,远远望去,如同片灰白色的蘑菇林,在草原上显得格外醒目。而普玛部族的男女正涉水入河,麻布衫子浸在水里贴紧瘦骨嶙峋的脊背,开始洗浴。有人跪在浅滩上,额头贴着湿润的鹅卵石,向西边雪山方向喃喃祈祷,希望能得到庇佑,洗去身上肆虐的疫病。 潮洛门看到这一幕,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强忍着心中的怒气,嘴角挤出丝冷笑,向河中的普玛族人们大声喊道:“普玛家的!你们染上了瘟疫,就给我离雪雨河远点!别在这里祸害其他部族,要是再不走,可别怪我们不客气,放箭射你们!”说罢从弓囊中取出牛角弓,搭在马鞍桥上,那架势仿佛只要对方稍有不从,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张弓搭箭。 对岸人群中,拉合尔?普玛听到这话,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起来,眼窝深陷的他望着昔日好友潮洛门,瞳仁里燃着比炭火更灼人的愤懑,声音有些发颤:“潮洛门,暴雪圈里咱们兄弟都彼此搀扶,现在怎么就让雪雨河阻断了往来,是弗林锡的黄金蒙了你的心,还是嫌我们老弱拖垮了草场?不行你们派点板车,拖着我们去‘寄兽’算了,省得你对着旧日兄弟举弓箭!。”说罢,在这一连串的质问与挖苦中,冷哼一声,并用力地甩了甩手,那动作仿佛要将曾经的情谊彻底抛进雪雨河中,随着河水一同流走。 听到这话,潮洛门原本就阴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无地自容,恼羞之际大声道:“兄弟!不是雪雨河阻断了我们,是人心变了!萨沙老爹一向厚道,他不肯点头,那肯定是有他的道理。你们心里也应该清楚这事儿,所以你最好跟你们族人好好讲讲!青鹞之所以不会啄食同类,那是因为它们离天神最近,心中存着敬畏;孤狼食腐,那是因为它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命该如此!”说罢不屑地哼了声仰起头,似乎不愿再看拉合尔?普玛一眼。 拉合尔?普玛向前踏出一步,水花四起之间正身而立,怒目圆睁,大声反唇相讥道:“恐怕不是离得上天神太近,而是你们霸占雪雨河太久,心里只想着自己,忘了部族间的盟誓了吧,那既然如此,何必说自己是乌坎那斯人,怕你也是吃过了雪雨河的鱼儿吧!” “吃你...”潮洛门顿时被气得暴跳如雷张口咒骂,又收住余音,双眼瞪得如同铜铃,额头上青筋暴起道:“好你个拉合尔!老爹好心让我们来照看你们,你们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拉合尔?普玛便冷笑着拧了拧衣襟上的水,打断道:“不知好歹?那你们带这么多人马来做什么?没有笃玛、巫医来给我们治病,没有奶囊、酒肉来给我们充饥,尽带着些刀矛弓箭,怎么?是觉得我们部族被瘟疫缠身,就好欺负,可以轻松让你们砍杀吗?”说罢直直地站在那里,如挑衅般愤愤然抬起脸望向潮洛门。 看着潮洛门被彻底激怒,面红耳赤扯动缰绳,似乎下一秒就要扯着缰绳纵马向前冲去。斥不台见状,忙一把拦住潮洛门,又扭头看向叉腰站在河中的拉合尔?普玛,脸上堆满了友善的笑容,提高音量解释道:“兄弟,你可误会了!老爹是听你们头人尔硕?普玛说白皮人要减丁,这才心急火燎地派我们来保护你们的。你瞧瞧,这这两千可是我们格勒家的精锐,都是能在万军丛中斩将夺旗的好手,不亚于白皮人的两万骑兵!” 听着斥不台这看似解释,却又隐隐带着恐吓意味的话,拉合尔?普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抹不屑的冷笑道:“哼!我可是亲眼见识过你们那三千精锐骑兵的厉害。但今天,你们真的是来保护我们的吗?我看未必!你们驱赶我们,连雪雨河的水都不让喝。我们不过是希望这清澈的雪雨河水能洗去我们身上肆虐的疫病,难道这雪雨河就真成了你们格勒家的了?”说罢突然弯腰掬起一捧河水,再次露出挑衅的笑意,任由透亮的水珠从指缝跌落。 斥不台皱了皱眉头,双腿轻轻一夹马腹向前踏出几步,继续面带微笑大声道:“雪雨河是所有乌坎那斯人的,但你们在河中沐浴,会让疫病会顺流而下,感染其他部族,所以才不让你们在河中沐浴,我们乌坎那斯人有句老话,牛马可以拉扯货物看朋友,但不会是驮着灾祸,你难道不知道吗?” “那也能穿过褶皱山漂到弗林锡。”拉合尔?普玛大声挖苦道,语气中满是嘲讽,“你们和他们还真是亲如骨肉啊!”说话间脖子梗起,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鄙夷。 突然,破空声骤起。一支尾羽泛着鸦青光泽的短箭挟着锐啸直射斥不台面门。战马惊嘶人立,斥不台在鞍上拧身如弓,短箭擦着右耳飞过,他不禁怒目圆睁,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迅速在对岸四下搜索。却见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正站在雪雨河草丛边,眼底烧着两簇倔强之火,身上的羊皮袄破得露出发红的胳膊,头发结着草屑,却用细瘦的胳膊紧攥着张小牛角弓,弓弦上还搭着第二支箭,正将箭头抖抖巍巍对准自己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再次射出致命一击。而这孩子眼底烧着两簇倔强之火,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狼崽。 斥不台看着这孩子,心中无奈,苦笑着摇摇头道:“你们普玛家这偷袭的功夫还真是一代传一代!” 拉合尔?普玛见此情景,怒气冲冲反身上岸,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响,抬脚将这个孩子踹得踉跄倒地,牛角弓甩进草丛,发出“扑棱”轻响。“哪家的小崽子?”他叉腰怒喝,声浪惊得芦苇穗子簌簌抖落白花。然而,周围一片寂静无人应答,直到第三声喝问后,才有个微弱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他阿爹阿妈上月都殁在寒热病上,就剩这娃儿……”话音消散在河风里,像片被水冲走的枯叶。 听了这话,拉合尔?普玛的喉结滚动两下,眼底闪过一丝动摇,随即被更浓的戾气压住。他大步上前,粗糙的手掌薅住孩子后颈,像拎起只濒死的野兔般径直扔进河中央。河水“哗啦”漫过孩子的腰际,他在湍急的水流里摇晃着站稳,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却仍昂着脸盯着斥不台,活像棵被风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小松树,却又双手拼命挥舞着,试图保持平衡。拉合尔?普玛冲斥不台大声道:“野孩子,这娃儿父母都病死了,刚才就是他射你。现在他在雪雨河里,你有种就射死他!”他故意拖长尾音,嘴角扯出挑衅的残笑,“省得你们格勒家总说保护各部族,现在却连个小崽子都容不下。 斥不台看着河水没过大腿,在河中挣扎的小孩,心中的怒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丝好奇大声道:“小屁孩,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抹了把脸上的河水,混着泥沙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落,砸在河面上绽开细小的圆斑。他的胸脯剧烈起伏,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可眼里的火光却烧得更旺,稚声稚气道:“老子叫扎克达。” “哈哈哈!”斥不台和身后的格勒家骑兵们哄然大笑,笑声在雪雨河畔回荡,惊飞了栖息在柳树上的灰雀。斥不台却敛了笑意,伸手摘下腰间的牛角弓,他搭箭的手指抚过箭杆上的刻痕,盯着河中的小孩子扎克达,眼神中带着几分欣赏道:“一看你爹就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才生了你这样有种的娃子。但你先射我,又踏入雪雨河,我也还你一箭。”说着忽然沉下声,弓弦在掌心绷成满月,弓弦发出“嗡嗡”的声响,仿佛在蓄着全力。 潮洛门的劝阻卡在喉咙里,猛地抬手想要阻挡,但斥不台的箭已经如离弦射出,那箭如流星般径直奔向河中小孩。众人见状,不禁惊呼出声。然而,这支迅疾如电的长箭却也是擦着小孩子的耳垂而过,深地射在拉合尔?普玛脚前的河水中,“噗”的一声溅起小片晶莹的水花。随即,斥不台大声道:“娃娃扎克达,这一箭我还你了,记住,格勒家的箭只射敌人,不射乌坎那斯的子孙。你要是不服气,等以后长大了,再来雪雨河找我讨这一箭的债!”说罢和身后的骑兵们又大笑起来。 潮洛门的脸色煞白如纸,紧张地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望向斥不台扯出丝僵硬的道:“你箭法真……好!”说罢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斥不台的肩膀,随后面带愧色地摇了摇头。 斥不台微微侧身,回头望向潮洛门,晚风中拂过他尚显稚嫩的面庞,偏头轻笑,露出纯真的笑脸,如同春日暖阳般灿烂,好似能看到其中深藏着刻在骨子里的善良般道:“你真以为我会射小孩子?”他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丝调侃,更像是在对老友的安慰。 潮洛门望着斥不台那挺直的脊背,眼前的少年脸庞虽然还显稚嫩,可那眼神中却饱含着超越年龄的成熟深邃,这让潮洛门愈加惭愧地微微低下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崇敬道:“你刚才做法和你ada很像!”音放得轻缓,像是怕惊醒记忆里的风雪,说罢再次目光灼灼地打量着斥不台,仿佛能从他眉宇间找出赤木黎的影子。 听到这话,斥不台脸颊微微泛红,慌忙摘下头盔挠了挠汗湿的额发,,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哪能和ada相提并论。”说话间望着河面上漂动的落花,声音渐低,“只是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说着目光变得有些呆滞,恍惚间,那个总在篝火旁酒醉后唠唠叨叨的身影,又在波光中若隐若现。 河对岸,普玛家族的人们看着孩子扎克达安然无恙地回到身边,都静静地站在那里,默不作声地看着对面的格勒家骑兵。微风拂过,吹起他们破旧的衣衫,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好似有对斥不台放过扎克达的感激,那种在绝境中获得一丝温暖的感动;也有对当下疫病苦痛下的无奈,那种命运被只无形大手紧紧攥住的窒息;甚至还掺杂着些许怨恨,怨恨格勒家对他们的驱赶和限制。 看着普玛家族的人们开始纷纷退出雪雨河,潮洛门挺直了腰板,趁机喊话道:“以前的事情你们也知道,萨沙老爹的为人你们也清楚,所以不让你们进雪雨湾也是无奈之举,这样只会给其他人带来灭顶之灾。”说着踌躇片刻道,“你们可以在雪雨河里沐浴饮水,但要是想来到对岸,就不要怪我潮洛门刀下无情。”说罢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坚定地扫视着对岸身后几百骑兵同时将长矛顿地,金属与卵石相击的脆响,惊碎了河面上的半轮残阳。 退回到岸上的普玛部族的人们呆呆地站在那里,面黄肌瘦在夕阳的映照下更显憔悴,仿佛都被抽去了灵魂。站在浅滩处的拉合尔?普玛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丝怨恨,无奈道:“从今以后我们普玛家绝不麻烦你们格勒家,咱们兄弟的情分也尽了。”说着猛地转身,似乎准备带着族人离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骑着赤红色骏马的探军如同阵旋风般狂奔而来,马蹄溅起的水花奔越过雪雨河,来到潮洛门面前勒住缰绳,而探军压制着气喘,微微俯身道:“前面赤马传信,白皮人果真来了,先锋骑兵就有五千多,后面好像有两三万,应该是尾随着普玛家而来。” 潮洛门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珠快速转动,忙靠近那名赤马探军,压低声音说道:“你回去禀报老爹,我会坚守雪雨河,半步不退!”说罢向身后的骑兵们打了个戒备的手势,身后骑兵纷纷列阵,长矛如林,在暮色中如竖起道铁墙。 等赤马探军转身离去,斥不台蹙眉思索片刻,又望了望那个对岸的普玛族营地,精亮的眼珠转了转,带着丝狡黠的笑意凑近潮洛门,低声道:“断事官大人,你真要死守雪雨河?”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潮洛门愕然回望,旋即毫不犹豫道:“当然!” 斥不台却轻轻叹了口气,微微摇头,脸上依旧挂着那狡黠的笑容,眼中却闪过丝盘算道:“你这样想就不对了。” 《????????》:??????????????????? ????! 第56章 少年英雄 听到斥不台的话,潮洛门微微侧脸,不屑地冷笑声,语气中带着质疑道:“怎么讲?”说罢心不在焉地紧盯着河对岸,似乎看着这些可能轻举妄动的普玛族人更务实,而胯下的乌骓马也不耐烦地刨着蹄子,铁掌与卵石摩擦出刺耳的锐响。 斥不台轻扯烈云的缰绳,枣红色战马顺从地侧过身,凑近潮洛门,鼻尖几乎触到对方皮甲上斑驳的刀疤道:“三千铁骑咱们带了两千,”老爹躺在雪雨湾的毡帐里咳血,咱们总得让族人们知道......” 他忽然抬头,瞳孔在暮色中亮如狼眼,“咱们可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样行事了格勒家的雏鹰,也就该展翅了。” 潮洛门终于转过脸,看着这个曾经的“野孩子”脸上正带着些许傲气的神色,又仔细品味着他那有些玄秘的话语。他的眼珠快速转动着,脑海中思绪万千,似乎猜到了斥不台的想法,急忙用力摇头:“不不不,我可不带着他们去和白皮人硬刚。人们都说除了雪山,上天最眷顾雪雨湾。咱们这一走,普玛家的人肯定会马上跑进雪雨湾,到时候老爹会砍了咱们脑袋。” 斥不台趁机拉近坐骑,几乎与潮洛门肩头相抵,眨了眨那双明亮的眼睛,眼中突然闪过丝兴奋的光芒,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般道:“对呀,所以......”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嘴角微微上扬,又开始卖起关子。 潮洛门却依旧一脸茫然,眉头拧在一起,追问道:“所以什么?” 斥不台又凑近了些,几乎贴着潮洛门的耳朵,小声耳语道:“普玛家要进雪雨湾是个很刺头的问题,来减丁的白皮人也是个麻烦。而且,说不定就是普玛家故意把白皮人引来的。”说罢向潮洛门使了个眼色,继续诱导着感觉稀里糊涂的潮洛门。 潮洛门思索片刻,眉头微微皱起,额头上浮现出几道深深的皱纹,还是有些疑惑地问道:“那...所以?” 斥不台挠挠头,脸上露出坏笑道:“那就来个将计就计。”说着一把扯下潮洛门腰间的断事官铜牌,猛地转身高高举起,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大声吼道:“传断事官潮洛门大人令,左军固守雪雨河,右军随我来,去击垮白皮减丁军。” 潮洛门听到这话,惊讶地瞠目结舌,嘴巴张得大大的,忙恼怒地抬手想要阻止,可还没等他开口,斥不台将断事官铜牌扔回到潮洛门怀中,佯装怒气道:“我ada斥木黎都信任我,你犹豫什么?一个破铜牌,还给你!”说罢佯装转身要走。 潮洛门顿时脸色涨红,手捧着那个铜牌道:“这个就是唬人的,咱们两个...”说着深深地叹口气,向着斥不台背影道:“主要咱们骑兵太少,赤马说白皮减丁军有上万,去了就是送死。” 斥不台突然扯住缰绳,调转马头激将道:“你看你,句句不离怕死,怪不得ada原来说你胆小!” 潮洛门顿时大怒:“老子闯坦霜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干嘛!”说罢扯出马鞭,好似想要上前抽打斥不台,却又叹口气道:“我才不怕死,是在老爹面前立下誓,无论如何都得拿命护你,要给斥木黎大人留点血脉,要不然......” 斥不台忙催马回到潮洛门身边,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佯装服软道:“好好好,算我说错了,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白皮人减丁杀咱们乌坎那斯人呀,我就去骚扰他们,带着他们兜圈子,把他们跑疲了,自然就退了,你还怕他们的楞马跑得过咱们得宝驹?” “从小你就是个鬼头!”潮洛门手紧紧地握住马鞭柄,冷冷瞟了眼斥不台,踌躇片刻后依旧怒气不减道:“那我也去,索性杀他们个破头,免得他们真以为咱们乌坎那斯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说罢转身要呼喊骑兵们开拔。 斥不台忙一把扯住他胳膊,凑近低声道:“不不不,你留在这里,老爹都让看住普玛家了,我先去,如果那些白皮人实在是骑着飞马把我围了,我就派赤马来报,你再来帮我!” “屁,咱们伯达战马爬着也比他们快!”潮洛门说着回头看看身后那两千精锐骑兵,左右为难道:“但这...” 看着潮洛门迟疑不决,斥不台一把抢过他的铜牌向骑兵们高高举起,大声喊道:“今天,白皮人想来雪雨湾里减丁,你们愿意他们在咱们的地盘上撒野吗?而且探马来报,这瘟疫就是他们用死鼠散播的!”说罢怒瞪双目,望着这些同样年轻气盛的骑兵。 骑兵们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群情激奋吼道:“杀死减丁白皮人!”并开始扯着战马往前凑着,似乎也按耐不住想要前去驱逐敌人。 “还给你!”斥不台将铜牌再次扔回到潮洛门手中,再次向骑兵们大声喊道:“我现在带你们去击垮他们,你们愿意听从我的指令吗?”说罢扯动战马‘烈云’腾身嘶鸣。 “愿意、愿意!”摩尔萨屁颠屁颠地率先扯马来到斥不台身边,随即狐假虎威地转身,对着其他骑兵大声道:“听斥不台的,你们谁要不服,我爹勃木尔绝不放过你。” 然而,摩尔萨的话却让骑兵们的热情瞬间冷却下来。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答复。 斥不台冷冷地盯着五大三粗、但还长着一张孩子脸的摩尔萨,眼神中透露出冰冷道:“摩尔萨,今天要是败了,不止你的脑袋,就连你爹的脑袋也会搬家。” 摩尔萨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有些恼羞成怒地喊道:“我他妈一个打六七个,但也只听你的,谁拦我我砍谁!”语气虽然强硬,但眼神中却闪过丝慌乱。 斥不台冷笑一声,抬头向着那些犹豫不前的骑兵们喊道:“废话少说,想来的跟我走!”说罢手举弯刀,一夹马腹向雪雨河外奔去,并开始“chana、chana!”尖叫高喊,那身影如同离弦之箭。 骑兵们先是呆愣片刻,随后仿佛被点燃的火药桶,猛踢战马,尖叫着跟随而去。马蹄踩过雪雨河溅起阵阵浪花,在草原上掀起一阵尘土,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只留下那些还在原地的格勒家骑兵和孱弱的普玛族人,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期待。 在空荡的大草原上,阳光温暖地照耀着,让这本就让人心旷神怡的地方更加舒适,远处,巨石城和各城邦混编联军的歌声隐隐传来: “金币金币我最爱,姑娘的大腿也不赖,不赖不赖真不赖,金币和我谁最坏...”歌声中,巨石城队伍和各城邦混编队伍互相调侃,那欢乐的声音在草原上回荡,显得有些荒诞怪异。 “坏坏坏”,巨石城队伍唱道。 “帅帅帅”,各城邦混编队伍回应道。 “谁最帅呀、谁最帅?”巨石城队伍问道。 “我最帅呀、我最帅!”各城邦混编队伍得意地回答。 “谁最坏、谁最坏?”巨石城队伍又问。 “你最坏呀、你最坏!”各城邦混编队伍笑着回应。 接着,两边队伍开始混唱:“我帅你坏?你坏我帅?”“我坏...不不,你帅,我最坏,你最...你最坏”“谁最帅呀谁帅?谁最坏呀谁最坏?”“我最坏呀我最坏,你最赖...不...你最帅呀,我我才....哈哈哈哈哈哈.....” 藏在牛耳洼里,准备伏击的斥不台听到这歌声,不禁扭过脸,有些迷茫地盯着摩尔萨,眼神中充满了疑惑道:“他们在唱歌?怎么减丁军像群流浪汉?”说罢挠挠头,似乎有些无法理解这些本该凶残的减丁军,此刻为何像河桌集市上的杂耍团。 摩尔萨伸手抠了抠脸上的痘痘,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思考了片刻后道:“好像他们喝多了,我爹喝多了也这样,不停唱歌,而且唱得很难听。”说吧气呼呼地呆愣在原地,似乎想起了酗酒后经常摔打自己的父亲勃木尔。 斥不台一巴掌拍在正走神的摩尔萨脑袋上,没好气道:“你爹那么怂,这样正常,我在问你凶残的白皮人减丁军为什么这样?”说罢眼神中透露出丝焦急,似乎希望摩尔萨能给出个合理的解释。 摩尔萨被拍得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道:“就是正常,你爹斥木黎那么厉害,喝多了也喜欢对歌,还是和姑娘们!” 斥不台看着摩尔萨那二乎乎的脸,无奈地吐了口气,随即转身看看那些静待指令、又疑惑地望向自己的骑兵们,索性不管不顾地举起弯刀,用力挥舞道:“冲!” 听到指令的骑兵们立刻催马奔出牛耳洼,顿时马蹄群起如奔雷,尖叫呼喊如妖兽,四散开来向唱歌的“伯尼萨帝国歌剧团”冲去。 远处还在欢歌笑语的“伯尼萨帝国歌剧团”发现突然出现了一群乌坎那斯骑兵,而且居然径直朝着自己奔来,顿时惊慌失措地乱作一团。有人急忙捆好马背上的战利品,手忙脚乱又狼狈不堪;有人又急忙灌了几口酒,四下张望,眼神中充满了不知所措。零星几十名铁甲骑兵还算镇定,他们急忙拔出长剑,大声指挥道:“列阵,防御!” 但这些穿着各色衣服的混杂骑兵们却面面相觑,只是犹犹豫豫地调转马头,望着越来越近的这些乌坎纳斯骑兵,眼神中透露出丝畏惧和迷茫,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欢乐中回过神来。 斥不台手举弯刀,骑着‘烈云’一马当先,如同燃烧的火焰猛冲,身后虽然只有一千多人,但清一色的牛皮胸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疾驰又密集的战马,让这群乌坎那斯骑兵犹如支劈砍而来的利剑,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冲向敌人,眨眼间便来到了这群‘伯尼萨减丁军’面前,一时间,乌坎那斯骑兵们纷纷张弓搭箭,利箭如雨点般射向‘伯尼萨减丁军’,而这些‘伯尼萨减丁军’瞬间被射杀一片,哀嚎声、抱着脑袋的尖叫声和铁甲骑兵的号令声混杂在一起,在草原上回荡,如同草民遇到了杀人不眨眼的土匪。 第一次“掠过攻击”后,斥不台带着骑兵们扭转马头,看着这群只顾大喊大叫,却不知道如何防御的“杂牌减丁军”,不禁再次挠了挠头,心中有些疑惑,但在仔细张望发现他们居然都身无甲胄,并且穿得破衣啰嗦之际,很快明白过来,再次大声喊道:“冲!”。第二次“掠过攻击”转眼间又迅速完结,乌坎那斯骑兵们依旧是擦着边射箭而过。等他们再次回头,却发现这些白皮人骑兵还在原地,依旧是那么不知所措。 摩尔萨气喘吁吁地来到斥不台面前,满脸疑惑道:“他们既然打不过咱们,为什么不跑?” 斥不台冷笑一声,眼神中透露出丝不屑道:“我发现他们就不是士兵,已经被吓傻了!”说罢双手拢在嘴边,向骑兵们发出几声暗号呼喊。 “就他们?把普玛家击垮了?”摩尔萨扶了扶毡帽,露出大脑门,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般。 斥不台哼了声,不慌不忙拿起水袋猛灌两口道:“不管是什么,先把他们赶到雪雨河边。”说着抬起手左右摆摆,又向前指了指。乌坎那斯骑兵们心领神会,分成两群,开始轻快地骑马向不远处的‘伯尼萨减丁军’而去。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是个紧密协作的整体。 这时,“减丁军”们才终于反应过来,顿时炸了锅般四下奔逃,几个想阻拦的铁甲骑兵指挥在混乱中也被推落马下,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把他们赶到雪雨河边。”斥不台大声喊道。 乌坎那斯骑兵们开始不远不近射箭恐吓,不给这些‘伯尼萨减丁军’任何喘息的机会,像牧羊犬般巧妙追赶驱逐着,让溃散的他们只能向北逃去。 而就在这时,几个已经懵圈的白皮人竟然骑马迎面向斥不台奔来,显然已经在惊恐慌乱迷失了方向。 头发乱炸的斥不台扯住战马‘烈云’,望着对面这几个早已丢弃武器,抽马狂奔还一直向后看的白皮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紧跟斥不台的摩尔萨又扶了扶毡帽,抓起挂在马鞍上的长矛,嘴里嘟囔道:“想跑?看我怎么扎你们。”说罢眼神中透露出丝凶狠,准备迎面而上给这些敌人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几个白皮人突然发现面前的两个乌坎那斯年轻人,急忙拉住马,呆在原地,开始不停地打量着斥不台手里的牛角弓和摩尔萨手里的长矛,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警惕。 看着对面几个人惊慌失措的表情,斥不台摆摆手,示意摩尔萨收起长矛,自己也将牛角弓挂在马鞍上,并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个白皮人谨慎地轻轻骑马而过,死死盯着乱发飘散、眼神犀利的斥不台,直到离开很远,这才趴在马背上,抽马狂奔,消失在远方。 摩尔萨再次举起手里的牛角弓,但见几个白皮人已经逃得没了踪影,有些赌气道:“你放他们走干嘛?他们会通风报信。”说罢有些不满地哼了声,不明白为什么要放走这些敌人。 斥不台望着白皮人逃跑的方向,回头笑着道:“你说得对,我就是让他们去报信。”说罢眼神中闪烁着桀黠调皮的光芒...... 《???? ?? ???????》:??? ?? ???? ??, ????? ???? ???? ?? ????! 第57章 野孩子的承诺 就在这时,一阵疾风卷过,拉合尔?普玛的坐骑踏着重雷般的步点疾驰而来,胸前的狼牙项链随着颠簸撞击出清越的响声。他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蜷缩的这群“先遣减丁军”,随即用力勒住缰绳,向斥不台大声道:“野娃子!”他的声音裹着沙砾般的嘶哑,弯刀刀柄上的缠绳还沾着血迹,“把这些白皮狗交给我,普玛族的献祭上天神缺少不得仇人血。”说罢竟不顾斥不台的反应,直接驱马绕着俘虏队伍打转,眼睛里闪烁着复仇的光芒,开始逐一点数,那模样就好像在盘数着如何处置这些囊中之物的“减丁军”。 斥不台微微扭过脸,看了看拉合尔?普玛,轻轻摇了摇头,嗓音低沉如旧皮革摩擦的声响,尾音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锐利道:“不行,不能把他们给你。” 旁边的潮洛门见状,猛地扯动缰绳,战马向前踏出几步,他冷冷地俯视着拉合尔?普玛,嘴角扯出道冷笑,眉梢扬起倨傲道:“凭什么给你们,这是斥不台抓来的。而且就算给了你,你也未必有本事拿得走!”话音未落便传来身后亲兵们压抑的嗤笑,混着战马喷鼻的声响,在蒸腾的热浪里碎成细小的光斑。 “对对对,不能给,我们觉得做您的俘虏比较合适,您是那么英武仁慈。”伯尼萨翻译眼见局势不妙,忙贴紧斥不台的马腹,鼻尖几乎要蹭到鞍鞯上,急忙见风使舵地插话,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说罢偷偷瞟了眼满脸杀气的拉合尔?普玛,又佯装害怕地迅速躲到斥不台身后,那模样像极了偷藏在岩缝里的沙鼠。 听到这话,拉合尔?普玛猛地拔出弯刀,重重磕在马鞍桥上,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他恶狠狠地盯着那个探头探脑的伯尼萨翻译,怒吼道:“你们今天必须死,拿仇人祭神能为我们驱灾消难。”说话间不得不猛眨眼睛,将涌上来的热意逼回眼眶。 看到拉合尔?普玛对自己视若无物,而那些普玛族骑兵呈扇形开始渐渐逼近“减丁军”,斥不台眼珠微微一转,脸上立刻换上了副笑容,看似友善地笑着上前,拍拍拉合尔?普玛的后背道:“拉合尔大人,这样,我会给你们最想要的,但这些人必须由我来处置!而且您也知道,虽然你们部族现在人手不少,但都因为之前的奔波和战斗虚弱无力。据说这次减丁,你们也没有太大损失,不如就听我一句劝。” 拉合尔?普玛却丝毫不为所动,他毫不理会斥不台的示好,眼神冰冷得如同寒潭,冷冷道:“那又怎么样?白皮人和咱们是世仇,这些白皮狗踏过的每寸土地,都该用他们的血来洗,这些人我要定了。”说着决然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 潮洛门看着拉合尔?普玛那跋扈的模样,心中的怒火“噌”地冒起,带着几名亲兵凑到近前,咬着牙道:“把尔硕?普玛叫来,我们和你们的头人谈,你说了不算。” “从你们那儿回来就病倒了,昨晚刚死,我现在就是头人。”拉合尔?普玛眼眶瞬间变得红润大声道,像是被揭开了心底的伤痛,话语中带着些赌气的意味。 潮洛门和斥不台听到这话,惊讶地互相对视一眼。一时间,两人都有些尴尬地不知说什么好。 摩尔萨却在这时骑着马风风火火地凑上前,他涨红脸大声道:“拉合尔,你这个叛徒的种,快带着你们的人离开这里,否则我让我爹带兵来围剿你们。”少年的声音像走调的胡琴,带着几分年少的莽撞。 拉合尔?普玛瞟了眼摩尔萨那愣头愣脑的模样,突然笑出声,那笑容像冰面上裂开的细缝,带着刺骨的冷。他摸着刀柄的手指骤然收紧道:“反正是个死,能拉你那个蠢爹来垫背也不错,等我们宰了这些白皮人就冲进雪雨湾。”说罢挑衅地望向斥不台和潮洛门。 弱冠之年的摩尔萨顿时火冒三丈。“哗啦”一声拔出弯刀,那声音清脆而又带着几分凛冽的杀意道:“你试试!老子现在就砍了你!”他怒吼着,声音中充满了年少的冲动与不顾一切的狠劲,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不安地刨着蹄子,扬起阵阵尘土。说罢,他用力一夹马腹,就要纵马往前冲,大有一股与拉合尔?普玛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 而周围的普玛族人们,在摩尔萨这一激之下,也纷纷被点燃了心中的怒火。他们瞬间拔刀举矛,上千柄弯刀与长矛同时扬起,在炽阳下织成一片寒光闪烁的穹顶。“反正都是死,今天我们就要进雪雨湾。”他们大声呼喊着,此起彼伏的呐喊惊得远处羊群炸群,声音里裹挟着同归于尽的狠戾决绝。有人将矛头重重顿在地上,木柄震落的红漆混着草汁,在黄土上洇出暗红的斑点,宛如提前绽开的血花。他们眼中跳动的疯狂与牛皮甲上斑驳的血锈相互映衬,连拂面的热风都染上了肃杀之气。 见此情形,雪雨河对岸的格勒部族骑兵如黄色浪潮翻涌而来,千张牛角弓在马鞍侧碰撞出闷响。最前排的骑手已将弓弦拉至耳际,雕翎箭的尾羽在气流中绷直,箭镞对准拉合尔?普玛等人,箭头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如同一只只冰冷的眼睛,只要一声令下,就会万箭齐发,将他们射成刺猬。 远处的普玛族骑兵见状,也不甘示弱,如蚁群般蜂拥拥而起。他们同样张弓搭箭,马蹄声如雷,准备向着这边冲来,皮木盾连成灰黄色的墙,弓弦绷紧时发出的“咯吱”声与沙砾滚落的响动此起彼伏一时间,整个雪雨河边都被这紧张的气氛笼罩,仿佛张即将被拉破的跳动大网,在上空碎成不安的涟漪。 几千伯尼萨帝国减丁兵被困在这即将爆发冲突的中心,他们惊恐地看着好似即将内讧火拼的乌坎那斯人,望着那四周如潮水般逼近的甲胄,听着不同部族间愈发激烈的叫骂,仿佛能听见自己喉间滚动的吞咽声。有人无意识地抚摸着胸前褪色的圣像,木刻边缘的毛刺扎进掌心,却比不上此刻心脏被恐惧攥紧的剧痛。 看着双方开始激烈地挑衅对骂,甚至蠢蠢欲动地一步步互相靠近,斥不台的声音如重锤般砸在凝滞的空气里怒吼道:“你们真想死吗?”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嘈杂的环境中依然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那隐约的绝情冷硬让逼近的普玛骑兵们脚步微顿。 “是你们逼的!”拉合尔?普玛猛然转头,眼白里布满的血丝让瞳孔几乎成了两团燃烧的赤焰,满是愤恨与不甘道:“我们忍很久了,就是死也要死在雪雨湾里。”他恶狠狠地说道,说罢还向身后的族人使了个眼色,那眼神中透露出的凶狠,似乎在暗示他们要先下手为强,给对方来个措手不及。 普玛族骑兵顿时臂夹长矛,刀柄重重磕打战马侧腹,扯马想要突袭,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斥不台突然大声道:“你们可以进入雪雨湾!”他的这句话如同声惊雷,在原本喧闹的战场上炸响,瞬间让正在逼近的双方骑兵同时僵立在原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惊住了,原本挥舞的刀矛停在了半空中,兵器碰撞的声响与战马的踏蹄声骤然消失,愤怒的叫骂声也戛然而止,唯有风吹过草原的沙沙声,以及雪雨河的潺潺流水声清晰可闻,将人们急促的呼吸声泡得透亮。 普玛族的小头人们眼神中透露出丝警惕,似乎察觉到这可能只是斥不台的缓兵之计,有人用长矛尾端无意识地划拨地面,黄土下露出的草根蜷曲如问号,恰如他们此刻纠结的心思。 但斥不台却又大声道:“普玛族的兄弟姐妹们,萨沙老爹允许你们进入雪雨湾,但现在是你们想进去消病减灾?还是和我们血拼?”边说边死死盯着拉合尔?普玛等人。 普玛部族的几个小头人听到斥不台的话后,他们盯着斥不台腰间悬挂的银酒壶,那是萨沙?格勒赐给信诺之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们开始互相凑近窃窃私语,眼神中满是犹豫和纠结,不时地摇头或者点头。片刻后,他们又围到拉合尔?普玛身边,低声商议起来,混着几不可闻的叹息,像是积雪融化前最后的挣扎。他们的声音很小,在风中几乎听不清楚,但从他们的表情和动作可以看出,他们正在进行场激烈的讨论。最后,他们都用力地点点头,互相使着眼色,那眼神中透露出种决然,仿佛只要稍有变故,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来个鱼死网破。 等商议完毕,拉合尔?普玛随即调转马头,他的脸上依然带着那股倔强与不屑,向斥不台冷笑道:“你能将这些白皮人赶到这里,确实有些本事,但无非是放羊牧马的技巧,但进雪雨湾这件事,我怕你这个娃娃说了不算。”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挑衅,试图再次激怒斥不台。 听到这话,潮洛门心中那原本稍稍平息的怒火,瞬间又被熊熊点燃。他额角的青筋暴起,血管跳动得异常剧烈,仿佛下一秒就要挣破那紧绷的皮肤。他冷冷地笑了起来,在阳光的映照下,那一口牙齿白得刺眼,却透着丝丝寒意:“哼,既然你们普玛家一心求死,那就别怪我们三千铁骑毫不留情!”说罢,他猛地举起手臂,在空中用力地挥了挥,向身后的骑兵们发出了进攻的信号。 刹那间,三千格勒骑兵整齐划一地将腰间的弯刀高高举起,金属相互摩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滚滚雷鸣在广袤的草原上碾过,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这声响直冲云霄,惊得在云端翱翔的苍鹰都发出了一声嘶哑而惊恐的啼叫。前排骑兵身上的甲胄在日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连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银墙。矛尖晃动之间,光影交错,在这光影的缝隙里,隐隐约约能看见普玛族人们的脊背骤然绷紧。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战火再次一触即发之际,斥不台突然踩镫而立,身影遮住了半片阳光,在地上投下了一大片阴影道:“这可不是我的意思,是老爹说的!”他大声喊道,声音在草原上远远地传了开去,“但是,听好了,今天不行,明天也不行,只能是三天以后!” 拉合尔?普玛此刻已是双眼通红,愤怒几乎冲昏了他的头脑。听到斥不台的话,他猛地回过头,脖子上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咽下一口怒气地咬牙切齿地问道:“为什么?” 斥不台不慌不忙地坐回到马鞍上,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好似带着几分嫌弃地望着拉合尔?普玛,就像在看着件令人厌恶的东西。“你们这么贸然进入,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吗?”他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你们身上可能带着瘟疫,一旦进入,就会传染给其他部族。老爹需要几天时间把他们迁徙走,还要给你们留出专门的草场。怎么,难道你们普玛家是那种恩将仇报的部族?非要提前进入,连累其他无辜的人?如果你们真的这么蛮不讲理,就算老爹想容你们,其他部族也绝对不会答应!”说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似乎充满了无奈和对普玛家的失望。 普玛族的几个小头人仔细思索了片刻,他们的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于是,他们急忙凑上前,异口同声急切道:“后天真的可以进去吗?” 斥不台面带微笑,用力地点点头道:“可以,但必须是老爹安顿好其他部族,你们如果非要提前进去,就不要怪老爹不留情面,而且这些俘虏得留给我们,就是这样的条件,怎么选?你们自己看着办。”他的语气中带着种不容商量的坚定,脸色紧绷,眉宇间开始透出股凶狠之色补充道:“如果到时候你们进不去,我把脑袋给你们祭天。” 望着斥不台笃定的神色,几个普玛家小头人面露喜色,绕过拉合尔?普玛,抢着应道:“俘虏我们不要,只要你们信守承诺就好。”说罢脸上终于露出了丝欣慰的笑容,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而潮洛门却咂咂嘴,愁眉不展地盯着斥不台,刚想张口说什么,但等看到已经将此信以为真并欢天喜地的普玛族人们,他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看到冲突危机暂时化解,伯尼萨翻译那张苍白的脸瞬间泛起潮红,原本佝偻的脊背陡然挺直,仿佛被抽去脊梁的蛇突然注入了毒液。躲在斥不台马后的他踩着碎步冲上前,肥胖的手指死死攥住斥不台的马镫,金属与皮革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仿佛他急切的心情在这碰撞中迸溅出火花。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跳动着兴奋的火苗,就像两颗浸泡在灯油里的珠子,随时都会燃烧起来般道“大善人!”他的声音尖细得如同被掐住喉咙的公鸡,带着令人起鸡皮疙瘩的颤音,“让我们做您的奴隶吧!”说着猛地将脸贴向马镫,几乎要亲吻那沾满雪泥的铁掌,“我可以像影子一样跟着您,像回声一样传递您的每一句话,像牧羊犬一样管理这群迷途的羔羊!”他的袖子在马镫上快速地擦拭着,仿佛那不是一块冰冷的铁,而是能映照出他谄媚笑容的铜镜。 斥不台缓缓转过头,皮甲与披风摩擦出低沉的沙沙声,仿佛是草原狼王在警告觊觎者,目光如两把锋利的冰锥,望着伯尼萨翻译的眼睛道:“我不需要奴隶。”斥不台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来自冰层下的暗流,“而且你们只需做一件事。”他突然探出身子,手指捏住伯尼萨颤抖的下巴,将那张堆满谄媚的脸抬了起来,“就可以平安回家。” 伯尼萨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吞咽了块寒冰。斥不台的手指上还残留着战场上的血腥味,混着皮革与铁锈的气息,直扑他的鼻腔。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年轻的乌坎那斯首领远比那些伯尼萨督战队更可怕,那些人只会用刀剑掠夺,而眼前这位,似乎想要的不只是自己的命。 《???? ?? ???????》:?????? ?? ??? ???? ?? ?????? ????, ??? ?? ???? ??? 第58章 过河之争 “什么事?”伯尼萨翻译顿时面露惊恐道。 旁边的摩尔萨,双眼瞪得如同铜铃般,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吼道:“你们自己把自己掐死谢罪!”说罢猛地一扯缰绳,胯下的骏马向前猛地一蹿,他顺势抬起脚,狠狠朝着伯尼萨翻译踢去。然而,这个油滑的翻译迅速侧身,灵活地躲开了这猛烈的一脚。摩尔萨这一脚落了空,更是怒火中烧,不禁暴怒地举起弯刀。 斥不台狠狠地瞪退摩尔萨,那眼神中带着丝不屑与厌烦,随即缓缓回过头,脸上瞬间换上了副嬉笑的表情,看向伯尼萨翻译,和声细语道:“你不要听他胡说。”他的声音轻柔,却在这狂风中清晰地传进了伯尼萨翻译的耳中。“但既然你们减丁的时候抢了人家的东西,那就还给人家。那些牛羊,还有马背上的战利品,都要亲自找到主人,并交还到他手中。”斥不台边说边微微俯身,手指轻轻点了点伯尼萨翻译的胸口,“如果有损失,就用你们的马匹补偿人家。”说罢,他好似对待多年的老朋友一般,亲昵地俯身拍了拍伯尼萨翻译的肩膀。 罗圈着腿的伯尼萨翻译顿时呆在原地,难以置信般嘴巴微微张开,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眼中满是疑惑道:“就...就这些?你就会放我们回家?”他的声音中带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说罢,他缓缓仰起头,喉间泛起苦艾酒的涩味,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着,目光直直地望着斥不台,那眼神好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或者觉得这个乌坎那斯头目只是年少轻狂地随口许诺,而下一刻就会有刀剑穿透自己胸膛。 斥不台似乎看穿了这个伯尼萨翻译的心思,他眼神笃定地点了点头,语气沉稳道:“对,就这些,然后你们就可以回家。”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中透着冰冷的寒意,“不过最好不要原路返回,否则后面的铁甲骑兵会以逃兵名义处死你们;也不要走褶皱山隘口,因为路上会遇到我们其他部族的人。而且如果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就砍掉你们的脑袋,当然除了来雪雨湾做生意除外。”说罢昂起脸,那冷峻的脸庞在风沙的吹拂下更显坚毅,冰冷的神色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好似在让伯尼萨翻译明白,这绝非玩笑。 伯尼萨翻译似乎任就觉得这一切有些匪夷所思,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那双手因为紧张而满是汗水,在风沙的沾染下变得脏兮兮的。他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要不这样,我们把马都留下,您再挑选点强壮的人做奴隶,我也留下来,帮您调教他们。”说罢,用力挤出个笑容,可那笑容却显得无比僵硬,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渗出来,在黄沙的映衬下,如同一颗颗浑浊的珠子。 斥不台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丝恼怒,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怒气道:“不要试探我,我不会从背后追杀你们。你现在就去通知你们的人,早点归还物品,你们也能早点回家。记得给自己留下点路上的干粮,另外,你认得回去的路吗?” “当然,当然!”伯尼萨翻译忙不迭地点头,动作显得有些慌乱。他抬起手,手指颤抖地指着远方道:“朝着东南走,快到褶皱山最西边的时候就停住。”此时,狂风稍稍减弱,天边露出了丝微弱的光线,映照在褶皱山上,那山峰呈现出种暗沉的红褐色,仿佛是被鲜血浸染过一般。“那里看似山很高,其实只要爬上个矮坡就有条山路。”他边说着边用手比划着,“虽然不能通行马车,但人和马还是可以走的,这样就能进入伯尼萨土堡的地界了。虽然它也是小奥古斯塔的领地,但那里的人比较厚道。”他的眼神中闪过丝回忆的神色,“因为我以前做生意的时候走过几次,毕竟小奥古斯塔兽血家征税就像抢劫,我们没有办法。等我们穿过土堡,然后直接到赖不勒山脚下,这时候东南西北随便选,因为马上就能看到宽敞的驿道,对了,那个地方好像叫‘打鼓包’。”说罢,他眯着眼睛望向斥不台,眼睛快速地眨了眨,试图从斥不台的脸上找到认可的神情。 听着这看似啰里啰嗦介绍逃亡路线,实则在泄露帝国路线讨好的话,斥不台微微低下头,思索片刻,又望着这个老奸巨猾的伯尼萨翻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抹淡淡的笑容道:“我听到了,也知道那里!最主要是你们要避开后面的减丁军,他们可没我这么仁慈!” 伯尼萨翻译眼中满是感激,用力地点点头,眼睛眨动间,似乎藏着千言万语,却又欲言又止。他恭敬地躬身施礼,动作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随后挺直腰板,带着种复杂的神情走向那群伯尼萨俘虏。此时,天边的晚霞如同大片燃烧的火焰,将整个荒原染成了橙红色,给众人都披上了层奇异的光影。 当他走到同伴身边时,便压低声音,和他们窃窃私语起来。他的眼神不时地飘向斥不台的方向,交谈的声音虽小,但在这相对安静的荒原上,偶尔还是能传出几句模糊的话语。随着他的讲述,伯尼萨俘虏们纷纷望向斥不台,眼神中带着丝敬畏和犹豫。片刻之后,他们开始试探性地牵着马,朝着普玛族人的方向缓缓走去。普玛族人的营地在晚霞的映照下,帐篷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那些帐篷像是散落在大地上的一个个巨大蘑菇,伯尼萨俘虏们每走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仿佛脚下的土地随时都会塌陷。他们开始归还一路上抢夺来的战利品,那些牛羊被牵到普玛族人面前时,发出“哞哞”“咩咩”的叫声,似乎也在为这场归还而感到不安。 潮洛门满脸迷惑,他扯着缰绳缓缓靠近斥不台,和他并肩而立望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归还战利品”场景,眉头紧锁地忍不住扭过脸,上下打量着斥不台,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纠结地深深地叹了口气,此时,微风轻轻拂过,吹起了他额前的几缕头发,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更增添了他内心的烦躁。 虽然许多普玛族人因感染瘟疫而身体虚弱,但白皮人归还物品的举动还是让他们感激不已。一些老人眼中闪烁着泪光,在晚霞的映照下,那泪光如同璀璨的宝石。他们热泪盈眶,用颤抖的双手不停地抚摸着伯尼萨俘虏,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在说着祝福的话语。他们与伯尼萨俘虏相拥而泣,那场景仿佛是在给即将去奔赴沙场的儿子送别,充满了温情与感动。老人脸上的皱纹在泪水的浸润下显得更加深刻,每一道皱纹都像是在诉说着生活的沧桑。他们的哭声和祝福声交织在一起,在风中回荡,让在场的人都为之动容。 渐渐地,“归还战利品”接近尾声,有的伯尼萨俘虏们也开始试探性地离去。就在这时,原本在一旁沉默的摩尔萨却突然策马冲上前去,猛地将两个正要离开的伯尼萨俘虏踢下马。“去你妈的,骑来了还真好意思骑走!”他嘴里骂骂咧咧道,将两匹马抢到了手,他那副蛮不讲理的样子,让周围的人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阵哈哈大笑。 此时,天色渐渐暗下来,周围的景物也变得模糊不清,只有远处的篝火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给这个场景增添了丝诡异的色彩。 潮洛门看着伯尼萨俘虏和普玛族人头攒动,互相辨认物品,那场景如同热闹又和谐的集市。他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向斥不台道:“你这到底是在做什么?”说罢些不满地板起脸,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神里透露出丝责备。 而斥不台轻轻拍了拍潮洛门肩膀道:“谢谢门哥!”说罢苦笑几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奈和疲惫。他又开始静静地盯着“归还战利品”的过程,直到伯尼萨俘虏们陆陆续续或步行或骑马离开,他才长舒口气,像是放下了心中的块大石头地再次拍了拍潮洛门的胳膊,动作中带着丝安慰。随后,两人带着两千精锐骑兵回到河对岸。 此时,河边已经渐渐燃起了篝火,火焰在微风中跳跃,像是群欢快的小精灵。那温暖的火光给人们带来些许暖意,驱散了夜晚的寒冷。骑兵们开始拿起部落送来的牛羊肉架在火上,烤肉的油脂不时滴落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伴随着声响,香气也开始弥散在空气中,钻进人们的鼻腔,勾起了大家的食欲。然而,河对岸普玛部族病者的呻吟声和家属的哭泣声却越过雪雨河,在斥不台的耳边萦绕,顿时让他神色沮丧地没了胃口。 被篝火火光照红脸的潮洛门轻轻叹了口气,走神地盘绕着手中的马鞭,手指在马鞭上轻轻滑动,仿佛在思考着什么般道:“要是雪雨湾里也有了瘟疫,白皮人肯定会趁乱而来,就不是减丁那么简单了!” 斥不台斜靠在马鞍上枕着手掌,脸上露出丝苦笑道:“人们不听老爹的指令,非要捕食旱獭,如今染了瘟疫,着实可怜又可恨。”说罢眼神望向远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潮洛门用树枝拨弄着篝火,惹得火星四溅,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流星转瞬即逝。他又回过头,心烦意乱道:“也是天灾,今年旱獭特别多,到处是它们的洞,尤其牛耳洼坝子东边和滚儿山坝子,以往吃也没事儿...今年不知道怎么了?也许真就是白皮人搞的鬼,或者曼丁人!”说罢恨恨地将树枝扔进火堆中,树枝在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是对他话语的回应。 斥不台靠着马鞍伸个懒腰,动作显得有些慵懒地笑道:“我也看见了,还有马骨坡那儿,旱獭洞一个挨一个,不过还好没有蝗蝗风。” “还蝗蝗风?这他妈就快要命了!”潮洛门忍不住哼了声,语气中满是担忧与后怕,眼中的忧虑如同厚重的乌云。说罢迅速回头,紧盯斥不台道:“还有件事我实在想不明白,你最起码应该让白皮人把马留下啊!等回到老爹那儿,也能有个交代。可你现在这样,把人放走了,还把马儿都给了他们,到时候恐怕不好向老爹解释吧。” 斥不台的眼睛里闪过丝狡黠的亮光,露出抹坏笑,带着几分玩世不恭道:“留下来干嘛?让他们早点回家多好啊。”说着微微抬头,眼神望向远方,似乎能看到那些白皮人回家的场景,“他们也许还能卖了马,找个女人生娃子,过上安稳日子。就像对面的普玛家想回雪雨湾一样,这些减丁军也想回他们自己的家呀。咱们不能光想着自己,也得替白皮鬼们考虑考虑不是?”说罢,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听着斥不台这一番话,潮洛门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般哈哈大笑起来。他兴奋地不停拍打着斥不台的肩膀,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力气道:“你呀,从小就鬼灵精怪的,心眼比天上的星星还多。这次可真是太坏了,不过坏得有门道!” 望着潮洛门那欢喜得有些忘形的模样,斥不台脸上露出了质朴的笑容道:“嗯,不然怎么能在这乱世里活下来呢。而且这样对普玛家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他们因为瘟疫和恐惧失了心智,就像我守护ada那天晚上遇到的狼群,被饥饿和恐惧驱使,失去了理智。”说罢深深叹息一声。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如同金色的纱幔,轻柔地洒在雪雨河上,波光粼粼的河水宛如无数颗细碎的钻石在闪耀,蜿蜒曲折地流淌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之间。微风轻轻拂过,带着阵阵清新的泉水和青草香气,那香气如同最温柔的抚摸,轻轻撩拨着人们的心弦。 早已骑上马的斥不台静静地站在河边,目光望向远方,眼神深邃而又平静,身上的铠甲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冷硬的光芒,他的战马也似乎受到了主人的感染,静静地伫立着,偶尔轻轻甩动尾巴,驱赶着周围的蚊虫。 睡眼惺忪的潮洛门揉了揉眼睛,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他不慌不忙地穿好靴子,起身望向河对岸的普玛族人们,那些帐篷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草原上,偶尔能看到几个人影在其间晃动。他皱了皱眉头,带着几分忧愁走到斥不台身边,压低声音道:“后天真的要让他们进雪雨湾吗?” 看着河对面的普玛部族营地,斥不台缓缓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说着微微顿了顿,扭脸向潮洛门叮嘱道:“你还是带着一千人看守雪雨河,我继续带一千人再去阻击减丁军。” 潮洛门惊讶地瞪大眼睛,嘴巴也微微张开道:“减丁军昨天不是被咱们放走了吗?你这又去干嘛?” 斥不台紧皱眉头,神色肃穆道:“那不是白皮人的减丁军,真正的白皮人减丁骑兵在后面。”说完暖暖一笑,眼神中充满了自信道:“我去会会他们,毕竟外面还有很多其他部族,不能让白皮人就这样到处减丁。”随即打了个响亮的呼哨,格勒部族骑兵们听到呼哨声,顿时闻风而动,纷纷利落地跃身上马。斥不台依旧单人独骑,一马当先地径直猛冲过雪雨河,溅起的水花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五彩的光芒。而那一千骑兵也如影随形,他们的马蹄声如雷贯耳,如同旋风般很快消失在潮洛门的视野里,只留下草原上飞扬的尘土。 《????缇?????????????:》:??????? ????????? ???????????, ?????? ??? ??????????。 第59章 引狼入瓮 第三天,雪雨河依旧欢快地流淌着,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河底的沙石和游动的小鱼。河水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河对岸的普玛部族不时地向这边张望,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有些人甚至站在帐篷前,手搭凉棚,眺望着远方,希望能得到些消息。而潮洛门则焦急地望着远处,眉头紧锁,心中忐忑不安。他不停地在河边踱步,脚步急促而慌乱,周围的青草被他踩得东倒西歪。终于,一匹战马隐隐约约出现在远方的地平线上,越来越近,马蹄声也越来越清晰。直到这名赤马探军奔过雪雨河,来到他面前,这个格勒部断事官忙上前问道:“怎么样了?” 气喘吁吁的探军忙回复道:“斥不台大人已经拖住了铁甲骑兵,正拉着他们兜圈子,他让您一定要等到他回来。”说罢迅速换了匹马,又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空中久久不散。 第四天,尽管萨沙?格勒传来口信,让潮洛门耐心等待,并将另外一千精锐骑兵也派了过来,但潮洛门还是焦急万分。他在河边来回踱步的频率越来越快,就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煎熬之际,又派出十几名赤马打探消息。 河对岸的普玛族众人,在经历了漫长的等待后,见三天已过,潮洛门却丝毫没有邀请他们过河的意思,纷纷按捺不住内心的不满,站在河边,紧紧盯着对岸那个焦躁不安的身影——潮洛门。他们的眼神中,不满如同燃烧的火焰,疑惑也在不断蔓延,仿佛要将这平静的雪雨河点燃。 一些人开始下意识地擦拭着手中的牛角弓,随着他们一下又一下的擦拭,弓弦被缓缓拉紧,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安静的河边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战斗即将打响的前奏。 看到普玛族人们这般蠢蠢欲动的模样,潮洛门的骑兵们纷纷跃上马背,手中紧紧握着长矛,警惕地与河对岸的普玛族人形成了的对峙之势,双方剑拔弩张,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第五天,彻夜未眠的潮洛门已经疲惫不堪,正靠在马背上打着盹。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脑袋不时地往下耷拉。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水花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被这声音惊醒的潮洛门猛地抬头,却见拉合尔?普玛和几个普玛族小头人,骑着马从雪雨河对岸疾驰而来。他们都身着牛皮甲,那牛皮甲因为长期的使用和风吹日晒,颜色变得有些黯淡,却依然散发着一种坚韧的气息。他们赤手空拳,然而那眼神中的愤怒却似乎比任何武器都更加致命。 潮洛门努力振作着精神翻身下马,望向淌过雪雨河来到面前的拉合尔?普玛几人,脸上挤出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声音中带着几分尴尬道:“这不是普玛家的头人们吗?”说罢尴尬地摆摆手,做出副热情的样子:“快坐快坐!”但此时并没有可供坐下的地方,这个举动显得如此多余,更像是种挖苦嘲讽。 脸色蜡黄的拉合尔冷冷地盯着潮洛门,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潮洛门,咱们几年前曾经一起钻过暴雪圈,在那漫天风雪中生死与共;也一起打过坦霜人,在战场上九死一生,也算是过命的兄弟。可现在,你真把我当傻子一样戏耍吗?”说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内心的愤怒已经快要压抑不住。 潮洛门忙赔着笑脸道:“兄弟放心,明天就是过河进雪雨湾的日子,我们格勒家向来说一不二,一定会信守承诺,你们千万不要心焦。” 拉合尔?普玛却冷哼一声道:“我知道你会说从第二天算起,可就算这样,那也应该昨天就让我们进去。我今天过来,就是不想落个偷袭兄弟的名声。我们已经宽限过你们一天,别再拖延了,咱们待会儿就开打!雪雨湾可不是你们格勒一家的,今天我们是非进去不可!”说罢猛地扯动缰绳,转身离去。 望着拉合尔?普玛和几个普玛头人冰冷的背影,潮洛门无奈地朝着他们喊道:“三天以后,又不是说第四天,是三天以后的随便哪一天。”声音在河面上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喊完,他忙回头传令道:“快马通知勃木尔,就说马上开打,让他在部落前埋伏好等我。”说罢迅速翻身上马,开始从箭囊中挑选着破甲箭。 “要不放狼烟,召集其他部族也来!”来回传信的布赫建议道。 潮洛门愤怒地瞪了眼布赫吼道:“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放什么狼烟!咱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不能让其他部族看笑话!” 布赫忙扯马离去。此时,河对岸的普玛部族的上万骑兵们已经手握长矛,整齐地排列在河边。他们的长矛在阳光下形成片耀眼的光芒,如同金色的麦穗在风中摇曳。骑兵们神情严肃,随时准备冲过雪雨河,发起进攻。那整齐的阵列,仿佛是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 看着对面那密密麻麻的普玛族骑兵,潮洛门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深吸一口气,带领两千精骑也排列整齐,严阵以待。随即又试图拖延时间地朝着对岸喊道:“拉合尔,等到天黑之前不行吗?斥不台都说过了,如果你们进不了雪雨湾,他把脑袋给你们祭天,再等等,或许他明天就回来!” “他可能已经死在白皮人马蹄下了!”对岸的拉合尔冷笑着回应道,那笑容中充满了嘲讽和决绝,说罢抬手一箭,让那箭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潮洛门射来,在空气中留下道银色的轨迹。 潮洛门急忙扭脸躲闪,但还是让箭头划过他的脸颊,不禁抬手摸了摸黏腻的伤口,随即拧着指头上的血水,忽然扯动嘴角露出森冷笑意道:“你可不是小孩子,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说罢回头低声传令道:“待会儿让他们过河,拖着他们跑,等他们疲惫,正好让勃木尔的伏兵冲垮他们。” 传令兵开始挥舞手臂,打着呼哨传着暗哨,得令的格勒家骑兵顿时开始躁动,他们骑在战马上,身体前倾,眼中闪烁着挑衅的光芒,口中不时向河对面的普玛族骑兵挑衅地咒骂着。那些污言秽语随着风飘散在空气中,还时不时地拈弓搭箭,将响箭“嗖”地射向对方脚下,惊得普玛族的那些战马腾身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马背上的骑手们不得不费力地拉紧缰绳,试图安抚受惊的马匹。一时间,马嘶声、咒骂声、响箭声让整个河畔都弥漫着紧张和不安的气息。 拉合尔?普玛骑在马上,看着对岸格勒家骑兵的挑衅行为,心中明白他们是在布设陷阱。此时,他顿感头疼欲裂,仿佛有把重锤在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他的脑袋,手脚也发软无力,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周围那些看似准备好冲锋陷阵的族人们,发现他们的脸色同样蜡黄,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毫无血色,疫病的阴影深深地刻在他们的脸上。有的人因为病痛而微微颤抖,有的人则强忍着不适,紧握着手中的武器。拉合尔?普玛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口气中充满了苦涩和无奈。在这绝望的境地下,他索性心一横,像破罐子破摔般用力地扯动缰绳,缰绳在他的手中被勒得紧紧的,发出“嘎吱”的声响。他用腿轻夹马腹,战马感受到主人的指令,微微向前挪动了一下。他俯身紧紧地握住长矛,矛头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准备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 就在这时,远处的草原上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一名格勒族赤马骑士正骑马踏过雪雨河,溅起大片晶莹的水花。他一路飞奔,径直从潮洛门面前冲过,又忙扯马迅速转身,手指颤抖地指着远处那片朦朦胧胧的灰雾,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恐,大声喊道:“来了、来了、来了、真的铁甲骑兵减丁队来了。”他的声音因为惊恐而有些沙哑,在风中传得很远,让在场的人们都心头猛地一紧不祥的预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潮洛门猛地扯着马缰绳,焦急道:“来了多少?” 探军喘着粗气,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断断续续道:“起码有上万,而且他们都身着铁甲,那些马跑得也很快。” 潮洛门的心沉到了谷底,又忙追问道:“斥不台呢?他不是要引走减丁军吗?”他的眉头紧锁,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探军眼神呆滞,脸上露出副茫然的神情,缓缓道:“减丁军就是他带来的。” 潮洛门听到这个答案,顿时惊愕地愣在原地,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过了片刻才晃过神来,忙回身向身后骑兵们喊道:“过雪雨河,准备迎战白皮人的铁甲军,通知勃木尔,速来支援。”说罢不再顾及河对岸的普玛家骑兵,果断地带着两千骑兵跨过雪雨河,迅速将手中的长矛换成牛角弓,目光死死地注视着远方那越来越近的骑兵身影。 看到潮洛门带着骑兵奔到自己侧面,正全神贯注地紧盯后方,不明就里的普玛部族骑兵们也纷纷调转马头。渐渐地,只见远处上千格勒家骑兵猛冲而来,为首的正是斥不台。他在最前面边跑边喊:“拦住白皮人,别让他们过雪雨河。” 潮洛门扭脸和拉合尔?普玛对视片刻,这一瞬间,两人似乎心有灵犀,无需言语交流,便默契地将骑兵组成了个“外八字”阵型。这个阵型就像张开的口袋,正等待着敌人的进入。 须臾之间,对面上万名伯尼萨骑兵的身影清晰地映入众人眼帘。他们骑着高大的战马,身上的铁甲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如同片移动的钢铁丛林。而当他们发现雪雨河边竟然有大批乌坎纳斯骑兵严阵以待后,忙放缓了追赶的速度,渐渐停在远处,但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却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斥不台带着骑兵们冲回到雪雨河边,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向潮洛门和拉合尔?普玛喊道:“这才是真正的减丁军,咱们准备迎战。”说罢气喘吁吁地调转马头。 紧跟斥不台的摩尔萨伸手擦擦脑门上的汗,边擦汗边气喘吁吁骂道:“害得老子帽子都丢了,这些白皮人跑得真快。” 满脸错愕的潮洛门扯马凑近斥不台,脸色铁青地低声斥责道:“你把铁甲骑兵引来了?”说话时嘴唇微微颤抖,显然是在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斥不台瞟了眼潮洛门,咧嘴笑道:“对,好不容易才找到他们。”他的笑容中带着丝得意,仿佛在炫耀着自己的“战绩”。 潮洛门紧皱眉头,愤怒之情再也抑制不住道:“现在很多部族瘟疫流行,族人们身体虚弱,一旦让他们进入雪雨湾,大家会被这些杀光的。”说罢恨恨地举起马鞭。 斥不台却猛地回过头,冷冷盯着潮洛门哼了声,自顾自地扯马来到普玛族的骑兵们面前,挺直了腰板大声道:“普玛族的兄弟们,对面才是袭击你们部族的减丁队,前几天那些只是他们的先遣军,现在他们又来了,咱们共同击败他们,为族人们报仇,击败他们以后咱们再进雪雨湾。”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如同洪钟般在众人耳边响起。 看到对面那开始列阵并蠢蠢欲动的伯尼萨铁甲骑兵,普玛族骑兵们顿时怒火中烧。他们纷纷挥舞手中的长矛、牛角弓,开始呼叫呐喊,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汹涌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响彻整个雪雨河。 脸上挂着病容的拉合尔?普玛望着对面那上万精锐铁甲骑兵,不禁打了个寒战,于是强打着精神传令道:“好,我们普玛家也有上万骑兵,咱们一起上。”说罢怨恨又无奈地望了眼斥不台。 看着拉合尔?普玛那不满的神色,斥不台凑近他道:“你先传令让老弱妇孺进入雪雨湾,只留下骑兵阻击铁甲军。” 拉合尔?普玛顿时面带尴尬,犹豫了片刻后道:“可是,老爹还没传来让进去的信儿。”声音中带着丝犹豫和为难,却又眼巴巴望着斥不台,好似想让他开口放自己族人进去。 斥不台却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丝无奈道:“顾不得那么多了,哪怕你们进去传染了其他部族,要死也一起死,哪怕让老爹砍了我脑袋,也不能丢下你们!” 拉合尔?普玛愕然地张着嘴,眼珠乱转,突然猛拍大腿道:“不行,这些减丁军其实是尾随我们而来,我们普玛家怎么能将瘟疫和铁甲兵都带进雪雨湾。”说罢怒目圆睁,向后传令道:“让老弱顺着雪雨河北上,能上马的全部留下来,咱们和这些白皮人决一死战。”随即猛勒腰带,将弯刀皮绳套在手腕上,死死盯着对面的铁甲骑兵。 “不行,你们都得去当先锋!”突然,身后传来了声大喊。这声音让拉合尔?普玛顿时诧异地回过头,只见他的脸上原本隐藏的愤恨再次显露出来,眼中燃烧着怒火,仿佛要将发出声音的人吞噬。 《???? ?? ???????》:???????? ????-???? ????, ?????? ??????? ?????, ???????? ???????? ??????? ??! 第60章 旱獭和马腿 斥不台瞟了眼让拉合尔?普玛那骤变的神色,猛地回过头却只见摩尔萨正手叉着腰,腆着肚皮,那得意洋洋副模样如此厌烦,顿时暴怒地狠狠一马鞭抽在摩尔萨背上道:“回去找你爹,让他死守河那头,绝不能放半个白皮人过去!” 摩尔萨刚想回嘴,和那张好似要吃人的脸,吓得脸色煞白,忙缩起脖子,喉间的反驳化作一声呜咽,调转马头向河对岸跑去。 刹那间,对面伯尼萨减丁军的蛇颈铜号撕裂铅灰的云层,发出瓮声瓮气的“呜呜呜”悲鸣,七尺长的铜号口垂着褪色的猩红流苏,随着吹奏者鼓起的腮帮震颤。数千铁甲骑兵在号声中展开阵型,鳞甲相撞的\"咔嗒\"声整齐得如同机械运转,阳光从云隙间斜斜切下,在他们肩甲的狮首浮雕上碎成金粉,又顺着护胫甲的弧度滚落在地,仿佛片流淌的银河在不远处铺陈开来。战马踏着碎冰调整步伐,手中的骑枪已斜指天际,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斥不台张望这数千铁甲骑兵片刻,攥紧缰绳,回头大喊道:“拉合尔,我和潮洛门在河边缠住铁甲骑兵,你带你的人马绕到背后袭扰拖垮他们。 “啊?”拉合尔·普玛顿时脸色惨白如盐湖上的盐碱,嘴唇哆嗦得像秋风中的枯叶般结结巴巴道,“其实我们跑不动了...都染上了瘟疫...估计跑不远就会...吐血而死...”尾音像被踩扁的芦笛,沙哑得不成形状。 斥不台重重地“哎”了声,向潮洛门大喊道,“让拉合尔他们缠住铁甲兵,咱们去背后铁钩钩他们。”说完和潮洛门分兵飞驰地向远处逃去。 拉合尔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喉结滚动着咽下唾沫,绝望和无助的铁锈味在舌尖蔓延,他握紧腰间的短刀,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般向身后的族人们喊道:“死守雪雨河!” 眨眼间,上万伯尼萨铁甲骑兵铁蹄碾碎莎草,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如决堤的洪水冲至河边。普玛部族的骑兵们挺起长矛,矛尖在泛着青蓝的冷光迎面而上。双方相撞的刹那,金属交鸣声响彻河畔,如同一锅煮沸的浊汤。血珠飞溅在雪雨河的水面,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又迅速被流水吞噬,只留下淡淡的粉色涟漪,如同少女裙裾上褪了色的胭脂。 与此同时,而斥不台和潮洛门则带着骑兵们折返到铁甲军后背。“烈云”的鼻孔喷出白雾,马蹄在枯黄草地飞掠,斥不台不停拉着牛角弓,将一支支锋利的穿甲箭射向密集的铁甲骑兵,身后的三千格勒精锐骑兵也箭雨骤起,狂风般落向铁甲骑兵,瞬间让铁甲骑兵纷纷惨叫坠马,阵列也如同塌方般被咬出个豁口。 铁甲骑兵慌忙掉战马头想要和这些背后偷袭的乌坎那斯人接战,但斥不台他们已经极速冲到铁甲骑兵群侧面,并不停游射,待侧面被攻击的铁甲骑兵也调转马头,这些格勒家精锐骑兵又扯马向后折返,让两拨想要追击自己的铁甲骑兵险些撞在一起,还不等这些骑兵反应过来整顿队形,这些乌坎那斯骑兵又径直从到他们右翼,再次用抵近掠过的攻击让铁甲军右翼也被搅合成了锅粥。 铁甲军后方顿时陷入混乱,前有普玛部族的死战,后有斥不台的游射。他们如同被猎犬追逐的野猪,忽而转向追击斥不台,忽而又折返围攻普玛人。尽管铁甲护体,但每一次转向,都有上百具具尸体倒在雪雨河畔,鲜血渗入泥土,将岸边的莎草染成暗红。斥不台骑着“烈云”率领格勒家骑兵在战场边缘游走,如同道黑色的闪电,不停贪婪抵掠过袭击,让伯尼萨铁甲骑兵们如同快被不停拉扯的篷布,阵型越来越松散,似乎一个冲击就能将他们彻底击溃。 气喘吁吁的潮洛门见铁甲骑兵被拉合之间不断出现的破绽,催马来到斥不台面前,兴奋难抑道:“到时候了,咱们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打垮!”说罢打了个呼哨,让格勒家骑兵换上长矛准备冲锋,而这个格勒部断事官又将手放在口中,准备打唿哨召唤普玛家骑兵合力猛攻铁甲骑兵。 斥不台顿时大怒,一把拨开潮洛门放在嘴里的指头道:“你懂什么?他们的燥血没放够,以后回到雪雨湾必是祸害!” 潮洛门顿时愕然又恼怒地想要呵斥,但斥不台已经打了个呼哨,带着格勒家三千精锐逃到不远处,并静静地望着那混乱的铁甲骑兵,好似在等他们重整旗鼓。 就在铁甲军被拖得晕头转向、破绽尽显之时,伯尼萨减丁军的指挥使旁岑?瓦莱发现乌坎纳斯人竟然躲到了远处,不禁哈哈大笑道:“这些乌匪果然愚蠢,居然遗漏了这样的战机!”说罢慌忙呼喊重新整顿军列。 而河岸边的普玛族骑兵看到斥不台率众躲避,而自己又疫病缠身早已疲惫无力,于是也不敢贸然上前的呆呆张望。 伯尼萨减丁军的指挥使旁岑?瓦莱迅速重整骑兵队形,再次如块铁板板矗在乌坎纳斯两军中央,他的铠甲上嵌着孔雀石与红珊瑚,在正午日光中泛着妖异的光泽,这位被查理二世派来的临时指挥使顿时意气风发,抬起宽大的下颌,下巴上的赘肉如布袋般晃动,向自己的骑兵们喊道:“这次王上查理尼二世让我来统领你们,就是要将这些乌坎那斯土匪斩尽杀绝!”他的声音像破锣般刺耳,“不要像兽血巴赫家那些孬种一样,被乌匪揍得鼻青脸肿,在打仗方面,我...我和布雷·考尔就是伯尼萨的战神!”说着瞥了眼远处喘息的普玛部族和格勒部族骑兵,好似脑子卡顿般左右为难地思索片刻,嘴角却再次扯出抹不屑的冷笑喊道:“现在听我指挥,军士长们传令,留下五千人对付河边那些病恹恹的土匪,五千人随我去干掉那个“疯小子”,入乡随俗,都把身上的盔甲脱掉,穿着亚麻衫去追击他们。” 年轻卫队长瑞思萨牝掏出枚獠牙毒蛇图案的银币,用拇指弹到空中又抓在手中,不禁眉头紧蹙凑近旁岑?瓦莱道:“二舅...不,指挥使大人,您让大家脱了盔甲?咱们现在穿着的就是轻甲,没盔甲很危险,而且我感觉这些乌匪好像有阴谋诡计!”他的声音低得像落在雪地上的羽毛,却被旁岑的怒吼碾得粉碎:“蠢货!盔甲是累赘!而且他们的铁箭已经耗完,现在就他们那些石头箭,连咱们得布衫也射不穿。”说罢向传令官怒吼道:“快去,违令者斩!” 听到这样的命令,铁甲兵们望着有些神经质的旁岑·瓦莱,不禁面面相觑,又无奈迟缓地解开甲胄,锁子甲落地时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如同秋天的枯叶坠地。斜阳爬上他们的脊背,照见亚麻衫下凸起的脊椎骨,像一串风干的鱼干。 斥不台勒住“烈云”,望着对面铁甲骑兵的闹剧,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格外刺眼,饿狼看见羊羔时露出的尖牙。“烈云”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前蹄刨地,铁蹄与石头相撞,迸出几点火星,如同撒在黑丝绒上的金粉。 远处,伯尼萨军的集结号突然响起,那声音如同生锈的铁钉刮过石板,刺耳而尖锐。 斥不台摸着腰间的皮囊,掏出里面把肉松塞进嘴里开始慢慢嚼着,又猛灌两口奶酒,不知为何突然开始哈哈哈大笑。 看着对面头发乱炸,嬉皮笑脸的斥不台,旁岑·瓦莱咬咬牙道,“娃娃,待会儿我让你哭。”声音裹着浓重的奎托姆腔调,像块带刺的毛毡擦过耳膜。这位铁甲军指挥使说着开始拨弄着剑柄上镶嵌的蓝宝石,好似斟酌片刻后突然转头道,“传令,再派出两千人,去追杀那些逃跑的乌坎那斯老弱,一个不留。”说完挥挥手里长剑,带着几千骑兵向斥不台他们猛冲而去。 看到对面伯尼萨减丁军朝着自己而来,斥不台突然调转马头,人立而起,前蹄在草地上踏出两道深沟,向潮洛门打了个呼哨,食指关节叩击自己左耳。 潮洛门立刻会意,马鞭劈空炸响,率领麾下骑兵向牛耳洼方向疾驰,黄色牛皮甲晃成一片流动的泥流,马蹄溅起的草屑混着沙粒,在身后织就道赤色的雾帘。 “为何去牛耳洼?”潮洛门追到斥不台身边,声音被风扯得支离破碎。 斥不台扭头时,嘴角还沾着方才啃食的牛肉沫碎屑道,“带他们去见见草原的老朋友旱獭。”说着猛抽战马烈云,鬃毛上的银铃骤然爆响,惊起群在草尖上休憩的蓝蜻蜓。 脱去笨重盔甲的伯尼萨骑兵们发现自己战马似乎跑得更快了,于是兴奋地用皮鞭抽打马臀,镶银的马刺在马腹上绽开血花,如同群褪去鳞片的赤鳞鱼,“追上那些黄皮子!”旁岑·瓦莱的呐喊里带着尖锐,伯尼萨骑兵们的矛尖泛着寒霜般的冷辉,追着乌坎那斯人的残影狂奔,宛如群被血腥味刺激的饿狼,鼻尖萦绕着未消散的羊膻气。 雪雨河边,拉合尔看着如黑云压城般逼近的五千伯尼萨铁甲骑兵,又看看身边那些虚弱又咳嗽不止的族人们,紧握着长矛的手掌沁出冷汗,勉强将手里的长矛举了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映着越来越近的死亡阴影般,喘着粗气道:“准备迎敌!”他的呼喊混着河面上的水雾,显得格外沙哑。 铁甲骑兵骤然而至,拉合尔·普玛怒吼着挥矛刺向名铁甲兵,矛头撞上对方胸甲的瞬间,火星四溅。他被震得虎口发麻,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呻吟...双方开始在河岸与河水间反复拉锯,普玛家骑兵数次被铁甲骑兵挤压到雪雨河中,却又拼命杀回到岸上,似乎背后的雪雨河道不可逾越的深渊,双方开始不停拉锯。雪雨河的浅滩被染成暗红,河水裹着血沫漂向下游,宛如条流动的玛瑙带。 而逃亡的普玛族老幼也被铁甲骑兵团团围住,在砍杀中纷纷逃入雪雨河,河水瞬间没过膝盖,刺骨的寒意顺着腿骨直窜心脏。岸上突然响起弓弦嗡鸣,带着上千骑兵的勃木尔?霍克索站在对岸,他手中的牛角弓拉出满月形状,对着这些想要跨过雪雨河逃亡的普玛族人吼道:“没有老爹命令,擅入雪雨湾者杀!”说罢羽箭破空声响起,走在最前面的老人胸口中箭绽开血花,倒在河中,其他普玛族人纷纷顺着雪雨河向上逃去...... 而草原另一头的追逐还在继续,“他们哪去了?”突然铁甲军指挥使旁岑·瓦莱大喊一声,又急忙指挥号手让骑兵们收住脚步,而奔腾的铁甲骑兵犹如河水遇到巨石,凌乱泼散在草原上。 空荡的油绿草原在暮色中舒展成无边的天鹅绒,草浪被夜风揉出细碎的涟漪。一只银喉长尾山雀扑棱着钴蓝色羽翼掠过,尾羽上的白斑划过天际,方才还在视野里奔腾的斥不台队伍,此刻却似被草原吞噬的晨露,连马蹄碾压过的草茎都在晚风里悄然复位,只剩下突如其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瑞思萨牝望着四周空无一人的草场,喉结滚动着咽下唾沫道:“难道是...魔法?”话音未落,左脸已挨了重重一巴掌,“蠢货!”旁岑?瓦莱的戒指划破外甥的脸颊,“那鸡把来的魔法!” 突然有人指着前方惊呼,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三千乌坎那斯骑兵不知何时已列阵在前,黄色牛皮甲在阳光下如同堵燃烧的墙。斥不台单手持缰,另一只手抠着鼻孔,指尖还沾着草屑。他忽然仰头大笑,声浪掀得头顶蓬松的头发簌簌颤动。 旁岑?瓦莱的瞳孔骤然收缩,眯眼远望,看着在自己军队前面又突然出现的这三千乌坎纳斯骑兵,不禁冷笑道,“小小的障眼法!” 旁边的卫队长瑞思萨牝又忍不住道:“二舅,果然有魔法,您得当心!” 旁岑·瓦莱气哼哼瞪了眼这个外甥,挥手让号兵吹起长号,随即带着骑兵们催促战马,慢步向对面跑去,好似也夹杂着些谨慎。 对面的斥不台长发凌乱,扶着马鞍桥又用手指指点点,又哈哈大笑。 旁岑·瓦莱暴怒道,“小疯子、鼠辈,我要把你脑袋拧下来!”说完抽马向前猛冲。 而对面的乌坎那斯骑兵似乎也想来个正面对决,猛抽战马向伯尼萨骑兵狂奔而来,面对灰白相间的数千伯尼萨骑兵,黄色牛皮甲的乌坎那斯骑兵,仿佛像群凌厉的牛虻撞向狂冲的野牛。 “呜...”猛冲的旁岑?瓦莱突然感觉好像踩到块棉花,脑袋突然一阵眩晕,太阳穴突突直跳,手中长剑险些脱手,战马突然下陷的瞬间,恍惚之间才发现自己冲到个草坡沟中,喉间涌上苦胆味,身边的骑兵们也都惊讶地互相打量,直到随着战马的惯性,又猛地冲出这道草沟,众人才恍然大悟道,“原来他们刚才藏在这里!” 就在此时,“咔嚓、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诡异的响起,随即上百伯尼萨匹战马突然倒地,伯尼萨骑兵纷纷被甩到马下,而后续的骑兵踩着前面的士兵,继续向前,但又纷纷摔倒落马。 旁岑·瓦莱慌忙扯住战马四下张望,这才发现地上那密密麻麻的旱獭洞,而上千匹战马折腿倒地,而后续的骑兵们被拥堵阻滞。 还没等旁岑·瓦莱反应过来,铺天盖地的箭雨已经袭来,脱去轻甲又排列密集的伯尼萨骑兵们纷纷中箭,人们急忙调转马头又钻回了草沟。 旁岑的战马猛地人立而起,前蹄悬在地面那些洞口上方。他看见洞里探出几颗沙鼠的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映着自己扭曲的脸。就在这时,“嘣”一支箭深深射在旁岑·瓦莱脑门上,让他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刚才突然冲入草沟的感觉、乌坎纳斯人忽隐忽现的场景又出现在脑海里,而身体也越来越暖和。 “快跑!”不知谁大喊一声,其他伯尼萨骑兵们顿时惊慌失措,纷纷扭头逃散。卫队长瑞思萨牝见状,跃身将旁岑?瓦莱扑落马下,躲避飞箭,并用手摸他脑门上的箭。 在剧痛中清醒过来的旁岑?瓦莱一巴掌将卫队长瑞思萨牝打翻在地,摸着自己额头的长箭大骂道:“这样拔会要了我的命。”随即起身扯住名骑兵,夺了他的战马,也钻进了牛耳洼草沟。 片刻后,几千伯尼萨骑兵拥堵在草沟中,混乱不堪。终于,有人发现了这条蜿蜒的草沟有通道出路,于是纷纷踢马顺着草沟向外逃去。 然而,等着这些伯尼萨骑兵冲出草沟出口,赫然发现斥不台和潮洛门带领的三千骑兵正静静地等在远处,犹如群潜伏的猎豹,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伯尼萨骑兵们顿时受惊般想要折返,而旁岑?瓦莱猛冲而来,好似格外冷静般来到众人前方,看到乌坎那斯骑兵居然没有在草沟口堵截,而是故意腾出片场地,似乎仍旧想要展开会战,旁岑?瓦莱擦擦流到眉毛间的血水,似乎忘了疼般大笑道:“小疯子,你还是太嫩了!”随即大声传令道:“就在这里,咱们与他们决一死战!”声音中带着丝疯狂,并开始胡乱挥舞长剑,试图鼓舞士气。 而伯尼萨骑兵们不知是因明白自己毫无退路,还是被旁岑?瓦莱那种近乎疯狂的气势感染,也纷纷举起刀枪不停呼喊,开始猛冲着准备和乌坎那斯骑兵玩命。 但对面的斥不台却又傻乎乎地一笑,突然抄起牛角弓,和身边的族人们开始拉弓猛射。排头猛冲的伯尼萨骑兵们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再次响起。 伯尼萨骑兵们惊慌失措,再次逃回牛耳洼草沟。气喘吁吁的卫队长瑞思萨牝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忙凑近旁岑?瓦莱道:“我早说过,不能脱盔甲,现在成了肉靶子。”说罢直愣愣发起了呆。 “你们的弓箭呢?”旁岑?瓦莱怒吼道。 也不知道是开头太过顺利,还是突然进入草沟那种迷幻的感觉让伯尼萨骑兵们头晕脑胀,这时他们才想起拿起马上的弓箭,试探着露头射击。可他们却发现这群乌坎纳斯人却又没了踪影,于是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出草沟。这才发现乌坎纳斯骑兵们正在自己身后的草坡顶上,紧接着,又是迎面而来的一阵乱箭。 近乎崩溃的伯尼萨骑兵们想要返回草沟,但发现乌坎那斯轻易挪动马匹,便又来到自己头顶开始射箭,于是暴怒而起,不顾死活地也拼命射箭反击,并向草坡上冲去。然而,格勒族精锐骑兵那带着钢板内衬的牛皮护甲,让铁甲兵的箭头和刀剑的伤害降到了最低,而穿着薄薄的亚麻衫的伯尼萨骑兵却近乎是裸奔。一场人数势均力敌,但本质却天壤之别的混战开始,战场上到处都充满了伯尼萨骑兵的惨叫咒骂声,但也阻挡不了乌坎那斯骑兵那锋利的长矛和弯刀,渐渐的怒骂声逐渐被哭嚎哀求取代,声音也越来越少,越来越低..... 太阳渐渐西斜,阳光洒在地面上,给整个草原染上了层悲壮的色彩。衣衫褴褛的旁岑?瓦莱带着几百多被缴械的残兵,垂头丧气地慢悠悠向伯尼萨帝国前方行进,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落寞,仿佛群被打败的孤魂。而身边的斥不台和潮洛门带着两千多骑兵,不紧不慢押着旁岑?瓦莱他们,来到了褶皱山前这个名叫‘打鼓包’的地方,随即抬头看着那条还有新鲜走路印记的山坡小道陷入沉思。 看到身边押运自己的乌坎那斯人停住了脚步,旁岑?瓦莱微微侧脸,向身边的卫队长瑞思萨牝低声道:“他们是要在这里...处决咱们吗?”说罢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咽下口唾沫。 “可惜我这件衣服了!”卫队长瑞思萨牝看看自己那破烂不堪、沾满血迹的亚麻衫低声叹息着,随即怒其不争般扫了眼神色鬼祟的旁岑?瓦莱道:“二舅,正常他们会拿咱们换钱,不会轻易处决咱们!” 旁岑?瓦莱顿时松了口气,却仍旧惴惴不安地瞟了眼不远处的斥不台,又忍不住侧脸向瑞思萨牝道:“反正你家那么有钱,要是他们想动手,必须把这个告诉他们。” 瑞思萨牝再次错愕地望向脑门上还带着支箭的旁岑?瓦莱,不满道:“二舅你...” 脸色苍白的旁岑?瓦莱忙尴尬打断道:“我开个玩笑,你放心,我会像个真正的贵族那样慷慨赴死,坚贞不屈!”说罢还是紧张至极地偷偷瞟向斥不台。 而不远处的斥不台抬起头,再次望着‘打鼓包’这个伯尼萨翻译提供的隐秘路线,随即回头望向旁岑?瓦莱,咧嘴笑了笑后抬起手,指了指前方那条细长延伸向山顶的小路。 旁岑?瓦莱有些始料不及地看看那条小路,又瞪大眼望向斥不台。 而斥不台用力点点头,并做了个请的手势。 旁岑?瓦莱依旧难以置信般地扬起下巴,微微侧着脸张望那些乌坎那斯骑兵,等发现他们确实没有想要动手的意思,便回过头想要和卫队长瑞思萨牝说什么,却发现这个亲外甥已经缓缓催马向前而去,并且回过头道:“二舅,他们确实想放咱们走,而且这里确实有条小路可以回到伯尼萨!” 旁岑?瓦莱顿时面露惊喜,却又忙清了清嗓子压抑着自己的兴奋,催马来到卫队长瑞思萨牝身边,微微猫着腰,似乎想要躲闪着斥不台的眼神,但就在这几百人刚脱离乌坎那斯骑兵押送包围之时。 斥不台突然远远大喊一声“嗨”,又用手指指地面,随即咧嘴嬉笑地昂起头,带着种胜利者的姿态。 旁岑?瓦莱顺着斥不台的手势,低头看看前方的草地,忙嘱咐身边人道:“这儿也有很多老鼠洞,别让你们的马崴了脚。”说罢回过身将手放在额角向前划出,向斥不台做了个致意的手势,眼眶竟然开始有些红润。 神色懊丧的瑞思萨牝缓缓转过脸,看到旁岑?瓦莱似乎对这些乌坎那斯骑兵有些感激,不禁恼怒揶揄道:“这个时候了,你还和他们打招呼?你怎么有脸回家?” 旁岑?瓦莱看着怏怏不乐的外甥,抬起手指着自己脑门上的箭,低声呵斥道:“我这样的英雄,难道不应该回家吗?”...... 雪雨河边,惨烈的气息如阴霾般笼罩着这片土地。夕阳如同一颗巨大的血球,悬在天边,将余晖毫无保留地洒向大地,将那已经暗红的雪雨河映得更加刺眼,而雪雨河中流淌的似乎已经不再是水,而是无数战士的鲜血,裹挟着破碎的兵器、残肢断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拉合尔?普玛无力地靠着战马,半躺在满是泥泞的水中。他的身上布满了伤口,鲜血从破损的衣衫中渗出,与泥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眼神空洞而呆滞,望着在乌坎那斯各部族援军如潮水般的围攻下节节败退、人数越来越少,思绪仿佛飘到了远方,不禁盯着鲜红如同团燃烧火焰的夕阳,直到它渐渐沉入地平线。 此时,归来的斥不台骑着战马‘烈云’缓缓来到战场,摸摸自己那满是破口血迹的牛皮甲,又望着雪雨河边那片狼藉,百感交集地摇摇头,随即扭脸向来到自己面前的摩尔萨道:“普玛族的人提前过河了吗?”说罢眼神中透露出丝关切。 摩尔萨微微一愣,随即感慨道:“普玛家是好样的,一直和白皮人磨肉盘,哪怕人都快打光了,也没有想过河!”说罢眼神中竟也透露出敬佩之情。 听着摩尔萨的话,斥不台眉头紧锁,自责般深深地叹息一声道:“人不经历磨难,永远不知道什么是真实,何必呢!” 手提战利品盔甲的摩尔萨眨了眨眼睛,满脸疑惑地呆站着,似乎太理解斥不台话中的深意般挠了挠头,又粗声粗气问道:“现在怎么办?” 斥不台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惨烈的战场,轻轻扯动缰绳,驱使战马缓缓穿过凌乱的战场,来到拉合尔?普玛面前,抬头看了眼已经不再如先前那般血红,但依旧带着血腥气的雪雨河,微微从马上俯身,轻声对拉合尔?普玛说道:“拉合尔,你们可以进入雪雨湾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第61章 王者归来 特克斯洛城内,青黑色的石屋街道笼罩在呛人的白色烟雾中,仿佛被塞满了白色的棉絮。奎托姆领主旁岑?瓦莱骑在马上,眉头紧皱,不停地用手扇着面前的烟雾,咒骂道:“冯格这个老裤裆肯定疯了,在城内焚烧尸体,在野外挖些坑埋掉多好,哪怕是在城墙下!”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厌恶和不满,头顶的那支乌坎那斯长箭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箭杆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暗红色,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旁边的卫队长瑞思萨牝用那绣着家族的纹章捂着口鼻,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待一阵大风吹过将这些恼人的烟雾吹散,他四下打量着这座街道宽阔、墙壁光滑的特克斯洛城,目光掠过整齐的石屋,落在远处恢弘空荡的祈贞广场上,不禁感慨道:“果然名不虚传,特克斯洛城越来越像个大型修道院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丝赞叹,又夹杂着些许难以察觉的忧虑。 脑门上插着长箭的旁岑?瓦莱回过头,眼神凶狠地盯着瑞思萨牝,咬牙切齿道:“修道院?你见过哪座修道院会将病人活活烧死。”他的瞳孔因愤怒而微微收缩,嘴角紧抿,露出道凌厉的线条,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的人撕碎。 瑞思萨牝指着祈贞广场喷泉前跪拜祈祷的几名修士,只见他们身着灰色的修士袍,在烟雾中显得格外肃穆,于是催马来到他们面前,从怀中掏出枚银币用拇指轻轻弹起,银币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伸手将其抓在手中,随即向这几名修士微微点头行礼,又扯马快速回到旁岑?瓦莱身边道:“这里有很多虔世会修士,专门治病救人的,你说的那是不靠谱的流言蜚语。” 旁岑?瓦莱猛地回过头,盯着满脸笑意的瑞思萨牝,疑惑道:“你刚才去干嘛了?” 瑞思萨牝回头再次望了眼那些祈贞广场喷泉前跪拜祈祷的几名修士,眨眨眼道:“我去向他们致敬,有问题吗?” 旁岑?瓦莱不禁低声咒骂道:“致敬?我他妈都误以为你是要捐钱,你却在他们面前拿出枚闪亮的钱币,然后又揣回到自己兜里?老冯格和手下都贪财如命,难道没听过那句话吗?‘只要是修士们看到的,就是他们的’,我那愚蠢抠门的姐姐怎么有你这么愚蠢抠门的儿子!”话语间满是咬牙切齿的声音,似乎对这个外甥不仅彻底失去了信心,甚至有些厌恶。 瑞思萨牝尴尬地撇撇嘴,瞪大那清澈的眼睛道:“难道钱财比真诚更有敬意?” “闭嘴吧!”旁岑?瓦莱脸色铁青道:“我终于知道我那亲爱的姐姐为什么不让你管理当铺的原因了!”话音刚落,却见喷泉前祈祷的修士从一旁经过,于是忙低头行礼道。 而就在这些带着斗篷帽的修士与两人擦身而过之时,其中一名修士不露痕迹地用垂着的手伸出了拇指,又迅速缩回。 看到这个手势,瑞思萨牝暗自松了口气,满脸堆笑地向旁岑?瓦莱道:“咱们快走吧,跟着这些修士,虔爱殿就在前面!” “当然!”旁岑?瓦莱没好气道。 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不多时,大路边一座柱廊阳台花纹凹凸、门廊上还雕刻着宗教故事图案的宏壮大理石建筑出现在眼前。阳光洒在建筑的表面,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瑞思萨牝抬起头,只见这座气势雄伟的建筑的三角屋额上雕刻着“虔爱殿”三个大字,字体内敛又苍劲有力,仿佛蕴含着某种神圣的力量,于是跟着旁岑?瓦莱跳下马,刚想迈步走上虔爱殿门前石阶上。 十几名铁甲军举起长矛,远远大声呵斥道:“干什么?”他们身着厚重的铁甲,脸上蒙着布,只露出双眼睛,眼神警惕而锐利,似乎周围随时都会出现巨大的威胁。 打量着这些用布蒙着口鼻、只露眼睛的铁甲军士,旁岑?瓦莱背起手,挺直了腰板大声道:“我是奎托姆城的领主旁岑?瓦莱,带我去见主教大人。” 看着脑门上插着支长箭的旁岑?瓦莱,几名士兵互相对视,眼神中充满了犹豫和怀疑。有个胆大的士兵又大声问道:“不管你是什么人物,我问你,你最近打过摆子吗?”话语间带着些许紧张和不安,并高高举起长矛,似乎害怕听到某个可怕的答案。 旁岑?瓦莱有些反应不过来,皱着眉头,眼神中满是困惑。旁边的瑞思萨牝急忙凑近他,低声道:“他们在怀疑你有没有感染瘟疫,特征就是浑身发抖,也就是打摆子、流鼻血、浑身发烫,呼吸困难,软的像滩泥巴。” 旁岑?瓦莱顿时愠怒地抬起脸,望着面的铁甲军士道:“一群胆小鬼,穿戴成这样,你们的爹妈是坦霜人吗?还打摆子,哪来的犄角旮旯乡下话,老子告诉你们,老子我打摆子、流鼻血、浑身发烫,呼吸困难,软的像滩泥巴,怎么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愤怒和不屑,似乎在不停挑衅这些士兵的底线。 十几名铁甲兵急忙伸出闪着寒光的长矛,远远对准旁岑?瓦莱和瑞思萨牝,似乎随时都可能刺向两人般大喊道:“离大殿远点,否则我们不客气了。” 这时,虔爱殿华丽的鎏金大门被缓缓打开,门轴转动时发出“吱呀”的声响,颤颤巍巍的虔世会主教冯格在侍从修士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他身着朴素的黑修士袍,身体佝偻,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而这位主教好似对台阶前的来人视而不见,咳嗽了几声后望着那些卫兵,声音沙哑而无力道:“谁啊?” 卫兵们忙收起长矛,转身行礼道:“尊敬的主教大人,我们抓住个脑袋上带只箭的怪物,他自称是奎托姆领主,但我们怀疑他已经感染了瘟疫,是否需要将他们押送到洁净所?”说罢又将长矛对准了旁岑?瓦莱。 身穿朴素黑修士袍的老冯格抬起脸,恶狠狠地盯着旁岑?瓦莱,眼神中充满了厌恶和不满,又咳嗽几声有气无力道:“原来还真是伟大的奎托姆领主,误会了,快点...进来...快进来。”说罢又诧异地打量着旁岑?瓦莱额头上的长箭,强忍着笑道:“还真是脑袋上有箭的怪物。”语气中带着些讽刺和不屑,似乎在嘲笑旁岑?瓦莱的狼狈模样。 旁岑?瓦莱怒哼了一,迈步踩着那十几级青玉石台阶,挺胸昂头地进入虔爱殿,脚步坚定而有力,仿佛在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威严,但却又开始观赏着虔爱殿恢弘雕刻彩绘,并看着上面那些故事图画开始发笑,不知不觉来到餐憩厅前,可刚走入却又慌忙转身,想要快步离开。 餐憩厅的鎏金穹顶下,突然炸响一声怒吼道:“给我滚回来!”声浪震得水晶吊灯嗡嗡作响,旁岑?瓦莱刚抬起的脚悬在半空,鎏金靴马刺在烛光中闪过冷光。他咬着后槽牙转身,拼花地板映出他铁青的脸,那上面还沾着战场的泥渍,与厅内光亮如镜的地面形成刺目对比。 旁岑?瓦莱不情愿地回过身,挪着步子进入这间同样奢华的餐憩厅,将手放在胸前努力低着头道道:“吾王安康!”说着单膝跪地,手按胸口时,锁子甲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披着金色王袍的查理尼二世缓缓转过身,王冠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脖子上的宝石项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仔细打量着旁岑?瓦莱片刻,大声揶揄道:“瞧瞧瞧,咱们的英雄归来了,脑袋上还插了支箭,比那母鸡的红冠子还好看!”说罢脸色铁青地死死盯着旁岑?瓦莱。 旁岑?瓦莱重重呼出两口粗气,额间的长箭随着动作轻颤,有些赌气地抬头回嘴道:“母鸡不长红冠子。” 查理尼二世暴怒道:“哪个人他妈的脑袋上会插支箭?”说罢拳头紧紧握着,仿佛随时都会挥向旁岑?瓦莱。 老冯格阴笑着坐下,骨节突出的手指摩挲着银质茶杯,杯中的红茶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道:“英雄嘛……总要有与众不同的勋章。”奚落声似乎与旁岑?瓦莱血管里的怒血共振。 感觉羞辱感如潮水般漫过头顶,旁岑?瓦莱的脸涨成猪肝色,脖颈的青筋暴起如扭曲的树根。他猛然起身,失控般大声道:“我他妈是去浴血奋战,不像某些母鸡,头上有个冠就时时刻刻想打鸣,喊着‘我一叫,天就亮了’!”他的怒吼震得墙上的油画轻晃,画中圣徒的目光仿佛也带着谴责。 餐憩厅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门前的皇室卫队长魁德手握剑柄,紧紧盯着查理尼二世,好似只等他张口,便要将这个竟敢出言不逊冒犯王室尊严的地方领主正法。 “哈哈哈哈!”瑞思萨牝的笑声如破锣般刺耳,他捂着肚子弯下腰,笑声清脆而响亮,打破了空气中的紧张气氛道:“二舅,你这箭比吟游诗人的竖琴还惹眼!”他的眼睛弯成狡黠的月牙,却在接触到查理尼的目光时骤然收敛,“抱歉,陛下,只是这箭实在……” “那又是哪来的神经病?”查理尼二世挺起胸膛,目光威严地盯着瑞思萨牝呵斥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威严和冷峻,仿佛在审视个犯人。 瑞思萨牝忙收住笑脸,又忍不住地噗嗤笑了声行礼道:“我叫瑞思萨牝,是庞岑?瓦莱爵士的外甥兼卫队长。”说完有些放肆地拍了拍舅舅旁岑?瓦莱的肩膀,眼神中带着丝调皮和狡黠。 打量着这个言行中有些轻慢的年轻人,查理尼二世好似恍然大悟道:“喔,那你也是铁格?瓦莱的外甥,你的身世我也多多少少听说过。”语气中带着丝惊讶,仿佛对瑞思萨牝的放肆并没那么介意。 瑞思萨牝睁大那清澈又好似肤浅眼睛,挺起胸口点点头道:“正是!”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和骄傲,仿佛在炫耀自己的家族荣耀。 查理尼二世又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说罢眼神中带着丝期待和好奇,仿佛在等待个满意的答案。 瑞思萨牝眼睛一亮,指着查理尼二世的王袍和王冠道:“您是查理尼?艾蒙派缇大帝,伯尼萨备受敬仰的帝国之尊,猜对了吗?.......我就说怎么这么吓人。”说罢好似有些兴奋和激动般晃晃脸。 查理尼二世收住笑脸,又佯装愠怒地问道:“既然你知道我是你的王,那为什么哈哈大笑?”语气中带着疑惑和不满,似乎在质问瑞思萨牝的不敬。 瑞思萨牝强忍着笑意,指尖戳了戳旁岑的额头,白皙的手指与箭杆上的凝血形成触目对比道:“您看这箭...”话未说完又开始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让老冯格呛到了红茶,而庞岑?瓦莱的拳头早已攥得“咯咯”作响。 查理尼二世盯着旁岑额间的箭,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王冠上的钻石流苏跟着晃动道:“说得好!这箭该镶上宝石,供人瞻仰!”他的笑声中带着癫狂,与餐憩厅外呼啸的风声交织,如同一场荒诞的二重奏。旁岑?瓦莱盯着国王颤抖的肩膀,突然意识到,这场觐见从来不是为了嘉奖,而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羞辱戏码,而他,正是最滑稽的主角。 “哈哈哈哈哈!”查理尼二世顿时哄然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如雷贯耳,震得穹顶的鎏金浮雕簌簌落灰,水晶吊灯的光珠跟着颤动。 旁岑?瓦莱的脸色低吼道道:“有什么值得笑的?”声线里混着未消的硝烟味,像块烧红的烙铁扔进冰水里说罢的脚踢在地面上,仿佛在发泄心中的愤怒。 查理尼二世强忍着笑,脸色再次铁青地大口呼气,摸着大胡子坐到猛地坐回雕花桌座,侧身盯着年轻的瑞思萨牝道:“我喜欢你,很好!”眼神中带着丝赞赏和喜爱,仿佛在欣赏件珍贵的艺术品。 瑞思萨牝漫步上前,随手拖过把镶银边的椅子坐下,声音亢奋道:“当然,毕竟我表妹将来是您将来的儿媳妇,小查理尼的老婆,将来咱们就是一家人!”说罢眼睛放光,仿佛在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闭上你的臭嘴。”旁岑?瓦莱狠狠盯着这个外甥怒道:“谁他妈让你坐那儿的?” 瑞思萨牝佯装惶恐地起身,左右为难地瞪大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无辜和委屈。 看着瑞思萨牝那张苍白单纯的脸,查理尼二世松了口气,旋即用手用手指了指旁岑?瓦莱,心情大好道:“好兄弟,你也坐,我知道你这次受了些委屈。” 旁岑?瓦莱却梗着脖子望向窗外,喉结因愤怒而剧烈滚动。窗外,特克斯洛城的焚尸烟雾正染黄天际,与他盔甲上未洗的血渍遥相呼应。 查理尼二世扭动壮硕身体,带着椅子正对旁岑?瓦莱,脸色略带阴沉道:“我生气,你也应该能理解,这次出征前,你叫喊着即使手里只有五千骑兵,也能踏平小奥古斯塔那样的城堡,再给你五千,你能打得乌坎那斯连蚊子都消失,结果呢?我花真金白银动员的一万正规骑兵全军覆没,而且很多还是凛条克精锐,不不不,算上你带回来和那些自己逃回来的,还有不到两千人,而且听说...是乌坎那斯土匪护送你进入咱们伯尼萨帝国的领地。”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失望,如同在指责个背叛了他的人,说罢紧盯着旁岑?瓦莱眼睛。 眼神躲闪的旁岑?瓦莱瞪大眼想据理力争,却面红耳赤地说不出话来。 查理尼二世继续道:“你完全没按照我的嘱咐行事,我让你尽量焚烧他们的草场,驱赶长墙外围的那些乌匪部落,最好能将他们逼进雪雨湾,附属的那些流浪汉骑兵可以帮你捡些战利品,这样你不仅能得到大获全胜的名誉,而且能顺手发笔财,但现在呢?弄巧成拙,让帝国损失惨重,军心动摇,简直是要杀头的罪过!”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在向旁岑?瓦莱宣判死刑。 《????缇?????????????:》:???????????? ??????, ‘?????????, ??????????, ?????????’ ????????????? ???????????! 第62章 君王的叮咛 听到要砍头,旁岑?瓦莱不服不忿抗争道:“要不是那只老鼠和那些老鼠洞,我能踏平雪雨湾,而且现在大部分的草场根本点不着,另外乌匪根本不像传闻中那样,他们的铁箭多到用也用不完,下雨一样,还有锋利的弯刀和长矛,而且我带着的那些附属骑兵纯粹废物...压根不听我指挥,指挥到处乱窜的逃避...” “别找借口!”查理尼二世打断道:“首先,我给你的这项任务是入秋以后开始,敕书上写得一清二楚,是你轻敌擅自提前发兵;其次,你所遭遇的那些是旱獭,不是老鼠,而且...你说哪只老鼠?”他的语气中带着质疑和不满,看似在反驳旁岑?瓦莱,却又隐隐约约在诱导着什么。 旁岑?瓦莱继续辩解道:“那些人在我那里又吃又喝,我要再不出发,他们能把奎托姆的马棚也吃掉...” 查理尼二世叹口气,挠挠脸继续诱导道,“你...你附近不是有很多老鼠吗?他们闲着可以帮你捉鼠除害,我他妈让你当了骑兵大军的统帅,你居然这样的事情都解决不了...”说罢失望地靠进椅子中和无奈,冷冷打量着这个奎托姆领主,似乎已经对他彻底失去了信心。 旁岑?瓦莱继续装傻充愣道,“您不是说那些是旱獭吗?”说罢眼珠乱转,似乎脑子中已经开始翻江倒海地想着对策。 查理尼二世呆愣在椅子中,阴沉着脸逼迫暗示道:“别他妈跟我扯,你不是说奎托姆遇到了严重的鼠害吗?就像吸血的蚂蟥般横行,让你彻夜难眠,还养了几条猎犬在楼下防守,免得晚上被老鼠咬死,这些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说罢冷冷盯着旁岑?瓦莱,好似在提醒敲打他的把柄。 看到舅舅旁岑?瓦莱被逼迫的彻底无语,额头血管暴起好似要炸裂,瑞思萨牝忙一本正经插话解围道,“我舅舅在说那群乌坎那斯骑兵的头目,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年轻,但非常狡猾,我们这次就是中了他的圈套,另外庞岑爵士确实经过了浴血奋战,可以说是死里逃生。” 查理尼二世叹口气,无奈道,“乌坎那斯小头目?十七八岁?那你们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或者属于哪个部族?”语气中带着丝期待和好奇,仿佛在寻找个重要的线索。 瑞思萨牝又继续装傻充愣道,“我听到匪徒们经常喊他‘呼嗨’,他可能就叫呼嗨,不过看样子他应该是雪雨湾的乌匪,这是我的直觉。”说罢用力点点头,似乎在用肯定和自信确认一个事实。 查理尼二世眨眨眼,满面笑容,向看似肤浅、单纯的瑞思萨牝耐心解释道,“呼嗨是乌坎那斯匪徒传递暗号的方式,声音前轻后重或者前抑后仰,甚至两个节奏快慢都代表不同的意思,所以那不是他的名字,不过你这样的孩子都能冲锋陷阵,精神可嘉。”语气中带着丝赞赏和鼓励,仿佛在表扬个勇敢的孩子。 瑞思萨牝像酒逢知己千杯少般讨好道,“您的真知和洞见让我心悦诚服,但我还得向您禀报详情,他不戴毡帽,头发乱炸,眼珠是黑的,喜欢嘿嘿傻笑!” 查理尼二世摸摸大胡子,又望向虔世会主教老冯格,焦虑地皱眉道,“主教大人,这次又让你猜对了!” 老冯格仿佛变了个人般精神抖擞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黑色修士长袍,郎朗道,“当然,他既然有那么阴损的办法,想必旁岑爵士也会被他算计,只是可惜了凛条克那些英雄好汉。”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惋惜和悲痛。 旁岑?瓦莱紧皱眉头,迷惑不解地抬头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阴损的办法?” 查理尼二世用眼角余光发现了老冯格的沮丧,心中暗喜地将胳膊肘支在膝盖上,盯着旁岑?瓦莱道,“兄弟,这次你给我们惹下了大麻烦,我让你带去帮忙运输补给和打扫战场的流民骑兵们,他们并没有被乌匪歼灭,而是大部分都全头全尾儿地回来了,还都骑着马快速回到了伯尼萨,分别回到了各自的领地,又开始流浪逛荡。”说罢神色严肃地抬起头,眼神冰冷的如同座雕像般,似乎这个问题严重至极。 旁岑?瓦莱惊愕道,“他们没被乌匪砍头吗?还骑着马回家?但没有人回到我们奎托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疑惑,仿佛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嗯!”查理尼二世斜着歪歪脑袋道,“他们当时被全部俘虏,除了咱们的骑兵指挥门被谋害外,其他人大部分都活着,并被驱赶到了雪雨河边,然后有个头发乱炸,黑眼珠的乌坎那斯头目,答应他们只要和普玛土匪们热情拥抱,就放他们回家,而且他的兑现了诺言,还是让他们喜极而泣骑着马回家。” 听着这熟悉的套路,又想想自己被俘后释放的过程,旁岑?瓦莱顿觉脸上滚烫,偷偷瞟了眼身旁的瑞思萨牝,好似在警告他不要多嘴。 而查理尼二世似乎已经看穿了旁岑?瓦莱的心思,端起茶杯喝了几口,并冷冷瞟了他几眼后道:“乌匪释放了他们,也让他们将瘟疫带回到了帝国,然后到处传播,你还记得我叮嘱你的话吗,驱赶那些靠近伯尼萨边境的乌坎那斯人,尽量不要和他们交战,要保持距离。”说罢将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愤怒,似乎对旁岑?瓦莱的愚蠢仍旧耿耿于怀。 旁岑?瓦莱左右躲闪地盯着查理尼二世,走神般望着墙壁上那幅《圣乔治屠龙》油画,龙鳞上的金箔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暗红的底色,像极了雪雨湾战场上凝固的血痂,于是这位奎托姆领主喉间不自觉地动了动,舌尖触到后槽牙上的缺口,那被乌坎那斯人的骨朵磕掉的,此刻正泛着细微的麻痒,但等回过神来,却发现查理尼二世依旧死死盯着自己,于是面红耳赤道,“我就说怎么突然爆发了瘟疫,你为什么不直截了当,而让我去猜?” 查理尼二世扬扬眉毛道,“你是伯尼萨几位最主要的领主之一,难道这点觉悟都没有?当然,根源是这些乌坎那斯土匪太恶毒,不过主要还是你的责任,为了小小的军功和...节省给养,公然违抗我的命令,让这些流民去做诱饵,想引出他们的主力予以歼灭,后来又不知天高地厚地贪功冒进,结果给让咱们的‘减丁军’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按照铜法碑律你要被当众绞死。”边说碧娜反复摩挲着那把主教椅扶手上的象牙雕刻——那是只展翅的雄鹰,爪子正掐着一条蛇的七寸。 旁岑?瓦莱注意到他无名指上的蓝宝石戒指松了半圈,在烛光下晃出细碎的蓝光,像极了乌坎那斯少年射出的箭镞反光,顿时紧张道,“你不能弄死我,我对你忠心耿耿,而且咱们的那个计划还...” “闭嘴!”查理尼二世忙起身打断旁岑?瓦莱,在地上慢慢踱步叹气,又无奈安抚道,“虽然此事已经无法扭转,不过...我希望你可以做些弥补,因为你是无心为之,但有些人却在故意拆我们的台,置帝国存亡于不顾...不过你也可以加以弥补,赎免你的罪过。 旁岑?瓦莱脸色煞白道,“什...么?”说罢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嘟”的声响。窗外传来焚烧场的劈啪声,混着修士们低沉的祷文,像一张湿冷的灰布蒙在城墙上。 看着旁岑?瓦莱那无比紧张的脸,查理尼二世肃然皱眉道,“你可以多缴纳些赋税,来完成战败的后续安抚事宜,至于来源,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但切不可像巴索尔山的山匪那样袭击军械商的货物、杀掉些普库兰河的黄金走私者来劫掠,记住,不能这样做!总而言之要想尽办法弥补这次的损失,这样我也好在帝国众元老和其他领主们面前帮你开脱。”说话间无意识地用指甲划着那张光滑的硬木桌面,发出轻微刺耳的吱吱声,让旁岑?瓦莱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喉咙间的声响,和那最终的遗言:“太多巨大的慷慨,从来都带着血腥味。” 而似乎对此父亲遗言并不认同的旁岑?瓦莱突然从心底泛起了轻松,甚至带着些兴奋,于是不由自主地抬起手道,“我知道您的意思,我再砸烂他的铁器铺口和钱币兑换所。”说话间铁手套擦过腰间的匕首柄,发出金属相触的轻响,似乎彻底暴露出他心中的急切。 “不不不,不要胡说,我已经说过了,但在你们奎托姆境内发生的事情,最好你能秉公处理。”查理尼二世快速眨眨眼道,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如同振翅的飞蛾。 旁岑?瓦莱咬牙切齿道,“实在不行,再帮我动员一万骑兵,我踏平弗林锡,搞死那两个基佬。”他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仇恨,仿佛要将弗林锡的领主挫骨扬灰,而窗外的风突然变大,卷起一片枯叶拍在玻璃上,惹得这个奎托姆领主打了个哆嗦。 查理尼二世面露痛楚道,“你听不懂我的话吗?为什么非要胡说八道?”说罢拳头轻轻砸在桌面上。 旁边的瑞思萨牝忙凑近插话道,“王上是让你不动声色,悄悄行事,破坏敌人的钱道。 查理尼二世佯装赞赏地看着瑞思萨牝,又忙解释道,“瓦莱家的传人果然不是虚有其表,但我什么也没说,你们不要胡乱猜测!”说罢让眼神在瑞思萨牝脸上停留了几秒,如同商人在品鉴一匹良驹。 瑞思萨牝注意到那目光里的算计,心中突然涌起阵厌恶,如同闻到腐肉的气味,却又佯装义正词严道,“当然,您非常公正!不过润士?丹确实是帝国的祸害,所有子民都对他恨之入骨。”虔爱殿后面院子又腾起浓烟透过窗户飘进来,带着焦糊呛人的气味,令人作呕,查理尼二世偷偷瞪了眼老冯格,强忍着这股气味背手探身,凑近瑞思萨牝好奇道,“民间有这样的传闻?” 感觉被抢了风头的旁岑?瓦莱忙回过头,狠狠呵斥瑞思萨牝道,“你这个蠢货,少说几句,否则滚回去做你的当铺小子。” 瑞思萨牝不以为然反击道,“我会的,不过我母亲可能以后也就不再资助你了,让你继续在奎托姆靠变卖地产过日子。”这话像把刀,精准地捅进旁岑?瓦莱的软肋。 手指好攥紧腰间的匕首的旁岑?瓦莱顿时理屈词穷,张口结舌道,“那...那你就在我身边好好待着,别...别冒犯长辈。”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如同战败的公鸡。 而查理尼二世轻轻瞟了眼走神的老冯格,走到旁岑?瓦莱面前,抬起头看着这个高大强壮的男人道,“我知道你对我们的忠诚,也把你当心腹看待,但你需要耐心和细致,而且要铭记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不能用蛮力。”说着又用手指指瑞思萨牝道:“他是你的卫队长,也是你的血亲,所以我也非常信任,从今以后他就做你我之间的信使,而且从今以后凡事要多考虑他的建议。” 瑞思萨牝猛地站起身,拉了拉自己的衣领,身体笔挺道,“谢谢吾王授权!”声音里带着兴奋,仿佛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玩具。他的靴跟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如同士兵在行军。 锁子甲下的衬衣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发凉的旁岑?瓦莱嘟嘟囔囔还想说话,脸色铁青的老冯格走上前,踮起脚尖一巴掌打在他脸上道:“自以为是的蠢货,你他妈几次破坏了我们的计划,还把可怜的毛姆打成了残废。”耳光声清脆,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而老冯格的戒指划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红痕,如同毒蛇的信子掠过。 脸颊顿时发烫的旁岑?瓦莱惊愕道,“不是你们让我揍他的吗?” 他的眼神里满是困惑,如同被冤枉的孩子。 老冯格暴怒之际咳嗽声又响起来,手帕掩住嘴,指缝间露出的牙齿泛黄,像极了腐坏的象牙,而眼角的皱纹里还积着油垢,而旁岑?瓦莱想起上次觐见时,老冯格曾说自己“日理万机,疏于梳洗”,不禁失神地想着这两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看着旁岑?瓦莱又开始走神,查理尼二世也叹了口气,含糊其辞道,“我们说的人渣是那个经常用白手帕擦嘴的人,而不是毛姆。” 晃过神的旁岑?瓦莱就像佯装无辜道,“毛姆就经常用手帕擦嘴,他喜欢流口水,而且...他确实是人渣。”声音里带着倔强,如同固执的孩童。 而老冯格的咳嗽声越来越响,如同破风箱在拉动,似乎被旁岑?瓦莱气得要吐血而亡。 看着老冯格那块喘不过气的模样,查理尼二世再次心中暗喜,随即低声道,“算了,就是委屈了毛姆这个可怜人。”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却很快被不耐烦取代,随即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似乎毛姆的生死他眼中,不过是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你们不直截了当,非要绕圈子,让我搞混了。”旁岑?瓦莱抱怨道,声音里带着疲惫,也饱含着轻松,如同一个跋涉千里的旅人终于卸下重担。 查理尼二世扭过脸,向瑞思萨牝道,“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眼神里带着期待,如同老师在考学生。 瑞思萨牝挺挺胸口道,“明白!悄无声息、慢慢地破坏那些妄图伤害帝国叛逆的商业网,釜底抽薪!”回答干脆利落,带着年轻人的自信。 旁岑?瓦莱看着这个备受宠幸的外甥,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领命出征时,也是这样的胸有成竹,以为自己能征服世界,随即不屑地哼了声。 查理尼二世敏感地抬起头眨眨眼,望向旁岑?瓦莱,胡子抖动地大声夸奖道,“对,所有事情都是为了帝国更加繁荣强大,你们马上回去,完成该完成的事项,要慢慢地,悄无声息的。” 旁岑?瓦莱眼珠转转道,“瘟疫结束后再干可以吗?”语气里带着一丝侥幸,如同不想上学的孩子。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越快越好!”查理尼二世看看神色粗犷的旁岑?瓦莱,略带疲惫道,“回去吧,另外把你脑门上那支箭处理掉,不要再带着它招摇过市了。”语气里带着最后的不耐烦,仿佛在驱赶个麻烦的访客。 “好的!”旁岑?瓦莱胡乱答应道,随即摸了摸额间的箭杆,根部的血痂已经彻底干结黏在皮肤上,如同个不愿离去的噩梦。 《????????????》:??????????? ????????? ??????-???????? ??????? ???????????? ? ???????? ? ???????????? ?????! 第63章 尹更斯的波动 尹更斯湖的晨雾如鲛绡漫卷,乳白的纱帐掠过湖面时,将粼粼波光揉成万千银鳞,在初升的朝阳下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坦霜使者泰马尔褪去绣金缎面外袍,露出苍白精瘦的脊背,肌肤上贵族特有的蔷薇色纹身若隐若现,随着纵身跃入湖水的动作荡开涟漪。 “泰马尔,当心水妖把你拖去做新郎!”船头的卡萨?普帕姆挥动雕花桦木桨,独木舟如灵巧的刀鱼划过水面,惊飞了栖息在芦苇丛中的蓝蜻蜓。这位普帕姆族首领的鱼皮裙由七十二片鳄鱼鳞缝制而成,在阳光下泛着闪烁的幽光,腰间悬挂的骨哨随动作轻响,发出海螺般的呜咽。 “缠住我的怕是比水妖更贪婪的蚂蟥。”泰马尔甩着湿漉漉的栗色卷发爬上驳船,麻纱裤紧贴修长的大腿,勾勒出小腿上蜿蜒的蛇形刺青,那是坦霜贵族成年礼的标记。他弯腰挤压裤管,水珠砸在斑驳的甲板上,在老旧的木板上积成蛛网般的水洼,“你们乔玛人不是擅长与水妖共舞吗?” 卡萨?普帕姆爆发出震耳的笑声,惊起群雪白色的白鹭,它们扑棱着翅膀掠过芦苇荡,如同一朵朵飞溅的浪花:“水妖只吞噬贪心的灵魂。而且你身上散发着金子的味道,连蚂蟥都喜欢你!”他挥手示意族人调转船头,带着泰马尔和他身后那几十艘驳船向湖岸边划去。 塔布提岸边的乔玛部落笼罩在氤氲的水汽中,数百间草屋错落有致,芦苇屋顶在晨风中起伏如绿色的波浪。托拉姆港的商人支起五彩斑斓的帐篷,玻璃珠串与珊瑚项链在阳光下爆发出彩虹般的光晕,引得沼泽女人们笑逐颜开,铜铃般的笑声混着湖风送来的咸腥味扑面而来。男人们则赤裸上身,古铜色的脊背淌着琥珀色的汗水,正用骨刀熟练地剖开鳟鱼,粗盐粒洒在鲜嫩的红肉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站在船头的泰马尔望着乔玛部族鳞次栉比的新建草屋,泥墙上还粘着新鲜的香蒲草,空气中弥漫着生泥与树脂的混合气息,不禁感叹道:“图塔的部族像雨后的睡莲般壮大。” “很多散落人都来投奔图塔,在他的部落里安全,不过谁不想在安稳里扎根?毕竟现在到处是巫蛊之人、之事。”卡萨?普帕姆叉腰而立,胸前的鳄鱼牙项链随呼吸轻晃,“这就是别处没有的珍宝。”他眨眨眼,目光落在泰马尔膝头鼓胀如怀胎母兽的鹿皮袋上,“金沙换铁器,巫药换平安,来乔玛家能换安稳,各取所需罢了。” 泰马尔跳到岸边,走近商人们的货摊,指尖拂过块猩红的撒布莱梅织锦,劣质染料的刺鼻气味混着沼泽腐叶的腥甜,令他精致的鼻翼微微皱起道:“真是一本万利的生意。”他低声道,视线扫过商人们腿上干结的褐色泥浆,“不过也是辛苦之事!” “只是靠辛苦?”一名刀疤脸商人突然压低声音,警惕地瞥向四周,“您可知道多少人葬身在运货路上?上个月,三艘载满海盐的驳船在‘叵舫独’水域离奇失踪,连船带货物都被湖底的怪物吞得干干净净,而且不是谁都能踩着泥撬驮运货物,而且是冒着被泥潭吞没的危险。” 泰马尔看着这几个商贩,低声道,“港口瘟疫严重吗?” 几个商贩同时扭过脸,警惕地看着泰马尔这个带着贵族气质的坦霜男人。 泰马尔正要追问,身后突然响起低沉的呼唤:“兄弟,你来了!” 泰马尔转过身,才发现图塔·乔玛已经站在自己背后,急忙将手放在胸口弯腰行礼道,“乔玛安坦,好久不见!” 身着褚布短衣、鱼皮裙的图塔?乔玛随意地摆摆手,朝泰马尔扬起下巴示意:“随我来。” 卡萨·普帕姆与泰马尔紧跟图塔·乔玛,来到了个泥洼处,图塔用手指了指,让个族人掀起的草帘,腐臭的气息如实质般扑面而来,草帘掀开的瞬间,一具绣金制服的尸体映入眼帘——领口的坦霜王室徽记已被食腐鱼群啃噬得残缺不全,腕间的银质手链刻着敕珊家族的名字缩写。“库普兰河漂来的。”图塔用标枪挑起死者的衣袖,露出小臂上的贵族族徽刺青,“你们王的近侍。” 泰马尔的脸色骤然惨白如纸:“情况确实不太好,王上波阿力花·敕珊已经准备迁往萨姆城,有很多人在逃亡!” 图塔?乔玛盯着泰马尔这位坦霜使者的眼睛,冷冷:“能让坦霜铁骑闻风丧胆的,恐怕不止是疫病。” “厄姆尼人。”泰马尔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仿佛在撕裂一枚毒牙,“他们的舰队封锁了入海口,军团也如蝗虫般啃噬边境。王上说…萨姆城是最后的中兴之地。”说罢径直走到岸边的驳船边,用力扯开黑色油毡布,成捆的弯刀和矛尖露了出来,刀柄缠绕着简易的的水牛皮绳,却在绳结间穿插着祈福的珊瑚碎粒。 图塔?乔玛走上前,粗糙的掌心抚过这成捆的武器道:“还有多少?” 泰马尔手指着库普兰河的方向,“后面还有几十船,全部给你。” 图塔?乔玛沉思片刻,突然笑笑,好似带着些疑惑道:“波阿力花·敕珊如此绝望?”他抬头望向雾霭沉沉的天空,一群雁鸭正排成人字形掠过,翅膀拍打出“扑棱棱”的声响,“萨姆城应该能守个十年八年的,以后找机会反攻吧。” 泰马尔踩着沾满露水的灯芯草凑近图塔?乔玛,靴底碾碎草茎发出“咔嚓”轻响,混着远处水鸟的低鸣。“波阿力花?敕珊需要您。”他压低声音,“查理尼二世和一些人正觊觎盐山,想趁火打劫抢夺盐山和萨姆城。” 图塔?乔玛拧着手中的鱼骨标枪,眯眼望向远方如同呢喃般道:“让我牵制查理尼二世?你们腾出手来对付厄姆尼人?”他的目光扫过晾鱼架上的熏鱼干,嘴角似乎扯出抹讥讽的笑,“穿着鱼皮裙的沼泽人人对抗铁甲方阵?” “我们会送来精铁鳞甲,”泰马尔急切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舌尖尝到湖风带来的咸涩,“还有黄金、岩盐、百炼刀剑。王上承诺派军团官员,教你们族人使用弩机。” 图塔?乔玛沉默片刻,带着泰马尔来到搭有凉棚的先祖石前,随即将标枪插入泥地,接过族人递来的雪鱼,骨刀切开鱼肉的“嗤啦”声中,珍珠母般的鱼肉绽露出来道:“尝尝这库普兰河的细鳞雪鱼。”说着向紧跟来到身边的泰马尔递去片裹着雪青叶的鱼肉,“初尝腥苦,后味回甘,不像人生...”说着抬头,瞳孔里映着泰马尔绷紧的脸,“苦到尽头可能仍是深渊。” 泰马尔用图塔递来的雪青叶裹住鱼肉放在嘴里,心不在焉地机械地咀嚼着鱼肉道,“很甜,实在是难得的美食。”说着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孩童身上。他们在泥沼里追逐,脚踝的贝壳串发出“叮叮”脆响,腰间系着用鲨鱼牙雕刻的护身符。“在您治理下,鲁姆图人真是舒适。”他咽下鱼肉,喉咙却发紧。 图塔·乔玛抬起头,扫了眼不远处嬉戏的孩子们,突然面无表情道,“湖面平静,但可能下面会恶浪翻滚。”声音突然低沉,“听说查理尼想重启‘断喉大坝’。” 泰马尔略感意外地盘腿而坐,凑近低声道:“您也知道查理尼二世想再次封堵大坝和盐道?” 图塔?乔玛沉默地凝视着泛着幽绿光泽的先祖石,那抹绿光如远古神灵的眼瞳般深邃。他缓缓屈膝跪下,膝盖陷入湿润的泥沼,双手郑重地按在刻满古老符文的石面上,额头低垂,鱼皮裙上的鳞片随着呼吸轻颤,仿佛在与冥冥中的先祖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寻求来自远古的智慧指引。 良久之后,泰马尔似乎有些失去耐心般深叹口气,刚想起身离去,突然湖畔突然传来声女人的尖叫,只见名少女被四名衣着华丽、身材高大的伯尼萨男人拖着来到先祖石凉棚近前,为首的伯尼萨男人薅起揪着身边鲁姆图少女的头发,她发间的贝壳串饰被扯得“哗啦”散落在地。“你们的头人在哪?”这名伯尼萨男人踢翻陶罐,鹰嘴豆滚在图塔?乔玛面前,“我们是迪比特的盐税官,本来在清泉口查验税卡,但这个畜生冒犯了我,我要将她带走,去清泉口剥皮示众!” 图塔?乔玛再次朝着泛着神秘幽光的先祖石深深跪拜,脊背绷直如张满弓,鱼皮裙上的骨饰随着动作轻响。他缓缓抬头,目光如淬了冰的鱼骨标枪,扫过几名满脸跋扈的伯尼萨男人,挥手示意蠢蠢欲动的族人们退下,面无表情道:“你们打算付出多少?” “我们付出多少?”税官们爆发出刺耳的哄笑,为首者狠狠扯着少女头发甩到地上,迈步逼近图塔?乔玛,低头口喷唾沫怒道:“多少钱?你想让我们用铁器还是盐块付账?别他妈忘了,老子是你们的税官。”说罢用指头狠狠戳着图塔?乔玛看似瘦弱的胸口。 图塔?乔玛却冷冷道:“你们要付出什么,来补偿刚才对我族人的不敬!” 旁边名络腮胡伯尼萨男人惊讶地打量着这个比自己矮一头的沼泽人,好似强忍怒气般道:“别废话,有人说你们在塔布提沼泽盗采金沙,而且通过金沙驿道非法购买军械,我们还需要带走几个罪犯。”说完打量着泰马尔道,“这个家伙是谁?看样子像坦霜细作!”说罢刻意摸着腰间那装金饰银的短剑,其他同伴也将短剑拨在腿前做出威胁状。 泰马尔看着这几个盛气凌人的伯尼萨盐税官,将手背到身后,抖动袖子将把弯月匕首甩到手中,满脸堆笑道,“几位大人老爷,我们是托拉姆港的良商,来此采购灯芯草编,尤其那些精美耐用的花席和箩筐,在港口销量很好。” 几名伯尼萨盐税官转身望向岸边,十几艘盖着油毡布的宽体驳船正停靠在浅滩,船沿吃水线压得极低。为首的税官眯起眼,疑惑地打量着泰马尔攥紧的袖口道:“灯芯草能把船压成这副模样?”他朝驳船扬了扬下巴,“让开,老子要验货。”说着迈步想要上前查看。 咸涩的风卷过红柳丛,图塔?乔玛赤足立在泥泞中,古铜色的脊背映着正午的烈日,腰间悬挂的鱼骨匕首随着呼吸轻轻晃动,鳞片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青芒,望向那几名皮裤紧衫的伯尼萨盐税官道:“现在离开,你们刚才欠的就算了。”图塔的声音像被晒干的胡杨木,低沉而粗糙,随即再次挥手摒退那些蜂拥而来的乔玛族人。 “哈哈哈!” 为首的税官转身时,腰间的鎏金酒壶撞在剑柄上,发出清脆的 “当啷” 声,其他三名伯尼萨人同时拔剑,精钢剑刃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青白,剑锋划破空气的 “嘶嘶” 声中,他们呈扇形将图塔?乔玛围在中央道:“你和这几个臭烘烘的翘奇,都得跟老子走,不然我们的铁甲军会把你们的破部落烧得连灰都不剩。” 图塔·乔玛哼了声,无所顾忌地伸手想拿插在地上的鱼骨标枪,身后一个盐税官趁机举剑砍向他的胳膊,谁知图塔轻快地缩回手臂,等对方的剑落空,又快速抓起标枪向后反刺,扎入偷袭者的脖子。 “宰了他!”剩下三人同时怒吼,剑光如暴雨般袭来。图塔·乔玛足尖点地后撤,泥水在脚踝处卷成微型风暴,第一剑擦着他肋下掠过,划破了粗麻短衣。第二剑刺向前胸时,他已将标枪横向挥出,三棱形的鱼骨枪尖划过三张惊恐的面孔 ,三个人同时捂住血肉模糊的面门撕心裂肺的惨叫起来。而图塔·乔玛标枪尖端如毒蛇吐信般再次刺出,依次点中三人咽喉。最后一名盐税官的剑刚举到半空,便看见同伴们捂着喷血的喉咙倒地,瞳孔里映着图塔?乔玛毫无波澜的脸——那双眼睛像戈壁深处的古井,幽深而冰冷,而这个沼泽人首领轻吟道:“折算你们的补偿!” “扑通”——长剑坠地的声响惊醒了呆立的马泰尔。他望着图塔·乔玛将标枪重新插回泥泞中,枪头的血珠顺着骨刺纹路缓缓滴落,在黑褐色泥泞中洇出深色的花。 看得直发呆的马泰尔缓过神来,看着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依旧是那么心平气和的图塔·乔玛,惊出声道,“名不虚传!” 图塔?乔玛双足陷入温热的泥沼,盘腿坐在浸透露水的灯芯草上,指尖摩挲着鱼骨标枪粗糙的握柄,垂首道:“这些人不是盐税官,是远处来的杀手,若不及时处置,恐会殃及族人。” “杀手?”泰马尔的眉峰在暮色中拧成细结,靴底不经意间碾碎了一只误入的萤火虫,淡绿色的荧光在泥沼里洇开,宛如一滴转瞬即逝的泪。 图塔·乔玛缓缓抬头,望向横七竖八的几具尸体道:“他们贴身穿着软锁甲,是专门来找我的,不管巨石城还是迪比特,还没有白皮人敢来我这里如此造次。” 泰马尔用靴尖挑开名死者染血的亚麻衫,看着里面在细密的网格银灰锁甲,诧异道:“查理尼二世雇佣的?” “也可能是曾经占据库普兰河的那个人...”图塔·乔玛依旧面无表情道,“铁格·瓦莱!” 《?????????????》:????????????? ???????????? ?????? ??????????; ???????????? ?????? ?????? ??????! 第64章 暴躁的铁格 坎帕尼瓦莱家族坞堡的会客厅内,十几盏水晶吊灯悬垂如倒吊的冰山,每根烛台上跳动的红烛像裹着金丝穗子,将染色天鹅绒墙幕映得如凝固的血泊。铁格?瓦莱的身躯陷在雕花胡桃木靠椅里,红宝石戒指深深掐进金质酒杯,杯壁上倒映着他额角暴起的青筋 —— 那些血管像极了库普兰河支流,在他肥硕的脸颊上蜿蜒成贪婪的蛛网。 红色连鬓络腮胡的铁格·瓦莱放下金质雕花酒杯,从宽大的靠椅上站起身,扶了扶遮住脚的大肚子,撅起厚厚的嘴唇问道,“你不是说派去了顶尖高手吗?为什么那个沼泽‘翘奇’没死?” 脸色灰白如垩的坎帕尼领主洛铎?克劳兹喉头滚动,低头盯着领主肚腹上颤动的肥肉,那上面的金线刺绣正随着呼吸起伏道:“确是几个最狠辣的角色……” 他的声音细弱蚊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被酒液浸透的褶皱。 “你说什么?”铁格?瓦莱的怒吼震得烛泪飞溅,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铁链拖地,红色连鬓胡随唾沫星子颤动,绣金锦袍下的大肚子撞得桌面歪斜,“顶尖高手?边城来的废物?” 金箔镶边的酒杯 “砰” 地砸在乌木圆桌上,溅出的葡萄酒在桌上牛皮地图上画出妖冶的血痕。 洛铎?克劳兹后背贴上天鹅绒墙面,冷汗浸透了亚麻衬衫。他能看见铁格?瓦莱鼻孔里喷出的粗气,像头愤怒的公牛,不禁再次解释道:“他们确实是顶尖高手,我专门从边城雇佣来的......” “砰!” 铁格?瓦莱的手掌重重砸在墙上,震落一片金箔。他突然两步上前,突然揪住洛铎?克劳兹头发猛地撞向墙面,本能反应让洛铎·克劳兹忙用手死死撑着墙体。 铁格·瓦莱怒吼道,“撒手!”肥硕的手掌攥住洛铎的亚麻色头发,将他的脸狠狠撞向天鹅绒墙,贵族的口臭混着葡萄酒的酸腐味扑面而来,他死死撑住墙壁的手摸到天鹅绒下的纹路,那触感像极了绞刑架的横梁。 洛铎·克劳兹拼命用手撑着墙,咬牙道,“你会把我撞死的。” 铁格·瓦莱扯着洛铎·克劳兹头发猛往后拉,将这个坎帕尼领主摔倒在地,用低帮绒鞋猛踢着咒骂道,“你这个该死的杂种,该死、该死,连个沼泽地痞也处理不了...” 洛铎·克劳兹紧紧抱着自己脑袋,虾米般始终蜷缩在地不敢出声,宣泄到精疲力尽的铁格·瓦莱回到靠椅,呼哧呼哧喘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大吼道,“你死了吗?给老子站起来。” 满嘴是血的的洛铎·克劳兹捂着肚子站起身,眼睛发花道,“没有...阁下。” “给他搬个椅子。”铁格·瓦莱大喊道。 两名穿着一模一样礼服的侍从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抬着把椅子放在洛铎·克劳兹身后。 洛铎·克劳兹小心谨慎地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咽了口唾沫道,“您还有什么命令吗?” “起来,你这个懦夫。” 依旧怒不可遏的铁格·瓦莱狠狠盯着鬓角头发有些斑白的洛铎·克劳兹,灌下一大口葡萄酒,肥厚的嘴唇上沾着酒液吼道,“记住,你的爵位、你的城堡、你床上的三个情妇 都是我给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要不是老子毒死你那贪婪的哥哥,你现在还在街上乞讨,会死无全尸,而你得到了想要的权利,就得得给老子付出代价。” 洛铎·克劳兹努力起身弯腰行礼道,“我很感激您!” 铁格·瓦莱大声吼道,“坎帕尼城是我的,奎托姆是我的,库普兰河也是我的,要不是那个该死的‘润男丹’,伯尼萨都是我的,另外他们居然叫你暴躁矮子?在我这儿,你就得像条狗,一条任由我打骂的蠢狗。” 脸色苍白的洛铎·克劳兹强忍疼痛,忙再次弯腰道,“我永远遵从您的指令!” 略显满足的铁格·瓦莱点点头,仰起下巴道,“你记住我的每一句话,金子就是人命,但人命却不一定是金子,那个沼泽人不像他的父亲那么顺从,他摧毁了我们从萨姆城到托拉姆港的商道,盐块、金沙、香料、坦霜人的服饰、曼丁人的毛皮、乌坎纳斯人的牛羊,随便哪一样都能获利丰厚,但这个该死的沼泽人居然开始向我伸手。”铁格·瓦莱说着说着又情绪激动地开始咆哮,“是这个该死的‘翘奇’,从库普兰河到尹更斯湖,野蛮地袭击杀死我们那可怜的商队,抢走了本该属于我们的金子,让我们越来越虚弱,就像割开了我的手腕让我流血,以至于查理尼二世那个猫咪现在都开始和我讨价还价,这一切都源于我们遭受了巨大的损失,水路本来是咱们的优势,陆路运输又匪税成群,而且得通过乌坎那斯人的地盘,润士·丹那个杂种又和那些匪徒们交情莫逆,现在简直就是要掐着我的脖子不让喘气!或许再过一两年,润士·丹靠着他那舔菊花的软唇,就不只是说服工匠们为他铸造完美的金币,让那些高利贷吸血鬼死心塌地充当他的代理人,而是要吸干我们的骨髓,将我们抛尸荒野...” 望着胸前肥肉起伏好像要再次失控的铁格?瓦莱,洛铎?克劳兹急忙插话道,“阁下...我觉得有些蹊跷。”说着目光掠过对方胸前晃动的黄金蝰蛇吊坠,那是用曾经敌酋的头骨磨制而成,在牛油灯的光晕里泛着象牙般的冷光。 空气里还弥漫着葡萄酒与汗臭的混合气息,墙角铜盆里燃烧的没药树脂“滋滋”作响,腾起的烟雾在绘有战争场面的羊皮地图上投下扭曲的阴影。铁格?瓦莱强压怒气地舔了舔嘴唇上的蜂蜜酒,肥手解着马甲纽扣,红宝石戒指刮过镀金纽扣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道:“什么?”他舔了舔嘴唇上的蜂蜜酒,肥厚的舌面将胡梢沾得发亮,烛火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两簇即将熄灭的鬼火,呼呼喘气道,“快点!”说话间喷出的酒气中混着大蒜与铁锈的味道。 满头大汗的洛铎咽了口带血的唾沫,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以前瘸腿查理对沼泽人都是强压硬打,让他们没有喘息的机会,但到了他儿子查理尼二世,却是一直放纵尹更斯的沼泽人,不仅降低赋税,而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他们挖掘金沙,让他们畅通无阻地和坦霜人做生意,甚至有消息说,将来只要是沼泽人押运的货船,进入托拉姆港出海税都是减半。”他后颈的汗珠顺着亚麻衣领沟滑落,在皮甲内衬洇出深色的月牙形痕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腰腹,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这个杂种!”铁格?瓦莱的怒吼震得水晶吊灯上的烛泪簌簌坠落,他肥厚的手掌拍在桌面,震得银质餐具连环跳动,“老瘸子用铁腕镇住的商路,如今要被他儿子送给一群臭虫?还有那个冯格——”他突然压低声音,喉间滚动着威胁的暗涌,“那老狐狸准是收了沼泽人的金沙,才会替查理尼二世出这种阴损主意。”铁格?瓦莱转转凸起的大眼珠,虹膜周围的血丝如蛛网般扩散,眼白在阴影中泛着青灰色,活像一条即将攻击的毒蛇。唾沫星子溅在桌面的羊皮地图上,咬牙切齿道:“不过查理尼家的这个狗崽子确实难缠,再加上那个毒辣的老鬼头冯格,简直是狼狈为奸,他们就是想让沼泽人膨胀抢夺我的商路。” 洛铎?克劳兹擦了擦鼻血,食指腹沾着血垢,在鼻翼两侧划出暗红色的斜线,犹犹豫豫道:“还有更棘手的...”说着他从袖中掏出皱巴巴的羊皮纸,“粮食商密报,查理尼二世打算重修安卡图大坝,让库普兰河改道入厄斯河。”话音刚落却注意到铁格?瓦莱马甲上的珍珠纽扣已崩掉两颗,露出苍白的肚皮,上面横七竖八爬满妊娠纹般的紫色疤痕,惹得这位坎帕尼领主一阵反胃。 “狗杂种,他是在找死吗?”铁格?瓦莱的瞳孔骤然收缩,肥胖的脸颊瞬间涨成猪肝色,酒杯在他手中捏得变形,酒液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的污渍,“他还还把自己当成伯尼萨之主了?” 洛铎·克劳兹道,“一旦河流改道顺着厄斯河直通尹更斯湖,即使咱继续控制库普兰河,也意义不大,毕竟还有那些‘翘奇’要分食...不过波阿力花·敕珊难道会坐视不管?” 铁格·瓦莱轻蔑道,“别指望波阿力花·敕珊这个坦霜二流子皇帝,前几年被乌坎那斯土匪们洗劫,现在又被厄姆尼人打得丢了一多半地盘,也就能在萨姆城里守着那座盐山苟延残喘。不过估计查理尼二世也只是妄想,没有人能让库普兰河改道,就是用金山银山雇佣那些贪婪的卡普矮人们也不行。”说着突然露出黄牙狞笑,“不过若他真这么干,倒是帮了咱们大忙。” “但如果厄姆尼人攻破萨姆城,那座盐山......”洛铎·克劳兹轻声道。 铁格·瓦莱猛地站起身,面露不屑道,“这你倒是提醒了我。” 脸色苍白的洛铎·克劳兹抱着腰腹,强忍着剧痛道,“什么?” “波阿力花?敕珊的坦霜帝国确实已是风中残烛。”铁格?瓦莱起身时,锦缎长袍扫过满地狼藉,“一旦厄姆尼人攻破萨姆城,那座盐山就是块肥肉。”他突然凑近洛铎,酒气混着口臭扑面而来,“但查理尼二世想染指盐山,就得先修通河道——而修坝需要金子,大量的金子。” 开始呲牙咧嘴似乎站不稳的洛铎·克劳兹道,“您是...想?” “或许我可以借钱给查理尼二世来修这座大坝。”铁格?瓦莱一本正经道,拇指与食指搓动,模拟数金币的动作,烛光在他瞳孔里碎成贪婪的光斑,仿佛已经看见黄金流动的轨迹。“低息贷款,”铁格?瓦莱拍拍洛铎的肩膀,肥厚的手掌几乎将他肩胛骨捏碎,“波阿力花·敕珊迟早完蛋,到时候谁离得盐山近,盐山就是谁的,既然这个查理尼小子想要干蠢事,那就低利息借虔给他去折腾,条件是坎帕尼的军队去附近驻守,哪天波阿力花·敕珊倒台了,你首要任务就是带人去抢占盐山和萨姆城。” “那如果厄姆尼人要是想夺取盐山,依照咱们的兵力......”洛铎?克劳兹忧虑道。 铁格?瓦莱转身望着桌面上那张因泼洒酒汁也有些模糊不清的牛皮地图,右手握成拳头,指节抵在桌上地图的边城位置道,“那就和厄姆尼人开打......”说着仿佛已经开始捶打敌人的城门,声线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当然是让查理尼首当其冲,这座盐山不是盐山,简直就是金山,到时候他不得不会动员伯尼萨所有力量去对抗厄姆尼人,守住萨姆城和盐山,不然对他就是灭顶之灾。” 滴答着汗珠的洛铎?克劳兹钦佩道,“还是您有远见卓识。”他的语气里混着恐惧与谄媚的复杂颤音,如同在赞美魔鬼的智慧。 铁格?瓦莱沉思道,“就是那个沼泽人棘手,他好像在鲁姆图人中威望很高,听说他能召集起尹更斯湖大部分沼泽人,的确是水路咽喉上的股力量。”说着指尖划过地图上代表沼泽人的绿色图腾,指甲在羊皮纸上留下淡淡的划痕,仿佛在切割敌人的咽喉。 铁格?瓦莱的笑容突然凝固,肥厚的手指戳向洛铎·克劳兹的咽喉道:“所以我才让你杀了他!”他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的暴躁,“下次派黑水沼泽的人去,哪怕是用淬毒的骨箭偷偷射杀——那些杂种擅长在沼泽里追踪猎物。”说罢重新坐回靠椅,开始慢条斯理地切割桌上的鹿肉,刀刃与骨茬相撞发出“咔嗒”轻响:“记住,洛铎。”他叉起一块带血的肉,油脂顺着刀尖滴落,“在商路与盐山面前,任何阻碍都得死——包括伯尼萨的皇帝,还有那些臭烘烘的沼泽老鼠。” 会客厅的烛火在铁格?瓦莱的瞳孔里跳动,洛铎?克劳兹望着那两点猩红,忽然感觉肋部的钝痛如同潮水般退去——比起领主眼中的杀意,皮肉之苦简直不值一提。他强撑着站直,锦缎衬衣下的肋骨仍在隐隐作痛,却不得不挤出谄媚的笑道:“密探说波阿力花·敕珊一直在支持他,给他武器和各种物资,好像是在怂恿他对抗查理尼二世。 铁格?瓦莱用银质餐刀敲了敲酒杯,烛泪顺着杯壁滑进猩红的酒液,宛如鲜血融入毒酒:“当然,现在波阿力花·敕珊就像条受了伤的野狼,他也知道很多人在盯着他的萨姆城和盐山,所以他会尽可能拉拢各种势力互相牵制,不然会对他群起而攻之,他就要灰飞烟灭。” 说着用肥厚的手指捏起块蜜渍葡萄,果肉在指间爆浆,“所以他得找几只替罪羊看家护院。” 洛铎?克劳兹向前半步,嗅到对方身上浓烈的龙涎香下掩盖的汗味,闭住呼吸抗拒着那呛人的味道:“那沼泽人......图塔?乔玛该如何处置?” “处置?”铁格?瓦莱突然爆发出轰鸣般的笑声,震得吊灯上的水晶串子簌簌发抖,“再试一次,如果暂时干不掉他,那就让他变成查理尼二世的芒刺。”他猛地将葡萄塞进嘴里,汁水顺着胡须滴落,“你把奴隶贸易的价格炒起来,但要管束咱们的手下,让查理尼二世那亲信城邦的掠奴者们刺激这群沼泽人,记住,要让那些奴隶主的皮鞭抽在沼泽人的脊梁上,又要让他们看见咱们坎帕尼商队的友好。”他抹了把嘴,指节碾过洛铎淤青的脸颊,“等他们互相咬,终会到了忍无可忍的程度。” 洛铎·克劳兹勉强捂着小腹弯弯腰,脸上肌肉抽搐,神色抽搐道,“谨听您的指令。” 铁格?瓦莱松开手,沾满油渍的肥厚手掌拍在桌面的地图上道:“查理尼二世的铁甲军就会像碾碎蚂蚁一样踏平鲁姆图人,而咱们...”说着指尖停在萨姆城的位置,“只需坐在库普兰河的船上,看着他们互相啃食。” 洛铎·克劳兹腰腹剧痛袭来,不禁难以出声地勉强点点头。 “肋骨断了吗?”铁格?瓦莱的声音突然柔和得可怕,肥硕的身躯前倾,几乎将洛铎·克劳兹笼罩在阴影里。 洛铎猛地挺直腰杆,剧痛从肋部窜上脊椎,却硬生生憋回即将出口的呻吟:“大人的靴底留情了。” “留情?”铁格?瓦莱的拇指碾过洛铎嘴角的血痂,“断了骨头还能长好,断了舌头就没法替我办事了。”他突然压低声音,热烘烘的呼吸喷在洛铎耳垂上,“记住,你的命是我的,就像库普兰河的水是我的,谁敢让它变浑,我就把谁扔进河里喂鱼。” 洛铎感觉后背沁出冷汗,浸透了衬衣下的腰带:“明白,大人。” 铁格?瓦莱满意地靠回椅背,开始用牙签剔除牙缝里的肉丝:“放心,断了骨头也比死了强,我不会让人在半夜割断你喉咙,因为你对我还算...忠诚。” 《????????????》:?????-???????? ?????????-??????? ? ?????????? 第65章 主教冯格 特克斯洛城虔爱殿隔壁的市民议事厅内,十七具铸铁烛台嵌在玄武岩墙面,油脂燃烧时发出“滋滋”的轻响,火星溅在地面的蜡油硬块上,瞬间被漆黑的石面吞噬。墙壁上的松油火把轻轻摇曳,偶尔发出微微的炸裂声,爆裂声如虫豸振翅,伴随硫化物的刺鼻气味,与室内弥漫的陈年霉菌味、羊皮纸的油墨味、皮革装订的酸臭味在拱顶下盘旋, 穿着黑色长袍的老冯格嘴角咧起冷笑,他的上唇因长期阴笑形成深深的法令纹,嘴角牵扯时,露出左侧犬齿上的十字形缺口,那是早年被极端信徒击打的痕迹。他缓缓走近靠在椅子中沉思的查理尼二世,牛皮靴底的钢钉刮过地面,发出“刺啦”的摩擦声,袍角扫过橡木议事桌时,带起的气流让桌上的《帝国实质》手稿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夹着的刺杀名单密信边缘,“您相信我,铁格?瓦莱肯定会上当,我太了解他了。”这位年逾古稀的主教声音低沉如地窖中的滴水声。 眉头紧锁的查理尼二世深深喘了口气,食指与拇指反复摩挲着太阳穴,那里因血管搏动透出青紫色,戒指上的鸽血红宝石压进皮肤,留下淡红色的印子,随即又愁眉不展地用手不停把玩镶满宝石的权杖道:“记住,稍有差池,咱们都会像野狗一样被干掉。”说着唾沫星子溅在权杖的鎏金纹路间,形成细小的白斑。而权杖顶部的金鹰浮雕的鹰嘴正对着老冯格的咽喉,不知是巧合还是威胁。 鹰钩鼻的老冯格面带不屑,探着身子阴笑,鼻尖几乎要触到查理尼二世的下巴,“这个我当然知道,不过他太过自以为是,前几天居然派人去刺杀那个沼泽翘奇”说着右手食指在脖子上划出半圆,顿了顿,“现在又放出风来想帮忙修大坝改河道,还故意将奴隶价格炒高”说着用手指就敲击着桌面,眼睛上瞟嗤笑着,“想借咱们的手干掉那个沼泽人,目标非常明了,就是想在波阿力花?敕珊倒台的时候抢夺盐山,然后继续掌握库普兰河的控制权,以此击垮他的对手润士?丹,最终将整个帝国奴役在身下。”说罢嘿嘿笑出声,似乎因拆穿了对方而感到颇为得意。 查理尼二世回头盯着鬼祟颤笑的老冯格,不觉得后仰着身体,用手在挡在口鼻前厌恶道:“别靠我这么近,你的口臭让人反胃。”说着手掌用力扇了扇目前的空气,带起袖口的珍珠“叮叮”作响。 老冯格忙尴尬地往后退了退,好似责备般瞥了眼查理尼二世,又突然脸色扭曲,眉骨阴影覆盖眼球,面目狰狞道,“那也没有润士?丹恶心,居然喜欢男人,我看到他养的那个小白脸赛宾?伦尼,就恨不得亲手掐死他,烧死他们这些异教徒,都是你的纵容,让人们的信仰如此混乱不堪。”浑身发抖、声嘶力竭的话语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唾沫溅在查理尼二世手背,瞬间被皮肤吸收成细小的白沫。 看到老冯格扭曲的脸和神经质地样子,查理尼二世起身躲闪着他那熏人的口臭怒道:“闭嘴,你这个恶毒的老变态”他的鹿皮靴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斗篷带起的气流扇动着左侧火把,室内顿时陷入半明半暗,“我他妈为了你的计划借了一屁股债,还把粮食税、铁器贸易税、甚至托拉姆港的出海监管权都做了抵押”说着右手握拳砸在桌面上低吼道,“现在伯尼萨帝国整个商业都要被润士?丹握在手里了,你他妈却好像只是为了掐死个龙阳之好的人?你在玩我?还是想将伯尼萨也装进你那个焚尸炉中?”说着猛地上前,好似想要将权杖甩在老冯格脸上。 看着唾沫流到大胡子上、暴怒挥舞鎏金权杖的查理尼二世,老修士冯格轻轻往后一窜,又露出诡异地笑容,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犬齿缺口处闪着寒光,“放松,不要紧张,查理,你难道真的这么单纯?”声线突然放软,像哄骗羔羊的恶狼,拖出黏腻的腔调。 查理尼二世顿时装傻充愣道,“什么?”他的睫毛快速颤动,瞳孔在阴影中扩张成黑色深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权杖上的青金石,仿佛在盘算对方的言语是否会在自己的预料之内。 老冯格迈着步子凑近查理尼二世道:“你有债务吗?有吗?你的债主马上就要死了,你还担忧债务?”说着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喉结,指甲边缘的倒刺划过皮肤,“况且整个伯尼萨本来就是你的。” 查理尼二世眼中划过丝窃喜,继续装傻般眨眨眼道,“你...你什么意思?”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带动丝质高领摩擦发出\"沙沙\"声,却又后颈的寒毛全部竖立,形成细微的鸡皮疙瘩。 老冯格死死盯着查理尼二世,他的眼球表面蒙着一层浑浊的翳膜,却又突然爆发出锐利的精光道:“既然你想做伯尼萨帝国的主宰,那伯尼萨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包括铁格?瓦莱和润士?丹的财产和全部,你为什么要为这些鸿毛小事而忧心忡忡?”说着嘴角扯出鄙夷的弧度,右手张开如鹰爪,掌心的灼痕清晰可见,那是早年为晋升侍从修士而经过‘三铁’考验,执行‘红铁章’时留下的印记,好似在彰显自己的隐忍与狠辣。 查理尼二世嫌弃地哼了声,依旧面带苦楚道,“当然,可一旦想到要和他们分出个高低,就让我彻夜难眠,他们不是鸡鸭,而是恶魔,两个家族的势力盘根错节,连我的侍寝仆人里都有他们的人。”说着声音骤低,近乎耳语,目光警惕地扫过房间角落的阴影,“我要直接对他们动手,不要说那个阿明?崔克会带着你们那些徒子徒孙发难,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会突然被艾蒙派缇皇室某个厨子杀死,在他给我端烤鹅的时候,一刀插进我喉咙,但蚕食他们的控制权简直就是比谁活得长,如此煎熬。”说着身体微微颤抖,斗篷下的链甲发出细碎的碰撞声,而“喉咙”二字带着破音,仿佛已经感受到刀刃的冰凉。 老冯格眼珠转转,咬牙切齿道,“凛条克确实有些家伙蛇鼠两端,对我都敢大放厥词,将来得逐一挑出这些老鼠屎,所以您现在更得顺从些,这样机会就来得更快。”说着手指如蛇信般在查理尼二世肩膀上轻拍,“等到机会来了,把他们这些坏东西干净利落除掉,就没人能威胁到你了。”说罢伴随着阴冷的笑意,让烛火在他瞳孔里碎成若有若无的光斑。 查理尼二世佯怒道,“把你的鬼主意说出来,别和我兜圈子!”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权杖上的宝石互相撞击发出脆响咒骂道,“都他妈是你们教会管理不力,让我天天如坐针毡!” 老冯格鬼祟地身体前倾,兜帽阴影覆盖面部,只露出鹰钩鼻的轮廓道:“咱们需要借刀杀人,在肉体上消灭铁格?瓦莱和润士?丹,而伯尼萨可以利用的就那么几把刀”右手五指如鸡爪般张开,指尖点在桌面上的伯尼萨地图上,指甲缝里的紫药水在羊皮纸上留下淡紫色印记。“萨姆城的波阿力花?敕珊,小奥古斯塔的兽血家,大谷仓的布雷?考尔”每说一个名字,手指就敲击一次对应城邦的图标,指节撞击桌面发出\"嗒嗒\"的轻响,“沼泽地的那个沼泽叛逆、乌坎那斯马匪,尤其这次施毒计让瘟疫横行的那个小马匪头子,一定大有用处,另外润士?丹是想拖着拿到你抵押的赋税权,尤其托拉姆港的出海商贸权,这样他就掐住了铁格?瓦莱的脖子”手指重重戳在铁格家族的徽记上,“用提高贸易税拖垮这个竞争对手,而铁格?瓦莱是想抢到盐山,再利用修坝改河道抢回运河控制权,用低成本的到港货物击垮润士?丹的陆路商品,他们都想成为伯尼萨真正的主人,咱们需要慢慢调整他们的利益关系,比如这次河道修整计划,铁格?瓦莱早已因为河道贸易和沼泽人势同水火”说着指尖点在沼泽人势力范围画出交叉的骷髅符号,“这次他只要参与修坝改道,简直是在捅沼泽人刀子,而且波阿力花?敕珊也绝不会坐以待毙,将盐山拱手相送,所以只要铁格?瓦莱敢往前一步,波阿力花?敕珊、润士?丹、那个沼泽人图塔对他都是想杀之而后快,就看谁先对他动手了,只要他死了,他那个没头脑又冲动的弟弟桑格?瓦莱肯定会挑起家族内乱,到时候咱们就以戡乱之名...”说着声线突然顿住,嘴角扯出阴鸷的微笑。 “那...润士?丹呢?”查理尼二世手指在桌面地图上的润士家族雄鹿徽记上敲击,戒指宝石与羊皮纸摩擦着,尾音上挑,带着刻意的慵懒与试探,又好似失望般跌坐进椅子中。 老冯格道,“咱们还有大谷仓的布雷?考尔”说着如如毒蛇吐信般指了指布雷家族的麦穗徽记,“到时候让他带领军队击垮波阿力花?敕珊,铁格?瓦莱一死,盐山和萨姆城到了咱们手里,润士?丹就像是丢在沙地上的条鱼,因为咱们不仅占有了铁格?瓦莱的资源,而且还能利用布雷?考尔会为帝国打造一支任何领主都无法抗衡的铁军。”声音中带着病态的兴奋,指头敲击出“咚咚”的节奏,“等把润士?丹和铁格?瓦莱这两个毒刺拔掉,咱们趁乱处理他们家族和那些附庸领主们,就像对付怪物,先砍头再剁掉手臂,不过最关键的就是先让他们这两个家族混乱火并,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报复咱们的时候,将他们一网打尽。”说着手掌如捕网般罩住地图中央,“这样褶皱山隘口和马格纳长城也能被彻底掌控,用来抵御乌坎纳斯人,到时候弹压尹更斯湖轻而易举,最终将它变成帝国安全又便利的内海贸易港,帝国到时候真就是内修外整、蓬勃发展!”收尾时声调突然上扬,带着传教士般的狂热。 “他们是杀人越货,你是杀人不还债还夺权,果然教会首脑高瞻远瞩!”查理尼二世神态舒展,脸上却又划过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背靠向雕花座椅,鎏金权杖在膝头滚动,宝石撞击发出“叮当”轻响,“不过最好始终都是他们在自相残杀,王室和教会从中调停,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亲自介入,绝不能让血溅到我靴子上!”说着往前探了探身子,靴底的马刺轻轻刮过地面,发出“刺啦”的威胁声。 老冯格窃喜道,“当然,我行事前会征得您的同意,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擅自行军动伍,毕竟这是个无底深渊!”说着声音突然放低,仿佛在神叨叨般咬牙切齿道,“我二十年前就盼着有这么一天,除掉这两个利欲熏心的家族,让他们彻底滚出伯尼萨,就像奈木爵士说得一样,是他们让伯尼萨帝国变成了毫无信仰、道德败坏的臭水沟。” 查理尼二世眼眸微动,不动声色地撇撇嘴,食指在王座扶手上轻叩,戒指宝石随动作折射出冷冽的光,每道光线都像精心打磨的匕首,“虽然冒险,但也有可取之处”,声调如冰镇葡萄酒般清冽,尾音拖出贵族特有的慵懒,带着些犹豫道:“不过我听说润士?丹有个...儿子,但不知道藏在哪?”说罢瞳孔在烛泪般的光影中收缩成针尖状,似乎那隐藏的凶恶本性在此刻才显露出一角。 老冯格难以自控地嘿嘿笑出声,喉间发出类似黑鸦吞咽腐肉的细微声响,嘴角咧开的弧度露出被草药染黄的牙齿。“他能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他将儿子藏在弗林锡孤儿院的那些人质小孩中,想要鱼目混珠,但逃不出我的法眼...”说罢偷偷瞟了眼查理尼二世,好似也在试探着他的心机。 查理尼二世满意地点点头,身体前倾让锦缎王座发出“簌簌”轻响,绣着狮鹫纹章的袖口扫过桌面,突然问道:“我还听说虔世会有个秘密金库,里面的金银珠宝堆积如山”说着手掌虚握成抓握金币的姿势,指缝间隐约可见未褪的金粉,“是否拿出些借贷给王室,我会付以最高的利息...” 老冯格呆愣片刻,忙快速摇头,仿佛在警示危险般急促道:“没有、没有,教会的财数账目随时可查”说着手指放在在胸前,赌咒发誓般,“现如今也是捉襟见肘,哪有什么秘密金库?那些都是流言蜚语!”他的声量突然拔高,尾音却因心虚而发颤,而王座下的老鼠突然窜过,发出“吱吱吱”的惊叫。 感觉失语的查理尼二世尬笑刚起,却又索性将计就计,脸色阴沉又叹了口气,指腹摩挲着王座扶手上的浮雕,触感从冰凉的金属逐渐变得温热,继续试探道:“我只是想在润士?丹逼债时应急”声调压至耳语,似乎在分享王室秘密,“免得他拿走那些特权,而且他一旦拿走谷物税”说着指节敲击扶手发出轻响,与远处钟楼的钟声形成诡异的共振,“阿明?崔克爵士在天鹅堡领地内与丹家族的谷物贸易争端将处于更加不利的位置,到时候估计又会给我施压。” 老冯格眨眨眼,瞳孔在阴影中快速收缩宽慰道:“您放心,到时候我会以虔世会的名义与阿明爵士以及凛条克那些教会家族协调,虽然我们没有任何瓜葛,但他们大部分是最虔诚的教徒,而且您也知道在以前他们确实为帝国出过汗、流过血,所以教会才授给他们一点点儿特权,而且和其他方面,尤其出海贸易相比,他们的利润简直是九牛一毛,况且如果遇到紧急状态,他们绝对会再次为帝国披荆斩棘、奋不顾身,除了让您担忧的少数老鼠屎外......” 查理尼二世顿时迟滞片刻,眼底闪过丝阴冷,又忙微笑着打断道:“我知道他们的忠心,但如果我遇到困难”说着手指突然扣住老冯格的手腕,脉搏跳动如受惊的兔子,“尤其那些混账故意逼债,您还是最好能规劝富裕的教民能借贷给我,利息由您来计算,我最反感‘宁与外人不予家奴’的肮脏想法!”说着咬紧牙关将指甲掐进老冯格皮肉,留下新月形的血痕。 毫无察觉自己已经露馅的老冯格笑笑,甚至有些得意地不迭点头道,“好的...好的!” 突然,带着斗篷的修士邱鸠跑进议事厅,气喘吁吁弯腰低声道:“主教大人,不好了,有些民意代表想闯进来”,喉间带着未愈的沙哑,仿佛刚被浓烟呛过般,“说要和您商议瘟疫救济的事...”说着使了个眼色。 老冯格眼珠转转,目光扫过墙上的殉道者画像,顿时挺起胸口佯怒责备道:“既然是众人的代表,那就请他们进来,为什么要阻拦?”声调里带着刻意的温和,眼珠却不停快速旋转,嘴角扬起丝狠厉。 侍从修士邱鸠急忙退出了议事厅,查理尼二世也转身绕到墙壁垂帘后,垂帘上的金线绣着末日审判的场景,他的影子与画中恶魔的轮廓如此巧合的重叠在了一起。此时,十几名特克斯洛民意代表大声喧哗着走进议事厅,但看到老冯格面容憔悴,正蜷缩在华丽的主教椅上不停大声咳嗽,“坐...你们快坐下.....”而那剧烈咳嗽声中似乎要带出血沫,让人听着如此揪心。 十几个民意代表慢慢都坐在椅子上,随即又互相使着眼色。 破旧亚麻衫敞口的中年男人站起身,露出被疫病折磨得嶙峋的锁骨,胸前鞭痕在烛光下如红色蜈蚣,“主教大人,我是曾经的议事厅书记员,代表他们前来。”他的喉结因恐惧上下滚动,带动脖颈上的铜钥匙链发出轻响,“现在瘟疫流行,特克斯洛很多人感染,感染者死了一半,我知道您和修士们为了避免瘟疫蔓延做了很多事情,...”说着他的瞳孔因回忆而收缩,仿佛看见堆积成山的尸体,“但却听说很多人有症状活着就被焚烧,甚至有些还是健康的人,这让人们更加惶恐,有些人为了自保而诬陷告密,很多无辜的人被武装修士团带走,这让城中那些诚实的人们受到了惊吓,这不仅无益于救治病人,还让整个特克斯洛城惴惴不安。”说话间声音发颤,像被什么掐住了咽喉。 另一个民意代表也站起来道,他的袖口还沾着妻子临终时的呕吐物,“焚化疫病死者确实能防止疾病蔓延,但最好是让民意代表也参与这样的救助活动,免得流言四起,损害您的名声。”说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大蒜香囊,那是民间抵御瘟疫的土法。 “什么?...什么...”老冯格颤巍巍探起身子,好像耳聋听不到般问道。 边上的侍从修士邱鸠急忙凑到老冯格那布满暗红色的疱疹耳边,一字一顿大声道,“民意代表们说焚化炉有问题。” “哦...炉子...炉子。”老冯格瞪着呆滞的眼睛,张开枯干的嘴大口喘气,露出仅剩的三颗牙齿,齿缝间还沾着黑色的草药残渣,最后强打精神道,“我也...快要死了,你们这些民意代表,以后接管议事厅和...虔爱殿...”说着用颤巍巍的手在胸前坐着祈祷的手势,却又轻钩小指,仿佛在传递某种暗号。 看着仿佛也感染了瘟疫,快一口气背过去的老冯格,十几个民意代表急忙站起身,向身边的修士邱鸠道,“谨听主教大人的圣令,送他下榻休息,等养好了身体再来议事厅办公。” “不不...炉子...”老冯格的声音越来越小,旁边的侍从修士邱鸠急忙凑近听了半天,转身向十几个民意代表道,“冯格爵士想带你们去看看焚尸炉,了却他最后一个心愿,也让你们能替他澄清那些流言蜚语。”说着强压声音里那病态的兴奋,如同祭司宣告祭品的到来。 十几个民意代表看看神情呆滞,被搀扶站起身的老冯格,互相示意片刻后紧跟侍从修士邱鸠,从议事厅侧门来到隔壁虔爱殿后院的矮小后门。 前面两名修士打开那个矮门上的大锁,又举着火把在虔爱殿的甬道前面穿行,人们慢慢跟着老冯格,终于七拐八拐来到了虔爱殿高墙环绕的后院,而一个半埋在地下的小小石屋出现在众人面前,火把照耀着小石屋那延入地下半截的铁门,铁门上方刻着模糊的 “净化之门”几个字,一名修士上前轻轻敲铁门,两名黑布遮脸的修士拉开铁门顺着向上的台阶走了出来,石屋内被火光照的通明,一股油脂焚烧的恶臭扑鼻而来。 老冯格向民意代表们颤颤巍巍道,“都是...谣言...您请自己看看...” 十几个民意代表好奇地捂着口鼻,跟着老冯格踩着那下行的石质台阶,进入这个半截埋在地下的神秘的石屋,老冯格向石屋中心指了指,并让到了一旁,人们好奇地望着屋子中间还留有残骸的铁条网,有人又探身看看铁条网下那通红炙热的窖火,人们被烤地浑身是汗,有人又看到立在墙边的铁钎和铁钩,心有余悸地扭脸问道,“这些...是用来干什么的?”可刚一回头,却发现身边的老冯格和修士们已经不见踪影,铁门“哗啦”一声锁死,回声在狭小空间里震荡,形成令人牙酸的高频震颤。民意代表们转身拼命拉扯铁门,手掌拍在铁门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站在石屋外的老冯格叹了口气,向身边的修士们道,“去把火烧到最旺,这群可怜的人们,为他们祈祷吧,愿他们能在烈火中洁净那混杂难唯灵魂,并得到永生!”他的声音混着圣歌般的哼唱,与石屋内的惨叫形成诡异的和声。 《????????????》:????????: ???? ???? ?????????? ?????? 第66章 沼泽杀神 卢卡斯森林的溪流如银色缎带蜿蜒入尹更斯湖,月光碎银般撒在水面,随波荡漾出万千鳞光。图塔?乔玛坐在苔藓覆盖的卵石上,指尖穿过縻若的栗色卷发,发间贝壳饰品碰撞出细碎的“咔嗒”声,溪水撞击鹅卵石的“叮咚”声与芦苇摇曳的“沙沙”声交响,编织成一曲静谧的夜之乐章。他望着湖面倒映的月亮,突然开口,声音像浸透露水的羽毛般轻柔:“什么时候能永远这么安静?”生怕惊醒了湖底沉睡的精灵。 縻若扭过脸,摸摸自己隆起的肚子笑道:“不可能,等他生出来,晚上也会很吵闹。”她的手掌在褚麻布下划出温柔的弧线,月光为她的侧影镀上层珍珠般的光泽。图塔?乔玛看着縻若单纯的脸,苦涩道:“是啊,我母亲假装喜欢你,你父亲趋炎附势于我,再加上这个小家伙...”他的手指轻轻点在縻若的小腹,却像触到带刺的荨麻般迅速缩回,“这怎么会有宁静?”说罢眉间的川字纹更深了,仿佛刻着部族联姻的烦杂。 女孩縻若坐起身,盯着图塔?乔玛道:“为什么要这么说呢?我感觉他们都挺好。”她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眉间的褶皱,“而且你现在已经是乔玛部族的安坦,我父亲是恩格特的首领,我们会很好的”。她没说出口的是,昨夜偷听到父亲与图塔母亲的密谈,关于金砂与航道的通婚价码。“而且在渔兰节上你也没有去惹草拈花。” “哗啦!”突然水花乱溅,水妖沙美拉从湖中跃出。她的手臂拍击水面,溅起的水珠在月光下如碎钻飞舞,随即轻盈地坐到岸边翘着二郎腿道:“真是花前月下,甜蜜无限。”指尖的利爪刮过鹅卵石,发出“刺耳”的尖响,惊飞了停在芦苇上的萤火虫。 图塔?乔玛看看搔首弄姿的沙美拉,不耐烦道:“以后不要这么鬼鬼祟祟,有事就去部落里找我。”他的手腕内侧,“锁魂纹”正发出微弱绿光,那是与沙美拉签订血契的印记,此刻如心跳般微微震颤。“我去过了,他们说你带着个女人消失不见了,而且你都没有传达我的指令。”沙美拉抬起涂着乌贼墨唇膏的嘴,分叉的舌头快速伸缩,像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縻若急忙站起身道:“我先回部落去,你们肯定有事要商量。”。 看着縻若虽然小腹微隆但依旧婀娜的身姿,沙美拉故意大声道:“赛恩斯的宝贝女儿,我待会儿会吃了你这个爱人,吃得一干二净。”声音混着湖水的腥气,惊得芦苇丛中扑棱棱飞起一群夜鸟。 縻若不以为然地哼笑道:“沼泽地你最怕的人就是他,我一点儿不担心。” 等縻若走远,沙美拉扭着身体来到图塔?乔玛面前,贴近道:“宝贝儿,你的计划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呼吸带着腐烂水草的气息,喷在他颈侧的剑伤疤痕上。 图塔?乔玛推开沙美拉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斥责道:“你吃了达鲁祖的小儿子?”手掌触到她手臂上的黏液,黏腻得如同沼泽泥浆,带着令人作呕的温热。 沙美拉不屑道:“你怎么知道?”说着站起身,扭着腰肢昂起脸,好似对这样的质问心存不满。 “除了你还有谁敢碰他?”图塔的声音突然拔高怒道。 沙美拉冷笑道:“他一直在向尹更斯湖兜售乌喉果籽,我可不想还没开战,我的士兵们就虚弱不堪,所以我得给他们点警告。” 图塔?乔玛冷冷道:“他们是我的族人,不是你的士兵。” 沙美拉喜悦道:“非常好,你的就是我的,等攻下巨石城,你为你父亲报仇,我去契卑洛山雪恨,咱们就两清。” 图塔·乔玛冷冷道,“他们是我的族人,不是你的士兵。” 沙美拉喜悦道,“非常好,你的就是我的,等攻下巨石城,你为你父亲报仇,我去契卑洛山雪恨,咱们就两清。” 突然,图塔·乔玛眼睛放着绿光,声音嘶哑道,“你若再敢随意行事,为了你那狭隘的仇恨伤及无辜,尤其是我的族人,我让你粉身碎骨。” 沙美拉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呲着尖利的牙齿,又张开变成利爪的手,发出威胁的嘶嘶声,随即跃入湖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湖面只留下一圈圈迅速扩散的涟漪。 天边开始泛白,黑暗笼罩的尹更斯湖迎来了初升的太阳。朝阳将湖面染成鲜红色,远处卢卡斯森林的轮廓像被点燃的煤块,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径直推开图塔·乔玛的草屋,大喊道,“图塔,那些巴优纳特人又来挑衅了,他们占领了库普兰河口,截杀咱们的货船,还放矮人们去重新修补大坝。” 图塔?乔玛松开搂着的縻若,不慌不忙道:“他们带了多少人?”他的声音像浸透冰水的岩石,冷硬中透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五千以上,而且都带着铁器!”卡萨?普帕姆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仿佛已经看到铁刃撕裂族人血肉的场景。 醒来的縻若满眼惊慌,急忙道:“图塔,我去找我父亲,让他派人来帮忙。”她的手指紧紧攥住图塔的肩头,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 图塔看了眼有些慌乱的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目光如鹰隼般道:“你们两家能来多少人?” 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互相对视,小声道:“我俩也不是我们部族的安坦,也就能带一两百人过来,不过康斯提家没问题,他能出几千人吧,我们已经派人通知他了!”两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图塔、图塔,你在哪?”母亲玛蒂尔达的喊声传来,声音里充满恐惧与焦虑,随即是四起的喊杀声与部落里人们的哭叫。远处传来铁器相撞的“铿锵”声和族人的惨叫,如同催命的丧钟。 图塔忙提着鱼骨标枪推门而出,瞬间三道寒光劈面而来,巴优纳特战士的弯刀上,还滴着昨夜屠杀的血珠。图塔?乔玛快步闪身向前,边躲闪边用鱼骨标枪斜刺,标枪尖端的倒刺勾住敌人喉咙,鲜血喷溅在他脸上,温热的触感混着刺鼻的铁锈味,片刻便将几个巴优纳特人刺倒在地,他们的尸体重重摔在泥泞中,溅起黑色的泥浆。 而此时,从湖边登陆的彪悍巴优纳特人‘啊喔咦咦咦...’怪叫着蜂拥冲来,那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合唱,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慌忙拔出腰里的弯刀,上前与乔玛家的族人拼命抵抗。但巴优纳特人的铁矛却轻易刺穿了乔玛族人的藤盾,“噗嗤”的入肉声此起彼伏。 望着周围潮水般的敌人,卡萨?普帕姆情急之中大喊:“图塔,坦霜人给咱们的刀枪在哪?”他的声音被战吼声吞没,如同片枯叶坠入狂流。 而图塔?乔玛似乎没听到卡萨?普帕姆的呼喊,对那些被屠戮的族人也是视而不见,他的眼中只有跳动的火光与敌人的咽喉,只是不停往前,用铁木标枪轻盈地刺杀一个个巴优纳特人。 但乔玛族人们的普通鱼骨标枪在弯刀和铁长矛面前脆弱不堪,强硬接战的人们被无情地屠杀,鲜血渗入泥泞,将地面染成暗紫色。部落的抵抗顿时被击溃,人们开始纷纷转身向远处的塔布提树林逃去,逃跑的脚步声与哭喊声响一片。 只有图塔?乔玛逆向湖岸边而行,边走边用标枪刺杀敌人,他的身影在火光中如同条逆行的黑鱼。 万幸之处,乔玛部落背靠泥泞深厚的清泉口沼泽,泥浆没至膝盖,形成天然的屏障。乔玛族人们在泥泞中快速奔逃,而长久居住雨林的巴优纳特人,却在粘粘的泥地中费力地跋涉,铁矛陷入泥中难以拔出,只能投掷长矛追击这群逃亡者。长矛破空声擦过耳边,最后谨慎地退到沼泽边缘狂躁地朝着逃入树林的乔玛族人们怒吼,声音中充满不甘与挫败。随即转身寻找那些受伤倒地的乔玛族人泄愤,最终发现了只身搏杀到湖边的图塔?乔玛。 而这些高束发纂朝天、身材高挑额骨宽大、浑身都是刺青的巴优纳特人迅速将图塔?乔玛团团围住,他们的刺青在火光中呈现诡异的青色,个个手举长矛和弯刀,直扑上前想将图塔砍成肉泥。 此时的乔玛部落中,除了零星的厮杀对抗,大部分搀老扶幼的乔玛族人站在塔布提树林边缘,呆呆望着被黑压压敌人围堵住的部族首领,眼中充满恐惧与绝望。而不停惊声尖叫的縻若想冲上前,却被身边的玛蒂尔达死死抱住。 拥挤的巴优纳特人包围住图塔?乔玛蛮勇地猛冲,但却成群撞在一起,弯刀与长矛互相碰撞,发出“当啷”的脆响。而敏捷的图塔?乔玛早已跃到这群巴优纳特人的头顶,踩着他们身体猛跨几步跳出圈外,泥沼中的身体发出“噗嗤”的闷响,并回身用鱼骨标枪点了身边几名敌人的喉咙,让身边腾出块空地。 转过头的巴优纳特人又再次将图塔?乔玛围住,他们的刺青在篝火余烬中泛着青绿色荧光,如同移动的毒藻丛。但图塔边退边用鱼骨标枪轻点,次次命中敌人的喉咙,标枪尖端的倒刺勾破颈动脉,鲜血呈扇形喷溅,在刺眼的日光下划出猩红弧线。彪悍的巴优纳特人踩着前面同伴的尸体疯狂猛冲,腐草与血液混合的恶臭扑面而来,图塔?乔玛鬼魅般在人群中左躲右闪,就在巴优纳特人眼花缭乱无法分清敌我之时,又将贴身的敌人一个个断喉。气管断裂的“嘶鸣”清晰可闻,而满眼都是自己人的巴优纳特人左右搜寻,却总是莫名其妙被点杀。一名战士刚举起弯刀,瞳孔里就映出图塔冷冽的目光,随即喉间一凉,手中弯刀掉落在地。就在众人愤怒胡乱砍杀之时,才发现图塔?乔玛早已站在了人群之外,他的身影被湖面倒影拉长,如同死神的剪影。 巴优纳特人再次暴怒地转身冲刺,但图塔?乔玛继续敏捷地边退边用鱼骨标枪迎击。铁木标枪与铁矛相击,迸出细小的火星,凶悍的巴优纳特人纷纷倒下,他们的尸体堆积成小山,泥浆被鲜血浸透成暗紫色。而身后的其他人开始犹豫地止步喘息,瞪大的眼睛中满是愕然。 图塔?乔玛甩了甩鱼骨标枪上的血水,微微八字步地站在敌人面前,冷冷看着这大群的敌人。而他的锁魂纹在小臂上发出微弱绿光,如同暗夜中的鬼火。 突然,巴优纳特人将十几支长矛投向图塔?乔玛,长矛破空的“咻咻”声与标枪拨挡的“噼啪”声交响过后,这些长矛无一例外被拨落在地。有些惊骇又无计可施的巴优纳特人们互相推搡,终于推出几个人又将图塔?乔玛围住,这几人的喉结因恐惧上下滚动,汗水滴入泥沼发出“噗嗒”轻响。 这几人正准备往前冲,就被迎面跨步而来的图塔?乔玛甩着标枪割喉倒地。几名巴优纳特人双眼圆睁,垂死之际手指徒劳地抓挠空气。而其他人看到图塔?乔玛诡异难测、犹如杀神,对面的巴优纳特人顿时惊慌后退,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簌簌”退避声。而图塔?乔玛依旧甩了甩鱼骨标枪上的血水,站在那里冷眼盯着对面的敌人,他的呼吸平稳如钟摆,丝毫无视周围上千双恐惧的眼睛。 巴优纳特人开始慌乱,试图上前攻击,但又忌惮地盯着图塔?乔玛手里的铁木标枪,一名巴优纳特头目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愤怒地举起长矛,吼道:“宰了...”但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闪到近前的图塔?乔玛一标枪从嘴射入刺穿了后脑。标枪贯穿颅骨的“闷响”与脑浆溅出的“扑哧”声几乎同时发生,周围的巴优纳特人惊恐地急忙散开,看着头目在地上抽搐的双腿,如同被斩断的牛蛙。但图塔?乔玛将鱼骨刀反握在右手,站在巴优纳特人面前,开始步步向面前数千敌人逼近,每一步都在泥沼中留下深深的脚印,仿佛在用自己的赤脚丈量死亡的距离。 《?????? ????》:??????? ???????????? ???? ????? ??? 第67章 图塔的反攻 烈烈骄阳将尹更斯湖岸晒成焦糖色,看着孤零零一人却还想反攻进逼的图塔?乔玛,巴优纳特人们望着聚集在岸边的数千同伴,古铜色的脊背在汗水中泛着橄榄油般的光泽,怒吼声惊飞了树梢上的猩红鹦鹉,彻底狂暴地尖叫着向前冲去,但图塔?乔玛腰间的鱼齿串饰随步伐叮当作响,依旧如同游鱼般穿行,赤足踩过艳红的凤凰花瓣,脚尖点地旋身时,轻盈的总能在人群中能躲开刀枪劈刺,并抓住每一个机会或划或捅地将巴优纳特人杀伤在地。手中鱼骨刀划出新月般的弧光,在对方胸口绽开石榴红的血花。棕榈叶的阴影在他精瘦的肩背上跳跃,宛如活物般替他挡住刺来的刀矛。 脚掌碾碎泥沙的声响中,巴优纳特人组成的人墙如波浪般反复溃散重组,但抓又抓不着,打又打不过那条“游鱼”,数千人几次围住猛冲,却又被图塔?乔玛诡异地不时闪出合围,又骤然反手一刀划破敌人喉管,温热的血雾喷在他破烂的褚衣上,咸腥中带着湖水的清甜,巴优纳特人被如此鬼魅的图塔?乔玛拖着在岸边空地上实处游走,直到气喘吁吁,但图塔?乔玛却依旧精力充沛地折返逼近,巴优纳特人被折磨的疲惫不堪,开始有人不停往后退缩,这让图塔?乔玛身上似乎带有斥力,所到之处迅速变成人人躲避的空地,甚至有些巴优纳特人扭头望向岸边的独木舟,而螺号声也从靛蓝色湖面飘来,巴优纳特人惊恐地发现,数千艘尹更斯其他部族的独木舟正劈开翡翠色的波浪靠近岸边,而独木舟上的鲁姆图援军在不停挥舞标枪并大声呼喊。 而远处的乔玛族人见有援军到来,同时爆发出嘶吼,声浪震得岸边红树林的气根簌簌落水。他们小腿上绑着的龟甲铃铛发出哗啦啦的脆响,赤膊上的肌肉起伏,手举鱼骨标枪怒吼着向巴优纳特人猛冲而去。最前方的少年踩断了株紫色睡莲,淡紫色的汁液溅在脚踝,却浑然不觉地握紧手中磨得锃亮的铁木标枪。 喊杀声如雷霆滚过湖面,巴优纳特人被图塔?乔玛搞得恍恍惚惚,又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顿时彻底崩溃地扭头朝着停泊独木舟的方向狂奔,但乔玛族人数百支鱼骨标枪组成的“黑色雨云”压顶而来,将尽管彪悍但几乎赤身裸体的他们纷纷钉在地上,剩余的也慌不择路,扔掉手里的武器,跳入水中的逃亡者们激起大片雪白浪花,但四周早已被其他鲁姆图部族援军包围,而湖底早有乔玛族人潜伏,鱼骨标枪从水下穿透他们的脚掌、胸口,血珠在钴蓝色的湖水中缓缓散开,如同绽放的墨色牡丹...... 炙亮的日光给平静的尹更斯湖披上紫水晶般的纱衣,乔玛族的独木舟队列如黑色天鹅般划破平静的湖面,向库普兰河口划去。随着抑扬蜿蜒的螺号声,船头雕刻的狰狞鱼头吞吐着金色霞光,船尾的棕榈叶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划桨的节奏整齐划一,木桨拍击水面的声响与人们齐声压着嗓子慢声,“呜嘿、呜嘿...”呼喊形成奇妙的和声,震得浮在水面的粉色睡莲轻轻颤抖,露珠从莲叶上滚落,在船帮镀着的金箔上砸出细碎的光斑。 库普兰河口,一艘船帮横着排锋利尖刀的武装独木舟上,帕库巴叉腰立在舟头,又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头人金鼻环”,环上镶嵌的祖母绿宝石正对着眉心,仿佛第三只警惕的眼睛。巴优纳特首领撇嘴昂首等待着自己派去的偷袭队伍归来,忽然想起今早祭神时,巫师说今日湖面会有“血色莲花盛开”。正当他咒骂巫师的胡话时,水面传来的划水声,那是成百上千支木桨同时破水的轰鸣,而在这哗啦啦的水声中,隐隐约约传来了鲁姆图人的螺号与那压抑又充满血腥的呼喊,他忙抬头望去,只见湖面的雾气中,隐约浮动着点点猩黑,如同湖底升起的鬼火。这个巴优纳特首领不禁脸色大变,忙向周围的船只上的族人们喊道,“战船准备,弓箭手打头,乔玛家的人来了!” “咚...咚...”战鼓声从帕库巴乘坐的战船上响起,震得他胸腔发麻,船头悬挂的骷髅头战利品随着鼓声轻晃,空洞的眼窝正对着渐渐逼近的敌船。而河口数百艘巴优纳特部族的独木舟迅速聚集,船上纹身的战士纷纷拿起长矛弯刀准备迎战,臂上的骨制护腕相互碰撞,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有人往刀刃上涂抹黑色的树汁,那是从毒番石榴树上提取的致命毒液。帕库巴看见自己的弟弟正在船头调整弓弦,耳坠上的红色羽毛随呼吸颤动,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过:“红色羽毛沾了血,就会变成乌鸦的羽毛。”他摇摇头驱散不祥的念头,握紧了手中镶嵌着鲨鱼牙齿的乌坎那斯弯刀。 青绿的湖面上,乔玛族的舟船从黑点渐渐变成巨大的阴影,船身两侧的红色条纹在夕阳下宛如两道正在流淌的血迹,越来越近。巴优纳特人的蟒皮战鼓从“咚、咚”的心跳节奏,逐渐变成“咚咚咚”的雷霆轰鸣,鼓手们额头的汗珠砸在鼓面上,晕开深色的圆斑,乔玛人得硬木快舟清晰地映入眼帘,而乔玛族船头站着的图塔?乔玛手中赫然拿着今早派去偷袭的巴优纳特队伍的兽皮番旗,愤怒让帕库巴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挥手,战鼓声突然拔高,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野兽嘶吼,而随着巴优纳特人越来越快地猛击蟒皮战鼓,对面舟船上乔玛族人的“呜嘿、呜嘿...”声也越来越急促,双方的舟船手拼命划船冲向对方,两拨舟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双方速度越来越快好似要马上迎面相撞,人们开始能互相看清对方脸上的刀疤,密集的战鼓、乔玛族人的呼喊交织在一起,湖水被船底犁出雪白的浪痕,仿佛两条巨蟒正在争夺猎物,不禁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就在双方能看清对方愤怒眼神的之时,“放!”帕库巴的怒吼未落,巴优纳特弓箭手拉满长弓正当放弦之时,突然一群银色的东西从湖底窜出跃到空中,又落向巴优纳特人的舟船群,如同大片碎钻,撞在巴优纳特人的战船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巴优纳特箭手们惊呼之余,便跌入水中时溅起的水花中,混着他们惊恐的尖叫。帕库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弟被条巨大的阴影拖入水中,红色羽毛耳坠最后一次浮出水面,随即被深蓝色的湖水吞噬。 腐叶堆积的湖湾里腾起墨绿色水泡,水妖沙美拉突然窜出水面跃到舟船上,湿漉漉的长发垂落腰间,发间缠绕的水藻滴着腥咸的湖水,指甲缝里还嵌着半片鱼鳞。她踩着船帮站起身,夕阳在她涂着乌木汁的唇瓣上镀了层血光,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极了湖底盘桓的食人巨鳝,回头向图塔?乔玛阴笑道,“只要你的族人对我足够尊重,我完全可以防止你的部落被偷袭,也能把这些黑水沼泽的垃圾全部杀光!” 图塔?乔玛突然伸手,掐住面前的沙美拉脖颈,腕间的珊瑚骨镯硌进对方锁骨,怒目呵斥道,“以后离我们的事远点儿。” 沙美拉忙死死抓住图塔?乔玛的手,指甲划过他手背渗出几道血痕,随即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笑,狠狠吐了口唾沫道,“他们说我是个婊子,你才是!” 图塔?乔玛看着沙美拉那毒怨的表情,厌恶地甩了甩手将她丢入湖中道,“滚回水底!” 恨恨的沙美拉钻入水中,浪花翻滚的水涡尚未平息,乔玛部族和巴优纳特人的舟船已轰然相撞,两边的人交织厮杀在一起,巴优纳特战士的铁刀砍在乔玛族人的藤盾上,迸出蓝白色的火星,却被对方反手一矛刺穿腋,虽然巴优纳特人的铁质武器占有优势,但在舟船上互相攻击,灵巧的刺杀似乎更胜一筹,双方不分胜负地用各自的优势攻击对方,不断有尸体掉落在湖水中,被砍断鱼骨标枪的乔玛族人将对方扑倒在湖中,用鱼骨刀猛刺,一名乔玛少年被铁刀划破腹部,肠子滑落在甲板上,却仍死死抱住敌人脚踝,张嘴咬断对方跟腱,咸腥的血沫从嘴角溢出,混着湖水淌进木板缝隙。顿时湖面血水被染成酒红色,浮尸上的白色贝壳饰品随波晃动,宛如撒了一把碎玉。 “呜嘿、呜嘿、呜嘿...”湖面上的乔玛族人突然又开始情不自禁再次同时低声呼喊,螺号声突然转为低沉的呜咽,乔玛族人的“呜嘿”声里混入了喉间的颤音,像是某种原始的战歌。以彪悍着称的巴优纳特人被这声音震到耳朵生痒、头皮发麻,只觉这声音如无数细小的虫蚁钻进耳道,啃噬着太阳穴。巴优纳特人渐渐失去了往日的犀利,而乔玛族人眼睛直钩,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同归于尽式的攻击更让巴优纳特人开始退缩,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后退,木桨拍打水面的节奏变得混乱,船身在血红色的湖面上打起转来。 激战砍杀中的帕库巴看着自己的族人竟开始以格挡为主,甚至有人情不自禁瞟眼看自己,暴怒地抢过舟船上的骨锤想猛敲战鼓,但就听见身后传来破风之声,那是标枪撕裂空气的尖啸,随即有人惨叫声传来,帕库巴扭过脸,才发现图塔?乔玛已经跳到自己船上,并用鱼骨标枪刺翻了自己几个随从,可刚等他将手中的弯刀刚举起,图塔?乔玛的标枪正抵住自己喉结,枪杆上缠绕的蛇皮绳还在微微颤动。帕库巴闻到对方身上混着的血腥味,突然想起今早祭祀时,巫师说的“血月照喉”竟然应在了自己身上。 顿时脸色煞白的帕库巴急忙昂起头,努力躲避着那随时可能刺入脖颈的锋利枪尖,不禁仰身时跌倒,后颈撞到船帮的尖刃,刺痛让他眼眶发红。他盯着图塔?乔玛手中的标枪,喉结在枪尖下滚动,他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像战鼓般撞击着耳膜。远处传来族人的惊叫,却仿佛隔了一层水幕,模糊而遥远。 图塔?乔玛死死用枪尖顶着帕库巴脖子,又压进几分低声道,“都靠这湖、这河活命,为什么袭击我们?”帕库巴能感觉到皮肤裂开的刺痛。对方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的石头,冷得刺骨,于是忙辩解道:“因为...因为你们有...”他刚开口,就被远处突如其来的箭啸声打断。于是突然转身,想躲开鱼骨标枪,却被图塔?乔玛膝盖抵住后背,标枪杆横在他咽喉处,形成一道铁闸般的桎梏死死压在船底,于是怒吼着想用蛮力挣脱,却发现这个看似瘦弱的图塔?乔玛力道竟如此之大,让自己无法动弹。 而图塔?乔玛拔出鱼骨刀,锋利的刀刃勾住帕库巴脖子道,“你给我个理由,否则割断你脖子。” 帕库巴顿时浑身僵住,那刀刃似乎比他见过的任何铁器都要锋利,刃口泛着幽蓝的光,仿佛浸过某种剧毒。图塔?乔玛的呼吸喷在他耳后,“说!”声音里的杀意让帕库巴牙齿打颤,不知是疼痛还是懊悔,这位巴优纳特人首领的眼泪竟然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嗖嗖嗖”破空声再次响起,突然岸边几十支箭径直射来,图塔?乔玛本能地侧身翻滚,三支羽箭擦着他头皮飞过,钉入船帮发出“笃笃”声。跃入水中躲避之时,他瞥见箭矢尾部的白色羽毛,那是伯尼萨铁甲军的标志,于是他握紧鱼骨刀,向湖底的暗影中游去。 “快划!”帕库巴抓起一支断桨砸在赶来救援的族人背上,木片划破对方肩膀,却让船速更快了几分向库普兰河口内逃去,其他巴优纳特人见自己的安坦败逃,也都纷纷调转船头逃离。而身后传来乔玛族人的呼喊,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他回头望去,只见自己的战船在血红色的湖面上拖出长长的水痕,宛如一条受伤的巨蟒,正拼命游向黑暗的河口。 图塔?乔玛从水中探出头,这才看清河口岸边站着上百名伯尼萨弓箭手,排成整齐的队列,弓弦在夕阳下拉出金色的弧线,正在不停放箭射杀乔玛族人,而一支箭擦着他耳边飞过,尾羽扫过脸颊,带来阵灼热的刺痛。于是再次潜入水中,透过清澈的湖面,看见自己杀红眼的族人纷纷向岸边划船,准备上岸和伯尼萨弓箭手作战,却在接近时被箭雨劈头盖脸地浇下来,纷纷被射落湖中,船上奋战的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看到这些伯尼萨弓箭手几乎百发百中,急忙呼喊乔玛族人们向后撤离,那呼喊声穿过水面,变得模糊而扭曲,像是从遥远的海底传来。 水下的暗流推着图塔?乔玛向前,他的脚掌踩过柔软的水藻,指尖触到岸边粗糙的沙砾潜游上岸。躲在棵老榕树后,而这树干上还留着去年雷劈的焦痕,树皮剥落处露出惨白的木质部,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他躲在树干后,看见伯尼萨弓箭手们正在调整弓弦,于是偷偷向族人们挥手示意。 远处独木舟上的杜布拉克?卡姆看见图塔?乔玛的手势,却误读为冲锋的信号。他高举着标枪,指挥着族人掉头再次向岸边冲去,但这一百多名老练的伯尼萨弓箭手不紧不慢,当乔玛族人进入射程后,弓弦同时发出“嗡”的一声,宛如天空中响起的闷雷,随即用箭雨铸成了道铁墙,将大批乔玛族人被射杀落水,而刚冲到岸边的乔玛战士刚踏上沙滩,又被一支支箭精准地射穿身体,鲜血喷涌而出,在黄色河滩上画出妖艳的红色流纹。 逃入库普兰河的巴优纳特人看到有伯尼萨弓箭手增援,独木舟像群逆流而上逃离黑鱼般的独木舟群竟也蠢蠢欲动,又开始调转船头准备折返,桨叶划破水面时搅起荧光藻,在船尾拖出幽蓝的光带。躲在老榕树分叉处的图塔?乔玛瞟了眼想要杀回来的帕库巴,顿时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掂了掂手中的铁木标枪后猛地投出,标枪如道寒光般劈出,径直将岸边两名伯尼萨弓箭手穿透在一起,又向湖面的族人们摆手示意,几十名乔玛族人这次会意地跳入水中,推着独木舟遮挡弓箭,来到图塔?乔玛身边,将自己的鱼骨标枪递在他手里,“嗖”树后又掷出一柄鱼骨标枪,一名伯尼萨弓箭手应声倒地,“嗖”又一柄飞出,再次让一名伯尼萨弓箭手惨叫倒地,图塔?乔玛手腕翻转接连又精准地送走几名敌人,伯尼萨弓箭手们慌忙躲在附近的树后,而几名想摸向岸边老榕树的偷袭者也被乔玛族人射出的标枪投杀倒地。 看到敌人弓箭手被图塔?乔玛压制,乔玛族人们又开始划船向岸上攻去,而伯尼萨弓箭手刚露头,便又被图塔?乔玛用投枪划出银弧爆头,看到成群的乔玛人登上河岸,开始向前冲锋,这群伯尼萨弓箭手边射击边后撤,脚步碾碎落叶的声响像极了春蚕啃食桑叶,但刚逃入丛林就见前面站着长发披肩、手握鱼骨刀的图塔?乔玛,伯尼萨弓箭手们急忙张弓搭箭,却被后面蹑手蹑脚追来的乔玛族人们用标枪捅杀在地,看到伯尼萨弓箭手们在逃入丛林后没了动静,反而听到了乔玛族人们发出的欢呼,似乎猜测到了伯尼萨弓箭手援军已被团灭,还想回援的巴优纳特人再次拼命划着独木舟,向库普兰河上游逃离而去...... 岸边丛林内,上前用鱼骨标枪给几个垂死的弓箭手补完刀,杜布拉克?卡姆踢开脚边抽搐的弓箭手,标枪尖挑起对方的羽毛头饰,走到图塔?乔玛面前亢奋道,“咱们现在去追击帕库巴。”握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咔”声,“这次一定要割下那家伙的金鼻环!” 卡萨?普帕姆看看手中断裂的标枪杆,又望着不远处漂浮的族人尸体,气喘吁吁劝道,“不可,虽然击败了帕库巴,但族人们已经死伤大半,还是休战回去吧,进入他们的地盘作战容易吃亏,也算给了他们个教训。”说着回头望着那密不透风的丛林、“你闻闻这空气,血腥味太重了,丛林里的野兽都在磨牙。”他的声音里带着颤音,像被风吹动的枯叶。 图塔?乔玛环视四周那些伤痕累累的族人们,虽然他们的脸上涂着战争油彩,却遮不住眼角的疲惫。有人抱着断桨当拐杖,有人用撕下的衣襟包扎腹部,还有个青年背着战死的弟弟,尸体的手臂无力地垂着,手指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赫斯将鱼骨刀放入腰里的刀鞘道,“铎坦安和本铎昨天应该是被帕库巴击败了,所以巴优纳特人才敢突然偷袭咱们,如果他们还活着,就得把他们救出来,如果死了,就给他们报仇,你们愿意的就跟随我,不愿意的现在就回家去。”说完向前走去。 犹豫的人群先是迟疑地挪动脚步,接着有人捡起地上的标枪,有人握紧了刀柄。当第一个人跟上时,其他族人索性也快步上前,召唤着那些刚上岸的同伴,紧紧跟在赫斯身后向雨林深处走去 遮天蔽日的安卡图丛林入口像张巨鲸的嘴,蕨类植物的触须扫过众人脸庞,带着露水的清凉与腐殖质的霉味。图塔?乔玛的脚掌踩过片荧光苔藓,蓝光顺着小腿爬上膝盖,仿佛有无数只萤火虫在皮肤上跳跃。突然,上方的树冠传来枝叶晃动的声响,一个巴优纳特人在丛林深处喊道,“图塔?乔玛,你们回不去了,这里的每棵树都认得我,你们的骨头会成为蚂蚁的盛宴。” 《????????》:???????? ????? ??????? ??????? ?????? ??????? ?????? 第68章 单刀直入 不知是潮湿闷热还是这威胁咒骂的缘故,图塔?乔玛顿时眉头紧锁,顺着那喊声快步向前飞奔而去,脚步碾碎了发光蕈类和地面盘踞的树根,突然几支长矛从密叶后钻出,迎面飞来,图塔?乔玛斜着身子躲过,腾身跃入前面密叶,将名来不及逃脱的巴优纳特人飞肘击倒,并薅住头发扯倒在地,指缝间渗进对方发间的棕榈油,那味道混着汗臭,让他想起被焚毁的乔玛部族,不紧暴怒地将鱼骨刀顶在他胸口道,“帕库巴出卖沼泽人,你也想为白皮人卖命吗?带我去你们部落。” 这名上半身满是刺青的年轻巴优纳特人低下头,看看胸前那把锋利的鱼骨刀,冷笑着朝地上吐了口血沫,张开那被肘击出个豁口的嘴道,“你杀了我吧。” 图塔?乔玛打量着这个满脸悲愤的巴优纳特青年,冷冷嘲弄道,“我只带了身后这些人,你们巴优纳特人胆小如鼠?都不敢和我们打一场?”嘲弄带着蜂蜜般的黏稠,故意将“胆小如鼠”四个字拖长,尾音扫过对方耳垂。而身后的乔玛族人猛冲而来举起标枪,似乎想要将这个巴优纳特俘虏扎成刺猬。 这名巴优纳特青年昂起下巴,嘴角扯出冷笑,露出犬齿上的黑色染料,盘数着那些这些手握鱼骨标枪的乔玛族人,眼神露出丝阴冷道,“就你们这些人?还敢来我们黑水沼泽!” 图塔?乔玛薅住这名巴优纳特青年兽皮护胸,猛他猛地举到半空,又瞟了眼他胸口露出的‘黑鲨’纹身,挖苦道:“你是怕我们这些人拆了你们的窝吗?” 巴优纳特青年脸色涨红,咬牙切齿道:“好,我们正缺献祭的人心。”说罢抬起手,露出五根指头上缠着的死者头发,好似想用他们的这种“猎魂”仪式毒蛊面前的乔玛族人。 图塔?乔玛狠狠将这个桀骜的巴优纳特俘虏扔在地上,抬脚踢飞地上那几颗他猎取的人头,而留着鸡冠头的杜布拉克?卡姆迈步上前,将根皮绳套在这个套在这个俘虏脖子上,用力将皮绳收紧,发出“咯咯”的轻响。而数百族人跟在这名俘虏身后,开始在闷热窒息的丛林中继续穿行,热带雨林的湿气让每个人的皮肤都泛着油光,让那些枝叶划过留下的道道痕迹更加刺眼,的棕红色的“妈妈猴子”在望天树上尖叫,鲜艳的蜥蜴吐着舌信望着这队人马,诡异的‘面具果’不时发出阵阵笑声,仿佛丛林本身在嘲笑这群无知的闯入者。 穿行良久,卡萨?普帕姆来到图塔?乔玛身边,努力克制着声音中的颤抖耳语道,“虽然巴优纳特人被咱们杀死不少,但估计他们部落里应该还有几千甚至上万人,咱们这几百人去了就是送死。”说罢在鱼皮裙上擦了擦掌心的冷汗,而远处传来犀鸟丧钟般的长鸣,让他愈加紧张地咽下口唾沫。 听着卡萨?普帕姆的话,图塔?乔玛突然用脚将前面的俘虏踢着跪倒在地,并用力绞着皮绳将俘虏被勒得血管绷起、眼球凸出,慢慢松开贴着俘虏耳朵威胁道,“如果你安安静静的,咱们就去你们部落,你要敢乱喊,我就勒死你,然后我们悄悄地回尹更斯湖去。”说罢继续缓缓用力,直至听到这名俘虏后楼发出的“咯吱”声响,好似喉管马上要被勒碎,这才将他推倒在地。 俘虏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剧烈咳嗽,身体压碎了株荧光兰花,蓝色汁液溅在纹身的肩头,宛如抹了把磷粉,良久之后才缓过气地忙点点头。 看着图塔?乔玛这决意要前往的举动,愕然呆愣的卡萨?普帕姆汗水顺着后背流到腰间,突然感觉自己那穿着鱼骨的鼻子开始发麻发疼,于是暗自叹息一声,再也不敢说什么,继续紧跟着向前走去,时间一点点过着,库普兰河湍急的水声回旋般不时传来,像战鼓,又像低语。 而似乎始终置身事外的杜布拉克?卡姆拍拍图塔?乔玛肩膀道,“河湾到了,应该他们部落就在附近。”说罢抬起脸又四下闻了闻,用他那沾着血痂的指头揉了揉鼻子,再次清晰地在河湾的水汽里闻到了炊烟的味道,不禁脸上露出纯真欣喜之色,好像那是主人家正在为饥饿的贵客烹饪美食发出的烟雾香气。 突然,娑娑声传来,几名用刀砍掉些棕榈叶开路的巴优纳特人意外地出现在对面,并望着图塔?乔玛他们发呆。而棕榈叶被砍断的声音像极了骨头断裂,这几名巴优纳特战士的弯刀还滴着树汁,刀刃无意识地垂落,刀尖插入腐叶堆,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在灼烧大地。其中一人的耳垂上戴着银环,那是巴优纳特部族小头目的标志,却在此时显得格格不入。 双方同时迟滞片刻,图塔?乔玛猛地拉紧手里的俘虏,冲对面大声道,“我要见你们的头人帕库巴。”声音撞在棕榈树上,惊起一群红色的蝴蝶,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像片流动的火焰。“帕库巴”三个字让俘虏的身体突然绷紧,图塔?乔玛感觉到皮绳上的拉力变化,感知到了这个名字在对方心中的分量。 这几名要外出狩猎的巴优纳特人急忙举起手里的长矛,死死盯着图塔?乔玛众人。 狩猎者的长矛上挂着的兽皮条在风中晃动。他们的眼神在图塔?乔玛和俘虏之间游移,长矛尖端的颤动暴露了内心的犹豫,他们不知道该攻击这群闯入者,还是该听从俘虏的暗示。 图塔?乔玛不理不睬,薅着用皮绳套脖的俘虏,带着族人们径直从这几个人身边走过,而这几名巴优纳特人发懵地收起武器,紧跟着图塔他们向自己部落走去。而他们腰间彩色吹管里装着见血封喉的毒镖,却在此时成了漂亮的装饰品。 不消多时,俘虏低声道,“就在前面!”俘虏的低声里带着解脱,仿佛终于完成了某种使命。 而跟随的几个巴优纳特人上前,挥舞锋利的弯刀,十几片巨大的棕榈叶落地,一大片空地出现在眼中,袅袅升起的炊烟,一座大型部落出现在众人眼中,而巴优纳特族的人们在部落里忙碌,有的给伤者捆扎伤口,有的切割挂在木架上的猎物。弯刀挥舞时,阳光在刀刃上跳跃,形成一片片流动的光斑。棕榈叶落地的声音像大雨倾盆,露出的空地上,数千座草屋顶铺着的茅草,在风中轻轻摇曳。伤者的呻吟声、砧板剁切疣猪肉的“咚咚”声、婴儿的啼哭声,如黑云般成群结队苍蝇的嗡嗡声,交织成首诡异充满血腥味的欢迎曲。 卡萨?普帕姆抬起头,望了望这足有三四千座草屋的巴优纳特部落,急忙挨近图塔?乔玛嘀咕道,“我没猜错,看样子这里不下两万人。”他的嘀咕几乎是用气声发出的,说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鼻头的鱼骨,那是装饰也是自己的护身符,而那些在部落空地集结的上千名巴优纳特战士,他们脸上涂着红白相间的油彩,那是战争和杀戮的颜色,更这位普帕姆家的长子紧张到几乎无法呼吸。 图塔?乔玛继续薅着手里的皮绳俘虏,带着那几百族人顺着斜坡小道慢慢走进巴优纳特部落,看到乔玛族人大摇大摆走进自己的部落,巴优纳特族的人们缓缓起身,惊愕之余,开始手握刀枪、虎视眈眈盯着这些意外来客。草屋的茅草发出“沙沙”的响声,几万双眼睛盯着这些乔玛族人,像几万颗即将爆发的火星。此时,一只色彩斑斓的鹦鹉从头顶掠过,发出刺耳的叫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图塔?乔玛抬头望去,鹦鹉翅膀上的羽毛正扑簌簌地掉落,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厮杀献祭。他握紧了手中的皮绳,感受到俘虏的身体在颤抖,那颤抖像电流般顺着皮绳传到自己的掌心。 紧跟赫斯的杜布拉克?卡姆四下打量身边这些浑身刺青瘢痕,头发绑着立在头顶的巴优纳特人,只见头顶辫束插着秃鹫羽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每根羽毛末端都系着枚人牙,那是他们猎杀外族的战利品。他注意到离自己最近的战士手臂上刺着绞杀榕图腾,树皮般的瘢痕从锁骨蔓延到手腕,那是被沸水泼烫的痕迹,象征着对疼痛的征服。此情此景,让这位卡姆族的勇士也不自觉地在鱼皮裙上擦了又擦手心的汗,而鱼皮裙上的鳞痕现在的触感也不再柔韧,而是粗糙如砂纸。 渐渐地,巴优纳特人从部落各个角落涌出,越聚越多,并跟随在图塔?乔玛队伍后,最后在部落中央空地处将这些乔玛族人团团包围。人群聚集时,脚踩碎腐叶的“沙沙”声形成低频共鸣,与远处瀑布的轰鸣遥相呼应。乔玛族人背靠背围成圆圈,藤盾碰撞的“咔咔”声中,卡萨·普帕姆看见对面战士眼中的火焰,那似乎是因暴饮暴食或者食人而导致的眼球充血。 而部落中央,矗立着座建在木桩上、有木质台阶的巨大草屋,就在这草屋前的个巨大木笼中,关押着两个浑身是血的俘虏,仔细观瞧,正是乔玛族人本铎与罗格部族的首领铎坦安·罗格。 正当图塔?乔玛眯眼打量着这两个被俘虏的友人是否还活着时,巴优纳特酋长草屋漫步走出几人,草屋木桩上挂着风干的人头,下颌骨用藤条串成风铃,这几人走出时碰撞出“哗啦”的轻响。其中为首的帕库巴金鼻环在暮色中闪着冷光,鼻环下方的嘴唇涂着紫色染料,望着出现在自己部落的图塔?乔玛,这位巴优纳特首领不仅惊愕万分,却又故作镇定咬牙切齿道,“你居然敢来这里?”说罢好似极其愤怒地嘴角牵动刀疤,那面容此时显得格外狰狞。 图塔?乔玛推开手里的俘虏,提着鱼骨标枪向前走去,而包围的巴优纳特族人们看自己的头人没有发话,只好退着给图塔?乔玛让出条路,却始终与图塔?乔玛保持三步距离,那是刀矛的最短攻击距离。 而图塔?乔玛在离这座酋长草屋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抬起头看看戴着金鼻环的帕库巴,伸出手指勾了勾大声道,“帕库巴,我要和你单挑,摘掉你那个头人鼻环!”他勾手动作很慢,指尖划过空气时,带动腕间的骨制护腕发出“叮当”轻响。而那带着穿透力般的声音撞在草屋的茅草墙上,惊起群银翅飞蛾,它们扑向帕库巴,在他身后形成闪烁的光帘。 寂静得巴优纳特部落中,图塔?乔玛的喊声像块石头投入深潭,涟漪扩散回荡到每个角落。巴优纳特部落的人们顿时愤怒地弓腰握矛,怒目切齿盯着这个尹更斯湖的鲁姆图年轻人,矛尖颤抖让矛杆上的蛇皮缠绕物发出“嘶嘶”的模拟声,好似想要地猛扑上前生啖其肉,又都不自觉地望了望站在酋长草屋前的首领帕库巴?巴优纳特。 而望着只带领几百族人就想挑战自己的图塔?乔玛,帕库巴有些意外地侧过脸,哈哈哈大笑道,“单挑?你想击败我,做巴优纳特人的安坦?”帕库巴的笑声震得草屋屋顶的茅草簌簌掉落,拖长的尾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在嘲笑个荒诞的梦。随即好似要迎接挑战般,拔出腰间那把巨大的狗腿刀,刀柄上缠着敌人的头发,每根发丝都用蜡固定,形成复杂的辫结,那是他权力的象征,却在此时显得格外沉重。 图塔?乔玛昂起那张毫无波澜却隐约带着丝忧郁的脸,大声道,“你敢吗?”声音如此洪亮,并带着些许嘲讽的味道。 “宰了他们!”怒火再也无法抑制的帕库巴怒吼着,向部落的族人们用力挥挥手,动作如此决绝,竟挣裂了自己脖颈上的那道血疤,那是今早被图塔?乔玛豁开的伤口。而他的命令声也让部族战士们的眼睛亮起红光。 巴优纳特人蜂拥地举着长矛围向乔玛族人,并在即将短兵相接之时恐吓地吼道,“哈!”吼声响彻云霄,震得部落周围树上的果实纷纷坠落。 而乔玛族人纷纷鱼骨标枪冲外,也开始弓腰“呜嘿、呜嘿......”低声急促呼喊,身体也伴着呼喊不停弹动,与巴优纳特人形成尖锐的对抗。 “你敢吗?”身处厮杀旋涡之中的图塔?乔玛突然再次吼道,死死盯着帕库巴,怒吼中带着血沫,那是声带撕裂的征兆。他的铁木标枪在手中旋转,形成模糊的银圈,帕库巴的金鼻环突然显得格外刺眼,像靶心般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巴优纳特人们听到图塔?乔玛这赤裸裸的挑衅,齐声怒吼着向前猛压两步,将长矛尖抵在乔玛族人眼前,长矛尖几乎触到乔玛族人的睫毛,而乔玛族人们将身体压到最低,“呜嘿、呜嘿”声也越来越压抑低沉,像群即将冬眠的熊,压抑中积蓄着爆发的力量,也隐藏着极度恐惧带来的颤抖。 而图塔?乔玛身边的杜布拉克?卡姆闻着身旁族人的汗水味,似乎那是恐惧与兴奋的混合,比任何香料都更浓烈,于是乎竟然癫狂的哈哈大笑起来,让人们不禁疑惑地盯着这个‘鸡冠头’的鲁姆图青年,好似他要施展什么毒蛊神技。 看着族人们不知为何竟有些迟疑地没有猛冲上前,暴躁的帕库巴冲身边的祭司吼道,“你,让士兵们宰...”,可话还没说完,铁木标枪闪电般擦着帕库巴嘴射过,深深钉在酋长草屋的木柱上。标枪擦过帕库巴嘴唇的瞬间,他好似闻到了钢铁的冰冷,而那似乎比巴优纳特族的任何武器都要锋利。而标枪入木震的酋长草屋微颤,仿佛整个部落都在为此震撼。旁边的巴优纳特老祭司的咒语卡在喉咙里,凸起的白色眼球无规则地慌乱转着,好似自己的脖子被某个神灵死死掐住。 这才惊出身冷汗的帕库巴看看面前的铁木标枪杆,又瞪大眼珠盯着拔出鱼骨刀的图塔?乔玛,有些结巴道,“你你...”他结巴让他想起早晨也库普兰河口的场景,那种羞耻感再次涌遍全身。他的手指触到嘴唇的血迹,黏腻的触感让他一阵恶心。铁木枪杆上的雕刻刺痛了他的眼睛,那是乔玛族的死神图腾,此刻正对着他,仿佛在宣告他的命运。 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围攻的节奏,正准备剿杀乔玛族人的巴优纳特战士被那标枪入柱声吸引,纷纷扭脸望着险些被射死的帕库巴和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老祭司。而这些战士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犹豫,有人放下长矛,有人握紧武器,混乱在人群中蔓延。 发现族人们非但收起围攻的步伐,甚至开始盯着自己,帕库巴羞愧恼怒地挥舞着手中狗腿刀,刚要下台阶应战,却感觉嘴唇发热,于是忙再次用手摸了摸,才发现嘴唇上淌着血,滴在台阶上,形成暗红的斑点。而自己的“头人鼻环”也不翼而飞,这才惊讶地扭过脸,发现自己的金鼻环已经被刚才飞过的标枪带走,并被切断落地,像条被斩首的小蛇,而那木柱上的铁木标枪仿佛枚巨大的钉子,将他的权威钉在上面。顿时感觉后背发凉的帕库巴缓缓转过身,感觉族人们的目光是如此灼烧,而图塔?乔玛却又如此狰狞,如同梦中的恶魔,于是心生恐惧地呆站在高高的酋长草屋前,迟迟不敢走下台阶。 而图塔?乔玛面露冷笑,垂着紧握鱼骨刀的手,冷笑中带着怜悯,看着帕库巴的眼神,也如同看着只被陷阱困住的野兽,开始一步步走向帕库巴所在的酋长草屋,而人们看到双方头人要“单挑对决”,巴优纳特族人们的武器缓缓下垂,让开了道路,并再次齐刷刷望向那座高高在上的酋长草屋。战争的喧嚣被吞咽口水的声音取代,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这场决定命运的单挑。 帕库巴脸上露出惧色,看看身边那些已经让开路的族人,又看看一只脚已经踩到台阶上的图塔·乔玛,咬咬牙举着狗腿刀要冲下台阶。 而图塔·乔玛却佯装要弹射上台阶,并好似早有预料般在帕库巴惊慌抽身却脚底打滑要跌下台阶之时,伸出鱼骨刀接向帕库巴身体。 看看身边那些已经让开路的族人,帕库巴的惧色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显,他脸颊上的油彩被汗水冲淡,露出苍白的肤色。狗腿刀在手中颤抖,刀柄上的雕刻硌进掌心,此刻却像块烧红的烙铁。图塔?乔玛的脚已经踩在台阶上,腐朽的木板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在为帕库巴的命运哀鸣。似乎所有人都想要将自己推入火炉,暴怒而起的帕库巴举着狗腿刀嗷嗷尖叫着要冲下台阶。 而图塔?乔玛却佯装要冲上台阶,弹射跃起般大腿肌肉在鱼皮裙下紧绷隆,作势之际,帕库巴惊慌抽身却脚底打滑,失足踉跄着跌下台阶,而似乎早有预料的图塔?乔玛横握鱼骨刀接向帕库巴身体,那架势是要借力将这个巴优纳特族头人开膛破肚。 “住手!”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大喊从酋长草屋传出。 图塔?乔玛忙收回鱼骨刀,抬头望去。而几名巴优纳特人眼疾手快地慌忙上前,将从图塔?乔玛身边跌过的帕库巴接住,扶到一边。 而这座高大的酋长草屋内,缓缓走出一人,只见一个留着金色连鬓络腮胡、身穿金线孔雀红色礼服,小脚裹着丝绸软鞋,体型如个大纺锤般的肥胖伯尼萨商人走出草屋,每走一步都像在摇晃的酒桶,却出人意料地稳健向台阶下走来。 图塔?乔玛紧握鱼骨刀,望着这个身体肥硕但眼睛冰冷有神的伯尼萨商人,让他突然想起沼泽里的食人龟,看似笨拙,实则致命,随即又闻到这人身上的浓浓的龙涎香味,那是只有伯尼萨贵族才用得起的香料,与周围的血腥气形成鲜明对比,不禁让他人感到一阵反胃,于是试探着问道,“铁格?瓦莱?” 铁格?瓦莱略显惊讶,用鲁姆图语道,“图塔?乔玛,果然名不虚传!”他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被职业性的微笑取代。而那鲁姆图语带着伯尼萨口音,每个音节都像经过精心打磨的珠宝,光滑而圆润。“名不虚传”四个字带着赞许,却让图塔?乔玛感到一阵不适,仿佛被人放在天平上称量。 看到铁格?瓦莱给自己化解了危机,不远处的帕库巴急忙收起狗腿刀,有撒气般用力推开身边的侍从,擦着额头的汗站到铁格?瓦莱身后。似乎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却又隐隐觉得羞愧难当。 笑逐颜开的铁格?瓦莱往前走了两步走下台阶,向图塔柔声道,“说实话,你确实与众不同,但你们,或者我们之间,没必要如此!”他的笑容像涂了蜜的匕首,柔声道来时,袖口滑落露出串珍珠手链,每颗珍珠都大如鸽卵,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图塔?乔玛依旧紧握鱼骨刀,盯着铁格?瓦莱那张看似和善却暗藏杀机的脸,带着深深地挑衅道,“白皮,那该...如何?”说罢情不自禁瞟了眼不远处囚笼中浑身血污的本铎与铎坦安。 《????缇?????????????:》:?????: ??????:, ????? ????????; ????? ??????????????? 第69章 铁格的面目 铁格?瓦莱的沉重的身体碾过木质台阶,“咯吱”声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他低头望向图塔?乔玛,酒糟鼻在暮色中泛着暗红,活像枚熟透的毒果:“我和波阿力花?敕珊曾经也是交情莫逆,尤其他还在太阳城主宰坦霜帝国的时候。” 图塔?乔玛眼神如同把淬毒的匕首,扫了眼铁格?瓦莱道,“如今呢?”铁格?瓦莱努努嘴,伸出肥手指向还在对峙的乔玛与巴优纳特族人,又猛地划拉了一下道,“什么都会今非昔比,但能活着最重要,就像他们都是为了填饱肚子,而不是为了死在刀剑下,您说不是吗?”见图塔?乔玛不言不语,铁格?瓦莱继续道,“波阿力花?敕珊快要垮台了,他的萨姆城守不了多久,后有厄姆尼人,前有我们伯尼萨帝国,旁边还有乌坎那斯匪徒,本来库普兰河到托拉姆港的商贸运输权是我的,当然需要经过你们地盘,但现在波阿力花?敕珊直接和你们建立输送贸易关系,无非是想把你们拖入争斗的泥潭,但他肯定会完蛋,这就是趋势!哪怕即使他复国了,你以为库普兰河贸易权他还会一直让你拿着?然后为了你而和伯尼萨帝国开战?你们是不对等的,而且,如果萨姆城哪天被攻破,盐山和坦霜商道落入查理尼二世或者乌坎那斯人手中,你觉得他们两个谁会给你好处?唯利是图,都是唯利是图,否则肉身也会荡然无存,这是规则。”努嘴的动作带着商人的精明,铁格?瓦莱的手指划过空气,仿佛在切割看不见的利益蛋糕。“填饱肚子”的话术裹着蜜糖,却在“趋势”二字出口时,语气骤然冰冷如铁,并刻意将“伯尼萨帝国”四字咬得极重。 图塔?乔玛盯着铁格?瓦莱那犀利冰冷的眼睛道,“有人说你要修大坝改河道?”说罢瞳孔收缩成针尖状,捕捉着铁格?瓦莱睫毛的颤动。 铁格?瓦莱的鼻孔微张,像头嗅到危险的野兽,迟疑间而远处库普兰河的涛声突然清晰,与他急促的心跳形成共振,随即又亲昵地拍拍图塔?乔玛肩膀道,“那是做个样子,安卡图大坝无人能撼动,甚至想要开凿通船的闸口也不可能,更何况让库普兰河改道,简直是天方夜谭,即便是蠢人胡为,这件事这也不是我一个商人能决定的,最起码得是伯尼萨帝国的君主,就是巨石城的查理尼二世,他有权这样胡来,我只是赚些苦力钱,所以你和帕库巴没必要弄得你死我活,你们同根同源,都是属于鲁姆图族人,可以和平共处,并共同分享利益,毕竟大概率是战争之后和谈合作。”亲昵的拍肩带着虚伪的温度,指尖却在偷偷用力,“和平共处”的提议混着库普兰河的水汽,而远处的安卡图大坝像头沉睡的远古巨兽,坝体的裂缝里长出的藤蔓,正用那隐藏的凶险缓缓吞噬着人们的野心。 图塔?乔玛看看铁格?瓦莱逐渐柔和地脸,面无表情回头看看这位伯尼萨商贾指头上那枚好似无意间刺痛自己肩膀的戒指,嘴角露出丝狞笑道,“你呢?”这反问如同面镜子,让铁格?瓦莱眼底出现丝惊慌,“来到这,不会只是为了劝和吧?” 看着图塔?乔玛那突然如猛兽般的眼神,铁格?瓦莱愣了会儿神,强装爽快道,“这样,我虽然是查理尼二世指派的皇差,但可以拖延,我会一直小修小补,绝不会当然也没能力将改造大坝、更改河道,只是等到查理尼二世付不起工钱之时后草草收场。所以一切还会继续,决定权也还在于你,河道与尹更斯湖一直在你掌控中。” 图塔?乔玛眼睛忽闪过丝幽光道,“你这又是为了什么?” 这样直击要害的发问,让铁格?瓦莱的笑容瞬间凝固,喉结再次滚动,好似夹带的是苦涩的胆汁。但这位异常狡猾的伯尼萨商贾强压怒火道,“我是个商人,希望库普兰运输河道永远畅通无阻,我能从中获益,至于以后咱们怎么分配利益,还是您说了算。”说着又指指那些对峙的人们道,“您也肯定不愿意他们现在...或者以后血流成河。” 潮湿的暮色漫过巴优纳特部落周围的密林,图塔?乔玛的目光扫过族人们紧攥的鱼骨标枪、被那几千虎视眈眈的巴优纳特武士包围的族人,又看看不远处木笼中的本铎和铎坦安,扭脸盯着铁格?瓦莱道,“我可以接受你的提议”,他的声音混着雨林特有的腐叶气息,眼睛微眯抬起脸,“但你得先让我的朋友走出笼子,否则两笔账一起算。”而这毫无顾忌的威胁混着雨林的湿气,像根淬毒的藤条,抽打在铁格?瓦莱的神经上。 铁格?瓦莱的笑容凝固在嘴角,在原地呆愣片刻,发现图塔?乔玛仍旧毫无异样,于是喉结在绣金衣领下滚动着道,“当然,爵士阁下。”他强撑着打响指,向来到近前的帕库巴道,“让图塔?乔玛爵士将他那两个朋友带回家。” 帕库巴眼神中带着未消的戾气,但还是无奈向几个族人做了个手势,随即关着乔玛族人本铎与罗格部族的首领铎坦安的大木笼被抬到近前,粗木笼拖动中发出“吱呀”的长响,木笼的藤条缝隙间漏出腐臭的气息,本铎的锁链声与铎坦安的咳嗽声交织不歇。 图塔?乔玛看着木笼中锁骨被铁链穿透、浑身是血的两个朋友,盯着帕库巴道,“你如何补偿我朋友受的伤?” 帕库巴气愤道,“我派去你们部落的几千勇士呢?”质问带着破音的尖锐,帕库巴的拳头砸在木笼上,惊飞了几只吸血蚊。 图塔?乔玛冷笑道,“那是你越界的代价。” 帕库巴呼呼喘气,但看到似乎想要冲到自己面前的图塔?乔玛,不禁有些畏惧地退到铁格?瓦莱身后。但步态慌乱,踩断了根枯枝,“咔嚓”声在雨林中格外刺耳,又忙向族人们挥手示意打开囚笼。 被释放出木笼的铎坦安的左臂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显然已经脱臼,他却仍用完好的右手抠着笼栏,指甲缝里嵌着半片带血的木屑嘲弄道,“帕库巴,我早说过你得放了我。”他咧开染血的嘴唇笑道,犬齿在暮色中泛着青白,“否则让你们一个不留。” 帕库巴的脸涨成猪肝色,提起的狗腿刀刮过木笼,发出刺耳的“滋滋”声:“你的舌头比乌坎那斯的毒蛇还毒!”说罢抬手欲打,却在看见图塔?乔玛向前半步时,像被踩了尾巴的蜥蜴般再次慌忙后退,但巴优纳特其他族人们却愤怒地举起了刀枪向前涌来。 铁格?瓦莱的皮鞋尖偷偷踢了踢帕库巴的脚背,笑容里淬着冰使着眼色道:“都是前尘旧事,现在不是比嗓门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对峙的人群,巴优纳特族勇士们握着的长矛还沾着清晨猎杀的野猪血,乔玛族人的藤盾上则留着前日箭雨的孔洞,“再闹下去,明天的太阳会看见库普兰河漂着你们的尸体……而且是两族人的,况且今天咱们已经达成了协议,最好都各自安好,如果现在非争个尺长寸短,就不要怪我以后不客气。”说罢狠狠瞪向帕库巴,而远处的犀鸟突然发出长鸣,仿佛在为这场对峙敲响警钟。 帕库巴丧气地肩膀塌陷地收起狗腿刀,狗腿刀入鞘的“咔嗒”声中,踢飞了脚边的毒蘑菇,溅起的孢子粉在夕阳中像团绿色的雾,气冲冲转身离去。 图塔?乔玛瞟了眼铁格?瓦莱道,“最好记住你的承诺!”说完让族人们搀扶被释放的本铎和铎坦安离开了巴优纳特族部落。 回家的路格外急迫,而茂密雨林愈加让人感觉到闷热压抑,脚步踩过积水,发出“噗通”的响,像心跳的节奏。茂密雨林的树冠遮天蔽日,闷热压抑得让人窒息,偶尔透下的光斑在图塔?乔玛的脸上跳跃,像极了铁格?瓦莱袖扣的冷光。 捂着锁骨伤口的本铎抱怨道,“图塔,如果你给我们些坦霜人的刀枪,昨天我和铎坦安就不会输。”抱怨的话语混着血水的咸涩和对坦霜刀枪的羡慕。 图塔?乔玛依旧低着头,不言不语地在滴答水珠的雨林中穿行。脚步避开了剧毒的斑斓蜘蛛,带着队伍深入藤蔓交织的雨林腹地。 铎坦安沿途扯下些树叶放在口中咀嚼,随即将嚼成的糊状物抹在本铎和自己的伤口上,又向身边的杜布拉克?卡姆道,“告诉受伤的乔玛族人们,就像我那样,把龙血豆和胡椒叶嚼成糊,抹在伤口上,免得伤口溃烂而死。” “不必这么麻烦。”沧桑的声音从树冠间飘来,带着岁月的厚重。像片落叶轻轻落在众人头顶。乔玛族人瞬间散开,鱼骨标枪对准声源,却只见一个披着灰袍的身影从娑罗树后走出,短发间夹杂的银丝在暮色中闪烁,腰间的皮挎包随着步伐晃动,撞在树干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敏感的乔玛族人们猛冲上前,用鱼骨标枪将这个穿着灰袍、短发搭在额前的伯尼萨男人团团围住。 “达鲁祖?”图塔?乔玛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抬手挥退族人,上前两步道,“谢谢你的好意,我们不需要乌喉果!”声音总带着些许疲惫,也似乎带着刻意的疏离。 “有什么不妥吗?”两鬓有些斑白的达鲁祖缓缓走近,说着向人们分发挎包里的乌喉果干,并挨个叮嘱道,“嚼出汁水,涂抹在伤口上就行,治百病千疾。”他分发动作带着父性的温柔,“治百病”的叮嘱混着雨林的雾气,像极了铁格?瓦莱的承诺,同样的甜蜜。 看着族人们手拿乌喉果干的兴奋模样,图塔?乔玛盯着达鲁祖,压低声音道,“你知道,我反感乌喉果。” 达鲁祖将自己的那装着乌喉果干的皮挎包递给一个乔玛族人,摆手示意他给众人分发,自己走到图塔?乔玛面前笑笑道,“你想得太多了,只是应急,你身边这些存活下来的人,将来都是乔玛部族铁骨铮铮的战士,尤其今天经历了巴优纳特部落欢聚,这些人以后都会为你赴汤蹈火,所以我觉得损失了哪一个都太可惜。而且仅此一次,以后没你同意,我绝不会再给他们提供乌喉果。” 丛林树木的阴影里,箭根薯宽大的锯齿状叶片正随风簌簌抖动,紫褐色的海域叶藤蔓攀着木柱蜿蜒而上,图塔?乔玛目光如冰刀般剜向达鲁祖:“你不仅知道的很多,给别人的吸引力好像也不小,但有些走偏了。” 满手老茧、指尖残留的药草气息的达鲁祖将图塔?乔玛轻轻拉到一边,低声坦诚道,“好兄弟,我曾经也是乔玛部族一员,和你亲如骨肉,当然我很感激,如果不是乔玛部族,我可能也只是尹更斯湖面一个漂流的白皮人弃婴,成为鳟鱼的晚餐”,他喉结滚动着咽下叹息,眼尾的泪痣在暮色中泛着暗红,“也许那样更好,不必如此日夜挂念亲人。” 看到达鲁祖眼眶红润,仿佛风烛残年的模样,图塔?乔玛不禁伤疤微微发痒地沉默片刻,语气松软道,“你想...回来吗?”他试探的声音带着家人般的温暖,却在尾音处泄露了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不必了。”达鲁祖用粗麻布袖口蹭去眼角皱纹中的泪珠,“在这里挺好,有那些我收留的孩子们陪着我。”随即转身向身后那密叶中柔和唤道,“你们的安坦一切都好。” 话音未落,十几道人影从紫褐相间的海域叶帘后鱼贯而出。罗格族人们身着的兽皮斗篷扫过沾满露珠的草茎,贝壳颈环在阳光下撞出细碎的亮光。他们围聚在铎坦安这位首领身边,粗糙的手掌抚过他那满是血污的身体,喉间溢出类似驯鹿低鸣的哽咽。 图塔?乔玛看到铎坦安?罗格的族人们来接他,松了口气向达鲁祖道,“你办事周到而且很有预见。” 达鲁祖忙道,“巴优纳特人也会遇到伤痛和顽疾,就像荨麻刺伤、热病啃噬,他们也需要我烤制的乌喉果籽、果干,所以有时候他们会及时通知我,尤其那些涉及到乔玛部族安危的事。” 图塔?乔玛瞳孔微缩,低声问道,“铁格?瓦莱呢?” “查理尼二世有鹰隼般的眼界,波阿力花?敕珊有母鹿般的慈悲。”达鲁祖后退半步,脚跟碾碎了株野生薄荷,清苦气息混着他小心翼翼的嗓音漫上来,“而你,兼具仁慈、远见与卓识——甚至是触摸星辰轨迹的能力。” “触摸星辰?”图塔?乔玛冷笑道,“你何时学会了托拉姆港吟游诗人的腔调?” “当仁慈与远见达到天空的高度,”达鲁祖慌忙摆手,草绳腰带间的药瓶相撞出细碎的叮当,“便如同握住了命运的纺锤。至于财富与权柄...不过是纺锤上的丝线罢了。瞧我这满口荒唐言,想必是余念太多,被乌喉果的苦汁腌坏了脑子。” 图塔?乔玛警惕地眼眸微动道,“铁格?瓦莱呢?” 达鲁祖瞬间瞪大双眼,仿佛刚从蜂巢旁惊醒的牧人:“他是谁?差点被你宰了的个无名小卒?皮毛商人总是急躁又毛手毛脚,却又胡思妄为,这类人总像发情的公鹿般急躁,迟早要被自己的鹿角挂死在荆棘丛里......” 图塔?乔玛沉默片刻,不再追问地向达鲁祖微微点头示意,随即扭脸向罗格部的首领铎坦安道,“谢谢你数次出手帮助我们乔玛家。” 铎坦安突然扬起昂起满是刺青的脸,带着野性傲气地盯着图塔?乔玛傲气道:“别误会,乔玛家的。我罗格部与巴优那特家的血仇,比尹更斯湖的水更深。救你不过是顺手折断仇人的羽翼罢了。”说罢眼神厌恶的神色地扫了眼达鲁祖...... 巴优纳特部落酋长草屋内,牛油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脸色涨红的铁格?瓦莱唾沫横飞骂道,“废物,你知道我给你每一把刀和长矛的价钱吗?连个库普兰河口都守不住,居然让他杀到你家里,现在居然要我来擦屁股?你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废物...”怒骂让铁格?瓦莱的假发歪斜,唾沫混着雨林的湿气,喷在帕库巴的脸上,咆哮震得草屋的泥墙簌簌掉落,他脚下的地图上,红色箭头正指向乔玛部落的领地,与伯尼萨帝国的标志形成对峙。 看着暴怒至极,甚至想要上前痛殴帕库巴的铁格?瓦莱,旁边的洛铎?克劳兹忙行礼道,“爵士,我刚才就想宰了他,就缺您个暗示,所以我没让咱们的侍卫乱来。”他前倾的身子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偏向左侧,在泥墙上投出张牙舞爪的影。 铁格?瓦莱惊讶地看着洛铎?克劳兹,腆起肚皮勾勾手道,“你过来。”动作中带着暴君般的任性。 但这位坎帕尼领主似乎有所察觉地慌忙低头不语,躲闪着铁格?瓦莱那阴冷的眼神。 铁格?瓦莱压着怒气,阴鸷地审视着草屋内的人,随即手指另一个侍卫道,“那你过来。” 年轻侍卫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板上前,胸甲上的‘夜枭衔箭’徽章还沾着未干的马汗。他刚要单膝跪地行礼,铁格?瓦莱的指尖已轻轻点上他的肩膀——像是老友间的寒暄。下一刻,侍卫瞳孔骤缩,身体像被抽走筋骨的皮囊般瘫软在地,白沫从嘴角涌出,身体不停抽搐。 看到倒地抽搐的侍从,铁格?瓦莱暴跳如雷,用低帮绒鞋踢着地上侍从的尸体,又摘下指头上的戒指摔到地上大骂,“垃圾毒戒指,扎他他不死,轻轻扎你就死了,要第二拍才管用吗?垃圾、垃圾、垃圾....” “废物!全是废物!”铁格?瓦莱暴跳如雷猛踢着地上侍从的尸体,低帮绒鞋溅上几点白沫。随即扯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摔到地上大骂咆哮道:“垃圾毒戒指,扎他他不死,轻轻扎你就死了,垃圾、垃圾、垃圾....”看着金主铁格?瓦莱又失控的样子,洛铎?克劳兹急忙上前讨好道,“爵士,那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 铁格?瓦莱脸色涨红,双眼布满血丝地狠狠盯着洛铎?克劳兹吼道,“你在敷衍我?还是你脑子进了泔水?这...这下一步是你和我考虑的事情吗?那个伯尼萨皇帝查理尼二世呢?他妈的烫饼子往我脸上贴,凉快了再给他吃?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杂种...”说着薅住洛铎?克劳兹开始拳打脚踢......洛铎?克劳兹听见自己的鼻骨发出类似枯枝断裂的脆响,混着草屋外夜风掠过箭根薯叶的沙沙声,在耳道里搅成一团浑浊的泥浆。 《?????????????》:?????????? ????? ??? ??????! 第70章 强掘卡普 空旷冰冷的萨姆城“展翼宫”内,波阿力花?敕珊眼睛发直地盯着满是倒影的大理石地面,嘴里喃喃自语着些醉话。十几盏水晶吊灯在头顶投下冷冽的光,将他苍白的脸切割成无数碎片,倒映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宛如幅支离破碎的王室肖像。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葡萄酒的酸腐味,混着廊柱间穿堂风带来饱含这淡淡咸味的厚重土腥气息,勾勒出帝国黄昏的苍凉。 侍卫泰马尔垂手站立,盯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坦霜帝国君主,上前轻声道,“反贼的军队已经到了迷雾山,不过被山地长戟兵挡住了,但边城那些匪徒也蠢蠢欲动,一直在抬高粮食的价格。”他的声音像浸透冰水的亚麻布,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手指无意识地放在胸前,护手处的红宝石随呼吸微微颤动,如同君主此刻不稳的脉搏。 “啪!”波阿力花?敕珊突然暴起,猛地将手里的水晶酒杯摔得粉碎吼道:“钱,给他们钱,翻倍,我的金币堆积如山.....”酒杯炸裂的脆响惊飞了梁上的鸽子,扑棱棱的振翅声中的惊慌,与他眼底的疯狂交相辉映。 “您说什么堆积如山?”突然有人冷不丁问道。声音从穹顶阴影处传来,带着金属刮擦般的粗粝。 波阿力花?敕珊诧异地扭过脸,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矮人王索索托已经溜进大殿,并仰头瞪大眼睛盯着自己。而这个矮人戴着青铜护目镜,水晶镜片上还沾着石屑,红色大胡子编成三条粗辫,辫梢系着的银铃随着动作轻响。他的皮革围裙上布满刀斧砍削的痕迹,腰间悬挂的卷尺末端坠着枚金币——那是伯尼萨几十年前的流通币,此刻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侍卫泰马尔忙回头呵斥道:“我不是让你在外面等着吗?”他的靴跟碾碎了片水晶酒杯碴,发出“咔嚓”的脆响,随即用力向外挥挥手。 “慢着!”坦霜王波阿力花?敕珊也面露怒色道:“这是谁?”他的皇袍袖口滑落,露出腕间的金镶玉镯,那是加冕时母亲所赐,如今玉镯上的裂纹已用金线修补,如同他千疮百孔的王国。 索索托露出满嘴金牙,摸着自己红色大胡子道:“你们不是让我过来商议加固城墙的事吗?他们实在等不及了,我那帮好兄弟迫不及待想要找点儿事干。”他的嗓音带着卡普矮人特有的瓮声,说话时喷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凝成小团,好似他那带着些傲慢的神色久久不散。 “卡普矮人?”波阿力花?敕珊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顿时瞪大眼站起身,迫不及待道,“你能达到我的要求吗?将这座城打造的固若金汤。”说着离开身后那白银树型王座,向矮人走去,脚步有些急不可耐却又掺杂着犹豫,而身后王座枝桠间镶嵌的蓝宝石在起身时划出冷光,如同被困住的星辰。 索索托用脚踩踩毫无缝隙的菱形拼接地面,又用手指了指富丽堂皇的穹型彩雕顶道:“这都是我们建造的,你那会儿在太阳城,没亲眼目睹那个伟大的建造过程,不过你弟弟波阿力憨可以作见证,不过我听说他好像已经死了。”他的指尖指着穹顶的鎏金浮雕处,“那里还有‘索索托在此...是’永恒基石’几个字,那是我们承建宫殿时留下的标记,以防某些人不认账拒付尾款...” 听着这个矮人的絮絮叨叨,面如死灰的波阿力花?敕珊顿时脸上泛起丝光亮,又狐疑道:“我不要这样的花里胡哨的东西,我要萨姆城的城墙比巨石城都高、都厚,让任何人攻不进来。”他的手指抠进掌心,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签署处决令时的墨水,此刻在烛光下呈紫黑色,像干涸的血迹。 “这个简单,不过可不是越厚越高就越好,而是要分层叠加的,可以有‘马面’、‘陷阱夹墙’、‘三层诡门’、‘棱堡’还有就是可以用‘折坡’城墙,有了这些,即使天际战士来了也得苦思冥想后知难而退!”索索托絮叨着又突然道:“但工期呢?还有我们的费用。”说罢用脚踢拨拉着水晶碎片,选出最大的片揣进围裙口袋,那是他习惯的“纪念品”收集方式。 “越快越好。”波阿力花?敕珊急促道,“钱不是问题!”说着忙收缓强调,压制着声音里破釜沉舟般的绝望,又强装威严地坐回王座上,但颈间的珍珠项链突然断裂,白色的珠子滚落在地,骨碌碌滚向矮人沾满泥污的靴边。 矮人王索索托眼珠转转,背手侧脸笑道,“现在人工费用可是很高,伯尼萨、坦霜、沼泽地甚至连那些乌坎纳斯流氓都感染了瘟疫,很缺乏苦力,所以我们要提前预付,免得你们赖账,虽然你们以前很守信用,但保不齐变态。”他的金牙在烛火下泛着贪婪的光,瞳孔里映着君主慌乱的神情,也仿佛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金币。 波阿力花?敕珊瞪着眼珠,再次快步走下高耸的银树王座来到索索托面前,不再受束缚般弯腰抓着他肩膀道:“只要真能如你所说,一切都好说。”他的指甲掐进矮人的粗麻衬衫,闻到对方身上混着的松脂与汗味,忽然想起童年时在母亲部族铁匠铺闻到的气息,那时帝国的城墙似乎尚未出现裂纹。 看着失魂落魄到神情恍惚的波阿力花?敕珊,王室侍卫泰马尔忙凑近道:“卡普矮子,你们在修造方面闻名遐迩,但也都是些传闻,所以最好能名副其实,否则...”他的话尾悄然而逝,好似想要在矮人面前留下道无形的威胁。 索索托忙用手扯了扯波阿力花?敕珊那绣金图银的皇袍,向他使了个眼色道:“当然,咱们到外面看看,所谓眼见为实。”随即带着这个曾经的坦霜国王向外走去。 高大的鎏金大门被缓缓打开,波阿力花?敕珊急忙用手遮着刺眼的阳光,“皇上...王上,王万...万万岁,”参差不齐、又聒噪混乱的喊声传来,波阿力花?敕珊眯眼细看,才发现‘展翼宫’前的台阶下,杵着数百名扛着铁钎、铁锤的卡普矮人。他们的皮围裙在阳光下呈深褐色,像晒干的血迹,手中的工具闪着寒光,却在喊声中参差不齐地扬起,如同片生锈的麦田。 波阿力花?敕珊看着这些还没有自己腰带高的矮人,眉头紧皱道:“这就是传说中三天能挖空一座山的强掘矮人?”鎏金大门投下的光束切割着他的脸,左侧脸颊陷在阴影里,右侧颧骨上的红痣在阳光下泛着血光。远处城墙传来石匠凿刻的“叮叮”声,与矮人队伍中偶尔响起的铁钎撞击声,共同编织成一曲荒诞的迎宾曲。 “对!”矮人王索索托自豪地昂起头,然后走到名矮人身边,用力捶打他厚实的胸口道:“您看看,这有多强壮!”随即又摆摆手道:“狄柳德,我累了,你来给王上展示兄弟们多结实耐造!”说完与波阿力花?敕珊并排站在一起,红色胡子上的银铃铛随着动作轻晃,映着坦霜王腰间的翡翠玉带钩,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戴着顶灰布圣诞帽的狄柳德走出队伍,来到同伴莫斯面前,学着索索托的样子猛捶他胸口,并大喊:“看看,这有多结实。”他的手套裂开三道口子,露出的指节上布满老茧,捶打在莫斯胸口的节奏越来越快,但似乎觉得捶打发出“噗噗”声不够响亮,于是开始咬牙切齿用力。而莫斯的护具边缘镶着熊齿,那是卡普矮人精英的象征,此刻却在捶打下歪向一侧,露出里面补丁摞补丁的粗麻衬衫。 而波阿力花?敕珊却依旧皱着眉头,似乎也对那捶打的声响不够满意。 看着索索托嘀咕咒骂的神情,狄柳德慌忙又开始薅住莫斯肩膀,抡起胳膊猛捶他的肚子,但发现矮人王波阿力花?敕珊仍旧表情严肃,于是开始对着同伴莫斯猛扇耳光,并大喊:“看看,多结实耐造。”狄柳德的手掌带着呼呼风声,“啪”的脆响惊飞了台阶上的麻雀,莫斯的鼻血也开始流淌到嘴唇上,却在滴落前被他迅速舔掉,干裂的嘴唇上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矮人王索索托指着被劈头盖脸猛抽的莫斯,转向波阿力花?敕珊,昂起头带着些许自豪般道:“您看,我手下的兄弟多皮实耐造!”他的金牙在阳光下闪着贪婪的光,瞳孔里映着莫斯肿胀的脸,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移动的砖石。宫殿廊柱上的浮雕神只俯视着这一切,大理石眼睛空洞无神,与坦霜王的眼神形成了默契的呼应。 片刻之后,疑惑又不解地波阿力花?敕珊瞟了眼身后的侍从泰马尔,又情不自禁抬手指了指面前这些荒谬而为的矮人,旋即满脸苦楚地摇摇头。他的皇袍下摆扫过台阶,绣着星辰大海的锦缎蹭上了莫斯的鼻血,如同帝国版图上新增的伤痕。远处传来钟楼的报时声,“当...当......”的钟声里带着破音,恰似他此刻破碎的希望。 发现波阿力花?敕珊似乎对这样的展示并不满意,矮人王索索托紧握拳头,向狄柳德咬牙切齿道:“你他妈好好给雇主展示下实力,这可是个大活儿!”随即上前用力踢在狄柳德小腿上,惊得狄柳德帽子上的绒球剧烈晃动着像只松鼠。 狄柳德慌忙又薅住另外一个同伴,向波阿力花?敕珊眨眨眼道:“大王,您看这个,更结实。”说着劈头盖脸开始猛抽,而被打的矮人急忙用袖子擦了擦嘴唇又不停用力吸气,生怕被坦霜王波阿力花?敕珊看到自己的鼻子已经开始淌血。而他袖子上缝着卡普矮人特有的三叶草刺绣,此刻却被鲜血浸透,变成暗红色的污渍却挥之不去。 同样错愕不已的泰马尔呆愣片刻,张口结舌想要解释却又无从下手。 矮人王索索托满心欢喜,向有些失去耐心的波阿力花?敕珊道:“没事,挨个给您展示。”他的语气里带着谄媚,却掩不住眼底的焦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皮质钱袋,里面装着前几日收到的预付金币,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波阿力花?敕珊彻底失望地刚要转身离去,矮人们却开始吵嚷, 矮人莫斯大声道:“我都展示三次了,你该展示西边的人了,怎么又绕回我这儿来了?”他的声音带着鼻音,像是被打歪的鼻梁在抗议,左手握拳砸在右手掌心,指节上的淤青清晰可见。 矮人狄柳德道:“在波阿王上面前,你意思咱们卡普矮人容易晕头转向?”他的帽子已经歪到一边,露出参差不齐的发际线,脖子上的铜环项链随着头部动作晃动,撞在脖子上发出“咔嗒”声。 鼻青脸肿的莫斯昂着头委屈道:“我...我不服。”说罢眼神瞟向索索托,希望得到支持,却只看到矮人王不耐烦的皱眉,于是故意下唇颤抖,让混着血沫的唾沫滴在胸前的马甲上,发出“吧嗒”的轻响。 “莫斯,揍狄柳德、揍他、他在公报私仇、打他、你让他也展示一下......”人们开始起哄着让莫斯和狄柳德开始互殴。推搡中,几个矮人撞倒了台阶旁的青铜鸟灯柱,“当啷”一声砸在地上,惊得不远处铁笼中的孔雀发出刺耳的“咿啊”尖叫。 看着这群荒唐到令人匪夷所思的矮人,波阿力花?敕珊怒哼一声向宫殿走去,却又回头向泰马尔冷笑道:“这就是你说的闻名遐迩?”他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金线绣的祥鸟纹章被吹得扭曲,宛如只垂死挣扎的猛禽。 泰马尔急忙上前道:“王上,他们在开凿和建造方面确实有神奇之处。”他的声音里带着急切,却在触及波阿力花?敕珊冰冷的目光时,不由自主地降低了音量缓缓低下了头,金耳坠随着低头的动作晃动,如同离别的挥手,此刻却显得如此应景。 而走到大殿门前的波阿力花?敕珊似乎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愚弄,回过头用冰冷的眼神打量着泰马尔,又看看那群还在互相推搡、吐唾沫的矮人们,沮丧中带着杀意道:“这样神奇?”他的目光扫过矮人们破烂的围裙、带血的拳头,最后落在索索托腰间的钱袋上,忽然想起国库中堆积的金币,那些本应用来保卫帝国的财富,此刻却要用来雇佣这群滑稽的矮人,于是无比愤怒地将眼神瞪向不远处的卫队,几十名手持长戟的坦霜卫兵迅速向着这边而来,脸上挂着同样的义愤填膺,似乎想要马上将这些矮人劈砍成碎块。 泰马尔忙向这位坦霜卫兵使了个眼色,又上前薅住矮人王索索托的脖领道:“你他妈快给王上好好展示你们的技巧,否则你们要失去的可能就不仅仅是金币了。” 看着周围那些高举锋利长戟的坦霜士兵,又看看怒不可遏的泰马尔,矮人王索索托咽了口唾沫,好似万分委屈般眨眨眼道:“刚才不是展示过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困惑,仿佛真的不明白为何雇主会不满。远处的城墙上传来号角声,悠长而苍凉,像是为这些矮人送葬的哀乐。 彻底绝望的泰马尔将索索托推在地上骂道:“以后在萨姆城,你一个子儿也赚不到。”索索托摔在台阶上,后脑勺撞在大理石上,发出“咚”的闷响,他的帽子滚下台阶,露出斑秃的头顶,几缕稀疏的红发粘在汗津津的头皮上,并瞪大眼睛可怜巴巴望向波阿力花?敕珊。 而波阿力花?敕珊看着这个眼睛如同猫咪般楚楚可怜的矮人王,顿时泄气地向那些士兵挥挥手,脚步踉跄地向“展翼宫”大殿内走去。 矮人王索索托急忙爬起来大喊道:“王上留步!请看那里。”他的手指向远处,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的刺青,那是卡普矮人众多图腾的其中之一,一只握着凿子的手,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抖。 波阿力花?敕珊顺着索索托手指,隐隐约约看到远处城墙外有个黑影。那高耸的黑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是座直指天际的利剑。 而索索托跳上辆宫殿前停着的皇家四轮马车,向波阿力花?敕珊喊道:“王上,我带你去看看什么叫鬼斧神工。”说完爬到马车夫边的座椅上,用手抓住车夫头发站直身子,伸出粗短的胳膊喊道:“你这个匹夫,快开动,直接上城墙,去那里,否则沮丧的国王会开你开刀!”镀金的马车顶篷在夕阳下泛着冷光,车身上的浮雕战车图案却已斑驳,索索托的牛皮靴踩在车门雕花上,蹭掉了块镀金,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车夫的几根马尾辫被扯得笔直,发出“嗷”的惨叫,挥动马鞭抽向马匹,雕花车轮碾过台阶边缘的碎石,迸出几点火星。 恍恍惚惚的波阿力花?敕珊被人搀扶着坐上自己御用马车,感受着颠簸和迎面而来的风,望着萨姆城那宽阔的街道和华丽的喷泉。 马车一路疾驰,矮人王索索托在马车夫边大喊着开路:“架架架、让开、滚开、当心碾死你们、穿漂亮衣服那个老狗,那个那个有钱的蠢女人、你怎么那么胖,还有那个瘦麻杆,对,说得就是你......”他的声音混着唾沫星子喷在马车水晶窗上,手指着路边缩在阴影里的贵族,后者华美的羽饰歪斜,脸上涂的铅粉在暮色中泛着青灰,像极了停灵间的尸首。索索托腰间的皮袋随着颠簸撞击车厢,里面的金币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如同灾神在数算帝国的寿数。 看着狐假虎威,唾沫星子乱飞的矮人王索索托,波阿力花?敕珊难得一见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车顶的水晶吊灯轻晃,碎金般的灯光落在他眼底的泪痣上,竟似血泪在燃烧。泰马尔手按剑柄站在车旁,透过晃动的车窗,看见国王的笑容扭曲如疯癫的面具,不禁想起黄金城被攻破前宰杀的那只宠物白鹰,此刻的君主,与那只垂死挣扎的猛禽并无二致。 泰马尔突然说道:“王上抓好,我们要上城墙了。”马车随着登城坡道仰了起来,波阿力花?敕珊伸手抓紧马车围栏,脸色煞白地将脸侧到一边。车轮碾压在石条道接缝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有人在地下掰着红花青藤。他透过指缝看见天空倒悬,云霞如凝血,城墙的垛口剪影恰似锯齿,即将咬碎这辆华丽的马车。 “到了,王上请下车!”矮人王索索托麻利地跳下车,并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他的牛皮围裙扫过城墙石砖,露出砖缝里长出的灰绿色苔藓,那形状竟像极了蜷缩的尸体。波阿力花?敕珊踩着绣金鞋垫下车,但鞋垫边缘的珍珠掉落一颗,滚进石缝。 等人们站在宽敞高耸的城墙上,望着城外平坦无垠的地面和尽头那迷雾山的阴影,才让人感觉到萨姆城的世界也有边有界。暮色中的迷雾山形如巨兽,正张开嘴吞噬最后缕天光。 极不情愿看远景的波阿力花?敕珊抬起头,面带悲呛地望着天边,想着那曾经属于他的坦霜帝国,突然一个黑影出现在面前,波阿力花?敕珊本能地后退,才发现在城墙前,凭空出现了个远远高出城墙许多的石塔,或者说是个石柱,原来自己在宫殿前看到的阴影就是此物,而在在这石柱顶端,一个矮人刚好将个打磨成方尖碑的光滑石块摆弄安置好,却又使劲往起搬,但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挪动。等仔细观瞧,才发现那石柱由花岗岩堆砌而起,表面打磨抛光如镜,反射着将熄的夕阳,近看也似柄插入大地的巨剑。顶端的矮人穿着皮革吊带裤,腰间挂着凿子,在逆光中缩成黑色剪影,双臂挥动如蝼蚁撼树,但这块同样顶部盖板尖碑石块同样如此光滑,毫无落手的地方。 索索托咒骂道:“我一猜他就要办这蠢事,把自己关在上面。”他的红胡子被风掀起,露出下巴上的疣子,说话时口水喷在城墙垛口上,瞬间被干燥的石面吸收,如同被沙漠吞噬的雨滴。 圆柱顶上的矮人不停挠头乱转,已经提前顺着塔柱中心空洞来到城墙下的矮人们喊道:“跳下来,快,不然快天黑了,晚餐过时不候!”他们的声音带着些不耐烦,甚至有人开始跳脚大骂,随即扛着工具一溜烟消失在城门内。 塔柱顶端的矮人四下张望,又瞟了眼怒气冲冲的索索托,终于下定决心地往手心啐了几口唾沫,调转笨拙的身体,开始试着抱着光滑石柱上往下滑,皮掌与石面摩擦,发出“吱呀吱呀”的尖响,如同指甲刮过玻璃。开始的顺利并不代表完美的结局,随着越来越往下,石柱变得越来越粗,矮人终于抱不住地撒开手“啊”一声尖叫,随即重重摔在城墙外的地上。那尖叫刺破暮色,如同冰锥扎进耳膜。 波阿力花?敕珊从城墙探出身子,只见这个矮人四肢张开躺在尘埃中,腰间的工具袋裂开,凿子、锤子滚了一地,在即将熄灭的天光中闪着冷光,像极了具被拆解的机械人偶。情不自禁道:“摔死了?不过是他坚持到了最后,给别人留下了活路!”好似在这个矮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境遇。可话音未落,那矮人突然举起右手,竖起食指摇晃,城墙上的矮人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而这个矮人挣扎着坐起,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腰间的破烂的皮酒袋晃出细流。 而矮人王索索托捅了捅波阿力花?敕珊的胳膊,金牙在暮霭中泛着贼光道:“瞧瞧,我说什么来着?我这些兄弟绝对结实耐造!” 《??????》:?? ???: ?? ???????: ?????! 第71章 王子遭劫 夕阳的熔金光芒中,谁知这个城墙下的矮人一骨碌翻起身,绿豆大小的眼睛警惕地扫过城墙阴影,四下张望好像生怕被人看到,这才拍拍身上的土,扛着把铁锤向城门走去。垂暮的阳光为他沾满泥土的皮革围裙镀上金边,铁锤木柄上的矮人符文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如同活过来的古老咒语。他的鼻青脸肿在夜风中泛着乌紫,一瘸一拐地每一步,靴底的铁钉都在青石板上敲出“叮叮”的脆响,似乎在刻意拍打出节奏。 波阿力花?敕珊惊叹地望着那个矮人的身影,又看看面前那根光滑如镜,几乎能映出他眼底的血丝的石柱,向索索托道:“我特别担心他在滑下来的时候把这根柱子弄倒!”他的指尖抚过城墙垛口,触感凉如冰玉地打了个哆嗦。 “不会的,其实他刚才掉地上的时候,是打了个瞌睡偷懒,因为这根柱子是我们起大早弄得,所以都容易瞌睡,另外我们矮人一不怕揍二不怕摔,吃苦耐劳又皮实抗造。”鼻青脸肿的矮人狄柳德插话解释道。他的左眼肿成条缝,却仍挤眉弄眼地笑着,露出缺了颗牙的齿缝,口水混着血沫从嘴角滑落,滴在脚下石条上发出“吧嗒”的轻响,“再说了,矮人摔跟头比你们打喷嚏还频繁——你看我这张脸,就是去年在铁砧上打盹的纪念! “别听他胡说,您问的是技术问题,我来回答,是榫卯,可以让这么细的一根柱子高耸又很结实,而且只要足够精细,缝隙都无从发觉,而且我们卡普矮人最擅长快速建造坚固的东西,因为我们有木头榫卯技术,我们还有石头榫卯技术,还有铁器榫卯技术,还有、还有....”矮人王索索托掰着手指数着,说到激动处,他忘记自己还攥着最后两根手指,口水顺着胡须滴在石墙上,握着最后两个指头嘟嘟囔囔,金牙在夕阳斜辉下泛着狡黠的光,每根指节都刻着螺旋状的老茧,那是数十年与石头搏斗的勋章。 同样鼻青脸肿的莫斯插话道:“还有河水榫卯技术,泥巴榫卯技术。”他的耳后肿起个鸡蛋大小的包,说话时却依然挺直腰板,仿佛在谈论无上荣耀的功绩,“去年在尹更斯湖,我们用泥巴和芦苇造出的海堤,就是海盗船的撞角都砸不出坑!” 索索托忙将说话比自己还没边的莫斯拨拉到身后,眼睛一亮刚把最后两个手指收回去,又急忙掰出来道:“不是泥和水榫卯,而是团队合作榫卯,匠心品味榫卯,嗯嗯!”说着长长松了口气。他的肚子随着呼吸起伏,又如陶罐般咕噜作响,腰间的皮袋里装着半块硬面包,在动作中发出“沙沙”的轻响,那是他三天来的全部口粮,说罢歇缓片刻,好像从胡说八道中恍然大悟般道,“对,团队榫卯才是真本事,我刚才说过这个吗!”他的手指重新展开,仿佛在演示矮人如何用肩膀扛起整座石堡,“十个矮人能让山移位,百个矮人能让河改道,一千个能让斗转星移.......只要给够金子,宝石也行,只要是值钱的东西......” 听到矮人开始彻底放飞自我地信口开河,波阿力花?敕珊忙抬手打住,好奇地问道:“你们干活速度确实惊人,不过,那根石头柱子的原料从哪来的?”他的皇袍袖口蹭过垛口,绣金的双头鹰纹章勾住了石缝。 矮人王索索托好似捧着件稀世珍宝般,上前轻轻将波阿力花?敕珊勾在垛口的袍袖挪开,随即吞吞吐吐道:“这附近一马平川...我们也不擅长...运输...所以就借用了点儿...城墙角的石头...比较松动...”,他的语调含糊却依旧轻松,眼神飘向远处的落日,仿佛在谈论偷摘邻居果园的苹果,“而且我们只拿了最外层的石块,里面的结构...咳,跟新的一样!” 波阿力花?敕珊顿时目瞪口呆地看着身后两个哨兵头目,哨兵头目急忙行礼解释道:“我们得到命令,说他们会建造个小样儿纪念碑!但我们不知道他们半夜偷挖城墙。”哨兵的盔甲在风中轻颤,金色胸甲上映出君王铁青的脸色。 索索托露着金牙笑道:“你们当然不知道了,只需要一晚上,我们就能把萨姆城的城墙都拆了,神不知鬼不觉,不过我们不会那么干,卡普矮人绝不卷入战争,那样太危险了,像我们父辈们那样在战场上挥舞铁锤,太傻了、太傻了。”他的笑声混着晚风,吹得城墙上的荒草沙沙作响,惊起墙缝里的蟋蟀。“父辈们为了荣誉战死,”他的金牙咬得咯咯响,“我们为了钱和烈酒而活着——这才是矮人之道!”晚风掀起他的胡须,露出脖颈上的战锤吊坠,那是用父亲的断锤熔铸的。 波阿力花?敕珊顿时松了口气,并难得一见地开玩笑道:“那我应该把你们都扔进库普兰河里,免得你们为了钱干这样的事,但恐怕你们会在河底凿出隧道,把我的国库搬空。”他的语气带着疲惫的调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翡翠玉带钩,那是用完整的翡翠雕琢而成,上面的镂空和雕文如此细致奢华。 矮人王索索托嘿嘿道:“您多虑了,钱,还能有谁比你有钱?萨姆城地底下那些大地窖,那里的金子多到我们搬都搬不完,萨姆城的地基几乎就是金子。”他的目光扫过国王腰间的翡翠,瞳孔收缩成金币的形状,盯着玉带钩的眼神如同饿狼盯着羊羔。“我们卡普矮人只爱三样东西:烈酒、金子、还有其他会发光的玩意儿。”他的舌头舔过金牙,“而且您地窖里的金锭,可比厄姆尼人的盾牌耀眼多了!” “看来你们知道很多!”波阿力花?敕珊宽慰地笑笑道:“那明天开工,把你们所有族人都动员过来打基础,给我筑造一座无与伦比的防卫堡垒,防卫堡垒要能抵挡抛石机,还要有隐藏的粮仓、密道、还有...能关押叛徒的地牢。我会尽快给你们图纸!” “不需要图纸,图纸在我们心中!”矮人王索索托拍拍自己胸口自信道。他的手掌撞击在自己厚实的胸口上,发出“嘭”的闷响,仿佛在敲击那座已经在心中成型的微型石堡,顺带检验它皮实耐造。随即又指指太阳穴,那里有道石屑嵌入的疤痕,“我们会用铁榫卯锁住每道缝隙,用铜汁浇筑每处接点,就算天神下凡也推不倒!” “嘎达、嘎达”城下突然马蹄声传来,声如擂鼓,波阿力花?敕珊略显慌乱地抬起头,好似目露仇恨般向外望了望,在仔细辨认那几个骑马带斗篷帽的人,终于松了口气,向城外大声道:“我亲爱的朋友,长久思念,你们终于来了!” 城下为首的的男人掀起斗篷帽,将手放在胸前向波阿力花?敕珊行礼道:“王上,我也很想念您!”他的声音低沉如老木轮碾过石板,手套上的‘斧钺火树’银徽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说罢又用目光扫过那根竖起的石柱,“看来您已经找到不错的工匠?” 厚重的红松城门缓缓升起,铰链的“吱呀”声如同老龙的叹息,红松门板上的箭痕清晰可见,润士?丹的坐骑进入城门,马蹄踢起块碎石,几个戴着斗篷帽的人也紧跟进入城内,跟随在波阿力花?敕珊的马车后向城中的“展翼宫”而去。 波阿力花?敕珊又突然从御用马车中探出头,望着矮人们忙碌的身影道,“最好把那根柱子拆掉,石头放回原位,免得有人顺着它进入城内。” 宏伟的“展翼宫”大理石宫殿出现在眼前,大殿前喷泉随着几人往宫殿走而逐个喷起,汉白玉雕花喷泉在月光下泛着珠玉光泽,当众人拾级而上时,中庭喷泉突然冲天而起,喷起晶莹的水柱,折射的月光在夜空中碎成七彩星屑。波阿力花?敕珊的绣金披风掠过喷泉边缘,水珠撞上金线刺绣的太阳图腾,瞬间凝成冰晶,如碎钻般簌簌坠落。波阿力花?敕珊客气地向几个客人笑笑,引着他们穿过包铜雕花的大门,步入走路都带回声的大殿内。包铜大门上的浮雕讲述着坦霜帝国的开国征战传说,门轴转动时发出低沉的“吱呀”声,仿佛在诉说岁月的重量。 等几名侍从将包着天鹅绒的椅子摆在王座前,波阿力花?敕珊示意几个客人坐好,自己坐回到银树王座上,胳膊肘支在扶手上道:“有劳各位远道而来!”手掌按在包有绒布的扶手上,担仍感受到传递的凉意,不禁想起今早刚处决的财政大臣——那人的血也曾溅在这王座扶手上,如今却已被擦得干干净净。 润士?丹摘下斗篷帽,起身行礼道:“王上邀请,是我的荣幸!”他的天鹅绒斗篷滑落在地,露出绣着银线鸢尾花的礼服,手指上的祖母绿戒指在烛火下泛着幽光,“尤其是在这动荡之秋还是拜会您,是丹家的荣耀。” 赛宾?伦尼、旁岑?瓦莱也相继摘下斗篷起身行礼。赛宾?伦尼的蕾丝袖口擦过椅背上的金线刺绣,发出“沙沙”的细响,而旁岑的金属护腕不小心撞在椅子扶手上,发出清脆的“当”声。 而最后一个客人却迟迟不动,靛蓝色斗篷如深海漩涡般笼罩着此人他的斗篷是深海般的靛蓝色,蝌蚪文咒符在烛火边缘发出幽蓝荧光,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眼睛在阴影中眨动。波阿力花?敕珊的后颈突然泛起凉意,那是被刺客毒镖箭瞄准过的直觉。 波阿力花?敕珊忙向他客气道:“您也辛苦了,尹更斯部族事务如此繁忙,还亲自前来!” “尹更斯的芦苇荡从不缺守夜人。”带斗篷的这个男人站起身,用鲁姆图语道:“也感谢您给我族人们的馈赠!”他的声音低沉如老树皮摩擦。 马泰尔一听这熟悉的声音,忍不住走上前,看着摘下斗篷帽的图塔?乔玛,惊喜道:“兄弟,你怎么来了?”他的手重重拍在图塔肩上。 图塔?乔玛回头笑笑道:“丹爵士亲自到了尹更斯邀请,我没法拒绝。”他的笑容里带着疲惫,眼角的皱纹如刀刻般深刻,斗篷下的皮革甲胄隐约可见,上面还沾着未干的泥浆——显然是连夜赶路的痕迹。 润士?丹也客气道:“能拜访图塔?乔玛爵士,也是我的荣幸。” 波阿力花?敕珊苍白的脸上再次露出难得的笑容,松了口气道:“家人挚友相聚,实在难得!”他的笑容牵动眼角的细纹,烛光映得他眼下的阴影更深,仿佛两汪深潭,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忧虑。 坐回椅子上的润士?丹直入主题,向波阿力花?敕珊轻声道:“王上,您的信使说有要事相商,事必恭求?”说完十指交叉地望着波阿力花?敕珊。他的语调温和,手指上的祖母绿戒指在烛火下明明灭灭,如同一只警惕的眼睛。“听闻萨姆城的粮仓...”他故意顿住,观察波阿力花的反应,“王上是否需要丹家的商队支援?” 波阿力花?敕珊顿时脸色颓废,摆手让侍从们给客人端上酒杯,自己在抿了口酒后道:“我遇到了麻烦,想必各位都知道,所以有些事情想和各位商议,或者请求各位能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对我施以援手。”侍从斟酒时,水晶酒瓶与酒杯碰撞出清越的“叮当”声,他仰头饮下蜜酒,喉结剧烈滚动,仿佛在吞咽无尽的苦涩。 赛宾?伦尼用手帕擦擦嘴,柔声道:“都是十几年的交情了,您太客气。”随即又扭脸向庞岑?瓦莱微微点头道:“另外也感谢您上次在特克斯洛搭救我,不然我难逃那个老修士的毒手,焚尸炉差点成了我的归宿。”他的手帕上绣着粉色玫瑰,擦嘴时带出淡淡的薰衣草香,与大殿内的檀香混合,形成复杂的气息。 庞岑?瓦莱哈哈大笑几声,自信满满道:“查理尼二世和老冯格想把我当猴耍,他们还真以为我那么傻?”摸摸额头上凸起残留的箭杆,那出征乌坎那斯留下的至今仍未取出,话语中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似乎带出他血管里奔涌的战意,“等我把这玩意儿拔出来,就去插穿老冯格的喉咙。” 润士?丹微微一笑道:“有些人确实不明智,总想打破美好长久的宁静。”他的笑容如蒙着薄纱,让人捉摸不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仿佛在描绘某种神秘的符号,“宁静需要守护”他的目光扫过庞岑?瓦莱,“而守护需要盟友。”说罢却向波阿力花深深鞠躬。 波阿力花?敕珊举起酒杯向几个人敬酒,抿着酸甜的蜜酒宽慰道:“总算有人怀念美好的过去了!”酒杯中的蜜酒在烛光下呈琥珀色,晃动时拉出细长的酒线,如同他试图维系的脆弱关系,“为了过去的友谊,”他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温柔,“也为了未来的合作。” 润士?丹点点头道:“未来才是关键”,他的语气终于露出一丝急切,身体微微前倾,让礼服的银线鸢尾花绷直,如同即将离弦的箭,“不过您差遣信使说的那两件事,到底是什么呢?”是关于粮食,还是...”他顿住,目光落在波阿力花攥紧的酒杯上,“还是更紧急的事?” 波阿力花?敕珊晃晃手里的水晶酒杯,盯着那晃动的金黄色的蜂蜜酒,若有所思道:“第一件事,是我想采购足够多的粮食,能维持萨姆城几年的供给;第二件事...是我小儿子萨尔巴尼,被绑架了!希望你们能帮我将他解救出来。”说到“绑架”二字时,他的手指紧紧攥住酒杯,以至于水晶杯底在王座扶手上磕出细微的裂痕,仿佛他破碎的心神。 润士?丹略带惊讶道:“您的小儿子,被绑架了?”他的眉毛猛地扬起,祖母绿戒指在桌面上投出颤抖的影子,大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只有远处喷泉的水声潺潺。 波阿力花?敕珊点点头,绣金拖鞋碾过王座台阶的红宝石镶嵌,走下王座来到众人面前,他站到众人中间时,“三年前乌坎那斯人的焚城之火,烧光了帝国三分之一的粮仓,”烛光照见他眼角闪烁泪花道,“是我决策失误,不知道厄姆尼叛军的推进如此之快,根源还是几年前乌坎那斯人的劫掠让帝国元气大伤,撤离也太过仓促,我让侍从带着孩子先行离开,但就在要进入萨姆城之前,他们就凭空消失了,众所周知,我长子、次子都已亡故,现在他唯一的子嗣,可能是在迷雾山,也可能是在边城,他对我非常重要。” 润士?丹好似感到有些棘手般,双手十指并拢又用力交叉握紧劝慰道,“可能他们自己藏到什么地方去了?兵荒马乱,而且这里盗匪横行。”说罢眉头紧锁陷入深思。 泰马尔突然插话道,“王上花重金私下寻找,得到了些线索,确实是被人藏匿了,但我们没法大张旗鼓去营救,否则...”他没说完的话悬在空气中,像根无形的绞索。 润士?丹表示赞同地点点头道,“边城的聂格拉?如果是他,给了他想要的不行,不给他更不行,我了解他,但面对...况且目前谁也给不了他想要的,毕竟有些事得诱惑实在太大。”说罢将微微侧脸望向大殿之外,暮色中的边城方向乌云翻涌。“聂格拉甚至想要的是坦霜的王冠,”他的声音低沉如暮鼓,“但您我都清楚,那顶王冠现在比萨姆城的城墙更脆弱。” 波阿力花?敕珊沮丧道,“我已日暮西山,城破人亡是迟早的事,只想有人能把我儿子小巴尼带到安全的地方,让他健康长大,他的两个哥哥在与乌坎那斯人和厄姆尼叛军作战时都已阵亡,现在只有剩下了他,却也杳无音信。”说罢突然剧烈咳嗽,手帕掩住嘴时,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在绣金袖口,宛如绽放的小朵红梅。“长子死在乌坎那斯人的毒箭下,次子被厄姆尼人制成了投石机的标靶,”他的眼神飘向空荡荡的王座,“现在轮到老三了...可他才七岁,连剑都拿不动。” 庞岑?瓦莱顿时瞪大眼珠,撇撇嘴站起身道,“要不索性派大军,边城芝麻大个地方,都是些被流放的罪犯,踏平聂格拉老巢不费吹灰之力。”说罢挥舞手臂,金属护腕撞在侍从托盘上,险些将托盘打飞。“给我三百铁卫,三天就能把聂格拉的脑袋挂在城墙上!” 赛宾?伦尼叹口气道,“硬闯肯定行不通,要是让他带着小王子逃脱,无论是逃去巨石城,或者藏到迷雾山中,等到合适机会回坦霜挟天子以令诸侯,那麻烦可就大了。”这位弗林锡领主蕾丝手帕轻轻拭过鼻尖,浓浓的薰衣草香显得格外刺鼻。“聂格拉在边城经营十年,地洞比老鼠窝还多,而且好像他有不少旁亲是迷雾山山民大族,您还记得几年前他怎么从十五万大军眼皮底下消失的吗?” 波阿力花?敕珊将酒杯交给仆人,望着面前的几个人,郑重其事道,“盐山的矿脉能让你们富可敌国,”他的目光依次扫过众人,“你们是我最信赖的朋友,我现在要立个遗嘱,在我死后,盐山我赠予润士?丹爵士,由他来给赛宾?伦尼和庞岑?瓦莱爵士合理的分成,我军械库的所有装备,将赠予我的沼泽人朋友图塔?乔玛领主。” 庞岑?瓦莱噘噘嘴,狐疑道,“王上,恕我直言,很多人都盯着盐山和萨姆城,查理尼二世、铁格?瓦莱、厄姆尼人、乌坎纳斯人,还有众多其他伯尼萨领主,而我的奎托姆和润士?丹爵士的弗林锡离这儿最远,就算您给我们,我们也拿不到。”说着望向润士?丹。 而这个伯尼萨帝国隐形豪商却只是转动着祖母绿戒指,仿佛在计算从弗林锡到盐山的商路里程,随即瞪了眼庞岑?瓦莱,又抬头盯着波阿力花?敕珊嘴唇抖抖,眼眶红润微笑道,“您此举真是悲壮又高瞻远瞩,谢谢您对我们的信任,我们会竭尽全力,哪怕是没有任何回报,也会成全您的骨肉团圆之心。”说完紧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众人开始沉默不语,良久之后图塔?乔玛轻叹一声,好似自言自语道,“既然知道孩子是在边城,那我去把他接回来。” 听着图塔?乔玛轻描淡写的话,波阿力花?敕珊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露出丝迟疑,又忙微笑问道,“您需要多少人手?如果需要金币,我正在发愁如何腾空金库,用来存储粮食,请随意支取,另外还需要什么其他配合?”他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只要能救回小巴尼,就算真的把国库搬空也在所不惜!” 图塔?乔玛轻声道,“我出发以后,您派人在边城外等我们。” ”庞岑?瓦莱眉毛猛地扬起。“就你一个人?”随即嗤笑一声,“边城的盗匪连沼泽人都吃,你以为自己是死神的使者?” 波阿力花?敕珊满头雾水,疑惑地打量着这个在庞岑?瓦莱映衬下身形有些瘦小的这个沼泽人,随即询问般望向润士?丹。 润士?丹眯眼思索片刻,站直身子将手放在胸前行礼道,“图塔?乔玛爵士答应的事情想必是有一定把握,您尽可信任他。另外粮食的事情交给在下,我会尽可能多地采购粮食输送到这里来,不过运输车队可能需要通过乌坎那斯人的地盘,并借助他们加以护送,望您到时候平和以待这些运输车队;还有托拉姆港口的商船物资,在经过库普兰河时需要图塔爵士的庇护。还有希望您不要介意,可能我还会采购乌坎那斯人的牛羊,也让他们一并送来。” 图塔?乔玛道,“从托拉姆港到库普兰河的河运,会一帆风顺。” 庞岑?瓦莱道,“我妹夫布雷?考尔,大谷仓的领主,他的粮食肯定有很多,我去说服他售卖。”说罢拍着胸脯保证,金属护腕与衣服下的锁甲碰撞出“咚咚”声。“布雷那家伙爱财如命还顽固不化,”他咧嘴一笑,露出缺牙,“不过看在我妹妹的份上,他不卖也得卖。” 赛宾?伦尼道,“我和润士?丹爵士从现在开始,不再售卖军械给别人,应该一年半载能熬过去,而且,到时候我们还有其他办法,拖延住查理尼二世和铁格?瓦莱。” 波阿力花?敕珊长长松了口气,再次望向比庞岑?瓦莱矮一头的图塔?乔玛,犹犹豫豫道,“您...大概什么时候去救小巴尼呢?”说罢呼吸声沉重如破风箱地望着这个沼泽人,仿佛在凝视最后的希望,似乎也为这样的决定而惴惴不安。 “现在!”图塔?乔玛道。 而波阿力花这才注意到,他的赤脚还沾着沼泽的淤泥,在大理石地面留下淡淡的痕迹。于是喉咙微动,好似有些追悔莫及般向图塔?乔玛道,“那我...需要给您准备些什么吗?毕竟边城是悍匪贼窝。” “一匹好马。”图塔?乔玛头道。 《?? ?? ??》:?????? ???????? ????, ????????? ?? ??????????! 第72章 婴钓长鳟 波阿力花?敕珊再次惴惴不安地上下扫了几眼图塔?乔玛,又扭过脸盯着泰马尔。鎏金王座在烛火下投出复杂的阴影,他指尖不停抚过扶手下方银雕纹的凹痕——那是这位君王焦虑时的习惯动作。 心领神会地泰马尔忙转身向图塔?乔玛道:“我和您一起去吧,那里的方言可不太好懂。”说罢善意的微笑中带着些紧张,制服的银线也因胸口起伏而裂开道细缝,露出里面褪色的内衬,如同他此刻忐忑的心。 “不需要!”图塔?乔玛勉强挤出丝笑容道:“边城在哪个方向?”他的声音低沉如泥炭沼泽里的气泡,斗篷边缘的蝰蛇刺绣随呼吸起伏,仿佛随时会游出织物。鲁姆图语的尾音拖得很长,像刀刃划过岩石般坚定。 波阿力花?敕珊彻底瘫软般靠进那银树王座,好似异常沮丧地垂下了头,用力咽了口唾沫。 看着君王那万念俱灰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泰马尔咬了咬牙,抬手在向宫殿里西南方向指了指道:“出了城一直往那边,在快到迷雾山的时候,就能看到那座破败的城镇,那就是边城!”随即又带着些落寞补充道“迷雾山前唯一的城镇!” 图塔?乔玛转身向宫殿外走去,宫殿里的人看着这个孤僻又怪异的鲁姆图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他那宽大的脚掌踩过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清晰的摩擦声,腰间悬挂的鱼骨刀与皮裙相互撞击,发出空洞的“咔嗒”声,与远处廊柱间的风声形成诡谲的和鸣...... 萨姆城的城门又缓缓打开,披着斗篷的图塔?乔玛轻轻拉扯缰绳,骑马向西南方向而去。城门下时发出的轰鸣,惊起夜幕中的几只夜鸟,它们扑棱着翅膀掠过点着燃着零星灯火的萨姆城。 玄月昏沉中,图塔?乔玛单人独骑在寒风中疾驰,而空旷的原野似乎没有边际,只有地面那些被砍伐后的一个个腐烂树桩。残月将他模糊的影子拉得极长,与枯树桩的阴影交错,如同张巨大的捕网。风卷着沙砾打在斗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远处的山脉如巨兽的脊梁,在暮色中起伏。 乌云渐渐遮挡住了那冷月,最后成了漆黑一片,图塔?乔玛骑着马依旧在旷野前行,直到发现了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如同沼泽中的磷火,黑马的铁蹄踏过结霜的草地,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那些灯火近了,才看清是座城镇大门上的松脂点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如濒死的蝴蝶。 图塔?乔玛跳下战马,拍了拍马屁股将它赶走,自己向灯火处走去,距离随着步伐由远及近,边城这个小市镇越来越清晰,城镇矮墙上的箭垛缺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泥土,像缺牙的嘴。待穿过那残破不堪的简易矮墙门楼,边城街道尽收眼底,街边石头砌成的房子也是歪歪扭扭,偶尔有个小窗户忽闪着烛光,回身望去,两座塔楼上的哨兵早已呼呼大睡。经过塔楼时,哨兵的鼾声中似乎还混着酒醉的呓语。 图塔?乔玛顺着街道一直向前,穿过城镇钟楼走到街道的尽头,终于听到在不远处的坐石屋中传来阵阵嘈杂嬉闹声,而两扇敞开的窗户也透着红色的灯光,隐约可见有人影在晃动,如同皮影戏里的鬼怪。 突然,一名醉汉被人从这个屋子里推出,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咚”的闷响,随即晃晃晃悠悠站起身骂道:“猪油酒馆,老子乔伊迟早一把火烧了你!”说着踉踉跄跄消失在黑暗的街巷中。而他的骂声里带着哭腔,尾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如同他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外套。 图塔?乔玛走上前,轻轻推开这个酒馆油腻的木门,一股酸臭的汗味、劣质麦酒的味道和烤焦的洋葱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嗓子眼发紧,在这个门脸很小、空间很大且人声鼎沸的酒馆内,深夜的众人已喝得醉汹汹,有的大声吵嚷,有的在摔打着羊骨牌。羊骨牌摔在木桌上的“啪啪”声,混着某人的打嗝声,组成曲混乱的酒馆夜曲。 图塔?乔玛穿过凌乱的桌子,来到最里面的木案前,慢慢坐到把椅子上。他的斗篷擦过张堆满空酒杯的桌子,锡杯子们摇晃着险些摔倒,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周围的醉汉们哄笑起来,仿佛在欢迎一个异乡人。 穿着皮围裙的酒馆年轻老板扫了眼戴着斗篷帽的图塔?乔玛,板着脸道:“你要什么?”他的围裙上沾着陈年的酒渍和汤汁,在灯光下泛着油光,手里的抹布拧出的水,滴在满是划痕的木案上,发出“吧嗒”的声响。 图塔?乔玛笑笑,又轻轻点点头。他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帽檐下露出的眼角有几道细纹,好似那是长期在野外奔波的印记。 酒馆老板谨慎地盯着图塔?乔玛斗篷帽下的脸庞,随即转过身弄了碗油渣蚕豆饭,丢在木案上道:“六个基尼。”碗里的油渣呈焦黑色,蚕豆饭上结着层冷油,在烛光下泛着青色,木案上的刀痕里还嵌着前一位食客留下的肉屑。 图塔?乔玛拿起木勺舀着尝了口,赞许地点点头。木勺的边缘有缺口,刮过碗底时发出“吱呀”的声音,油渣咬在嘴里发出“咔嚓”的脆响,混着蚕豆的绵软,竟让人有几分舒适的感觉。 “我大方的西塞罗,你又在请哪个可怜人吃免费餐。”一个男人醉醺醺地凑了过来。他的胡子上沾着饭粒,说话时喷溅的唾沫星子落在图塔的斗篷上,眼神浑浊却透着不怀好意的光。 酒馆老板西塞罗用抹布擦着木碗,不耐烦道:“你喝多了,离这个新朋友远点。”他的声音里带着警告,手却在柜台下摸索着什么,柜台后的酒瓶在烛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像排沉默的卫兵。 醉汉搬了个木凳,满嘴酒气地紧紧挨着图塔?乔玛,并低声耳语道:“你别以为...别以为他是什么好人,那是因为他还不了解你,咱们边城没好人,要么是被流放的婊子贵族,要么是...没大脑的亡命徒...”醉汉说着突然伸手,“哗”将图塔?乔玛的斗篷帽揭了下来,并大喊道:“你们看啊,哈哈哈。”斗篷帽被揭开的瞬间,图塔浅铜色的皮肤和左颊那道从眼角到下颌的刀疤暴露在众人眼前,刀疤呈暗红色,如同一条蜷缩的蛇,而他黑色的长发里还缠着几根沼泽地的芦苇,散发着潮湿的气息。 人们也起身想起哄,但看到黑色长发、肤色浅铜的图塔?乔玛,酒馆顿时安静,又爆发出大笑:“沼泽人,边城居然来了个‘翘奇’...”笑声中夹杂着惊讶和嘲笑,有人用拳头砸着桌子,喊着“剥了他的皮”,酒杯和酒瓶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暴风雨前的惊雷。 旁边的醉汉挥挥手道:“我敢...打赌,他斗篷下...”说着想伸手撩图塔的黑色长斗篷。他的手指刚碰到斗篷边缘,图塔的右手突然闪电般伸出,死死钳住对方的手腕,骨骼挤压的“咔嚓”声让整个酒馆瞬间鸦雀无声,只有壁炉里的火苗“噼啪”作响,照亮图塔眼中转瞬即逝的寒光。 呆怔片刻,醉汉顿时恼怒地伸出左手,好似想要一把掐碎这个沼泽人的脖子。他的指甲缝里嵌着陈年的酒垢,指尖因充血而泛紫,喉咙里滚动着浑浊的怒吼,却在触及图塔咽喉前的瞬间凝固—— 图塔?乔玛抬手影闪,“噗”鱼骨刀穿透醉汉手背,又从指间横拉而出。月光从破窗斜切而入,在刀刃上划出冷冽的弧线,骨刀穿过皮肉的闷响混着血珠飞溅的“噼啪”声,醉汉的中指应声而断,掉在木案上发出“咚”的轻响,如同折断一根腐烂的树枝。 醉汉呆愣着刚想嚎叫,喉咙又被鱼骨刀轻轻点了一下,醉汉捂着喉咙倒地不停抽搐。刀刃划过喉结的“嘶啦”声清晰可闻,他的双手徒劳地抓挠空气,指甲在图塔斗篷上勾出三道血痕,口中涌出的血沫泡在地上,形成诡异的粉红泡沫,在烛光下泛着死亡的幽光。 酒馆里的人顿时炸锅,纷纷呢大惊失色地拿起身边的刀剑,并将桌椅踢开围住了图塔?乔玛。木椅翻倒的“哐当”声、刀剑出鞘的“呛啷”声此起彼伏,有人踢翻了酒桶,麦酒在地面蜿蜒成暗金色的河流,倒映着众人扭曲的面孔和图塔帽檐下的阴影。 图塔?乔玛转过身,左手反握锋利的鱼骨刀,用右手做了个侮辱性的手势。他手腕上渗出淡淡血渍,那是方才搏斗时留下的擦伤,右手竖起的中指上缠着沼泽芦苇编成的绳结,在晃动中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召唤某种远古的诅咒。 酒馆内的亡命徒举着刀剑冲到近前劈砍,但拥挤的空间和醉酒,让他们纷纷砍在木案上,而自己却被图塔?乔玛的鱼骨刀点刺要害,刀刃入肉的“噗嗤”声与木案裂开的“咔嚓”声交织,温热的血溅在图塔的脚底,让他想起沼泽地的泥泞。尸体堆叠的间隙,有人的酒壶滚落在地,酒液渗入地板缝隙,发出“滋滋”的声响,与垂死者的呻吟形成残酷的二重奏,不一会儿七八具尸体躺倒在地。 夜风从窗户吹进酒馆,将蜡烛和松脂火把吹得不停摇曳,其他一些老道的亡命徒举着刀剑围而不攻,却将酒馆门堵死,以防这个凶残的沼泽人逃走。火焰的影子在墙壁上狂舞,将图塔的轮廓切割成破碎的剪影,宛如幅跳动的死亡画像。门外的风卷着沙砾拍打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好似亡灵叩门。 对峙良久,突然有个人大喊道:“去你妈的!”抬脚猛踹前面的人,前面的人“啊”大叫着失控扑向图塔?乔玛,当他低下头时,发现一把鱼骨刀已经插入自己胸口,于是垂死地抬起手抓着图塔的脸,刀刃转动的“咯嗒”声里,死者的指甲在这个沼泽人脸颊划出三道血痕,随即慢慢瘫倒向地面。垂死的呜咽中带着醉酒的破音,胸口喷涌的鲜血混合着泪水喷溅而出。 “嘣”一声闷响,图塔?乔玛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当他转过脸,只见酒馆老板西塞罗手里拿着根木棒,正死死盯着自己.....木棒是用陈年橡木制成,表面坑洼不平,木棒再次挥来击中太阳穴的瞬间,图塔看到西塞罗围裙上的油渍在烛光下泛着恶心的虹彩,耳中响起蜂鸣般的轰鸣,身体重重撞在酒架上,酒瓶碎裂的“哗啦”声中,坠入黑暗的深渊。 “哗啦”一桶冷水泼来,晕厥的图塔?乔玛微微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被倒挂在集市广场的个木架上,而身边围着大群举着火把的人。冷水混合着铁锈味灌入口鼻,他的头皮被粗绳勒得生疼,血液倒涌让眼球几乎爆裂,火把的红光中,人群的面孔如同浮动的魔鬼面具,此起彼伏的叫骂声里,他闻到了烤肉的香气和自身血液的腥甜。 人们七嘴八舌道:“沼泽人怎么会来这里?、他居然在猪油酒馆宰了十二个人、肯定也是被迫到无处可逃、他怎么走这么远的、....”话语碎片在夜空中飞舞,如同被风吹散的骨灰,有人用木棍戳他的伤口,引发阵阵剧痛,却让他的意识逐渐清醒。 随之,木棒带着破风的“呼呼”声落下,“啪”粗大的木棒狠狠抽打在图塔?乔玛身上,一下两下三下,挥舞木棒的人气喘吁吁,向身边的人大喊道:“就是这个蠢货,刚才将我从酒馆推了出来,他罪有应得。”闷钝的剧痛与击打的“闷响”让被倒吊挂着的图塔喉头一甜,咳出的血沫顺着头发滴答在地面,却又缓缓抬起头,阴冷地看了眼这个刚才喊着要烧掉猪油酒馆的醉鬼,随即脑袋又耷拉下来。 疯子乔伊被这个沼泽人那阴森的眼神惊退半步,但又癫狂地怒吼几声,用手臂擦了擦淤青肿胀如熟透李子的右眼——那是被酒馆某位同行揍下的痕迹。而这个思绪混乱的醉鬼再次举起木棒胡乱挥舞,面孔在火光中扭曲,却露出脖颈上那纹着褪色绞刑架的图案,宛如自掘坟墓的预言。 而这个挥舞木棒的疯子乔伊好似刻意想要吸引更多人的目光,于是演讲般向人们吼道:“我不管他宰了多少人,也不管他是条多硬的好汉,他得给我道歉,我就放过他。”说完突然转身,再次狠狠抽打着浑身皮开肉绽的图塔?乔玛。 木棒撕裂皮肉的“嘶啦”声、肋骨断裂的“咔嚓”声不时响起,但图塔?乔玛不只是痛苦引发失语,还是蔑视懦夫的习性,让他在疼痛中露出血迹斑斑的笑容——而笑容里依旧带着些深藏的阴冷。 “疯子乔伊,你再打,他就要死了,好歹你让他说句话。”有人在人群里喊道。话语中好像带着些许怜悯,但却在那嬉笑的尾音中又掺杂着些嘲弄,却让人想起沼泽里的食腐鸟,它们总是小心翼翼,总是迟钝地观赏着猎物死亡。 挥舞木棒的“疯子乔伊”口喷唾沫骂道:“我揍他快一晚上了,他他妈就是个哑巴,即使说话,你听得懂‘翘奇’的话吗?”他的唾沫星子溅在图塔脸上,与血迹混合成暗红的污渍,说着又挥舞起木棒。 “这可是个好手,一眨眼杀了酒馆十几个硬汉。”“我觉得如果让他给您效劳,会对您很有帮助,让疯子乔伊打死他太可惜了。”“确实出类拔萃,不过一个沼泽人怎么会来边城?”“我也觉得难得一见,才把您请来。”不远处传来压低声音的对话,只见几个男人和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站在人群后观望着。他们的身影被火把拉长在地面,如同巨大的蜘蛛;女人怀里的孩子身上的灰布斗篷缝隙间,却露出绣着金丝的锦袄,在火光下反射出一闪而过的光芒。 “呃!”图塔?乔玛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又抬起血淋淋的胳膊指着人群中。他的指甲缝里嵌着疯子乔伊的皮肉,手臂上的旧伤疤在充血后呈现出深紫色,如同盘绕的蛇。顺着这个好似要垂死的沼泽人手臂所指,人群潮水般分开,露出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举着火把的人们急忙转身,在火光映照下,那个女人抱着的孩子睁着蓝色大眼睛,呆滞地望着图塔?乔玛。孩子的眼睛纯净如冰川融水,隐约中还有些浅浅的绿色,却让图塔浑身血液凝固——那是只有敕珊家族血脉才有的纯净蓝绿瞳色,而孩子斗篷下露出的脚踝上,缠着那在“展翼宫”王座上瞥见过的金色吊穗。 看着这个沼泽人抬起的手臂,疯子乔伊举起木棒朝着这条胳膊砸去,却随着图塔?乔玛胳膊落下,木棒走空砸在石板地上,继而反弹回撞得他自己鼻血直流,而这个疯癫男人似乎被踩着尾巴般,大吼一声,扑上前开始疯狂抽打已经变成血人的图塔?乔玛,似乎有发泄不完的怒气,木棒击打血肉的“闷响”如同熟透的果实爆裂,图塔后背的皮肤早已绽开,似乎露出下面青白的骨骼,血沫混着碎肉溅在乔伊的围裙上,在火把残烬中泛着暗紫色的光。 东方天际泛起蟹壳青,有人踢开脚边的空酒壶,金属滚动的“咕噜”声中,醉汉们的身影被拉长成扭曲的剪影,如同被踩扁的甲虫。终于有人忍不住大骂道:“乔伊,你他妈真疯了,他已经死了,你这纯粹是在鞭尸。”随着这个男人的大喊,人们打着哈欠看看已经快亮了的天,都无聊地转身离去。 疯子乔伊擦了擦溅脸上的血,捡起地上把刀,上前砍断倒挂图塔脚的绳索,薅着头发扯起这个瘫软如泥的沼泽人身体,向众人大喊道:“都回来,我给你们表演个沼泽人木偶戏,还是裸体的。”他的指甲深深抠进图塔的头皮,扯下几缕带着血痂的头发。 人群散去,外围观看的那两个男人和抱孩子的女人也转身要离开。 疯子乔伊随手将图塔?乔玛丢在地上,快步上前畏畏缩缩道:“大人...好像我把他打死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谄媚,膝盖不自然地弯曲,裤腿上的血渍蹭到地面,画出歪扭的红色问号。 对面有些跛脚的男人回过身,有些厌恶地看着分支乔伊,却又略显无奈道:“没事,他杀了那么多人,本就应该被绞死的。”说完眉头紧锁地望着刑架下道:“他在吃什么? 疯子乔伊转过身,只见本应躺在刑架下的那个沼泽人正抠抠索索,从破烂的鱼皮裙口袋中掏出些东西塞入了嘴里,随即七八不稳地站起身,又摇摇晃晃向自己这边走来,顿时惊骇地呆在原地,片刻后又在地上四下搜寻,似乎在找那根被他随手扔开的木棒。 跛脚男人诧异地打量着这个浑身是血、几乎站不稳的沼泽人,轻声道:“翘奇,你来边城做什么?” 而往前挪着步子的图塔?乔玛不言不语,越来越近地走向跛脚男人。 跛脚男人的身后两名高大护卫扶着腰间弯刀,警惕地凑上前。他们的黑色皮甲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护腕上留着交叉双戟徽记,刀柄缠绕的绳结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渍。 “对!”始终没找到那根木棒得疯子乔伊挺着大肚子凑上前,浑浊的眼球转转道:“你这个打不死的,见到我们大人为什么不跪拜行礼?”说着要动手推搡。 满脸污血的图塔?乔玛嘴角笑笑,突然伸手拔出别在乔伊腰间的“战利品”鱼骨刀,电光火石般顺势滑步向前,左右轻轻挥手,割开两名高大护卫的脖子,又快步上前,伸手从那个女人怀中扯过孩子。刀刃割破喉咙的“嘶啦”声中,温热的血泉喷涌,图塔?乔玛已经将孩子揽走夹在腋下,而对面惊呆的女人这才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怀抱。 同样感觉有些猝不及防的跛脚男人拔出腰间短剑,猛劈而下。短剑的寒芒划破晨雾,直直劈向如同迷雾山传说血鬼的图塔?乔玛。 但图塔?乔玛却突然抬手,提着孩子举在面前抵挡。 孩子的惊叫声中,跛脚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赶忙收剑,勉强让剑锋未落在孩子身上,但手中的短剑却被图塔?乔玛抬脚踢飞。短剑在空中划出银弧,“当啷”一声插入远处的土墙,剑柄震颤的“嗡嗡”声中,图塔抱着孩子退到阴影里,眼眸中那阴狠之光让人不寒而栗。 任不死心的跛脚男人猛扑上前,可腰间的匕首还未拔出,图塔?乔玛已经进逼两步,反手将鱼骨刀架在他脖子上道:“我只要孩子,但不介意要你的命!”说着缓缓落手,将鱼骨刀贴着跛脚男人胸口而过。刀刃划过亚麻衫的“嗤啦”声中,聂格拉看着自己胸前的布料如蝴蝶振翅般裂开,露出苍白的胸膛。 聂格拉看看自己胸口亚麻衫被割开胸膛外敞,忙后退两步道:“你是谁?”他的声音带着强压的嘶吼。 浑身是血图塔?乔玛抱着孩子地向边城外走去,边告诫般大声道:“聂格拉,重要的事不要太放心上,重要的人不要放身边,欲望太大,越危险。 聂格拉呆在原地,神色扭曲道:“你故意钓我出来?” 图塔?乔玛不言不语,抱着孩子漫步向边城外走去,留下一长串血迹。他的身影逐渐融入晨雾,背后的边城塔楼如同被啃食的兽骨,残缺不全。街角的野狗嗅到血腥味,远远地跟着,却不敢靠近。 “疯子乔伊”急忙疯癫大喊道:“那个死人又活了,你们快来。”他的叫声惊醒了钟楼的鸽子,扑棱棱的翅膀声中,晨光终于撕裂黑暗,将边城的疮痍暴露无遗——墙上的涂鸦、路边的尸体、还有远处扬起的尘土。 清晨的边城依旧那么安静,街上零星探头的人就像塔楼上宿醉的哨兵,如梦如幻地看着浑身是血的图塔?乔玛抱着孩子离开边城。有人揉着眼睛,以为自己看到了迷雾山传说中的血鬼,直到马蹄声打破寂静—— 边城的钟楼不停响着洪亮的警报声,终于,边城的亡命徒们从睡梦中清醒后披挂换装,骑马猛冲出边城向旷野里抱着孩子远去的图塔?乔玛追去。马队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却在看到旷野不远处的景象时突然停滞—— 旷野不远处,黄金军团盔甲在晨光分外下耀眼,尤其那一排排锋利的长矛,边城追兵们纷纷扯马驻足。黄金甲胄在朝阳下反射出神圣的光芒,矛尖的红宝石如同凝固的血珠,军团中央的战旗上,坦霜帝国的徽记随风舒展,与如同血人的图塔?乔玛遥遥相对。 渐渐地,图塔乔玛来到黄金军团面前,戴着黄金面具的波阿力花?敕珊迫不及待下马上前,接过图塔?乔玛递来的小孩,上下打量良久,旋即搂在怀中泪流而下道:“我儿,萨尔巴尼!”随即瞪大金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图塔道:“你怎么做到的?” 左脸被打到凹陷的图塔?乔玛声音含糊道:“我们沼泽曾经的罪恶旧习,婴钓长鳟!另外,我想请你帮我个小忙...派些得力的‘刀矛手’去托拉姆港...我们鲁姆图有些‘杂物’需要清理...” 《?????????????》:????? ???? ??????????? ?????????? ????????? ???? ????????? 第73章 沼泽家事 湖风裹挟着水生植物的腥甜,拂过湖岸边千万片银绿色叶片,如同一曲流动的竖琴,引得塔布提树林中的那些白柳哗啦作响,沼泽边缘的乔玛部族安坦草屋内,縻若将碗雪鱼端到图塔?乔玛面前,又看着他那浑身骇然的伤疤,不禁指尖在桦木沿上颤抖,开始滴答眼泪,雪鱼汤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睫毛,这是图塔最爱的饭菜,此刻却在他结痂的嘴角旁却好似难以下咽。 图塔?乔玛勉强笑着摸索着妻子肩头宽慰,又轻轻推开木碗道:“你现在回恩格特部族去。”他的手掌覆在妻子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掌心的老茧擦过她细腻的皮肤,惊起一串鸡皮疙瘩。又抬手拨掉她锁骨处的沼泽芦苇草屑。 縻若目瞪口呆道:“为什么?你不要我了?”她的声音突然拔高,指甲深深掐进图塔的手腕,却拨落了新结的血痂,而芦苇帘外的白柳枝条好似也猛地一颤,也在为这突如其来的离别叹息。 图塔?乔玛道:“这个时候在你父亲赛恩斯的部落里生孩子会更安全。”他的眼神避开妻子的注视,落在草屋门口悬挂的贝壳风铃上,微风掠过,风铃发出“叮叮”的清响,不远处的湖水波拍打着泥岸,发出低沉的“哗哗”声,似乎加深这个乔玛族头人愁绪,让他眉头锁的更紧。 縻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黯然若失的神情让縻若的颧骨显得格外突出,她的追问带着身孕的脆弱道:“为什么突然这样?那我什么时候回来?”她的泪水终于决堤,滴在图塔手臂上,晕开细小的水痕。 图塔?乔玛低垂着脑袋,额头阴影遮住眼神道:“到时候我会派人去接你。”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骨刀刀柄,上下打量着泪眼婆娑的妻子,“放心,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的。” 这时,部族亲信本铎轻轻掀起门帘道:“安坦,恩格特家的人已经来了。”他鱼皮裙上鳄鱼皮流苏发出“簌簌”的轻响,混着他刻意压低的嗓音,如同沼泽中的气泡破裂。门帘缝隙中漏进的暮色里,能看见恩格特部族舟船横亘在翠绿的芦苇荡间。 图塔?乔玛慢慢站起身走出草屋,望着屋外登岸的赛恩斯,迈步上前道:“谢谢你的到来!”斜阳的余晖照来,将图塔身上的伤口在暮色中泛着暗红,宛如无数朵绽放的曼陀罗。 赛恩斯身披的白纱在湖风中翻卷,如同一片漂浮的云,却遮不住他眼中闪过的一丝警惕。这位恩格特部族头人瞟了眼浑身伤痕的图塔?乔玛,佯装无视地弯腰行礼道:“乔玛安坦,能再次见到您,我万分荣幸,我特地又带来了几十根铁杉标枪杆进献给乔玛部族的勇士!”过分恭谨的语调中,“安坦”二字咬得极重,白纱下的嘴角却微微抽搐,身后随从抬着的铁杉杆轻轻放在地上,反射着油亮的光泽。 看着赛恩斯的这过度客套,图塔?乔玛面露苦涩又无奈道:“伐制铁木杆着实不容易,您辛苦了,咱们去部落转转,还有些问题得当面请教您!”说完带着赛恩斯和他的随从向乔玛部落深处走去。图塔的赤脚踩过湿润的泥地,发出“噗嗤”的声响,溅起细微的泥水间挤出串串气泡,混着腐叶的酸臭。而赛恩斯的白纱袍摆却一尘不染,袍摆离地三寸,如同只警惕的孔雀展开尾羽,每根纱线都在保持着与泥泞的距离。 乔玛部落中,一排排挂满咸鱼的木架;一座座圆顶的草屋,仿佛布满了塔布提的湖岸,图塔?乔玛与赛恩斯漫步来到忙忙碌碌的湖边。木架上鞣制的鱼皮在风中晃动,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草屋烟囱中飘出的炊烟与湖面的薄雾交织,形成片朦胧的灰蓝色。湖边的族人们正在打磨独木舟,铁凿与黑柳木碰撞的“当当”声此起彼伏。 等走到近前,看着正在被刨制的几十艘巨大黑柳独木舟,赛恩斯感叹道:“这样的独木舟真不是芦苇和树皮能比的,现在乔玛家的富足,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自从你上次击败帕库巴,人们都尊崇并渴求能加入乔玛部族。”感叹的尾音带着喉间的痰响。湖水倒映着天边的晚霞,将独木舟染成深红色,如同浸在血中的巨蟒。这位恩格特族头人手指抚过光滑的黑柳舟身,眼中闪过丝嫉妒的眼神,恰好被水面倒影完整捕捉,却很快被笑容掩盖。 图塔?乔玛俯身从族人手里拿过把铁凿,递向赛恩斯道:“铁器确实很方便,他们都为此而来,因为我能给他们提供锋利的工具。”铁凿的手柄还带着工匠的体温,赛恩斯接过时却像触到炭火般微微缩手,好似那铁器的沉重有些让人无法承受。 远处,一群水鸟掠过湖面,发出“啾啾”的啼叫,如同某种预警的哨音。有些走神的赛恩斯收起不停转动的眼眸,掂凿子的动作刻意放缓,在铁器与掌心的摩擦声中低声道:“他们说坦霜人给了你很多武器,这会让一些人晚上睡不好觉!”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被湖风掩盖,白纱下的眼神却紧紧盯着图塔,仿佛在等待猎物的反应。 图塔?乔玛沉默片刻,漫步来到先祖石凉棚前,看着那些给凉棚下先祖石祭拜的族人,回头向赛恩斯道:“巨石城什么时候让咱们鲁姆图族睡过好觉?”说罢虔诚的开始跪拜,而先祖石上裂纹间突然亮起幽光,在暮色中显得如此刺眼,似乎在回应图塔的话语。而一名老妇人正在石前洒下鱼骨粉,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诅咒巨石城,那声音混着湖风,如同远古的咒语。 赛恩斯也俯身向先祖石跪拜道:“隔阂,几百年前的隔阂,我们做不了任何改变,希望先祖保佑庇护咱们。”他的额头触到冰凉的石头,白纱滑落在肩头,露出他后颈未愈合的刀伤,新鲜的血痂与古老的疤痕交叠——那是多年部族争斗的痕迹。 看着赛恩斯好像很虔诚的样子,图塔?乔玛试探道:“縻若快要生孩子了,我希望她能在恩格特待段时间,你那儿更为安稳。”他看似商议的话语中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独断,却在赛恩斯僵硬的肩线中察觉到了抗拒。 湖岸远处,一只猫头鹰发出“咕咕”的叫声,尾音颤栗如同冰锥划过玻璃,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突然间一动不动的赛恩斯似乎思索良久,又眉头微皱抬起脸道:“安全?为什么呢?你千万不要受坦霜人的蛊惑,而去冒一些不必要的风险,毕竟他们的战争犹如巨浪,不是咱们能驾驭的。”他的语气中带着警告,面露悲戚甚至慌张,仿佛眼前的图塔已经被帝国间争斗的巨浪卷走。 图塔?乔玛盯着赛恩斯,直截了当道:“那我父亲呢?受到查理尼二世邀请,去了巨石城便渺无音讯,顺从难道就不会有风险?还是因为不够顺从?”他的眼神如利刃般,让赛恩斯的脸色瞬间煞白,白纱下的喉结剧烈滚动。远处,雷声隐隐作响,似乎上天也在为这质问而震动。 赛恩斯顿时语塞,喉结如受惊的青蛙般跳动,脸色涨红带着些许怒意道:“我劝过他很多次,不要染指库普兰河和托拉姆港的事情,也不要把自己搞得像个英雄,想要团结尹更斯湖的鲁姆图人,和自杀无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扯着白纱边缘,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尹更斯湖的的波浪声如同一面大鼓,每一下都捶在他泛红的耳尖上,与他颤抖的尾音形成残酷的和声,好似自己都觉得整个沼泽都在嘲笑他的怯懦。 “那是他的天性,明白自己一出生就已经半只脚踩入了死亡,不过人终有一死,谁又能免得了呢?”图塔?乔玛冷冷盯着赛恩斯,冷冷的语调带着对死亡的蔑视。他的目光如冰锥般刺进对方眼底,赛恩斯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踩断了一根干枯的芦苇,发出如同骨裂般的“咔嚓”脆响,惊的藏在水草中的青蛙跃入湖中。 而顿觉尴尬的赛恩斯躲闪着图塔?乔玛的眼神道:“没人敢不尊敬你,现在不仅尹更斯湖的沼泽人,就连库普兰的黑水沼泽人也惧怕你,没人敢违抗你,你就像沼泽地的神明!”说话间的眼神飘向湖面,“惧怕”二字出口时,白纱下的喉结剧烈滚动,未褪尽的疤痕在萤火中若隐若现。 图塔?乔玛继续道:“你曾经把喜欢的女人给了我父亲,现在你又把女儿给了我,这是您对我们乔玛家的忠诚,但如果你知道尹更斯哪个部族对我们有很深的敌意,请告诉我,我会将坦霜人的武器送给他,然后我们乔玛家与他公平对决!”说着手指抚过腰间的鱼骨刀,动作好似带着习惯性的杀意,让赛恩斯的瞳孔随之收缩,仿佛看到了死神的镰刀。 赛恩斯脸色骤变,急忙道:“没有,没有,一个都没有,你的族人现在个个如狼似虎,都愿意听你号令,不管你做什么,恩格特,阿斯匹,索米特部族的人都会听从,我保证!”他的声音带着强装镇定的颤抖,却在提及“索米特”时微微卡顿,让图塔的伤疤微微发痒,那是三年前索米特部族突袭留下的纪念,此刻赛恩斯的眼神似乎出卖了一切,他的眼角肌肉抽搐,如同只试图掩盖偷食的老鼠。 图塔?乔玛迈步逼近,带着不可阻挡的压迫感道:“要是我想攻打巨石城呢?”他每前进一步,赛恩斯就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抵在棵白柳树上,树皮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死神的低语。夜枭的啼叫拖得极长,尾音颤栗如同冰锥划过玻璃,赛恩斯的后背紧贴着白柳树,树皮的纹路硌得他生疼,却比不过心中的恐惧。 赛恩斯突然如同从遇到恶鬼惊吓中晃过神般,大惊失色地急忙侧身后退两步,打量着浑身伤痕的图塔?乔玛,忙绷紧身体弯腰道:“我全都听你的!”他后退时的踉跄让白纱裙摆沾上泥点,五官扭曲间偷偷抬眼环顾。 这时,十几个手握鱼骨标枪的乔玛族人从间草屋后走出,恶狠狠盯着赛恩斯。他们的褚衣上挂着仇敌的牙齿串,走动时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赛恩斯的喉结滚动得如此剧烈,仿佛能听见他体内血液奔涌的声音,而那吞咽唾沫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看着惶恐恭顺的赛恩斯,图塔?乔玛默不作声站在原地,而这时縻若被这十几个人围拢搀扶着来到赛恩斯面前。她的孕肚在宽松的裙袍下微微隆起,正满脸期待地望向图塔和父亲赛恩斯。 赛恩斯看着女儿,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仿佛受伤的野兽,却又忙挺直腰,脸上强撑起丝笑意。默不作声的图塔的眼神在縻若的孕肚上停留片刻,那微微隆起的弧度让他心中一软。贝壳发饰的光泽与縻若苍白的脸色形成对比,不禁暗叹一声,好似在心中为某件事做出了妥协。 察觉到图塔?乔玛脸上露出的柔情与无奈,赛恩斯顿时长舒口气,上下打量着平和微笑的女儿,快步上前轻抚她头发,手掌在女儿发间停留,指尖触到那枚贝壳发饰,猛地想起二十年前妻子临终前的叮嘱,喉头顿时哽住,久久说不出话来。好似湖风带来的湿润水汽,也要将自己的这独生女带走。 扫了眼赛恩斯眼眶红润、哽咽无声的模样,图塔?乔玛轻声道:“縻若,你先跟随父亲回恩格特去,到时候我派人去接你。”他的声音罕见地柔和,縻若却好似从这柔和中听出了诀别的意味,眼眶的泛红如同沼泽中的红睡莲。她轻轻点头,手指抚过腹部,感受着生命的跳动道:“我知道,你放心。”她的笑容带着苦涩,赛恩斯再也忍不住地抬手擦拭眼泪,猛地转身走向停靠在岸边的独木舟,白纱在身后扬起,如同一片告别的云,头也不回地带着女儿离开,但就在小舟离开不远,高大又精力充沛的赛恩斯扭过脸,望了眼湖边的乔玛部落。月光洒在他脸上,那眼中藏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恐惧,还有丝不易察觉的怨恨。独木舟划破水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渐渐消失在湖雾中。 “他和你说什么了?你相信他的话?”突然快步来到图塔身后的玛蒂尔达问道。她的声音如冰锥般尖锐,图塔转身,看到母亲眼中燃烧的怒火,如同只愤怒的母狮,想要守护着自己的领地,却在这乱世中,显得有些乏力无助。 图塔?乔玛转过身,望着表情坚毅的母亲,轻声道:“如果想要用惧怕来征服,那就是毁亡的开始,您曾经告诫过我,但没有恐惧,世间便会如同失去捆扎的芦苇舟。”他的话语中带着敬意,却也有着不可动摇的阴冷。玛蒂尔达一怔,让她瞬间看到丈夫的影子,那个同样倔强的男人,最终消失在了他的征途中,如今,她的儿子,似乎正走在同样的路上。 玛蒂尔达激动道:“那你也应该知道收敛,而且,为什么你要把罗莱送给铎坦安那个蛮人?是为了抓住湖西行营路?还是要与别人开战?无论如何,她是你的亲妹妹,我不同意,绝对不能把她送去黑水沼泽。”她的声音在颤抖,激动的话语带着母亲的愤怒与担忧,而颤抖不仅是因为愤怒,更是因为恐惧,恐惧失去心中那最重要的东西。此刻,天边突然传来阵阵闷雷,如同上天的怒吼,却好似也无法平息这场家庭的风暴。 望着母亲那歇斯底里的模样,图塔?乔玛面无表情道:“沼泽女孩被当做礼物送人,她也不是第一个。”这话语如同一把冰冷的刀,剖开玛蒂尔达的伤疤,那被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自己母亲好像也是在十六岁时被送给恩格特部族,而她的娘家部族最终在冲突中被屠戮殆尽。而自己似乎也在经历着同样的事情,魔咒般的轮回感让她泪水突然涌上眼眶,却被倔强天性硬生生逼回。那一瞬间,她既是母亲,也是鲁姆图人的努努,双重身份的冲突,似乎让她痛苦不堪地理智顿失,狠狠一巴掌打图塔?乔玛脸上道:“畜生,冷酷的畜生!”这一巴掌带着多年的怨气,图塔的头偏向一侧,五道指痕在脸上迅速红肿,却无法打破他的平静。那平静的表情让玛蒂尔达更加愤怒,却也在瞬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而依旧冷若冰霜的图塔?乔玛向后挥挥手,十几个乔玛族人已经推搡着罗莱?乔玛来到近前,脸色铁青的玛蒂尔达快步站到女儿罗莱身前,向图塔?乔玛威胁道:“我是你的母亲,也是鲁姆图人的努努,你要这么干,我就废了你这个乔玛族人的安坦。”威胁带着最后的挣扎,却在强壮的族人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十几名强壮的族人已经抓住罗莱的胳膊,将她向岸边拖去。 罗莱的裙摆拖在泥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只是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哥哥,那眼神让图塔的心脏猛地一抽,而似乎铁石心肠的图塔?乔玛却再次摆摆手,让十几个强壮的族人拖着罗莱?乔玛登上岸边的独木舟。 玛蒂尔达上前阻拦,却被族人几次推倒在地。她的银发沾满了泥浆,脚掌陷入松软的湖岸泥地,每一次挣扎都让裙摆溅起黑色的泥点,如同被撕碎的夜幕。远处的白柳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叹息,仿佛在为这场母子对抗悲鸣。 泥泞里的玛蒂尔达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儿子图塔?乔玛,突然伸手拔出他腰里的鱼骨刀,对准自己胸口歇斯底道:“你要不改变主意,我死在你面前。”却被图塔伸手抓住刀刃,她的手掌紧紧攥着刀柄用力争夺,但指缝间渗出的血珠得图塔却依旧面无表情地死死握着那锋利的刀刃,让血珠滴滴答答落在玛蒂尔达脚下。 而这位部族努努低头看着儿子那鲜血淋漓的手,顿时双手发软险些瘫倒在地。 而图塔?乔玛抬手慢慢夺过鱼骨刀,放进自己的刀鞘,又看看因悲痛欲绝而有些神情恍惚的母亲,甩了甩手掌的血水,好似最终让步般凑近低声劝道:“只有在铎坦安那儿,她才可能躲过一劫。” 看着自己空荡的双手,听着儿子那隐晦的话语,玛蒂尔达乞求道:“铎坦安是安卡图雨林里的恶魔,是个野蛮人,你不能把罗莱送到那儿。”她的膝盖重重跪在泥地里,双手抓住图塔那如老树根般满是疤痕的腿,仰头望着儿子,眼中满是绝望。 “我是想让她活着!”图塔?乔玛面容扭曲,弯腰轻轻推开母亲,转过身来到岸边,登上艘大型独木舟,头也不回地带载有妹妹罗莱的那艘独木舟向远处而去,船身的黑柳木发出“咯吱”的轻响。 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玛蒂尔达顿时瘫坐在地上,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痛哭声撕裂了夜的寂静,湖面的雾气逐渐浓稠,如同块巨大的幕布,遮住了这骨肉分离的悲剧,却遮不住这沼泽中弥漫的哀伤与愤怒。 太阳照在湖面,偶尔有泛着彩色磷光的小鱼跃出水面,一艘小舟划开波澜迎面来到图塔?乔玛大舟船前,船头的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挥手喊道:“图塔,他们都在等你,我们给你带路。”说完指挥族人掉头,引着图塔?乔玛的大舟船向托拉姆港口驶去。刺眼的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小鱼跃出水面的“噗通”声中,杜布拉克的独木舟船头雕刻的犀鸟图腾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高飞。 太阳西垂映照托拉姆港,河口货场的舢板搭在木舟上,族人们将浑身伤痕的图塔?乔玛让到岸上,托拉姆港的五色石子路面干净又光滑,而背靠山丘矗立着的座座房屋如此华丽,穿着百褶丝绸长裙和干净亚麻衫的人们穿梭不停,让这群穿着褚衣、鱼皮裙的赤脚沼泽人感觉格外局促,唯独图塔?乔玛昂首傲然。 看着始终脸色阴沉的图塔?乔玛,杜布拉克?卡姆来到图塔?乔玛身边,昂着脸闻着空气中咸湿的海风道:“这个港口现在是咱们的地盘,原来的那个坦霜港督跑了,现在巨石城派了个人来,他对咱们言听计从,你点头就行,不要听他们那些繁琐的文书说法,反正我父亲和卡萨的父亲已经提前和他们交涉过了,兄弟你放心,再这样过两年,咱们能赚到盆满锅满。”他的语气中带着得意,海风掀起他的鸡冠发辫上的彩绸,露出脖颈上涂抹不匀的香膏——那是港口商人赠送的礼物。远处的埠口传来货船卸货的“嘿呦”声,那强调如此急躁用力,甚至超过了海浪拍打岸边的“哗啦”声。 图塔?乔玛扫了眼眉飞色舞的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抬起脸笑道:“我也会让你们两个得偿所愿。”笑容间却暗藏着他那与生俱来的阴冷。 《?????????????》:???????? ????? ??????:, ????? ?????? ???? ? ?????? ????? ????:?????????????! 第74章 港口绝情 汹涌的波涛声阵阵入耳,图塔?乔玛转过身,望着浩渺无际的碧蓝海面和港湾停靠着的上百艘大型帆船,又打量着和那些忙碌装卸货物的坞口,情不自禁道,“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港湾,遮蔽了外面多少的风高浪急。”咸涩的海风卷着碎浪扑上码头,海风掀起他额前的湿发,露出刀疤纵横的额头。图塔?乔玛的脚趾抠进潮湿的木板,感受着潮水的脉动。百艘帆船的桅杆如密集的森林,帆布上巨大的伯尼萨飞狮纹章在阳光下狰狞可怖。坞口的桔槔发出“吱呀”的轰鸣,工人们的号子声混着海浪声,织成曲急躁的繁荣乐章。他望着港湾防波堤的阴影,那道弧线宛如帝国扼住沼泽咽喉的手掌。 卡萨?普帕姆凑上前道,“对,就像你,库普兰河你打跑了巴优纳特人,港口的人们也开始越发惧怕你,让咱们族人随便往来,你应该做整个鲁姆图人的安坦,而不只是乔玛家的。”他的缠着银线的鱼骨鼻饰在晨光中闪了闪,鱼骨项链擦过图塔的肩膀,发出“咔嗒”轻响。他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部落长老的怂恿,眼角的疤痕在夕阳下如蜈蚣般扭曲。“安坦”二字让图塔的手指不自觉抚过胸前的战伤——那是巴优纳特人的弯刀留下的印记,此刻仍在隐隐作痛。 而此时,一个脚穿压花皮革尖头鞋、绸衫短衫扣子系到脖领的伯尼萨中年人来到近前,微微弯腰行礼道,“想必您就是图塔?乔玛爵士吧,我是新任港督特珀,非常感谢您能参加这次皇家托拉姆港授权会议,简直让我们受宠若惊。”特珀的皮革鞋尖沾着新鲜的胭脂虫红染料,那是港口贸易的标志。他的绸衫散发出浓浓的熏香,与图塔身上的海盐味和血腥味形成刺鼻的对冲。 图塔?乔玛盯着对方扣到脖颈的银扣,那上面刻着伯尼萨皇室的月桂纹章,他系到脖领的绸衫勒出双下巴,鲁姆图语的流利带着刻意的卷舌,仿佛在炫耀某种战利品而他袖口的珍珠链——每颗珍珠都足以换半哈特盐块。港督特珀的话语如聒噪的海鸟,图塔沉默片刻,带着本能抗拒般胡乱歪歪下巴,心不在焉地跟着这个衣着华丽的新港督向托拉姆港街道中心走去,而这位新港督对港口的介绍犹如树枝上的嘈杂的麻雀,不停在图塔?乔玛耳边飘过。埠口吊装的货物的机械、用精致火镰点烟斗、激烈讲价的商人们,以及他们身边那些穿着各色长裙、硬底尖头绒鞋、戴着卷檐窄高帽,甚至宝石手链上都刻有自己名字缩写的浓妆艳抹女人,图塔?乔玛不自觉低下头,看了看赤脚的自己和身上那些皮肉交错、还没有愈合的伤口,不禁苦笑一声,他的脚趾抠进石板路的缝隙,那里积着昨夜的雨水,混着呕吐物和花瓣。 “欢迎您的到来,请!”新港督特珀谦恭地弯弯腰,冲着眼前的那座港督府邸做着请的手势。特珀弯腰时,后颈的肥肉挤出褶皱,让图塔想起被他早几年杀死的铁硫部酋长,临死前也是这样弓着背,露出后颈的刀疤。 港督府邸的珊瑚石外墙在阳光下泛着针点般细碎的光泽,门廊上的海神雕像手持三叉戟,脚下踩着被锁链束缚的海马。图塔的赤脚踩上台阶,触感从粗糙的木板变为光滑的大理石,如同从沼泽踏入了另一个世界,而他似乎身体受伤痛影响,慢慢抬脚走进这个正对海湾、豪华高大的港口都督府邸,屋内交错花纹的木地板、精致的山毛榉椅子,光滑如水的长条桌、描金的航海船图案墙、镂空浮雕的屋顶,让人感觉仿佛步入了传说中的神殿,但木地板却在他赤脚底下发出“吱呀”的呻吟,图塔?乔玛却面无表情地站在桌子前,抬头盯着那些屋顶众神像,而这些屋顶的神像们俯视着他,嘴角挂着虚伪的怜悯,正如那些早已就坐等着自己的那几名鲁姆图长老。看着这恍惚刺目的场景,图塔?乔玛脑海中的记忆画面一幅幅闪过。 看着图塔?乔玛似乎被港口都督府的豪华惊呆,港督特珀暗自窃喜着上前道:“尊贵的图塔?乔玛爵士,您坐,不要在意这些雕画浮夸小玩意儿!”他的“暗自窃喜”藏在眼角的皱纹里,“小玩意儿”几字带着居高临下的误解,而他手指有意无意地敲打着桌面的航海图,仿佛在敲打图塔的脊梁。图塔坐下时,伤口与椅子的摩擦让他闷哼一声,这声音却被特珀误以为是赞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图塔?乔玛扭脸看看港督特珀和那些早已有些不耐烦的部族长老,默不作声地坐进椅子。椅子的山毛榉靠背雕着海马纹样,图塔的后背贴上时,感受到木材的冰冷——那是经过十二道漆艺的贵族专属温度。长老们的不耐烦写在脸上,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仿佛在躲避某种审判。图塔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感受着掌心的老茧与新伤交织的触感,想起十二岁那年,他跟随父亲也是这样坐在部落会议中,听长老们讨论如何用鱼盐换取铁器,那时的阳光透过棕榈叶,在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只是现在的奢华灯光里,却多了些伯尼萨贵族香薰和血腥气。 港督特珀撇撇嘴角,走到描金航海背景墙前,双手撑着桌子道:“各位,图塔爵士已经到了,我就宣布一下以后的内外航运协议的具体内容。”说着清了清嗓子,接过侍从的羊皮卷,轻轻拉开读道,“奉以神嘱,兹以王令:出海、停靠以及埠口租用、内河口修整停靠及零时搭建紧急埠口(不得进入尹更斯湖)租用诸权予以毋粟、塔特、迪奥多家族代理;内河输送,自尹更斯湖至港口全道,予以鲁姆图族卡姆、普帕姆部管辖,塔布提、库普兰河口输送予以乔玛族,恩格特诸部顺命协同,其他地属事宜谨照旧例,交会之处觐以众部族会商协同。艾蒙派提查理尼二世王,五十四岁春夏之际亲笔!”羊皮卷展开的“哗啦”声中,特珀的声音抑扬顿挫,仿佛在朗诵一首赞美诗。 窗外的风暴云更近了,海浪拍打防波堤的声音越来越响,仿佛是尹更斯湖的怒吼。图塔?乔玛站起身,伤口的疼痛突然变得麻木,他望着特珀胸前的月桂纹章,突然想起父亲前往巨石城的时候,脖子上挂着的也是这样的银饰。羊皮卷上的字迹在他眼中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次鲁姆图血腥争斗中,隐藏的伯尼萨贵族影子,如同此刻港口外的风暴,即将吞噬所有敢于反抗的灵魂。 咸涩的海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掀起羊皮书的一角,露出底部伯尼萨皇室的飞狮纹章,图塔?乔玛的喉结滚动着,吞咽的不仅是唾沫,还有对帝国虚伪的厌恶。鲜红的飞狮火漆印如同一道伤疤,刺痛他的眼睛——那是伯尼萨用战争烙在鲁姆图人皮肤上的印记。特珀的假笑在夕阳下凝固,长老们的沉默像沼泽里的死水。沉默良久,图塔?乔玛轻轻咽了口唾沫,瞟了眼放到自己面前的这封授权羊皮书,盯着新港督特珀片刻,又转过脸向几位鲁姆图长老问道,“你们,对这样的协议满意吗?” 众长老都默不作声如雕刻,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而其中的胤赛蒂萨?卡姆和芒勒?普帕姆互相对视,都咬破手指印在授权手上,并异口同声道,“赛恩斯怎么没来?” 长老们摇头时,羽毛头饰轻轻颤动,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而“赛恩斯”的名字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一阵不安的涟漪。 图塔?乔玛瞟了眼胤赛蒂萨?卡姆和芒勒?普帕姆这两个与自己父亲同辈的部族首领,轻声道,“我想赛恩斯可能在忙些必要的事情,毕竟有些东西比黄金更重要。”说罢目光扫过他们二人腰间的鱼骨刀——那是父亲当年赠予他们的战利品。芒勒?普帕姆的耳垂上的金耳环微微颤动,那是用伯尼萨金币熔铸的,在灯光中泛着虚伪的光。 胤赛蒂萨?卡姆和芒勒?普帕姆耳语几句,又向图塔?乔玛道,“我们随你的父亲出生入死的时候,你还是个吃奶的小孩,既然赛恩斯把他宝贝女儿给了你,还怀了你的种,那他就是授权给你,我们几位尹更斯部落的安坦都商议过了,乔玛家在尹更斯湖的渔场已经很丰厚而且还有塔布提的金砂,所以渔场和库普兰河口运输权,你们乔玛家只能选一个,既然这封羊皮书上说‘交会之处觐以众部族会商协同’,所以这些还得以咱们私下分配为准。”胤赛蒂萨?卡姆的呼吸里带着发酵的鱼露味,芒勒?普帕姆的拳头砸在桌面上,震得描金航海图微微晃动。“吃奶的小孩”的羞辱让图塔的指甲抠进掌心,“宝贝女儿”的称谓如同一记耳光,提醒着他与赛恩斯之女的婚姻不过是部族间的筹码。羊皮书上的“会商协同”字样在暮色中扭曲,变成伯尼萨贵族们嘲弄的笑脸。 图塔?乔玛缓缓站起身,将那封盖有艾蒙派缇王室飞狮印鉴的授权书拿在手中,仔细打量着上面血迹未干的指印,血迹未干的指印似乎还带着体温,却在接触的瞬间感到刺骨的冰冷。图塔面露不屑地将这封授权书扔在地上,转身向屋外走去。起身时,木椅与地面摩擦发出“吱呀”的尖响,授权书坠落的在地,如同帝国的权威。 胤赛蒂萨?卡姆和芒勒?普帕姆拍桌子大骂道,“别以为你装神弄鬼能唬住我们,我们和你父亲...”拍桌声如惊雷,芒勒?普帕姆的金耳环被震得飞落,在地面滚出“骨碌碌”的声响。两人的骂声里藏着心虚,胤赛蒂萨?卡姆未说完的“父亲”二字悬在半空,却在图塔转身的刹那,瞬间收回了后面的言语。 门前猛回过头的图塔?乔玛盯着胤赛蒂萨?卡姆和芒勒?普帕姆,眼神里燃烧着被点燃的怒火道,“你们和我父亲什么?” 而这两位暴躁的部族首领和自己的几个儿子哗啦站起身,门外的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闻声快步走入屋内,上前拦住各自暴怒的父亲、兄长,并苦苦哀求道,“图塔是为了咱们好,你们让他考虑考虑。”杜布拉克?卡姆的手掌按在父亲胸前,却被一把推开,铠甲鳞片碰撞发出“沙沙”声。卡萨?普帕姆的哀求声带着哭腔,他的鱼骨项链在拉扯中断裂,骨片散落一地,如同这个分裂部族的缩影。 图塔?乔玛转身冷笑几声,向好友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道,“你们两个不是自己部族的安坦,还是让你们父兄做主吧。”说着推开门扬长而去。他冷笑里带着刺骨的失望,而两个朋友的哀求声与海鸥的啼叫交织,在港督府的穹顶下形成悲怆的和声。 听到图塔?乔玛的话,又看看怒不可遏的父亲和几个哥哥,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心灰意冷地叹了口气,只好快步走出都督府,远远跟在图塔?乔玛身后,两人的叹息声混着海风,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与图塔的身影形成三岔路口,远处的防波堤上,伯尼萨海防士兵的铠甲在暮色中闪烁,如同条铁锁链,将鲁姆图人的未来牢牢锁住。 港口的洁净石子路、往来穿梭的人群,图塔?乔玛带着十几名族人急匆匆来到后港货站,开始减慢步伐向河口的几艘硬木快木舟走去。石子路硌着图塔的赤脚,而他却身心麻木般毫无知觉。货站的苦力们扛着伯尼萨的货物匆匆而过,眼神中满是警惕。硬木快舟的船头雕刻着鲁姆图人的图腾,却被伯尼萨的焦油覆盖,只露出半只眼睛。 “站住,你是选库普兰河口还是渔场?”胤赛蒂萨?卡姆和芒勒?普帕姆带着几个儿子从港督府一路追来喊道,与此同时,上百沼泽人突然从周围房子后涌出,手持长矛对准图塔?乔玛和他的那十几名族人。呼喊声如夜枭啼血,胤赛蒂萨的长矛尖端还滴着清晨捕猎的鱼血,芒勒的儿子们将长矛举成扇形,矛尖在夕阳下形成一片寒芒,却在图塔的族人面前犹豫不前——似乎那是对战争英雄的本能敬畏。 图塔?乔玛转过身,看看周围惊慌逃跑的货场苦力,抬起下巴盯着那些手持长矛围住自己的卡姆、普帕姆族人,又望着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道,“你们两个出卖了我?”他盯着曾经的好友,却在杜布拉克?卡姆闪躲的眼神中找到了答案。卡萨?普帕姆的泪水大颗大颗落下,却不敢否认。 港口的暮色突然变得血红,防波堤外的海浪发出“轰——轰——”的怒吼,仿佛在为这场背叛伴奏。图塔?乔玛的赤脚踩在石子路上,感受着每一粒石子的棱角,如同感受着部族分裂的剧痛。他知道,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共同对抗伯尼萨的族人,而是被权力和黄金异化的陌生人。而远处的硬木快舟,正随着潮水起伏,等待着能带它们回家的主人——无论是否遍体鳞伤,无论是否众叛亲离。 片刻的呆怔迟疑,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急忙站到自己族人们面前,挥手大喊道,“收起武器,都滚回去!”但人们死死盯着图塔?乔玛,根本不理会这两个部族安坦的小儿子。他们的长矛尖端还在滴落晨露,那是今早从沼泽带来的湿气,此刻却要染上同族的鲜血。远处货站的桔槔停止了运转,只有铁链晃动的“吱呀”声,仿佛在为即将发生的悲剧叹息。 图塔?乔玛笑笑道,“我早说过,你们两个不是自己部族的安坦,没人听你们的。” 他的笑容里带着早已预见的悲凉,嘴角牵动左脸的凹陷伤疤——那是十二岁时被狼人长箭射穿的痕迹。 “宰了他们。”卡萨?普帕姆的父亲喊道。他的声音沙哑如生锈的锚链,芒勒?普帕姆腰间的鱼骨刀已经出鞘,刀柄上的珊瑚珠随颤抖撞击出细碎的声响。 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急忙靠到图塔?乔玛身前,分别向自己的父亲央求道:“你们让他想一想,他肯定会同意。”但两人的央求声被海浪的轰鸣吞没,远处伯尼萨帆船的启航号声适时响起,如同催命的丧钟。 图塔?乔玛脸色铁青,推开两个朋友,站到排列的长矛前质问道:“我父亲就是这样死的吧!”他的质问如惊雷般劈开海面的雾气,对面的长矛齐刷刷一颤。 胤赛蒂萨?卡姆和芒勒?普帕姆脸色骤变,急忙大喊道:“大家别怕,图塔?乔玛受重伤还未痊愈,杀了他们,一个不留!”他的喊声中带着破釜沉舟的恐慌,却掩盖不住颤抖的尾音。 图塔?乔玛冷笑一声道,“如果你们现在收手,为参与杀害我父亲而悔恨,我或许会考虑留下你们的命。” 胤赛蒂萨?卡姆与芒勒?普帕姆带着自己的儿子们迈步上前,大笑道:“你和你父亲一样,死到临头还嘴硬,不过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你的血亲族人。” 笑声中,芒勒?普帕姆的儿子们握紧了长矛,却没注意到图塔褚衣袖口滑落出的信号布条。 货站的海鸥突然集体惊飞,在天空中划出黑色的漩涡,仿佛预示着血雨的降临。本来忙碌的托拉姆后港货场变得空空荡荡,只有上百举着长矛的沼泽人准备围攻十几个同族,而那些港口商贩远远躲在货箱后,只露出惊恐的眼睛,张望着这即将发生的火并,他们的窃窃私语与沼泽人的喘息声在海风中交汇。 左脸凹陷的图塔?乔玛扭过脸,盯着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道:“听到你们的父兄的话了吗?我给过他们机会。”说着轻轻抬起手握成了拳头,顿时四面八方箭雨来袭,举着长矛的沼泽人纷纷中箭倒地,鲜血溅在货站的木桶上,将苍白的橡木染成暗红。隐藏在货站房屋内的上百名蒙面坦霜人蜂拥而出,手持刀剑盾牌包围住了卡姆和普帕姆的族人。 正当胤赛蒂萨?卡姆和芒勒?普帕姆脸色煞白想要呼喊之时,浑身伤疤的图塔?乔玛面无表情道:“你们不是告诉白皮人港口驻军等着给我收尸领赏就好了吗?再喊也没用!”说着站到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面前道:“你们以后就是各自部族的安坦。”说完轻轻挥手,外围的坦霜人持盾举刀扑向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的父亲和兄长族人...... 图塔?乔玛的话音被金属碰撞声淹没,坦霜人的战吼震得货站的玻璃窗嗡嗡作响。杜布拉克和卡萨呆立当场,看着父亲们在刀光中倒下,耳中响起图塔曾说过的话:“背叛者的血,才能浇灌自由的种子。”...... 托拉姆港口总督府前,手持鱼骨刀、浑身是血的图塔?乔玛推门走进大厅,来到瑟瑟发抖的总督特珀面前,将手中两颗人头放在桌子上道:“查理尼二世的分封我不接受,刚才那两位长老也去追随我们先祖了,请你帮我带个信儿,查理尼二世会明白,但需要借您个东西以证事实。” 特珀的目光被两颗人头吸引,那是胤赛蒂萨和芒勒的头颅,眼眶大睁,死不瞑目。图塔的鱼骨刀还在滴血,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醒目。 惊恐的总督特珀道:“什...么,什么?借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肥胖的身躯在天鹅绒座椅里缩成一团,锦缎华服上渗出冷汗。窗外的风暴终于来临,雨点砸在琉璃窗上,如同无数只手在叩问生死。 图塔?乔玛冷冷一笑,低头盯着跌坐着缩到角落里的特珀道:“阁下的人头!” 《?????????????》:?????? ????? ?? ???????-????:? 第75章 小查理尼 巨石城温泉大街,大理石女神肩膀上的圣瓶流淌着清凉的泉水,圣瓶倾斜的角度精准如计量器,泉水撞击下方贝壳状水池,发出“叮咚叮咚”的清响。人群中,有人用开裂的嘴唇承接滴落的水珠,有人将木碗扣在头顶,任由泉水顺着发丝流进衣领。褐黄色的水袋大多缝着补丁,黝黑的木碗边缘磨得发亮,好像那是几代人传下来的家当,人们捧水的动作虔诚却颤抖,污水顺着指缝滴在石板路上,与褐黄色的痰渍交织成瘟疫的地图。 几名士兵用皮鞭拼命抽打这些人,并大骂道,“痨病鬼,别污了这圣水。”皮鞭破空的“噼啪”声与咒骂声此起彼伏,被抽打的老人踉跄着摔倒,手中的木碗滚出老远,碗里的泉水泼在石板路上,瞬间被炽热的地面吸收殆尽。“痨病鬼”的骂声混着浓重的大蒜味,士兵们的甲胄上沾着昨夜的酒渍,圣水瓶的清泉溅在他们靴底,却洗不去靴尖的血垢。 但空旷的温泉广场上人们越聚越多,都死死盯着那座雕刻喷泉。人群如蝼蚁般蠕动,褴褛的衣衫在风中翻飞,露出青紫色的皮肤——那是瘟疫的印记。他们的目光被圣瓶牢牢吸引,仿佛那不是泉水,而是唯一的救赎。喷泉的水雾飘到人群中,让一张张蜡黄的脸泛起病态的潮红。阳光穿过女神像的羽翼,在人群中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无数只透明的手在抚慰苦难的众生。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喷泉磕头;有人举起孩子,试图让稚嫩的唇瓣触碰飞溅的水花;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盯着水流,眼神中燃烧着最后的希望。 穿着软锁甲的士兵长急忙大喊,“列阵!”他的声音被广场的穹顶放大,惊起几只栖息在女神像头顶的鸽子。软锁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与他腰间晃动的骷髅头哨子形成残酷的对比。 几百名身穿盔甲、严阵以待的铁甲兵迅速组成方阵,用长矛对着四周逐渐靠近的人们,并发出威胁的呼喊,“呼哈、呼哈。”铁甲的摩擦声“吱呀吱呀”响成一片,长矛尖端的棱刃闪着幽蓝的光。方阵边缘的士兵咽了咽口水,视线扫过人群中蹒跚的孩童,喉结滚动时,护颈甲胄发出“咔嗒”的轻响。 脸色蜡黄、衣衫褴褛的老人祈求道,“孩子,我们快病死了,就让我们喝点圣泉水吧!”他的喉结凸起如干枯的核桃,说话时,口腔里露出几颗残缺的牙齿。褴褛的衣袖下,手臂上的紫斑触目惊心,伸出的手掌布满裂口,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却比他的脸色还要苍白。 看着老人枯槁的面容,又看看他颤抖快要摔倒的身体,士兵长嘴角抽搐快步上前用长矛对准他胸口道:“你们去温泉街边的水渠,那里面就是从这儿流下去的!”长矛的棱刃距离老人胸口不足三寸,金属的凉意让老人打了个寒颤。士兵长的靴跟碾过地面的碎石,“咔嚓”声中,一块石子飞溅,划破老人的手背。 老人举起颤抖的手道,“有人说刚流出的新鲜水才管用!”他的手腕细如鸟骨,袖口滑落,露出手臂上的烙印——那是十年前因偷面包被烙下的惩罚标记。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泣,不知是为老人,还是为自己。 士兵长忍无可忍抬起一脚将老人踹翻在地道,“你他妈听谁胡说八道的!”随即回头向方阵士兵喊道:“靠近者格杀勿论,将他们撵出广场。”老人重重摔在地上,发出“闷哼”一声,咳出的血沫溅在石板路上,形成诡异的图案。士兵长的靴底沾着老人的血,在转身时留下一个模糊的脚印。 奔腾的数百名骑兵也从对面军营狂奔而来,用皮鞭将疫病人群驱赶到了温泉大街,盔甲明亮的铁甲方阵迅速守住温泉街进入广场的入口,并开始压着节奏不断向前逼近,拥挤在温泉大街的疫病人群依依不舍地想要站在原地,但铁甲方阵‘呼哈、呼哈’喊着用长矛将他们向后逼退几步,等混乱的人群勉强站稳脚步,铁甲军又再次‘呼哈、呼哈’举着锋利的长矛向前推进,就这样一步步将他们向后压去。阳光照射在士兵的盔甲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人群在强光与阴影之间退避,如同被炙烤的蝼蚁。骑兵的马蹄声如战鼓轰鸣,皮鞭抽在人群中的“噼啪”声、人群的惊叫声、铁甲的碰撞声交织。 面对闪着寒光的长矛和士兵头盔下冷酷的眼睛,人们惊恐地点后退,但仍旧无法打消用圣水祛病的想法。一名孕妇摔倒在地上,双手护住腹部,眼中满是恐惧与哀求;一个少年搀扶着瞎眼的母亲,后退时被石子绊倒,膝盖磕在石板上,鲜血直流。但他们依旧不离不弃望着那越来越远的喷泉女神,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突然,几名骑兵从喷泉女神对面的艾蒙派缇王宫奔出,穿过喷泉广场疾驰来到铁甲方阵前,一名穿着鱼鳞甲的年轻人扯马来到士兵长面前,紧皱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方阵士兵长急忙将手放在胸前行礼道:“殿下,他们想用喷泉女神的泉水,甚至在那儿洗澡,这简直是将污秽洒在王宫前。”他的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恭敬,却掩饰不住颤抖。年轻人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老人依旧躺在地上的身影上,瞳孔微微收缩。 骑马的年轻人昂起身,金色长发垂在脸颊道:“虽然洗澡不合适,但以前不是允许他们盛接饮用吗?”他的语气中带着丝疑惑,金色长发被汗水粘在额角,露出精致的眉骨。 士兵长忙继续解释,“皇子殿下,主要是他们人数太多,这样恐怕禁卫军们也会感染瘟疫,而且我担心拥挤发生踩踏后,士兵们会控制不住地用特殊方式控制骚乱,带瘟疫的血洒在王宫前!”他刻意加重了“特殊方式”四个字,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短刀。禁卫军们的盔甲下,隐隐露出红色的布条——那是预防瘟疫的护身符,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看看那群瘦骨嶙峋,下巴顶着矛尖望着自己的巨石城居民,又看看身边表情复杂的铁甲兵们,马上的小查理尼微笑着大声道:“各位伯尼萨的子民,请你们暂停脚步,听我几句。”他的微笑如同朵在废墟中绽放的玫瑰,人群中响起阵骚动。铁甲兵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长矛尖端的颤动却泄露了他们的紧张。小查理尼的声音穿过广场,落在每个人的耳中,如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带着救赎的希望,却又如此遥远。 混乱的人群瞬间安静,而铁甲兵们也收起弓着的腰身和手中的长矛。广场上只剩下泉水的“叮咚”声,与人群中偶尔响起的咳嗽声。 小查理尼满意地点点头,又大声道,“无论你们是身穿盔甲,还是身染重病,你们都是伯尼萨的子民,也是巨石城的人民,虽然所有苦痛、所有幸运,都是命运给我们的,但我们需要荣辱与共、风雨同舟,圣泉水我可以下令让你们饮用,但你们要有秩序,排好长队,挨个去盛取圣泉水,然后拿回家,不管你是饮用还是沐浴,之后你可以再来排队,士兵们会在旁边维护秩序,他们会用长矛留下只容一人的通道,越界者会被长矛刺穿,请互相保持距离,慢慢走向喷泉女神,带圣水回家,你们愿意吗?”他的声音裹挟着青年特有的清亮与威严,在温泉广场上空回荡。阳光掠过他肩头的金穗肩章,在人群中洒下一片斑驳的金鳞,仿佛给每个仰望着他的子民都披上了层虚幻的希望。士兵们的长矛在阳光下组成银色的栅栏,缝隙间漏下的泉水雾气,与人群中弥漫的药味、汗味混合,形成一种奇特的气息。 孱弱的人群发着呆,士兵长略带亢奋大吼道:“后退、后退,排成一队,感谢圣恩吧,感谢皇子殿下的恩德吧,差一点儿你们就成了燕麦田的肥料,连公墓都进不去。”他的吼声惊起几只盘旋在广场上空的乌鸦,铁甲手套拍在长矛杆上发出“砰”的闷响。 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如同风吹过枯萎的麦田。逐渐往后退排成了长队,铁甲兵举着长矛组成道人墙,让人们挨个去喷泉女神雕塑前接泉水。长矛尖端在阳光下泛着幽蓝,如同一条蜿蜒的巨蟒,警惕地对着蝼蚁般的人群。队伍中,一个女孩捧着裂开的木碗,碗里倒映着女神像的轮廓,与她眼中的泪光重叠;一个男人用破旧的水袋接水,水袋上缝着的厄姆尼人羽毛轻轻颤动,那是他从战场上捡来的战利品。 一个女人突然挤过士兵,跑到这个慷慨陈词后的骑马年轻王子面前,扯着他马镫喊道:“殿下,您比您的父亲强太多了。”她的指甲抠进马镫的雕花缝隙,但随即被几十支长矛指着脑袋。 坐骑受惊扬起前蹄,发出“唏律律”的嘶鸣。小查理尼急忙制止道:“住手,让这个可怜的女人先去接圣水,虽然她对我父亲有所不敬,但我相信,艾蒙派缇家总是以宽容为先。”他的语气中带着刻意的温和,却掩不住眼底的一丝慌乱。 士兵长急忙弯腰行礼,并带着这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走向喷泉。她的头发上粘着稻草,那是昨夜在贫民窟过夜的痕迹。经过士兵长身边时,一股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让这位久经战阵的军官也不禁皱起眉头。而等喷泉的泉水溅在女人脸上,她闭着眼睛发出呜咽,仿佛在亲吻久别重逢的恋人。 志得意满的小查理尼挺了挺胸口,正要调转马头回王宫,几名信使骑兵从温泉大街远处疾驰而过,旋即又来到小查理尼面前道:“殿下,有紧急公务,您最好现在回宫。” 小查理尼抬起白嫩的脸,盯着信使手中的包裹道:“那是什么?”而那包裹的麻布上渗出暗红的痕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信使面露紧张道:“最好还是回宫再看。”“解开,现在!”小查理尼略带威胁地轻声道。 手指颤抖着解开麻绳,仿佛在揭开一个沾满鲜血的秘密。 几名信使交换了下眼神,不情愿地解开了那个麻布包,三颗血淋淋的人头赫然在目。腐肉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一只苍蝇“嗡”的一声落在其中颗人头上,触角轻颤。 坐骑猛地后退半步,小查理尼眉头紧锁问道:“这是谁的?”他的喉结滚动,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尽管在军校见过无数次斩首训练,但真实的头颅所散发的死亡气息,还是让这位年轻的皇子感到一阵眩晕。 信使道:“托拉姆港督特珀和两个沼泽人的。 “特珀”这个名字让小查理尼想起前几日的场晚宴,港督送给他的那瓶陈年葡萄酒,此刻可能还在酒窖里静静躺着。他扯马将这几名信使来到僻静处,又低声询问道:“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广场上的人群听见。远处,铁甲兵们正在维持秩序,人群的低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与他此刻的心情一样混乱。 信使道:“沼泽人图塔?乔玛说他们尹更斯湖的卡姆和普帕姆部族反叛,杀害了咱们新派去的港督特珀,他正法了这两个部族的首领,送来谢罪!” 小查理尼疑惑地抬起头,信使又急忙补充道:“但咱们在托拉姆港的人传来口信,和他的说法不太一样,他们说是图塔?乔玛带着坦霜人伏击了卡姆和普帕姆部族的首领,并杀害了特珀爵士。” 两种矛盾的说法在小查理尼脑海中交织,他想起父亲的话“在尹更斯湖,图塔?乔玛则是那颗最难以拔除的荆棘。”他点点头,又看了看那个装着人头的麻布袋,咬牙切齿道:“又是这个该死的图塔,让咱们失去了三个好朋友!”说完又问道,“我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信使急忙道:“昨天飞鸽来报,王上还在特克斯洛和冯格大修士为了瘟疫祈福,不过按照日程安排,估计两三天就能回来!” 小查理尼嘟囔着自言自语道,“两三天?冯格那个老变态,他肯定又撺掇王上顺便巡视迪比特,去见那只烦人的金丝雀。”说完又盯着那个麻布包片刻,向身后的卫队长富布林道,“传令,点两千轻甲骑兵,和我去沼泽地,咱们需要给三个朋友讨回公道。”他的靴跟不耐烦地踢着马镫,马刺擦过皮革发出“刺啦”的声响。远处教化院的钟声沉闷如鼓,仿佛在为这场草率的出征敲响警钟。 卫队长富布林看着志得意满的小查理尼,轻声劝阻道:“您最好等王上回来再做决定,现在去沼泽地实在太凶险!”这位王室卫队长手指不自觉地摸向剑柄上的防滑纹,眉头紧锁好似脑海中浮现出了凶悍的沼泽人。 小查理尼笑笑道,“凶险?面对穿着鱼皮裙的沼泽人吗?”他的笑声中带着未经世事特有的轻狂,却没注意到富布林眼中闪过的忧虑。路边的蒲公英被风吹散,绒毛般的种子飘过他的脸颊,痒痒的触感让他想起宫廷里的丝质帷幔,愈发心痒难耐。 信使也附和劝道,“主要可能会有坦霜人潜伏在沼泽地,因为港口的人说好像这次事件有他们参与。” “波阿力花?敕珊自己屁股都着着火,他能派几个人来!”小查理尼依旧自信道。而坦霜商人长袍大褂的懒散模样和沼泽人的倔强在他脑海中同时浮现,于是莫名火骤起道:“现在就出发,违令者绞死!” 传令兵看到小查理尼坚决的态度,只好作罢向王宫而去。 不消片刻,小查理尼便看到从不远处军营走出的大队骑兵,而教化院的正午钟声也在此时响起,春风得意的小查理尼向信使骑兵眨眨眼道:“什么沼泽妖孽?父王回来之前我就要把他脑袋取下来。”随即带着骑兵们顺着温泉大街奔出巨石城。骑兵的甲胄在阳光下连成一片银浪,马刺与石板路的撞击声“嗒嗒”作响,如同急促的心跳。春风卷起小查理尼的披风,露出内衬的红色缎面——那是伯尼萨皇室的御用颜色,象征着鲜血与权力。 巨石城外的原野中,金黄的麦穗在田野里随风摇晃,农夫们排成长长一排,正挥舞长柄镰刀娴熟地推进收割。镰刀切入麦穗的声音此起彼伏,农夫们的草帽下露出黝黑的脸庞,汗水顺着脖颈流进粗布衬衫,而不少人的袖口都缠着白布条,那是瘟疫中失去亲人的标志。 小查理尼望着田地间的一座座帐篷和来来回回的马车,转过身向卫队长富布林问道:“他们哪来的?好像不是附近农庄的人,为什么会收割咱们的麦子!”他的手指指向远处的帐篷,帆布上印着朗通家族的艾草徽章。富布林的坐骑踏过田埂,踩倒了几株幼苗,嫩绿的汁液沾在马蹄上,散发着清新的苦味。 卫队长富布林忙扯马上前答道,“这个我查询过了,他们是奎托姆的雇佣农工,不过是由苦艾谷朗通家族下面的个粮食商派来的,说是迪奥家因港口货船延期到达,所以转让给了他们换取了现金,而迪奥家则是无法收回坦霜的货物,而从圣麦斯昆汀诺家族和盎格坦博兰查家族以担保费用拿来的这个抵押票据,他们有王上印鉴的债权涵和核销书单,而且还有虔世会的部分保险税在在其中,所以我也派人去特克斯洛核实过了,王上同意此事!”富布林的语速很快,仿佛在背诵一段早已准备好的公文。 小查理尼注意到他提到“虔世会”时,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天空,仿佛在躲避某种无形的压力,于是眉头紧锁诧异道,“这兜兜转转,还不就是抵押给润士丹的那些票据之一吗?我父亲到底问他借了多少钱?瘟疫爆发,粮食再被收走,如果港口船队再出现问题,这就是巨石城病饿而亡的节奏。另外怎么会把虔世会和凛条克那些家伙牵扯进来!”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得的忧虑,手指捏紧了缰绳。远处的马车上,装满粮食的麻袋堆成小山,车轮压过泥路,留下深深的车辙,如同田野身上的一道道伤口。 卫队长富布林摊摊手无奈道,“这是他们的惯用手段,将大额债务化小周转出去,不仅能快速变现,而且即使做些罪恶的事情也能隐藏起来,无法追索...尤其是涉及到了教会...”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被风吹散。 小查理尼看着富布林脸上的皱纹,突然意识到这位跟随父亲多年的老将,早已被官场的潜规则磨去了棱角,而这位年轻气盛的王储望着那从田间远去的粮食车队,好似要转移怒气般闷声道:“先把那个沼泽小刺头宰了再说,这些事留给他吧!”说完带着两千精锐骑兵向卢卡斯森林而去。 车队扬起的尘土在空中弥漫,遮住了远处的地平线。小查理尼的坐骑突然打了个响鼻,似乎察觉到了主人心中的烦躁。他挥鞭抽向马背,骏马长嘶一声,冲进了前方的森林。 宽敞的驿道阴凉舒适,两边的水杉向路中倾斜,枝叶在头顶交织成绿色的穹顶,阳光透过缝隙洒在驿道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百灵鸟的歌声婉转动听,策马狂奔的小查理尼扯住缰绳,停下脚步闻着周围森林散发出的清新气息和不时飞过的蝴蝶,心旷神怡道:“真是个好地方,兄弟们稍作歇息!”说罢用力深吸口气,松木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暂时忘记了王宫的阴谋和沼泽的危机。但他不知道的是,在这片宁静的森林深处,一双双警惕的眼睛正透过树叶的缝隙,注视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骑兵队伍。 突然,身后传来战马的嘶鸣声,小查理尼刚要举起水袋的手顿在半空,急忙回头望去。只见几名骑兵正从森林中慌乱退出,对面十几个高大的身影缓缓逼近 —— 那些人高马大的生物浑身覆着灰棕色兽毛,厚重的兽皮甲胄下露出结实的肌肉,手中的反曲长刃矛在阳光下泛着幽蓝。 小查理尼皱眉扯动缰绳,黑马踏碎几片落叶,载着他来到近前。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些塞尔瓦狼人,不屑地扯了扯嘴角,猛夹马腹逼近他们,雕花鞍鞯随动作发出皮革摩擦声。眯眼打量着狼人们胸前晃动的兽骨项链,却仍用傲慢的腔调拖长声音:“长毛崽……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伯尼萨骑兵面前龇牙?” 《?????????》:?????? ??????????????? ?? ?????? ?? ???????? ????? ?????? ??? 第76章 骄傲的骑兵 手举反曲长刃矛的狼人们顿时恼怒地涌向小查理尼。 红杉林的阴影中,狼人们的反曲长刃矛在月光下划出冷冽的弧线,矛尖的倒刺挂着夜露,“沙沙”的摩擦声里,兽皮甲胄的腥味混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为首的狼人喉间滚过低吼,耳尖的银环随动作轻晃,发出“叮”的清响,与狼人们外露的犬齿形成狰狞的呼应。 小查理尼却面无惧色地抬手让骑兵们拔出长剑,并蔑笑挑衅道,“我倒是想看看这些家伙到底有多血性!”他的手套擦过剑柄的宝石饰纹,长剑出鞘的“呛啷”声里,他的蔑笑带着少年不知愁的轻狂。月光在剑身上流淌,映出他眼底跳动的火光——那是对未知的兴奋,也是对贵族身份的盲目自信。 正当双方互不相让即将动手之际,林中棵红杉树边出现名高大的狼人,带着数百族人拉满长弓对准了路上的铁甲骑兵们,并抬脸向小查理尼道,“你就是巨石城的储君?这是想要在卢卡斯殉国?”红杉树的阴影中,这位高大的狼人眼神如冰,弓弦紧绷的“咯吱”声里,数百支箭尖对准巨石城骑兵的咽喉。 小查理尼从马上微微弯腰,远远打量着这个领头的狼人,不禁咧嘴笑道,“这不是毕拉特尔吗?塞尔瓦萨博三世的独生子,卢卡斯森林冉冉升起的新星。”微微弯腰的动作带着刻意的优雅,“新星”的调侃里藏着不屑,却在比拉特尔冰冷的注视下,尾音不自觉上扬。 年轻狼人比拉特尔哼了声,威胁道,“需要我试试给你们放血吗?”话音刚落,驿道边一名狼人突然用反刃矛将名铁甲骑兵钩下马,又狠狠一矛扎在他腿上。甲胄破裂的“咔嚓”声与骑兵的惨叫同时响起,鲜血溅在驿道的碎石上。 巨石城骑兵们纷纷拔出长剑,而狼人弓箭手纷纷拉满长弓。 小查理尼环顾周围越来越多的狼人弓箭手,忙向骑兵们摆摆手,又朝毕拉特尔冷笑道,“你是害怕有人将瘟疫死人扔进卢卡斯?还是害怕农夫们再焚烧你们的森林?”他的话如同一把利刃,精准地戳中狼人的痛处。比拉特尔的鼻翼翕动,嗅到远处农田传来的焦糊味——那是上周人类焚烧麦田的余烟。森林边缘的橡树还留着被火灼烧的痕迹,树皮开裂处渗出的树脂,在阳光下凝固成琥珀色的泪滴。 比拉特尔冰冷的眼珠转转,挥手示意族人们放下长弓,继续向小查理尼威胁道,“我不管你带这些骑兵要去哪里?要去干什么?但告诉你的人,乖乖地沿着驿道走,不要没事往我们森林里钻。”眼珠转动的刹那,比拉特尔的权衡写在脸上,他挥手时,手腕的狼牙护腕擦过长弓,发出“沙沙”的轻响。“乖乖”的威胁里藏着隐忍,却在“钻”字上加重力道,仿佛每棵红杉都是不可侵犯的领土。 小查理尼摊开手道,“小事一桩,待会儿他们要是有人乱跑,你直接动手就行,不需要磨磨唧唧,毕竟血债也是债。” 狼人毕拉特尔顿时语塞地远远望了眼小查理尼,却在权衡后化作无奈的转身,甩甩鬃毛般的长发,带着族人们隐入森林,脚步声逐渐消失在啄木鸟的叩击声中,唯有几片落叶飘落,“簌簌”声里,驿道恢复死寂。 卫队长富布林不满地抱怨道,“真该一把火烧了这个森林,狼人们对咱们永远充满敌意。”抱怨声里带着老兵的愤懑,富布林的手套狠狠拍在马鞍上,发出“啪”的脆响。他的目光扫过骑兵腿上的伤口,想起二十年前被狼人伏击的惨烈,疤痕在月光下隐隐作痛。 小查理尼轻蔑地瞟了眼卫队长,学着父亲的语气责备道,“你意思是让巨石城裸露在沼泽地和托拉姆港口前?”轻蔑的眼神如利剑,小查理尼模仿的语气惟妙惟肖,却在“裸露”二字上露出少年的稚嫩。富布林的喉结滚动,想起老查理尼的铁血手腕,不禁在心底叹息——眼前的储君,终究还是太年轻。 不等这名卫队长开口,小查理尼大声命令道,“全速前进,咱们还有正事要办,以后再找他算账。”骑兵们的马刺同时磕向马腹,“嗒”的声响中,上千匹马如离弦之箭冲出森林。马蹄卷起的泥雾中,小查理尼回头望向卢卡斯森林,晨雾正在散去,红杉树的轮廓逐渐清晰,宛如一支支插向天空的长矛。 骑兵们飞驰这很快就来到了驿道尽头,而在这个尹更斯湖与卢卡斯森林交界的驿道出口处,沼泽人的恩格特部落坐落在犹如巨大锅底的湖岸,而几千座沼泽人草屋如蝼蚁巢穴散落在这个巨大的浅坑内。芦苇屋顶在夜风中“簌簌”作响,湖岸的黏土呈现出暗红的色泽,如同凝固的血液。草屋的屋顶覆盖着腐烂的棕榈叶,偶尔有几只蜥蜴从中窜出,消失在丛生的芦苇中。一名沼泽小孩正在岸边洗濯鱼骨,抬头看到骑兵队伍时,惊恐地将鱼骨掉进水塘,溅起的水花声在寂静的部落里格外清晰。 待部发现了森林出口的骑兵,有人急忙慌乱地回草屋取出鱼骨标枪,并大喊着发出警报。沼泽人们从草屋中涌出,他们的皮肤被湖水浸泡得发白,手中的鱼骨标枪却磨得发亮,枪头挂着晒干的蟾蜍毒腺,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光。 此时,披着白纱的赛恩斯站在正在修建的神庙台上,仔细望了望从坡上往部落而来的骑兵队伍,急忙走下神庙台阶,迎到小查理尼面前道,“殿下?您怎么突然来了?”白纱在夜风中翻飞,赛恩斯的脚步慌乱却不失优雅,他的目光扫过骑兵队伍的旗帜,瞳孔因震惊而收缩。,却在见到小查理尼时,换上谄媚的微笑。 小查理尼看看满脚是泥的赛恩斯,俯下身耳语道,“我接到我父亲的密令,要围剿所有沼泽人。” 赛恩斯佯装惊恐地瞪大眼珠,眨巴几下眼睛也耳语道,“那家父有没有说过要只留下赛恩斯一人?因为他忠心耿耿。” “哈哈哈!”小查理尼大笑起来道,“怪不得我父亲喜欢你,让你代理尹更斯湖的一切交涉。” 赛恩斯笑笑道,“艾蒙派缇王室向来目光如炬,我肯定也会不辱使命。”牵强的笑容里藏着苦涩,却在脸上堆起谄媚的弧度。远处,尹更斯湖的水面泛起微光,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屠杀默哀,而他,似乎也要成为这场屠杀的帮凶。 “那托拉姆港为什么发生了那样的事?”小查理尼突然变脸问道。方才还带笑的眼角骤然绷紧,翡翠色的瞳孔在暮色中缩成危险的细线。他的手指敲击着马鞍上的伯尼萨飞狮徽章,发出“当当”的轻响,仿佛在为质问打拍子。 赛恩斯假装疑惑道,“托拉姆港怎么了?是不是又有航船因为风暴相撞阻塞河道了?我一直在和各部族首领协商建造神庙的事情,尤其契卑洛众神的雕像问题,您也知道这里面障碍重重...”他的疑惑演得惟妙惟肖,白纱下的眉头微蹙,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掌心——那是心虚的征兆。“风暴相撞”的推诿混着神庙雕像的话题,如同一团迷雾,试图掩盖托拉姆港的血腥真相。而远处修建神庙的石锤声“咚咚”响起,已经开始与他的心跳共振。 “预备冲锋,先将这个部落的人都杀光。”小查理尼向身后的卫队长富布林传令。 传令的声音冷如冰锥,小查理尼的长剑出鞘半寸,寒光映出卫队长富布林眼底的惊讶。两千铁甲骑兵从森林出口涌出,将长矛握在手里,排列在高高的坡地上,甲胄在夕阳下如金色的浪,长矛平举的“唰唰”声里,恩格特部落的草屋在矛尖下战栗。 赛恩斯忙张开双臂拦小查理尼马前道,“殿下,您切不可这样滥杀无辜。”张开双臂的动作带着孤注一掷的胆魄,白纱被夜风吹成帆,却在骑兵的铁蹄前显得单薄如纸。他的鼻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那是二十年前伯尼萨士兵屠杀他邻族时的味道。 小查理尼拔出长剑,脸色涨红地顶着赛恩斯喉咙道,“我只问你一句,那个图塔?乔玛在哪?让你的人给我带路,去他的部落,我有事和他商量。”长剑抵住喉咙的“抵压”声里,小查理尼的脸色涨红如熟透的浆果,那是被违抗的怒火。赛恩斯的喉结擦过剑刃,感受到贵族剑锋的冰冷。远处神庙工地上,石锤落地的“咚”声突然停滞,所有沼泽工匠都屏住了呼吸。 看着突然暴怒的小查理尼,赛恩斯脱口而出道,“在塔布提沼泽滩,但您最好还是征得王上同意再去!”脱口而出的答案如利剑出鞘,这位鲁姆图长老的眼神闪过丝懊悔,却被小查理尼捕捉。“征得王上同意”的劝告里藏着双重含义——既是忠心,也是威胁。远处,卢卡斯森林的狼嚎隐约传来,为这场博弈增添几分诡谲。 小查理尼惊讶地盯着好像说漏嘴的赛恩斯,冷笑着问道,“你确定他在那儿?” 他眼神里藏着猎物入网的兴奋,而赛恩斯的“说漏嘴”太过刻意,却正中他下怀,来完成这场蓄谋已久酝酿于心的围剿。 赛恩斯眼神慌张,又无奈叹了口气道,“正常塔布提沼泽的人出来必经我的部落和渔场,到现在还没有...还没有路过我这里,您也知道,但凡有人通过,我的族人就会向我禀报,不过还是那句话,您最好不要贸然行事。”眼神慌张的赛恩斯如惊弓之鸟,无奈的叹息里藏着对塔布提的恐惧。他的话语如绕口令,“没有路过”的重复暴露了内心的慌乱,而“贸然行事”的劝告,更像是对小查理尼的心理暗示。 小查理尼转怒为喜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你确实忠诚可鉴,让你的族人给我带路,我要去塔布提沼泽滩,要是他不在那里,你最好在我回来之前,带着你部族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消失。”说着扯马要往前走,让马蹄踢起的碎石“噼里啪啦”砸在赛恩斯脚边。 赛恩斯急忙又拦着,结巴道,“您...您最好不要去那里,那是个禁忌之地,那是库普兰河改道之前的河湾,那里非常凶险...”他的劝阻里似乎藏着真实的恐惧,白纱也顷刻间被汗水浸透。 早已不耐烦的小查理尼死死盯着赛恩斯,一字一顿威胁道,“不..要..糊..弄...我。” 赛恩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他终于明白,无论怎样劝阻,这场驶向塔布提的死亡之旅都无法阻止,于是只能垂下头,抿抿嘴道,“好吧,天色已晚,您现在我们这里过夜,毕竟晚上在森林边行军不太安全。” 小查理尼扭脸望望西边红日映照的尹更斯湖,又看看沿湖油绿稠密到发黑的卢卡斯森林,心有不甘地低头思索片刻后,冷冷笑道,“最好没人在晚上通风报信,让那个叛逆溜走。”扭头望湖的动作带着少年的狐疑,尹更斯湖的红日如滴血的心脏,卢卡斯森林的墨绿如怪物的鳞片。 赛恩斯弯腰行礼道,“我拿性命担保没有会那么做!”他弯腰行礼的弧度完美如宫廷礼仪,话语里却带着决绝的承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性命与小查理尼已经紧紧捆绑,而塔布提沼泽可能会吞噬一切,于是只好尽其所能地往后拖延。 夜晚的明月如害羞的新娘,黑云的遮挡让月光碎成银鳞,湖浪拍岸的“哗啦”声音轻轻传进恩格特部落,草屋内驱蚊草的白烟如幽灵起舞,让人迷迷瞪瞪感觉到好似女子的臂膀在萦绕脸庞......草屋门前的战士们枕着标枪入睡,却在白烟中恍惚看到亡妻的幻影,“呢喃”声里,是对和平的最后眷恋。 太阳终于从东边露出了赤红的边缘,沼泽人搬运石块修建神庙的号子声传来,小查理尼猛地惊醒地在草屋中坐起,深深喘息几口气后定了定神走出草屋,向来到身边的卫队长富布林道,“开拔出发!”朝阳如帝国的烙印,号子声的“嘿呦”里,小查理尼还带着惊醒时噩梦的余韵,却在定神道“开拔”的瞬间,将昨夜的犹豫彻底化作杀意。 就在骑兵们集结完毕之时,披着白纱的赛恩斯快步而来道,“您还真要去?”白纱在晨风中翻飞如招魂幡。他的问句里带着最后一劝阻。 似乎一夜未眠的小查理尼呆愣片刻,顿时恼怒道,“你想耍我?”布满血丝的眼睛如燃烧的煤,恼怒的质问如惊雷,震得赛恩斯后退半步,赛恩斯忙摆手道,“如果您实在要去,那我派族人给您带路,另外我再提醒您一句,无论如何不要进入塔布提树林,那里邪魅遍地,按照时间来算,您能当天打个来回。”语气中刻意强调“邪魅遍地”的警告让空气里泛起丝寒意,而远处卢卡斯森林的阴影如巨兽的爪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小查理尼愈加迷惑地上下打量赛恩斯,抬起手指着自己身后的骑兵道,“你不知道我带了多少人马吗?”他的手指划过骑兵队列,铠甲的反光在他瞳孔里碎成金色的屑。 “两千骑兵!”赛恩斯脱口而出,眼神闪过一丝得意,却很快被谦卑掩盖。 心里的嘀咕如乱麻,小查理尼的强装笑容里藏着不安道,“既然知道就不要再胡言乱语,而且最好你们没有给那个图塔叛逆通风报信,否则...”说着催马准备穿过部落向西而去。 赛恩斯在背后大喊道,“我派些族人去帮您,您这样去太危险了!”他的带着虚伪的关切,白纱也在风中扬起,如送葬者的旗帜。 小查理尼头也不回道,“给我一名向导就行,然后闭上你那羞辱艾蒙派缇王室的嘴。”他的话还真决绝如帝王,马靴马刺在马腹上划出血痕,黑马吃痛前冲,溅起的泥点落在赛恩斯的白纱上。 赛恩斯深深弯腰行礼道,“谨遵王命!”久久之后才缓缓抬起头,望着小查理尼的背影,饱含忧虑眼神又突然泛出丝冷光,如毒蛇吐信。 太阳当空,炽烈如帝国的野心,铁甲骑兵们贴着卢卡斯森林边缘前进,甲胄在阳光下发烫,湿滑的地面让马蹄不时打滑,发出“扑哧”的闷响。卫队长富布林不时向后喊道,“收起你们的好奇心,别再让那些毛绒狼人找茬!”他的呼喊里带着老兵的警惕,“毛绒狼人”的蔑称却让骑兵们发出轻蔑的哄笑。 骑兵中有人打趣道,“晚上会有狼嚎吗?好害怕!点燃蜡烛找妈妈...好怕啊。”骑兵们轰然大笑,有人起哄大喊道,“嘿,出来,我踩着卢卡斯森林的边,就像踩着你妈妈的裙子。” 这些年轻士兵的话语里带着无知的轻狂,笑声如破锣般刺耳,却在卢卡斯森林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单薄。起哄的呼喊撞在树干上,惊飞一几群灰色的岩鹨。 一路上士兵们嬉笑吵闹如夏日的蝉鸣,小查理尼看着前面沼泽人向导的后背,那身破旧的褚衣让他想起王宫后厨里的擦油抹布,却在童年游戏中险些让他窒息而亡,回想着这些童年阴影中的细节,又听着身后骑兵们的杂乱声,突然情绪爆发道,“都他妈闭嘴!”他的怒吼如雷霆,震得骑兵们瞬间噤声,只有战马的响鼻声在闷热的空气中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燥热的空气如蒸笼,骑兵们的衣领被汗水浸透,人们忽扇手的动作带着难耐的烦躁。突然,前面的沼泽人向导停住脚步回过头,用手指指前面压低声音道,“就是那儿!”说完钻进了卢卡斯森林。 小查理尼看着不远处和卢卡斯森林相连的大片沼泽树林,扯住战马抬起手,身后的骑兵们顿时也收住了马蹄。而前方大片沼泽树林的阴影里,藤蔓如巨蛇缠绕树干,腐叶的气息混着死水的腥臭,扑面而来。 小查理尼慢慢跳下马,慢慢扫视平静的湖面和这片寂静的沼泽地,并拼命用耳朵搜索一切可以听到的声音,似乎平静的湖面下不知藏着多少暗流,寂静的沼泽地里埋藏着多少锋利鹿角。 “呱呱”一只满背都是红色脓泡的蛙跳入水中,小查理尼松了口气,带着自我安慰地嘀咕道,“我他妈被赛恩斯的神叨叨唬住了,但他绝不敢哄骗我。”说着扭过脸,盯着身后那群早已下马、眼皮也不敢眨的骑兵们道,“没有路了,下马,咱们步行去找那个刀下鬼图塔。” 骑兵们松开手里的缰绳,跟随着小查理尼挥刀砍伐那些与卢卡斯森林相连的沼泽矮树灌木,交错相连的枝干,细微揪扯的根系,零碎杂乱的枝叶,让人感觉脚底身边总有勾扯,但在千人开路下,不消片刻,一大片空地豁然开朗地浅水地出现在眼前,清澈的水面微微荡漾着水纹,小鱼群在水中忽来忽去,而浅水的岸上有条布满鹅卵石的通畅道路夹在山崖与卢卡斯森林之间,虽然不够宽阔但通畅顺直,并随着卢卡斯森林的绿色轨迹蔓延的看不到头,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小查理尼握着染满汁液的长剑,看着眼前的道路,突然想起赛恩斯的警告——“不要进入塔布提树林”。但此刻,骄傲的储君早已没有退路,他挥剑斩断最后一根藤蔓,带头踏上鹅卵石路,铁靴与石头碰撞的“叮当”声里,惊起一群火红色的蜻蜓,在阳光下划出美丽的弧线,却很快消失在沼泽的雾气中。 看着似乎有些呆愣的小查理尼,卫队长富布林松了口道,“这就是金沙道,以前厄斯河流入尹更斯湖的河道,顺着它出了卢卡斯森林就能直达迪比特,很多年前我来过这里!”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旧,他的手指划过腰间的旧伤 —— 那是年轻时在金沙道战斗留下的印记。阳光洒在鹅卵石路上,反射出细碎的微光,与远处尹更斯湖的波光相互辉映,仿佛条金色的丝带缠绕在沼泽与森林之间。 小查理尼望着这条废弃河道改建的道路,面带鄙夷道,“怪不得迪比特那么肮脏!” 他的靴底踢开颗光滑的鹅卵石,让石头落入水中,发出 “扑通” 的声响,惊散了一群正在浅水区觅食的小鱼。 卫队长富布林露出憨笑,又抬头看看当头的烈日道,“咱们可以在这里扎营,派人去探寻他们部落的准确位置,然后突袭!”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甲胄上砸出小小的水痕。 小查理尼却突然指着远处,眼睛一亮,抬起手坏笑道,“不必,他们在那里,咱们先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卫队长富布林顺着小查理尼手指的地方,这才发现几十个穿着破烂褚衣的沼泽人正在浅水中弯腰捕捉章鱼、河蚌,而十几名铁甲兵们按耐不住拉弓射箭,将几个毫无准备的沼泽人被射穿身体倒在水泊中,弓弦的 “嗡鸣” 声与沼泽人的惊叫声此起彼伏,鲜血在浅水中迅速扩散,将清澈的湖水染成暗红。而其他人惊慌地踩着泥伐沿湖岸向南逃去。 小查理尼冷静地观察着这些沼泽人们逃跑的路线,又看着他们奔逃时水不过膝的深浅,举起手道,“原地留五百人做后备队顺便照看咱们得战马,剩下的人随我去追,肯定能找那个杂碎图塔,要是他跑了就血洗他的部落。”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仿佛这是场狩猎游戏。士兵们轰然应诺,甲胄的撞击声与湖水的波动声交织在一起,竟好似格外欢快。 浅浅的水、清澈透底,翠绿的水草被踩起的泥水吞没,小查理尼,边蹚着水边制止想要放箭的士兵大喊道,“图塔,你个孬种,我来找你了,别躲躲藏藏!”说着快步跟随那些逃亡的乔玛族人。水草缠绕着士兵们的脚踝,如同沼泽伸出的触手,试图挽留这些不速之客。小查理尼的鱼鳞软甲在阳光下闪烁,他的倒影在被搅浑的水中扭曲变形,宛如一个狰狞的猛犬。 烈日高悬,湖风带来一丝难得的清凉,却无法驱散士兵们身上的汗臭。一千多名巨石城士兵跟在精力充沛的小查理尼背后,尽管在深浅不一的湖滩中跑得有些吃力,但依旧死死跟着这几名几名逃亡的乔玛族人穷追不舍,渐渐的,远处湖岸和树林间的片干燥空地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草屋,它们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而部落中那些沼泽人慌乱的神情似乎都映入小查理尼眼中。而已经有老人开始带着孩子向沼泽树林中撤离,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那就是他们的部落!”小查理尼擦擦脸上的泥水兴奋呼喊道,“首先目标就是他们头人图塔,兄弟们快...”可还没等这个皇子把话说完,“嗖” 一支鱼骨标枪如道白光射来,小查理尼顿觉胸口剧痛,低头猛喘几口气,又看看水面漂浮的碎裂鱼骨标枪和自己丝毫无恙的鱼鳞软甲,不禁狞笑道,“破木烂石!”说罢指尖触到胸前的宝石吊坠,那是母亲送给他的护身符,此刻正随着他的心跳剧烈晃动。 突然,从对面部落迎面走来个长发沼泽人,站立不远处的浅水中大声道:“我是乔玛家的图塔?乔玛,你们为何而来?”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腰间的鱼骨刀随风轻轻晃动。 小查理尼打量着这个身材中等、甚至有些瘦弱的沼泽人,不禁疑惑道:“你就是图塔?乔玛?托拉姆港督特珀是不是你杀的?”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眼前的男人与他想象中的 “凶神恶煞” 相去甚远。 图塔?乔玛侧脸拧眉,打量着对面在泥泞浅水中气喘吁吁的这一千多巨石城轻甲士兵,又眼眸微动地瞟了眼自己身后的乔玛部落,挑衅般大声道:“巨石城还真是有眼无珠,不过你可以回去问问你们那个港督的人头,或许他的眼中还有我的倒影!” 他的话如同一把利刃,戳中了小查理尼的痛处。皇子的脸色瞬间涨红,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恼怒大喊道:“放箭!”身后弓箭手们铆足劲猛射,,箭矢破空而去,但对面的图塔?乔玛和十几个沼泽人突然跃入一旁的水中不见了踪影,而箭支都射空飘在水面。 箭矢落水的 “噗通” 声此起彼伏,小查理尼望着空荡荡的水面,心中涌起一丝不安。就在这时,那群沼泽人又从水中浮起,露出脑袋盯着他,眼中闪烁着嘲弄的光芒。 小查理尼挥挥手道,“冲锋,杀他们到一个不剩!” 上千名士兵在湖滩上狂奔,泥浆飞溅,喊杀声震耳欲聋。旁边的卫队长富布林望着四周深浅不一的水色,忙劝道:“殿下,咱们还是谨慎为好。”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士兵的呐喊声中,小查理尼充耳不闻,眼中只有远处的草屋和那些在水中若隐若现的身影。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湖滩下,一场致命的暗流陷阱正等待着他们,就像尹更斯湖中的暗流,看似平静,却能瞬间将人拖入深渊。 《????? ???》:????? ???????? ???, ?? ??? ??? ???? ????? 第77章 血染塔布提 “你给我闭嘴。”小查理尼大声呵斥,旋即又向士兵们悬赏道,“杀死一个沼泽人十枚金币,砍下图塔?乔玛的脑袋,一百枚施洛华金币!”他的呵斥声如雷霆炸裂,小查理尼的脸因愤怒而涨红,金色卷发被汗水粘在额角,红宝石袖扣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他扬起的手臂带起锁甲的“哗啦”声,而这个悬赏的数字让士兵们瞳孔骤缩——一百枚施洛华金币是他们数年的俸禄。 受到鼓舞的士兵们挥舞长剑,水花四溅地踏着泥泞向前猛冲而去。鼓舞的呼喊如群狼哀嚎,士兵们的长剑在水面划出银弧,溅起的水花混着泥浆,在阳光下形成细密的水雾。锁甲撞击的“当当”声中,有人被淤泥绊倒,长剑深深插入泥地,发出“噗嗤”的闷响。 而对面的十几个沼泽人从水中起身,跟着图塔?乔玛转身向着远处的塔布提树林方向逃去。虽不时有人被铁甲兵弓箭射中,但大部分人逃出了弓箭射程,塔布提树林如墨绿色的墙,藤蔓垂落水面,形成天然的屏障,似乎将为他们提供终极庇护。 小查理尼追得大口喘气,愤怒地用脚踢着水骂道,“孬种,你这个杂种。” 他追跑的喘息声如破风箱,锁甲灌满泥水,每一步都发出“咕唧”的声响。他踢水的动作带起泥浆,溅在脸上加持了那愤怒的印记。 “嗖”图塔?乔玛突然转身,挥手将支鱼骨标枪再次射来,狠狠射在小查理尼胸甲上发出“当”的脆响,将这个伯尼萨帝国的储君掀翻在地,并向站在没膝水中将铁甲军们挑衅地勾勾手,神色充满轻蔑。 被射得跪倒在泥水里的小查理尼勉强站起身,手掌按在泥水中,朝身边人吼道,“上去宰了他们。”他的骂声里带着哭腔,在周围的嘈杂声中,显得格外无力。 但水中狂奔加之锁甲累赘,让铁甲军们疲惫地驻足喘息,他们的衣甲在阳光下如蒸笼,汗水顺着颈甲缝隙滴落,在泥水中砸出小坑。而前面的沼泽人们不慌不忙停下脚步,好似神情呆滞地回头望着这些甲胄反光的巨石城铁甲军,他们“呆滞”眼神里藏着狡黠,鱼尾裙随波轻摆,仿佛在嘲笑帝国士兵的笨重。 浑身是泥的小查理尼抬头望了眼准备逃往塔布提森林的图塔?乔玛,又扭头看看湖岸边的乔玛族部落,左右为难地紧皱眉头。 不知有意无意,对面的图塔?乔玛跛着脚地往回几步,又抬手往上指了指,引得身后十几名乔玛族人轰然大笑。跛脚的回步如精心设计的舞蹈,手指向天空的地方有群火烈鸟正掠过塔布提树林,粉红色的翅膀如火焰。乔玛族人的笑声如银铃,在湖面上扩散,刺痛了小查理尼的耳膜。 “斩草先要除根!”小查理尼顿时脸色煞白咬牙切齿道,“谁砍下他脑袋奖两百金币!”他脸色煞白的怒吼如困兽犹斗,“两百金币”的加码让士兵们眼底闪过贪婪。 铁甲军们精神抖擞,开始再次提腿跨步向前冲去,让身后刚刚有些沉淀的浅水再次淤黑泛起,如乌云翻滚般向四周扩散着浑浊,而十几名乔玛族人却踩到了节奏般不紧不慢开始逃离,鱼尾裙的摆动与士兵的喘息形成诡异的节奏,仿佛在引导他们走向深渊。 追追赶赶、追追停停,夹在尹更斯与漆黑塔布提森林间的湖滩泥沼上,一千多名全副武装的巨石城士兵和十几名穿着破译烂裙的乔玛族人开始了奇怪的拉扯,如荒诞的舞蹈,也如一群黑鱼时续时停地追逐银饵,而塔布提沼泽树林越来越近,乔玛族部落越来越远,阳光被树冠切割成碎片,洒在士兵们汗湿的脸上。湖滩的泥沼中不时冒出气泡,那是腐烂的植物在释放气体,仿佛大地在为即将发生的屠杀叹息。 疲惫不堪的铁甲兵们在小查理尼的催促下,在高额悬赏诱惑下,索性脱掉了锁甲和皮靴,再次奔向对面的沼泽人,但沼泽人故意往稍深的水中逃,让他们的衣裳彻底浸透,“哗啦、哗啦”淌水的铁甲兵逐渐开始体力不支,只能收起长剑鼓足力气远远射箭,但沾水的弓弦和沼泽人高超的潜水总能躲过阵阵箭雨,箭矢落入水中,激起无意义的涟漪。而这些沼泽又从水中站起来挑衅,随之塔布提树林也越来越近。 身心俱疲的卫队长富布林望着已经出现在眼前的塔布提沼泽树林,忙再次劝阻小查理尼道,“殿下,这是他们的诡计,明显就是引诱咱们,里面可能有陷阱!”他的手掌按在小查理尼肩头,却被愤怒地甩开。他的眼神扫过塔布提树林的阴影,那里有藤蔓如巨蛇盘旋,腐叶的气息中混着硫磺味,那是死亡的前兆。 而看到已经站在树林边的图塔?乔玛向自己摇指头,被仇恨蒙蔽的小查理尼用力推开富布林,着了魔般提着长剑独自向图塔?乔玛走去,他此刻只看到图塔?乔玛的背影——那是他成为“英雄”的唯一阻碍。而图塔?乔玛依旧一瘸一拐转身向塔布提森林走去。 看着这群沼泽人即将要进入森林,而脚下的浅水也不再泥泞粘稠,铁甲兵们也如看到希望般,紧跟小查理尼,减慢步伐尾随这些沼泽人来到了白柳和叶榕交错的塔布提沼泽树林前。 希望的错觉如海市蜃楼,铁甲兵们的脚步踩在坚硬的土地上,却未注意到白柳与叶榕的枝条已在头顶交织成网。图塔?乔玛的身影消失在树林深处,只留下一串水花声。湖面上,火烈鸟的粉红色翅膀已经远去,只剩下帝国士兵们的喘息声,与沼泽地的寂静形成最后的交响。 富布林望着树林,手按剑柄的掌心已满是汗水。他似乎已经察觉,这场追逐从一开始就是陷阱,而他们已经无路可退。尹更斯湖的水波轻轻拍岸,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屠杀哀悼,而塔布提树林的阴影中,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群迷途的羔羊。 而钻入这片树林中的沼泽人不见了身影,铁甲兵犹豫地望着小查理尼,但小查理尼已经踏着水花进入树林,士兵们鼓着气蜂拥而入。 塔布提树林的入口垂挂着白色的蔓藤,如同幽冥的帘幕。小查理尼的长剑劈开藤蔓时,黏液状的汁液溅在护手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士兵们的犹豫在他的背影下化作盲从,蜂拥而入的脚步声惊起一群蓝蜻蜓,它们振翅飞起的瞬间,将树林点缀成流动的星河。 沼泽人身影在眼花缭乱的树林不时闪现,小查理尼着了魔般死死跟着。阳光透过叶榕的气根洒落,在他脸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影,宛如一张破碎的面具。他踩着腐烂的落叶,泥浆没过脚踝,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与远处若有若无的骨铃声形成诡异的节奏。 斜挂在天上的太阳穿过树林空隙照在脸上,却带着丝丝寒意。光束中漂浮的尘埃清晰可见,每一粒都裹着潮湿的水汽,如同悬浮的微型水母。小查理尼突然打了个寒颤,意识到这片树林带着特别的阴冷,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沼泽树林的水时而深过末腰、有时浅至脚面,上千铁甲兵在长满芦苇、千屈菜的水中穿行,除了哗啦哗啦的水声,周围的陷入一片寂静。士兵们的呼吸变得急促。一名少年兵不小心踩到水蛇,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惊呼出声中,有人被水下的树根绊倒,惊起的青蛙“扑通”跳入深水。寂静如巨网,每根芦苇都是网眼,让人感觉身处死地。 “嗖”一支鱼骨标枪射来,一名铁甲兵被射中面门,捂着脸跪在地上哀嚎。标枪的倒刺钩住士兵的颧骨,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染红了周围的芦苇。他的哀嚎声撕裂了寂静,惊飞了树上的夜鹭。 其他铁甲兵慌忙向标枪投来的地方射箭,但箭支纷纷射中了树干,“嗖”又一支鱼骨标枪射来,一名铁甲兵被射中大腿倒在水中。但他的惨叫被小查理尼的怒吼掩盖:“给我找出他们!”但回应他的,只有第三支标枪划破空气的“嗖嗖”声。 小查理尼带着士兵们愤怒地向前猛冲,却陷入了个漂满绿苔的泥潭,一些铁甲兵越陷越深,如同沼泽的触手在拖拽猎物。浑身是泥的小查理尼被勉强拖了出来,浑身沾满散发恶臭的淤泥,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又看了眼斜落的太阳,费力地起身怒道,“想耍我?咱们返回,去烧了乔玛族的部落...”可话音刚落,身边的士兵就被支鱼骨标枪射穿了喉咙。 士兵们惊骇地到处张望,护着小查理尼往后退去,但树林中突然射出十几支标枪,标枪破空的“嗖嗖”声密集如暴雨,将十多名铁甲兵又射倒在地。惨叫声此起彼伏。小查理尼躲在棵粗壮的白柳树后,手心全是冷汗,他数着倒下的士兵,心中第一次泛起恐惧——这不是战争,而是屠杀。而现在才发觉进入陷阱的这位皇子思索片刻,又环顾这个陌生的树林,瞬间清醒地大喊道,“第一队、掩护,二三四五队撤退。”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却很快被士兵们的慌乱声淹没。第一队的弓箭手们举起盾牌,箭矢划过阴兀的天空,“嗖嗖”声与盾牌相撞的“当当”声交织,形成一道临时的防线。 小查理尼带着几百名士兵转身向后逃去,弓弦的震颤声与士兵们的脚步声震得树叶纷纷坠落,如同一场金色的叶雨。小查理尼的脚掌被枯枝刺穿,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不敢停下——身后的标枪声越来越近,仿佛死神的催命符。 阴郁的薄云挡住了太阳,天色越来越暗,而这片沼泽树林似乎没有尽头,铁甲兵们疲惫又眼花缭乱地盲目逃窜,身后偶尔会传来声惨叫,小查理尼急忙加快步伐逃离,“嗖嗖嗖”突然对面竟然也射来十几支鱼骨标枪,小查理尼急忙躲到树后,向士兵们大喊道,“冲,他们就藏在树后。”士兵们在黑暗中乱作一团,有人被树根绊倒,有人撞上蛛网般的藤蔓。小查理尼躲在树后,看着对面闪烁的绿色光点——那是沼泽人眼中的幽光,如同鬼火在跳舞。 几十名听令铁甲兵拔出长剑向前冲去,随即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没,消失在远处的树林中。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小查理尼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想起富布林的警告,而这片沼泽树林再次陷入寂静,小查理尼有些前后为难地不知该往哪里走,这时远处树林后隐约有片空地,空地的边缘生长着巨大的王莲,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微弱的月光,如同散落的珍珠指引着方向。铁甲军于是慌不择路带着队伍奔着目标而去,等经过跋涉终于来到了树林边缘,才发现对面是一大片片浅水泥沼,而泥沼后是黑压压的崖壁,铁甲兵们慢慢来到树林边缘,望着清澈浅水后崖壁下的湖岸,都兴奋地向前奔去,却突然都站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小查理尼刚想上前查看,这才发现对面浅水中竟站着几个身体赤红、后背留着黑色绒毛鳞片,长尖脑袋上双凸起大眼睛的东西。它们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后背的鳞片排列成诡异的图案,凸起的眼球转动时发出“咯咯”的声响。小查理尼想起典籍中的记载——那是尹更斯沼泽的异兽,被称为“虾赤郎”的神秘生物。 众人看着这几个似人非人的东西,都惊愕地张大嘴呆在水边。一名士兵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呼,打破了可怕的寂静。虾赤郎们转过头来,眼球发出幽幽的绿光,如同两盏灯笼突然点亮。 而这几个“虾赤郎”也转过身,开始好奇地张望岸边的铁甲军,直到他们身边一个宛如巨大蜘蛛般的半透明东西弯下腰,露出张丑陋不堪的脸,巨石城军士们受惊般开始胡乱射箭。那半透明的生物有八只节肢,每一只都缠绕着水草,它弯腰时,腹部的育儿袋清晰可见,里面蠕动着更小的生物。士兵们的箭矢射中它的身体,引得这个怪物哀嚎几声向远处逃去。 看到这些铁甲军胡乱射箭,而那些‘虾赤郎’也开始抱着脑袋尖叫着奔向远处,水中几片绿色毛毯般的东西也跳跃着逃散的没了踪影。 巨石城军士们仿佛获得大胜般冲入浅水中,不停挥舞着刀剑长矛,向怪物逃走的方向嘶吼发泄。 士兵们的呐喊声中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却不知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塔布提树林的阴影中,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而小查理尼站在水中,望着四周陌生的环境,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不仅踏入了沼泽人的陷阱,更唤醒了这片土地中那些隐匿的东西。 待周围逐渐陷入安静,有些不知所措的小查理尼刚想迈步向前,似乎想要越过面前的这片浅水到对岸的崖璧下寻找出路,却被被卫队长富布林一把扯住,而已经进入浅水的上百名士兵不停用力拔脚,却被连腿带脚牢牢粘在泥浆里,有人好不容易把脚拔出来,但一落脚又陷入末过小腿的泥中,士兵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如此清澈的水面下,竟然是如此的泥泞沾粘,不少人挣扎摔倒,手也被黏在水中。周围的安静如巨兽的屏息被打破,浅水中的士兵们如被蛛网粘住的昆虫,有人摔倒时溅起的泥花糊住了同伴的脸,发出“唔唔”的闷叫,而水面下的淤泥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他们的双腿。 小查理尼急忙喊道,“脱了你们的衣服,爬回来!”急忙的呼喊如溺水者的挣扎。 士兵们开始用刀割开自己的马裤皮衣,有人领悟了“润滑”的生存法则,开始在泥面上翻滚,像一条条被剥了壳的甲虫,在粘稠的泥浆中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 终于可以慢慢离开这黏粥般的泥泞,“嗖嗖嗖”十几支长箭从树林中射来,射中了泥泞中近乎半裸的密集铁甲兵。中箭的士兵在泥浆中抽搐,箭杆的震颤让水面泛起涟漪,将他们的惨叫溺毙在泥沼里。 “哪来的箭?”小查理尼愤怒地吼道,但箭支依旧不停从树林中射出,向泥中那些活靶子射去,每一支都精准地落向挣扎的士兵,泥浆中的“活靶子”们发出“啊啊”的哀嚎,与箭矢入肉的“噗噗”声混杂而起。 小查理尼拔出长剑,带着士兵们向射箭的地方冲去,却在地方发现了几张破损的长弓,而沼泽人的身影又消失在树林中,脚印在泥地上消失无踪,如同从未存在过。 “啊啊啊!”岸边突然再次响起渗人的惨叫声,如开闸洪水。小查理尼转身时,锁甲的裙甲撞到士兵的头盔,发出“咣当”的巨响,晕头转向之际忙带人返回岸边,只见十几只浑身是脓泡、如马匹般大小的巨蟾,正一口一个吞食泥泞里的铁甲兵,它们后背的脓泡在月光下泛着诡异荧光,吞食士兵的“咕嘟”声让肠胃翻涌,而树顶突然掠过几只发出凄厉尖叫的巨大蝙蝠,尖叫如金属刮擦,震得树叶簌簌落下,旋即树林和周围的水塘开始躁动,长着交错尖齿的巨蜥、浑身尖刺游蛇般的鳄形怪物、浑身雪白的猿猴、成群的泥蝎和些奇形怪状的东西从四面八方涌来,冲入浅滩开始抢食那些受伤的士兵,看着这群怪物和惨死的士兵,小查理尼急忙命人放箭,而中箭的巨蟾们纷纷引爆背上的红色脓泡,雨点般喷溅的毒液落到士兵们的脸和裸露皮肤上,被烫到滋滋冒烟的士兵急忙转身往树林中逃,却又踩到一块块绿毯般的诡涡虫上,被卷着滚到附近水塘中,水面的“扑通”声里,只剩下一串气泡。 彻底受到惊吓的小查理尼瞳孔缩成针尖,转身而逃的动作带起泥浆,而泥泞里的士兵们,也不知道是因为脱衣后足够润滑,还是求生欲激起了惊人的爆发力,很多人呲溜转身逃回了树林,几近赤裸地紧紧跟着小查理尼在树林中狂奔。长剑不知何时遗失,只剩下空荡的剑鞘拍打着大腿,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天色的黑暗如墨汁倾倒,薄云吞噬了最后一丝月光塔布提沼泽树林彻底陷入了黑暗,那些巨大蝙蝠的凄厉尖叫逐渐开始消停,最终变得寂静无声,只剩下士兵们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良久之后,周围传来轻微的说话声,“都上树了吗?没有的快点,地面全是那些鬼东西。”说话者的牙齿不住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对面树上有人责备道,“别说话,会把它们招来的。”责备的声音如幽灵低语,仿佛又突然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黑暗中,不知道是谁的火签擦出火星,“刺啦”声里,一张惊恐的脸被短暂照亮,却在下一秒被扑来的黑影吞噬,火签落地的“噗”声里,只剩下野兽争抢的“撕咬”声。 “我有火签,那些怪物肯定怕火。”黑暗中,不知道是谁说着擦着了手里的火签,可刚把他的脸照亮,一群东西便朝火光飞去,噼里啪啦的撞击让火签和人掉在了树下,顿时水声大作,野兽们争抢食物的水声与撕咬声中,火签携带者的惨叫被撕成碎片,随即树林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树上战战兢兢的士兵们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似乎凝固,唯有锁甲的甲片因颤抖而轻响,“叮叮”声里,是对生存的最后渴望。 太阳的升起如希望的缓刑,红彤彤照在人们脸上,巨石城的这群铁甲兵小心谨慎地从树杈来到地面,下来的动作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却发现周围除了些血迹,没有留下任何东西,而浅浅的塔布提树林的沼泽水面除了偶尔冒起几个气泡,依旧是那么安静,人们试探的脚步踩过水面,泥浆的“咕嘟”声让人心惊,在试探着淌水走了一段路后,终于踏实地朝着晨阳方向撤离,一名士兵劫外逃生地兴奋道,“咱们终于可以活着回家了!”而劫后余生的兴奋话语未落,却啊了一声消失在过腰的水中,却又突然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水道,“哈哈,吓到你们了!”他的动作带着恶作剧的轻快,却让同伴们脸色愈加惨白。 “啪!”卫队长富布林狠狠一巴掌打在这个没心没肺的士兵脸上,脸色煞白地咒骂道,“吓死老子了,现在开尼玛的个玩笑!”耳光的声响在寂静的沼泽上空回荡,士兵的脸颊瞬间肿起,嘴角渗出的血珠滴入水中,被浑浊的泥水瞬间淹没。富布林的铁手套上还沾着昨夜的泥浆,此刻因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 小查理尼回头看看这三四百残余的军士,看到的是一张张沾满泥浆与血痕的脸,有的人眼神空洞如死鱼,有的人还在抽泣。此时朝阳的光芒穿过树林,在他凌乱的金发上镀了一层金边,却掩不住眼底的灰败。众人也惊恐中带着沮丧地小心翼翼向前走去,终于踉跄中带着偷偷摸摸低来到了树林到了尽头,待看到熟悉的湖岸线时,人们不禁都喜出望外,人群中也骤然响起压抑的欢呼声,有人跪倒在地,亲吻着沾满泥浆的土地,泪水混着泥水从指缝间滑落。 浅浅水的晶莹又凉爽,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仿佛一串破碎的彩虹。水下也不再是泥泞纠缠,浅水的晶莹如破碎的镜子,倒映着士兵们褴褛的身影。脚踏实地的他们手掌互相交叠,有的手指还缠着渗血的布条,掏干粮的动作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而食物近在眼前却引不起任何食欲——似乎他们的肠胃早已被恐惧和疲惫填满。 突然不远处水中却出现了片黑点,当人们走上前,只见水中横七竖八躺着穿锁甲的士兵和些沼泽人的尸体,由远到近大片散落地倒在浅水中。尸体的盔甲在阳光下闪烁,却已失去了往日的威严。一名士兵的手臂被啃食得只剩白骨,手指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一名沼泽人的辫子里缠绕着水草,眼睛睁得大大的,望向天空,仿佛在质问上天自己的悲惨命运。 小查理尼翻起几名士兵尸体,看着他们喉咙上相似的伤口,卫队长富布林脱口而出道,“一击毙命,又是那个杂种干的。”伤口的形状呈完美的圆形,边缘整齐如刀切,显然是某种尖锐武器精准猛烈刺入的结果。 浑身是泥、嘴唇干裂的小查理尼指尖触到尸体冰凉的皮肤,不禁打了个寒颤,仿佛死神的手指正从他背后拂过,回头神色木讷道,“为什么是那个杂种?”他的眼神里不再有贵族的傲慢,只剩疲惫的困惑。卫队长富布林吞咽了口唾沫,有些不情愿道,“沼泽人里他就像个传说,说他是死神转世,百发百中!”他不情愿的语气里藏着恐惧,目光躲过小查理尼的直视,落在远处的芦苇丛上。“死神转世”的传说让士兵们窃窃私语,有人不自觉摸向喉咙,仿佛那里已经有了致命的伤口。 “呵呵,死神?”小查理尼恼怒再起低刚想嘲讽,一支长矛飞来插在在自己脚下,长矛的尾部还在微微颤动,上面还印着狮头徽记,那是巨石城近卫军的标志。等他抬起头,突然发现只见不远处水中竟然站着图塔?乔玛,而他身后站着上百名手握弓箭和长矛的乔玛族人。 “看来咱们的后备队给他们送上了好武器。”小查理尼自嘲道,而图塔?乔玛身后的沼泽人们举起长弓,弓背上的五色羽毛在风中轻轻颤动,那明显是留在岸边看守战马的士兵们的盔羽。 卫队长富布林急忙喊道,“列阵,准备迎敌!” 破衣烂衫的铁甲兵们急忙组成个小型方阵,举着长剑虎视眈眈盯着对面,卫队长富部林向小查理尼低声耳语道,“咱们方阵没有盾牌,长矛、弓箭也丢得七零八落,最好佯攻,趁机退回到岸上。”他的呼吸喷在小查理尼耳边,带着因缺水而导致的浓重的口臭。方阵中的士兵们互相挤压着,衣甲的摩擦声“吱呀吱呀”响起,如同一群濒临绝境的甲虫。 小查理尼回头看看自己的军队,努力给众人打气道,“即使没有锁甲,帝国军人也不会惧怕赤身裸体的野人?”随即拔出长剑,带着方阵淌水向对面沼泽人而去。 长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却显得那么无力。士兵们跟着他迈出脚步,泥浆没过脚踝,发出“噗噗”的声响,仿佛为他们的愚蠢叹息。 不到几十步远,小查理尼鼓气喊道,“吾血无阻,誓死奋战!” 这个三四百人的方阵顿时气势大涨,齐声喊道,“呼哈、呼哈!” 呐喊声震得水面泛起涟漪,却惊不起远处的图塔?乔玛。他轻轻举起长弓,瞄准,放箭,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嗖”一支箭闪电飞来,将名铁甲兵穿喉射死,“嗖”又一支,不远处的图塔?乔玛连续射杀几人,方阵为此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小查理尼暴怒道,“这个畜生什么时候学到了这么好的箭法?冲啊!”说完带着方阵冲向几十步远的沼泽人们。 箭矢破空的声音再次响起,接连几名铁甲军士兵的喉咙被射穿,鲜血他们捂着伤口的指缝间涌出,发出“咯咯”的声响,如同破风箱在漏气。 水花四溅,眨眼间铁甲兵冲到了沼泽人近前开始短兵相接,但对面的沼泽人既没有逃跑,也没有硬碰硬地面对面打斗,而是利用手里的长矛保持距离的捅刺,并灵活地后退躲闪。大部分铁甲兵没有盾牌、锁甲、也没有弓箭手的协助,甚至有人佩剑也已遗落,这让铁甲军失去了以往的方阵优势,拖沓地聚集在一起仿佛成了送上门的鲜肉,被乔玛族人用长矛顶住前排的锁甲兵,而旁边的其他沼泽人则趁机捅刺其没有护甲的士兵。不知是矛头在昨晚的战斗中已经磨钝,还是双方体力都即将耗尽,这些乔玛族人总是对准铁甲兵脖子、眼睛慢慢捅刺,而很多铁甲兵被迫扔掉长剑,双手死死抓着面前的矛头,拼命想推开,但推来推去还是被缓缓刺入身体。士兵们的指甲抠进矛头的木质柄部,却无法阻止死亡的降临。长矛捅刺的“扑哧”声里,有人眼睛被矛头刺穿,他发出最后的惨叫,声音里充满了对生命的渴望和对死亡的恐惧。有人的肠子顺着伤口滑落,瞬间被踩入泥浆。 时间是如此煎熬,这个小小的方阵就这样被上百名沼泽人拖着,尽管双方都是光身赤脚,但沼泽人却在泥水中更加灵活,让这些巨石城士兵更显笨拙,但被折磨红眼的铁甲兵已经理智尽失,举着长剑和匕首拼命往前冲,结果只能在泥水里一个接一个被捅杀。鲜血将水面染成红色,却似乎也 无法洗净他们的罪恶。图塔?乔玛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眼神中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对生命的怜悯。 小查理尼举着长剑,和卫队长富布林两人甩开其他沼泽人,费力低跋涉而上,试图“擒贼先擒王”地前后夹击图塔?乔玛。长剑在小查理尼手中如枯枝颤抖,他的锁甲只剩胸甲部分,肩带断裂处露出渗血的伤口。卫队长富布林的盾牌早已遗失,手掌因握剑过久泛起血泡,两人跋涉的脚步在泥水中拖出长长的痕迹,“咕嘟咕嘟”的气泡声里,仿佛在挖掘自己的坟墓。 看着眼冒怒火朝自己而来的这两人,图塔?乔玛扔掉手里的弓箭,从腰里慢慢拔出鱼骨刀,盯着小查理尼轻声道,“你们不该来这里。”他的鱼骨刀在夕阳下泛着幽蓝,刀柄缠绕的皮绳上挂着几颗人牙——那是他的战利品。轻声的警告如秋风扫叶,却在小查理尼听来,是对贵族尊严的莫大羞辱。 卫队长富布林发现图塔?乔玛似乎将注意力放在对面的,自己猛往前几步举起长剑,用力劈向图塔?乔玛后背,长剑劈空的“呼”声里,富布林的瞳孔映出图塔?乔玛转身的残影,这时才发现这个沼泽人是如此迅速,他侧身躲开利剑之时,反手将鱼骨刀刺入自己脖子。刀入肉的“扑哧”声沉闷如破瓜,这个久经战阵的伯尼萨皇室卫队长的喉管瞬间被切开,鲜血喷涌的“咕嘟”声中,他的长剑坠入水中。 暴怒如困兽扑火的小查理尼借机冲上前举剑狠刺,却被图塔?乔玛抬脚踢飞长剑,又快进两步用鱼骨刀顶着这位帝国皇子喉咙道,“死在塔布提,也是你的荣耀。” 鱼骨刀的冷意在喉咙处蔓延,图塔?乔玛的鱼尾裙扫过他的膝盖,泥浆溅在他脸上,混着泪水,咸涩难辨。“荣耀”二字如利剑穿喉,让他想起王宫中的鎏金王座,此刻却如此遥远。 顿感恍惚的小查理尼呆滞片刻,环顾围过来的沼泽人,和周围大片倒在血水中的铁甲兵尸体,眼神里满是绝望地恶狠狠道,“沼泽畜生,给我个痛快!”他的嘶吼里藏着愤恨,也有着对自己失败的极度懊恼,却好似单纯忘却了对死亡的恐惧。 图塔?乔玛如死神踱步绕到小查理尼身后,脚掌踩过富布林的尸体,一脚将这位皇子踹跪在泥水中,举着鱼骨刀对准他后颈道,“看看因你而死的这些人,以死赎罪吧!” 满脸是泥的小查理尼后颈的皮肤能感受到鱼骨刀的热气。“赎罪”的宣判如丧钟,他终于看向周围的尸体——那些曾与他同饮共食的士兵,此刻都成了他傲慢的祭品。 “住手,住手!”不远处大喊声传来,只见赛恩斯带着几十名恩格特族人向这边奔来。大喊声如迷途的号角,赛恩斯的白纱在风中翻飞如招魂幡,他的脚步踢起泥浆,“啪嗒啪嗒”的声响里,几十名恩格特族人手持标枪,却在图塔?乔玛的气势前放缓步伐。 图塔?乔玛一脚将小查理尼踹趴在水中,盯着气喘吁吁来到自己面前的赛恩斯道,“你来干什么?” 小查理尼的脸埋在泥水中,鼻腔灌满泥浆,只能从指缝间看到赛恩斯弯腰喘气的模样。 图塔?乔玛的质问让赛恩斯的白纱下透出冷汗,眼神的短暂停留藏着算计,他看了眼跌坐在泥水中的小查理尼,忙将图塔?乔玛拉到一旁低声道,“生了,縻若生孩子了...男孩!” 了图塔?乔玛瞬间被孩子软化了眼神,他的鱼骨刀微微下垂,滴答着血水紧盯赛恩斯眼睛道,“他们现在在哪儿?”他的声音里藏着父亲的急切,尾音微微发颤,暴露了内心的波澜,但瞳孔又骤然在暮色中泛着幽光,似乎对方稍有差池便要大开杀戒。 赛恩斯在这目光下不禁后退半步,又慢慢向前,将声音压到最低道,“我把她安排在了索米特部族,在那里出生更为稳妥。”压到最低的声音如密谋,赛恩斯的手指在胸前划出隐蔽的手势,“稳妥”二字让图塔?乔玛的眉头舒展,远处的蛙鸣突然噤声,仿佛在守护这个秘密。 图塔?乔玛短刃般再次质问道,“别人知道吗?” 赛恩斯的摇头动作迅速而坚决,眼神中闪过丝得意的狡黠道,“不知道,我安排她随散落人一起去的,索米特头人也不知道,过几天我再让她抱着孩子回恩格特。”他解释的话语如流水,好像提前演练好般,暗示着他做事的周密与万全。图塔?乔玛狠狠瞥了眼赛恩斯,默然地望着湖面,随即叹息一声将鱼骨刀收进刀鞘,回头看了眼失魂落魄的小查理尼,又向神情紧张的赛恩斯道,“既然如此,那这个算我给你的礼物。”说完带着族人们消失在沼泽尽头,如幽灵般融入芦苇丛,只留下一串气泡,证明他们曾来过。 《?????????》:????: ????? ????????? ???api, ?? ???????? ????? ???? ?????! 第78章 储君归来 巨石城艾蒙派提王宫内,晨光透过彩窗洒落,在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投射出巨大石柱的菱形倒影,宛如墨色棋盘上镶嵌的鎏金纹路。十二座持矛狮鹫雕像环伺大殿,金色瞳孔在光影中泛着冷冽的幽光,仿佛在俯瞰着殿内的一切。坐在金狮雕纹王座上的查理尼二世,指节摩挲着下巴上修剪整齐的银灰色胡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盯着尽管浑身沾满褐色泥浆、但还是被赛恩斯安然护送回来的儿子小查理尼,喉间终于溢出压抑已久的怒意:“瑞尼,没有我的授权你私自调动军队,因此葬送了帝国两千精锐骑兵,还有那忠心耿耿的富布林,还有脸回来?”他的声音如青铜钟磬般低沉,在空旷的王座厅内激起细微的回音。 小查理尼脸色铁青,眉骨上的淤青还未消退,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他攥紧腰间染血的剑柄愤恨道:“父王,您再给我两千骑兵,我肯定把那个图塔?乔玛大卸八块。”他的身体因愤怒而剧烈发抖,仿佛头被激怒的小兽,泥块从锁甲滴落,在纯白大理石地面砸出灰黑色的斑点,但言语间却依旧带着未脱的青涩。 查理尼二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绣着飞狮争日纹章的猩红色披风扫过王座台阶,金线绣就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烁。“你知道吗?如果你是伯尼萨的军事统帅,而且说出这样的话,早就被吊死在城门前以儆效尤了,不过我正打算这么做!”他的话语如冰锥般刺骨,尾音拖得极长,动作如机械运作,锦缎长袍扫过王座台阶,红宝石腰带扣撞击扶手发出“当”的脆响,如同宣判的重锤落地,说罢快速瞟了眼站在不远处的赛恩斯,似乎带着一石二鸟的恐吓。 小查理尼的瞳孔骤缩,看到父亲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那比愤怒更让他恐惧。但仍旧昂起胸口强硬道,“如果这次失败了,您就吊死我。”他的言语动作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锁甲下的衬衣已被冷汗浸透,这样的赌咒,似乎既是对父亲的妥协,也是想要对自己进行救赎。 “这次?你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两千精锐骑兵多重要?”查理尼二世语气冰冷,随即向身边的禁卫军队长奎德道,“把他吊死在城门上!”突如其来的命令如寒冬利刃,禁卫军队长奎德的甲胄在移动时发出“哗啦”的轻响,他的手掌按在剑柄上,好似在防着这位皇子要狗急跳墙地做出叛逆之举。 小查理尼惊呆地望着背过身的父亲,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发出声音。他被王室卫队粗暴地架着向外拖去,惊呆的神情如被抽走灵魂,嘴唇开合如离水的鱼,王室卫队的铁手套扣住他的胳膊,锁甲的摩擦声“刺啦刺啦”割着他的耳膜。他再次望向父亲的背影,锦缎长袍上的金线刺绣如龙蟒盘旋,却在此时,显得如此陌生。 “住手!”老冯格呵斥退卫兵,主教冠上的宝石在烛光下流转,小步来到王座台阶前,抬头望向查理尼二世,目光中带着恳切道:“失误在所难免,人总是在失败中总结经验,而且这样就中了那个沼泽叛逆的奸计,他恨不得伯尼萨能骨肉相残。”他的声音里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仿佛蕴含着无穷的智慧。 查理尼二世的侧脸在阴影中阴晴不定,眼角的皱纹因隐忍而加深,他用眼角余光瞟了眼老冯格,佯装为难地叹着气坐回到金狮王座上。 王座的软垫发出“噗”的轻响,好似在计算政治的得失般手指敲击扶手,扶手的狮头雕刻,那是先王亲手设计的纹样,此刻却成了权力博弈的见证。 发现查理尼二世继续卖乖,老冯格忙继续搭着台阶补充道:“我以教会名义为皇子殿下做担保,如果下次再犯,您可以新罪旧恶一并惩处他,还希望您能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顿了顿,转身向小查理尼道,“瑞尼,首先、你犯了个错误,骑兵和重甲兵在沼泽地没有丝毫优势,甚至会是致命弱点。第二、我们让特珀爵士托拉姆港做港督,就没打算让他回来,他得做出必要的牺牲。第三、很多事情纷纷杂杂,也许现在吃点亏,以后会有很大的回报,目光要长远。”补充的话语如精密齿轮,老冯格的“教会名义”掷地有声,三要点的剖析如手术刀精准。 “必要的牺牲”几个字如同一把利刃,刺痛了小查理尼的神经。被带回到近前的他忍着老冯格熏人的口臭,弯腰行礼道:“感谢主教大人的教诲。”说罢瞟了眼老冯格泛着油光的额头,突然想起这个人曾在自己十岁时授予他骑士勋章,那时的祝福如今听来却如此虚伪。皇子的脊背弯得很低,几乎要触到膝盖,却在低头的瞬间,呢喃咒骂了一句。 而老冯格的嘴角扬起,满意笑笑,仿佛驯服了一头桀骜的幼狮。 “就是太可惜了,两千精锐骑兵,在这个瘟疫横行的时候,这些生力军简直太宝贵了,而且...”查理尼二世的手指抚过王座扶手的金狮鬃毛,查理尼二世依旧心疼地惋惜道,目光落在地上,仿佛能看到那些英勇的骑兵们倒在沼泽中的血泊。说罢又向披着白纱站立的赛恩斯道,“谢谢你,我的老朋友,从那泥沼之中将我儿子带了回来。” 赛恩斯上前行礼,白纱在风中轻轻飘动,如同朵盛开的白莲。“这是我应该做的,只是没能劝阻住王子殿下,给您带来了损失,还望您不要责罚,另外也怪我们部族太过孱弱,无法掌控惩治那些叛逆部族。”他的声音温和而谦逊,带着丝愧疚。他的声音平稳如死水,却在“叛逆部族”四字上稍作停顿,仿佛在提醒某种微妙的平衡。 查理尼二世的手指敲了敲王座扶手,发出“咚咚”的轻响,似乎是对赛恩斯话语的认可。 “我给你们刀枪,你们敢保证...”小查理尼冒失道,可话没说完便被父亲查理尼二世狠狠瞪退。那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将他的话语切断。 赛恩斯眨眨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道:“保证...什么?” 查理尼二世忙打断道:“没有、没有,这次得感谢你,还有几个生还者,他们和我叙述了整个经过,你已经尽力,只是瑞尼不懂事,非要闯进那个塔布提沼泽滩,那本来就是个邪魅的地方。”他的话语中带着丝掩饰,忙乱的打断如欲盖弥彰,“邪魅”评价里似乎藏着对沼泽的恐惧,也有着对失败的推诿。 赛恩斯附和道:“自从库普兰河改道黑水沼泽,塔布提就充满了邪魅的怪物,这都是上百年积攒的缘故。”他的声音低沉,仿佛在诉说一个古老的传说,但话语中却好似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小查理尼突然想起沼泽中那些赤红的虾人、黏腻的巨蟾,以及图塔?乔玛眼中的嘲弄——原来在权谋铺设的大局中,两千精兵的性命,不过是权力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而他,也可能随时成为任性的弃子。 查理尼二世轻轻颔首,指尖摩挲着狮首王座扶手上的鎏金纹路,转移话题道,“你们那儿瘟疫有其他地方严重吗?”大殿穹顶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金光,落在他眼角的皱纹里,似乎也映出眼底对瘟疫蔓延的隐忧阴影。 赛恩斯垂眸行了个深礼,行礼的弧度精准如时钟齿轮,白纱袖口拂过膝盖道:“也有瘟疫肆虐,有些人也为此而丧命,黄热病的脓疱在渔民黝黑的皮肤上绽开,像腐烂的睡莲。有些人咳着血沫倒进库普兰河,顺流漂成浮尸,但我不太了解其他地方的情况,不好做比较。”他的声音如浸在冰水里的麻布,带着潮湿的压抑。又如精心编织的网般无懈可击。 查理尼二世走下王座,猩红色披风扫过地面时发出沙沙轻响。他停在儿子面前,目光不自觉地抚过对方眉骨的淤青,语气突然软化道:“瑞尼,你回去把身上的脏东西洗掉,最近不要出王宫。”这句话像一片羽毛,他的手指徐徐抬起,似要触碰却又放下,最终化作一句冰冷的禁令,似乎王座的威严与父亲的温情在矛盾中再次被撕裂。 等儿子离开大殿,查理尼二世走近赛恩斯道,“他们部族现在有多少人?我听说那个图塔?乔玛接收了坦霜人很多军备,甚至还有盔甲。”等待的沉默如暴风雨前的宁静,查理尼二世走近时,锦缎王袍的金线与赛恩斯的白纱形成刺目的对比。他的瞳孔在质问时微微收缩,瞳孔里跳动着烛火,映得赛恩斯白纱上的暗纹如蛇般扭曲,仿佛从中看见图塔?乔玛身披帝国盔甲的幻象。 赛恩斯眨眨眼,慢慢吞吞道,“乔玛部族现在应该不到三万,不过确实很多散落小部落归顺他了,但整体都是散居的小部落组成,至于您说的坦霜军械,我还没听到消息,也没有见过他们族人大规模使用。”眨眼的迟缓如谋士斟酌言辞,“慢慢吞吞”大殿里藏着谨慎,“不到三万”大殿的数字被刻意压低,“散居”大殿的描述试图淡化威胁,却在大殿“坦霜军械”大殿的否认中,让空气里泛起不信任的涟漪。 “大规模?”查理尼二世突然抓住这个词,单刀直入的反问如同锋刃,沉默从王座的阴影从他身后蔓延,将赛恩斯的白纱染成灰紫色。这位君王继续逼近,鎏金袖扣蹭过赛恩斯的白纱,“你是说那些散兵游勇确实装备了坦霜刀矛?”君王威仪地绕着对方踱步,墙上持矛飞狮的影子在他肩头跳跃,像随时会扑击的野兽,却又如轻声耳语般道:“是不是就差点儿战马了?” 赛恩斯忙后退半步,后腰抵在冰凉的石柱上,忙抓住话头道:“这次殿下深入沼泽,遗落的盾牌在泥里泡得发胀,长矛被削成捕鱼的叉子。不过大部分马匹我已经找回来了,尽管...它们的蹄腿沾满沼泽的黑泥,像套了双沉重的铁靴。”急忙解释的语气带着慌乱,赛恩斯的大殿“找回来”大殿三字说得格外用力。 查理尼二世踱着步子试探道,“这个图塔?乔玛比他父亲难对付,一动手就让咱们损失了两个老朋友,估计这两个部族也归顺了他!”踱步的姿态如困兽巡视,查理尼二世的大殿“老朋友”大殿称呼里带着讽刺,他的飞狮纹章在胸前起伏着道:“上次让我们折了卡姆和普帕姆——他们的长子被割了舌头钉在托拉姆港松木堆场。”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听说新继任的头人都发誓要做这个图塔的磨刀石?” 赛恩斯的白纱突然被穿堂风掀起一角,在思索片刻后忙抬起脸道:“确实,两个老安坦连同他们的长子都死在了托拉姆港,确实有传言说他们是被图塔所杀,而两个部族的继承人又是图塔的亲信,”他顿了顿,似乎疑惑般咂咂嘴,“杀父之仇的血债,该用多少盐块才能填平呢?” 查理尼二世却突然露出讥讽的笑,指尖弹了弹对方的银质别针,揶揄敲打道,“看来你对尹更斯湖的消息还不如我灵通,当心他在你背后悄悄地一统尹更斯湖。”他的手指划过赛恩斯的白纱边缘,似警告又似威胁。 赛恩斯弯弯腰却不再做声,又忙辩解道,“以后应该会好点儿,因为胤赛蒂萨和芒勒把持尹更斯湖,轻易不会让我参与重要事宜,而且还当众用殴打过我,所以难免让我耳堵目塞。”他弯腰的动作带着无奈的妥协,辩解中暗示着沼泽部族的内部倾轧。在刻意转身时,撩起白纱露出背后青紫色的鞭痕,似乎那是当众受辱的印记,“所以我这双眼睛,有时候只能看见湖面上的浮光。” 查理尼二世眉头深锁,竟有些无言以对,于是手指在胡须间缠绕,那是他烦躁时的习惯动作,半晌后无奈向老冯格使了个眼色,两人的默契如齿轮咬合。 老冯格得意笑笑,主教冠上的宝石在灯火下泛着血光,突然凑近赛恩斯试探道,“听说你们恩格特家和乔玛家渊源颇深!”得意的笑容如狐狸得逞,试探如匕首抵喉,试图在赛恩斯的回答中找到背叛的蛛丝马迹,“甚至有些交往甚密的事情。”他的声音像条蛇,悄悄钻进赛恩斯的耳朵。 赛恩斯弯腰行礼道,“主教大人,我们恩格特部族在尹更斯湖已经很多代,而且一直在代替艾蒙派缇王室记数各部族缴纳的赋税,以及各种交涉事宜,所以为了王室的各种派遣能顺利进行,务必得与各部族及他们的头人安坦保持和睦友好的关系。”弯腰行礼的弧度更深,赛恩斯的回答如背诵经文,“恩格特部族的记数绳、猎鱼刀上,永远只刻艾蒙派缇的荣光。我们在泥沼里丈量每一寸土地,为的是让王室的商队能顺利通过芦苇荡。至于那些部落头人...”他抬头时,睫毛上似乎沾了水汽,“就像库普兰河的支流,终究要汇入帝国的大海。” 老冯格的目光突然锐利,“现在对托拉姆港影响最大的是哪个部族?” 这位主教的追问语气如剥茧抽丝,眼睛眯成细线紧盯,仿佛要从赛恩斯的瞳孔里扯出真相。 赛恩斯望向殿外,好似能看到港口帆影在阳光下跳动般道:“托拉姆港属于帝国辖区,驻军像礁石般立在码头,但据我所知,实际控制托拉姆港的还是些盘踞港口多年的坦霜人,或者坦霜混血人,据说——他们的皱纹里都藏着七海的风向,毕竟贸易这件事极其繁琐复杂。至于对港口的影响,其实除了卡姆和普帕姆的运输特权外,很多鲁姆图人也都是往哪里售卖些鱼肉编织,而且黑水沼泽人也这样做,他们背着鱼篓行走在市集之间,用草绳捆着莲藕,所以还涉及不到什么影响。顶多就是可能因为交易摩擦发生些口角,或者部族为了争抢生意而小规模殴斗,像雏鸟争食般可笑,因为我们不懂任何运营,只懂得撒网和哄孩子,哪里看得懂商道上的算盘?”他的话语里带着自嘲,像片随波逐流的落叶。 “别把你们的人说得那么单纯,”查理尼二世突然大声插话,打断的语调里藏着对赛恩斯的警告,指尖拨动着那枚飞狮印鉴戒指,“你以为我不知道现在港口的木材和咸干定价从何而来吗?尽管那些港口的坦霜人唯利是图,算盘珠比库普兰河的鹅卵石还圆滑。”说着昂首望向赛恩斯,眼中闪过丝阴鸷,“但目前不足为虑,因为他们对波阿力花?敕珊的仇恨可能比对我们还深,是些无根之草,对我们的仇恨,不过是渗着脓血的旧伤罢了...当然他们也有他们的好处,就像你们中的某些部族...” 赛恩斯低头称是,强忍着嘴角的抽搐道:“确实,王上如太阳般普照,涵养万族,以至于他们倾心以助。连沼泽里的眉雀都要衔来露珠赞颂您的仁慈。”他的声音甜腻如蜜,点头称是的弧度精准如朝臣叩首,溢美之词说得抑扬顿挫,似乎他已经对这位帝王谙熟于心,在他面前,任何辩解都是徒劳,唯有将赞美化作盾牌,才能抵挡多疑的箭矢。 看着查理尼二世格外满足般眼神飘忽,还在斟酌赛恩斯词语之美,似乎抬手想要让宫廷文书记录在案,老冯格冷冷瞟了眼赛恩斯道,“别光拍马屁,铁格?瓦莱那边呢?你有没有时刻监视他,好像和那个图塔也没有爆发什么冲突。”冷冷的瞟视如冰锥刺骨,主教戒指上的猫眼石在挥手间泛着幽光,似乎想要将赛恩斯赞美话语的余韵挥散。 赛恩斯摇摇头,灯芯草编织的精致腰带随动作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黑水沼泽人与我们尹更斯湖虽无世仇,但也算泾渭分明,正常情况下互不相犯,但毕竟他们的通往港口的船运路线和西边陆上行营都在尹更斯湖,所以难免会有冲突,”他忽然咳嗽两声,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前段时间就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好像导致了两三千人的伤亡,但还是那个原因,有卡姆和普帕姆两个部族在前面,很多事情我都无法获得足够的消息,也难以插手,所以这件事是否是铁格?瓦莱背后指使黑水沼泽人挑起,我暂时还没有切实的情报。” “那两个老东西不是已经死了吗!”老冯格突然暴怒骂道,“到现在你还想拿部族争斗当挡箭牌争宠夺权?你是想看着图塔?乔玛的旗帜,像毒藤一样缠满尹更斯湖的每根芦苇吗?” 查理尼二世轻轻瞪了老冯格一眼,金丝绣边的袖口拂过赛恩斯的肩膀:“咱们是三十年的老朋友了,当年在血牙岭并肩杀退狼人的时候,你我都还没长出白头发。”国王的声音突然柔和,却在眼底藏着冰碴,“尹更斯湖到港口的盐道,就像帝国的血管——现在卡姆和普帕姆这两根血管断了,总得找个可靠的人来缝补。你部族的年轻人,该露露脸了。” 查理尼二世轻轻瞪了眼老冯格,轻轻抬起手,让金丝绣边的袖口拂过赛恩斯的肩膀道,“咱们是多年的老朋友,肩并肩见证过不少腥风血雨,还希望你能一如既往地支持帝国。关于尹更斯至港口的运输权限,我们会做适当调整,毕竟现在两个重要部族首领突然死了,还不知道你们那儿会出什么乱子,”帝王的声音突然柔和,却在眼底藏着冰碴,“所以你还要紧盯他们,有什么消息及时向我禀告,而且鉴于你对帝国的忠诚辛劳,我们会考虑你们部族暂时代理输送事宜,不过希望你也能拿出些实力和诚意,也好说服帝国众人。”他的手指搭上赛恩斯的肩膀,下压的力道暗藏威胁,承诺如诱饵,钓着赛恩斯往帝国的陷阱里钻。 赛恩斯的睫毛猛地颤动,白纱下的瞳孔闪过丝微光。他双膝跪地,额头触到冰凉的大理石地面恭敬道:“王上的恩典如海潮和洪,请您放心,我是您永远的臣子,恩格特部族的每滴血,也都愿意为帝国染成红色。”随即缓缓起身后退几步,面露诚恳以至于眼带泪花,这才转身离去。 看着赛恩斯离去的身影,查理尼二世走到大殿窗前,推开水晶玻璃窗户,看着暮色中草坪上啄食镀金食罐里粟米的鸟儿道,“火候还不到,得想想办法,这两个刺头要是一直在,真是让人睡不好觉。” 老冯格凑过来,黑袍上的银线刺绣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要是这两只恶狼突然共饮一汪水,咱们的渔网可就兜不住了。不过您忘了?咱们在沼泽里,还养着一只见钱眼开的土拨鼠。”他的声音低如蚊呐,却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 老冯格凑到近前,眼珠转转低声道,“要是他们没有冲突,反而联手,那确实会变得更加棘手,不过咱们不是还有个好手吗?可以再鼓励他们动一动,给他们点压力,试探一下他们的底线,或许咱们能发现点什么。” 他的声音低如蚊呐,却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 查理尼二世骤然转过道,“谁?”脸上的疑惑如猎物入阱,但这位君王的语气里隐约藏着明知故问的狡黠,似乎他已然知道老冯格指的是谁,却偏要在这暮色中,听主教亲自揭开那层遮羞布。 老冯格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低声道,“爱钱又容易热血沸腾的那个早衰崽。”说罢嘴角扬起残酷的笑意,他突然凑近国王耳边,呼出的热气直接逼对方脖颈,“他脖子上挂着的那条金链子,是您去年赏的吧?” 查理尼二世强忍着对方那熏人的口臭,佯装眼睛一亮道,“他?”说罢眼珠带着些许迟钝地上下翻动,又突然醒悟般一把抓住老冯格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那你...就得亲自跑一趟了!” 老冯格疼得倒吸冷气,却仍咧开嘴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泛黄牙齿道:“十分乐意效劳,不过希望王上能赐予我些东西,好让这个早衰崽能死心塌地演这场戏!” 查理尼二世眉头紧锁警惕道,“什么?”眉头紧锁的警惕如帝王权衡,追问里藏着多疑的本性。他当然知道老冯格想要什么,却偏要在这权力的游戏里,让主教亲口说出那禁忌的名字。 老冯格犹豫片刻,谨慎地压低声音,如魔鬼低语道,“那种...蓝色的酒水!”...... 《????????????》:?????: ????? ?? ?? ??????? ???? ??! 第79章 珈兰酒的诱惑 小奥古斯塔领地边界,铅灰色的云层如重铁般压向地平线,树林边缘的冷杉树影被拉得细长,仿佛无数只枯手伸向路面。腐叶与死水的腥气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溪边横卧着几具肿胀的尸体,麻布衫上的补丁浸着暗褐色污渍,伤口处爬满绿豆大的苍蝇。凶鸦的油亮翅膀扑腾声“扑棱扑棱”打破死寂,它们争夺腐肉铁喙相撞发出“咔嗒”声,它们的尖喙啄击骨头让暗红色的血珠溅在溪水中,将清澈的水流染成铁锈色,偶尔有几滴黑血溅在鹅卵石上,宛如魔鬼洒下的墨水。 老冯格的马车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与凶鸦的嘶鸣形成诡异的交响。 镀金马车的天鹅绒窗帘被掀开一角,老冯格的鹰钩鼻最先探出阴影,皱纹里嵌着的香粉簌簌掉落,他的瞳孔在看到尸体时骤然收缩,忙用手捂住那剧烈翕动的鼻孔道:“怪不得瘟疫像野火般蔓延,这群该死的农夫,竟把尸体丢进溪流,难道不知道焚烧时的烟雾能净化罪孽?”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每一个字都带着刺耳的摩擦感。手指上的宝石戒指敲击窗框发出“当”的脆响,与远处溪流的潺潺声形成讽刺的对比。 前方传来甲胄轻响,几名开路的铁甲骑兵折返到马车前,胸甲上的圣光纹章被雨水冲刷得发亮道:“前面有人设置了路障,有棵橡树干横在路中央,还插着带倒刺的铁蒺藜。”为首的骑兵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两侧陡峭的山坡——那里的冷杉树密得像堵墙,枝桠间似乎隐约可见伏兵盔甲的反光。 老冯格“哗啦”扯开亚麻布帘,露出半张涂着铅粉的苍白面孔,瞳孔在阴影里缩成针尖恶狠狠道:“你们是打算让我这把老骨头亲自去挪开那些木头?”扯开布帘的动作如猛虎掀帘,老冯格探出的脑袋上,主教冠的银边擦过帘角,鹰隼般的眼神扫过骑兵的面甲,仿佛要将其刺穿。“亲自下去”的质问里,鼻音带着上位者的威吓,让骑兵的喉结不自觉滚动。 骑兵俯身凑近,马刺刮过车轮发出刺耳的声响:“修士大人,这是小奥古斯塔‘割喉者’霍亨的地盘,周围肯定藏着弓箭手,他们总喜欢找机会射杀别人,以此抢夺财物!三个月前,有商队在这里被剥得只剩内裤,尸体挂在路两旁的树上当路标。”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在诉说一个恐怖的传说。 老冯格哀叹一声,指尖摩挲着权杖顶端的红宝石——那是三年前查理尼二世亲赐的殉道者遗物。随即似乎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又突然换上颤巍巍的语调,扶着车门迈出绣金拖鞋,向周围山坡上稠密树林处喊道,“我...我是....特克斯洛虔世会...的...”他爬下马车时,故意让斗篷在车轮上绊了一下,“颤颤巍巍”的呼喊里,尾音因刻意的颤抖而破音,却在“虔世会”二字上突然清晰,如同黑暗中的警钟继续道,“主...主的使者在此...吾乃特克斯洛虔会...” 身边骑兵听得喉咙发痒、浑身起疙瘩,忍不住搓了搓脸向周围喊道,“我们是伯尼萨帝国王室特使,护送特克斯洛冯格主教修士团前往磐石堡,请禀告你们的领主,皇室有重要授权信函请他接收,奉陛下之名,命尔等速速开道!”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在山谷中激起阵阵回音他的呼喊声撞在树林间,惊起一群灰雀。 树林里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和稀稀拉拉的脚步和马蹄声,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透过树叶的缝隙窥视。老冯格回头盯着旁边传令的这个骑兵,不满斥责咒骂道,“你应该说备受爱戴的主教大人,不要直呼我名字,当心因亵渎而上火刑架!” 骑兵忙面露惊恐地弯腰行礼,又偷偷瞟了眼这位虔世会主教后背,嘴角微动好似在暗自咒骂着什么。 “咯吱——咯吱——”粗麻绳摩擦原木的声响打破死寂,横在路上的橡树被缓缓吊起,露出下面插满碎鹿角的陷坑。路障后的阴影中闪过几点寒芒——那是弓箭手的箭头。 老冯格望了望这条被浓密树林夹着的小路,又盯着这些泛着幽光的利刃,忽然轻笑一声道:“黑暗越深,圣子的光芒就越亮。”他撩起厚重的锦绣长袍,踩着随从铺好的天鹅绒毯回到马车呢喃道,“既然小路阴森,那就让我用爱来照亮吧。”马车在重新启动的颠簸中继续前进,惊起一群绿头苍蝇,在暮色中划出一片恶心的黑云,窗外的树林如巨大的怪物,张开獠牙般的枝桠,迎接这群不速之客。 小奥古斯塔的磐石堡内,泥炭火盆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墙壁上挂着的熊头标本瞪着空洞的眼窝。霍亨?巴赫依旧坐在那张黝黑的橡木长条桌上,晃动双腿死死盯着老冯格道,“有何贵干?”墙壁上火炬的光芒在霍亨?巴赫的瞳孔里跳跃,他晃动的双腿踢在桌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拇指正摩挲着腰间鹿皮刀鞘上的狼头浮雕:“说吧,老乌鸦,你千里迢迢来喂我吃什么烂果子?” 老冯格撇撇嘴,自己在把雕着鸟翅纹的木椅上坐下,如驱赶苍蝇般摆手让几名护卫退出大厅,绣金袖口拂过桌面,扫落几片吃剩的鹿肉,慢吞吞从怀里掏出卷羊皮书信,扔到霍亨?巴赫腿上道,“你自己看。”撇嘴的动作带着轻蔑,“陛下的恩典,只给第一个抓住机会的聪明人。” 霍亨?巴赫双膝猛地夹住这封羊皮信,又漫不经心地拈起撕扯开来,目光如闪电扫过文字,却随手将羊皮书扔到地上,嬉皮笑脸道,“这他妈只是给我的?” 随手扔书的动作让羊皮信在地面滑出弧线,老冯格的嘴角抽了抽,仿佛在看自己的尊严被践踏,却又强忍着笑笑道,“都有,弗林锡、坎帕尼、奎托姆、天鹅堡、迪比特,包括特克斯洛,甚至边城和大谷仓也有。”说罢用手指敲着椅子扶手,数着一个个地名,仿佛在分发帝国的蜜饯。 “废纸一张!”霍亨?巴赫瞪大晶亮的眼睛道。瞳孔里映着老冯格错愕的神情。他的手指摸向腰间的匕首,刀柄上的狼头雕刻在火炬下泛着幽光。 老冯格再次强压下怒火,掸掸锦袍上的灰尘摇摇头,叹息道,“当然,如果同时都这样授权,那就是废纸一张,但我是第一个给的你。”摇头的动作带着老狐狸的狡黠,他的目光扫过霍亨?巴赫这个年轻领主腰间的匕首,计算着距离与胜率,如同在棋盘上挪动棋子。 霍亨?巴赫嘲弄地笑道,“那又有什么意义?彰显对我的重视程度以示鼓励?”嘲弄的笑声如银铃破碎。 老冯格佯装沮丧地收回脸,吧嗒着眼皮好似嫌弃般道,“先下手为强,捷足先登,谁先去了谁得好处,你难道连这个都不懂?”佯装沮丧的演技如舞台剧,老冯格吧嗒的眼皮掩盖着算计的光芒。 “好处?你和查理尼二世盘算着让我去攻击萨姆城,然后说成功之后盐山就是我的!那你们还不如说,嗨,小子,你用脑袋撞大理石柱子,等你脑浆撞出来我就封你为王!”霍亨?巴赫边说边跳下桌子,满眼敌意地慢慢逼近老冯格。他每前进一步,老冯格的后背就更贴近椅子。盐山的诱惑与死亡的威胁在这位小奥古斯塔领主的瞳孔里交织,形成危险的漩涡。 看着这个年轻领主并没有轻易上当,甚至开始怒从心起,老冯格冷笑道,“你还是不了解情况。”说罢面带轻蔑地哼了声。 额头开始青筋暴起的霍亨?巴赫摸着腰间的匕首,眨眨眼邪魅道,“什么?”说着身体前倾,好似想要用自己结实的胸口将这位主教压到窒息而亡,却在闻到那口臭时忙后撤仰起身体。 老冯格盯着这位好似水火不进,浑身带着野兽气息的小奥古斯塔领主,不禁眼皮微微跳动,指尖悄悄按上藏在怀中的那个水囊道:“小子,现在瘟疫横行,萨姆城也一样,波阿力花?敕珊犹如困兽...波阿力花?敕珊的军队正在成批腐烂,他的战象已经半个月没进过食,可能连护城河的水都变成了紫色,吐过你现在能占领萨姆城...”话语的尾音消失在火炬的爆裂声中,老冯格的声音如魔鬼的低语,在磐石堡的穹顶下回荡。窗外,乌云终于裂开道缝隙,一缕血红色的夕阳透进来,将霍亨?巴赫的影子投射在老冯格身上,如同一个巨大的绞刑架。 霍亨?巴赫的匕首突然出鞘三寸,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继续咄咄逼人威胁道:“是困兽,但他不是困鸡!所以你最好说重点!” 老冯格的眉头拧成干枯的荆棘,权杖尖端重重敲击着石砖地面,发出“咚”的闷响急躁道,“别和我打岔耍贫,认真给我听着,我们不需要你去硬冲硬杀,只需要你去围着施压,萨姆城是座孤城,根本坚持不了多久,而且刚才授权皇券说得很清楚,谁先进入萨姆城,盐山一半赋税权是他的,会有很多人和你竞争,你也知道那将来是多大的财富,但是,王上查理尼二世还是希望你将来能入主萨姆城,由你来管理盐山,因为你虽然贪婪,但没有他们贪婪,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会默认你的一切做法,包括像上次绑架其他领主的子嗣,还有我看到的,往干净的溪流里扔瘟疫而死的尸体,不管你是想毒害谁,或者敲诈了多少钱?王上殿下希望能和你共享胜利的果实,听明白了吗?毕竟你们霍亨家族和王上有着共同的敌人。”眉头紧皱的纹路如干涸的河床,老冯格的话语如连珠炮迸发,手指重重敲在橡木桌面,发出“咚咚”的闷响。他的瞳孔映着霍亨?巴赫玩世不恭的脸,但依旧想用这些“共享胜利果实”的承诺精准刺中对方的野心。 霍亨?巴赫耸耸肩,突然从后腰拔出把镶满宝石的‘抱怀人偶’匕首,懒洋洋地转着匕首,刀刃突然抵住老冯格的喉结道,“所以...你们想拿我当枪使?先用盐山当诱饵,等我和波阿力花拼得两败俱伤,你们再坐收渔利?然后借机除掉我?”他的嘴角扬起玩世不恭的弧度,却在瞳孔深处跳动着疯狂的火苗,刀刃的寒光也映出老冯格瞬间绷紧的脸,藏着对死亡的警惕。 望着面前那寒光闪闪的匕首和霍亨?巴赫神经质的眼神,老冯格忙紧急自救般大声呵斥道,“知道为什么你们巴赫家都短命吗?”大声的呵斥如惊雷炸响,老冯格的身体下意识后倾,躲闪着那锋利的刀刃。“短命”的质问里,藏着对巴赫家族诅咒的洞悉,也有对眼前少年的威胁。 霍亨?巴赫继续向前压着匕首冷笑道,“或许你也一样!”冷笑的回应如冰锥刺骨,刀柄上的人偶雕刻仿佛在跳舞,他瞳孔里燃着疯狂的火焰,那是巴赫家族特有的、近乎自毁的狂暴。 老冯格梗着脖子强硬道,“你想谋害虔世会主教?”困兽犹斗的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威严,却在颤抖的尾音中暴露了恐惧。 霍亨?巴赫用锋利匕首拨拉着老冯格脖颈上那松弛耷拉的赘肉,哈哈狂道,“你是别人的主教,不是我们小奥古斯塔的,如果你是上天神,或许城外还有人愿意替你收尸!”说着佯装要刺。 老冯格忙后退着掀翻椅子,跌坐在地后惊恐举起个皮水囊道,“你难道真的不想要这个吗?”他的惊恐表情里藏着孤注一掷的算计,皮水囊在手中晃动,发出“哗啦哗啦”的液体震荡声。似乎他知道,这是唯一能拴住眼前野兽的诱饵。 霍亨?巴赫收住往前的脚步,昂起宽大的下巴,瞪大眼盯着老冯格手中的水袋道,“什么鬼?”他的姿态如高傲的公鹿,鼻尖动了动,仿佛嗅到了某种久违的、致命的诱惑。 老冯格从椅子上慢慢站起身,轻轻绕到橡木桌后道,“你们巴赫家的的男人,三十岁就像五十岁,四十岁像六十岁,五十岁就像八十岁,虽然是血统问题,但主要还是因为你们已经两三代没有喝过这个东西了...能让巴赫家族男人延缓衰老的...圣水。”说着晃晃鼓囊囊的神秘水袋。他缓缓起身的动作如魔术师迷幻鬼步,绕桌的步伐带着仪式感。 “珈兰酒?”霍亨?巴赫的眼神从狐疑转为震撼,仿佛窥见了家族诅咒的真相,于是咬牙切齿试探道,“我听过那东西,不过好像已经失传了,所以别来忽悠我!”他的声音里带着孩童般的贪婪与恐惧,仿佛在谈论一个禁忌的宝藏。 “失传?”老冯格哼了声,拔开软木塞,双手捧着这个水袋,动作如祭司捧起圣物,往桌子上银盘里倒着,浅蓝色液体如流动的宝石,在银盘中荡起涟漪,泛起细碎的荧光,空气中突然弥漫起冷杉和淡淡血腥的怪异香气,“这是王室的恩赐,是你们家族曾用十万施洛华金币交换的秘药,当然后来因某些原因又被收回了...”他说着突然仰头痛饮,喉结剧烈滑动,嘴角流下的液体在火光中如蓝宝石碎屑,“看看我,今年七十二岁,看上去像五十岁吧?全靠这东西吊着。” 看着残留在老冯格嘴角的蓝色汁液,霍亨?巴赫突然着魔般回头盯着银盘里的蓝色液体,如被蛊惑的信徒,丢开手中的匕首,凑近桌子用鼻子几乎浸入银盘地闻了闻银盘中的珈兰酒道,“好美妙的味道。”说着手指紧紧攥住银盘边缘,发出“吱吱”的变形声。着魔般的神态如被蛊惑的信徒,霍亨?巴赫的瞳孔因贪婪而收缩,鼻尖几乎浸入银盘,“美妙味道”的呢喃里,手指紧紧攥住银盘边缘,迫不及待地一饮而尽,又让银盘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当”的脆响。 老冯格这才绕到霍亨?巴赫面前,嘿嘿笑道,“感觉怎么样?”笑声里藏着得逞的阴狠,目光死死盯着这位小奥古斯塔领主的脸,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成型的艺术品。 霍亨?巴赫眼球凸起,生音震撼如触电般颤抖,深深呼了口气,摸着自己身体惊叹道,“真棒,真他妈好。”惊叹里带着原始的满足,手掌在胸前急促游走,仿佛在感受灵魂的重生。他的呼吸灼热而急促,喷在老冯格脸上,带着珈兰酒的甜腻气息。 老冯格快速凑近霍亨?巴赫耳朵道,“只要你能进入萨姆城,能控制盐山,能控制库普兰河,而且永远效忠于王室,那你就能时时刻刻得到珈兰酒,到时候你就或许能活他个三五百年也不是问题,永远做小奥古斯塔的主人。”低语如魔鬼契约,老冯格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诱惑的利爪。 “三五百年”的承诺让霍亨?巴赫的瞳孔亮起疯狂的光芒,他喉结滚动着咽下口水,仿佛已经尝到了永生的滋味般眼珠贪婪乱转,随即扭过充满迷欢愉的脸道,“不...还有萨姆城和...盐山。”他的的纠正里,“萨姆城”与“盐山”的渴望让声音发颤。嘴角挂着涎水,蓝色的酒液在血管里奔腾,将理智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对权力与永生的无尽渴求。 《??????》:??????: ???????? ?????? ??????:? 第80章 大谷仓 夏日的阳光如融化的黄铜,泼洒在大谷仓驿站广袤的麦田上,沉甸甸的麦穗泛着金铜色的光泽,在热风里掀起层层波浪。驿站的大谷仓前,十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裸露着古铜色的脊背,汗水顺着脊梁沟淌进粗布裤腰,他们喊着“呼嘿、呼嘿”的号子如沉重的鼓点,肩膀上的肌肉随动作隆起如丘陵,合力在滑轮上吊起湿漉漉的土包。滑轮的木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震得滑轮上的麻绳微微发颤。几个孩子扒着井沿张望,却被老车夫扬起的皮鞭抽中裤腿,“去去!”的斥喝里,跌跌撞撞跑向远处的麦田,踩得草丛中蚂蚱乱蹦。 布雷?考尔拖着磨损的皮靴走向老橡树,靴底的铁钉刮过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这棵百年橡树的枝干如巨蟒盘曲,树冠在头顶撑开一片荫凉,树皮上嵌着的马蹄铁锈迹斑斑,见证着过往的岁月。靠在树上的花花老托正用脏手帕擦拭额头,露出稀疏的银发和眼角蛛网般的皱纹,水袋口还滴着褐色的麦酒,在他破洞的麻布衫上洇出深色的印记。这位大谷仓领主打量着靠在树上乘凉喝水的花花老托道,“你老了,年轻时能扛着两袋麦子跑十里路,现在连吊个土包都要喘粗气。”语气里藏着老友间的唏嘘。 “铁犁年年翻地,木头都会生皱!”老托用脏袖口抹了把脸,露出泛黄的牙齿笑了,长发油腻地贴在额角,发间还沾着几根麦芒:“老大,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到小蓝德娶妻生子。”他拍着树干,惊起几只甲壳虫,“再说了,这棵老橡树年年被雷劈,不也活得好好的?” 布雷?考尔哈哈大笑道,“如果真如你所愿,你得比这棵老树还皮实。”笑声震得树叶沙沙作响,布雷?考尔的手掌拍在树干上皲裂树皮,上面还嵌着他多年前留下的刀痕,如今已被岁月磨成模糊的纹路。 花花老托忽然收起笑意,盘腿坐直身子,长条脸在阴影里显得更加苍白,喉结上的皱纹随吞咽动作起伏:“老大,该做准备了。”说罢醒了把鼻涕,“毕竟赶早不赶迟!” 布雷?考尔带着些疑惑道,“准备什么?”说话间眉头紧皱的纹路如干涸的河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皮带,深叹口气,似乎已经预知了这位老友的想法。 花花老托伸手拨弄额前的发丝,露出眼角刀疤,那道疤从鬓角斜划到颧骨,像条丑陋的蜈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风听见,“你应该多买点长矛、弓箭,还有盾牌,尤其应该挖些坑道壕沟之类的,里面放上尖木,上次老冯格来过之后,我听说其他领主都在做准备。”说着仰起那在阴影中泛着青灰的长条脸,手指在泥土上划出坑道的轮廓,似乎尖木的倒影已经映在瞳孔里。 布雷?考尔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他望向远处的麦田,堆满的麦车正在金色的海洋里缓缓移动,麻布袋反射着刺目的阳光。“我不会去萨姆城的,”他弯腰捡起一片枯叶,在指间揉碎,“我也没想要那座盐山,你应该清楚,那里简直就是个绞肉机,不能碰,咱们吃饱喝足过日子就好。”无奈的叹息里似乎藏着血与火的记忆,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远处的麦田,麦穗在风中起伏如金色的海浪。“绞肉机”的比喻让身边几个年轻人停下手中的活计,他们知道,考尔家好像就来自于那座好似金山银山的萨姆城附近的迷雾山中。 花花老托突然凑近,身上散发着汗味混着艾草膏的味道,他用缺了半截的手指戳了戳布雷?考尔道,“我不是说那个,瘟疫流行容易引发动乱,再加上他们刀兵砺马要去萨姆城,肯定需要充足的军备,尤其是粮食,我是担心他们会来大谷仓抢粮食,现在谷物价格已经涨上了天。”他摇头的动作带起长发纷飞,说着扯了扯领口,不知是炎热还是暗示,露出胸前道月牙形的刀疤——那是几年前粮食价格争斗留下的痕迹。 布雷?考尔舔了舔嘴唇,四下远望着周围那无边无垠的麦田,眉头紧皱道,“所以我让你传令让大家赶快收割,好好储存起来。”说罢视线掠过麦田尽头的地平线,那里堆积着铅灰色的云,好似已经蜂拥而来的敌人大军。 花花老托起身凑近布雷?考尔道,“树大招风,不如现在高价卖掉,并放出风去,说大谷仓粮食都被粮食商人买走了,这样能降低些风险,而且我听说迷雾山那里的粮价奇高,你不是在那里有些交情吗?或者可以想办法运到那里售卖,那可就要大赚一笔了!” 布雷?考尔眯眼望着无尽的田野和那些散落的居民木舍,若有所思道,“不要贪图太多,诱惑有多大危险就有多大,尤其是迷雾山那地方,可能比你想的要难缠。”说着摸了摸自己后颈,那里的疤痕突然发痒,那是多年前在迷雾山落下的印记,每当阴雨将至,伤口就会泛起细密的麻痛,比任何罗盘都准确。 花花老托探头看了看,用手指了指布雷?考尔那深深的疤痕道,“我听说你这个伤疤就是迷雾山得来的?” 布雷?考尔仿佛想起了往事,指了指后背耳根连接下颌处道伤疤道,“还有这个,后背和大腿上也有,那里的山民简直就像怪兽。”回忆的语调突然低沉,他的手指划过脖子、耳根的伤疤,那道疤痕从耳后延伸到下颌,如同一道狰狞的微笑。“怪兽”的评价里,他仿佛又闻到了迷雾山的腐叶味,和那些长戟战士身上的蓝靛气息。 掘井的人们听到布雷?考尔要讲述往事,也擦擦汗围了过来,铁锹插在脚边,木柄上还滴着湿泥。最年轻的那个小伙子喉结滚动,盯着布雷后背凸起的疤痕,仿佛能看见当年的火焰正顺着那些纹路攀爬。他们知道,自己领主的每一道伤疤背后,都是一个血与火的故事。 老托忽然解下腰间的酒囊,\"咕嘟\"灌了一口,麦酒味混着汗味弥漫开来道:\"所以我说,把粮食运到迷雾山去卖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想让别人当疯子。\" 布雷?考尔无奈苦笑一声,向这些亲信雇随们道,“就像老托说的那样,有些地方确实会有高额的利润诱惑,但其实在算过总账后你会发现,代价高昂,最终还不如踏踏实实守家在地。”无奈苦笑的纹路里藏着沧桑,布雷?考尔的目光扫过每张年轻的面孔,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像他们一样渴望冒险。 花花老托扬扬眉毛道,“大道理我们都懂,毕竟来这里的人都是血债中走出来的,您还是给我们讲讲迷雾山的事情吧,正好大伙儿也干累了喘口气。” 一阵狂风突然掠过麦田,千万株麦穗同时弯腰,发出海啸般的\"呼啦\"声。布雷站起身,麻布衬衫被风鼓起,像艘即将沉没的旧船。他望向西方,橙红色的云层已经漫过半个天空,与麦田的金黄绞成一片浓稠的琥珀。不知何处传来布谷鸟的啼叫,声音里带着反常的急迫,仿佛在催促某种不可避免的降临。 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拗不过的布雷?考尔盘腿坐在地上,思索片刻后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曾遇到过这样的诱惑,加之太过自信,所以为了些特殊货物去过迷雾山,跟随一个有五百骑兵护卫的商队,进入了迷雾山,当然是有边城的向导,边城这个小镇大家都知道,他们靠征集过往商队的保护费和零散的山货集市生存,说是迷雾山的领主,其实根本没法管理统领那里的山民,但作为向导还是很称职的,毕竟他们相互熟悉,但就是在有这样地头蛇向导的带领下,我们还是遇到了迷雾山山民的劫掠,我印象很深,灰黑的迷雾山,狭窄蜿蜒的山路,路边就是悬崖峭壁,好像整座山都被那些带刺的荆棘包裹着,就这样突然有三十多个山民从草丛里冲了出来,我们五百人的骑兵竟然被这三十多人打得溃散,甚至有的还连人带马掉入了悬崖。”他的粗布裤腿擦过干燥的泥地,自嘲般道,“诸位都知道边城那地儿——灰扑扑的石屋挤在山坳里,向导们腰里别着带血的短刀,咧嘴笑时能看见缺了半颗的犬齿。他们拍着胸脯说熟得跟自家炕头似的,我们就这么跟着进了山,结果...” “等等!”花花老托诧异道,“五百骑兵被三十个追着打?”随即如被踩了尾巴的猫般手指猛地抓住布雷?考尔的袖口,似乎以为这是个玩笑般挑了挑眉毛,“差距太大了,您确定那是骑兵?” 布雷?考尔会心一笑道,“对,而且是身着锁甲的老兵!”笑中带着些许苦涩,又屈指敲了敲自己左膝,“迷雾山的路,不仅窄得像条蛇蜕的皮,左边是刀削般的峭壁,右边悬着望不到底的深渊。山风还卷着雾霭,灰黑色的瘴气里全是带倒刺的荆棘,勾得马鞍上的铃铛‘叮铃哐啷’响。那些山民就藏在茅草丛里。”远处风车的吱呀声突然清晰,如时光的嘲笑声。 众人发出不屑的“喔”声,似乎也对此充满疑惑。年轻人们的眼神在布雷?考尔的伤疤与花花老托的刀疤间游走。有人用锹柄敲击地面,“当啷”的声响里,好似怀疑的种子在灼热的空气中生根发芽。 布雷?考尔却叹口气道,“生活就是这样,人总是喜欢套用经验去倪测其他,这样非常危险,那些迷雾山的山民头发胡子浓密喜欢扎小辫,而且身材高大魁梧。我这样的在那里也是平平无奇,他们穿着厚毡兽皮护甲,正常弓箭难以穿透,随身携带两三柄带着倒刺的投矛,还有一把长柄宽刃战斧,刃口比人脸都长,我亲眼见过这样的战斧把人几乎劈成两半。对了,可能你们会和我当初有一样的误解,但他们的战斧的确是用来投掷的,而不是近战,不过最厉害的还是他们的长戟,尖端是矛尖一侧是斜面斧刃,另一侧是匕首般的凿头,主要是长戟木杆很长很粗,难以格挡或者砍断,也就是他们这样强壮的山地人能挥舞自如。就这样三十多个像棕熊般的山民吼着冲下来,先是抛出投矛和战斧,然后举着那样的粗杆长戟开始迎面劈刺。说实话,我到目前为止见过最能打的就是他们,他们挥动长戟打骑兵简直像拨小鸡儿,但要是在开阔地遇到善射的骑兵,他们肯定会吃大亏。不过那是在迷雾山上,最主要是他们极其贪财,为了抢夺财货几乎毫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幸好他们喜欢呆在迷雾山,而且人数不多,否则真能横扫千军。”叹息如暮鼓晨钟,布雷?考尔的话语里,山民的形象如浮雕般立体:浓密的小辫上串着兽骨饰品,厚毡护甲缝里露出黝黑的皮肤,投矛的倒刺挂着风干的血痂。长柄战斧划破空气的“呼哨”声里,他仿佛又看见战友被劈成两半的惨状,内脏的温热溅在脸上,与山间的迷雾一样粘稠。长戟木杆的“砰砰”撞击声中,骑兵的锁甲如纸糊般碎裂,山民们的贪财如饿狼见肉,连掉落的扣绳都要争抢,“叮铃哐当”的捡取声里,人性的贪婪与野性的暴烈交织。 屏着呼吸的众人静静倾听,突然有人问道,“那您是怎么活下来的?”说话的年轻车夫攥紧了手中的麦穗,他的眼睛盯着布雷?考尔后颈的伤疤,仿佛那是经历生死之门的明证。 “切!”花花老托不屑一顾道,“怎么活下来的?还是让老大给你们讲讲‘三天打二十救二十的’事情,让你们长长见识!”他的语气里藏着骄傲,仿佛那是他亲身经历的荣耀。“三天打二十救二十”的数字如谜语,让年轻人们的耳朵瞬间竖起,有人凑近两步,不小心碰翻了脚边的陶罐,“哐当”的碎裂声里,期待的氛围达到顶点。 布雷?考尔诧异地回头笑道,“你还知道这件事?”他的笑容里带着惊讶,眼角的皱纹挤成沟壑。 花花老托尴尬道,“尼巽团伙中的二当家和我关系不错,他当年就是你们那个商队的小护卫,所以有一次酒醉后和我提过,但也没细讲,只是说你当时吼了一声差点把他震吐血!” 布雷?考尔哈哈笑道,“我当时要是不吼那一声,大家就得当场死在那里,毕竟他们好像也喜欢用吼叫彰显自己的实力,甚至是比较高下。”他的笑声如洪钟震落橡树叶,手掌拍在膝盖上,震得腰间的鹿骨挂件“哗啦”作响。他回忆起那声怒吼,胸腔共鸣的震颤仿佛还在,山民们的回应如群狼嚎月,在狭窄的山谷间掀起回声的浪潮,“嗷——呜——”的对吼里,生死一线的紧张感几乎凝固成铁。 “您还是讲讲那个‘三天打二十救二十’的事情吧!”有人忍不住道,“免得我们午餐吃不香!”急切的请求里藏着猎奇的兴奋,年轻车夫的喉结因期待而滚动,手中的麦秆被碾成碎屑。 布雷?考尔挑眉一笑,阳光穿过他指间在地面投下蛛网般的阴影,他将身子挪到转移的树荫下,拍了拍大手上的土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后来进入了僵持,我们这边几百骑兵,他们那边几十个人。而垒车也被铁条封死,他们暂时无法搬走货物,所以我们这边射箭,他们那边开始扔石头,互相对攻,迷雾山每条山路的高处都有他们修建的石垒,就那种半圆形的低矮石墙,他们在上面扔石头,即使你追上去,更高处还有另一座。但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为了避免他们狗急跳墙放光烧货物,其实我们当时想多了,迷雾山民最忌讳山火,所以我们就决定和他们决斗定输赢,就把我派了出去。可能我当时也年轻力气大,接连打翻了他们几个人,后来他们开始不讲武德,群起围攻我,我这里的伤疤就是那会儿留下的,投矛的倒刺和长戟的凿头。”布雷?考尔说着指了指自己脖颈和后背。他描述的僵持场景如立体画卷展开:骑兵的箭矢“嗖嗖”钉入石垒,山民的石块“轰隆隆”滚下山坡,砸得地面碎石飞溅。半圆形石垒的阴影里,山民们的面孔如鬼魅闪现,投矛的倒刺划破空气的“嘶啦”声中,他的锁甲被凿头砸出凹痕,“当啷”的巨响震得耳膜生疼。 “这可是想往死里整你!”花花老托笑道。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花花老托的手指戳了戳布雷?考尔后颈的伤疤,仿佛在检查一件历经战火的兵器。周围的年轻人们纷纷咋舌,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似乎也感受到了那种锋刃入骨的冰冷。 布雷?考尔点点头道,“那些东西都架在我身上,幸好当时我年轻骨头够硬,还有把子力气,就折断了他们的矛杆,把他们都打趴在地上,不过那些山民非常坦荡,会迅速屈服于强者,而不像我们这样还需要什么台阶,他们直接跪趴还对我提了些请求。我无法拒绝就在他们那里住了三天,帮他们解决了些小麻烦,当然他们知道我的姓氏后,想起了些陈年往事,最后帮商队顺利通过,我也接受了教训,明白了清贫守家的重要!”他点头的动作带着沧桑的释然,指节敲了敲自己的锁骨,好似折断矛杆的“咔嚓”声在众人耳边响起,人们看见山民眼中的震惊转为敬畏,听到了他们跪趴时的粗重喘息。 花花老托松了口气道,“您确实仁厚,换了我早把他们打死了!”他的目光扫过布雷?考尔身上的新旧伤疤,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短刀,指尖划过刀柄上的防滑纹路,那是他对暴力最直接的理解。 布雷?考尔摇摇头,目光落在远处粮仓上,告诫众人般道:“老托,你记着,在山里混,靠的不是狠,是信义。” 有人插话道,“我也听过,好像以前过迷雾山,只要你山间吼一声‘考尔’,就能顺利很多!”插话的声音带着敬畏,年轻车夫的眼睛亮如晨星,仿佛在讲述一个传奇。而布雷?考尔这个名字在风中飘荡,与橡树枝叶的哗啦声融为一体,成为大谷仓驿站最隐秘的护身符。 “现在也可以!”花花老托道,“但要是被拆穿,可能就不只是丢点儿货物的事情了!”说罢撇撇嘴,好似在警告这样的戏谑。 布雷?考尔笑着望望当空的太阳,好像有些费力般站起身道,“好了,餐厅的饭应该好了,兄弟们去好好享用,今天有鹿肉炖蘑菇,管够!!”笑容里带着对往事的封存,他起身时膝盖发出“咔嗒”的轻响,岁月的重量突然显形。他望向厨房方向,炊烟正袅袅升起,混合着烤面包的香气与洋葱的辛辣,成为现实与回忆的分界线。 花花老托上前帮忙拍打着布雷?考尔身上的尘土,轻声耳语道,“不过您最好还是考虑下我的建议,现在确实有很多人盯着咱们得粮食。”他拍打尘土的动作轻柔而急促,花花老托的耳语如蚊呐,却在灼热的空气中激起一阵寒意。 布雷?考尔点点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让我考虑一下,另外再把话传下去,不要饮用河流里的水,饮马也要用井水,路口增加人手盘查,不要放任何人进谷仓地来,再有感染瘟疫的人进来就麻烦了。”点头的动作带着领主的决断,他的目光扫过麦田边缘的河流,水面闪烁的波光里,他仿佛看见瘟疫的阴影在游动。“盘查”“感染”的指令如警钟,让年轻车夫们的玩笑表情瞬间严肃。 “爸爸!”一个稚气的声音传来,布雷?考尔转过身,只见穿着亚麻小坎肩的儿子小兰德正站在不远处,腼腆地把手放在嘴里吮吸着,而旁边的妻子伊莎也在温柔地注视着自己。孩子稚气的呼喊如蜜糖融化在阳光里,亚麻坎肩上沾着草渍,手指含在嘴里发出“吧嗒”的声响。伊莎的目光如春风拂过,在他转头时,她长舒口气,好似带着石头落地般的释然。 金色的阳光如蜂蜜般流淌,伊莎的亚麻长裙泛着丝绸般的光泽,裙摆上的刺绣麦穗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儿子小兰德的扭捏动作带起一阵风,将蒲公英绒毛吹向布雷?考尔的面颊,他的心瞬间化作蜜浆般快步上前,抱起儿子的瞬间,孩子肉乎乎的小手揪住他的胡须,“咯咯”的笑声里,布雷?考尔不停亲吻着他小脸蛋,胡须扫过孩子的鼻尖,换来一阵欢快的扭动。 “嗨,好久不见!”熟悉的声音如破锣乍响,布雷?考尔诧异地看看妻子背后,而庞岑?瓦莱正眉开眼笑地抬手和自己打招呼,金牙在阳光下闪烁,抬手的动作带起袖口的流苏,扫过伊莎的发梢。他的笑容在看见庞岑?瓦莱的瞬间凝固。阳光穿过这个大舅哥指间的宝石戒指,在地面投下刺目的光斑,那抹艳丽的红与他面罩上的血渍记忆重叠。 布雷?考尔呆愣片刻,如被蜜蜂蜇了眉心般干笑着抬起手道,“欢...迎!” 而手掌悬在半空,僵硬得如同生锈的犁头。干笑的纹路里藏着无奈,他望着庞岑?瓦莱身后随从腰间晃动的酒瓶,闻到了三年前巨石城那场醉鬼闹剧的荒唐场面。 大谷仓驿站的公共餐厅里,餐厅的木梁上悬挂着成串的干辣椒,阳光透过油渍斑驳的窗纸,在桌面织出菱形的光影。布雷?考尔用胳膊肘支在桌上压着粗糙的木纹,面无表情望着庞岑?瓦莱和他带来的几个客人,良久之后张张嘴,转移话题道,“庞岑,听说你上次差点被一箭射死。”说罢盯着这个大舅哥额头的箭杆残片,那截发黑的木头像嵌进皮肉的楔子,与记忆中战场上的断箭岔口毫无二致。 庞岑?瓦莱靠在椅子里,满脸骄傲地指了指脑门上残留的箭杆道,“对,正中靶心,但毫无问题,即使穿过去,也不会有大碍,毕竟我如铁似钢。” 他靠在椅子里的姿势如纨绔子弟,手指重重敲在箭杆上,发出“笃笃”的闷响,仿佛在敲击自己的头骨。他的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新鲜的刺青“隐忍”两字,那扭曲的字迹纹路与布雷后颈的伤疤形成荒诞的呼应。 布雷?考尔看看不停晃腿震得椅子吱呀作响,中指快速敲打扶手的大舅哥庞岑?瓦莱,撇撇嘴挖苦道,“你运气真好!” 而一旁的伊莎赶忙放下抱着的儿子,裙摆扫过地面时带起片急促的尘埃,走到哥哥庞岑?瓦莱身边,惊恐地看着他额头那已经痊愈的伤口,把手放到嘴边结巴道,“你...差点被杀死?”她凑近时,发间的薰衣草香撞上哥哥身上的酒气与铁锈味,惊恐的眼神在伤口上游离,指尖颤抖着悬在半空,仿佛触碰即会碎裂。 看着妹妹紧张的模样,庞岑?瓦莱愈发自豪道,“这不算什么,我们男人就得这样,能受得了三刀六洞,就像还有一次,我差点被劈成两半,那种门扇般大小的闸刀......”自豪的语调如孔雀开屏,他的手掌张开如门扇,比划出闸刀的宽度,袖口的金线刺绣在动作中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粗糙的麻布内衬。他的唾沫星子溅在伊莎的手背上,惊得她微微后退。 感觉这个大舅哥越说越离谱,布雷?考尔抚摸着呼吸急促的妻子胳膊,又打断庞岑?瓦莱道,“没事,我也见过这样的人,脑袋上被深深射入一箭。”抚摸的动作如安抚受惊的母鹿,他的手掌在妻子伊莎的胳膊上轻轻画圈,感受着她皮肤下的战栗。 脸色蜡黄的伊莎慌忙转头,望着布雷?考尔期待地问道,“他也活了很久,最后寿终正寝吗?”她的手指绞着围裙边角,亚麻布料被扯出细密的褶皱。餐厅的风穿过窗缝,掀起她鬓角的发丝,露出与庞岑相似的耳型。 “当场就死了!”布雷?考尔道。 “哈哈哈!”反转的玩笑逗得庞岑?瓦莱大笑起来。笑声如破桶漏酒,震得桌上的锡杯跳起,“叮当”的碰撞声里,笑出的眼泪在脸颊划出痕迹。 伊莎愣了会儿,见哥哥笑得那么开心,也扑哧笑出声道,“你们总让我担心,我还是让人去给准备饭菜,你们这两个男人慢慢聊!”说着忧心忡忡地看了眼哥哥的额头,随即带着小兰德离开了餐厅。她扑哧笑声里带着无奈,她的手指最后一次拂过哥哥的额头,指尖沾了些廉价香脂的油垢。离开时,小兰德的手在空中挥舞,“爸爸”的奶声被餐厅木门的“吱呀”声切断。 等听不到了妻子的声音,布雷?考尔顿时脸色骤变,面带敌意地坐起身,死死盯着庞岑?瓦莱道,“你来干什么?”他的眼神如匕首抵住这个大舅哥的咽喉,直到看着对方笑容褪去,露出狐狸般的狡黠。 而庞岑?瓦莱似乎也不甘示弱地将胳膊肘支到桌子上,仰起下巴针锋相对道,“和你做笔生意,你无法拒绝的好生意!” 布雷?考尔紧皱眉头,盯着这个大舅哥道,“你又上谁的当了?” 旁岑?瓦莱也紧皱眉头道,“我在你心里有那么蠢吗?” 布雷?考尔哈哈几声嘲弄道,“还不够蠢吗?假装穷光蛋土匪戴面罩半路打劫我,还被我揍得找不着北,最后像个酒鬼一样被人抬回去,如果你继续搅他们的浑水,早晚会完蛋!” “哈哈,你错了,知道我今天来是为什么吗?”旁岑?瓦莱挑挑眉毛,起身绕过桌子凑近布雷?考尔低声道,“我其实是双边叛徒,不不,双边细作,其他领主觉得我非常愚蠢,无时无刻不想着吞并我的领地,而查理尼二世也不信任我,因为我姓瓦莱,所以他一旦计谋成功,肯定要铲除掉我,尤其是在那个老冯格毒物的怂恿下。”挑眉的动作如马戏团小丑,他的披风扫翻了盐罐,白色的晶体在地面画出蜿蜒的痕迹,耳语的热气喷在布雷?考尔耳垂上,混着口臭的话语里,“双边细作”和“老冯格毒物”的措辞,却让空气瞬间凝固。 阳光穿过餐厅的尘埃,布雷?考尔似乎有些懵怔地顿了顿,随即瞟了眼长桌对面那几个戴着兜帽的陌生人,忍不住向旁岑?瓦莱道,“不要胡说八道,记住,祸从口出!” 旁岑?瓦莱却不屑一顾低哼了声,回到自己座位后抿抿干裂的嘴唇,向后面的人急躁道,“把我的水拿来!” 身后几个戴着斗篷帽的人急忙送上个水袋,庞岑?瓦莱举着水袋倒满桌子上个木碗,端起一饮而尽,随即又倒了满满一碗。他的动作依旧粗鲁,麦酒溅出碗沿,在松木桌面上画出蜿蜒的痕迹,“咕咚咕咚”的吞咽声里,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仿佛要将所有阴谋一并咽下。 布雷?考尔闻着那浓浓的酒味,起身阻拦道,“你妹妹伊莎马上过来,不要借酒发疯,到时候我怕因为揍你而吓着她。”他的手掌按在庞岑?瓦莱的碗沿上,感受到对方指尖的颤抖,似乎那不是醉酒的摇晃,而是野心的躁动。 庞岑?瓦莱冷笑着放下酒碗,摊开手道,“懦弱,懦弱,你看似强硬,其实很懦弱,你看似明白,但其实很糊涂,因为你连我是什么样都不知道。” 布雷?考尔急忙拦住庞岑?瓦莱又端起酒碗的手,打断道,“你来到底为了什么?” 阻拦的动作如捕兽夹合拢,布雷?考尔的指节用力压在庞岑?瓦莱的碗沿,眼神扫过对方袖口新缝的金线,那是不属于这个潦倒奎托姆领主的奢华,暗示着背后金主的雄厚财力。 已经晃晃悠悠的庞岑?瓦莱靠进椅子,挠挠鼻头道,“我来只是想...见我妹妹...最后一面,因为我可能马上就要为帝国捐躯了。”晃悠的坐姿如提线木偶,庞岑?瓦莱的“捐躯”二字让布雷?考尔险些失笑,但看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笑声卡在喉间。 一直靠在松木墙上的花花老托苦笑着插话道,“个人感觉,虽然他上次已经被你打得心有余悸,但利用大舅哥身份敲诈你的心不死。”这个忠心耿耿保镖的苦笑牵动脸上的刀疤,那道月牙形的痕迹在阴影中忽明忽暗。他的话语如明镜,照出庞岑?瓦莱的算计,却也让布雷?考尔想起,自己欠伊莎的嫁妆——那是压在心底的柔软。 “敲诈?”明显有些醉意的庞岑?瓦莱道,“我这人只是重感情,不想唯一的妹妹连我最后一面都没见到。”醉意的反问里,他的眼神突然清明,如烈火灼雪般紧盯着布雷?考尔。 布雷?考尔如碎石碾磨般咯吱吱捏着拳头,却又无计可施地咬牙切齿道,“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你说呢?”庞岑?瓦莱的笑容里藏着胜券在握的笃定,仿佛知道对方绝不会在伊莎面前动手,这正是他敢登门的底气。 突然,旁岑?瓦莱身后戴着斗篷帽的个人站出身,坐到布雷?考尔对面揭下斗篷帽直截了当道,“我是坦霜帝国波阿力花?敕珊王上的使节,我叫泰马尔!” 揭斗篷的动作如戏剧高潮,兜帽滑落,露出脖颈的坦霜王室刺青,蓝色纹路如海浪翻涌。他的声音低沉如洪钟,“坦霜帝国”四字让餐厅气温骤降。 布雷?考尔的目光扫过对方腰间的弯刀,刀柄上的宝石与庞岑的戒指一模一样。 而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坦霜人,这位大谷仓领主顿时惊呆,在看了眼脸红脖子粗的庞岑?瓦莱后,又死死盯着花花老托道,“你的手下怎么什么人都放行?” 他的视线在泰马尔的刺青与庞岑的金牙间游走,又突然转向花花老托质问。 花花老托瞟了眼换上新礼服推门而入的伊莎,又看了眼她双手端着的那盘焗汁蜗牛,向布雷?考尔无奈地摊开双手道,“有些东西就像这盘菜肴,无法拒绝。” 布雷?考尔望着妻子温柔的笑脸,突然感到一阵窒息,不禁急躁地往脖领塞着餐巾,脸色阴沉地望着对面的这些人,他的视线与泰马尔交汇。坦霜使节的眼神里带着审视,仿佛在评估猎物的价值,而伊莎的笑容,成了这场交易中最脆弱的筹码。 坦霜使者泰马尔打破沉默,依旧彬彬有礼道,“非常简单,旁岑?瓦莱爵士明白大局才会带我们来这里,我们也毫不隐瞒,只是希望您能高抬贵手,放一些麦子给粮食商人,当然这事情也是王者之泪,希望您怜悯饥荒中的那些可怜人,也为了您长远的打算。” 布雷?考尔急忙摆手让妻子和女侍离开餐厅,紧盯着泰马尔泰然自若的脸,为难地咬咬嘴唇,似乎带着些威胁道,“你们来这里很危险,可能会有来无回!”他咬嘴唇的动作渗出血丝,“危险”的警告里,藏着对帝国势力的忌惮,也有对大舅哥愚蠢的愤怒。 因酒醉而眼神迷离的旁岑?瓦莱突然猛拍餐桌,故意大声道,“怎么?我妹妹刚刚离开,你想干掉我们?杀人灭口赖掉你欠我家的嫁妆钱?”拍桌的声响如惊雷炸响,庞岑?瓦莱的眼球凸起如青蛙,故意的大声让伊莎的脚步在门外顿住。布雷?考尔听见妻子急促的呼吸,感受到她贴在门板上的手掌,那温度似乎透过木头传来,温暖他此刻冰凉的心脏。 公共餐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伊莎惴惴不安地盯着布雷?考尔道,“你要...伤害我哥哥?” 布雷?考尔急忙快步上前,一双大手放在伊莎发抖的肩膀上,安慰道,“别听他胡说,他喝多了,我保证在大谷仓没人能伤害得了他。” “你发誓!”伊莎呼吸急促道,她的嘴唇在恐惧中泛着青灰,如被寒霜打过的麦穗。手指死死攥着围裙下摆,亚麻布料在指缝间发出“嘶啦”的轻响。 布雷?考尔看见她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紧绷的脸,似乎那是她对亲情与婚姻的最后锚点。 “对,你也不能伤害我的朋友,他们和我有过命的交情!”旁岑?瓦莱扭过脸道,说罢向妹妹笑笑。 布雷?考尔错了错牙,急忙收回死死盯着旁岑?瓦莱的眼神,向妻子伊莎道,“我发誓,我向来言而有信,你了解我。”错牙的声响如碎石碾磨,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婚戒,那枚用麦穗熔铸的戒指正硌得掌心生疼。 伊莎眼神舒缓地盯着布雷?考尔道,“我相信你,你会保护他,他要是死了,我也...”松气的声响如紧绷的琴弦突然断裂,伊莎的眼神从刀锋般锐利转为春水般柔和。她没说完的话语悬在半空,却在布雷?考尔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中,化作沉重的誓言。 布雷?考尔忙柔声道,“我答应,你带着儿子好好休息,我和客人们还有事要谈。” 柔声的劝慰如羽毛拂过伤口,布雷?考尔的手掌轻轻按在伊莎后腰,感受着她骨骼的起伏。他闻到她发间残留的焗汁蜗牛香气,那本该温馨的味道,此刻却混着政治阴谋的酸腐味,让他胃里一阵抽搐。 正当伊莎要离开,旁岑?瓦莱大声道,“妹妹,你不要关窗户,如果听到什么响动,就马上过来看看到这个畜生的真面目。” 大声的警告中的“畜生”二字让布雷?考尔的瞳孔骤缩。伊莎的指尖刚触到窗闩,便在哥哥的吼声中僵住,她回头笑道,“我相信他,但你也不要喝酒胡闹。”伊莎向哥哥旁岑?瓦莱点点头道,“我等你们休息了再来收拾餐厅。” 看着妹妹离开,旁岑?瓦莱瞪大眼珠,指着布雷?考尔的脸威胁道,“你信不信我妹妹就在门外,你给我小心点。” 大舅哥的手指几乎戳到自己的鼻尖,“小心点”的威胁里,布雷?考尔听见门外传来小兰德的笑声,那纯真的声响如根铁链,死死拴住了他那暴怒的心。于是无奈地摊摊手,泄气地转脸向坦霜使者泰马尔道,“我想您是个明白人,我对你们没有恶意,只是不想搅和进这样的事情,因为谷仓地的人们可能会为此而被牵连,你应该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他的动作带着彻底的疲惫,望向泰马尔时,对方眼中的理解让他感到一阵恶心,那似乎是上位者对蝼蚁的怜悯。 泰马尔扫了眼醉酒剔牙的庞岑?瓦莱,表示理解地点点头,向布雷?考尔轻声反问道,“如果您不将粮食卖出去,就按照现在的形势,您觉得能守住这些粮食吗?您能顶住查理尼二世的强征令吗?盯着谷仓地粮食的人可不在少数,真正让谷仓地人们遭牵连的可能正是您有太多的粮食,虽然您彪悍异常,但流军无情,这您比谁都清楚。”他扫眼的动作如鹰隼掠过麦田,反问如重锤落地,每一个字都砸在布雷?考尔的心上。他看见对方腰间的弯刀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刀柄宝石与庞岑的戒指相互呼应,构成一条隐秘的权利链条。 布雷?考尔用手摸着自己硬邦邦的短发,犹豫道,“但如果卖给你们,我们大谷仓就成了查理尼二世的死敌,他早晚会派兵来我们这里。”摸头发的动作带着本能的焦虑,指节划过硬邦短发,发出“刺啦”的声响。 泰马尔起身来到布雷?考尔身边,低声耳语道,“您的粮食不是卖给坦霜人,只要您点头,就会有粮食商人们来收购,而且会倒腾很多手,甚至会经过查理尼二世代理商人的手,您放出去的粮食,只是分散流入市场,只要您将大谷仓的粮食都放入市场,我们会在您出售价格基础上,事后再给您两倍的补偿,用十足的黄金,这样大谷仓人们会感激您,因为您保住了他们几年的积蓄。” 他那有些拗口的撒语混合着温热呼吸喷在这位大谷仓领主耳垂上,混着香料味的话语里,“十足黄金”的承诺让他瞳孔微张。他看见对方袖口露出的半幅牛皮纸地图,那上面隐约好像用红笔圈出大谷仓的位置。 布雷?考尔眼睛盯着坐回到对面的泰马尔,久久才晃过神来道,“这可不是笔小数目,而且早就有人来我这里想采购粮食,所以.......”他如大梦初醒,视线落在泰马尔坐回时带起的褶皱上,那片阴影在桌面上蔓延,如同帝国的触手。他想起早前来访的“粮食商人”,他们不经意间暴漏的纹章与泰马尔的刺青如出一辙,似乎这一切都是早已织好的网。 泰马尔道,“如果您实在担心...,可以派人跟着那些商人,最起码能了解到第一道手很安全,绝对不是卖给坦霜人,只是卖给了些投机的粮食商人,无论谁也怪罪不到您头上。”打断的话语如快刀斩乱麻,泰马尔的“担心”二字带着恰到好处的挑衅。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羊皮纸,上面盖着七枚不同的贵族印章,那是帝国富贾权臣的拼图。 布雷?考尔转着灰蓝色的大眼睛,搓了搓自己粗糙的脸道,“我只认钱,谁出的价钱高我卖给谁,当然都得是有贵族担保签章的伯尼萨粮食商,至于粮食最终流到哪里我不管,也管不着。”转动的眼珠如困兽寻找出口,布雷?考尔的手掌搓过脸颊,粗糙的皮肤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故意强调的“伯尼萨粮食商”如盾牌,试图挡住泰马尔的算计。 泰马尔忙借坡下驴般道,“肯定是这样的,就像润士?丹爵士说的那样,真理是事情背后的千丝万缕,而且一叶障目。”话语里的引用如最后的诱饵,泰马尔提到的“润士?丹爵士”让布雷?考尔心中一凛,他看着对方起身鞠躬,斗篷扫过地面的酒渍,在松木上留下道淡蓝色的痕迹,那是坦霜染料的颜色,如同无法洗净的罪证。 布雷?考尔再次搓了搓自己那张粗糙的脸,用大手轻轻拍了拍桌子道,“我们谷仓地会留些口粮,剩下的全卖给那些粮食商,我们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卖入市场。”搓脸的动作带着最后的挣扎,布雷?考尔的手掌停在下巴处,感受着胡茬的坚硬。拍桌的声响如丧钟,“咚”的一声里,他听见自己内心的防线彻底崩塌。“没有任何关系”的声明,连他自己都无法信服。 泰马尔站起身,如贵族作秀般鞠躬行礼道,“您是个正派的人,会有回报的!”说完带着几个随从离开了餐房。 布雷?考尔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空荡荡的餐厅里回荡,如同一具待宰羔羊的哀鸣。 等听着客人们走远,花花老托用力吸了口烟斗,口鼻喷着白烟道,“你真要把粮食全部卖出去?”他的如老龙吐息,烟斗在渐暗的餐厅中明灭,口鼻喷出的白雾与餐桌上的酒气混合,形成片浑浊的云。 布雷?考尔轻声道,“通知田管们,出售三分之一粮食,剩下的窖藏,打起仗来金子可不能当饭吃,另外把这些钱保管好,将来可能有用处!”说完又搓着大手沮丧道,“真被你说中了,有些事情无法拒绝!”渐渐地,他搓手的动作慢了下来,最终停在掌心的婚戒上,那里似乎还沾着伊莎的泪痕。“无法拒绝”的沮丧里,他突然明白:在帝国博弈的棋盘上,没有真正的赢家,只有幸存者。 《???????????????????????》:????????? ???, ?????????? ????! 第81章 反客为主 深夜的大谷仓被浓稠的墨色笼罩,唯有那棵橡树周围的几个火把如群星闪烁。“滚开,你们这些小混混,我侄女是你们老大的夫人。”深夜的大谷仓再次响起了吵闹。铁格?瓦莱的叫骂声撕破夜幕,混杂着马蹄踏碎石子的“咔嚓”声。 不远处那栋木质二楼卧房的灯光亮起,惊醒的布雷?考尔安慰了妻子伊莎几句,他俯身亲吻妻子额头,披着麻布衫走下楼。 在火把照耀下,只见那棵巨大的橡树前,几十名大谷仓的民兵举着长矛,围住十几个骑马的陌生人。橡树的阴影如巨兽盘踞,火把的红光在民兵的铁矛头跳跃,映出他们古铜色皮肤下凸起的血管。陌生人的马匹不安地刨着地面,马蹄铁与石板碰撞出“当当”的火星,其中一人的斗篷被风掀开,露出绣着“夜枭衔箭”的内衬——那是瓦莱家族的标志。 看到布雷?考尔来到近前,人群让开的缝隙如流水分开,但还是谨慎地举着长矛围着这些陌生人,形成片流动的钢铁棘刺。 布雷?考尔眯眼看了看马上的人,紧皱眉头道,“铁格?有何贵干?”眯眼的动作让灰蓝色眼珠在火光中如同利刃,注视着铁格?瓦莱挺出的大肚子——那上面的金丝绣纹在火把下泛着油腻的光,与自己破布衫上的补丁形成刺目对比。 铁格?瓦莱跳下马,挺着大肚子走到布雷?考尔面前,大声道,“庞岑那个畜生呢?” 下马的动作震得马鞍上的铜铃“叮当”作响,铁格?瓦莱的大肚子如小山般晃动,他的“畜生”二字带着浓重的鼻音,唾沫星子溅在布雷?考尔胸前。 布雷?考尔看看铁格?瓦莱和他那些紧身装扮的雇随,不满地向花花老托抱怨道,“今天怎么了?路障和岗哨被你们吃了?” 花花老托的破布衫下摆还沾着日间清理废墟的草灰,他挠了挠头提着长剑走上前,凑近布雷?考尔低声道,“那我们现在宰了他们?” 布雷?考尔为难地挠挠头,低声道,“以后不管是谁,都别让进来。”说罢无奈地叹口气,挥手屏退周围那些如临大敌的民兵。 “他妈的那个畜生在哪儿?”铁格?瓦莱突然眼珠凸起吼道,他的怒吼震得橡树的枯叶“簌簌”落下,几片焦黑的叶子飘进他的领口,却浑然不觉。 布雷?考尔重新披了披灰布衣服,用大拇指往身后的间木屋指了指道,“他在后面睡觉。”那里的窗户透出一线微光,庞岑?瓦莱的影子在窗帘上晃动,如同一具不安的幽灵。 铁格?瓦莱向自己身边几名雇随摆摆手道:“去把他拖出来。”十几个骑马的随从举着火把应声而动,马蹄声“哒哒”如战鼓。他们举着的火把照亮了木屋的门廊,却在此时,周围上百大谷仓民兵如潮水般涌来,将这些人围得水泄不通,举着手里的长矛、钩镰在他们面前晃悠。民兵们的呼吸声如低沉的雷鸣,长矛尖与钩镰刃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嗡嗡”的颤音。 铁格?瓦莱的雇随们面面相觑,手中的火把逐渐矮下去,仿佛被这钢铁的海洋浇灭了气焰。 看到雇随们无法脱身,铁格?瓦莱迈步走到布雷?考尔面前,“看来你是真的不知好歹了,再看看我到底是谁!”他的话语中带着孤注一掷的狠戾,但却不得不仰头望着这个身材异常高大的大谷仓领主,双下巴挤出层层褶皱,眼神里混着极度的愤怒,却在布雷灰蓝色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渺小的倒影。 布雷?考尔思索片刻道,“铁格?瓦莱,瓦莱家族的当家人,控制着伯尼萨一半的地盘,艾蒙派提家也得看你脸色行事,帝国翻手是云、覆手是雨的大人物。” 他的话语如重锤落地,但又带着揶揄的味道,惹得周围一些人开始哄笑。 铁格?瓦莱低声威胁道,“那你他妈的还不给我让开。”话语却如漏气的风箱,他挺起胸口将手再次按在剑柄上,却在布雷?考尔高大的身影下显得有些畏缩。 布雷?考尔压低声音道,“那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他的灰蓝色眼珠里闪过丝狠厉,但言语却依旧那么柔和。 “铁锤,你会把自己搞砸的,我会派人来踏平你的大谷仓,烧了你这个驿站的破房子,砍了那棵歪脖子板栗树,搞得你家破人亡。”铁格?瓦莱咬牙切齿,诅咒如狂犬吠日。 布雷?考尔接过花花老托递过来的那把特制巨剑,拄在地上道,“你们瓦莱家的事情自己解决,但不要在我大谷仓撒野,否则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会让他在麦地里沤成土,另外那不是板栗树。”他险些失笑地转头望向那棵橡树,树干上还留着十年前雷劈的疤痕,却依然枝繁叶茂。“踏平大谷仓”的威胁在夜风中显得如此单薄,如同一片枯叶妄图撼动巨树。而橡树的枝叶在此时突然剧烈摇晃,仿佛在呼应主人的威严。 扫了眼布雷?考尔那冰冷的灰蓝眼睛,铁格?瓦莱又回头看看身边越来越多的大谷仓民兵,恨恨道,“你包庇出卖家族的叛徒,将来也会被他出卖。”随即回身让人搀扶上马,向布雷?考尔身后那座大房子喊道,“庞岑?瓦莱,你背叛家族,我能让你当上奎托姆的领主,我也能随时收回来。”说着带人消失在夜幕中。 一直在黑暗中窥视的庞岑?瓦莱见铁格?瓦莱走远,走到布雷?考尔身边道,“谢谢你替我拦住了那个老杂种。”他探头探脑的动作如偷食的老鼠,“老杂种”称呼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布雷?考尔厌恶地打量着庞岑?瓦莱道,“我不明白,你是瓦莱家的人,怎么会和润士?丹混在一起?” 庞岑?瓦莱略带神经质地道,“杂种铁格总他妈对我指手画脚,我最反感有人用手指我的脸。”说着神经质地扯了扯领结,袖套却蹭掉了他的粉妆,露出底下青黑的熬夜痕迹。 布雷?考尔拍拍庞岑?瓦莱肩膀,劝道,“不管你是哪一边的,但为了伊莎,不要搞得无法收场。”他感受到对方肩胛骨的嶙峋。劝诫的话语里藏着兄长般的无奈,他想起婚礼上庞岑穿着笔挺的礼服,那时这人的眼神还未被野心啃噬,“为了伊莎”的提醒如警钟,却在庞岑突然扬起的嘴角前,显得如此苍白。 庞岑?瓦莱冷笑道,“我哪边都不是,我他妈是我自己这边的。” 布雷?考尔摇摇头,转身向自己的房子走去。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宽厚。靴底碾过一枚铁格掉落的袖扣,“咔嗒”声里,那枚镶嵌红宝石的饰物滚进草丛,如同这个大舅哥注定失落的理智。 还在窗户口向外张望的伊莎看到丈夫布雷?考尔回来,急忙上前抓着他胳膊道,“我叔叔把我哥哥抓走了?”窗台的薰衣草盆栽被碰得倾斜,伊莎的指尖在布雷的亚麻衣袖上留下月牙形的压痕。她的追问里带着哭腔,发间的珍珠发饰随动作滑落,“啪嗒”坠地的声响,与远处传来的更夫敲锣声重叠。 布雷?考尔坐到床上松了松内衬衣领,轻声道,“没有,只要在大谷仓领地,没人能动他,不过你们瓦莱家的事情真是复杂,亲人都要如此反目。”他坐床的动作压得木床“吱呀”作响,松开的衣领露出锁骨上的旧疤,如同那感慨般无法抹去。 伊莎蹲在丈夫面前,抚摸着他的膝盖道,“老夫君,我哥哥不善于经营,贸易税又被那些蛮横的萨宁教徒领主把持,这让奎托姆城破败不堪,但他人很好,我担心有一天奎托姆城的人都逃走,他没地方可去,最后会落到我叔叔手里,他非常残忍。”她声音里带着近乎虔诚的祈求,描绘的奎托姆城如同幅破败的织锦。 “萨宁教徒”的指控让布雷?考尔愈发焦躁,他知道那些狂热分子和背后的靠山,比铁格?瓦莱更难对付,但却在看到妻子睫毛上的泪珠时,化作绕指柔肠道,“那我将来收留他,只要他不乱来闯祸。” “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乱来的。”伊莎急忙保证道,如溺水者的呼救,她的双手紧紧攥住布雷?考尔的手腕,仿佛这样就能扼住哥哥的命运。 布雷?考尔苦笑道,“他几拳把迪比特领主毛姆?巴巴罗萨打成了残废,到现在还是在床上大小便,亏得巴巴罗萨家窝囊,要不然早带兵踏平他的奎托姆城了,你还说他不闯祸?” 苦笑的纹路里藏着讽刺,丈夫的话语如利刃剖开现实。她想起哥哥寄来的信里,总把暴行轻描淡写为“必要的手段”,此刻才惊觉那字字句句都浸着鲜血。伊莎紧紧抓着布雷?考尔的腿,央求道,“我不管,你是我的老夫君,你得发誓,永远会保护他,快点,当着我的面发誓。”她央求的姿态近乎匍匐,指甲抠进丈夫的皮肉。 隔着布料仍能感受到她的颤抖,布雷?考尔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想起婚礼誓言里的“无论贫富”,此刻却要为这承诺加上无数沉重的注脚,不禁苦笑着抬起手道,“我发誓,只要在大谷仓的地盘,没人敢动他!” “那别的地方呢?”伊莎追问道,眼神里闪过一丝清醒的恐惧。 布雷?考尔为难地捏了捏下巴道,“他现在和润士?丹、查理尼二世还有波阿力花?敕珊他们搞在一起,这么大的事情,即使我是撒不莱梅君主也不能保证他的安全,况且他又不是个孩子。” “撒不莱梅君主”的自嘲里,是对权力差距的清醒认知,“不是孩子”的强调,却在伊莎崩溃的神情前,显得如此残酷。她瘫软在地板上,喃喃自语道,“他要死了、他要死了...”瘫软的姿态如断线木偶,喃喃自语混着呜咽,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织出惨白的蛛网。 看到妻子神志又开始恍惚,布雷?考尔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在薰衣草田里的笑容,那样明亮,那样无虑。不禁心痛不已地慢慢扶起她道,“没事的,我是铁锤布雷,我会随时随地保护他,我发誓,谁要想伤害他,得先从我这儿过去。”...... 扶起的动作轻如捧起易碎的瓷器,他的誓言里,“随时随地”的承诺超越了领地的界限。 伊莎抬头望进他的眼睛,那里燃烧着她熟悉的、当年敢与整个世界为敌的火焰,不禁喜出望外般露出崇拜般的神色。 晨光如蜂蜜般流淌,布雷?考尔的睫毛在光晕中颤动,半睡半醒的布雷?考尔突然听到庞岑?瓦莱在屋外大喊,“布雷?考尔,我要走了,过段时间我再来。” 迷迷瞪瞪的布雷?考尔揉揉眼睛,自言自语嘟囔道,“希望你永远不要再来。”嘟囔的话语混着晨起的沙哑,随即又翻身准备再次睡去。 伊莎却突然惊醒道,“我哥哥要去哪?他要去打仗吗?”她的眼神在晨光中依然混沌,却在提到“打仗”时骤然清明。她抓着布雷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血管,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即将远行的哥哥。 布雷?考尔安抚妻子道,“他要回奎托姆,在他那高耸的‘远了塔’中数金币。” 安抚的话语如善意的谎言,他知道大舅哥的目的地不是奎托姆,而是战火纷飞的萨姆城,“数金币”的轻松,不过是暴风雨前的虚假安宁。 楼下的庞岑?瓦莱却又喊道,“伊莎,我要去盐山打仗了,准备踏平萨姆城,如果还能回来,路过的时候一定来看你。”他的腔调带着醉意的亢奋,“踏平萨姆城”宣言如惊雷炸响,伊莎的脸色瞬间惨白。布雷看见她嘴唇无声开合,仿佛在默念祷文,而庞岑的随从们已经翻身上马,马蹄踢起的尘土,在晨光中如同一团团褐色的诅咒,飘到小楼窗前。 愤怒地布雷?考尔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在巨大橡树下带领随从准备出发的庞岑?瓦莱,情绪失控地大骂道,“你脑子进水了,爱滚哪滚哪儿去。”愤怒的起身撞得木椅倒地,骂声里充满了恨其不争的怒火。但在瞥见伊莎呆滞的神情时,那怒火瞬间化作冰水,顺着脊椎浇下,慌忙朝窗外改口道,“你等一下,我是说我和你一起去。”他都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抗拒,而庞岑?瓦莱在树下转身,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与狡黠。 晨光中的伊莎急忙起身,给布雷?考尔递给衣服和皮带,轻声问道,“你真要去吗?”她递出的皮质腰带泛着陈旧的油光,铜制扣环上刻着大谷仓的麦穗纹章。轻声的询问里,她的指尖在布雷的粗布衬衣上停顿半秒,仿佛在感受丈夫体温的真实感。 布雷?考尔余怒未消道,“我送他回奎托姆,他要真去萨姆城简直就是找死,我可不想下次见到他时,脑门上又多了一支箭。”他接过腰带时,金属扣环与皮带摩擦发出“刺啦”的声响,仿佛在切割晨间的宁静。“脑门上的箭”比喻里,他想起旁岑?瓦莱昨夜夸夸其谈时,太阳穴跳动的青筋,那模样与三年前中箭的猎物如出一辙。 伊莎感动地流下眼泪,踮起脚轻轻吻了口布雷?考尔的脸颊道,“你们离战场远点,永远不要卷入那些厮杀。”感动的泪水如晨露坠落,伊莎踮脚时,裙摆扫过床脚的木箱,露出里面珍藏的婴儿衣物。她的吻轻如羽毛,却在布雷的脸颊上留下潮湿的印记。 布雷?考尔被瞬间柔化地笑笑道,“放心!”说着快步下楼喊道,“老托,给我准备三百人马,你留下照顾好家,除了粮食商不要让任何人进入谷仓地。”他被柔化的笑容里,眼角皱纹舒展开来,却在转身时重新绷紧。快步下楼的脚步声“咚咚”震得楼梯吱呀作响,橡木楼梯的扶手映出他决绝的侧脸,与晨光中的麦穗纹章相互印证,似乎那是领主的责任,也是丈夫的承诺。 《?? ?? ??》:????-???? ?? ???磨砺??????, ????????? ??? ???????? ?????! 第82章 与兽血家的恩怨 旷野小径的风裹挟着麦芒的清香,吹得战马鬃毛如黑色绸缎般翻卷。洋洋自得的庞岑?瓦莱勒住缰绳,手指蹭过马鞍上的鎏金雕花,那是用奎托姆城收到拖欠赋税后首先换来的装饰。他望着谷仓地不到边的麦田波浪,感叹道,“铁锤,你这地界真是块肥肉,土地平坦丰饶,还有那么多沟渠浇灌,怪不得人们叫这里大谷仓。”说话间,身后三十名骑兵的盔甲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几只受惊的田鼠从垄间窜出,惊飞了停在麦秆上的云雀。 布雷?考尔扯了扯磨破的鹿皮手套,目光扫过对方镶满宝石的马鞍挖苦道:“就是缺个像高筒帽一样的城堡,不然我也能学贵族老爷,在塔楼底层养一群狗,自己没日没夜地在塔顶抱着酒桶喝酒睡觉,看农夫饿死的场面。”他的语气像未磨的斧头,粗粝却带着锋芒,说着瞥向庞岑?瓦莱新换的锦缎华服,袖口的珍珠纽扣在阳光下那么晃眼,与自己粗布衬衣上的补丁形成刺目对比,而“抱着酒桶喝酒睡觉”的话语让随行民兵们发出压抑的嗤笑。 庞岑?瓦莱毫不在意地大笑,头盔上的羽毛饰件剧烈晃动,他炫耀般拍打自己胸甲道,“我奎托姆的‘远了塔’比杂种兽血家的磐石堡还高,墙缝里都嵌着防攀爬铁钩,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根本攻不进去。”说罢望向远处几个在收割田中拾穗的孩童,不禁长舒口气,似乎在从他们瘦骨嶙峋的模样与自己腰间晃动的宝石荷包对比中得到了满足。 “停!”布雷突然举手,掌心的老茧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旋即几百人马哄乱地站在原地,马蹄踩倒了身边的麦秆,木盾碰撞的声响惊飞了低空盘旋的猎隼。 “有问题吗?”庞岑?瓦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处柳树林的阴影里,几丛灌木的枝叶不自然地颤动,如同瘟疫病人不自觉抽搐的手。这位奎托姆领主疑惑的目光扫过布雷?考尔紧绷的下颌线,在看到小树林时瞳孔骤然收缩——那片柳林的枝叶异常茂密,几只乌鸦在树冠上盘旋,却迟迟不肯落下,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镶宝石匕首,指腹触到冰凉的象牙柄。 布雷?考尔歪着脖子盯着树林边缘——里的草丛被压倒一片,新鲜的马蹄印在泥地里若隐若现,他向身边副手做了个手势,并指了指那片小树林。 十几名大谷仓的民兵心领神会地举起盾牌,抽马奔向目标。举盾的动作民兵们的鹿皮靴蹬紧马镫带起尘土飞扬,圆盾上的麦穗纹章在阳光下反光。抽马的吆喝声与马蹄声交织,“驾!”的呼喊中,这十几骑如离弦之箭射向小树林。 “嗖嗖嗖!”几支羽箭破风而出,钉在最前排的盾牌上,箭尾的鹰羽还在颤动。布雷?考尔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反射的阳光刺得人眯眼:“冲进去,别让他们报信!”三百名骑兵同时策马,铁蹄踏碎田埂,发出如雷的轰鸣。 “嗖嗖嗖!”几支箭从树林中射出,扎在了民兵的盾牌上,布雷?考尔拔出长剑道,“冲,宰了那几个刺客。”羽箭破空的锐响如死神低语,三支黑羽箭钉入盾牌,“噗噗噗”的闷响里,箭杆震颤着发出蜂鸣。 布雷?考尔拔出那把挂在马鞍上的阔剑,阳光在剑刃上流动,映出他眼中燃烧的怒火,“宰了刺客”的命令让身后三百骑兵拔出武器,冲向小树林。 而树林中突然跃出几匹战马,马鞍上的黑色披风在风中翻飞,这几名藏匿的刺客落荒而逃。 布雷?考尔拿起把硬弓,弓弦拉满时发出“嗡”的震颤中,三支羽箭先后离弦,第一箭射穿了殿后刺客的脖颈,第二箭钉入另一个人的肩胛骨,第三箭将另一人跌落马下。当最后两名刺客即将消失在山坳时,他却突然收弓,勒住缰绳停在原地,眼神复杂地望向远方。 庞岑?瓦莱拿着弓箭猛追狂射,但刺客还是很快消失在远处。猛追的动作让他的珍珠纽扣崩落两颗,“啪嗒”坠地的声响被马蹄声吞没。他射出的箭支不是偏高就是偏矮,都消失在麦田中,最后一支箭甚至卡在了橡树杈里,“嗡嗡”的颤音像是在嘲笑他的箭术。刺客消失的地平线上,扬起的尘土逐渐散去,只在麦田中留下片被踩踏后的狼藉。 庞岑?瓦莱追出百步远,气喘吁吁地折返抱怨道,“你为什么不斩草除根?”折返的马蹄声带着怒意,镀金马刺刮得马腹渗出血丝。 马上的布雷?考尔头也不回道,“庞岑,杀人像割麦子,割得太狠会伤了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那样做,否则会有报应。”头也不回的姿态如铁铸雕像,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如呢喃,突然咧嘴一笑,露出被麦芒划破的下唇,“你树敌太多,杀了这批还有下批,不如留个活口回去传话,让他们知道大谷仓的麦子不好吃。” 旁边的民兵哄笑起来,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兵拍着盾牌道:“要不我们老大绰号叫铁锤,他的名声是打出来的,不是杀出来的,不然他外号会叫弯刀,或者长矛!”打趣的声线里带着敬佩,他的护腿在马鞍上磕碰,提到“铁锤”时,周围的民兵们纷纷点头。 另一个接话道,“也不一定非得叫刀枪吧,水桶也能杀人。” 几个人好奇道,“水桶?”好奇的追问声里充满期待,几个年轻民兵凑近过来,铠甲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们的目光落在布雷?考尔的背影上,似乎想象着用水桶杀敌的场景。 接话的人神色肃然道,“是的,我亲眼目睹,是在我来大谷仓之前。他”声音突然压低,手指划过腰间的水囊,眼神飘向远方的河流,似乎那里曾漂浮着被水桶砸死的尸体。 挑头的人道,“好,那你现在就编给我们听听!”的话语带着戏谑,老兵的铁手套拍在接话民兵的肩上。 “好的!”接话人点点头,又急忙道,“不不,不是编的,是真事......”点头的动作带着急切,接话民兵的脸涨得通红,他语无伦次的辩解被哄笑声淹没。“千真万确!”另一个民兵抢着说,“那三个流寇想抢运粮队,老大抄起装燕麦的木桶,‘砰’一下就把领头的砸进了粪堆!”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行军队伍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笑闹声,惊起一群在麦田里栖息的野鸽,行军队伍重新踏上征途。 满腹疑云的庞岑?瓦莱催了催马,凑近布雷?考尔道,“铁锤,你是怎么发现树林里有刺客的?”摘下头盔,露出被汗水浸湿的卷发,疑云的目光在这位大谷仓领主脸上逡巡。 布雷?考尔佯装惊讶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知道,就像狐狸追踪兔子,一切都有痕迹。”说着手套指向地面,那里有一根不属于这片麦田的黑色羽毛——那是刺客箭矢上脱落的尾羽。 庞岑?瓦莱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又讨好道,“你说给我听呗,好歹我是你妻兄,总得教点真本事吧?”皱眉的动作让这位奎托姆领主额前的卷发垂落,露出讨好的笑容。 布雷?考尔扯住马神秘道,“因为,你人缘太次,想刺杀你的人遍地都是,随便个小树林里都有。”说完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人缘太次”的话语让庞岑?瓦莱的脸瞬间涨红,他看着笑到癫的布雷?考尔,嘟囔道,“无聊的笑话!”嘟囔的话语被风吹得七零八落,队伍继续向前,这位奎托姆领主的锦缎披风在队伍前端飘扬猎猎作响,如同一面虚伪的旗帜....... 灰白色的萨姆城在黑色群山前显得如此孤单,城墙在刺目日光下如同具横躺的骷髅,萨姆城的垛口缺缺落落,几面褪色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挥舞。背后山峦的阴影笼罩着城池,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随时可能张开血盆大口将这座孤城吞没。城前的平坦地面上,散落着几具无人收殓的尸体,乌鸦在尸体上空盘旋,“呱呱”的叫声在空旷的原野上显得格外刺耳,却似乎也在欢迎客人的到来。 霍亨?巴赫勒住胯下的血色战马,鎏金马鞍上的骷髅纹章在残阳下泛着幽光。他望着眼前这座被黑色群山环抱的孤城,错愕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萨姆城?怎么像座空城?”,骑马驻足在军营前的霍亨?巴赫向身边的卫队长契卡问道。他眯起的眼睛在阳光下形成锐利的缝,望向萨姆城的目光穿透弥漫的尘土。城墙垛口间摇曳的破旗如濒死的鸟。 卫队长契卡催马上前,盔甲铁叶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答道,“爵士,那是因为山影遮住了半个城池。其实它的规模比巨石城还要大很多。”应答的声线带着谄媚的颤音,铜质护心镜映出霍亨?巴赫的倒影,镜面上一道裂纹恰好从萨姆城的方向延伸而来。 霍亨?巴赫点点头道,“嗯嗯,那咱们开始进攻吧。”点头的动作让头盔羽毛翎子晃动,“进攻”二字吐出时,霍亨?巴赫的战马不安地刨着地面,马蹄铁与石板碰撞出“当当”的火星。他身后的骑兵方阵开始骚动,长矛尖组成的金属森林在风中发出“嗡嗡”的颤鸣。 卫队长契卡忙劝道,“前方哨兵回报,坎帕尼、迪比特的军队正在接近,我们不如等他们先试探虚实,另外其他几队人马应该也快到了,咱们还是静观其变为好,让他们打头阵。” 霍亨?巴赫无趣地摆摆手道,“真墨叽!”而这抱怨声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两人话刚落,旌旗飘扬的一队人马也来到附近,一名传令兵举着面绣着“火焰圆盾交叉黑蛇长矛”的旗帜来到近前,大喊道,“我们是坎帕尼克劳兹家的军队,请坚守默契!”说完提马离去。火焰圆盾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黑蛇刺绣的眼睛用红宝石镶嵌,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随即又一队人马从远处而来,一名骑兵举着面“金叶环斧灰狼”旗帜来到近前,大喊道,“我们是迪比特巴巴罗萨家的军队,请保持默契!”随即离去。金叶环斧旗帜的边缘缀着狼爪流苏,骑兵的皮甲上缝满了风干的狼耳,“保持默契”的呼喊声中,几只狼耳随风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霍亨?巴赫向身边人道,“我说得没错吧,他们巴巴罗萨家连狗都不放过,家族徽章都是狗头!”说话的声音里带着鄙夷,他指向旗帜的手指戴着祖母绿戒指,宝石的反光恰好落在狼头徽章的眼睛上。 而当天鹅堡的传令兵到来,霍亨?巴赫神清气爽道,“还是帕夏家的徽章好看,左手拿剑右手持链球的天鹅,边上的波浪里好像还有跃起的小鱼,尽管天鹅不像天鹅,反而绣的像只鸡,就像我那最好的朋友伯纳?帕夏,咯咯咯的像只可爱的小鸡,我还亲手给他铸造了个幸运符,虽然那个天鹅幸运符像个小鸡。”他的语调突然拔高,提到“小鸡”时,特意模仿了鸡叫,“咯咯咯”的声音让天鹅堡传令兵的脸瞬间涨红。而他从马鞍袋里掏出个银质符牌,上面的天鹅造型果然短喙短腿,更像一只被踩扁的鸭子。 卫队长契卡好奇道,“爵士,您好像对鸡也有...别样的情怀。”他的探问里藏着谨慎,其目光落在这位小奥古斯塔领主腰带上的匕首柄还缠着金色的鸡毛。 霍亨?巴赫道,“当然,我儿时被关进地窖,就是靠一只小鸡陪伴才熬过来的,还有狗叫也让我排除寂寞,鸡和狗...鸡飞狗跳!”话语里的回忆让霍亨?巴赫的眼神瞬间柔和,他无意识抚摸着手指,指腹触到一处疤痕——那是当年被啄留下的。 日头斜挂,小奥古斯塔、坎帕尼、天鹅堡、迪比特四个城邦的军队营地相邻扎营,直面萨姆城,宛如四颗明珠点缀在萨姆城前的旷野上。四个城邦的军旗在风中并排而立,坎帕尼的火焰圆盾旗帜被风吹得卷成筒状,“哗啦啦”的声响里,露出内衬的血污。迪比特的“金叶环斧灰狼”旗帜则猎猎作响,狼眼宝石在暮色中泛着红光,与萨姆城城墙的灰白色形成如白骨献血般的恐怖对比。 姗姗来迟的庞岑?瓦莱远远看到这几家的营地,啐了口骂道,“看看这些杂碎,为了抢夺盐山,家底都搬出来了。”说完猛抽一鞭,战马嘶鸣着冲向营地中央。啐骂的唾沫星子混着沙尘,他的锦缎披风在疾驰中鼓成风帆,马鞍上悬挂的蓝宝石吊坠随着颠簸撞击马镫,发出“叮当”的脆响。 布雷?考尔急忙骑马追赶,而营地前的空地上,领主们围成一圈,洛铎?克劳兹、蒙戈?帕夏、波诺?巴巴罗萨、霍亨?巴赫几人骑马聚在一起,似乎正在商讨着攻城策略。洛铎?克劳兹的火焰纹章铠甲在夕阳下闪烁,蒙戈?帕夏的天鹅头盔羽翎被风吹得乱舞,“呼呼”的风声里,隐约能听到他们的只言片语。 看到疾驰而来的庞岑?瓦莱和他身后的布雷?考尔,霍亨?巴赫忍不住打趣道,“看啊,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俩好连襟来了!” “好连襟”的戏谑称呼让庞岑?瓦莱的脸色瞬间铁青,他摸着挂在马上的长剑,策马径直向霍亨?巴赫而去。 感觉到旁岑?瓦莱面楼杀机,霍亨?巴赫急忙骑马躲到洛铎?克劳兹身后,探头向庞岑?瓦莱喊道,“我以前都告诉你了,那是谣言,你女儿失踪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躲藏的动作狼狈不堪,霍亨?巴赫的斗篷被旁边战马的枪钩挂住,“刺啦”一声撕开道口子。 但庞岑?瓦莱眼珠通红地追到近前,突然从马上跃起,身体带着千钧之力将霍亨?巴赫扑落马下,死死掐着霍亨?巴赫脖子,指甲深深嵌入对方的皮肉,“咯吱”的声响仿佛是颈椎断裂的前兆。 突如其来的事情,让几个领主们的护卫们不知所措,洛铎?克劳茨抽出长剑劈向旁岑?瓦莱后脑,但面前突然闪过道刺目的白光,“咔嚓”声中自己手中长剑被这道光削成两截,随即眼前又一道寒光闪过,自己胸甲在被切开的“嘶啦”声中掉落在马背上。 大惊失色的洛铎?克劳兹急忙扯马后退,火焰纹章铠甲在暮色剧烈晃动,扯马后退时,马鞍皮带发出“咯吱”的断裂声。 “这样偷袭可不太好。”布雷?考尔洪亮的声音响起,他手里提着那柄巨大的长剑刃口泛着寒光,剑身上还残留着昨夜磨剑的石粉,而他的话语似乎让周围空气骤然降温,身后三百多骑兵的长矛猛然举起,将洛铎?克劳兹几人围在当间。 几个领主和他们的护卫们被布雷?考尔带来的三百骑兵包围,人们只能看着庞岑?瓦莱骑在霍亨?巴赫身上,将这个小奥古斯特领主掐得眼球爆出血丝,口吐的白沫混着泥土,不消片刻霍亨?巴赫便四肢抽搐,一动不动躺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士兵们沉重的呼吸声。 布雷?考尔看了眼从军营涌来的各领主骑兵,用脚踢了踢旁岑?瓦莱后背,示意他松开霍亨?巴赫,而这个失去理智的奎托姆领主却又拔出长剑举过头顶,对准霍亨?巴赫脖子道,“为了我女儿安妮!”说着就要挥剑砍下。 剑身反射的阳光刺中霍亨?巴赫的瞳孔,“嗖”装死的他突然从地上窜起,灵活地绕到旁岑?瓦莱身后死死抱着他的腰,不停喊道,“你他妈这个疯子,不是我干的。”他窜起的身影带起一团泥雾,霍亨?巴赫的铁手套抠进庞岑?瓦莱的镶金腰带,抱着对方腰腹的手臂青筋暴起,“咔咔”的声响与他的叫骂声混在一起。 上千各位领主的骑兵们举着盾牌、长矛,将这些人团团围住,但看到各自领主被大谷仓民兵挟持,都不敢贸然冲击。盾牌碰撞的“哐当”声如潮水,上千骑兵组成的人墙密不透风,矛尖在阳光下组成金色的荆棘丛。大谷仓民兵长矛抵在领主们胸前,急促的马蹄声和刀矛触碰挤压的声音响起,形成微妙的平衡。 包围圈中的庞岑?瓦莱猛地左右转身,将本来人高马大但较自己却矮了半截的霍亨?巴赫像只小鸡一样甩来甩去。两人的的甲胄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转身的力道让霍亨?巴赫皮靴上的马刺刮擦地面,“刺啦”溅起火星,而他那铁甲护膝不断撞击庞岑?瓦莱的胯骨,发出“咚咚”的闷响。 感觉快要被甩出去的霍亨?巴赫急中生智,忙用双腿盘住庞岑?瓦莱大腿如铁钳紧锁,让高大强壮的庞岑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他则借机骑在庞岑?瓦莱背上,拔出腰间的“抱怀人偶”匕首,冰冷的刀锋用力抵住庞岑?瓦莱脖子吼道,“我他妈说过了,不是我干的!”说罢脸色通红地再次咆哮几声,那怒意好似马上就要割断身下人的喉咙。 感觉到刀锋压着自己脖子,那森森寒意和霍亨?巴赫暴怒的模样让庞岑?瓦莱顿时恢复理智,后颈汗毛倒竖,侧眼死死望着身边的布雷?考尔,急切地想要得到他的帮助。 “别乱来!”布雷?考尔忙将阔剑搭在霍亨?巴赫肩头,随即看看这里里外外的包围圈,和那些神经紧绷即将失控的骑兵,下马站在霍亨?巴赫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那对瞳孔里还残留着被掐时的血丝,顿了顿道,“不是你干的,那是谁?” 霍亨?巴赫看看布雷?考尔那种虽然粗犷但满是正气的脸,又瞟了眼还搭在自己肩膀上刃口紧挨自己脖子的阔剑,唾沫飞溅道,“我只会告诉我下面这个疯子。”说着俯身趴到旁岑?瓦莱耳边,低声耳语几声,随即收起匕首站起身,后退几步扶着膝盖猛咳猛喘。 庞岑?瓦莱呆呆地趴在地上,眼珠乱转、踉跄如醉汉般站起身,盯着霍亨?巴赫道,“你他妈在骗我!”他的锦缎长袍沾满泥血,怒吼让他嘴角裂开新的伤口,血珠滴在胸前,好似他成了被攻击过的受害者。 霍亨?巴赫拍打着浑身的泥土,抬脸大骂道,“你他妈可以去那儿看看,伯尼萨百分之九十当铺都是你们瓦莱家的,看看到底是谁卖了她的首饰,别他妈像个疯狗一样乱咬人。”他骂出的话语让周围骑兵纷纷侧目。他提到“瓦莱家当铺”时,庞岑?瓦莱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到女儿安妮的珍珠发饰正在当铺的灰尘里蒙尘,于是遭雷劈般罗圈着腿立在原地。 布雷?考尔转过身看看其他几个伯尼萨的领主,将长剑挂在马上道,“事情已经解决了,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罗圈腿的站姿如风中残烛,庞岑?瓦莱的膝盖不停颤抖,仿佛随时会跪倒在地。布雷?考尔挂剑的动作让剑鞘碰撞马鞍,“叮当”的声响里,其他领主纷纷低头,唯有洛铎?克劳兹的内衬被血洇出片红迹。 几个领主看着骑马带人离开的霍亨?巴赫,纷纷在马上向布雷?考尔行礼,带着各自的骑兵奔向自己的驻军处。 等回到自己营地,霍亨?巴赫转转脖子,动作带着痛苦的抽搐,手指触到脖颈上的紫黑掐痕,“嘶”的倒抽气声里,满眼的愤恨却说不出话来。对面营地的旗杆上,天鹅堡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仿佛在嘲笑他的狼狈。 旁边面带愧疚的卫队长契卡讨好道,“您装死那一招真厉害,骗过了那个疯子,而且您也是如此宽容,最后对他手下留情。”讨好的话语里带着谄媚的颤音,说着伸手掸着自己领主肩头的几片草屑。 当听到“装死”两个字时,霍亨?巴赫突然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沫溅在契卡的肩甲上,又有些费力低扭过脸,用唾沫润了润嗓子费力道,“你他妈看不出来?我是被真掐晕又突然醒了过来,要不是铁锤布雷在旁边,我会动真格宰了那个神经病。”他惊愕的扭脸动作让颈椎发出“咯吱”的声响,唾沫混着血丝滴在地上,费力的话语里,“真掐晕”的真相让卫队长契卡的脸瞬间煞白。 感觉自己好像有些失职,卫队长契卡忙转移话题道,“铁锤布雷怎么会来这里?”他转移话题的声线带着刻意的轻松,却掩不住喉间的颤抖。 霍亨?巴赫抬脚将卫队长踹落马下,骂道,“铁锤是你随便叫的吗?另外下次如果有人敢这么对我,要么你砍掉他脑袋,要么...我砍掉你的”......踹人的靴底带着残余的马粪,力道让契卡连人带甲摔进篝火灰烬,“噗”的闷响里腾起火星。 不远处的奎托姆营地篝火堆边,庞岑?瓦莱盯着红红的火苗发呆,火苗的红光在他瞳孔里跳动,他锦缎长袍的破口处露出苍白的皮肉,手指无意识撕扯着烧焦的袖口,“嘶啦”声里露出底下未愈合的抓痕。 布雷?考尔掀起披风坐到旁边道,“没事吧?”坐下时披风边缘扫过火堆,火星溅上他粗布衬衣的补丁,瞬间烫出几个焦洞。 庞岑?瓦莱精神萎靡道,“我想不到他们居然会对安妮下手。”萎靡的声线像漏风的风箱,他的蓝宝石吊坠在胸口晃动,吊坠绳结处还沾着干涸的血痂。他提到“安妮”时,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唬唬”的声响让火堆突然爆出个火星,打在他手背上留下烫痕。 布雷?考尔接过下属递来的烤土豆道,“他们会付出代价的,虽然我还不知道到底谁害了安妮,但我肯定会帮你报仇,为了伊莎。”他的指腹被烫出红印,他吹着气的动作让土豆皮剥落,“簌簌”掉在破洞的裤腿上。 呆愣的庞岑?瓦莱捡起个着火的树枝,用手指搓着拧灭赤红的炭火出神道,“老狗,我会亲自宰了你!”捡树枝的动作带着迟滞,他的指甲缝里嵌着黑炭,拧灭炭火时发出“滋滋”的水汽声,焦肉味混着木柴香弥漫开来。他出神的眼神突然锐利如刀,树枝断裂的“咔嚓”声里,“老狗”的低语被夜风吹得七零八落,恰好与远处萨姆城隐隐约约传来的更夫敲锣声重叠。 《????? ???》:????????? ??, ???????? ????? ???: ??????? ?????????? 第83章 围城与迷案 烈日当头,几名伯尼萨帝国领主带领军队方阵排列在森灰的萨姆城前。赤日悬于铅灰色的天穹之上,将毒辣的光焰泼洒在萨姆城前的旷野。把萨姆城的森灰城墙烤成暗紫色,墙缝里渗出的盐碱在阳光下结晶,像无数细小的白骨。蒸腾的暑气扭曲了空气,使得远处的城墙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晃动的蜃景。干燥的风卷着赭黄色的尘土,打着旋儿掠过大地,在几名领主率领的军队方阵间穿梭,扬起一阵阵呛人的烟尘,形成遮天蔽日的黄云,呛得前排士兵连连咳嗽。盔甲的金属光泽在烈日下灼灼闪耀,与猎猎飘扬的锦旗交相辉映,构成一幅躁动而威严的战前图景。 霍亨?巴赫望着锦旗飘扬、盔明戟亮的己方阵列,带着上千骑兵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萨姆城方向,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片刻之后,他又猛地勒转马头,疾驰而回,脸上洋溢着兴奋的潮红道,“先热热身,我就喜欢这样的场面,千军万马!”他的鎏金头盔在烈日下灼人,他冲锋时,马镫带因用力而发出“咯吱”的呻吟,折返的马蹄将地面踏出深沟,溅起的碎石打在亲兵甲胄上,发出“叮叮”的脆响。“千军万马”的呼喊让他喉结剧烈滚动,唾沫星子飞溅。 旁边的卫队长契卡身穿轻便的皮甲,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向两边扫视片刻,眼神中透着久经沙场的沉稳道,“我大概目测了下,坎帕尼的人数最多,有五千骑兵、七八千步兵,迪比特两千骑兵、五千步兵,天鹅堡一千骑兵,六七千步兵,奎托姆来的和布雷?考尔加起来不到两千,特克斯落和弗林锡没来人。”他冷静的报数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却也那么清晰。 浑身披挂盔甲的霍亨?巴赫不屑地左右打量着其他领主的军队,不以为然道,“当然,特克斯洛瘟疫横行,老毒格他们把能干的人都送进了焚尸炉,人几乎都快死绝了,弗林锡本来也没多少军队。所以我感觉咱们实力最强,一个冲锋就能攻下萨姆城。”不屑的目光扫过迪比特步兵的破靴底,他的马刺突然刮擦马腹,惊得战马人立而起,“唏律律”的嘶鸣中,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甚至带着一丝狂妄,仿佛萨姆城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卫队长契卡看着血脉贲张、蠢蠢欲动的霍亨?巴赫,刚想劝阻,“咣、咣”两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划破了空气,如同巨人的心跳,让大地都为之一震,劝阻的话语也被投石机的巨响震得粉碎。 等霍亨?巴赫转过身,只见坎帕尼阵营前的十几架抛石机正奋力扬起巨大的臂杆,将一枚枚足有磨盘大小的球形巨石抛向萨姆城。巨石划破长空,留下一道道模糊的轨迹,砸中城墙的瞬间,白点周围的石砖迸裂出蛛网纹路,迸溅出无数白色的碎石粉末,在灰黑色的墙面上砸出一个个醒目的白点。 这壮观的场面让霍亨?巴赫更加亢奋,他昂着头,眼珠因激动而微微凸起,扯着嗓子向卫队长契卡喊道:“只要抛石机一停,咱们就冲锋,攻上城墙。”他顿了顿,又声嘶力竭地喊道:“冲啊,骑兵打头,步兵带好攻城梯。”话音未落,他便率先策马狂奔,向着萨姆城冲去。他的战马养精蓄锐,肌肉在阳光下流畅地抖动着,带着他如一阵狂风般猛冲猛突。大风呼啸着灌进霍亨?巴赫的嘴巴,将他的腮帮子吹得鼓鼓囊囊,但这丝毫挡不住他挥舞长剑的热情,那柄精钢打造的长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道耀眼的弧光。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个黑点从萨姆城内腾空而起,呼啸着飞向天空。正在马背上飞驰的霍亨?巴赫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那些黑点拖着长长的火尾,如同流星般划过苍穹。他心中一惊,本能地猛地回旋战马,将自己的骑兵队伍紧急停在离城墙不远的地方。几乎就在同时,“砰、砰”几声巨响传来,从萨姆城飞来的黑色物体重重地砸在坎帕尼军营中,瞬间腾起巨大的火焰,浓烟滚滚,遮天蔽日。火油弹落地的“砰砰”声中,坎帕尼的轻骑兵像被狂风吹动的稻草人,连人带马被气浪掀飞,燃烧的鬃毛在空中划出猩红的弧线。 霍亨?巴赫急忙转过脸,只见城墙垛口处站着一个黑布裹头的男人,他正拿着一个奇怪的装置,瞄准着坎帕尼营地,并不时转身向后传话。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在进行场精准的狩猎。 “嗖嗖嗖”,转眼间,更多带火的黑色油袋被射出萨姆城。霍亨?巴赫和他的骑兵们都仰着头,紧张地注视着这些油袋的轨迹,直到它们如陨石般径直落进其他领主的阵列。“砰砰砰”,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云霄,巨大的火焰如同恶龙般窜起,瞬间将整齐的军阵吞噬。方方正正的阵列转眼间土崩瓦解,骑兵和步兵们如同炸了窝的蚂蚁,四散奔逃。然而,第三波火球攻击已经接踵而至,油袋落地后,熊熊燃烧的火焰犹如决堤的山洪,迅速蔓延,将那些试图逃命的士兵们无情地吞没。而接连的油袋破空的“嗖嗖”声如死神的哨音,霍亨眼睁睁看着迪比特的狼头旗被火浪卷成灰烬,旗手烧焦的断臂还保持着举旗的姿势。奔溃的士兵互相践踏,有人被踩碎头骨的“咔嚓”声与火油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第三波攻击来临时,火焰山洪如活物般跳跃,舔舐着骑兵们的马腹,鬃毛燃烧的焦臭与皮肉烤糊的气味混合,形成令人窒息的浓雾。 霍亨?巴赫看着眼前这威力巨大的火球抛射,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他抬起头,再次望向城头那个黑布裹头的男人,只见对方正手拿瞄具,稳稳地瞄准着自己,并且扭脸向后传话。那一刻,霍亨?巴赫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同被抽走了所有血液。他猛地警醒过来,慌忙扯动缰绳,调转马头,带着骑兵们斜刺里仓皇逃命,然而,萨姆城内已经飞出几十个带火的油包,如同漫天飞舞的火雨。油包落地后,烈焰瞬间喷发,火点四处喷溅,火舌疯狂地席卷着大地。那些小奥古斯塔步兵遭受了火的洗礼,发出凄厉的惨叫,在火海中痛苦地挣扎。斜刺逃命的小奥古斯塔骑兵队列被火油包炸得七零八落,有人被气浪掀下马背,头盔滚进火圈,“滋啦”声中,里面的脑袋变成焦黑的骷髅。而那些抬梯步兵的惨叫最是凄惨,燃烧的云梯像巨大的火炬,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城墙上,如同正在融化的蜡像。 “哈哈哈!”远处的高地上,旁岑?瓦莱看着这惨烈的一幕,不禁放声大笑,声音中充满了快意:“烧死这帮孙子!”他笑到弯腰时,腰间悬挂的女儿安妮的珍珠发饰磕在马鞍上,“叮当”声被火焰的咆哮吞没。自己外甥瑞思萨牝?瓦莱疑惑的眼神更让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咳出带血的唾沫,才指着霍亨·巴赫溃逃的方向,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烧得好...替安妮报仇...” 旁边的瑞思萨牝?瓦莱一脸疑惑地看着庞岑?瓦莱,忍不住问道:“二舅,咱们是哪一边的?”他细若蚊蚋的声音中带着丝迷茫,仿佛在这混乱的战局中迷失了方向。 庞岑?瓦莱不耐烦道:“蠢货,行军的时候不要再喊我二舅,叫我庞岑爵士!”说完又吼道,“奎托姆的人哪去了?你就带来这几个人,连选边站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耐烦的吼声震得瑞思萨牝后退半步,头盔的面甲缝隙里露出眼角的擦伤,那是前日掐霍亨·巴赫时留下的指痕。 瑞思萨牝?瓦莱无奈道,“瘟疫让奎托姆的人都快跑光了,能带来这几百人已经不错了。”他无奈的声音里藏着颤抖,“能带来这几百个伤兵,已经是变卖了你仓库里三车毛皮才凑的路费。”话音刚落,焦肉味顺着风向钻进众人鼻腔,让奎托姆残兵们开始集体干呕。 “这点差事也办不好,滚回去做你的当铺小子。”庞岑?瓦莱话刚出口,突然瞳孔在硝烟中收缩成针尖,又一把扯住瑞思萨牝,手指深深掐进他锁骨道,“你家在特克斯洛有当铺吗?” 瑞思萨牝?瓦莱浑身一僵,面带警觉地凑近庞岑?瓦莱耳边,闻到对方呼吸里浓烈的苦艾酒气味耳语道,“当然有,不过高价卖给铁格叔了,你知道的,他在特克斯洛需要耳目,紧盯老冯格。”远处一枚火球在城墙上炸开,橙红的火星溅在他发间,烫得他头皮发麻。 庞岑?瓦莱强装笑容地低声道,“你应该和那些当铺的人熟悉,虽然现在是铁格的,但毕竟我们瓦莱一家亲...”他的声音突然温柔得诡异,“你肯定知道些事情,关于安妮的,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他强装的笑容比哭更难看,庞岑的嘴角抽搐时,脸上的刀疤像条活蛇般扭动。 瑞思萨牝侧目瞟了眼庞岑?瓦莱,欲言又止道,“二舅,不不不,庞岑爵士,有些事我觉得不适合这个时候谈...”他的眼神飞快扫过庞岑?瓦莱腰间的那把精致的女式牛角梳,不禁也眼眶开始红润地说不出话来。 感觉瑞思萨牝话里有话,庞岑?瓦莱的脸猛地贴近,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脸上,急忙微笑道,“就叫二舅,这样亲近,可以畅所欲言,毕竟你母亲是我亲姐姐,什么事情我都可以接受,所以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关于安妮的。”他眼中血丝密布,像两头垂死的野兽在燃烧,抓住瑞思萨牝的肩膀用力摇晃,甲叶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而且你母亲临终前让你做我的继承人,所以快说!” 瑞思萨牝被晃得头晕眼花,突然想起五岁那年,安妮表姐也是这样抱着他躲过特克斯洛的暴民,他眼神开始忽闪,结巴道,“二舅...你不要怪罪我们,我们都想着给安妮报仇,也不是故意想瞒着你,但是还不到时候......”说着说着瑞思萨牝突然感觉脸上热气阵阵,才发现庞岑?瓦莱脸贴着自己,眼神通红地似乎想要吃人。而他呼出的热气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他脸贴过来的瞬间,瑞思萨牝看到他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脸。萨姆城方向传来投石机的轰鸣,“咣当”声中,有块碎石砸在两人之间的地面,溅起的土屑落进瑞思萨牝的衣领。 瑞思萨牝叹息一声,从怀里掏出个变形的金项链——吊坠是只断裂翅膀的夜莺,爪间还嵌着半颗碎裂的红宝石。他犹豫道,“几年前咱家的当铺确实发现了安妮的饰品,是个特克斯洛醉鬼卖到当铺的,我们抓住他用特殊手段询问过了,他是虔世会焚尸炉的除渣工,金饰是他在骨灰里发现的,我们又花了重金打听,确实与那个老毒物有直接关系,但报复的机会还不成熟......”叹息时,项链从瑞思萨牝指间滑落,金链在月光下划出弧线,吊坠的蓝宝石恰好映出庞岑?瓦莱瞬间煞白的脸。 庞岑?瓦莱抢过项链,指腹摩挲着夜莺残缺的翅膀,突然发出困兽般的呜咽。他将脸埋进瑞思萨牝的肩窝,滚烫的泪水透过麻布渗进他皮肤。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督战官的嘶吼:“为了伯尼萨,为了艾蒙派缇,冲锋,怯战者斩!”皇室飞狮旗在火海中翻飞,金漆狮头被烟熏成暗褐色。 闻着空气中弥漫的人肉和硫磺的恶臭烧焦味,耳边萦绕举着皇室飞狮旗督战官的大喊,庞岑?瓦莱猛地抬头,脸上已不见半分悲戚。他拔出长剑,剑身在阳光下划出冰冷的弧光。“跟随我!”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魔力,“攻下萨姆城!”马刺狠狠扎进马腹,黑马长嘶着冲出,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像只张开翅膀的蝙蝠向萨姆城冲去。 木然的神色下是沸腾的血,庞岑?瓦莱拔剑的动作让剑鞘摩擦发出“嘶啦”声,剑身反射的火光映出他扭曲的脸。猛抽战马时,马刺划破马腹,鲜血滴在项链吊坠上,将蓝宝石染成深紫。他冲锋的方向,萨姆城垛口的黑布裹头者正将瞄准具对准他,眼角露出非人般的笑容。 几个逃到不远处的领主看发现庞岑?瓦莱单人独马冲出,还在犹豫地互相对视,却又听到“杀啊!”庞岑?瓦莱低沉而雄浑声音在空中回荡,如被魔法放大般在空中形成肉眼可见的音波,震得众人耳膜生疼,远处霍亨·巴赫的骑兵阵列中,有马被吓得人立而起,前蹄踢中旁边的投石机,“咔嚓”声里,一根木质支架断裂。 看到庞岑?瓦莱在萨姆城头的箭雨中呼喊猛冲,又看到督战官挥舞短剑逼迫冲锋,饱受瘟疫和恐惧折磨的伯尼萨士兵们士气大振,失控地跟随着庞岑?瓦莱冲向萨姆城。箭雨在这位奎托姆领主周围形成密不透风的屏障,有支箭射中他的面甲,“叮”的声响里,箭头弹开落在马前。督战官的长剑上刻着艾蒙派缇皇室的纹章,每挥舞一次就有逃兵倒下,他们的血汇成小溪,顺着地势流向马蹄。伯尼萨士兵们破烂的衣衫在风中翻飞,像无数面招魂幡,他们喊着圣子圣灵及自己信仰诸神的名字,声音嘶哑却带着疯狂的力量。 霍亨?巴赫看到庞岑?瓦莱一个人引发潮水般的攻势,大喊道,“跟着那个神经病,冲啊!”而他“神经病”的称呼让周围骑兵们面面相觑,但看到督战官的短剑挥向自己,只能跟着冲锋。 庞岑·瓦莱一马当先的鬃毛被血与汗粘成绺,马蹄踏过的土地沁出黑红色浆液,形成蜿蜒的血路。潮水般的士兵们衣衫褴褛,有人拖着断腿前行,有人举着削尖的木棍,铠甲碎片在月光下闪烁如磷火,与他们瞳孔里疯狂的光芒交相辉映。萨姆城的箭雨初落时,前排士兵的惨叫声被后排的践踏声淹没,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声浪。 在树下打盹的布雷?考尔突然惊醒,瞪大眼珠看看径直冲向萨姆城的庞岑?瓦莱,慌忙跃到马上朝瑞思萨牝大骂道,“你们瓦莱家都他妈脑子有病!”随即带着大谷仓的骑兵也加入到冲锋的队伍中。 意外总是预料的劲敌,萨姆城似乎没想到敌人会有这样突然的冲锋,他们火球攻击暂停射出,城头的坦霜士兵开始箭如雨下,伯尼萨士兵的盾牌阵被箭雨穿透,木质盾牌发出“噗噗”的闷响,有人眼球被射穿,晶状体混着脑浆溅在同伴脸上,却依旧推着攻城梯前行,城底露出布满尖桩的陷阱,前排士兵跌落时,尖桩穿透胸腔的“咔嚓”声此起彼伏。而就在这惨烈之下,伯尼萨帝国几名领主还是带着军队攻到城底。 布雷?考尔看见庞岑?瓦莱已经将攻城梯甩上垛口,铁钩刮擦城墙的声音像指甲划过玻璃。密密麻麻的士兵们如蚁群般攀爬,他们的皮靴踩在梯级上发出吱呀的呻吟,在晃荡中拼命往上爬,有人腰间的水囊破裂,暗红的液体顺着梯级滴落,在焦土上洇出深色的花。而萨姆城的反击骤然而停,好似突然变成了座空城,而人们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城头的抵抗就爬上了城墙,庞岑?瓦莱仿佛成为了这只大军的总指挥,踩着登城梯向士兵们大吼鼓气道,“上啊,宰了他们,孬种,不想死就快点上...”他吼声里的唾沫星子混着血丝,喷在下方士兵的头盔上,那些被称作“孬种”的人,不少是从特克斯洛逃来的瘟疫幸存者,溃烂的伤口在攀爬中不断流脓。 追赶而来的布雷?考尔看着忽然寂静的萨姆城城墙,也快速攀上登城梯,向旁边的庞岑?瓦莱大声道,“不对劲,你别上,肯定有陷阱。”他的铁钉战靴踢落卡在梯上的断手,那截带着戒指的断手滚进人群,被无数脚掌碾成肉泥。他大喊时,却发现自己这个大舅哥似乎已经陷入魔怔,一位地往上爬着。 的确被怒火攻心冲晕的庞岑?瓦莱瞳孔变成赤红,对布雷?考尔不理不睬,继续身先士卒踩着摇摇晃晃的攻城梯向上攀登,布雷?考尔只好咒骂着紧紧跟在后面,被这个鲁莽大舅哥激怒的布雷?考尔咒骂几声,只好紧紧跟在他后面,攀登的指节抠进梯木,竟生生撕下大块木屑。 可此时庞岑?瓦莱已经登上城墙,却突然\"啊呃\"惊慌大叫着向下倒去,紧随其后的布雷?考尔急忙伸出长臂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半个身子搭在城墙上,这才发现这道城墙竟然是下宽上窄的三角状,狭窄不足一掌宽的城墙顶端根本无法让人立足,而十步远的对面,坦霜士兵们站在第二道高出一截的城墙上,而且他们背后第三道城墙同样高出一截,也突然站满了张弓搭箭的坦霜士兵,登上第一道假墙的伯尼萨士兵一个个失足跌落入两道墙之间的v形缝隙,被夹着光滑的墙壁石缝间不停惨叫。而那v形缝隙的甚至好像涂满油脂,滑腻的触感让跌落的士兵无法攀爬,他们撞在底部尖桩上发出的\"噗嗤\"声让人毛骨悚然。 对面的坦霜士兵仿佛在点名,对那些没有滑落的人射箭,不知是距离太近还是精力充沛,坦霜士兵的箭法如此精准,将如踩钢丝般残留在城墙上伯尼萨士兵逐一射落在这城墙陷阱中。而满脸惊恐,早已将武器丢掉的这些伯尼萨士兵挂在墙缝边缘,指甲抠进石缝却只带下大把墙灰,而坦霜士兵好似取乐般,故意射穿他们的手掌,看着他们惨叫着跌入尖桩夹缝。 看着眼前的一切,布雷?考尔死死抓着的庞岑?瓦莱,又看看几步之外瞄准自己的坦霜弓箭手们,顿时感觉心跳剧烈,而在稍纵即逝的本能与情感抗拒下,布雷?考尔手掌不由自主地抽搐,顿时让明白已经失去了瞬间的逃生机会,于是趴在城墙向庞岑?瓦莱道,\"和你死一起...伊莎应该不会怪我!\" 但一分一秒过去,布雷?考尔始终没有感觉到有箭头射入自己身体,于是慢慢抬起头,只见对面的坦霜兵都已收起弓箭,而他们身边的指挥官泰马尔正盯着自己。于是忙不停摇头,努力使着眼色,但这个曾经到过‘大谷仓’采购军粮的坦霜军官还是张弓搭箭,对准垂在城墙间隙的庞岑?瓦莱射出一箭,庞岑?瓦莱的惨叫、手心的渗汗让布雷?考尔暴怒地仰起头,死死盯着对面的泰马尔。 一箭、两箭、三箭...后背和屁股扎满箭的庞岑?瓦莱用指甲死死掐着布雷?考尔,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用最后力气狠狠掐入这个小舅子的粗糙的手腕——那不是怨恨,而是想让对方松手,似乎想解脱某种折磨。 而城墙下的伯尼萨士兵们发觉异常,也不再盲目攀登攻城,只能看着撅着屁股趴在城墙上的布雷?考尔。 突然,泰马尔收起弓箭,并向布雷?考尔使了个眼色,随即带着弓箭手们撤到远处。 此时,布雷?考尔才懵里带醒地嘶吼一声,将庞岑?瓦莱沉重的身体扯着甩到城墙外,单脚下的攻城梯也因用力而倒落,布雷?考尔左手抓着城墙垛口,右手拉着浑身是血的庞岑?瓦莱手腕,让两人吊着高高的城墙上。 城墙下的士兵们看着摇摇欲坠的两人,身不由己地都涌到一起,举起手中的盾牌准备接住两人。盾牌碰撞的“叮当”声汇成声浪,士兵们仰起的脸上沾满血污,有人盾牌中央还嵌着前日战死同伴的残肉。夜风卷起他们破烂的甲衣,此刻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哗”坚持不住的布雷?考尔终于撒手,两人从高处落入下面的人群中,“噗通”声中,将地面的士兵们砸倒一片,士兵们像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有人头盔被砸凹,发出“咔嚓”的声响。随之是雨点般坦霜弓箭射在布雷?考尔手抓的地方,火星迸溅。 夜幕降临,萨姆城依旧如往常,在城墙上点燃排列的火把,犹如一排繁星。火把点燃的“噼啪”声打破寂静,城墙上的硫磺火把将砖石映成诡异的青色,火焰跳动时,垛口阴影里露出坦霜士兵的甲胄,发出幽蓝荧光,如同死亡的标点。 被压制在城下的伯尼萨军团终于可以趁夜幕撤离,撤离的脚步声混杂着伤兵的呻吟,用折断攻城梯改成的担架上,趴着的庞岑?瓦莱嘴里嘟嘟囔囔,担架边缘垂下的手无意识抓挠着空气,指甲缝里嵌着布雷?考尔的皮肉。 等众人终于撤离到了安全地,长舒口气的布雷?考尔来到庞岑?瓦莱身边,发现尽管他屁股、后背满是箭支,但也只是轻微穿透锁甲箭并未没伤到要害——那个泰马尔显然是手下留情。于是低声道,“你有什么遗言吗?”随即难以自控地捂着肚子笑起来。 “遗言”的询问让庞岑?瓦莱突然睁眼,瞳孔里映出布雷?考尔狂笑的脸,虚弱无力地缓缓抬起血污的手,真好似生命垂危般道,“如果我死了...你知道该找谁替安妮报仇吗?”说完用那虚散的瞳孔死死盯着布雷?考尔。 布雷?考尔一愣,深深叹口气,带着些许思索道,“你可不能死!” 庞岑?瓦莱冷笑一声,随即晕厥在担架上。 《?????? ????》:?????: ??: ???????:, ?????? ??????? ?? ?????? 第84章 诺茨拉德 巨石城艾蒙派缇王宫的穹顶之下,十几盏水晶吊灯将金狮王座映照得流光溢彩。查理尼二世挺直脊背,绣着银线鸢尾花的王袍袖口扫过王座扶手上的宝石镶嵌,鸽血红宝石在他动作间折射出刺目的光。“都撤走了?”他疑惑惊讶地站起身,金狮王座的红宝石眼睛在烛火中跳动,他立直时锦袍上的金线刺绣裂开细缝,疑惑的声音震得穹顶发出回声,与远处教化院钟楼的报时钟声相撞,发出“嗡嗡”的回响。 老冯格无奈地摊摊手,犹犹豫豫道,“他们围困了萨姆城三个月了。”他的丝绒礼帽在手中揉成一团,帽檐上的孔雀翎羽早已失去光泽,佝偻的身影在光洁的地面投下扭曲的影子,锦缎长袍上的金线刺绣已被岁月磨成暗淡的痕迹,“冬季将至,领主们的粮草早就在第七次攻城时耗尽。” 查理尼二世昂起脸,盯着好似有些理亏的老冯格道,“围困了三个月?”他昂脸的动作让王冠歪斜,盯着老冯格眼角的皱纹——那里积着常年不散的铅粉,与特克斯洛城的灰烬一个颜色。“你告诉我,三个月就顶不住了?”他的怒吼震得王座两侧的青铜烛台簌簌掉落,烛泪在黑曜石地面凝结成暗红的痂。 老冯格道,“也不怪他们,瘟疫横行,粮食更是捉襟见肘,何况他们各自的城邦物价高涨、内乱四起,咱们也没法给他们输送足够的物资,而且那些歪门邪道的异教徒故意从中作梗...”辩解的声线被窗外的风打断,他慌忙后退半步,鞋跟撞上身后的银质火盆。“瘟疫让各领地减员三成,陛下。”他的声音低得像风吹过墓碑,“库普兰河渡口被乌坎那斯匪徒焚烧,运粮队在尹更斯湖也是阻碍重重,就连那些本来应该帮忙搬运货物过大坝闸口的黑水沼泽人也是百般刁难,而且中地那些穿黑袍的异教徒还在粮袋里掺了霉麦......” “闭嘴!”脸色阴沉的查理尼二世死死盯着老冯格,顺手抓起王座扶手案板上的的封蜡信,羊皮革纸在他掌心发出清脆的爆裂声怒道。“你这个试探实力底线的妙计,搞得大家人困马乏,萨姆城却岿然不动,”说着将手中的信团狠狠砸向老冯格,封蜡的金狮纹章在对方额角碎成齑粉,“现在波阿力花?敕珊他妈的带个内侍队,就能踏平伯尼萨,撕碎你写得那本《帝国实质》教条书,不然老子现在...” 看着好像要失控的查理尼二世,老冯格忙打断解释道,“大方向是没问题的,确实是...有人在暗地里掣肘,他收买迷雾山的那些山地长戟暴民,让他们扎营在领主们对面做威胁状,甚至还怂恿乌坎那斯匪徒骚扰焚烧库普兰河渡口,这让帝国联军人心不稳,导致在回城途中还发生了小规模踩踏...”打断的动作让老冯格袖口的密信掉落在地,里面附着的褪色微型帝国版图,在弗林锡的位置被蛀虫啃出个大洞,“是润士?丹在搞鬼,那些家伙的手伸得比章鱼爪子都长,另外还有那个铁格?瓦莱...” “去你妈的方向,你们教会的随军修士是吃干饭的吗?竟然被这样的小计策弄的提心吊胆,现在润士?丹已经派人开始接收契约税、谷物税,明年他就要介入商会定价权,后年是盐税、出海税,再拖下去,巨石城就要被插上稻草拍卖了!”彻底暴怒的查理尼二世突然掀翻扶手案几,鎏金墨水瓶在地上炸开,蓝黑色的汁液在大理石上漫延,像极了萨姆城墙上流淌的沥青,“你们特克斯洛城按兵不动,估计现在是众城邦中实力最强的了吧!” 老冯格忙声音发颤地转移话题道,“我们特克斯洛对王室绝对忠心,另外您怎么会抵押给他这么多?而且他哪来的授权书?是不是他伪造了您的印鉴戒指,他们弗林锡可不缺铸造高手。” 金狮王座突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查理尼二世跌坐回去,红宝石戒指在扶手上磕出清脆的响,“他把我灌醉,拿王室印鉴戒指盖了很多空白授权书,”他沮丧的声音突然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只要抵押到期,他自己就可以出具授权。”窗外的乌鸦突然齐声聒噪,震得彩色玻璃窗上的圣像都在晃动。 老冯格感叹道,“润士?丹还真是有些手段。”感叹的声线里藏着嫉妒,他喉结上下滚动地凑近王座,锦缎长袍扫过地面的墨渍,留下深紫的拖痕。“对付润士?丹和铁格?瓦莱,得用雷霆手段。” 查理尼二世用力揉捏着眉心道,“咱们被他绑在了一起来,上硬的他会把乌坎纳斯人放进来,软的他又是如此贪婪喂不饱,还有那个瓦莱家的铁格,感觉他也参与了退军的事,我听说就是坎帕尼先挑的头。” 老冯格伸着脖子低声道,“本来他们就是去装装模样,只不过没想到其他领主们也如此狡猾,所以对付润士?丹和铁格?瓦莱,最后还得肉体上消灭他们,”他的眼睛在阴影里发亮,像两只淬毒的针,“咱们的这个大块头金刚为了钱,可是什么也能做得出来!” 查理尼二世头疼般继续捏着脑门,仰躺着王座上道,“那是个蠢货?他永远都是今天忘了昨天的事、提起裤子不认人,他背叛了瓦莱家,有人还说他和坦霜人眉来眼去,这次又被坦霜人射成个刺猬,在战场上像个英雄一样,我现在都担心他会带着一屁股箭来向我要赏金。”捏脑门的动作这个君王指节发白,他仰躺时,似乎看见穹顶的裂纹里钻出个巨大的人偶,而这个一屁股插满箭支的庞岑人偶,人偶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仿佛在索要赏金。 “您还是有些心慈手软,应该雷厉风行...”老冯格的抱怨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佝偻的身影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锦缎长袍上的金线刺绣已斑驳成暗褐色,如同干涸的血痕。 查理尼二世猛地坐直身子,王座扶手上的鸽血红宝石突然硌得掌心生疼。他死死盯着老冯格眼角残留的铅粉——那颜色与特克斯洛城焚尸炉飘出的灰烬别无二致,连带着对方每一次眨眼都仿佛扬起细碎的黑尘。良久,他指腹摩挲着王座上金狮浮雕的鬃毛,冰冷的鎏金在指尖划出凛冽的触感:“你为帝国呕心沥血,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取人性命。”他忽然抬手轻叩狮首,鎏金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要像教会锈蚀异端那样瓦解他们,否则就像在厨房打翻滚油桶。” 查理尼二世猛地坐起身,瞳孔在阴影中骤然收缩,如鹰隼般锁定老冯格褶皱里的每一丝表情。他喉结滚动着,声线却陡然放轻,像蛛丝缠绕住对方的神经:“你为了帝国呕心沥血,但还是那句话——不到最后时刻千万不要伤及他们的性命,否则后患无穷。”指尖划过王座边缘的蔷薇花纹,鎏金剥落处露出暗铜底色,“尽量先废掉他们的势力,尤其是借你们教会的影响力慢慢锈蚀,否则怕是要在厨间掀翻了滚油桶。” 老冯格的脸霎时涨成猪肝色,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唾沫星子溅在镶玉的权杖上,眼中却迸发出病态的灼光道:“我建议您在巨石城建个焚化炉,”他前倾的身子几乎要撞碎面前的空气,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划出火舌般的弧线,“污秽和瘟疫一样,需要用火烧得干干净净!世间有太多肮脏的东西,不把他们烧干净,会让虔诚的人彻夜难眠——这简直是对纯洁最可耻的亵渎!而且我们六人团会议已经...” 查理尼二世看着眼前突然浑身发抖、扭曲的面容在烛火下宛如融化蜡像般的老冯格。这位君王缓缓抬起戴着宝石戒指的手指,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批阅奏章的墨痕,每一次点动都像重锤敲在大理石地面道:“巨石城焚烧瘟疫死者尸首,由救济院负责,且必须在空旷野外公开进行。”他突然探身逼近,盛怒的气息扑在老冯格脸上,“我不管特克斯洛偷偷烧死多少反对者,但在巨石城——”指尖狠狠戳向对方鼻尖,戒指上的蓝宝石在阴影中闪过幽光,“绝不会有这种事。你也别对我指手画脚。” 老冯格如遭雷击般后退半步,绣着百合纹的鞋跟在地面擦出刺耳声响。他佝偻的背脊突然塌下去,像被戳破的羊皮袋般泄了气,褶皱里的铅粉簌簌落在银线腰带上。当他再次抬头时,眼中的狂热已熄灭成灰,只剩蜡黄的眼白在阴影里转动:“谨遵王命!”他躬身行礼时,秃顶上的光斑晃过王座基座的浮雕,“这只是个小小的建议。”说罢便踉跄着转身,皮鞋在光可鉴人的地面拖出一串急促的“嗒嗒”声,宛如丧钟在长廊尽头渐渐隐没。 温暖的阳光泼洒在喷泉广场,大理石女神像的裙摆上凝结着晶莹的水珠。排队接水的人群如蜿蜒的长龙,挨个接着甘甜的圣泉水。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穿过人群,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如同覆盖了层薄雪。他缓步来到喷泉广场,将怀中抱着的孩子卡玛什安顿到一块休憩石上,男孩的破布鞋露着脚趾,正好奇地抠着石缝里的青苔。老人整理了下陈旧却浆洗得发白的长袍,领口的针脚细密整齐,显然是亲手缝制。他提着个粗布包走到喷泉前,随即向人们鞠躬行礼道:“诺茨拉德在此有礼了!” 人们不管不顾这个举止儒雅的男人,只是机械地接水、转身,水罐碰撞的叮当声淹没了他的问候。老人从包中掏出本书,牛皮封面已磨出毛边,他高高举起,声音穿透嘈杂道:“各位,这是真正的纸书,不是贵族们用的羊皮纸,虽然雪雨湾的羊皮可以拔很多层,但都不够他们写偷情信用的,这才是实实在在的书纸,可以写遗嘱,可以给你们千里之外的亲戚寄信,不管你是唠叨心事,还是求人办事,都可以!待会儿我会给你们分发,免费给你们,仅此一次!” 这话如投入油锅的火星,排队打水的人们瞬间骚动起来,涌上前想要领取这昂贵的纸张。几个壮汉推倒了身前的妇人,木杯摔在地上,溅起的圣泉水在石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看守喷泉的士兵长上前喊道:“保持秩序,出界者杀!”说着让铁甲军用长矛逼退混乱的人群,而他自己又急忙来到诺茨拉德面前低声道:“老师,这里有些混乱,要不您去城门前宣讲,那里也很宽敞,我会派些人保护您并维持秩序。”他眼圈乌黑,甲叶上还沾着昨夜巡逻时的泥点,显然一夜未眠。 诺茨拉德瞥了眼这个士兵长,倔强地昂起头,白发被风吹得散乱道:“我就是要在皇宫门前,让你们紧挨的查理尼二世大帝好好听听,到底什么是对错!”他的声音带着嘲讽,惊飞了人群外的一群鸽子,翅膀扑棱棱掠过人群。 士兵长无奈行礼,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凑近诺茨拉德,压低声音道:“王上正窝着火,您千万别...”话音未落,一个红鼻头老妇人已扯住诺茨拉德的衣角,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耐烦:“快点发纸!” 士兵长为难又无奈,只能行礼道:“那我帮您维持秩序。”说着又凑近低声道:“您可千万不要太过,王上最近正在窝火。” 此刻,金发碧眼的小男孩卡玛什并腿坐在休憩石上,满脸艳羡地看着铁甲兵对养父诺茨拉德毕恭毕敬,不禁也想上前地不停搓着自己膝盖。 诺茨拉德低头看看士兵长恭顺敬仰的脸庞,微笑着点点头。 而抢先来到近前的红鼻头老妇人,扯了扯诺茨拉德衣角,瞪着她那不耐烦且愤怒的眼睛道,“快点!” 诺茨拉德无奈笑笑,站直身子昂起头道,“我边诵读诗歌,你们边领取!”说完举起本羊皮书声音洪亮道: 《我眼中的垩德罗》 这座城市是如此繁荣 各种商品摆满街头 各色人种往来穿梭 人人面带笑容 谁又能想到这是厄姆尼帝国的都城 没有穿盔甲的巡逻军 只有陌生人友善的致敬 这与厄姆尼人征伐残暴的名声大不相同 我信步走进四季王宫 没有人盘查我的身份 豪华大理石的厅堂 飘着心旷神怡的香气 空荡地响着人们说话的回声 他们激辩的声音让我心动 十几位智者围坐在艳丽的地毯上 声嘶力竭地扞卫自己的言论 一个身穿长袍的高大男人在仔细聆听 他皮肤暗黑闪着光泽 蜷曲的短发如此稠密 突然他站起身 每个人只能仰视这样高大的身型 宽阔的美男子脸上都是笑容 尤其让人印象深刻的是明亮深邃的眼神 “我是垩德罗,诺茨拉德先生,大家正在等您!” 我早已听说厄姆尼王知晓十几种语言 但没想到如此精通 弯腰鞠躬的垩德罗是如此谦恭 我没法拒绝这样的邀请 他让我坐到身边 精致的香炉的飘着缕缕清香 让人不再顾忌这陌生的环境 辩论是我的最爱 无论在哪 垩德罗陶醉地沉浸 念珠在手 不言不语 两个白袍书记员快速记录 不落下一个哀叹声 夜深了 大家像斗败的公鸡停止了辩论 饥渴让我们停息 法办官轻轻拍拍手 美酒佳肴被美艳的侍女们奉送 这位厄姆尼帝王却微笑地拿起本书 阅读间看着我们大快朵颐 似乎他对知识的渴求无边无际 晚上他邀请我同榻而息 让人去掉了软垫 只是怕我不适应 天上的星星如同宝石晶莹 他打破沉默开始高谈阔论 各种语言混杂发出洪亮的声音 深刻犀利又柔和谦逊 早上的鸟儿在歌鸣 这个浑身散发香气的厄姆尼人 穿着华丽的长袍立在窗前 安安静静 “我要向你展示我的财富!” 炫耀是每一个征服者共同之处 可他的财富不是黄金珠宝 而是铺天盖地排列整齐的书籍 我那可怜的的倪测 从此不再露端倪 “住嘴吧,大骗子!”终于忍耐不住的红鼻头老妇人突然喊着打断道。 《???? ?? ???????》:??????: ??????: ?????:? ?????? ???????? ????? 第85章 信仰之争 声音嘶哑的老妇人打断诺茨拉德,继续尖声尖气道,“你说的那东西到底什么时候给我?”她的声线像把生锈的锯子,划破清晨集市的薄雾,喉间的痰鸣与她围裙上干结的呕吐物痕迹相互呼应。她打断时,枯瘦的手指抠着诺茨拉德长袍边缘,露出指甲缝里暗褐的泥垢,仿佛要将岁月的褶皱都掐进布料里,而指甲缝里的黑泥簌簌掉落——那是昨夜在瘟疫死者衣袋里翻找燕麦时留下的印记,而袖口露出的溃烂伤口,正渗出淡黄色的脓液。 诺茨拉德急忙放下手里的诗集,从背后的包里拿出几张淡黄色的纸,递给老妇人道,“您可以用这个给自己儿子写信。”他的指尖划过纸面时,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痕迹,那是常年接触油墨留下的印记。 老妇人满眼愤怒,一把抓过那几张纸大声道,“我儿子在军队中得瘟疫死了,我只是想拿它去换点燕麦。”愤怒的眼神让老妇人的瞳孔收缩成针尖状,抓纸的动作扯破了袖口的溃烂皮肤,血珠滴在羊皮纸上。她提到“燕麦”时,喉结剧烈滚动,露出脖颈上铜钱大小的淋巴肿块——那是瘟疫初期的征兆。而纸张在她颤抖的手中发出“簌簌”的声响,边角被指甲刮出毛边,像极了她儿子临终前撕扯的绷带。 诺茨拉德叹口气道,“生者如斯!”随即又开始大声朗读道: 我们漫步在清晨的集市 人们对他弯腰致礼 就是面对满身脏泥的小孩童 他也会温情地亲吻相拥 一个可以集结百万军队的君王 出访不带侍从 人们也没有丝毫恐慌 似乎都习以为常 这时他骄傲地说,“这就是厄姆尼王,我不爱黄金女人,只需要敬仰!” 我从未见他吃喝 但每时每刻都精神饱满 只是香料书籍不可缺少一样 我几乎认为他就是天上的繁星 那么有魅力又沉静安详 直到我看到了另一面 他的弟弟“双面斧”垩煞桀 戴着面具和几十名全副武装死囚的表演 地上的黄沙被血浸染 “双面斧”击死几十人 只在一眨眼 垩德罗亲吻着胞弟的手 嘴唇还沾着鲜血 此时我明白了 这个神一般的男人背后 不仅有看透生死的西摩纳信仰 而且掌握着极限的暴力! ....... 他的声音在集市上空回荡,晨雾被声浪震得微微颤动,纸页上的油墨在朝阳下泛着诡异的紫光,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渗出鲜血。“鲜血”二字让面前的老妇人突然干呕,黄绿的呕吐物溅在诺茨拉德的鞋面上。诺茨拉德弯腰时,看见她围裙下露出的鼠尾草束——那是民间用来驱瘟疫的草药,却与他诗集里的干枯鼠尾草形成了呼应。 排队的人们期盼领到那种昂贵的纸张,纷纷上前抠着铁甲兵的盾牌,留下月牙形的白印。执勤的士兵长拿着包帮忙分发,并不时低声威胁排队市民道,“听两句就想领?再听一会儿,不然我踢烂你屁股!”他威胁时,唾沫星子溅在领纸者的脸上,军靴跟碾过地面的石子,发出“咯吱”的声响,腰间悬挂的哨子在晃动中碰击着剑柄,奏出不成调的金属杂音。 “盛会,瘟疫中的一缕清流!”突然有人在不远处大声道。话音未落,一只乌鸦从天空掠过,衔着半片染血的布帛,那颜色与诺茨拉德诗集的封面如出一辙。 诺茨拉德扭过脸,只见老冯格带着几个武装修士正盯着自己,便微笑着合起来诗集,弯腰行礼道,“原来是主教大人。”他的礼帽边缘沾着几片昨夜的霜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与老冯格法冠上黯淡的宝石形成讽刺的对照。 妒火中烧的老冯格快步走到近前,但走得太急,法衣下摆扫翻了偷偷卖毒鼠药小贩的陶罐,绿色毒液流到诺茨拉德鞋边,与老妇人的呕吐物混合成致命的浆液。他盯着诺茨拉德时,瞳孔里映出对方诗集封面上的血字,那些字突然像活物般蠕动起来。而这位虔世会主教扭脸看着正在给人们分发纸张的士兵长,盯着诺茨拉德道,“你在用东西收买人心?妖言惑众?”他的法袍袖口绣着的金线百合花纹已被虫蛀得残缺不全,露出底下暗沉的麻布,仿佛信仰的华服下早已爬满蛀虫。 诺茨拉德笑笑道,“人心可以被收买,但不会屈服,惑众的可能是妖言,但也能是虚伪的仁义。”微笑时,他注意到老冯格胸前的十字架正在氧化,银质表面生出的黑斑,与集市上瘟疫患者的皮肤病变如出一辙。而他说话时,一只停在肩头的灰雀突然振翅飞走,留下一根沾着油墨的尾羽,恰好落在老冯格颤抖的手背上。 老冯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道,“你歌颂邻近敌国的君主,是在刻意贬低伟大的艾蒙派缇王室?”说罢昂起那略显尖细的下巴。 诺茨拉德道,“伯尼萨帝国与厄姆尼前不久还互派使节,并且结盟,您说的敌国是什么意思?另外教会应该以你们的圣子圣灵为尊,所以轻易赞美伟大不太合时宜。”他的指尖划过诗集封面上的厄姆尼王徽,那镀金的纹路突然渗出几滴蜡油,如同君王流下的虚伪眼泪。 老冯格张口结舌道,“圣子说过,凡是宣扬鼓噪的,都是罪恶的根源。”他说着突然开始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沫溅在诺茨拉德的诗集上,将“暴力”二字染得更红。他的话音刚落,远处教化院的钟声突然响起,却比平时慢了三拍,仿佛时间也在嘲笑这苍白的辩解。 诺茨拉德道,“那特克斯洛在沐神节的时候锣鼓喧天,岂不是根源中的根源!”反驳时,诺茨拉德故意提高声调,一阵穿堂风突然卷起张颤抖市民手中的纸张,随风贴在老冯格脸上,宛如苫脸纸般映出他鼻尖和眼窝的轮廓。 老冯格愤怒地抓下贴在脸上的纸,用力撕得粉碎,眼珠凸起,捏紧拳头道,“仁爱在于秩序,静寂无声不代表有序可寻。”他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捏拳时的指节咯嘣声清晰可闻。 诺茨拉德笑道,“其实本质就是让别人闭嘴,而自己可以身心愉悦地呼宣!”他的笑声中,集市角落突然传来孩童的啼哭,那声音穿透晨雾,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了所有人记忆中瘟疫肆虐的暗门。 几个围观的教化院年轻人开始打呼哨,并起哄喊道,“诺茨拉德,用你的毒舌击垮那个老混蛋!”他们的帽子上别着的银质校徽在阳光下闪着贼光,那是用偷来的教会烛台熔铸而成的叛逆勋章。 老冯格抬起气得颤抖的手,指着那几个年轻人道,“你...你们...竟敢亵渎主教...我知道你们是谁家的,我要削去你们的家族贵族头衔,绝罚开除你们的教籍,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他的袖口滑落,露出手掌心中红色的淤疤——那是晋升侍从修士时‘红铁章’考验留下的永恒印记,此刻在怒火中涨成诡异的绛红色,如同团即将噬人的毒蛇。 几个教化院年轻人急忙扭头逃离,并远远喊道,“我们只知道契卑洛山的众神。”草鞋拍打石板路的声响惊飞了檐下的雨燕。尾音里带着年轻人的清澈与透亮。 诺茨拉德抬起手指着逃跑的年轻人,向浑身发抖的老冯格道,“您刚才表达的是特克斯洛虔世会的座右铭?尊敬源于恐吓!” 诺茨拉德的手指在半空僵住,指向浑身发抖的老冯格道:“您刚才践行的可是特克斯洛虔世会的信条?尊敬源于恐吓。”他的声线像磨损的丝绸,每一个字都带着沙砾般的质感,惊得墙角的蟋蟀停止了鸣叫,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冰。 老冯格的脸霎时涨成猪肝色,额角青筋如蚯蚓般暴起。这个穿着绛红色主教袍的老人推开围观的人群,锦缎袍角扫翻了路边的羊奶桶,白色的奶液在青石板上漫开,像极了他此刻失控的情绪。\"你知道我对你有多宽容吗?\"他的唾沫星子溅在诺茨拉德褪色的亚麻衣领上,\"你这个在绞刑架下捡回命的狗东西!\"他喷出的气息混着腐牙的酸臭,让围观的铁甲兵纷纷后退,矛尖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如同指甲刮过玻璃。 \"狗东西?\"诺茨拉德突然往后退了两步,草鞋在湿滑的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夸张地掩住口鼻,指缝间露出狡黠的笑意:\"声名狼藉与否我不清楚,但您这从腐牙里呼出的气味——\"他故意停顿,看着老冯格煞白的脸继续道:“确实能退敌千里。” “哈哈哈!”围观的人群爆发出大笑,老冯格猛地抬手捂住嘴,指尖触到参差不齐的黄牙偷偷闻了闻自己的口气,而腐臭味让他自己猛地后退半步,让绣着金线的主教帽歪到一边,露出斑秃的头顶。他暴跳如雷地用脚跺地喊道:“抓他!吊死这个老东西!”他的怒吼让主教袍的金线都在震颤,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几名武装修士快步上前,抓着诺茨拉德准备扭臂捆绑。 路边的小男孩卡玛什急忙站起身,惊恐万分地想要上前。 但旁边的士兵长已经拔出长剑,周围几十个铁甲兵也围了上来,举着长矛对准老冯格和他手下齐声吼道,“呼哈!”士兵长的长剑寒光一闪而过,几十个铁甲兵矛头组成的寒光阵列逼得老冯格连连后退。 老冯格意外地瞪大眼睛,急忙带着手下往后退着,撞翻了卖花女的木桶,紫色的鸢尾花散落一地。但铁甲兵似乎并不想就此罢休,举着长矛“呼哈、呼哈”地向前逼着,矛尖几乎要戳到他的锦缎长袍。 沉重的铁栏宫门\"吱呀\"一声打开,查理尼二世在十几名禁卫军的簇拥下走出。他绣着金狮的王袍拖在地上,红宝石鞋扣在灯光下流转着血色光芒。 老冯格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上前,在国王耳边急促低语道:“这些人想造反,那个诺茨拉德还在诋毁您的声誉。”唾沫星子沾湿了查理尼二世的貂皮领边。 查理尼二世往后甩甩华丽的王袍,迈步来到诺茨拉德面前,将手放在胸前弯腰行礼道,“老师,您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鞠躬时让王冠险些坠地,发间的钻石坠子晃出细碎的光,如同夜空中闪烁的繁星。 诺茨拉德本能地伸手扶起查理尼二世,又松开手 诺茨拉德的手指悬在半空道,“好像我影响了你的事业。”说着终将手最终落在这位君王颤抖的肩甲上,那里有道陈年剑伤,正是二十年前师徒二人并肩作战时留下的,此刻仿佛还在隐隐作痛。 查理尼二世感受着诺茨拉德那握着自己肩膀,似乎有些不舍离去的手,这缓缓起身,眼眶红润地低声道,“您到我王宫宣讲都没问题,我明白您的苦心。” 看到这出乎意料的场面,老冯格失控地冲上前,抓着诺茨拉德衣领抬手抓挠,却被旁边的士兵长抬脚狠狠踹倒在地骂道,“别他妈来这儿撒野,我们巨石城不吃你那一套。”几个铁甲兵也涌上前,薅起老冯格开始拳打脚踢。被打到口鼻流血的老冯格不停大叫,并用手遮脸,但还是被一个接一个耳光打得啪啪作响,牙齿混着血沫喷在查理尼二世的王袍上,烫出焦黑的痕迹,如同恶魔的爪印。 “够了!”查理尼二世猛地转身,向这几名铁甲兵怒喝道。 几名铁甲兵这才放开老冯格,站到诺茨拉德身旁。 主教帽斜挂在脖子上、锦袍袖子被扯掉的老冯格用浑身颤抖地擦着鼻血看看,嘴巴打磕、指指点点道,“诺茨...你...你们......” 查理尼二世脸色铁青,看着满脸伤痕、说话抽搐,即将背过气去的老冯格,向几个动手的铁甲兵道:“你们居然敢殴打冯格主教?你们被近卫军团除名了。”说罢拂袖走向王宫,王袍上的金狮刺绣在硫磺灯下仿佛活了过来,利爪撕裂了暮色。 夜幕完全降临,沙兰街的小石屋亮起烛光,昏黄的光芒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几个戴着黑斗篷帽的人弯腰行礼,退出了沙兰街一个小石屋,诺茨拉德走出屋门,谦卑地回礼目送几个人离开,转身进屋又点燃了支蜡烛。烛芯爆响的刹那,他看见养子卡玛什捧着木碗站在阴影里,碗沿还沾着米糊,在烛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 “今天为何点两支蜡烛?”男孩清脆的声音清脆划破了屋内的寂静,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烛火的光晕在诺茨拉德眼中跳动,映着男孩嘴角残留的米糊——那是用混合了鼠尾草的燕麦煮成的。他转脸望向跳动的烛火道:“缺一不可,内裂于心,需要外亮于形!”说着似乎看见墙上的影子分裂成两半,一半戴着王冠的轮廓镶着金线,一半握着经卷的边缘泛着血痂色,两者在摇曳的光华中互相撕扯重叠,宛如数十年来从未停止的权力博弈。 “还有呢?”男孩卡玛什似乎听懂了般,又眨眨晶亮的眼睛再次问道。 他晶亮的眼睛映着烛芯爆出的火星,睫毛上还沾着睡前未落的泪珠。他追问时,喉间发出轻微的呼噜声,那是白天惊吓过度留下的余响,衣领下露出的乌木护身符随着呼吸轻晃,刮擦着未愈合的疱疹结痂。 诺茨拉德笑笑道,“而且前面那只快灭了,需要另外一支来照亮。” 笑容牵动诺茨拉德嘴角的旧疤,烛光下可见疤痕里嵌着的细小青黑小点——那是二十年前特克斯洛之战时的纪念品。他说话时,前支蜡烛的灯芯突然爆出绿火,蜡油顺着烛台流下,在木桌上凝成蜿蜒的银色轨迹,如同沙兰街深夜的雨痕。 小男孩卡玛什又问道,“为什么会灭?”他的手指抠着木碗边缘的缺角,那是昨夜摔落时留下的裂痕。他仰头追问时,后槽牙刚萌发的乳牙透出淡青色,与诺茨拉德袖口曼陀罗刺绣的颜色惊人地相似。 诺茨拉德指尖的薄茧擦过男孩嘴角的米糊,暖笑道,“这支不灭,另外一支就不会绽放光芒。” 眉头紧锁的小男孩卡玛什又问道,“为什么刚才那些人身上有香味?而昨天来那些人没有。”眉头紧锁的褶皱让他的眉心出现细小的凹痕,他嗅到诺茨拉德指尖残留的龙涎香——那是方才铁甲兵靠近时蹭上的。昨天来访者留下的粗糙触感还停留在脸颊,此刻他无意识地揉着皮肤,指腹触到一粒未脱落的跳蚤卵,黏在被曼陀罗药膏染绿的汗毛上。 诺茨拉德道,“你喜欢哪种呢?”他的问题让烛火突然变蓝,他观察着男孩瞳孔的变化。 小男孩卡玛什道,“今天的,他们的衣服很漂亮,刚才还给我厄姆尼蜜饯。昨天的什么都没给我,而且他们用粗糙的手摸我的脸。”“蜜饯”二字出口时,孩子的舌尖舔过嘴唇,残留的糖霜在烛光下闪着细小白点。他描述“粗糙的手”时,脖颈不自觉地缩了缩,露出后颈被指甲刮出的红痕——那是昨天武装修士检查他是否染疫时留下的。而他袖口露出的鼠尾草束,已经被汗水浸成深绿。 诺茨拉德道,“他们是一家人,只是经历不同。” 话语中的“一家人”让烛台突然倾斜,融化的蜡油浇在诺茨拉德脚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卡玛什仿佛在认真倾听这场关于阶层的隐喻,稚气道,“一家人?为什么他们不住在一起?而且那些人见到另外一些人,总得弯腰行礼,有时候还会趴在地上。”稚语中的“弯腰行礼”让诺茨拉德的指节骤然发白,他想起查理尼二世方才鞠躬时,王冠珍珠链扫过自己手背的冰凉触感。小卡玛什描述“趴在地上”时,无意识地模仿着老冯格被踹倒的姿势,膝盖撞到木桌下的陶罐。 “嘣嘣嘣!”轻轻的敲门声传来,诺茨拉德摸摸卡玛什毛茸茸的脑袋,起身打开木门。开门的刹那,夜风卷着沙兰街特有的腐叶味涌入,吹得烛火偏向一侧,将他的影子拉长成弓状,箭尖直指门外的铁甲兵。 几个举着火把的铁甲兵站在门外,面无表情道,“诺茨拉德先生,王上有请!”他们火把的树脂油滴在石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遮脸面甲下的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自己闪亮的胸甲上,形成两道平行的寒光。 一股小风吹进屋子,将支蜡烛吹灭。冷风带着远处瘟疫车的铃铛声涌入,熄灭的烛芯升起一缕白烟,在空中勾勒出曼陀罗花的轮廓。 小卡玛什看见烟缕飘散时,诺茨拉德的影子突然分裂——一半随白烟飘向王宫,一半留在烛台旁,如同被斩断的脐带。 诺茨拉德微微一笑,向这几名铁甲兵行礼道,“好的,等我回答完孩子最后一个问题。”说着蹲到小男孩卡玛什面前,轻声道,“不管温泉大道还是沙兰街,无论巨石城还是特克斯洛,甚至坦霜和乌坎那斯,都是一家人,从来没有什么屈从和尊贵,只是职责不同,但无论哪里都有美好。”说完站起身跟着铁甲兵离开。 秋寒乍临,熟睡的小男孩卡玛什在被子里蜷缩着,但突然被噩梦惊醒地睁大眼睛,盯着那个早已熄灭的壁炉,急忙起身要穿上衣裤,脚趾踢到床底的陶罐,里面装着的鼠尾草束滚了出来,在晨光下闪着金芒,那颜色与养父诺茨拉德临走前塞给他的蜜饯如此相像。 “哗啦”门被推开,一个带着头巾的女人瞪大眼珠盯着小卡玛什,随即上前利落地帮他套好衣服,又抱起这个还睡眼惺忪的孩子,急匆匆向外走着呢喃道,“或许你能救他一命。” 《?????? ??????》:????? ????????? ???? ? ????? 第86章 烈火焚身 温泉大街喷泉广场东侧人山人海,阳光像融化的黄金泼洒在喷泉广场,女神雕像喷出的水柱在半空织成晶亮的水幕,折射出细碎的彩虹。那些海神雕像肌肉线条遒劲,海水从她高举的水瓶中奔涌而出,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水珠飞溅到围观人群的发梢眉间,带来一丝微凉。女人抱着小卡玛什边往人群里挤着,粗布裙摆扫过旁人沾着泥点的靴筒,裙摆上补丁摞补丁的针脚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她声嘶力竭地大喊,嗓音被鼎沸的人声撕得破碎道:“让开、让开,孩子来了、孩子来了...”她的发辫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哭丧声像把钝刀割着围观者的耳膜,那发辫用褪色的红绳系着,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几缕散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上。 终于,小卡玛什被抱着来到了人群中间,挤开的缝隙很快又被黑压压的人头填满,人们呼出的白气与清晨的寒气交织,在半空形成朦胧的雾霭。而诺茨拉德被绑在油亮的橡木刑架上,橡木因岁月侵蚀呈现出深沉的赭红色,表面被摩挲得光滑如镜,手腕被浸过蜡的麻绳勒出深痕,那麻绳泛着暗黄色,蜡质在阳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脚下堆满劈砍整齐的山毛榉木柴,每根木柴都码放得如同士兵的队列,散发着潮湿的树汁气味,缝隙间还能看到几簇深绿色的苔藓。木柴前反绑跪着那几名殴打了老冯格的军士,他们的皮甲被扯破,露出淤青的脊背,皮甲上的铜钉散落一地,在石板路上叮当作响,脊背的淤青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紫色,像是被暴雨淋透的茄花。 刑架上的诺茨拉德抬起头,锁链在他脖颈间发出细碎的声响,那锁链由粗铁环连接,每个铁环上都刻着模糊的虔世会符文。他看了眼女人抱着的小卡玛什,干裂的嘴唇向上弯起,向孩子眨眨眼、歪歪下巴地笑笑,那笑容像冬日寒梅,在肃杀的刑场上绽放出一丝暖意,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昨夜的霜花,眼神温柔得仿佛能融化坚冰。 女人突然将小卡玛什举到空中,孩子的棉布襁褓被风吹得鼓鼓囊囊,襁褓上绣着褪色的小太阳图案,是用粗棉线一针一线缝上去的。她向着人群四下转转,又正对坐在观刑椅上的查理尼二世大喊,唾沫星子在阳光下划出银线道:“让这无辜的孩子会看着是谁烧死了他的父亲!”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广场上空的鸽子扑棱棱飞起,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查理尼二世坐在铺着猩红天鹅绒的观刑椅上,金色的王冠歪向一边,王冠上镶嵌的紫水晶在阳光下折射出幽紫的光,他仇恨地望着这个女人,瞳孔里仿佛要喷出火来,眼白里布满了血丝。随即他烦躁地向身后甩甩脸示意。 几名救济院的修女穿着灰色粗布袍,快步上前,将小卡玛什抢到怀里,孩子的哭声瞬间变成惊恐的尖叫,小拳头在空中胡乱挥舞着。而这个女人也被铁甲兵捆绑押到了木架前,铁链拖地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铁链在广场凹凸的鹅卵石板路上拖出一串串火星。 身材高大的巨石城法务官戴文走上前,漆黑色的法袍下摆扫过木柴堆,法袍边缘绣着金色的天平纹章,在风中轻轻晃荡。他拿着印有双狮戒指印鉴的判决书,羊皮纸在风中簌簌作响,纸页边缘因频繁翻阅而卷起毛边。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时断时续道:“巨石城属民诺茨拉德,出关越界私自结交厄姆尼王;擅自施善鼓噪收买民心,在各城邦散布不实言论,对王室成员蔑称成习,并借师生之谊掣肘王室国事,师权逾王权;其虽清贫而德高...虽目远而求真...”法务官读着读着,喉结猛地滚动,不禁停了下来,并回头看着查理尼二世,额角的汗珠顺着他饱经风霜的脸颊滑落,滴在羊皮纸上,将“德高”二字晕染得模糊不清。 查理尼二世用镶嵌着蓝宝石的指节敲击着椅子扶手,蓝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示意继续读下去,并用手不停揉捏着自己太阳穴,那里的青筋突突直跳,仿佛有只小虫在皮下蠕动,他额前的金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脸色因愤怒而涨得通红。 法务官戴文舔舔干裂的嘴唇,嘴唇上裂开几道血口,清清嗓子又读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道:“但终究不抵其劣迹斑斑,为了帝国长治久安,现其决定对自己施以火刑,予以...予以...昭示人间正道,以警后人。”最后几个字几乎淹没在人群的窃窃私语中,人群中发出阵阵低语,像秋风吹过麦田,沙沙作响,有人摇头叹息,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紧握着拳头。 在旁边观刑的老冯格拄着象牙柄手杖,杖头雕刻的狮首眼睛镶嵌着暗红玛瑙,他脸上的乌眼青像团化开的墨汁,从颧骨蔓延到下颌,他紧皱眉头,走到查理尼二世面前弯腰低声道,光光的下巴几乎蹭到这位君王的绣金披风道:“王上,这份宣判书不会是他自己写的吧?”他的语气里充满怀疑,唾沫星子溅在国王的靴子上。 查理尼二世看看乌眼青的老冯格,右手无名指上的紫晶戒指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疲惫道:“他曾经是我的老师,而且善于书写,你就当是封遗愿吧!”他的声线沙哑,喉结滚动时,金质项链上的太阳吊坠在天鹅绒领口若隐若现。 老冯格气急败坏道,手杖重重杵在石板路上,杖尖迸出几点火星道:“他居然没写冒犯我的罪状,殴打主教可是重罪。”他的鼻尖因愤怒而皱起,露出泛黄的牙齿,左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查理尼二世不耐烦地靠进椅子里,猩红天鹅绒坐垫被压出深深的褶皱,瞥了眼老冯格道,语气里满是厌恶道:“他都快死了,你还吹毛求疵什么?况且现在巨石城臣民有一多半还在信仰契卑洛众神,别在这个时候找麻烦。”说着站起身走到刑架前,绣金短靴踩在木柴上发出“咯吱”的声响,靴底的铁钉碾过木柴表面,留下深色的划痕。他盯着诺茨拉德那张精力充沛的脸——尽管额角渗血,眼神却依旧明亮如炬,于是凑近低声道道:“您道个歉有那么难吗?只需要一句,您就可以被判处流放,我资助你去周游列国!”他的呼吸中带着葡萄酒与葛缕子香的混合气味,温热的气息拂过诺茨拉德沾满尘土的鬓角。 诺茨拉德微笑道,干裂的嘴唇裂开细小的血口,牙齿在阳光下白得刺眼道:“宁可死,不受辱!”他的声音不大,却笃定如铁,喉结起伏时,脖颈上的麻绳勒痕渗出淡淡血珠,在橡木刑架上洇出深色的印记。 查理尼二世瞪着眼珠呆愣良久,眼白里布满蛛网般的血丝,眼睑因疲惫而微微颤抖,无奈点点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道:“好吧、好吧,好吧!”他转身时,王冠上的珍珠坠子撞在肩甲上,发出清越的“叮当”声。 老冯格看着查理尼二世面带苦楚地离开刑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露出后槽牙上的烟渍,喜不胜收地嘟囔着,声音里满是嘲讽道:“好感人的师生情呀!让烈火来见证吧。”说着快步走上前,黑色法袍下摆扫过木柴堆,扬起细小的木屑,道道:“我来给受刑人施洗,洗去他过去的罪恶,希望他来生能重新做人!”说完用粗陶碗盛着浑浊的水——水面漂浮着几片枯叶与不知名的絮状物,在诺茨拉德额头和脸上涂抹,水珠顺着诺茨拉德纵横的皱纹滑落,渗入他破烂的衣领。他又借机将个黑色的东西塞进他嘴里,动作快如闪电,最后咬牙切齿地将水泼在诺茨拉德脸上,水花四溅,却招来了如潮水般涌来的嘘声,人群中抛出的烂菜叶与石子噼里啪啦砸在木柴堆上,有枚石子擦过老冯格的耳际,惊得他脖颈一缩。 老冯格毫不在意人群的反应,喉间发出“嗬嗬”的笑声,嘿嘿笑着凑近诺茨拉德低声道,几乎贴着诺茨拉德的脸道:“威望先生,慢慢享受火焰的洗礼吧!”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恶毒的快意,甚至刻意向这位即将受刑的人吹了几口熏人的口气。 诺茨拉德下意识地偏过头躲着那如毒般的口臭,随即微笑着回过头,嚼了嚼冯格塞进自己嘴里的东西,突然扬扬眉毛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道:“乌喉果干?”那黑色的果实带着苦涩的汁液,在他舌尖蔓延开来,一股辛辣的灼热感从喉咙直窜鼻腔,他忍不住咳嗽起来,胸腔震动时,绑在刑架上的麻绳发出“吱呀”的呻吟。 老冯格咬牙切齿道,嘴角因用力而抽搐,露出后槽牙上的结实黑斑:“它能让你身体更亢奋和敏感,让你仔细体会火苗的味道!”说着迫不及待地弯腰,膝盖骨发出“咔嗒”的轻响,手指颤抖着去够腰间的火签盒——那皮革盒子上烫金的圣像已被摩挲得模糊不清,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宴饮时的暗红酒渍。 诺茨拉德开始慢慢咀嚼着嘴里的乌喉果,深紫色的果肉在舌尖碾出苦涩的汁液,他向在自己面前弯腰点火的老冯格不屑笑道,唾沫星子混着果液飞溅到对方锃亮的皮靴上:“吾之现在,汝之将来,为此我更应该好好体会!”说罢面无惧色地抬起头,乱发间沾着的草屑被风吹散,阳光穿过他凌乱的发丝,在瞳孔里映出跳跃的光斑,宛如燃烧的星火。 法务官戴文目瞪口呆地望着擅自点火的老冯格,漆黑色法袍的袍角扫过木柴堆,发出“簌簌”声响,惊起几只藏匿其中的甲虫。他想上前阻拦,却被几个武装修士伸出的长戟拦住,冰冷的金属戟尖在阳光下划出交错的寒光,碰撞声“当啷”作响,在空旷的广场上空回荡。 查理尼二世愤怒起身,猩红天鹅绒包裹的王座被带得发出“吱呀”声响,绣金椅背上的飞狮纹章因剧烈动作而扬起细密的灰尘。刚想说话,但老冯格已经将浸满松脂的火把掷向木柴堆,“轰”的一声爆响,橙红色的火舌裹挟着硫磺粉、松脂的青烟窜起,瞬间舔舐着诺茨拉德的粗布衣摆,布料遇火蜷曲,爆出“噼啪”的火星。 诺茨拉德昂起头,火光照得他脸颊通红,仿佛涂了层滚烫的釉彩,面容因高温扭曲地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灼人的热气中迅速卷曲成焦黑色,像两只蜷缩的飞蛾。 人们不忍直视地纷纷将脸扭到一边,粗布衣衫摩擦发出“沙沙”声响,有人用肮脏的袖口捂住口鼻,有人偷偷抹着眼泪。小卡玛什睁着蓝色清澈的大眼睛,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像两颗将坠未坠的蓝宝石,看着养父诺茨拉德在烈火中挣扎——襁褓上用金线绣的太阳图案,正被飞溅的火星烫出细密的焦洞,如同被蛀空的星辰。 突然,诺茨拉德瞪大双眼,眼球因高温而布满蛛网般的血丝,瞳孔在火光中收缩成惊恐的细缝,他用尽最后力气向小卡玛什大喊道:“记住,永不屈服!”他的声音被熊熊燃烧的烈焰吞噬得断断续续,如同随风摇摆的柳枝。 双眼紧闭、紧握拳头的查理尼二世听着“咯吱咯吱”的灼烧声——那是骨骼在火焰中爆裂的脆响,混杂着皮肉碳化的“滋滋”声。他猛地睁开眼,狠狠瞪向身边的侍卫,侍卫慌忙单膝跪地,将早已搭箭的长弓拉满,紧绷的弓弦发出“嗡嗡”的颤鸣,如同愤怒的蜂群。“咻”的一声,长箭破风而出,穿透诺茨拉德剧烈起伏的胸口,箭头带着滚烫的血珠穿透后背,“噗”地钉进橡木刑架,发出沉闷的声响。与此同时,刑架下被捆绑的几名军士也被刽子手的大刀砍掉了脑袋,鲜血如注,溅在燃烧的木柴堆上,发出“滋啦”的声响,腾起一阵腥甜的白雾。 老冯格张着嘴,火光照得他脸上淤血的乌眼青泛着诡异紫色,他踉跄着追上转身离开的查理尼二世,靴底踩过石板路上黏稠的血渍,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溅起的血点在裤腿上凝成暗红的花。他结结巴巴道,唾沫星子混着空中飘落的灰烬落下道:“你为什么.....他还没.......” “留点怜悯吧,你这个——”查理尼二世猛地回头怒吼,惊得檐角栖息的乌鸦扑棱棱飞起。他深吸一口气,喉结剧烈滚动着咽下怒火,声音沙哑地克制道:“我已经满足了你,当心索求过度!”他的声音在逐渐散去的人群中回荡,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愤怒,惊起的乌鸦在铅灰色的天空中盘旋,发出嘶哑的“呱呱”叫声。 夜晚的巨石城王宫餐厅,十二盏银质烛台上的蜂蜡正“噼啪”爆响,迸溅的火星落在雕花烛台上,如同撒落的红宝石碎屑。查理尼二世端着杯浅蓝色的酒,那酒液如同凝固的晨雾,在水晶杯壁上挂出细密的水珠,沿着杯身缓缓滑落,晕开一道道水痕。他望着儿子小查理尼发呆,烛光在他眼底映出晃动的光影,宛如两簇跳跃的鬼火,将他眼下的青黑晕染得愈发浓重。 小查理尼抬起头,银质刀叉碰撞在白瓷盘上发出清越的声响,刀叉刃口反射的烛光在他稚嫩的脸颊上晃动。“父王?您怎么了?”他的餐巾角绣着金线飞狮纹,边缘却被紧张的手指捻得发皱,露出底下磨损的亚麻布料。 查理尼二世宠溺地望着儿子,无名指上的蓝宝石指环轻轻敲击着杯壁,发出“叮叮”的脆响,如同冰棱断裂。他又虚弱无力道:“今天诺兹拉德被烧死了。”烛光跳跃,照亮他嘴角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查理尼点点头,刀叉将盘中烤得金黄的鹿肉切成小块,肉汁渗出,在瓷盘里聚成暗红的湖泊。“我知道,而且您让他没受太多的苦。” 查理尼二世喝了口杯中的酒,酒液滑过喉咙发出“咕嘟”的声响,喉结剧烈滚动。他有些口齿不清道,杯壁上的水珠滴在桌布上,晕开深色的印记,如同蔓延的血迹道:“我背上了杀师的罪名,并且失去了一股制衡他们的重要力量!”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攥紧酒杯而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水晶杯壁。 小查理尼用餐巾擦擦嘴,他安慰道:“这事情也不怪您,您劝了他一晚上,诺茨拉德太过倔强,本来只需要向老冯格低头认错就行,却非要以命相搏。”他的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笃定,却掩不住眼底的慌乱,手指也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那是柄镶着绿松石的匕首,是父亲赠送的成年礼礼物 查理尼二世无奈地笑了笑,烛火将他眼角的皱纹照得深如刀刻,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岁月的沧桑与疲惫。“哪有那么简单,”他压低声音,杯中的酒液因激动而晃荡,浅蓝色的酒波撞在杯壁上,如同拍打着礁石的海浪,“这次老冯格跟着我来巨石城,就是冲诺兹拉德来的,而且前段时间景真兄弟会的阿明?崔克带着部分海防队回城,就是在侧面用实力支持老冯格——”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虽然他们之间也有些积怨,但这个举动就说明他们背地里已经开始勾结,这也是你损失了咱们的两千精锐亲信骑兵的危害,如果有什么意外,别说阿明?崔克的那些海防队,就是对付林荫角区的那些教民武装咱们可能也会很吃力,所以这次我不得不妥协,但也不能全怪你,本来大家现在都是走在刀刃上。”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苦涩。 小查理尼似乎有些懊悔,银质刀叉在瓷盘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如同指甲刮过玻璃。但仍旧坚持道:“那也不能怪咱们,您已经安排他出海去撒不莱梅游学,我知道您是在让他避开风头,他自己回来的,硬往刀尖上撞。”他的语气带着丝不服气,更像是在为自己辩解。 查理尼二世摆手让侍从们离开餐厅,厚重的餐厅木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他来到儿子小查理尼面前,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兽状。“不论如何,从今以后,只要我不在你身边,就不要在特克斯洛过夜,也不要轻易去天鹅堡和奎托姆领地,”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果你身处困境,可以绝对信任说‘顿特’这个暗语的人,或许他可以帮你脱困,听懂了吗?”他的呼吸中带着浓郁的酒气与龙涎香,温热的气息拂过儿子的额发,带着父亲特有的温度。 小查理尼惊讶地看着父亲布满血丝的眼球,那是连日操劳与昨夜无眠留下的痕迹。烛火在他瞳孔里映出细碎的光,如同撒落的星辰。旋即他灵光一闪低声道:“顿特?好像虔世会有个修士就叫温顿斯特,据说此人浪荡不羁,甚至有些疯癫。”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那是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手指紧张地绞着桌布边缘,将精致的刺绣都捻得变了形。 查理尼二世瘫软地坐到旁边椅子上,继续嘱咐道:“顿特是暗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这次我要和老冯格准备合力击垮润士?丹和铁格?瓦莱,再将忠于他们的那几个领主弄下位。如果成功,那接下来就是我和老冯格的斗争——不是咱们干掉他,就是他干掉咱们。或许可以调停和周旋,让我暂时和虔世会共享伯尼萨帝国的权利,但这次诺兹拉德被烧死,没有权威再去宣讲世俗真理,老冯格就会更加迅速地扩张教会、扶植萨宁教徒武装,让他们遍布帝国,这就将本该是未来的事逼到了现在。老冯格应该也会明白过来,我和他周旋的余地和时间越来越少。幸好现在大家都被死死绑在一起,没人敢轻举妄动。瓦莱和丹家因为盐山与河运开始争斗得冒火星,他们都想利用我,或者说帝国王室的权力,在关键时刻压垮对方,所以他们倾尽全力借贷给我。当然,像他们这样的多面手,也是两手准备:开始逐渐蚕食帝国抵押给他们的各种赋税权,并且又分解抵押给了各地的实力派领主,想逐步消解降低王室权力,简直是一箭双雕的妙计——在最后关头将王室当刀使后,可以轻而易举颠覆掉它。但我没那么蠢,既然他们如此盘算,那咱们就要将计就计。形势逼迫咱们不停懈怠,那就不停挑起事端,用他们的钱来开疆拓土,并不停消耗他们的实力,哪怕是往水里扔,也不能停下,一直往前把水搅浑,拖着他们往前跑,直到他们军力大减露出破绽。所以前面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多余的,甚至纵容那些沼泽人,也是计划中的一环。但这一切让你的冒失打破了平衡,所以目前只能暂时退缩,这是大局。不过现在最担心的是你安危,我了解他们的为人,尤其是老冯格。” 看着父亲宠溺的面庞,小查理尼用银叉轻轻拨弄着盘中的鹿肉,领悟着这些帝王言传道,烛火在他眼中跳跃:“如此说来,诺兹拉德倒像是在自焚,结果是逼得咱们和老冯格决裂?但如果彻底与老冯格对立,咱们的胜算有多大?”他的声音轻颤,袖口珍珠扣微微晃动,映着烛火如泪滴坠落。 似乎有些醉酒的查理尼二世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浅蓝色酒液溅出,在桌布上洇开暗痕。“不可猜测,”他舌根发沉,指环敲击杯沿发出嗡鸣,“不过咱们和教会各有短长——”窗外夜风呼啸,吹动丝绒帘幕沙沙作响,他的声音陡然压低,“教会是长柄颠覆,需要漫长时日鼓动造势,反应迟缓却能攥紧正义的话语权;而王室是短柄击杀,可凭武力雷霆胁迫,却也会因此失掉法理根基,沦为他人渔利的靶子。”他抓起酒壶续酒,琥珀色酒液注入杯中时泛起涟漪,“双方都将陷进权力的泥沼、贪婪的泥沼,不过目前来看应该是五五分。”烛光掠过他眼角皱纹,那里藏着深壑般的疲惫,“虔世会的势力仅在帝国中地强盛,这便是咱们要在元老院穹顶雕刻契卑洛众神的缘由——绝不能让巨石城子民跪拜圣子圣灵,否则…”他突然停顿,望着儿子袖口的珍珠链苦笑,“幸好还有那两个烦人的阴影家族,三足鼎立倒也微妙。至于诺茨拉德…”他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着咽下苦涩,“他做事向来顺其自然,从不在意是否掀起争斗,纯粹得像块未经雕琢的玉石。” 小查理尼用银刀划开鹿肉,肉汁渗出如血:“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现状吗?帝国君主该凌驾于一切之上,而非困在争斗里。” 查理尼二世突然大笑,笑声震得烛火摇曳,蜡泪簌簌滴落。“凌驾?”他指着儿子鼻尖,酒气喷在少年脸上,“这便是凌驾!可一旦停下脚步——”他猛地攥住儿子手腕,指节嵌进皮肉,“你不仅坐不上王座,咱们父子会像圈中牲畜般任人宰割。” 小查理尼被攥得生疼,却强笑道:“我只希望您能健康平安,远离病痛危险,得享永生!” “傻孩子,”查理尼二世松开手,酒壶在掌心打转,釉彩蓝光映着他眼底红丝,“哪有什么永生?就像这珈兰酒,世人皆传能驻颜续命,可谁又躲得过命运的刀枪?”他望着儿子年轻的面庞,突然怅然,“此生若能为家族的‘百年宏图大业’铺砖添瓦,也算不负先祖了。” 小查理尼顺着父亲目光望向银杯,酒液中突然浮现出个扭曲的倒影。他好奇地凑近,烛火在酒面碎成金箔,突然有只枯槁的手从杯底伸出,指甲漆黑如鸦羽,猛地攥住他的手腕——那力道冰冷刺骨,将他整个人狠狠拽向幽蓝的酒渊。 《????????》:????: ????????? ?????-??????: ?????:? 第87章 猎奴 巨石城外的清晨,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天际,微凉的秋风卷着碎叶掠过莱德公墓。后几棵高大的金色槐树在风中剧烈摇曳,金黄的叶片相互摩擦,发出“哗哗啦啦”的喧嚣声,仿佛无数金币在陶罐中翻涌。而在公墓锈迹斑斑的简易栅栏前,十几名身着法务所靛蓝色长衫的男人正用军靴猛踢斑驳的木门,沉闷的“咚咚”声里裹挟着焦躁——靴底蹭过地面枯叶时,扬起的尘埃在斜射的晨光中划出浑浊的轨迹。 不消片刻,墓地看守人托姆勒从公墓外拐角处那几大堆腐烂木材后跌跌撞撞跑出,朽木堆里渗出的墨绿色汁液在他裤脚凝成丑陋的斑块。他佝偻着腰,像拖拽一袋受潮的谷物般拖着个人,满脸谄媚的褶子几乎堆到眉骨道:“人被我带来了,他没跑...没跑,我在农庄牲口棚的干草堆里找到的。”他的声音因跑动而发喘,尾音在秋风中颤巍巍地散开。 法务官戴文不耐烦地扯开蒙在脸上的粗麻布,那布料因长期使用而泛着油光,散发出股霉味。他盯着托姆勒身后那个蹒跚的身影,眉头紧锁低扫过老人沾满酒渍的衣领,又夸张地翕动鼻翼道:“你给我找了个酒鬼?”鼻腔里溢出的冷哼惊飞了栅栏上停歇的灰雀。 那个头发如乱麻纠结、胡须沾满酒渍的老人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球里迸出丝怨怼道:“你太小看我了,我曾经...是最好的猎奴人,沼泽地没有我不...不熟悉的地方。”话音未落,他的膝盖像被抽去骨头般一软,身体重重晃了个趔趄,腰间悬挂的锡酒壶与铁钩相撞,发出“哐当”的脆响。 托姆勒慌忙上前扶住老人,指尖触到他嶙峋的肩胛骨时,感觉像握住一截枯树枝。他扭头对戴文挤出笑容,唾沫星子在晨光中闪着亮道:“他就是铁钩卡瓦,天生的猎奴人,绝对的好向导,正儿八经的高手。”说这话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老人后腰那把磨得发亮的铁钩——钩尖还残留着暗褐色的锈迹,像凝固的血痂。 “直接叫我...“老铁钩”卡瓦就行。”老头儿卡瓦打了个深长的酒嗝,浓烈的麦酒气味混杂着沼泽腐叶的腥气扑面而来。他说话时,缺了半颗的门牙漏着风,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干裂的嘴唇,目光阴毒低斜睨着眼前的这几个蓝衫男人。 法务官戴文再次打量这个背着高过头顶紧实麻布包的老头道:他的鹿皮靴后跟已磨得扁平,每走一步都在地上拖出歪斜的印记;麻布包的边角露出半截彩色羽毛,随着他摇晃的身体轻轻颤动。法务官气呼呼地不停摇头,皮革手套攥得“咯吱”响,但最终还是将麻布重新裹到嘴上——那布料过滤了酒气,却挡不住老人身上散发出的、混杂着汗酸湿气的怪味。“铁钩?好吧,好吧,没时间了,咱们现在就出发。”他的声音透过麻布变得瓮声瓮气,说完便狠狠瞪了托姆勒一眼,眼白里布满血丝。 被瞪的托姆勒立刻堆起笑,双手在粗布裤子上搓出“沙沙”的声响道:“祝你们大告成功,一路顺风,肯定会收获满满!”他边说边伸手去推栅栏门,生锈的合页发出“吱呀”的呻吟。然而手掌尚未触到门板,后领就被猛地攥住——法务官戴文的手指像铁钳般陷进他的脖颈,冰冷的笑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道:“慢着,鉴于你给我们找了一个这样的‘好手’,你也得和我们一起去。”话音未落,靛蓝色的制服已被他扯下扔在地上,露出里面暗灰色的鹿皮软甲,甲片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 托姆勒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喉结上下滚动着刚要辩解,就被两个蒙着黑布的高大身影架起。粗糙的麻绳勒进他的手腕,拖拽时膝盖擦过石子路,发出“嘶啦”的破皮声。他眼睁睁看着公墓在身后缩小成模糊的黑点,秋风卷起他掉落的勺斗帽子,在空中打了个旋,落进那片腐烂的木材堆里。 四匹健硕的黑马喷着白气,拉着大篷车在碎石驿道上狂奔。车轮碾过凸起的石块时,车厢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震得车帮的铁皮“哗啦”作响。托姆勒蜷缩在车厢角落,颤抖着掀起窗口褪色的蓝布帘——外面的森林像墨绿色的潮水向后退去,粗壮的树干上缠绕着深紫色的藤蔓,叶片在风中翻转出银白的背面,像无数只晃动的手掌。寒意顺着缝隙钻进衣领,他猛地打了个寒噤,回头看向戴文时声音都在发颤道:“我去了也没用......”话未说完,一记铁拳已砸在他的鼻梁上,温热的血液“噗”地溅在车厢木板上,在尘土中开出妖异的红花。 驿道仿佛没有尽头,车轮与石子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林间回荡。当马车终于在森林边缘停下时,潮湿的沼泽气息扑面而来,带着腐烂水草和淤泥的腥甜。法务官戴文率先跳下马车,皮靴踩在泥地上发出“噗嗤”的声响。他望着驿道尽头雾气缭绕的恩格特部落——那些低矮的密码茅草屋像趴在泥地里的癞蛤蟆,几缕灰黑色的炊烟歪歪扭扭升上天空。早已等候在此的几个沼泽人迎了上来,他们赤裸的上身涂着红白相间的油彩,耳垂上悬挂着晒干的蛇头标本,其中一人指向东南方向时,臂弯的骨制手环发出“咔嗒咔嗒”的轻响。 法务官戴文对指路的沼泽人视而不见,转身一把薅住“老铁钩”卡瓦的衣领。老人的麻布包带子被扯得紧紧勒进肩膀,他能闻到戴文呼吸中残留的烟草味道:“去哪打猎最安全?”戴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唾沫星子溅在“老铁钩”卡瓦布满皱纹的手背上。 “老铁钩”卡瓦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宿醉的眩晕让他眼前的卢卡斯森林都在旋转。参天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腐叶层上像撒了一把碎金。他咂了咂干燥的嘴唇,牙齿间还残留着昨夜烈酒的苦涩道:“去塔布提...容易撤离,但那里有古怪的...妖兽,而且那个乔玛部族也很凶;去长滩涂会有运货的沼泽人,但容易被发现遭受围攻,哈哈哈...”说到最后,他突然爆发出沙哑的大笑,笑声在林间碰撞,惊起一群栖息在树洞里的蝙蝠,“扑棱棱”的振翅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法务官戴文的手指狠狠掐进“老铁钩”卡瓦的锁骨,干柴般的身体在他手中晃荡,麻布包上的羽毛剧烈抖动道:“老子们不想进沼泽,最好他妈能躲在树林中捕猎。”他的声音里透着不耐,靴底碾过地面的枯枝,发出“咔嚓”的断裂声。 “老铁钩”卡瓦半眯着眼,浑浊的瞳孔里映出戴文焦躁的脸,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醉意的卖弄道:“不容易,沼泽人不喜欢靠近森林,除非有特殊原因...”风穿过树林的呼啸声中,他的话语像断线的珠子,断断续续地散在空气里。 法务官戴文盯着铁钩卡瓦那布满血丝的双眼,闻着这个宿醉未消的老人身上还散发着浓烈的麦酒与沼泽淤泥混合的酸腐气息。他怒不可遏地转过身,薅住托姆勒的衣领道:“我知道你也来过这里,哪里能捕捉到他们,并且能全身而退,如果这趟空手而归,我就把你们两个扔在这里,让那些翘奇把你剥了皮喂鱼。”戴文的声音裹挟着唾沫星子,砸在托姆勒苍白的脸上,他腰间悬挂的铁剑随着动作撞击着甲胄,发出“哐啷”的脆响。 脸色苍白的墓地看守人托姆勒喉结剧烈滚动,浑浊的眼珠在眼窝里飞快转动。他慌忙凑近戴文,鼻尖几乎碰到对方沾着草屑的皮甲,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颤抖道:“我以前听那些人说过,他们喜欢扔些让人好奇的东西,诱惑那些沼泽人靠近树林,然后再抓获他们。”说话时,他袖口磨破的线头在秋风中轻轻晃动,露出手腕上一道陈旧的刀痕。 法务官戴文粗重的鼻息喷在托姆勒额角,他不耐烦地点点头,皮革手套攥得“咯吱”作响道:“去哪里设置这样的陷阱?”阳光穿过林间缝隙,在他半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宛如盘踞的毒蛇鳞片。 墓地看守人托姆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猛地后退半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道:“这我可不知道,我没参与过猎奴,只是听说。”话音未落,他突然转身抓住“老铁钩”卡瓦那个缀满铜铃的硕大背包,疯狂摇晃中铃铛发出刺耳的“叮当”声道:“你你这个傻逼,快点儿说的那个角在哪里?那个捕猎的最佳地点...要是不说...你他妈以后别再想让我请你喝酒。”他的指甲深深嵌进粗麻布,带出几缕暗褐色的线头。 “老铁钩”卡瓦被晃得像风中残烛,他用力挣脱托姆勒的手,骨节碰撞发出“咔吧”的轻响。仿佛被冷水浇头般,老人猛然晃了晃脑袋,酒气从毛孔里蒸腾而出道:“鲜花湾最合适!就在那里...跟我来。”他说话时,缺了半截的牙齿漏着风,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干裂的嘴唇,露出抹诡异的笑容。 刹那间,“老铁钩”卡瓦仿佛被远古猎神附体,醉意瞬间从他浑浊的瞳孔中退去。他迈开依旧打晃的大步,腰间铁钩摩擦着靴筒发出“噌噌”的声响,边走边打着震耳的酒嗝道:“带好装备,结实的绳索,铁钩、锡酒瓶、破衣烂鞋,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只要鲜艳看着很漂亮就行,沼泽人会为了一个小头饰而冒风险,他们对美的着迷与执着简直像中了毒。”他的麻布包在跑动中拍打着后腰,露出里面五颜六色的羽毛头饰,在阳光下闪烁着虹彩。 戴文与手下们惊愕地看着判若两人的“老铁钩”卡瓦——方才还步履蹒跚的醉汉,此刻竟像经验丰富的老獾般在林间穿梭自如。他们不由自主地跟在后面,皮靴踩过枯枝发出“咔嚓”的断裂声,惊起的灰雀扑棱着翅膀,在树冠层洒下细密的羽屑。 穿过挂满紫色藤蔓的林带,一大片绚烂的花海突然撞进眼帘。湖岸边的草地被各色花朵覆盖道:艳红的秋牡丹、明黄的毛茛、淡紫的勿忘我,在秋风中织成流动的锦缎。浓郁的花香混合着湖水的腥甜扑面而来,即便秋意已将草叶染成金黄,这片花田却始终保持着盛夏的绚烂。猎奴者们仿佛被无形的手牵引,脚步虚浮地要向这片花海走去,有人甚至无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些在风中摇曳的花瓣。 “老铁钩”卡瓦见状,像被点燃的爆竹般冲上前,布满老茧的手掌“啪、啪”地甩在众人脸上。清脆的耳光声在花海中回荡道:“清醒,清醒,别被迷惑住。”他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的酒渍,甩动时溅出几滴暗黄色的液体。 挨了打的猎奴者们猛地惊醒,有人捂着发烫的脸颊嘟囔道:“这个地方真邪门。”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花瓣边缘泛着诡异银光的花朵,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着。 “当然,这里一年四季都鲜花盛开,确实诡异。”“老铁钩”卡瓦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他像壁虎般贴着地面滑入树林边的草丛,枯枝败叶在他身下发出“沙沙”的轻响。老人贼眉鼠眼地四下张望,鹰钩鼻几乎要碰到沾着露珠的草叶。 众人慌忙效仿,荆棘划破衣料的“嘶啦”声此起彼伏。法务官戴文趴在“老铁钩”卡瓦身侧,鼻尖嗅到泥土中混杂的腐朽气息,他急切地压低声音道:“怎么了?”腰间的匕首因动作而晃动,刀柄上镶嵌的绿松石在阴影中闪烁着妖异的光。 “老铁钩”卡瓦费力地卸下背后的麻布包,包角的铜铃被他用破布裹住,避免发出声响。他伸出枯树枝般的手指放在唇边,喉间发出“嘘”的气音道:“那个女人在那儿,必须等她离开,咱们才能布陷阱。”阳光透过花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宛如爬动的蛛网。 看着“老铁钩”卡瓦煞有介事的模样,戴文的手不自觉地按上剑柄,铁护手与甲胄摩擦发出“刺啦”的轻响。他狐疑地扫视着花海,嘴里低声咒骂道:“你他妈要是瞎说,我现在就弄死你。”唾沫星子落在面前的三叶草上,惊飞了一只正在采蜜的蓝紫色蝴蝶。 “嘘嘘嘘。”“老铁钩”卡瓦的嘘声突然变得急促,只见花丛深处,一个赤裸的身影缓缓站起。女人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际,在阳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水珠从发梢滴落,砸在艳红色的花瓣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她妖娆的身段被各色花朵簇拥,宛如从花海中诞生的精灵,猎奴者们的呼吸瞬间停滞,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的狂跳声。 仿佛感受到注视,女人缓缓转过身。她曲线玲珑的身体上沾着金色的花粉,鲜红的嘴唇像刚摘下的浆果,情凝秋水的眼眸扫过草丛时,每个人都觉得她在对自己微笑。藏在草里的几个人不由自主地探起身,其中一人的手肘压断了身后的野蔷薇,尖刺扎进皮肉的刺痛感都未能让他回神。 “蠢货,快闭上眼睛,别看!”“老铁钩”卡瓦的低吼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他枯瘦的手掌猛地捂住身旁托姆勒的眼睛,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眼皮。老人掌心的酒渍蹭在托姆勒脸上,散发出浓烈的刺鼻气味。 托姆勒愤怒地挥开他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变调道:“我又不是小孩儿!”他的脸颊上清晰地印着“老铁钩”卡瓦的掌纹,血丝从指缝间渗出,在阳光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就在此时,花中的女人伸出纤细白嫩的胳膊,指尖捏着朵半开的粉蔷薇,魅惑地向众人勾手。她手腕上戴着的贝壳手链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叮”声,如同情人的低语。 被蛊惑的猎奴者们像提线木偶般站起身,眼神呆滞地向女人走去,皮靴踩过花朵的“咔嚓”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们的脚步越来越轻,仿佛踩在云端,有人甚至开始解下身上的武器,金属落地的“哐当”声让法务官戴文的脸色愈发铁青。 “老铁钩”卡瓦躺在草丛中,看着这群失魂落魄的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哝道:“你们完蛋了,临时拼凑的猎奴队,一看都是些新兵蛋子!”他的手指抠进泥土,带出几缕缠绕的草根,指甲缝里塞满了暗褐色的泥垢。 等几人踉跄着走到湖边,花瓣在他们靴底被碾成艳红的浆液。女人突然咧开嘴角,露出两对寒光闪闪的犬齿,尖锐的尖啸声骤然划破花海的宁静,惊得湖面跃起的银鱼瞬间坠回水中。那啸声带着金属般的震颤,直刺猎奴者耳膜,随即她嘴角勾起诡谲的笑意,向刚恢复神智的几人抛去媚眼——眼波流转间,长睫上的水珠恰好滴落在漂浮的睡莲叶片上,发出“嗒”的轻响。紧接着,她赤足踏入尹更斯湖,墨黑的长发在水面漾开,宛如一大团散开的墨汁,眨眼间便消失在幽蓝的湖水中。 而这些猎奴者仿佛刚从梦魇中惊醒,踉跄着退回草丛时,有人被野藤绊倒,膝盖撞在凸起的树根上发出“咚”的闷响。他们惊魂未定地盯着“老铁钩”卡瓦,喉结因恐惧而剧烈滚动道:“刚才那是什么?”问话者的声音发颤,指尖还在无意识地颤抖,仿佛还残留着被蛊惑的余悸。 彻底酒醒的“老铁钩”卡瓦将口中咀嚼的草叶啐到地上,草渣混着暗红的泥土落地。他眼神锐利如鹰轻声道:“那就是尹更斯湖里的女妖,以人为食,你们刚才要是被她诱惑到水中,然后你会感觉很温暖地躺在她怀里,然后你觉得越来越温暖,甚至燥热,当你想干点什么的时候,你会发现你的下半身已经没了,只剩下肚脐以上的部分。”他说话时,缺牙的齿缝漏出风声,身后湖面突然涌起一圈涟漪,吓得最近的猎奴者猛地缩了缩脖子。 人们惊恐地对视,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下半身,声音里带着哭腔道:“那我的下半部分去哪了?”话音未落,远处湖面传来鱼群翻腾的“哗啦”声,惊得众人头皮发麻。 “老铁钩”卡瓦露出残缺的黄牙,笑容里透着阴森道:“被这个女妖的徒子徒孙们吃了,尹更斯湖里有凶残的人鱼,他们会趁你沉浸在温柔乡的时候,吃掉你身体下半部分,而你浑然不知。”他的指甲无意识地划过腰间铁钩,发出“滋啦”的金属摩擦声,仿佛在模拟切割皮肉的声响。 法务官戴文听得额头青筋暴起,手掌握紧又松开,皮革手套发出“咯吱”的声响。他低声咒骂道:“该死的铁钩!那个鬼女人已经走了,你要再敢妖言惑众,我就把你绑到树上丢在这里,快他妈去布陷阱。”说话时,他腰间悬挂的兽牙护身符撞在甲胄上,发出“咔嗒”的脆响,与湖面水波拍打湖岸的“哗哗”声交织在一起。 “老铁钩”卡瓦低声嘟囔着“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从鼓囊囊的麻布包中掏出诱饵——彩色头饰上的玻璃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闪亮的小铁勺柄上还刻着模糊的花纹。他手指灵活地编结活套绳索圈,粗糙的麻绳在掌心发出“沙沙”的摩擦声。随即弯腰溜进花海,膝盖压过花瓣时发出“噗嗤”的闷响,他麻利地将绳索圈藏在金盏花与蕨类植物的阴影下,诱饵被摆在陷阱中央,一枚亮粉色的贝壳发卡恰好卡在草茎上,在风中轻轻摇晃。布置完毕后,他摸出锡酒瓶“咕咚咕咚”灌下几口残酒,喉结滚动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随后“哐当”一声将空酒瓶扔向远处,玻璃撞击石头的碎裂声惊起两只栖息的翠鸟。 众人趴在草丛中,鼻尖嗅到泥土与腐叶的腥气。法务官戴文盯着那些简陋的陷阱,眉头紧锁,焦虑疑惑道:“这样就能抓住他们?”他的目光扫过随风摇曳的诱饵,心中的疑虑像藤蔓般滋生,耳边只听见自己心脏“咚咚”的跳动声。 “老铁钩”卡瓦依旧趴在原地,枯叶覆盖的肩膀微微起伏道:“这片花草地有奇特的吸引力,但凡有沼泽人路过,就会忍不住进来享受春光的照耀,甚至像刚才你那几个伙计般变得痴傻,这样抓他们就能手到擒来,这也是我这样老猎手才知道的,鲜血换来的经验,而且这样成本最低,虽然有些沼泽人也会捕获同类出售,但经常漫天要价,所以还是亲自动手比较实惠。”他说话时,一只花蜘蛛爬过他手背,却被他纹丝不动的姿态惊得仓皇逃窜。 墓地看守人托姆勒盯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喉结上下滚动着咽下唾沫,声音发颤道:“那个水妖会不会从水里钻出来吃了咱们?或者大叫着提醒沼泽人。”他的手指抠进泥土,指甲缝里塞满了潮湿的黑土,远处湖水深处突然传来“咕嘟”的气泡声,吓得他肩膀猛地一颤。 “老铁钩”卡瓦露出泛黄的牙齿冷笑道:“她才不会,别人怕她,但我不怕,我发现只要她不饿,而且你也不去吵嚷恐吓攻击她,她反而喜欢看我们掠奴,根本不会阻拦。”他的目光扫过湖面漂浮的睡莲,叶片上停留的蜻蜓突然振翅飞起,划出一道透明的弧线。 托姆勒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疑惑道:“那你怎么能知道她不饿?”话音未落,湖面上突然飘过一缕深褐色的发丝,像女人长发在水中散开的模样,惊得他差点叫出声。 “老铁钩”卡瓦咯咯咯地低声坏笑,笑声沙哑如破锣道:“她要是饿了,刚才那几个伙计就回不来了。”他的话刚说完,湖边的芦苇丛突然“沙沙”作响,几个人影出现在远处——几名沼泽妇女带着孩子在水边嬉戏,孩童的笑声像碎银般洒在湖面上,她们身上的彩色珠串随着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正离这片鲜花草坪越来越近。 “老铁钩”卡瓦猛地打出手势,众人慌忙将头埋进草丛,枯叶蹭过脸颊发出“簌簌”的声响。他从布包中抽出几根木棒,明晃晃的铁钩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钩尖还残留着干涸的褐色痕迹。他压低声音叮嘱,气息喷在身旁人耳后道:“一旦他们落入套索,用这个把他们拖过来,一定要用力钩进骨头里,不然他们容易挣脱。”说话时,铁钩摩擦木棒的“滋滋”声与远处沼泽妇女的歌声交织在一起,形成诡异的交响。 听到这毛骨悚然的话,墓地看守人托姆勒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头顶,细密的鸡皮疙瘩瞬间爬满脖颈。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去,靴底蹭过腐叶发出“簌簌”声响,身体险些撞上身后布满青苔的树干。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他惨白的脸上,映出瞳孔里剧烈颤抖的恐惧。 渐渐的,几个沼泽女孩被花海的馥郁香气吸引,赤足踩过带着露珠的草坪,脚踝上悬挂的骨制脚链发出“咔嗒”轻响。她们欣喜地采摘着艳红的秋牡丹与明黄的毛茛,指甲缝里很快沾满花粉,而几个孩子在草地上追逐打闹,草叶间的露珠被撞得飞溅,在阳光下划出细碎的彩虹。突然,一个扎着芦苇辫的小女孩惊呼起来,她发现了草坪中央闪烁的诱饵——一枚嵌着彩色玻璃珠的发夹正卡在草茎上,在风中轻轻摇晃。孩子们立刻围拢过去,稚嫩的手指好奇地触碰着闪亮的小铁勺,银铃般的笑声混着花瓣簌簌掉落的声响,在花海中飘荡。 正当掠奴手们握紧绳索准备发力时,法务官戴文突然用戴着铁护手的手掌压住绳索,皮革与麻绳摩擦发出“吱呀”声响。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草坪上的身影,喉结滚动着低声道道:“这几个不行,不是要的那种。”他的目光扫过妇女们身上朴素的鱼皮裙,以及孩子们沾满淤泥的脚丫,眉头皱得更紧,腰间悬挂的兽牙护身符随着呼吸轻轻撞击甲胄,发出“咔嗒”的脆响。 “老铁钩”卡瓦立刻用枯瘦的手指攥住绳索,粗麻布绳索在掌心勒出深痕道:“蠢货,就是这样的,你太教条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缺了半截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着黄浊的光,唾沫星子溅在面前的三叶草上。法务官戴文压低声音咒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老铁钩”卡瓦脸上道:“你他妈刚才又喝多了,会坏事的,这只是普通翘奇。”他的皮靴碾过地面的枯枝,发出“咔嚓”的断裂声,与远处湖水拍打湖岸的“哗哗”声交织在一起。 但“老铁钩”卡瓦已经猛地扬起下巴,破锣般的嗓音吼道道:“拉!” 七八根浸过蜡的粗麻绳被同时猛拉,绳索摩擦草丛发出“嗤啦”声响,套索如灵蛇般弹起,紧紧勒住沼泽人的脚踝。几个蒙着脸的年轻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皮革护腕在阳光下闪过寒光,他们粗暴地薅住两个沼泽妇女的长发,发丝断裂的“噼啪”声混着女人惊恐的尖叫,刺破了花海的宁静。一名壮汉提起被套住的孩子,孩子身上的贝壳项链在挣扎中散落,“叮叮当当”的碎裂声如同死神的丧钟。其他沼泽人见状惊慌失措,赤足踩过花瓣狂奔,靴底碾出的艳红浆液在草地上拖出蜿蜒的血痕。 “老铁钩”卡瓦像饥饿的豺狼般迫不及待地冲上前,手腕翻转间,手中的木棒带着破风之声挥出。明晃晃的铁钩划破空气,“噗嗤”一声砍入一名沼泽女孩的小腿,钩尖深深嵌进骨头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猛地后拽,女人惨叫着被拖倒在地,背脊擦过碎石发出“嘶啦”的破皮声,鲜血顺着草叶滴落,将金黄的草茎染成暗红。“老铁钩”卡瓦抽出带血的铁钩木棒,反手砸在女人太阳穴上,骨头与木头撞击的闷响过后,惨叫声戛然而止。他回身一记耳光甩在身旁呆立的同伴脸上,皮革手套与皮肉碰撞发出清脆的“啪”声道:“铁钩呢?用铁钩他们就没有逃脱的机会,带他们回来也会更快,像我这样。”他的唾沫星子混着血丝溅在同伴脸上,腰间悬挂的锡酒瓶随着动作摇晃,发出“哐当”的空响。 说完,“老铁钩”卡瓦抬起沾满泥污的皮靴,狠狠踩在昏迷女人的脑袋上,草叶在靴底发出“咔嚓”的碎裂声。他盯着女人腿上渗出的、略带浅蓝的血液——那血液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顺着草茎蜿蜒而下,很快在泥土中积成一小滩。老人泛黄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向法务官戴文投去嘲弄的目光,皱纹里夹着的草屑随着嘴角的抽搐微微颤动道:“我干了一辈子这营生,能搞错吗?”湖风吹过花海,掀起他油腻的长发,露出后颈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疤,那疤痕的形状,竟与他手中的铁钩如出一辙。 《?????????????》:???????? ????? ??????? 第88章 法务官的良知 看着小腿血肉翻飞、满脸是血的沼泽女人,法务官戴文喉结滚动着咽了口唾沫,皮质手套攥得发白:“已经抓住他们了,没必要再用铁钩。”夕阳的金辉穿过他指间的缝隙,照在女人腿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上,血珠正顺着铁钩倒刺缓缓滴落,在苔藓覆盖的地面晕开暗红的花。那花随着血液的渗透逐渐扩大,浸染墨绿色的苔藓后让人感觉触目惊心。 “老铁钩”卡瓦啐了口带泥的唾沫,铁钩在掌心转出冷光道:“幼稚。虽然我抓的奴隶可能品相不太好,但数量足够多——”他踢了踢脚边蜷缩的俘虏,麻布口袋里的零碎发出细碎声响,“完全可以弥补损失,而且他们用途特殊。”沼泽女人被踢得闷哼,散落的发髻扫过戴文擦得锃亮的皮靴,那头发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此刻却被染上了点点血渍。 法务官戴文猛地攥住“老铁钩”卡瓦手腕,警惕地问道:“你还知道什么?”风穿过蕨类植物的沙沙声里,隐约传来远处部落的螺号声,三短一长的节奏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那号声在寂静的丛林中显得格外悠远,像是某种警告,又像是某种召唤。 “老铁钩”卡瓦慌忙甩开手,铁钩刮过岩石发出刺耳声响:“他们说这样纯种的沼泽人更恭顺、能干。”他龇牙笑时,缺了半颗的门牙漏出风,唾沫星子溅在戴文胸前的银质天平徽章上,那枚代表着法务官的徽章正在暮色中黯淡下去,仿佛连正义的象征也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失去了光芒。 戴文盯着天边涌起的墨色云层,忐忑不安低摩挲着剑柄道:“天快黑了,堵上她们的嘴,咱们得回去了,不然他们部落的人可能马上会来。”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与腐叶混合的腥臭,远处树冠间突然掠过道黑影,惊起的夜鹭发出凄厉长鸣。那鸣叫声划破了黄昏的宁静,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凝重。 “老铁钩”卡瓦突然爆发出沙哑的笑,用那带血的铁钩拨弄着身边的草皮道:“就这几个?既然来了,今天咱们就抓够两马车,最少二十个。” 戴文冷笑时,衣角下摆被风掀起,露出衬衣内侧绣着的法务纹章道:“你是真喝多了,如果被抓,咱们会被他们部落的人剥了皮挂在树上。”说罢想起在自己接手审讯所时见过的剥皮刑具,虽然那些东西被永久封存,但此刻那些金属环仿佛正沿着脊椎向上攀爬,带来一阵冰凉的恐惧。 “老铁钩”卡瓦凑近时,酒气混合着汗臭扑面而来道:“只要他们出了这片诡异的草坪,就会忘了发生过什么——”他指向远处泛着荧光的草地,那里的苔藓在黑暗中发出幽蓝光芒,“只要你有耐心,甚至可以在这一直捕猎。想想你的前途,如果这次带回去足够多......”那片荧光草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诡异,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对,一个翘奇可以卖十几枚金币!”“既然来了,就好好干上他两天!”“二十个也不多!”身边那些跟随戴文而来年轻人突然骚动起来,腰间的钱袋随着激动的动作互相碰撞,发出铜币特有的脆响。戴文看着这些手下发亮的眼睛,突然想起远营狩猎时饿狼盯着猎物的眼神。那眼神中充满了失控后的贪婪和欲望,让人不寒而栗。 而“老铁钩”卡瓦,好似得胜般轻轻挥手,让那些瞬间站在自己这边的年轻人爬到自己身后,随即回头冷冷瞟了眼法务官戴文,带着些许嘲讽道:“这个世界适者生存,你要学会识时务!” 当猎奴队扛着铁钩冲向新出现的身影时,被‘夺权’后无力感侵袭的法务官戴文僵在原地,披风被风灌满成膨胀的黑帆。“老铁钩”卡瓦的吼声穿过暮色:“弟兄们,布置陷阱,我们继续捕猎,记住,一旦猎物进了陷阱,马上用铁钩勾住往回拖!”他靴底碾过捕兽夹的弹簧,发出危险的“咔嗒”声。那声音像是乡村剧篷车打开的门栓,预示着又一场悲剧即将上演。 戴文匍匐在腐叶堆里,指尖触到冰凉的蛇蜕,他退到托姆勒身边时,膝盖压碎了枚蘑菇,乳白的汁液溅在裤腿上低声道:“你找来的这“老铁钩”卡瓦简直是个恶魔,本来我只是交差了事,现在弄得......”远处传来陷阱触发的闷响,伴随着沼泽人压抑的惊呼。那惊呼声在寂静的湖岸边如此刺耳,但尹更斯湖依旧平静,似乎对这样的事情已经习以为常。 托姆勒抠着树皮上的苔藓,指甲缝里嵌着泥垢道:“是你让我找个好向导、好猎手,不然就要吊死我。”他后颈的胎记在暮色中像片淤青,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胎记仿佛是他命运的印记,诉说着他始终笼罩在阴影下的坎坷人生。 “我他妈是在吓唬你,你是迪奥家莱德公墓的墓地看守人,有那样权势熏天的元老靠山,我敢把你怎么样?”戴文捏碎了手里的蕨类植物,绿色汁液顺着指缝流下,“我吊死过罪犯,杀死过亡命徒,但从来没有对妇孺这样,太恶心了!”他想起自己刚出生的又夭折的女儿,摇篮里挂着的银铃铛曾经随着保姆的脚步轻响。那清脆的铃铛声曾一幕幕让他幻想女儿长大的模样,但眼前的残酷景象却如同映照进女儿那虚幻的存在中,让他内心充满了矛盾和痛苦。 托姆勒突然抓住戴文的手腕,掌心的老茧蹭过这位法务官的伤口道:“那你把她们放了,然后向查理尼二世告状说“老铁钩”卡瓦搞砸了——”他的瞳孔突然放大,盯着戴文身后的方向,“反正这个“老铁钩”卡瓦也让我感到恶心。”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期待,似乎把所有的良心发现后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脸色惨白的巨石城法务官身上。 法务官戴文回头望向被绑在枫树上的沼泽女人,她们眼中的恐惧像冰冷的针。他抓了把杂草用力糅碎,慢慢爬到这些沼泽女人身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准备解开绳索,“老铁钩”卡瓦的吼声突然传来:“拉!”七八根浸过松脂的绳索瞬间绷直,草甸边缘的花丛中,一个长发披肩的沼泽男人顿时被套住了脚腕,似乎随时要被扯倒在地。 看到“老铁钩”卡瓦回头冷冷看着自己,那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在暮色中泛着青幽的光,法务官戴文顿时丧气地摇摇头,指尖刚触到绳索的动作僵在半空,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结,不再敢给这些“猎物”松绑。七八个猎奴者扛着木柄铁钩冲进草坪,铁钩在暮色中划出惨白的弧线,钩尖碰撞时发出“咔嗒咔嗒”的脆响,如同死神的镰刀在相互摩擦。 墓地看守人托姆勒急忙趴在地上,腐叶堆里的潮气渗入衣襟,带来刺骨的寒意。他捂住耳朵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记忆中那些撕心裂肺的惨叫。但草丛中突然爆发出的金属碰撞声,像无数把钝刀同时切割湿皮革,沉闷而刺耳,让他的肩膀剧烈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被绳索套住脚腕的年轻沼泽人并未被扯倒,他不慌不忙地昂起脸,黑色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肩头,在荧光苔藓的映照下泛着幽蓝光泽,宛如暗夜中流动的墨玉。一名猎奴者嘶吼着挥舞铁钩扑向他的胳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被他反手抓住钩柄猛地一拧,铁钩“哐当”落地的瞬间,他已将鱼骨刀刺入对方喉咙。鲜血喷溅在附近的毒葵花瓣上,橙紫色的花蕊瞬间转为深褐,宛如被点燃的引信,在暮色中绽放出妖异的色彩。 “蠢货,快拉绳索,绊倒他!”草丛中的“老铁钩”卡瓦暴跳如雷吼道。几个看呆的猎奴者慌忙用力拉绳,却见远处的沼泽人轻轻抬脚,套索从他脚踝滑落的刹那,猛拉绳索的猎奴者如同断线木偶般仰天摔倒,后脑撞在岩石上的闷响“噗通”在寂静的草坪上格外清晰,像一颗熟透的果实砸落地面。 “我猎奴一辈子,还没见过这样的!”“老铁钩”卡瓦眼珠红得像浸泡过血的玻璃珠,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中爆出,他拔出旁边名‘猎奴者’腰间的短剑,酒气混合着汗臭扑面而来,熏得人作呕,“一起上,宰了他!”十多个猎奴者嘶吼着围拢过来,短剑出鞘的“嘶啦”声与靴底碾过苔藓的声音交织,如同死神编织的绞索扑向那名长发沼泽人。 然而眨眼之间,十多名‘猎奴者’就被开膛破肚横尸在荧光草地上,肠子像被扯出的湿麻绳拖在泥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而那个长发沼泽人扔掉不知何时夺来的短剑,剑刃插入泥土时震落几滴血珠,在幽蓝苔藓上烫出焦黑的斑点“滋啦”作响。他迈步走向“老铁钩”卡瓦,每一步都踩碎几株发光的小草,身后留下一串暗紫色的脚印,宛如夜空中坠落的星辰。他眨眼间便来到“老铁钩”卡瓦面前,死死盯着他那灰黄呆滞的眼睛。 看着这个被喷的浑身是血的冷森沼泽人突然就出现在自己面前,“老铁钩”卡瓦呆滞良久,好似脑子卡壳般回想刚才片刻间发生的事情,随机慌忙改用鲁姆图语道:“你...你这么好的身手,咱们合作...”他的喉结滚动,缺牙的齿缝漏出风哨声,“呜呜”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微弱。 但这名如石雕般的长发沼泽人抬手接住林边同伴掷来的鱼骨标枪,标枪尾部的蓝色羽毛还在颤动,他顺势将标枪刺入“老铁钩”卡瓦眼窝,骨刃穿透后脑时发出“噗嗤”的闷响,半截标枪带着脑浆从另一侧穿出,在暮色中闪着湿润的光,如同一条钻出地狱的毒蛇。 托姆勒看着“老铁钩”卡瓦圆睁的眼球被标枪串起,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水涌上喉头,刚想爬起来逃跑,却被森林中涌出的十几名沼泽人拦住去路。他们手中的鱼骨标枪斜指地面,枪尖滴落的血珠将脚下的苔藓染成深紫,宛如幅用鲜血绘制的图腾。 “不是我们...是他们...我们还想放...”托姆勒指着被捆绑的沼泽女人,语无伦次中绊倒在具尸体上,手背蹭到温热的内脏时,尖叫着缩回手,“啊——”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法务官戴文看着周围那些尸体,突然异常冷静地抓住这个墓地看守人的胳膊,指尖的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别说了,是我害了你。” 而这个宛若杀神的长发沼泽人走上前,他额角的还在滴答着血,一滴鲜血落在他的睫毛上,凝成颗猩红的露珠,打量两人的目光像冰锥刮过皮肤,“刺啦”作响,良久之后冷冷道:“以后要再来尹更斯湖,你们会和他们一样!”他挥手让族人让开道路,身后的荧光苔藓被鲜血浸透,逐渐褪去幽蓝,转为暗红,如同被点燃的火焰。 错愕刹那后,托姆勒拽着戴文跌跌撞撞逃离,猎奴工具包在尸体旁敞开着,几枚铜币滚出袋口,在血水中折射出诡异的光,像一颗颗被诅咒的宝石。 没走多远,戴文突然回头,声音在颤抖中带着丝侥幸,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道:“你是谁?”说罢用力推开拼命拉扯自己的托姆勒。 “图塔?乔玛。”长发沼泽人抬起脸,月光穿过他额前的湿发,照亮那张看似平和却在血迹下阴冷如冰的面孔,眉骨上的刀疤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转告诉查理尼二世,我会去找他的。”话音未落,他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身后的荧光苔藓如潮水般熄灭,只留下浓重的血腥气在夜风中弥漫,如同死神的叹息。 咯吱咯吱的马车终于驶出夹在卢卡斯森林的驿道,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血腥的旅程伴奏。法务官戴文脸上的泥浆已干结呈暗褐色,如同戴上了一层丑陋的面具,紧紧贴合着他的肌肤。他在摇晃的车厢里发着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皮靴上的血痂——那是尹更斯湖的沼泽血渍,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仿佛在诉说着那场残酷的战斗。旁边驾车的托姆勒甩了甩缰绳,马蹄踏在落叶上发出“沙沙”声,像是在为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一丝生气。 “你回去怎么交代?这是个麻烦事,不过你可以这样说——”托姆勒的声音突然压低,惊起树梢几只夜栖的灰雀,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你们抓获了很多沼泽人奴隶,就在要离开的时候,被“老铁钩”卡瓦偷偷出卖了,你们被沼泽人包围和他们浴血奋战……”马车碾过一道深沟,托姆勒的话被车轮的“哐当”声打断,仿佛连大地都在阻止他说出这些谎言,“如果实在不行,就说墓地看守人托姆勒可以见证——他是莱德公墓的看守人,他非常英勇,但你们寡不敌众,最终几乎全军覆没。就说估计沼泽人给了“老铁钩”卡瓦很多金沙,让他背叛了巨石城,而且我怀疑上次皇子殿下沼泽地遇险,也是他通风报信,你就这样说……” 清冷的月光透过枫树枝桠,在车厢地板上投下蛛网般的光斑,仿佛是命运的罗网,笼罩着这两个疲惫的灵魂。戴文始终沉默,只有喉结偶尔滚动,像是在吞咽苦涩的胆汁,那是内心痛苦与挣扎的滋味。 “你怎么了?”托姆勒勒住马缰,回头时破勺斗毡帽上的泥土簌簌掉落,如同他内心的不安,纷纷扬扬。 戴文望着远处卢卡斯森林中反射的点点粼光,那光芒如同鬼魅的眼睛,凝视着他的灵魂。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似乎都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悔恨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以为会和沼泽人战斗,俘虏些残暴的野蛮人,我没想到他们会利用那个奇怪的草坪,还有对女人和孩子用铁钩,像对待畜生一样……太恶心了。”他突然干呕起来,却只吐出几口酸水,溅在车厢底板的干草上,那酸水仿佛是他内心的厌恶与愧疚的外化。 托姆勒挪了挪屁股,让马车木鞍发出“吱呀”呻吟,如同他内心的矛盾与恐惧。“我也没想到,他们喝多了吹牛也从来不说这样的事。我一直以为死了被埋到墓地很可怕,没想到还有比死更可怕的事。”他搓着被擦伤的红耳朵,哈出的白气在月光中如同雾凇,仿佛是他内心的迷茫与寒冷的结晶。 “我第一次遇到“老铁钩”卡瓦这样的人,还有那个老冯格,就像恶魔。”法务官戴文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呢喃自语般道:“我听过他们对待小女孩的事情...以为只是传言...” “您也别想太多,”托姆勒急忙劝慰,马鞭梢无意识地抽打着车辕,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是在驱赶内心的恐惧,“也许他们是对自己行业的执着,产生了执念,所以“老铁钩”卡瓦死在毕生事业上,也算死得其所,死有余辜!” 不知不觉马车已驶出卢卡斯森林,咯吱吱来到莱德公墓前,铁围栏上的尖刺在月下闪着寒光,如同无数把小匕首,守护着这片寂静的安息之地。托姆勒望着围栏内层层叠叠的墓碑,以及自己那间爬满常春藤的小木屋,突然感慨道:“还是这里好,虽然都是些死人遗骨,最起码很安静。”他跳下马车时,靴底碾碎了土块,发出“咔嚓”脆响,仿佛是对这次‘猎奴’的最后一声叹息,“那您回去怎么交代?”说罢面露慌张地望向同样愁眉不展的法务官戴文。 法务官戴文思索片刻,默不作声地解下匹马又套上马鞍,随后抬头望着不远处黝黑的巨石城城门,向托姆勒道,“我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了,跟随我去的那些人都是些勋贵植系,虽然他们罪有应得,但...前两年妻女相继离世,现在已了无牵挂,我要找个能寿终正寝的地方,不想再参与涉及他们的勾当,否则这样下去早晚会死无葬身之地。”他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是历经沧桑后的顿悟,也好似是对这位墓地看守人的忠告,说罢他翻身跃上马背,斗篷下摆扫马车辐条上的泥土,如同扫去过去的一切。 “您去大谷仓吧,”托姆勒慌忙上前拉住缰绳,掌心的老茧蹭过马嘴的白沫,好似带着些许祈求般道:“去投奔布雷?考尔,那里可以过普通农夫的生活,而且没人敢去那里抓人。” 戴文低头一笑,牙齿在月光下白得刺眼,似乎看透了这个墓地看看守人心思般道:“放心,即使他们抓到我,我也不会出卖你的。”说罢扯下胸前的那枚“银质天平”徽章丢在地上,随即猛抽战马,在夜色中扬长而去。 《?? ?? ??》:?????: ???????: ??????: ?????, ?: ??????? ?????, ?? ?????? ?? ?????? 第89章 诡异草坪 拯救了被猎捕的几名族人,图塔?乔玛走到湖边,脚底碾碎了岸边的荧光苔藓,幽蓝汁液在月光下如泣血般晕染。他来到水边盯着湖面,瞳孔里倒映着破碎的月影道:“沙美拉,我要烧了你的这片草地,寸草不留。”湖底突然翻涌黑水,宛如巨兽睁开了眼睛。 “哗啦!”水妖沙美拉突然从水中钻了出来,海藻般的长发缠绕着腐烂的渔网,耳坠滴着墨绿色的湖水道:“你敢!”她指尖的利爪划过水面,激起的涟漪撞在图塔?乔玛脚踝,碎成无数银箔般的光点。 图塔?乔玛向身后几个族人扬了扬下巴道:“把带来的鱼油浇到后面的草坪上,烧光。” 族人们点头应声而去,挺起裸露的胸膛扛起远处的几个大陶罐,将里面的鱼油倾倒在这片诡异的花丛,将夜露染成黏稠的琥珀色。 水妖沙美拉跃出水面,猛冲到近前死死盯着图塔?乔玛的眼睛,虹膜上浮动着淡紫色的光斑威胁道:“那我就吃光你的族人,让尹更斯的沼泽人都绝种。”她的指甲划过空气,发出“嘶嘶”的破空声,指尖分泌的黏液在冷风中凝成银丝。 图塔?乔玛走到这片月光下依旧艳丽的鲜花草坪前,花瓣上的夜露被鱼油浸透,在火光照耀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他从赭衣口袋拿出火签,燧石碰撞的火星溅在掌心,烫出几个焦黑的斑点。火签擦燃的瞬间,磷火顺着草茎疯长,他将燃烧的火签扔进草坪,“轰”的一声,大火腾起的气浪掀飞了他额前的湿发,橙红色的火舌舔过花瓣,将整片草坪变成燃烧的祭坛。 浑身发抖的水妖沙美拉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尖叫道:“啊…我要宰了你。”她的身体在烈焰中膨胀,绿色鳞片从皮肤下爆裂而出,指甲长成三尺长的弯钩,变身成巨大的水妖。她用尖爪挥向图塔?乔玛,爪风撕裂空气时发出哨音,却被图塔?乔玛死死抓住手腕——他的指节嵌入水妖手臂鳞片缝隙,挤出墨绿色的血液,在火光照耀下如焦油般黏稠。 眼珠充满褐色斑点的水妖沙美拉突然甩出长长的舌头,像条活蛇般紧紧缠住图塔?乔玛的脖子,用分叉尖利的舌尖对准图塔?乔玛的眼睛,涎水落在他眼睑上,烫出滋滋作响的白烟,却也被图塔?乔玛一把攥住。“我要看你的心到底是不是黑的?”沙美拉尖叫着,左手利爪狠狠插入图塔?乔玛的胸口,指甲穿透肋骨时发出清脆的骨裂声。 抬头看向比自己大出两三倍的水妖陷入癫狂,似乎真想要对自己痛下杀手,图塔?乔玛怒吼一声,身形在雾气中逐渐变大。周围的荧光苔藓突然枯萎,释放出呛人的青烟,他后背和肩膀上的肌肉青筋暴起,皮肤裂开露出下面的黑色鳞片,手顿时变成尖刀般的利爪,双眼冒着青焰,犬齿交错的嘴里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水。而身上不停掉落由小变大、血肉模糊的头颅,周围瞬间弥漫着血腥和腐臭的迷雾形如血腥瀑布。此时的他化身成比水妖还高出一头的半兽人,脸上的污血顺着裂痕滑落,在火光照耀下如熔岩般流淌。他用满是裂痕的脸贴住沙美拉,腐烂的头颅在两人之间坠落道:“你思,便是吾愿,道远荆生,渊深风凉,吾了此残念!”说着猛然抓住这个水妖的脖子,将她举到空中,指关节捏碎颈骨的声响在烈焰中格外清晰。 被烈焰炙烤、并即将捏断脖颈之时,毫无反抗之力的水妖沙美拉忙用爪子不停抚摸半兽人图塔的脸,簌簌流下的眼泪落在图塔?乔玛那如岩流石裂的手臂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紫色的烟雾。那是掺杂着磷粉的泪滴,在夜空中画出悲伤的虚景。 看着又突然开始摇尾乞怜、甚至有些楚楚可怜的这个水妖,半兽人图塔犹豫片刻,一声哀叹将水妖沙美拉扔到远处燃烧的草坪上,转身想要离开,任由身后的头颅仍在不断掉落,砸在地面上溅起黑色的血花。 水妖沙美拉凄厉叫着变回女人模样,海藻般的长发缠绕着燃烧的草茎尖叫道,“达坦洛,你答应过替我复仇的。”说完疯了般跪在地上不停撕扯自己头发,并眼神慌乱在草坪上钻来钻去,似乎在躲闪那无形的恐惧与怨恨交织而成的鬼怪。 而图塔?乔玛也从恐怖的半兽人逐渐恢复成常人模样,脸上的鳞片褪去,露出被火焰灼伤的皮肤。他回头看着癫狂的沙美拉,怜悯地叹了口气,喉间还残留着血腥味道:“那你也不该用鲜花湾残害我的族人。” 沙美拉慌忙爬到图塔?乔玛面前,急促哀求道,“不是,这只是我的花园,我的…我的星空花园被他们烧了,我的爱人被他们抢走了,你看我的脸!”沙美拉突然又情绪失控地尖叫起来,并撕去自己的脸皮,露出被毁容的脸尖叫道,“你看看,你看看,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她的尖叫声惊飞了栖息在芦苇丛中的夜鹭,翅膀拍击空气的声响与火焰的爆裂声交织在一起。 图塔?乔玛无奈地扶起沙美拉,感觉她的身体在自己掌心颤抖,像片即将凋零的枯叶,“我会替你讨回冤屈,但你再挑拨我和巨石城的仇怨,已经没有必要了。”湖面上突然升起浓雾,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只有燃烧的草坪仍在黑暗中闪烁,如同大地睁开的一只血红色眼睛。 沙美拉急忙抓着图塔?乔玛的胳膊,指尖深深陷入他赭衣下的肌肉,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燃烧的草灰,继续哀求道:“这是我的花园,我种的一花一草,能让我想起以前,你不要毁了它,把它留给我,人畜无害,不会再迷惑你的族人,我发誓发誓,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只有你能给我报仇。”说罢眼泪滴滴答答落个不停。 看着沙美拉惊慌失措的眼神——那瞳孔里翻涌着磷火般的绿光,但在此时却是如此单纯。图塔?乔玛轻叹一声道:“你要有耐心,时机成熟我自然会去的,把背后的那主谋揪出来,给你个公道。” 沙美拉突然跪倒在地,海藻般的长发扫过燃烧后的焦土,发丝间还夹杂着几缕烧焦的草茎:“那你现在发兵,攻下巨石城,和我上契卑洛山,找他们,找他们复仇。”她的指甲抠进泥土,带出几条白色的草根,草根上还挂着几粒黑色的灰烬,如同她那绝望的眼泪。 图塔?乔玛眼睛闪过一丝绿光,看着自己开始膨胀并冒出尖刺的手臂——黑色鳞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在月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又难以自控地瞬间恢复如常,鳞甲退去时留下细密的血珠,如同撒在皮肤上的红宝石碎屑。他略带愧疚地低声道:“我现在还控制不了达坦洛的能力,去了只会让你我彻底魂神湮灭。”他的声音被湖面的风撕碎,断断续续地飘向远方 纠缠不休的沙美拉突然抓住他的脚踝,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道:“你现在能看到鲜花湾的秘密,说明你已经几乎要复神,你还能变身成半兽人达坦洛,我不想再等了,我不想再等几十年、几百年了,我要报仇,现在就要...”她的眼泪滴在图塔隐约泛着赤红的脚面,瞬间蒸发成灰色的烟雾,那烟雾中隐约浮现出几张痛苦扭曲的面孔,转瞬即逝。 不堪烦扰的图塔?乔玛转身要离开,脚掌碾碎了燃烧后的花茎,发出“咔嚓”的脆响,如同踩碎了沙美拉痴狂的梦。她突然发出尖锐的嘶鸣,再次失控威胁道:“我要把所有沼泽人都抓入幽环塔,包括你的那些累赘家人。”她的身体开始膨胀,绿色鳞片刺破皮肤,发出“噼啪”的爆裂声,身后的湖面翻涌着黑色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几根惨白的骨爪。 图塔?乔玛好似没有听到,抬手挥灭了鲜花草坪上的熊熊烈火——掌心的青焰熄灭时,最后一朵烧焦的花突然绽放,露出里面蜷缩的银色甲虫,甲虫的翅膀在余烬中微微颤动,如同一片即将凋零的月光。他垂头向自己的部落处走去,身后的鳞片如雨般掉落,在地上砸出黑色的坑洞,每个坑洞里都渗出墨绿色的黏液,散发着腐败的气息。 看着图塔·乔玛决绝地离开,沙美拉走到岸边,目露仇恨地向水中探出头的人鱼头目道,“从今天开始,袭击所有托拉姆港到库普兰河的商船,不能让一颗粮食通过咱们的地盘进入萨姆城。”...... 萨姆城的展翼宫大殿内,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洒在红黄云纹大理石柱上,将地面染成流动的虹彩,仿佛一条斑斓的河流在大殿中蜿蜒。波阿力花蒙着眼睛,洁白的软皮拖鞋在手中轻轻晃动,鞋面上镶嵌的月光石随着他的动作闪烁着绚丽柔和的光芒。这位坦霜君王竖起耳朵,捕捉着儿子压抑的笑声,最后偷偷脱掉洁白的软皮拖,突然跳到藏在后面的儿子面前。 “啊啊!”小萨尔巴尼被吓得卷曲头发乱颤,又咯咯咯大笑起来,双脚乱蹦时,脚踝上的金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如同碎玉落盘,在大殿中久久不散道:“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引得手里攥着半块蜜饼,碎屑掉在银线地毯上。 波阿力华摘下眼罩抱起儿子,亲了亲他沾满糖霜的脸蛋,糖霜沾在她的唇上,如同点缀着细小的星辰:“那你这次一定要藏好。”他的‘九连环镶金虬角指环’蹭过儿子的脸颊,那是卡普矮人们锻造的工程款结清后赠送的饰品,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暖的金色。 “王上,有军情来报!”一名身着银线紧绷制服的侍者轻声道,他袖口的血红色刺绣在光线下如同道新鲜的伤口,刺目而狰狞。 波阿力华摆手让侍女将儿子抱走,光脚坐到了那个树藤般张开的银王座上——王座的缝隙里还卡着城墙防御工事竣工庆典时的花瓣,花瓣已经干枯,却依然保留着淡淡的粉色,如同时间留下的痕迹。他远远望着脸上带伤、胳膊裹着夹板的泰马尔,顿时脸色紧绷道:“怎么回事?” 这位心腹侍从来到王座前微微弯腰行礼,带着腰肋受伤的迟钝道:“托拉姆港口的粮食以后估计难以运到这里了,商船被袭击,运输的粮食都沉入了河底。” 波阿力花?敕珊皱起眉头,胸前的红宝石坠子轻轻晃动,红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如同只警惕的眼睛:“铁格?瓦莱出了问题?” 泰马尔面露难色:“大坝以西的河运没有问题,包括铁格指派的丛林沼泽人,也能按时将粮食运到大坝中转站,只是尹更斯湖到库普兰河这段水路不太顺当。”说话时他的绷带下渗出的血染红了袖口,那血迹在白色的绷带上格外醒目,如同绽放的罂粟花。 波阿力花?敕珊愈加疑惑,指尖划过王座扶手上的裂纹,那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仿佛随时会将整个王座撕裂:“图塔?乔玛?他背叛了?还是失去对运河的控制权?” 泰马尔慢慢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图塔?乔玛依旧可靠,只是那些曾经臣服于他的水妖邪魅,好像现在失去了控制,在河道袭击了咱们的商船。”他脖颈处突然浮现出一道勒痕,那勒痕满是血痕,形状如同一条扭曲的蛇,好似是被满是倒刺的藤条缠绕留下的印记。 “水妖?邪魅?”似乎有些听不明白的波阿力花?敕珊紧皱眉头问道,他光脚蜷缩在银王座上,脚趾无意识地抠着底座树藤状延伸,似乎暴露出这个末代君王的紧张。 泰马尔点点头,结痂的齿状伤口随着动作裂开细缝:“是的,我差点命丧它们口中,是图塔将我救上岸,所以我知道些情况。” 波阿力花?敕珊沉默片刻,指尖划过王座扶手上的裂纹,“那旱路运输呢?”他的声音被穹顶吸走,回音里带着冰裂般的颤音。 泰马尔道:“在丹先生的不遗余力下,各地派遣商队都在往这边运输,尤其是乌坎那斯线路上非常顺畅,但伯尼萨境内的线路遭到很多匪徒的劫掠,不过还好,大部分已经运到。” “匪徒?还不是铁格?瓦莱唆使他那些下属城镇民兵伪装的。”波阿力花?敕珊冷笑着道,指甲刮过王座边缘的鎏金花纹,露出下面暗沉的金属。“现在的粮食储备,能撑咱们多久?”他望向殿外,月光正给‘展翼宫’远处的那些居民屋顶镀上霜色。 泰马尔略加思索,目光扫过殿柱上立着的那根计量木杖,上面的刻度是每日消耗的粮食标记。“两年,如果厉行节俭的话,尤其是水路恢复正常,咱们可以一直撑下去,毕竟港口的粮食来源远超伯尼萨,尤其是咱们有足够的黄金和盐块。” 波阿力花?敕珊苦笑道,银王座的冷意似乎透过王袍渗进骨髓:“恢复正常?这两年能通畅就是天大的奇迹。” 泰马尔恭敬道:“王上高瞻远瞩,那下一步奴仆们该为您做些什么呢?”他单膝跪地时,断臂处的夹板擦过地面,发出指甲刮玉板的声响。 波阿力花?敕珊无力地靠进王座,银线绣袍在椅背上堆成褶皱的浪。“卡普矮人为咱们修筑的攻防墙确实不同凡响,”他敲了敲扶手,陷入沉思,“但要是等瘟疫过去,伯尼萨恢复了往日实力,王宫下面的黄金终究会被耗光,”他的指尖划过自己裸露的脚踝,那里还留着逃亡时被荆棘划破的疤痕,“到时候咱们就没有力量去对付任何人,甚至萨姆城会内乱,所以在冬季到来前,咱们需要冒险一搏,希望能将查理尼二世赶下王座,没有他,伯尼萨可能会陷入诸城邦混战,也许咱们还有一丝机会。 泰马尔道:“圣主保佑,其实现在伯尼萨已经饿殍满地,粮食谷物也被丹爵士控住,感觉他们不堪一击,咱们的黄金军团可以直接攻下巨石城。” 波阿力花?敕珊忍不住再次苦笑,赤足踩在冰凉的大理石上,纹路像极了伯尼萨地图上的河流。“哪有那么简单,伯尼萨是个不小的帝国,不仅领主彪悍、市镇上千,还有更复杂的东西,”他的声音突然低沉,“这些不是简单可以用军力衡量的,他们有些东西甚至比我们坦霜还要深入人心,”他指向殿柱上的浮雕——那是坦霜商人与伯尼萨贵族交易的场景,“自上而下的商业信用脉络,相同类似的语言,虽然多样但并无太大冲突的宗教信仰,甚至对服饰和装扮的审美,还有固定传承的节日,这些都是非常强大的力量,”他想起伯尼萨的施洛华金币,边缘刻着的麦穗图案比坦霜金币的太阳图腾更受欢迎,“再勇猛的军力也只会暂时获胜,但那种根基难以撼动,除非剿灭所有伯尼萨人,否则占领也是临时的,就像我们有坦霜金币,他们有施洛华金币,而其他不堪一击的城邦部族,则没有这些。” 泰马尔皱皱眉头,伤口突然刺痛般微微咧嘴道:“王上明鉴!”他额角撞在王座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波阿力花?敕珊光着脚走下王座,脚底踩着儿子玩闹时洒落的蜜渍。他来到泰马尔面前,看着他脸上的齿状伤口——那是水妖利齿留下的纪念品,轻声道:“咱们要回到坦霜,咱们的根系在那里,”他的指甲划过泰马尔的夹板,“厄姆尼叛逆同样是暂时占领,他们无法撼动我们帝国的文明,不过首先得搅乱伯尼萨,最好能让查理尼二世这个险恶难缠的家伙消失。”说完眼睛转转,烛火在他瞳孔里跳跃成阴谋的光,“给润士?丹爵士送封信,咱们不仅要原谅乌坎那斯人,还需要与他们缔结军事联盟,请他予以协调。” 泰马尔弯腰行礼,断裂的肋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马上照办!”可刚想离开,波阿力花?敕珊突然问道,目光落在他颤抖的膝盖上,“你现在能带兵打仗吗?”殿外的风突然变大,吹得彩色玻璃沙沙作响,仿佛无数亡灵在敲打窗棂。 泰马尔转过身,疑惑道,“当然可以,我这只是些皮外伤!” 波阿力花·敕珊点点头,深深呼了口气道,“前段时间他们来围城,落荒而逃,看来瘟疫和分裂让确实让他们元气受损,现在该咱们了,安排六千骑兵、两万重甲步兵,准备进攻伯尼萨,毕竟,做人要懂得礼尚往来!” 《??????????????》:????-??????? ?????-????????? ?????? 第90章 有来有往 深秋的冷风裹挟着枯叶掠过垛口,卷起的冰粒打在石墙上噼啪作响。小奥古斯塔领主霍亨?巴赫攥着城砖缝隙里凝结的冰渣,指节被冻得发紫,望着城外排列如金色麦浪的上万坦霜黄金军,惊愕不已地瞪大眼珠道:“他们飞过来的?”目光扫过敌军阵列中飘扬的双翅战旗,旗杆顶端的黑曜石圆球在晨雾中泛着幽幽凶光,仿佛头蛰伏猛兽的毒眼,正死死盯着这座孤城。 全身盔甲的卫队长契卡踏碎墙根冰棱上前,低声道:“可能是从瓦格纳长墙外溜过来的,他们和乌匪有勾结!”话音未落,“嗖——咣!”一颗巨大的石块被坦霜黄金军抛石机射来,越过城墙重重砸在小奥古斯塔中心的磐石堡上。划破空气的尖啸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崩裂的碎石四处飞溅。 霍亨?巴赫回头看看自己那剧烈颤抖,砖灰如雨点般簌簌掉落的行宫,怒不可遏道:“放屁!”他的护手铁刺狠狠刮过石墙,在灰黑色的墙面上留下几道狰狞的划痕。“分明是坎帕尼故意放他们过来!”他下意识抬手护头,指缝间漏出城外坦霜军密密麻麻的投石器阵列,“还悄无声息穿过铁锤的谷仓地?小契,咱们他妈的被整个帝国出卖了!快传令用抛石机反击!”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呵出的白气在面甲前形成团朦胧的雾气。 卫队长契卡盯着自己领主那反光的的面甲,呆愣片刻后喉结滚动着,声音细若蚊蝇道:“咱们那几架抛石机...上次都丢了,要不现在让工匠赶制?”他的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霍亨?巴赫冒火的双眼。 “怎么能把这等利器丢了?”霍亨?巴赫猛地扭脸,掀起面甲护罩,诧异地盯着自己的这名卫队长。 卫队长契卡凑近小声道:“上次围攻萨姆城,黄金军偷袭辎重营,您当时喊‘抛弃辎重,火速回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淹没在呼啸的风声中。 霍亨?巴赫正要反驳,一颗石球“嘭”地砸在身边垛口,飞溅的石屑如锋利的刀片,割破了他的脸颊。温热的血珠顺着颧骨滑落,在下巴处迅速凝成红冰,像一朵绽放的血色花朵。他晃过神来,抹了把脸,掌心沾满黏腻的鲜血和冰冷的石屑,又望望城外那齐整推进的坦霜大军,呆怔片刻后咬牙道:“传令!开城门,迎战黄金军!”他的每一个字好似都从牙缝中挤出,带着彻骨的寒意。 空荡荡的小奥古斯特市民广场上,霍亨?巴赫骑在战马上,铁手套捏得缰绳吱呀作响,缰绳上的铜环被捏得变了形。“外面的坦霜鬼子想毁了咱们的家...”话音未落,十几块巨石呼啸着砸进人群,碎石混着断肢残臂被抛向空中,骑兵的惨嚎与战马的悲鸣交织在一起。这位小奥古斯塔领主看着血肉模糊的地面和马镫上溅到的脑浆,他猛地调转马头,声嘶力竭地吼道:“开城门,冲啊!” 城门缓缓升起的咯吱巨响中,残余的士兵霍亨?巴赫跟着冲出城。但数千坦霜骑兵已冲到百步之内,弯弓齐射的嗡鸣声过后,箭雨如蝗群般遮天蔽日,带着凌厉的破风声呼啸而来。霍亨?巴赫举盾格挡,盾牌边缘瞬间插满羽箭,如豪猪棘刺般狰狞。透过盾缝,他看见敌军甲胄在阳光下流动着金水般的光芒,耀眼夺目,却又充满死亡的气息。“都随我来!”他挥剑劈断一支插肩羽箭,带领残军向远处逃去,马蹄声踏碎了地面的薄冰,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蹄印。 而坦霜骑兵则鱼贯而入地冲入小奥古斯塔城,并将点燃的火把扔进沿街的店铺和房屋,顿时小奥古斯塔火光冲天。 看到主帅不战而逃,坦霜骑兵如金色潮水般鱼贯冲入小奥古斯塔城门,马靴踏碎青石板的脆响中,无数点燃的火把被抛向沿街店铺。松脂火把砸在雕花木门上迸出火星,瞬间引燃了悬挂的麻布幌子,火舌顺着屋檐攀爬,将彩绘木窗烤得噼啪作响。随着“轰”的一声爆响,酒坊的橡木桶也被火星点燃,深紫色的葡萄酒混着火焰从破裂的桶身涌出,在街道上流淌成燃烧的河流,转眼便让整座城池陷入火海,冲天的火光将铅灰色的云层染成血色。 拼命抽打战马逃到远处的霍亨·巴赫回过身,望着开始火光冲天、浓烟四起的小奥古斯塔城,又看看远处追来的坦霜骑兵,带领着残军再次拼命向远处逃去...... 夜幕降临,秋风瑟瑟,逃亡到片树林中的小兽血霍亨·巴赫裹着结满白霜的毛毯,钻进堆枯叶中向卫队长契卡道,“传令,谁也不准生火,不准大声说话,否则砍头。”话音未落,树林深处传来狼群的嗥叫,悠长而凄厉,惊起的寒鸦扑棱着翅膀,将枝头上的霜沫抖落进士兵们敞开的衣领,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清晨的寒气刺破薄雾,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割得人脸生疼。一名骑兵迷迷糊糊解开裤带,尿柱在寒气中蒸腾着白雾,溅上旁边的枯叶堆时,突然“哗啦”一声,枯叶堆里暴起个湿漉漉的脑袋,打骂道:“谁他妈尿我脸上了?”那声音沙哑而愤怒,带着浓浓的睡意和被惊醒的暴躁。 撒尿的骑兵见对方装扮是名士兵长,慌忙后退时绊到树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借着晨光看清对方满脸尿渍混合着干涸的血痂,狼狈不堪。却又突然愣住,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谁?” 对方盯着这个撒尿骑兵虽然褪色但却异常陌生的衣甲样式,也大声质问道:“你他妈哪来的?” 对方盯着这个士兵长繁复的锁子甲,于是扯着嗓子质问道:“你是哪来的?” 两人的争吵如火星投入滚油,瞬间引燃整片荒树林。上百个破衣烂衫的身影从雾中涌出,锈迹斑斑的刀剑长矛在晨雾里晃出冷光,甲片摩擦声与压抑的怒喝质问声此起彼伏。 东边来的骑士扯着生锈的面甲大吼,铁叶甲缝里渗出的汗渍在晨光中泛着盐霜:“放下武器!”他马鞍上悬挂的羊头骨护身符突然脱落,滚进草丛中发出骨碌声响。 西边来的骑士猛地拽紧缰绳,战马前蹄刨出的泥块溅在对方靴筒上道:“说你爷爷呢?你先报上名来!”他长矛顶端的“火焰圆盾交叉黑蛇长矛”旗帜被晨露浸得耷拉着,旗角扫过树枝时抖落串串枯叶。他们的叫骂惊醒了栖息的松鸡,锈迹斑斑的刀剑在雾中划出冷光,矛尖碰撞声如碎冰相击。 “住手!”一声沉喝如惊雷,众人攥着武器的手齐齐一顿。脸上带着与生俱来嚣张的霍亨?巴赫骑在雪青战马上,猩红色斗篷在晨风中猎猎翻卷,镀金马刺在马镫里折射出冷硬的光。他眯起眼睛,目光如冰锥般扫过人群。 对峙的双方又仔细看看霍亨?巴赫,齐声问道:“你他妈是谁?”问话惊起地面霜尘,在熹微晨光中旋转成细小的龙卷风。 霍亨?巴赫扫过两拨人混杂的盔甲——这边是天鹅堡的“持剑链球天鹅”纹章,漆皮剥落处露出底下的铁锈;那边是坎帕尼的泛着青色的鳞甲,接缝处还挂着昨晚的泥块。唯独没有自家小奥古斯塔的战徽,他扯动缰绳,急忙应付道:“诸位继续,告辞。”说罢慌忙扯马准备逃离。 这时,晨雾中又传来马蹄声,两名贵族骑着纯白战马破开雾障道:“难道你们不知道私自斗殴该受什么惩罚吗?” 霍亨?巴赫扯住战马回身,等伸着脖子仔细打量,这才发现原来来人是天鹅堡的伯纳?帕夏与坎帕尼城的乌度?克劳兹,于是不禁疑惑又惊喜地扯马上前,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戏谑打趣笑道,“伯纳?真是巧啊!你居然还活着!” 伯纳?帕夏的笑声震落了枝头的露珠,他从绣着天鹅纹样的怀中掏出银质鸟形幸运符,那物件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金光:“有它保佑我!”...... 晨光已将路面染成蜜糖色,小奥古斯塔、天鹅堡、坎帕尼三支破衣烂衫的队伍在宽敞平坦的伯尼达帝国驿道上行进,霍亨?巴赫看着身边褴褛的队伍——小奥古斯塔的士兵裹着打补丁的褐色披风,天鹅堡的残兵甲胄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渍,坎帕尼的队伍更是草鞋磨破了脚跟——突然朗声大笑道,“咱们三支队伍同时藏在那片树林里,居然都没发现对方,真是有意思!” 乌度?克劳兹的脸色瞬间沉如墨,他挺起胸甲下那厚实的胸口,声音裹着冰碴嘲弄道:“因为平时大喊大叫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像只老鼠一样悄无声息。” 霍亨?巴赫毫不介意地笑笑,却用马鞭敲了敲自己镶金边的马鞍道:“你算数是伙夫教的吗?是三只。”他的腔调中带着揶揄,“不过伙夫也未必干不成大事!” 发现霍亨?巴赫暗讽自己家那些以航船厨师身份进入伯尼萨的祖辈,乌度?克劳兹呵呵冷笑道,“厨子再差劲,也比哑巴好,经常把自己憋死!” 听着乌度?克劳兹挖苦巴赫家族首位领主的严重口吃,及与兄弟争权用被子捂死对方的话,霍亨?巴赫的脸色霎时涨成猪肝色,抬起的手指因愤怒而颤抖,喉结在镶宝石的项圈下剧烈滚动,却终究吐不出完整的字句。于是词穷地调转马头威胁道,“看来上次在我家地窖里没有招待好你!” “你要是在里面,肯定会有滋有味!”乌度?克劳兹也调转马头,不甘示弱道,“你要是在里面,肯定会有滋有味!” 一个小奥古斯塔领主,一个坎帕尼领主的长子,两人的对峙让他们身后的队伍和调转马头,准备和对面的打斗。金属摩擦声、战马嘶鸣声、甲胄碰撞声在驿道上炸开,仿佛一场即将震彻的雷暴。 霍亨?巴赫按在剑柄上的手指青筋暴起,指节几乎要捏碎雕花剑柄,却突然仰头大笑扯马向前而去,肩甲上的裘毛装饰在风中乱颤道:“我才不和小孩儿一般见识。” “别忘了咱们是同辈,而且我比你大两岁!”不依不饶的乌度?克劳兹策马紧追,马鞍上的铜铃发出刺耳的声响,“只不过可能小孩子才更容易成功,毕竟心智不成熟容易忘恩负义。”话音未落,霍亨?巴赫突然猛地扯过马缰,仰起那宽大下巴的脸,突然一惊一乍道,“当心!”身后的军队也猛地转过身对准克劳兹家的队伍。 这突然的阵仗,让克劳兹家的队伍瞬间炸开锅,士兵们手忙脚乱地转身,长矛阵列晃得如同风中芦苇,虽然迟缓但也对准了小奥古斯塔的军队。 看着对方阵脚大乱的模样,霍亨?巴赫哈哈哈大笑道:“开个玩笑,看把你们吓得!”他调正马头继续前行,鎏金马刺在石板路上划出火星,却又时不时用眼角余光偷瞄乌度?克劳兹紧绷的侧脸。没走出多远,突然再次大喊“当心”。 克劳兹家的队伍顿时如临大敌般再次慌乱转身,而霍亨?巴赫的士兵们却如同训练有素的仪仗队,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只有盔甲上的珐琅彩纹在阳光下诡异地闪烁着。 “哈哈哈哈,又吓到你们了!”霍亨?巴赫的笑声如破锣般在旷野回荡,他骑着战马且走且回头,不停大喊着“当心、当心、当心。”这三个字被他拖成长调,尾音裹着戏谑的笑意,直到捂着嵌满珐琅彩的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盔甲接缝处渗出的汗水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乌度?克劳兹的脸色瞬间铁青,晨雾中那道从眉骨延伸至下颌的旧伤疤突突跳动。他的手指死死抠住剑柄,鎏金护手被攥得变了形,粗重的喘息声透过铁盔缝隙喷出,将面前干燥的空气搅成白雾:“你他妈……”话未说完便被喉间的怒火哽住。 旁边的伯纳?帕夏慌忙按住乌度?克劳兹的手腕,天鹅堡徽章在肩甲上晃出银白的光:“乌度,他没恶意,这是‘猛回头’的游戏,其实很好玩,我们以前经常玩。” 乌度?克劳兹眯起眼睛,瞳孔在铁盔阴影里缩成寒星。他盯着正在与霍亨?巴赫微笑对视的伯纳?帕夏,声线压得极低却带着淬毒的恶意般道:“他他妈脑子有病,你也有病?你忘了他把你关进地窖,向你家索取赎金的事了?”话音未落,空气里突然弥漫开铁锈与皮革混合的腥气。 “伯纳的赎金我后来还给他家了。”霍亨?巴赫插话时,马鞭正懒洋洋地敲打着护腿,镶嵌的珊瑚珠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红。他甚至没看乌度?克劳兹,只对着伯纳?帕夏挑挑眉。 感觉自己好似被数次戏耍。乌度?克劳兹“呛啷”一声拔出长剑,剑身映出正午惨白的太阳。他向前猛地扯马,甲胄碰撞的声响惊飞了草丛里的沙雀,却只见霍亨?巴赫猛地抽马转身,雪青战马的铁蹄溅起的沙砾径直向前逃去。两人在旷野上展开追逐,盔甲反光如流动的水银,在驿道附近来来回回,如同游戏。 看着两个年轻领主的无聊嬉戏,士兵们愈发垂头丧气——小奥古斯塔的步兵拖着磨穿鞋底的草鞋,天鹅堡的残兵扶着缺了角的头盔,坎帕尼的骑兵拍打着瘦得露出肋骨的马腹,继续在滚烫的驿道上跋涉。 连续几天的风餐露宿,让三支队伍疲惫不堪。骑兵们的坐骑肋骨根根分明,腹下的鬃毛沾着干涸的汗液;步兵们的头盔歪戴在头上,长矛扛在肩头摇摇晃晃,有人干脆将锈迹斑斑的胸甲扔在路边,露出背后被烈日灼出的红痕。 乌度?克劳兹扯开衣领,亚麻布料摩擦着晒伤的脖颈,他仰头望着正午白花花的太阳,干裂的嘴唇皲裂出血丝道:“咱们这他妈到底要去哪儿?” 伯纳?帕夏用绣着天鹅纹的袖口擦着额头的汗,青铜护腕在阳光下泛着暖光:“我是来受命援助小奥古斯塔的,既然霍亨说坦霜大军数以万骑不可敌,那就跟着他走,实在不行就回天鹅堡。”他说话时,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霍亨?巴赫——对方正用匕首修着指甲,马蹄碾着驿道上晒干的驮兽粪便。 而这个小奥古斯塔年轻领主突然打了个响指,又张开手掌看看那修剪整洁的指甲,突然探身靠近乌度?克劳兹道:“冬瓜,你怎么会从坎帕尼跑出来?也是受命来增援我?”故意拖长的尾音里满是戏谑,马缰上悬挂的银质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都仿佛在嘲笑,而反握的匕首闪着寒光,好似时刻防备着这个性情暴躁的坎帕尼少领主。 乌度?克劳兹嘴角勾起冷笑,露出被风沙磨得发黄的牙齿道:“说实话,我父亲说你会被一击即溃,要是你们家被坦霜刃全干掉了,或许我能帮你们弹压地面,保一方平安。” “然后就变成了流浪狗?”霍亨?巴赫的笑声震得马鞍上的铜铃乱响,他拍了拍自己的胸甲道:“主要你父亲忘了,我们霍亨家族的人成千上万,随便拿出一个就能把你们打趴下,所以这就是你们想瞎了心,也得不到小奥古斯塔半寸土地。”他特意挺了挺胸膛,让肩甲上的珐琅彩描绘云狼纹章迎着光,仿佛那是不可战胜的图腾。 “这个不假……”伯纳?帕夏刚要开口。 乌度?克劳兹的怒喝打断道:“你他妈说什么不假?他的铁手套攥得咯吱响。 柔弱的伯纳?帕夏猛地瑟缩,话音中带着颤抖道:“我是说巴赫家的人口确实多,小奥古斯塔各地农庄市镇都是巴赫家的小领主,甚至在我们天鹅堡都有,好像在非常时期,而且他们还能组成‘领主百人团’,所以坦霜人根本无法从根本上击败小奥古斯塔。” “当然!”霍亨?巴赫将那把闪着寒光的“抱怀人偶”匕首收入腰间,昂起那宽大的下巴道:“我这次是暂避锋芒,而且主要是遭受了突袭,而且最关键是帝国出现了叛徒带路党,将坦霜鬼子领到了我家门前,迟早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段。”说着,他伸出戴着宝石戒指的食指与中指,在空气中作叉子状指向乌度?克劳兹,似乎想要刺穿对方的咽喉。 乌度?克劳兹突然爆发出大笑,笑声惊飞了头顶盘旋的秃鹫道:“我看是你们家族出了败类,想整死你以后获取大领主头衔,毕竟你们家从来都是后浪推着前浪跑!”他故意将“后浪”二字咬得极重,目光扫过霍亨?巴赫甲胄上几处新的凹痕。 霍亨?巴赫猛地扯住马缰,雪青战马人立而起,铁蹄在半空划出圆弧。他咬着牙关恶狠狠打量着乌度?克劳兹,从对方磨损的靴底一直看到歪斜的头盔道:“我看你他妈是牙太多顶的嘴也碎了,是不是需要我帮你修修?”话音未落,胸甲反射的阳光正好晃在乌度?克劳兹的眼睛上,刺得对方下意识眯起了眼。 乌度?克劳兹“砰”地跳下战马,铁靴踩在滚烫的沙地上溅起火星。他活动着被链甲包裹的臂膀,饱满的二头肌将皮革护腕撑得咯吱作响,突然伸出戴着铁手套的手勾了勾,指节上的铜钉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来,咱们单挑,不怕闪了你的细腰?”话音未落,喉间发出低沉的闷笑,震得胸前的青藤纹章微微颤动。 “哈哈!”霍亨?巴赫狂笑两声纵身下马,舒展了舒展那异常宽厚的肩膀,靴底溅起沙砾快步上前,“你个小胖萝卜头!”自恃身材高大的他怒吼着扑上前,手指攥住乌度?克劳兹衣领上的银线刺绣,却不料被这个矮自己一头的敦实对手双臂如铁钳般压住手肘,猛然往后一拉,将这个小奥古斯特领主狠狠扯倒在地,他的脸颊重重擦过沙砾,粗糙的石粒在皮肤上犁出几道血痕。他刚一骨碌爬起身,腰间又被猛地抱住——乌度?克劳兹如熊罴般倒栽葱向后仰倒,两人一同摔倒在地,盔甲碰撞轰然响起,两人在地上扭打起来,撞得尘土横飞。 周围的士兵们起哄地围在周围,纷纷大喊着给自己领主鼓劲, 周围的士兵霎时围成圆圈,坎帕尼的骑兵挥舞着长矛呐喊,矛尖的寒光在空气中划出乱舞的银线;小奥古斯塔的步兵则敲打盾牌助威,牛皮蒙皮的咚咚声与沙砾摩擦声混作一团。 看着人高马大的霍亨?巴赫被压在打,焦急的伯纳?帕夏骑着雪白马匹挤到圈边劝道:“别打了,坦霜人可能就要追上来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喧嚣中,缰绳被攥得发白,指节泛出青紫色。 “小母鸡...别急!”霍亨·巴赫突然将乌度克劳兹从身上掀翻,起身抱着他后腰重重仰摔在地上,可刚想上前猛踢,却发现这个坎帕尼领主之子竟一动不动躺在那里,于是忙收住脚往后退了两步,而坎帕尼的士兵们看到自己未来的领主似乎被摔死,愤怒地举着长矛想要上前。 小奥古斯塔士兵在卫队长契卡带领下将霍亨·巴赫护在中央,长矛阵列如林般竖起,矛尖直指坎帕尼众人,而这位小奥古斯塔卫队长又朝着外围的小奥古斯塔骑兵们喊道,“不能留活口!”说着大队人马剑拔弩张,将群龙无首的坎帕尼军队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围住。 正当小奥古斯塔骑兵们举起长矛地准备大开杀戒,躺在地上的乌度克劳兹突然撑着地面坐起,又慢悠悠站起身,晃了晃脑袋望着那些精神抖擞的小奥古斯塔骑兵道,嘴角勾起抹冷笑:“要是对坦霜人也这样,小奥古斯塔就不会城破了。”话音里带着沙砾摩擦般的沙哑,却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凝固。 霍亨?巴赫长舒一口气,胸前的珐琅彩纹章随着呼吸起伏:“看来你做了个好梦!”他大笑着拍打身上的尘土,擦伤处渗出的血珠将沙粒黏在脸颊,形成诡异的花纹。 即将火拼的士兵们面面相觑,纷纷收起武器,心有余悸地各自归队,金属归位的“呛啷”声在旷野上此起彼伏。 乌度?克劳兹被亲兵扶上战马,活动了活动身体,又长舒了口气后指了指霍亨·巴赫道,“下次我给你好看!”说着鼻梁上的血痂随着说话裂开,一滴鲜血坠落在马镫上,将铁锈染得更红。 脸上满是擦伤和泥土的霍亨·巴赫庆幸地呼了口气,骑到马上讨好道,“其实我挺赞赏你们克劳兹家的,尤其是这样的抗揍能力,简直太棒了!” 乌度克劳兹擦了擦鼻血紧盯霍亨·巴赫道,“害怕了?” “当然,”霍亨·巴赫拍打着身上尘土道:“我可不想因为小小的口角而闹出人命,然后惹得两大家族血流成河。”他说话时,目光与伯纳?帕夏交汇,两人心照不宣地避开对方眼中的忧虑。 伯纳·帕夏忙上前转移话题道,“咱们现在去哪?实在不行就先去我们天鹅堡避避,刚才探马回来说坦霜大军确实所向披靡,劫掠了很多大的市镇!”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望向远方的目光被灼热的空气扭曲。 霍亨·巴赫给伯纳·帕夏使了个眼色道,“这个烂摊子,反正是摆脱坦霜追兵就行,至于是去特克斯洛还是迪比特城,你们两个定夺。”他故意将“定夺”二字拖长,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 乌度?克劳兹扫视着荒芜的驿道,远处的沙丘在正午热浪中模糊成金色的海浪:“特克斯洛好点,那里的城防坚固,即使坦霜人真能长驱直入,也不容易攻进去,到时候帝国大军也就集结好了。” 霍亨·巴赫扭脸看看乌度·克劳兹,故作惊讶道,“你这几天发芽土豆吃多了,中毒神志不清了?居然敢去特克斯洛,是不是你还有想去凛条克的想法?”他的笑声惊路边觅食的蜥蜴,拖着蓝色尾巴钻入石缝。 乌度?克劳兹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霍亨?巴赫突然抬手横剑,鎏金剑柄在暮色中划出半轮银弧,仿佛被授予了三军统帅的权杖。他扯着被风沙磨哑的嗓子喊道,“坦霜人能神兵天降般团出现在我们小奥古斯塔,说明帝国现在简直比破门帘还破,既然敌我不明,那咱们就向东北方向,向迪比特城进发,那里是唯一值得信赖的地方,毕竟查理尼二世的家门口,无论如何他也会给咱们些安慰吧,不管是用金币还是借据!”盔甲上的珐琅彩纹在夕阳下流转,宛如燃烧的图腾。 乌度?克劳兹的脑袋耷拉在马颈上,缰绳从指间滑落,刮擦着马鞍革带发出吱呀声。他像片枯叶般晃了晃,挥手示意队伍跟进,链甲袖摆间漏出的绷带已被血浸透:“都跟上……”话音未落,肚腹发出的咕噜声竟盖过了马蹄响。 伯纳?帕夏却勒住战马,天鹅堡徽章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他回头望向蜿蜒的队伍——小奥古斯塔的伤兵拄着断矛,坎帕尼的败兵背着磨穿的行囊,更有流民夹杂其间,褴褛的衣角在风中连成灰黑色的浪:“怎么队伍好像比以前变大了很多?”他的低语被风撕碎,消散在扬起的沙尘里。 日落时分,铅灰色的云翳压在迪比特城头,逃亡大军的影子被拉成长长的墨痕。乌压压的人群踉跄着靠近城门,盔甲碰撞声与草鞋摩擦声汇成浊流。城垛上突然探出个圆滚滚的脑袋,年仅十几岁的领主波诺?巴巴罗萨的脸颊挤在垛口间,珍珠镶嵌的帽檐歪在一边。 霍亨?巴赫猛磕马腹,雪青战马前蹄刨着城门下的石砖道:“肥脸,快把城门打开,让我们进去。”他的吼声震落了墙缝里的草屑,露出脸上那结痂的擦伤。 波诺?巴巴罗萨眨着婴儿般圆钝的眼睛,望着城外数千名形同乞丐的士兵——有人披着缀满血痂的破旗,有人光脚踩着石块张望,甲胄上的家族纹章早被污泥覆盖。他扯着嗓子,怯意从声音里渗出来道:“你们有艾蒙派缇王室的印鉴通报吗?” 霍亨?巴赫仰起头,后颈肌肉因用力而绷紧,喉结在镶宝石的项圈下滚动,带着些不耐烦道:“你他...不知道我们背后有坦霜追兵吗?” 波诺?巴巴罗萨晃了晃肥嘟嘟的脸颊,珍珠帽链扫过城墙苔藓:“不知道!” 乌度?克劳兹突然用剑柄砸了砸马鞍,干裂的嘴唇裂开血口道:“波诺,我是乌度,你快打开城门,我们都快饿死了!”他说话时,风掀起他破损的披风,露出内里打满补丁的衬衣——那是坎帕尼贵族从未有过的狼狈。 波诺?巴巴罗萨探身时,锦缎袖口扫落城垛的积灰道:“乌度你好,这么晚了,你们为什么不吃饭?”他的语气天真得像在询问童谣,完全没注意到下方士兵们溃烂的脚掌与凹陷的眼窝。 “路上的草皮都快被我们啃光了,再不开城门,我们就要吃土了!”乌度?克劳兹的怒吼惊飞了城头的乌鸦,那鸟扑棱着翅膀,将半片腐肉掉在他的肩甲上。 城头的波诺?巴巴罗萨却歪着脑袋:“你们三个怎么会在一起?”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城砖缝隙,镶嵌的红宝石戒指在暮色中暗得像血块。 彻底失去耐心的霍亨·巴赫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抬头威胁道:“肥脸,要么马上开城门,要么我们架起攻城梯打进去。” 就在波诺?巴巴罗萨犹豫不决时,城垛阴影里转出个高挑身影。女人紧束的蜂腰被暮色勾勒出危险的弧线,绛红色裙摆扫过青苔斑驳的城砖,唇上的胭脂在灰蒙天色中艳得像滴血。她抬手扶着雉堞,银质手镯碰撞出清越的声响。 霍亨?巴赫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望着那美艳熟女挺拔的胸线和妖艳的红唇,这位小奥古斯塔的年轻领主盔甲下的心脏突然擂鼓般狂跳,眼冒精光大声道:“蝴蝶夫人?”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恰好掠过她的发簪,那只镶嵌黑宝石的蝴蝶振翅欲飞,与发呆仰视的霍亨?巴赫肩甲上裘毛缀饰相互映衬,在暮色中构成一幅诡异而绚丽的画面。 《?????????》:????? ??????, ????? ??????itum?????, ? ?? ???????? ??????? ??????? 第91章 蝴蝶夫人 城头的青铜风铃在冷冽的北风中叮咚作响,蝴蝶夫人扶着雉堞上雕刻着蔓草纹的石栏,珍珠串成的面纱被风掀起一角,露出涂着凤仙花汁的指尖。她望着城下霍亨?巴赫头盔上未干的血痂,绣着银线鸢尾花的袖口轻轻扬起:“小奥古斯塔的新领主霍亨?巴赫,你好!听说你近几年一直在疆场厮杀,为帝国效力不少!”远处烽火台的狼烟在铅灰色天幕下蜿蜒如蛇,将她耳坠上镶嵌的鸽血红宝石映得如同欲滴的鲜血。 “当然,现在脸上还有血痂!”紧紧盯着蝴蝶夫人的霍亨?巴赫抬起手,抹过颧骨上那与乌度·克劳兹打架留下的结痂,“为帝国浴血奋战是我责任所在,但今天却在友邦这里碰了一鼻子的灰!”话音未落,他身后流兵队伍中突然爆发出兵器碰撞的脆响,惊起一群栖息在城垛下的灰鸽子。 蝴蝶夫人用象牙白手帕擦擦嘴唇,翡翠戒指在青灰色城砖上敲出清脆的节奏,扬扬眉毛问道:“外面都是你的人吗?”她的目光扫过城下攒动的人头,注意到坎帕尼军队的鸦羽头盔在暮色中如一片翻涌的黑海,而天鹅堡士兵的银鳞甲正反射着最后一道橘红色的霞光。 “准确地来说是五六支队伍,”霍亨?巴赫的猩红披风被风掀起,露出内衬绣着的黑狼头纹章,“我的一支亲卫,坎帕尼乌度?克劳兹爵士一支枪兵,天鹅堡伯纳?帕夏爵士一支轻骑,边境巡逻队一支,还有两三支其他城镇堡垒汇集逃过来的散兵,现在都由我统帅。”城楼上悬挂的杏黄色瘟疫警示旗突然猎猎作响,旗面绘制的“金叶环斧灰狼”在风中扭曲变形。 蝴蝶夫人眉头紧皱,将浸透薄荷油的手帕放在嘴唇前,闻着那醒脑的香料气息,鼻子抽着吸了吸清冷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道:“虽然现在瘟疫好像有了些结束的征兆,但随便放你们入城仍可能会让我们迪比特遭受灾难,况且你们带领的是流兵!”她的粉钻项链滑到锁骨处,映着城下士兵们浑浊的眼睛——有人在啃食发黑的硬面包,有人正用脏手抓挠着手臂上溃烂的红斑。 旁边的乌度?克劳兹忙骑马上前,马鞍上悬挂的铜铃发出细碎的声响:“夫人,我们坎帕尼的军队绝对纪律严明,请您安心放我们入城,而且这次瘟疫确实快要结束了,我们行军中还没有发现因此而丧命的人。”他的马刺不经意间刮过马腹,惊得坐骑前蹄扬起,铁蹄在石板路上擦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霍亨?巴赫也急忙勒紧缰绳,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我们小奥古斯塔的军队更是纪律严明,毕竟是在边疆保境安民这么多年,那是经过了考验中的考验,不过身后那五六千饥饿流兵我不敢保证,可能他们会因为恐慌而袭击迪比特城。”此时一阵狂风卷起城下的枯叶,露出流兵队伍中躺着的几具僵直躯体,他们指甲如同那破烂的甲衣般呈现的青黑色。 蝴蝶夫人望着城外如蚁群般涌动的人群,又将手帕放在嘴唇前,闻了闻那浸泡过醒脑香料的手帕,鼻子抽着吸了吸清冷的空气,沉思斟酌片刻后嘴角闪过丝冷笑道,“你们可以入城,我也可以给你们提供食物,”她的声音突然冷下来,城楼上的青铜警钟恰在此时“当当”敲响,“但你们必须听从毛姆?巴巴罗萨爵士的统领,而且需要你们几个领主协助维持秩序,对部分人采取必要的隔离,你们愿意吗?” 冷风中的霍亨?巴赫三人急忙不停点头,铁制头盔碰撞发出“哐哐”的声响:“愿意、愿意,非常愿意!” 蝴蝶夫人抿嘴一笑,面纱下的嘴角扬起微妙的弧度,眼中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非常好,”她抬手时,袖中滑出一枚镶嵌祖母绿的家族徽章,宝石在城头火把下泛着幽绿的光,“我受迪比特领主毛姆?巴巴罗萨,也就是我丈夫的委托,任命霍亨?巴赫、乌度?克劳兹、伯纳?帕夏你们三个为迪比特城维安侯,不分高下,互相监督并维持迪比特城内的秩序。”她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人,随即,城门绞盘突然转动,老旧橡木城门随之发出“吱呀呀”的呻吟,门轴处渗出的牛油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光,与门缝中透出的城内灯火交织,宛如一只睁开的巨眼。 霍亨?巴赫一夹马腹,率先冲进城洞,马蹄踏在铺着防滑铁条的门道里,迸出串串火星,在昏暗的通道中划出绚烂的轨迹。猩红的披风下摆扫过城门内侧刻着的瘟疫神像,对身后的卫队长契卡使了个眼色大声道:““我以维安侯的身份,命令你带人维护入城士兵的秩序,并坚守城门。” 城墙上的蝴蝶夫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转动着无名指上那枚迪比特印鉴领主戒指,看着霍亨?巴赫那得意模样,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邃,仿佛冬日湖面凝结的冰层下的暗流。 寒风卷着雪沫拍打在迪比特城的雕花窗棂上,浩浩荡荡的士兵们踩着积雪涌入城内,甲胄碰撞的铿锵声与靴底碾冰的脆响在街巷中回荡。而这群破衣烂衫的贵族们跟着蝴蝶夫人,穿过覆着金箔的门廊,踏入议事会餐厅——穹顶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光尘,映照着长桌上滋滋冒油的烤乳猪,猪皮在火焰般的烛台下泛着琥珀色光泽;红通泛黑的熏香肠堆叠成小山,油脂正顺着木盘边缘缓缓滴落;金黄的燕麦饼散发着麦香,边缘烤得酥脆诱人;鲜香的鹌鹑汤在银锅中咕嘟冒泡,升腾的热气裹着香叶气息;一条条蒸雪鱼撒着翠绿的莳萝,雪白的鱼肉在灯光下仿佛会发光。 乌度?克劳兹的眼睛瞬间被食物映得发亮,他踉跄着扑到桌前,金属护腕撞在木桌上发出“哐当”声响,抓起油光锃亮的乳猪便往嘴里塞,油脂顺着嘴角滴落在破旧的披风上,发出狼吞虎咽的“吧唧”声。其他逃亡贵族也蜂拥而上,指甲刮过瓷盘的刺耳声响与吞咽时的满足叹息混杂在一起,活像一群饿极的野狗。 霍亨?巴赫却立在阴影里,直到看着乌度?克劳兹吃到肚子高高隆起,像只胀气的蛤蟆般瘫进雕花椅中,才缓缓上前。他这才摘下染血的手套,露出指节上未愈的伤疤,用银叉叉起一根熏肠——肠衣在刀叉下裂开时发出“噗”的轻响,暗红的肉糜混着香料碎屑被送入口中,他咀嚼时,头盔上的‘太阳花狼首’浮雕在烛火下微微颤动。 蝴蝶夫人将洒着龙涎香的手帕按在鼻尖,坐到油亮的柞木长桌旁,锦缎裙摆扫过地面时带起一阵香风道:“慢慢吃,吃完还有。”她说话时,耳垂的珍珠坠子轻轻晃动,与水晶灯的折射光交相辉映。 霍亨?巴赫舀起一勺鹌鹑汤,滚烫的汤汁滑过喉咙时,他收起依依不舍紧盯蝴蝶夫人的目光,抬眼望见角落里的波诺?巴巴罗萨——这位迪比特少领主嘴角挂着涎水,手指紧张地揪着桌布边缘,肥胖的脸颊在灯火下泛着蜡黄。“夫人难道不让贵公子吃点晚餐吗?”霍亨?巴赫的银勺碰在碗沿,发出清越的声响。 蝴蝶夫人故作惊讶地轻“哦”了声,仿佛刚注意到儿子。她回头向波诺微颔首的刹那,少年立刻扑向桌案,五指深深陷进雪鱼的嫩肉里,油脂顺着袖口滴在绣着家徽的马甲上,发出贪婪的啃食声,鱼骨在他齿间碎裂的脆响让霍亨?巴赫不禁皱眉。 就在这时,餐厅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凛冽的寒风卷着雪粒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霍亨?巴赫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新来者——蒙戈?帕夏的头巾浸透血污,安荣?仑尼的斗篷结着冰棱,手提阔剑的布雷?考尔铠甲裂着大口,洛铎?克劳兹的靴底还粘着冻泥。“蒙戈?帕夏、安荣?仑尼、布雷?考尔、洛铎?克劳兹?”霍亨?巴赫低声嘟囔,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沿,“今天真是冤家大杂烩?” 乌度?克劳兹和伯纳?帕夏见状猛地起身,金属座椅在石板地上拖出刺耳声响。 满身风尘的布雷?考尔扫了眼桌子上的残羹剩饭,向旁边的迪比特侍从动了动手指到:“换新的。”侍从们立刻端来新的菜肴——烤鹿腿的油星溅在银盘上,热葡萄酒的蒸汽模糊了众人的面孔,新一轮狼吞虎咽的声响再次响起,刀叉碰撞瓷盘的脆响与咀嚼时的吞咽声交织成一曲饥饿的交响曲。 酒足饭饱后,餐桌上只剩下残羹冷炙与酒杯碰撞的轻响。霍亨?巴赫用匕首剔着牙,刀刃反射的光映出他眼中的狡黠道:“伯尼萨的领主们几乎到齐了,就缺个老冯格、赛宾?伦尼和...”他突然收声,嘴角扬起意味深长的笑,“群英荟萃!” 蝴蝶夫人的目光如冰锥般扫过众人:“你们为什么不去奎托姆避难?”她的话语刚落,窗外突然响起一阵凄厉的风啸,仿佛在应和她的质问。 顿感不妙的霍亨·巴赫如鲠在喉,忙将想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转移话题道:“我们幸亏没去特克斯洛,否则这些父子亲人会失之交臂,战争总是让人朝不保夕,一别可能永不相逢。”说罢向布雷?考尔微微点头示意,对方却好似陷入沉思般正用指节敲着桌面,毫不理会这个小奥古斯特的年轻领主。 已然吃饱喝足的布雷?考尔抹了把沾着肉汁的胡茬,血丝密布的眼睛看向蝴蝶夫人:“过去就过去了,庞岑?瓦莱可能也命不久矣。”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他后背感染溃烂,上次被射成刺猬时,还央求我妻子带人去照顾。” 蝴蝶夫人突然冷笑,粉钻项链在胸前起伏:“庞岑那个畜生把我丈夫打成残废时,”她的目光扫过众人,烛光在她眼中跳动如火焰,“你们很多人都在场,却没人出手相助。现在倒在他的城里大吃二喝。” 听着这位迪比特领主夫人似乎想要兴师问罪,坎帕尼领主洛铎?克劳兹转动着酒杯,酒液在杯壁上划出暗红的痕迹到:“查理尼二世都没阻拦,”他的声音带着嘲讽,“我们怎么能插手别人的家事。”话音未落,餐厅外的风雪突然加剧,顺着门廊猛然袭入,让众人不禁打了个哆嗦。 水晶吊灯的光刃突然在蝴蝶夫人眼中碎裂成锋利的冰碴,她死死盯着洛铎?克劳兹腰间那枚暗褐色的袖扣——那金属表面还嵌着半片孔雀石,正是从她丈夫毛姆被送回来时手中握着的残留,“你们当我丈夫毛姆和儿子波诺是窝囊废?”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颈间珍珠项链在剧烈起伏的胸口碰撞出暴雨般的脆响,“还敢来迪比特城为所欲为?简直是不知死活!”话音未落,几十名身披重甲的迪比特士兵撞开雕花木门,矛尖上猩红的流苏如跳动的火焰,在水晶灯下拉出一道道血线,齐刷刷指向长桌上油光满面的贵族们。甲胄摩擦的铿锵声与士兵们沉重的呼吸交织,在穹顶下形成令人窒息的共鸣。 霍亨?巴赫猛地起身时,铁靴底的防滑钉刮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他慌忙举起双手的动作让袖中暗藏的三棱匕首滑落,“当啷”一声砸在银盘边缘,震得盘内残剩的雪鱼眼睛骨碌碌转动。“嗨嗨嗨!事发当日我正在小奥古斯塔处理鼠疫死者,”他连连后退时撞翻雕花座椅,橡木椅背砸在石板地面迸出几点火星,护肩上未愈的伤口牵扯得他龇牙咧嘴,“夫人,我对圣子起誓——”烛火在他颤抖的喉结上跳跃,映出护颈甲片间渗出的血丝。 “与你无关?”蝴蝶夫人冷笑,指尖轻轻拂过儿子波诺脸颊上那道隐约还在的鞭痕,“若不是您这位新晋的兽血领主绑架各领主观摩团与我儿波诺,毛姆又怎会落入特克斯洛的鸿门宴?”她身后的士兵突然齐举长矛,盔甲摩擦发出惊涛拍岸般的闷响,矛尖在吊灯下折射出寒芒,似乎马上就要将霍亨?巴赫捅成马蜂窝。 蒙戈?帕夏缠着头巾的脑袋突然一低,露出额角未缝合的剑伤,皮肉翻卷处还嵌着几星碎骨,在烛光下泛着惨白。“你误会大家了,”他座狼皮斗篷扫过桌案的瞬间,打翻的热葡萄酒在锦缎台布上洇出蜿蜒的暗红纹路,宛如一幅缩小的血地图,“我们当时根本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眨眼之间,而且里面肯定有内情,况且还是在冯格主教的地盘上,查理尼二世他也在,谁也不想轻举妄动而受到波及,即使换了您在场,估计也无法、也来不及阻拦。”窗外突然传来夜枭撕裂夜空的啼鸣,那声音尖锐如刀,与他颤抖的尾音绞成一团不祥的旋律,震得窗棂上的霜花簌簌掉落。 蝴蝶夫人却冷笑几声,猛地拽着儿子波诺退到士兵阵列之后,环视这些被包围的贵族咬牙切齿道,“你们让毛姆生不如死,”她抬手时,翡翠手镯在矛尖阴影中泛着毒蛇信子般的幽光,“但我可以给你们个痛快!”迪比特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逼近,甲靴碾碎残羹冷炙时发出“咔嚓”脆响,如同踩碎了贵族们最后一点胆魄,向前压去,碎骨与瓷片的残渣在靴底挤压出暗红色的浆液。 “瑞芙!”布雷?考尔突然站起身,身体蹭得桌案银盘里的鹌鹑骨头簌簌跳动,“不要让事态失控!”他声音似乎不太高却又如此洪亮,让水晶灯剧烈摇晃。 “除了布雷?考尔,一个不留!”蝴蝶夫人滴滴答答的泪水落在儿子波诺颤抖的肩甲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宛如在黑曜石甲上绽放的墨色花朵,“取下他们的首级!”士兵们闻言猛然向前,矛尖直指这些贵族们的胸口。 躲在人群后的霍亨?巴赫甚至能闻到矛尖上干涸的血腥味与铁锈混合的刺鼻气息,那气味让他想起尸横遍野的战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于是慌忙祈求般望向布雷?考尔。 布雷?考尔不紧不慢抄起桌边那柄阔剑,剑身划过油垢斑驳的桌布时发出“嗤啦”声响,刃口反射的光刃在贵族们脸上晃出扭曲的惊恐,他脸色紧绷地回身向迪比特士兵们道,“如果你们听过我铁锤的名号,就乖乖把武器收起来,不然可能你们将是下一个悲剧。”说罢迎着那些长矛向前走去,踏出的每一步似乎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长矛兵们如被无形的热浪灼到般猛地后退,盔甲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声响,矛尖在慌乱中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破风之声。他们频频回头望向蝴蝶夫人,目光中交织着恐惧与迟疑——只见这位平日里艳若桃李的女人,此刻正紧紧搂着刚成年的波诺,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伴随着身体的剧烈抽搐,压抑的抽泣声与窗外呼啸的寒风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哀鸣。 看到蝴蝶夫人哭得几近晕厥,布雷?考尔叹息一声,将阔剑扔在餐桌上,拨开层层矛尖,走到蝴蝶夫人面前,轻声安慰道,“都是意外,不要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最起码暂时不可以!” 蝴蝶夫人突然扑进他怀里,泣不成声,“你必须替毛姆报仇...”她的泪水渗进布雷?考尔破烂的袄甲,与陈年的血垢混在一起,在金属表面形成诡异的暗红纹路。迪比特士兵们见状,收起武器缓缓后退着退出了餐厅,雕花木门在他们身后“吱呀”关闭,门轴的呻吟才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门外风雪呼啸,更显室内死寂。 贵族们瘫坐在椅中,伯纳?帕夏鬓角的汗珠滴在桌布那片葡萄酒渍里,晕开更小的血圈,他满脸疑惑低凑近霍亨?巴赫耳语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 霍亨?巴赫盯着布雷?考尔替蝴蝶夫人拭泪的动作,瞳孔里映出水晶灯破碎的光刃,宛如无数把匕首悬在众人头顶。“当然,人家可是亲亲的堂兄妹,”他的指腹蹭过桌沿那道干涸的血痕,感受着凹痕里粗糙的肌理,仿佛在触摸一段尘封的历史,“彪悍的考尔家族如今就剩这点血脉了——”他压低声音,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将冷笑切割成明暗相间的纹路,“看来在伯尼萨,而且看来伯尼萨领主们七大姑八大姨的混乱关系还是有些好处的!”此时,一缕寒风从窗缝钻入,吹得餐桌上未吃完的雪鱼轻轻晃动,鱼眼在阴影中泛着玻璃珠般的冷光,仿佛在无声注视着这场由仇恨、血缘与权力编织的荒诞戏剧,而穹顶水晶灯的残片散落在地,如同碎了一地的王冠,预示着家族的倾覆与命运的无常。 《????????》:???? ??????: ???lick? ????? ???? ?????, ?????? ?????????? ?: ????????? 第92章 女中豪杰 迪比特议事厅内,十几幅描金挂毯在火盆旁轻轻晃动,羊绒地毯上凝结的霜花在烛火下闪着微光。休整数日的城邦领主们围坐在橡木长桌前,布雷?考尔的鹿皮护肘碾过桌面上的牛皮地图,沟壑纵横的指节敲在特克斯洛城标记处道:“在王上敕令下达前,诸位可有良策?总困在迪比特不是办法——若坦霜人攻破特克斯洛,下一个便是这里!”说罢好似唉声叹气般深吸口气。 霍亨?巴赫翘着二郎腿,马靴上的马刺刮得地板吱呀作响:“那咱们就去巨石城,”他捻起桌上的杏仁蜜饯,糖霜沾在红宝石戒指上,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在那儿烤着火喝蜜酒,等到开春再说。”蜜饯核被他吐在火盆里,爆出细碎的火星。 布雷?考尔没理会这戏谑之语,目光如鹰隼般锁向洛铎?克劳兹道:“既然你的坎帕尼城尚未沦陷,或许可联络他们,”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长墙防线,指甲在冰裂纹路中若隐若现,仿佛要刺破那层薄薄的羊皮纸,“在路上修筑防御壕沟与堡垒,里应外合切断坦霜人退路。” 洛铎?克劳兹端起银杯的手指泛着青白,热葡萄酒的蒸汽模糊了他眉间的褶皱:“壕沟和堡垒?”他冷笑一声,红酒溢出滴在貂皮领上,将昂贵的皮毛濡湿成深褐色,“这冰天雪地,估计还没挖出两寸深,苦力们就得冻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那破旧的衣装,“况且刚被劫掠,怎么去召集那些市镇?最主要是坦霜人还有乌匪做策应,完全可以穿越破烂的长墙,不仅可以从长墙外面回到萨姆城,甚至会将乌匪大军引进来,天气越来越冷,那些乌匪也是越来越不安分。”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风啸声,像极了战号呜咽,让议事厅的气氛愈加凝重。 “那你有何计划?”布雷?考尔前倾身体,胸口起伏间金属扣环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坎帕尼的实力有目共睹,所以应该会有些...准备。。” “对,你们不仅兵精粮足,还有大靠山!”霍亨?巴赫突然坐直身体,鎏金座椅在他动作中发出闷响,仿佛不堪重负,“我们更好奇——你们父子为何弃城远逃?坦霜人又是如何大摇大摆穿过你们领地,突然出现在小奥古斯塔城下的?”他的话语如冰锥刺破议事厅的暖意,众人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缓缓上升,与梁上的蛛网交织。 洛铎?克劳兹的指节骤然攥紧酒杯,酒液再次从杯口溢出,怒气冲冲瞪着霍亨?巴赫道,“毛头,首先是坦霜骑兵突袭冲过了坎帕尼,而步兵越过了你看守的长墙,但我们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首先攻击小奥古斯塔,但这与我们无关,其次我们不是弃城逃跑,而是去增援你,只不过孤立无援,没法抵挡坦霜大军,只好来这里保卫帝国核心,所以不要信口开河。” “所以你们就放任敌军穿境,躲在城堡里烤火?”霍亨?巴赫的马靴重重踏在地板上,眼珠乱转做鬼脸间不屑地哼了声。 洛铎?克劳兹的脸涨成猪肝色,手掌拍在桌面的瞬间,桌上的墨水瓶突然炸裂,黑色汁液溅在布雷?考尔的地图上,宛如血渍蔓延,将原本清晰的标记模糊成一片混沌。 似乎有些愧疚的布雷?考尔突然咳嗽起来,手指揉着发痒的鼻尖道:“确实坦霜人的骑兵难以抵挡,尤其是这天寒地冻的时候,而且暂时也没有得到王室动员令,所以地方领主盲目拦截只会全军覆没。”他的话语里带着些许惋惜,身旁火盆里的松枝突然爆出声响,火星溅在他斗篷的破洞处,将磨损的边缘烧得更焦。 “锤哥,我没说您,”霍亨?巴赫立刻改口,指尖蹭过桌沿的蜜饯渍,黏腻的糖浆在木头上留下透明的痕迹,“毕竟谷仓地都是农夫民兵,让他们阻拦坦霜重甲骑兵确实没意义,只不过你们多多少少应该派人给我报个信...” 在红披风映衬下脸色更加苍白的安荣?仑尼打了个哈欠道,“可以理解,咱们伯尼萨向来都是各顾各,”他用匕首挑开封书信的凝固蜡封,刀刃划过羊皮纸,发出细微的撕裂声,边认真看着书信边呢喃道:“不过大家只是被暂时打懵了而已,只要帝国动员起来,还是可以应对的。” 天鹅堡领主蒙戈?帕夏抚摸着自己刚剃过胡须后光滑的脸颊,链甲衫在动作中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坦霜冬袭确是不算大的心腹大患,”他望向窗外翻涌的雪幕,大片的雪花扑在窗棂上,瞬间融化成水迹,“主要是冬季来袭,动员会比较迟缓,只能看着他们劫掠蹂躏帝国城镇,这对刚经历瘟疫的帝国子民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安荣?仑尼用银质牙签剔着牙,珍珠耳坠在烛火中晃出细碎的光:“坦霜人就是强弩之末,现在只要王上下召令,大家在合适的地方集结帝国联军,驱逐这些流寇易如反掌。”他说话时,红披风上的金丝绣纹在火盆跳动的光焰中明明灭灭,仿佛燃烧的荆棘图案在绸缎上蜿蜒游走,与他指间戒指上的红宝石交相辉映。 洛铎?克劳兹眨了眨厚实的眼皮,带着戏谑道:“实在不行就转移去奎托姆,拖着坦霜人跑。”他转动着手中的银杯,“现在到处是饥荒,他们牛车载运的粟米饼子,不出半月就会被雪原寒风冻成碎石,到时候只能啃马粪充饥。” 安荣?仑尼嗤笑一声,将牙签掷入火盆,燃烧的竹丝爆出轻响:“奎托姆城是人尽皆知的破败,连流浪汉撒尿都能冲出个窟窿。”他的匕首尖划过橡木桌面,在地图边缘留下白痕,木屑纷纷落在他绣着家族纹章的袖口上,“庞岑?瓦莱躲在‘远了塔’的石碉里烤火,咱们却会无路可退,而且估计坦霜人的目标就是攻陷特克斯洛,在那里过冬后直接进攻巨石城,甚至只会稍加修整后就要动手。铁蹄踏碎巨石城的城门,怕是比融化窗棂冰棱还要容易,到时候咱们的脑袋就得在雪地里打滚。” 乌度?克劳兹突然用指节敲击桌面,青铜戒指撞出闷响坏笑道:“没事,咱们还能再往西北退,去弗林锡,和你父亲赛宾·伦尼共同联手来对抗坦霜人。”他袖口的红宝石袖扣在晃动中折射出妖异的光,与他眼中闪烁的狡黠光芒相互映衬。 安荣?伦尼拂开肩头披风褶皱,不屑道:“想去也可以,弗林锡连城墙都没有,而且翻过褶皱山就是乌坎那斯人,而且那座山并不高。”他说着手指乌度?克劳兹,似乎带着些期盼,“那些蛮子的弓弦比坦霜人的马刀更锋利,你就是穿两套铠甲也会被他们一箭射穿!” 乌度·克劳兹双手轻拍桌子,冷笑反击道,“友好的乌坎那斯人邻居,还为某个领主充当起了保镖,看来帝国走风漏气不分南北。” 听着这无谓的斗嘴,不耐烦的布雷?考尔突然攥碎了手中的张羊皮纸,抬脸打断道:“各位绅士,请记住这可是在我堂妹...”他慌忙更正,“是堂妹夫毛姆?巴巴罗萨的领地...”他的脸上闪过丝懊恼,目光在众人脸上游移,试图想找个某人能缓解尴尬的气氛。 众人互相看看都不再说话,议事厅陷入死寂,只有壁炉里的火钳“咔嗒”翻动火炭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危机倒计时。布雷·考尔无奈再次张口,语调和缓道,“坦霜人目的很明确,就是利用瘟疫和咱们...的分散迟缓,突袭逐个击败,如果顺利,他们会直接进军巨石城,围点打援的概率不大,应该是想斩首帝国首脑,导致帝国内乱,以此缓解他们的压力。波阿力花·敕珊知道咱们伯尼萨帝国贵族虽然互相联姻,有一定的凝聚力,但几个领主也是各自为政,相互间矛盾重重。所以上次咱们围攻萨姆城暴露很多问题,尤其是他们放风说烧毁了库普兰河渡口和船只,想要将大家困死,大家竟一哄而散,甚至渡河时发生了踩踏,渡河时死的人,比坦霜人弓箭射死的还要多!这暴露了咱们致命缺陷,所以当下最主要的是团结一致,才能挽救这次危机。” 安荣?仑尼用绣金手帕掩住嘴,好似发出声若有若无的冷笑道:“两军交战,本就是互扇耳光的买卖...咱们狠狠打了人家一耳光,人家又狠狠打了过来,坦霜人就是这样有仇必报...”他的语气轻松,却难掩眼中忽闪而过的忧虑。 霍亨·巴赫嗤笑道,“上次虽然是咱们先动手,但其实是被人家打了一记耳光,这次算挨第二次!”说完发现布雷·考尔盯着自己,忙悻悻地歪歪脑袋示意不再说话。 布雷?考尔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瘟疫虽然开始消退,但咱们的战力折扣了一多半,无论士兵招募还是物资储备,而且很多领主在保存实力,都有避战倾向,这种情况下很难做到拧成一股绳,所以无论跑哪里也不管用,北边有乌坎那斯人,他们已经与坦霜人结盟,南边是丛林和沼泽,听说那边的人也和波阿力花·敕珊关系密切。” 蒙戈?帕夏突然将银杯重重顿在桌上,咂咂嘴反问道,“那咱们就该在这里等死?”他望向箭窗外翻涌的雪幕,铅灰色的云层正压向城头,仿佛下一秒就会将整个议事厅吞噬,“要是波阿力花·敕珊派人来猛攻迪比特,这么矮的城墙估计也顶不了几天,到时候咱们的脑袋就得像冰球般在雪地里滚动!” 布雷?考尔突然扬起布满老茧裂痕的大手,指节擦过地图上迪比特城墙的赭色标记:“那要看大家怎么打这个算盘,如果你们现在还一味想着内斗,彼此耗光各领主的实力,”他的声音撞在结冰的窗棂上,震落霜花,“,那咱们到时候可能就会各自回到自己的城堡,等着坦霜人挨个敲破,那个时候被逼去巨石城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覆着霜花的肩头,“王上会不会开城门?你们心里有数。” 议事厅陷入死寂,只有壁炉里的松木爆出火星。霍亨?巴赫用镀金餐叉轻敲银盘,叉尖划过残留的蜜饯渍,在木纹上留下黏腻的痕迹:“我觉得说这些都是多余,反正王上都不着急,要不然他的信使早到了,”他突然凑近烛火,款下巴在火光中闪着暗红鬼祟调侃道,“说不定他是故意考验咱们的耐心!” “当然,王上自有策略,他们支持不了那么久!”坐在布雷?考尔身后的蝴蝶夫人云芙?考尔突然站起身道。翡翠耳坠扫过豹皮纹披肩,发出细碎的脆响。她猩红的裙摆拖过地面,宛如滴血的玫瑰藤蔓在冰雪中蔓延。 听着好像若有所指的话,众人惊愕地望向这位身着锦缎的美人,烛火在她眉间的红宝石坠子上跳跃,将她眼尾的细纹照得明明灭灭。 布雷?考尔暗叹一声,忙转过身笑着提点道,“王上肯定有应对之策,坦霜人确实支持不了太久。”转身时斗篷扫过烛台,溅起的蜡油在地图上烫出星点焦痕,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立在桌边的阔剑剑柄,那里还留着去年萨姆城时剑刃割裂的疤痕,“毕竟外敌当前,他定会倾尽全力。” 云芙?考尔轻轻推开靠在自己身上的儿子,走到长桌中央,鎏金裙摆拂过地上堆叠的羊皮地图,环顾众人道,“现在伯尼萨粮食缺乏,其实坦霜人也一样,即使他们有充足的储备也有耗尽的时候,坦霜已经不是以前的坦霜,本土被厄姆尼人起义军占领,他们没有持续的后勤支持,”她突然抬眸,眼中闪过寒芒,烛火在瞳孔里碎成两簇跳动的火焰,“这次主动来进攻大概也是觉得自己支持不了多久,不过是困兽犹斗,想殊死一搏。如果咱们死守不战,熬过这个冬天,待明年瘟疫退去,便可反守为攻。” “啪啪啪!”蒙戈?帕夏突然开始拍手,眼眸闪过丝赏戏般的期待,带着诱导夸赞道:“不愧是考尔家的人,果然有战略眼光!” 霍亨?巴赫突然吹了声口哨,忍不住揶揄道:“女中豪杰!昨晚若非您手下留情,咱们这些脑袋怕是早已滚在雪地里了。”他的话语里带着戏谑,目光却紧紧锁住云芙?考尔挺翘的前胸,呼吸开始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看着霍亨?巴赫好似欲火升腾的模样,云芙?考尔猛地挺直脊背,翡翠项链在胸口起伏,每颗珠子都沾着她温热的气息:“小家伙,说话最好注意分寸。”她的声音冷若冰霜,让壁炉里的火苗都不禁颤了颤。 霍亨?巴赫却突然坐直身子,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发现猎物的饿狼般道:“哇塞,我就喜欢你这性子!”他的话音刚落,身旁的伯纳?帕夏便忍不住皱眉低声道:“你真恶心。” 霍亨?巴赫却只是挑眉耸肩,嘴角勾起一抹不羁的笑容,回头低声坏笑着道:“你这个小屁孩,什么都不懂!” “坚守过冬?”乌度?克劳兹突然冷笑,手指关节敲击着桌上的银杯,“你城中的存粮够多少人吃?”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似乎要刺穿云芙?考尔华丽的裙摆,直抵她隐藏的秘密。 布雷?考尔刚想开口阻拦,云芙?考尔已脱口而出,声线清晰如冰:“三年。”她的话语回音在寂静的议事厅里回荡,仿佛墙壁在替众人反复确认。 众人震惊地望向这位女子,好似烛火在她脸上映出奇异的景致。 布雷?考尔忍不住用手掌搓着脸,用力叹口气暗示提点云芙?考尔道:“妹妹,不要吹牛,”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话多了有害无益!” 此时,窗外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卷起的雪沫如沙砾般拍在窗棂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宛如无数战鼓在远方擂响。 但云芙?考尔毫不掩饰道,“伯尼萨帝国的粮食贮备大部分在我这里。”她腰间的宝石匕首在火光中闪烁,蜂鸟鞘纹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飞出,与窗外的风雪共舞。镶嵌的蓝宝石眼珠在烛火下流转幽光,宛如活物凝视着满厅惊愕的面孔,而匕首鞘身的鎏金纹路正随着她指尖的颤抖泛起涟漪。 这话像惊雷炸响在冰封的穹顶,众人齐刷刷扭过雕花橡木椅,咯吱吱响声连成一片。洛铎?克劳兹摩挲着貂皮领,火上浇油怂恿道:“既然你这么豪爽,我也言无不尽了,我们不管你和查理尼二世关系铁到什么程度,即使他确实把粮食储备交给了你,你也需要征得他的首肯。”他顿了顿,“所以最好还是让他来这儿坐镇指挥,毕竟都在等他,但如果你确实敢做主,最好现在就给大家分一点儿稳固军心...”他说话时,衣襟上那破碎的祖母绿袖扣在烛火中忽明忽暗,宛如两颗警惕的眼睛。 云芙?考尔面无表情地拂了拂猩红裙摆,面无表情道:“只要你们能全力以赴动员自己的所有军队,这事我替他做主。”她的话语如此炸裂,似乎都裹挟着颤抖的空气落进壁炉,引得松木爆响,远处城墙的风啸混在一起。 面带尴尬的布雷?考尔咬着干裂的嘴唇欲言又止,指节在阔剑剑柄上碾出白痕,剑柄镶嵌的红宝石被掌心汗渍濡湿。他突然用力搓脸,掌心蹭过萨姆城战役留下的疤痕,那道暗红的纹路在烛光下仿佛再次渗出血珠,最终还是垂眸沉默,斗篷边缘的的银线绣制獠牙泛着冷光。 见众人陷入死寂,云芙?考尔猛地抬手,翡翠手镯撞在长桌上发出脆响,大声道:“从现在开始,迪比特城内所有士兵,无论隶属于哪个领主,都全部参加组成伯尼萨帝国联军!”她的声音撞在结冰的窗棂上,震落串串霜花,那些冰晶在半空折射出七彩光晕,“我任命布雷?考尔为联军总指挥,统辖军事行动,军械与粮秣由我调配!” 霍亨?巴赫突然起身,马靴碾过地面发出“咯吱”的碎裂声,面露诧异道:“漂漂阿姨,你这是要夺走我们的军权?” 布雷?考尔急忙插话道:“当然,最好是能将队伍加以混编,不会单独让某个领主的士兵在前面冲锋,也可避免临阵溃退。”说罢狠狠瞪了云芙?考尔一眼,链甲衫在动作中发出细碎碰撞,每一节金属环上似乎都凝结着上了层薄霜,“而且事后你们的士兵将各归各部,不过这只是咱们的临时筹备商议,所有任命和指派全是军情紧急下的权宜之计,最终还得王上全权处置。” 蒙戈?帕夏再次抚摸着自己光滑的脸颊,轻拍桌面道:“这样也好,最起码有了主心骨,只等王上传诏书征召城邦兵马,大家一起对抗坦霜人。”他的话语刚落,议事厅的铜钟突然敲响,每一声都震得穹顶的雪花石膏浮雕簌簌落粉,粉末飘进众人的酒杯。 眼见领主们瞟向云芙?考尔后纷纷低头盘算,霍亨?巴赫甚至咬着指甲走神。布雷·考尔思索片刻,无奈之下果断起身,提起身边那把阔剑,声音洪亮道:“现在请带你们的士兵到广场集合,咱们要整体混改组成几个方阵,当然除了那些虚弱被隔离的,没人想瘟疫在军队中突然爆发。” 波诺?巴巴罗萨突然走上前,迟钝的目光扫过众人,努力提高声音道:“你们都得听我大伯的,不然没饭吃!” 《????????????》:??????-???????????? ???????, ??? ??????? ??????? ???????。 第93章 死神与水妖 雪白的圆月如一面银质圆盘,悬在塔布提的墨蓝夜空之中,清辉似碎银般泼洒在粼粼的湖面上,将周遭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冷霜。夜,静谧得只剩下沼泽树林中异兽虫豸的低鸣,然而,一阵清脆却又带着凄厉的声响,打破了这份宁静,从幽绿的湖岸处传来。只见一大群脸上涂着赭红矿物油彩的沼泽人,正手持火把,将湖边的一片空地围得水泄不通,无数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映照着被绳索捆缚在根木柱上的水妖沙美拉。她赤裸的躯体在月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鞭痕交错的脊背渗出青红血液,一滴滴坠入脚下咕嘟冒泡的泥泞中,荡开一圈圈诡异的荧光涟漪。 不远处的先祖石前,图塔?乔玛盘腿而坐。他身上的破烂褚衣披风随夜风轻轻摆动,低垂的眼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只有紧蹙的眉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整个人仿佛与周遭的夜色融为一体,沉浸在深沉的思索中,一言不发。 “哈哈哈!图塔,你就这点能耐?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呀,哈哈哈……”水妖尖锐而癫狂的声音如同夜枭的啼叫划破夜空。她的身体因狂笑而剧烈颤抖,木柱被挣得哗啦作响,震落木柱上湿漉漉的苔藓。 就在此时,玛蒂尔达拨开拥挤的人群,怒气冲冲地走来,她额头上的青筋因愤怒而微微跳动,眼神锐利如刀。她快步来到儿子图塔?乔玛面前,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怒火道:“你快让人点火烧死这个水妖,她残害了咱们多少族人!”说着,她指向沙美拉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火把的光映在她饱经风霜的脸上,刻画出深深的恨意。 图塔?乔玛缓缓抬起头,月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庞上那难以言说的复杂。他看着母亲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嘴唇微动,声音轻柔却带着丝沉重道:“縻若生了个孩子,”他的声音轻得如同湖面蒸腾的雾气,却又冷若冰霜,“一个小男孩!”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玛蒂尔达头顶。她瞬间呆愣在原地,眼中的怒火被惊愕取代,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急切地凑到图塔?乔玛面前,双手抓住他的手臂,连声音都带上了丝颤抖道:“什么时候?他们在哪?你为什么不接回部落里来?” 图塔?乔玛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脸上的肌肉微微牵动:“等到合适的时候。”他的眼神飘向远方,似乎在眺望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玛蒂尔达松开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珠快速转动着,开始试探地猜测道:“在赛恩斯那里?肯定在他那里,縻若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他想要多照顾自己外孙一点儿时间。”她的语气里带着笃定,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对祖孙的身影。 话音刚落,图塔?乔玛猛地站起身,衣角在他起身的动作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径直朝着被鞭打的沙美拉走去。 玛蒂尔达见状,急忙快步跟上,裙摆扫过草地上的露珠,脚踝上的贝壳脚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木柱上的沙美拉看到图塔?乔玛走近,原本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她奋力挣扎着,木柱被扯得咯吱作响,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图塔,图塔,你憎恨我吗?你是憎恨自己,你比我还凶恶,你才是魔鬼……”她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如同棘刺划破耳膜,让周围的沼泽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行刑人的皮鞭带着破风之声再次落下,“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鞭梢抽在沙美拉身上,激起一片血花,她的身体剧烈地晃动着,浑身皮开肉绽,却依旧哈哈哈哈地不停狂笑,那笑声里充满了疯狂与绝望,让人心头发寒。 举着火把的乔玛族人们围在四周,火焰“噼啪”作响,映照着他们惊恐的脸庞。他们看着那个开始不断幻化出水妖模样的女人,她的身体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皮肤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水光,绳索也被撑得咯吱作响几近断裂。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图塔?乔玛,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不安。 图塔?乔玛一步步走到沙美拉面前,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鞭痕、皮肉翻飞的水妖,神情复杂地轻声责备道,“你不应该袭击库普兰河的商船,”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差点杀死我朋友泰马尔。” 沙美拉缓缓抬起头,长舌头如同蛇信般伸出,舔了舔脸上的血迹,那血色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她惨笑着,声音沙哑:“要不是我放水,他能活吗?你最了解我。”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不知是嘲讽还是无奈。 图塔?乔玛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同湖面凝结的寒冰冷冷道:“你是急于上契卑洛山复仇,故意这样逼迫我,但你让我失去了耐心。”说着,他从腰间抽出一把鱼骨刀,刀身在月光下闪着森然的冷光。他将刀尖对准沙美拉的喉咙,继续说道:“或许以后你还有复神的机会。” 沙美拉死死盯着抵在自己喉咙上的刀刃,突然爆发出一阵尖笑,声音里充满了激动与不甘:“愚蠢、愚蠢,你以为波阿力花?敕珊还有时间吗?我要不逼迫他,你们都会被查理尼二世困死,一点儿机会没有,先是他,然后润士?丹、铁格?瓦莱,然后就是你,我不管你们现世的仇怨,但你要是没完全复神就被杀死,我这几百年白等了,即使我再急,等来的还不是你要宰割我吗?”她胸脯剧烈起伏着,随后蔑声一笑,猛地昂起脸,“反正我打不过你,打得过也不能杀你,现在又被你反感,反正是你想、也只会宰割我,来吧。”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只见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簌簌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满是血污的胸前。 图塔?乔玛紧握着泛着冷光的鱼骨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盯着沙美拉那双仿佛燃着幽火的决绝眼睛,喉结重重滚动一下,从齿间挤出两个字:“睡吧!”话音未落,他手腕刚要发力,漆黑如墨的半空中,几个盘旋的墨色黑点突然裹挟着凌厉的风势猛冲而下,翅膀划破空气的锐响如同鬼魅的哨音,幽绿鬼火在夜空中拉出青紫色的尾迹。 “滚开!”沙美拉骤然仰头尖啸,那双漂亮的眼眸瞬间被灰败的膜翳覆盖,如同蒙上了层陈旧的蛛丝。她扭转脸庞时,鬓角凌乱的发丝被夜风吹得狂舞,宛如墨色的蛇信子。见到主人盛怒的面容——那些空中正俯冲而下、想施展偷袭的“报丧女妖”们慌忙收拢铁钩般的利爪,巨大的翅膀拍打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它们扑棱着退回空中,发出此起彼伏的、如同老妪啼哭般的哀鸣。羽翼刮过空气,发出破锣般的锐响,惊得芦苇丛中飞出一群带荧光的蜉蝣,在夜空中织成流动的星河。 看着头顶那些鸟身人脸的怪物——它们青灰色的羽毛在夜色中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扭曲的面孔上挂着暴戾诡异神情,乔玛族人们发出压抑的惊惶呼喊,纷纷跌跌撞撞地躲藏到黑暗的阴影里,火把的光晕在颤抖的人群中明灭,将他们瑟缩的身影映在泥地上,如同受惊的蝼蚁。 “烧死她,图塔,烧死她!”玛蒂尔达——这位身为鲁姆图族努努的妇人,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前,裙摆扫过带露的草丛,发出沙沙的轻响。她毫无惧色地抬头望向空中那些盘旋的“报丧女妖”,枯瘦的手指不停摩挲着儿子宽厚的肩膀催促道,“你要是下不了手,我让族人们来,必须烧死她,然后你去祭拜咱们的白柳神树,部落就会繁衍而无灾祸...” 图塔?乔玛猛地回头,母亲愤恨的脸庞在跳动的火把光中忽明忽暗,她眼角的皱纹里仿佛都嵌着怒火。刹那间,图塔眼中闪过丝妖异的荧红,如同暗夜中骤然燃起的鬼火:“我就是因为祭拜过她才……”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痛苦,随即转身望向被捆绑在木柱上的沙美拉。她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幽怨的死寂,仿佛早已预知结局。 “沙美拉,”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从此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说罢甩出鱼骨刀割断绑缚绳索,随即如同失去所有力气般,盘腿坐到冰凉的水边,失落地呆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碎银般的光点在涟漪中明明灭灭。 重获自由的沙美拉舒展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手腕,她站起身,步履轻盈地离开木柱,裙摆拂过地面的苔藓,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她似乎带着些许自得,微微颔首行礼,唇角勾起抹狡黠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不会杀我,”她的声音如同蜜糖般甜腻,“所以才愿意乖乖在这儿受刑——不然,小小的绳索怎么能绑得住我?”说着,她挑衅地转向玛蒂尔达,眼中闪烁着胜利的光芒,“我和你儿子亲如鱼水,血肉相融,就像深海里共生的珊瑚与鱼群,就别浪费时间挑拨我们的关系。” 玛蒂尔达看着眼前这个自信诡笑的水妖,她正挺着胸口,让月光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老妇人悲叹一声,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瞬间变得如同风化的石灰岩般灰白。她不再言语,转身向部落走去,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身后的夜幕中,族人们的身影也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逐渐消散在蜿蜒的小径尽头。 当岸边彻底恢复宁静,最后一支火把的光芒也被夜风吹灭,只留下几缕袅袅青烟。此时,唯有蛙声此起彼伏,“呱呱”的叫声在寂静的湖畔格外清晰,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扑通”一声激起一圈圈涟漪,碎玉般的水花在月光下闪烁。沙美拉悄无声息地来到图塔?乔玛身后,她试探着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如同羽毛拂过心尖:“查理尼二世已经被波阿力花?敕珊缠住了,”她的话语中带着隐秘的兴奋,“他们死死缠在一起,像两条绞杀的巨蟒,都变得非常虚弱。只要有力量协助波阿力花?敕珊,查理尼二世的全盘计划就会被打乱——你就能为父亲报仇了。” 图塔?乔玛眼角的余光瞟了眼身边诡秘的沙美拉,闻着她身上散发着的那种混合着血腥与霉潮气息。他低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我们乔玛族不会去伯尼萨腹地作战,”他顿了顿,眼神如寒潭般幽深,“而且,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沙美拉不以为然哼了声,反而又往前凑了凑,她的发丝几乎拂到图塔的脸颊道:“当然,咱们只需要攻击巨石城,”她的声音带着蛊惑的魔力,“可以让其他力量牵制援军,咱们只需要和巨石城对决。”见图塔?乔玛不再作声,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空中盘旋的“报丧女妖”——它们的翅膀在夜空中划出黑色的弧线,如同撕碎夜幕的利刃。“我的耳目俯视天下,”她的声音带着丝得意,“远方有个朋友需要得到你的帮助,就是那股力量。当然,他会回馈你——这样咱们或许可以借助《众神法典》里的禁止僭越法则。毕竟你还没有彻底复神,圣殿那帮杂碎无法插手你报仇的事,尤其是施洛华!”她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所以现在,你有机会以凡人之躯了结你那世俗的仇怨,毁了他们的秩序和世界——让那些金碧辉煌的神殿在烈焰中崩塌,让那些道貌岸然的伪神在尘埃中颤抖!” 而图塔·乔玛仿佛石雕般依旧默不作声。沙美拉无奈慵懒地舒展腰肢,绸缎般的发丝垂落肩头:“你为父亲报仇的机会到了,”她拖长语调,尾音像藤蔓般缠绕在空气里,“不过我得去打个盹——”话音未落,她突然贴近图塔,鼻尖几乎蹭过他沾着露水的衣襟,用力吸了吸那混合着草木与硝烟的气息,“明天你和我去拜访那个盟友,天一亮就出发”她忽然狡黠地眨眨眼,指尖划过图塔紧握刀柄的手背,“我发誓这次只奔着复仇去,绝不踏入契卑洛山半步——谢谢宝贝儿这么疼我。”话音未落,她如同一尾银鱼,转身跃入墨蓝色的湖水中,溅起的水花在晨光中碎成钻石般的光点。 清晨的凉意裹着水草清香漫过塔布提沼泽水面,奶白色的薄雾像纱幔般浮在粼粼波光上。一大群深水雪鱼突然跃出水面,银蓝色的鳞片在朝阳下闪成一片流动的银河,它们被无形的力量驱赶着,噼里啪啦地拍打岸边,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图塔?乔玛脚掌边缘。潜伏在水下的沙美拉透过摇曳的水草观察着,见他终于从部落方向走来,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便屏住呼吸,像一朵破水而出的睡莲,缓缓从水中站起。湿透的长裙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曼妙的曲线,深紫色的布料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她踩着青苔斑驳的石块走上岸,水珠从发梢、裙摆滚落,在地面汇成蜿蜒的水痕:“让你久等了。”她微微弯腰行礼,湿漉漉的发丝垂落眼前,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喜悦。 看到沙美拉那身浸透湖水的长裙——褶皱里还夹着几缕翠绿的水藻,图塔?乔玛眉头拧成了疙瘩,好似嫌弃般后退半步道:“你要带我去哪里?”他上下打量着她,目光扫过她那身金丝织锦裙,“为何这副打扮?” 沙美拉忽然爆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我得保持无拘无束的模样,”惊飞了岸边栖息的几只翠鸟,它们扑棱着翅膀掠过水面,留下一圈圈涟漪。她转了个圈,湿裙甩出半透明的水幕,“免得吓到咱们要见的朋友——总不能因为我的装束坏了你的大事。” 图塔?乔玛眉头紧锁地犹豫片刻,最终跟着沙美拉踏上岸边那艘翘首硬木舟——船身雕着狰狞的兽首,船舷还沾着昨夜的露水。早已等候在水下的人鱼战士摆动着流光溢彩的尾鳍,手掌抵住船底,只听“哗啦”一声水响,木舟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库普兰河口,两侧的湖水被劈开,激起雪白的浪花。 舟行如飞,两岸的芦苇丛飞速倒退,化作绿色的残影。沙美拉微微喘息着,将手探入水中,指尖划过冰凉的湖水,带起一串珍珠般的水泡道:“尹更斯湖的水真好。”她望着远处水天相接处的朝霞,橙红色的光晕染在她脸上,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看着她身穿湿裙、笑靥纯澈的模样——那笑容像初生的朝阳般灿烂,却又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妖异,图塔?乔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强调如冰锥般:“你要再敢耍阴谋连累我的族人,”他抬手按住腰间的鱼骨刀,指腹摩挲着冰冷的刀柄,“我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沙美拉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惊喜的光亮,湿漉漉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你犹如我的血亲哥哥,”她向前凑近,裙摆上的水滴落在图塔?乔玛盘坐的腿上,“我怎么会对你有不轨之心?” 图塔?乔玛死死盯着她舒展的眉眼——晨光在她瞳孔里碎成金箔,嘴角的梨涡盛满了暖意,他忽然感到一阵无奈道:“在这里你不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真挚的脸颊,“你只是个吃人的女魔头,别说是女人,就连茫蜮虫都不如。” “女魔头”三个字像淬毒的匕首,瞬间刺穿了沙美拉脸上的笑容。她的脸色骤然煞白,嘴唇哆嗦着,眼中的光亮碎成万千寒星:“女人?像縻若那样吗?”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你心里只有她!”湖风吹乱她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你眼睁睁看着我被他们毁容,看着我的家园在烈焰中烧成灰烬,看着沙奎娜被铁链拖走——”她猛地抓住图塔?乔玛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有我这个骨肉相连的妹妹吗?在你这里,我宁可做只茫虫!” 图塔·乔玛看着又开始精神失控的沙美拉,——她的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混着湖水从眼角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翻涌的涩意,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沙奎娜虽然是你双胞胎姐姐,但她与我毫不相干,她只是你的连体婴,我以前该做的都做了,现在还一样。”他望着远处被朝阳染成金红色的山峦,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最好不要自以为是,如果我能,我会给你再建一座星空花园,在圣殿废墟的上面,以修复你被玷污的名声,至于你我什么骨肉相连,那都是虚幻。” 沙美拉怔怔地看着他,眼珠在眼眶里飞快转动,嘴角的笑容刚要扬起又猛地凝固,如此反复几次,像个失灵的木偶。突然,她捂住胸口,发出一声低低的啜泣,却又瞬间化作惊喜的轻笑。她踉跄着上前,张开双臂轻抚图塔·乔玛肩颈,湿漉漉的长裙将他的衣襟也染透:“我就知道——”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狂喜,“你才是我唯一的希望,愿意为我做这么多……”湖风穿过船舷,卷起她散落在肩头的发丝,与图塔·乔玛脸颊的疤痕缠绕在一起,在晨光中形成一道纷乱的光影。 图塔?乔玛看着沙美拉那张因狂喜而微微泛红的笑脸——晨光在她眼角的泪痣上跳跃,竟显得有些憨态可掬,他不动声色地抬手,用指关节轻轻推开她的肩膀道:“我包容你的急切,”他的声音低沉如旧,却在尾音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可这份包容却给我带来了彻夜难眠的煎熬。”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翻涌的湖面,“而且此事远比你预想的艰险,稍有不慎,甚至可能连你的幽环塔也将彻底倾覆化作乌有。” 沙美拉闻言,眼中闪过丝惊恐,随即又换上示弱的神情,她伸出指尖,像小猫般轻轻摩挲着图塔的手臂,指甲上镶嵌的蓝色琉璃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你一说包容就饱含杀机,”她忽然低笑出声,睫毛在眼睑下投下颤动的阴影,“但这就是你的魅力所在。”湖风掀起她的裙角,露出脚踝上那圈由人鱼鳞片串成的银链,“况且我本就没打算好,”她突然声如毒牙,眼生阴兀切齿道,“就算要与他们同归于尽,也算求仁得仁——正好应了你的赫赫名声。” 图塔?乔玛猛地收敛瞳孔,腕间的青筋突突跳动,半兽人特有的利爪瞬间弹出半寸,却又在触及沙美拉肌肤的刹那骤然收回。他用指腹轻轻划过她的脸颊,指腹的老茧蹭过她细腻的皮肤,留下道微凉的触感:“盘肠洞前幽环塔,”他低声念诵,声音里带着古老咒语般的韵律,“归途岂有漫蓑渡——”他突然攥紧她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她的皮肉,“失去耐心的人,终将尸骨无存,甚至让你我神魂俱灭!” 话音未落,水面突然“哗啦”一声裂开,几个人鱼战士探出头来,竖着螺号般的耳朵,似乎在贪婪地聆听着两人的对话。 沙美拉见状,破涕为笑,她朝人鱼们抛了个媚眼,转身时裙摆扫过水面,惊起群银鳞小鱼:“看看我这些人鱼仆从,”她故意提高声音,尾音拖得悠长,“荒年渔获稀少,他们还得忍着饥饿,驱赶鱼群去喂饱你那些世间的所委族人——让他们瘦骨嶙峋的模样,但还愿意停在这儿听你我说话,可见咱们之间的骨肉情深,连它们也都感同身受。” 就在她说话间,木舟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船底劈开的浪花在身后拖出一道雪白的轨迹。不知不觉间,舟船已驶入库普兰河湾,两岸的植被骤然茂密起来。安卡图丛林像块被泼了浓墨的绿绸,蒸腾的水汽在叶尖凝成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岸边那棵老榕树尤为醒目——它的树干被雷劈成两半,焦黑的树心裸露在外,却在断裂处抽出几枝鲜嫩的新芽,像一道狰狞的疤痕上开出的花。 图塔?乔玛纵身跃上岸,他盯着那棵雷劈榕,瞳孔骤然收缩道:“上次就是这里!”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树干裂缝间,还残留着上次与帕库巴争斗时折断镶嵌的鱼骨枪尖。 “图塔,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榕树后传来,带着某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图塔·乔玛猛地转身,手已按上腰间的鱼骨刀。却只见一个男人从斑驳的树影中走出,看着那熟悉的脸庞,图塔?乔玛震惊地回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沙美拉怒道:“你带我来见他?” 沙美拉却迈着轻快的步伐上岸,湿漉漉的长裙在泥地上拖出一道水痕。她扭着腰肢走到两人中间,像展示珍宝般张开双臂:“当然,”她面露诡笑道,“你是我哥,他也是你哥——咱们本就是一家人。”她突然从袖中掏出一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小瓷瓶,瓶中液体正发出“咕嘟咕嘟”的气泡声,“而且他的宝贝,正好能做咱们结盟的药引!”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手中的药瓶上跳跃,将那幽蓝的光芒映得愈发诡异。 《?? ?? ??》:????? ????????? ?????????? ???? ?????? ??????? ?: ??????: ???????????? ?? ?????????? 第94章 奇怪的旅客 晨雾如纱般笼罩着沼泽,图塔?乔玛拨开缠绕的野藤走来,藤蔓上挂着的晨露珠串在他指尖碎裂。身着灰袍的达鲁祖见状,嘴角扬起一抹深谙世事的笑意,袍角沾着的墨绿色淤泥在迈步时挤出串串气泡,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丛林的秘密。他朝身后的族人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将几大麻包东西放置到独木舟上,粗哑的嗓音带着沼泽特有的潮湿:\"这些是今年新烤制的,效力最好的五包果籽,七包果壳。\"粗糙的麻包蹭过船帮,渗出深褐色的汁液,在苍白的桦木舟身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图塔?乔玛垂眸轻嗅,空气中浮动的异香穿透丛林特有的腐殖质腥甜——那腥甜里混杂着朽木发酵的酸气与苔藓的清苦,如同一缕薄烟钻入鼻腔。那是乌喉果特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新烤制时的焦香,仿佛带着沼泽深处的神秘韵味,让人想起淤泥下涌动的暗河与沉睡的古木。\"乌喉果?\" 达鲁祖拄着木杖上前,杖顶琥珀里的水臭虫在云隙漏下的光斑中闪烁幽蓝,那蓝光如同深海星辰,仿佛封存着远古的秘密。\"是乌喉果籽,\"他嘴角的刀刻纹随着笑意深了几分,皱纹里积着的泥垢也随之微动,声音中带着丝神秘,\"沼泽人嚼的乌喉果干是粗粝货,这烤制的果籽才是精髓。\"他袖口滑落处,露出腕间用乌喉果核串成的手链,深褐的核体上刻着模糊的水纹符咒,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仿佛有微光在符咒间流转,为这神秘的交易增添了几分诡异的色彩。 \"这可是我拿湖底粉钻换来的。\"沙美拉突然插步上前,裙摆扫过地面的蕨类植物,发出\"沙沙\"的轻响。\"不过用这些乌喉果籽去交朋友也值得!\"她话音刚落,水面突然炸开一圈涟漪,银鳞鱼跃出时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碎成七彩棱镜,其中一滴恰好落在达鲁祖灰袍的铜扣上——那枚刻着沼泽图腾的扣子,正被他紧张的指尖摩挲得发亮,铜绿在指腹下泛出暗沉的光,仿佛在祈求某种庇护。 达鲁祖眼中闪过丝慌乱,忙对沙美拉笑道:\"主要这是我兄弟图塔的事,所以才能获得我烤制的全部药籽,换做其他人无论出价多少也不可能。\"他的语速加快,喉结在灰袍领口下快速滚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晨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沙美拉顿时眼神阴冷地逼向达鲁祖,眼尾的细纹因怒意而绷紧,似乎对他的圆滑恨之入骨,但看到图塔正用眼角余光盯着自己,只好作罢,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好好好!\"那声音带着冰碴,惊飞了枝头的几只翠鸟,它们扑棱棱地飞向远方,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中。 图塔?乔玛盯着八字脚站立、一动不动保持微笑的达鲁祖,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下的灰袍布料粗糙而潮湿。\"又麻烦你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仿佛背负着沉重的负担,而这沼泽中的交易,只是他众多事务中的一小部分。 达鲁祖双手轻抚灰色长袍,将褶皱抚平,泥泞在他草鞋底发出 \"噗嗤\" 的声响。他踩着烂泥凑近图塔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混着乌喉果与草药的气味喷在对方耳廓:\"这一切都是应该的,我还给你留了很多存货,虽说是往年的,但效力也不差,等你需要了我马上免费奉上。\" 他的睫毛在沼泽阴影里颤动,像振翅欲飞的飞蛾,眼底映着库普兰河的粼粼波光。 图塔?乔玛神情复杂地凝视着他,目光掠过达鲁祖灰袍上经年累月的褶皱 —— 那些褶皱里嵌着深绿色的淤泥,仿佛藏着沼泽千年的秘密:\"或许吧,不过还是要感谢你。\"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 达鲁祖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如同佩戴着副精致的面具般道:\"都是家人,无论何时都会鼎力相助。\" 只有眼角细密的皱纹微微抽动,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那些皱纹里还积着未洗净的沼泽泥垢。 沙美拉终于按捺不住,伸手轻轻拉扯图塔的衣袖,指尖的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该走了!时机不等人,废话误事。\" 她引导图塔登上停靠在岸边的独木舟,桦木船身与河岸摩擦,发出 \"吱呀\" 的声响,惊飞了栖息在芦苇丛中的几只水鸟。 当独木舟切入库普兰河的刹那,两岸茂密绿林的倒影被劈成碎玉,在水面上荡漾开来。人鱼们潜入水中的瞬间,尾鳍拍打出的水花在舟身镀上银边,阳光照射下,银边逐渐幻化成细碎的光点,宛如为他们披上了一层流动的星屑面纱。图塔?乔玛挥手与达鲁祖告别,盘腿坐在舟中,目光凝重地打量着身边那几大包乌喉果籽 —— 麻包表面的纤维在水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仿佛吸饱了安卡图丛林的迷瘴湿气。 舟船在人鱼的推动下如离弦之箭般在水面滑行,破水之声 \"哗哗\" 作响。突然,独木舟仰起船头,顺着倾斜的泄洪水浪向闸口冲去,水流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颤。紧接着,舟船钻入碧蓝的坝湖,又被人鱼快速推到湖面,湖水的冰凉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水草腥气。图塔?乔玛看着重新被打捞上来的麻布包 —— 包角已被湖水浸得发黑 —— 有些恍惚地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水珠顺着指缝滴落,砸在船板上发出 \"嗒\" 的轻响。他回头望向宏伟的安卡图大坝,灰黑色的坝体如同沉睡的巨兽横卧在水面,不禁低声感慨:\"这座大坝下埋了多少尸骸!\" 话音被风吹得零散,飘向远处翻涌的水面。 等人鱼们似乎有些精疲力尽,划水的声音变得沉重而迟缓。突然,一名人鱼游出水面,手里高举着一件湿哒哒的绸衫,水珠从衣摆滴落,在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沙美拉接过绸衫扔给图塔?乔玛,语气淡然:\"换件衣服,看来我的人鱼对你格外敬仰。\" 图塔拿起绸衫,那是件月白色的衣衫,上面却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在布料上晕染开诡异的图案,如同某种神秘的符文。他盯着血迹沉声问道:\"这件衣服的主人呢?\" \"托拉姆港现在已是无主之地,混乱不堪,\" 沙美拉轻描淡写地解释着,指尖划过自己裙摆上的蕾丝花边 —— 那花边曾属于一位溺水的贵妇人,\"很多水手截杀船主,我这身长裙也是从她那里拿来的。\" 听到这话,图塔?乔玛将绸衫扔在一边,摸着自己湿漉漉的褚衣,语气坚定:\"我的挺好。\" 冷冽的湖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换了一批人鱼后,舟船以快得几乎脱离水面的速度前进,船尾拖出一道雪白的浪花。良久之后,舟船在一个河湾处突然掉头,水流的惯性让舟船剧烈晃动,最终被甩向岸边,船底与河岸的砂石摩擦,发出 \"咔嚓\" 的声响。 沙美拉纤长的手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仰起头望向高空 —— 几只形似巨鹰的 \"报丧女妖\" 正扇动着暗褐色的羽翼,在铅灰色的云层下盘旋,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的林地,发出凄厉的轻鸣。她用眼神示意图塔上岸,两人足尖轻点水面,如两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跃到岸边,溅起的水花甚至没有惊动岸边的露珠。岸边的树林枝繁叶茂,几乎将枝叶垂入粼粼碧波,在水面投下斑驳的阴影,仿佛一幅水墨画卷。 就在这时,森林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无数叶片在风中低语,又夹杂着几句粗嘎的争吵声,断断续续地飘进耳中:“早该你背了”、“凭什么又让我背”、“索索托是大爷吗?他什么也不干”、“探矿全靠我,你这个蠢货”...那声音尖锐而暴躁,带着浓浓的不满与抱怨。 沙美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从腰间的皮质小袋中取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碧玉。那碧玉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温润的绿光,宛如一汪凝固的春水。她轻轻一扬手,将碧玉扔到地上,玉石与泥土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随即,她一把拉住图塔?乔玛的衣袖,两人如同两道影子,迅速藏到一棵粗壮的古树后,树干上布满了墨绿色的苔藓,与她们的衣着融为一体。 树林里的动静戛然而止,片刻后,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都站住,我闻到了宝石的味道。”只见一个身材矮胖的卡普矮人从藤蔓纠葛的树林中探出头来,他的头发像一团乱草,沾满了枯叶,一双小眼睛在浓密的眉毛下滴溜溜乱转。当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碧玉上时,瞳孔骤然收缩,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光芒,如同饿狼看到了猎物。他张大嘴巴,露出泛黄的牙齿,惊叹道:“好大的宝石!” 紧接着,又有几个矮人从树林中钻了出来,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手里拿着粗糙的探矿工具。当他们看到地上的碧玉时,全都发出了啧啧的惊叹声,围着玉石团团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大的宝石,真是稀世珍宝啊!”他们围着玉石蹲下时,腰间探矿锤碰撞出叮当声响,像极了矿工歌谣的前奏。 沙美拉躲在树后,观察着矮人们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她又拿出另一块更大的玉石,手腕轻转,将其扔到矮人们的脚下。玉石落地的瞬间,矮人们发出一阵惊呼:“这块更大!”他们纷纷弯腰,伸出粗糙的手掌去触摸玉石,脸上满是陶醉的神情。 沙美拉一块接一块地扔着宝石,如同撒下诱饵的渔夫。矮人们完全被宝石吸引,低着头,眼睛紧紧盯着地上的光芒,一步一步地跟着宝石往前走去。他们的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嘴里还不停地发出惊叹和赞美。直到他们看到沙美拉那袭在风中飘动的深蓝色长裙,才如同大梦初醒般,慢慢抬起头。 “啊!女人,扔宝石的女人!”一个矮人指着沙美拉,声音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他们又转头看到了站在沙美拉身边的图塔?乔玛,眼神凶狠而冷漠。矮人们吓得魂飞魄散,尖叫道:“啊!沼泽人,凶巴巴的沼泽人!” 沙美拉见状,猛地伸出手,如闪电般抓住了矮人索索多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她微微张开嘴巴,露出口中尖利的犬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道:“不认识我了?” 被提在半空中的索索多吓得魂不附体,四肢乱踢,嘴里胡乱喊道:“水妖沙拉拉?是你!” “啊啊啊,吃人的水妖,还不吐骨头,啊啊啊...”其他几个矮人见状,吓得手舞足蹈,抱头鼠窜。他们互相碰撞,有的甚至一头撞到了树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随即晕了过去,铜质探矿灯也滚落在地砸中株毒蝇伞,迸出的乳白汁液。 沙美拉嫌弃地将索索多扔在地上,发出“扑通”一声响。她冷哼一声,说道:“认识我就好,我需要几个脚夫,帮我们拿点东西去串个亲戚。” 索索多从地上爬起来,揉着摔疼的屁股,小心翼翼地问道:“亲戚?也是个水妖吗?” 沙美拉眉头一皱,扬手一巴掌打在索索多的脸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闭嘴!”她厉声喝道,“你们帮我们拿东西,我给你们宝石,是雇佣你们,不是强迫。”说着,她又拿出一块巨大的粉钻,那粉钻在光线的照射下,散发出柔和而绚丽的光芒,如同晚霞映照在湖面。 索索多眼睛一亮,连忙爬起来,双手颤抖着接过粉钻,放在手心里仔细打量,指腹摩挲着宝石上的天然冰裂纹,眼中满是痴迷。他忽然偷瞄沙美拉腰间的皮囊——那里鼓鼓囊囊,似乎装着更多发光的石头。于是眼珠转转道,“雇佣也得需要双方同意,尤其是跟着你,感觉是在玩命而不是当苦力,不过....”就在这时,几只“报丧女妖”突然从高空俯冲下来,巨大的翅膀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索索多只觉得一股强风扑面而来,脸上被翅膀拍得生疼,他急忙闭上眼睛,扭过脸去躲闪。可当他刚回头,就看到一只“报丧女妖”正在自己对面悬停,它那锋利的爪子不时扬起,那人面鹰目中闪着寒光,死死地盯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威胁。被翅风忽扇到眯着眼的索索多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结结巴巴地说道:“同......同...同意,我们愿意做您的脚夫。” 沙美拉满意地点点头,打了个响指。几只“报丧女妖”如同接到命令的士兵,振翅飞向天空,很快便消失在云层中。 沙美拉望着矮人们惊恐的表情,阴恻恻地笑道:“老鼠害怕鹰隼是天性,矮人喜欢宝石也是天性,两者遇到一起就是天经地义!”她的声音在树林中回荡,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仿佛这密林深处的主宰,正玩弄着她的猎物。 “对对对,天...天经地义。”索索多浑身如筛糠般哆嗦,浑浊的眼珠却在眼窝里滴溜溜乱转,仿佛在盘算着什么鬼主意。他盯着沙美拉泛着寒光的犬齿,喉结重重滚动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沙美拉弯腰整理索索多的亚麻坎肩——那坎肩布满汗渍与草屑,散发着酸腐的汗味——修长的手指用力攥住布料,指节泛白。她指着独木舟上几大包浸着深褐汁液的麻包,声音如冰锥般尖锐:“让你的人扛着,跟着我们走,做个像样的脚夫。”说完,她甩了甩缀着水钻的裙摆,与图塔?乔玛并肩向前走去。 腿脚发软的索索多瞪着身边那群原地发抖的矮人,他们缩在树干后,指甲深深抠进粗糙的树皮。索索多暴喝一声,唾沫星子飞溅:“快...快点干活,当脚夫!”他抬起沾满淤泥的靴子,狠狠踹向那个撞树晕厥的矮人,靴底与皮肉碰撞,发出“噗”的闷响:“快起来!” 撞树上装死的矮人狄柳德突然睁开眼,绿豆般的小眼睛骨碌一转,低声嘟囔道:“水妖不吃死人,别吵我。”他的脸颊贴着冰凉的树干,嘴角还沾着几片青苔。 索索多一把薅起这个同伴,枯黄的指甲掐进对方油腻的头发里,猛踢其沾满泥泞的屁股,破口大骂:“那些会飞带毛的女人可不管你死没死!”他的声音尖利,惊飞了树梢几只灰背雀,扑棱棱的振翅声在密林中回荡。 茂密的安卡图丛林里,藤蔓如虬龙般缠绕着参天古树,蕨类植物的叶片上凝结着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沙美拉和图塔?乔玛跟着索索多在林间穿行。远处,偶尔几个纹身巴优纳特人躲在巨大的猪笼草后观望,他们脸上的蓝色图腾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看到图塔?乔玛和沙美拉,立刻如受惊的蜥蜴般,急匆匆消失在缠绕的气根深处,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日夜兼程的艰苦穿行,让树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众人的衣衫。当丛林远处出现亮白的天光时,沙美拉望着那片被阳光切割的林隙,忽冷忽热地说:“矮人果然对这里很熟悉,知道近路。”她的话语被晨雾裹挟,带着丛林特有的潮湿。 疲惫到眼眶发黑的索索多打着瞌睡,眼皮如铅块般沉重。他强撑着谄媚地笑,露出泛黄的牙齿:“是沙拉拉女王大人您的光芒...照亮了我们的前路。”话音未落,他的额头差点撞上横亘的树干,惊得他一个激灵。 这时,身后的矮人们又躁动起来。弯腰驼背的狄柳德将扛着的大包狠狠扔在地上,麻包砸在腐叶上,发出“嘭”的闷响。他叉着腰大骂,唾沫星子溅在身边的毒蝇伞上:“怎么总是我扛东西。”但看到其他矮人也都佝偻着背,压在肩头的麻包几乎拖到地面,他又急忙改口,声音谄媚:“为什么不用马车拉,非要人扛。” 听到“马车”两个字,沙美拉猛地抬起头,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泛着凶光。她望着正想朝狄柳德发飙的索索多,声音低沉:“马车?” 还没等索索多说话,狄柳德已像只灵活的地鼠般窜上前,油腻的头发贴在汗湿的额角。他搓着布满老茧的手讨好道:“沙女王,我们在丛林里藏了辆马车,丛林外边还有一辆马车,非常棒的两辆马车,是我们从个白皮人农庄偷来的,不是偷,因为很多农庄的人得瘟疫死了,我们算捡来的!”他语速极快,唾沫星子飞溅在沙美拉的裙摆上。 索索多也急忙上前,矮胖的身子挤开狄柳德,献媚地笑着:“对对对,我早就想跟您说了,刚才没说是因为想给您个惊喜!”他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贪婪的光。 “哼哼!”沙美拉冷笑道,嘴角勾起抹残忍的弧度,“以后狄柳德就是你们的队长,索索多扛东西。” 索索多脸色骤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尖叫道:“我是卡普族国王索索托的哥哥,我是贵族,不能干那样的糙活儿。”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不敢直视沙美拉的眼睛。 狄柳德见状,狠狠一脚踹在索索多屁股上,靴底的铁钉刮过树皮,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破口大骂:“去你妹的国王哥哥,你这个低三下四的脚夫,快去找马车,把马车上烂树叶清理干净,再给马儿找点草料,不然罚你倒立回家。”他叉着腰,唾沫星子喷在索索多油腻的头发上。 当瘦弱的两匹老马被套上吱呀作响的马车时,它们瘦骨嶙峋的脊背在阳光下投下惨淡的影子。七八个矮人扛着十来个大包裹,步履蹒跚地跟在车后,汗水浸透了他们破烂的衣衫。车上坐着一个身着褚衣的沼泽人和一个美艳的女人——沙美拉的长裙在风中翻飞,如同一朵盛开的毒花。这辆光怪陆离的马车“咯吱咯吱”驶出了丛林,车轮碾过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荒野变得荒凉冰冷,铅灰色的天空低垂着,仿佛随时会落下冻雨。几个拄着木棍的饥民蜷缩在土路边,他们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瘦骨嶙峋的肢体。当看到这辆奇怪的马车时,他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虚弱不堪地问道:“你们有...吃的吗?”声音嘶哑,如同风穿过破败的窗棂。路边的杂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远处的枯树像一个个狰狞的鬼影,注视着这支诡异的队伍在灰黄的土路上缓缓前行。 莫斯站在颠簸的马车上破口大骂,他的唾沫星子混着清晨的霜气在空中凝结成白雾:“你们这几个懒鬼,有手有脚不好好干活,偏要当什么乞丐,把你们那件破披风送过来,我们这儿有位高贵的女士需要保暖。”他脚下的车厢板因用力跺脚而发出“吱呀”的呻吟,惊得拉车的老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图塔?乔玛狠狠瞪了眼莫斯,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阴影中闪过一丝厉色。他打开一个麻包,粗糙的手指抓出几把深褐色的鱼干,鱼干表面的盐粒在晨光中闪烁如星,随即又扔出一个皮质水囊,水囊撞击车厢的声响沉闷而空洞。 狄柳德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他缺了颗门牙的嘴漏着风:“您真是善良,像仁慈的大商人。”他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偷偷打量着沙美拉的脸色,油腻的头发在风中乱舞。 索索多在一旁嘀咕,声音像被堵住的风箱:“马屁精!”话音未落,就被莫斯一脚踹下马车。他肥胖的身躯摔在冻土上,发出“噗通”的闷响,莫斯叉着腰骂道:“马车太重了,你最胖,滚下去,看把马儿累成啥了?”老马似乎听懂了这话,疲惫地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马车继续日夜兼程,车轮碾过结霜的车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沿着那些被饥民踩出的村镇小路向北而去,路边的枯草挂着冰棱,在车轮经过时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浓烟滚滚的坎帕尼前哨卡古城依旧在燃烧,橙红色的火舌舔舐着灰黑色的城墙,将半边天空染成诡异的血色。人们排着长队从城里往外走,褴褛的衣衫上落满了黑色的烟灰。几百名坦霜骑兵戴着只露眼窝的铁制头盔,盔甲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们手握长矛监督着这些饥民,矛尖的寒光在暮色中微微颤抖。路边不时出现横七竖八的倒地饿殍,他们的身体早已僵硬,覆盖着薄薄的霜花;树枝光秃秃的,像无数伸向天空的枯骨,连地上的荒草也因薄雪覆盖而显得格外稀疏,只有几株耐寒的蓟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图塔?乔玛望着眼前的惨状,自言自语道,声音被风吹得零散:“饥荒和瘟疫总是接踵而至。”说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鱼骨刀柄。 突然,几名盔甲反光的坦霜骑兵疾驰而来,他们的战马口鼻喷出白雾,马蹄将地上半冻的泥土溅到矮人狄柳德脸上,褐色的泥点混着他惊恐的表情,显得滑稽又可悲。这个马车夫顿时怒道,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你们眼瞎了吗?不知道我们这里有位极其高贵的女士吗?”但当他看到坦霜骑兵慢慢抬起锋利的长矛,矛尖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时,立刻呲溜一声钻到了图塔身后,肥胖的身躯将车厢板压得“嘎吱”作响。 正当沙美拉要冲天空盘旋的几只报丧女妖勾手——那些巨鸟的羽翼在硝烟中划出黑色的弧线——图塔?乔玛缓缓站起身,他的褚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盯着为首的那名骑兵头目,声音沉稳如铁:“我是图塔?乔玛!” 骑兵头目上下打量片刻,头盔缝隙中透出审视的目光:“尹更斯湖的?”他的声音透过金属头盔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图塔?乔玛点点头,发丝被风吹起,露出额角那道陈旧的疤痕 骑兵头目忙摆手让人收起长矛,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旷野中格外清晰。他下马从马背的战利品包中拿出两件崭新的裘皮大衣,裘皮表面的绒毛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将大衣送到马车上,然后将五指分开的手放在胸前,微微弯腰行礼,盔甲的甲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恩主安好,您要去哪里?是否需要我们护送?” 图塔?乔玛轻轻摇头,手掌在空中划出道随意的弧线,仿佛在驱散弥漫的硝烟。 等坦霜骑兵们离去,马蹄声渐渐消失在远方的暮色中。沙美拉穿上那件乌黑华丽的裘皮大衣,裘皮的领口衬得她脸色愈发白皙。她扬扬眉毛,唇角勾起抹得意的笑道:“看来咱们会少很多麻烦,没有白皮人关卡,也没有盘查,可以悠闲地前往雪雨湾。”她的话语中带着丝轻松,却掩不住眼底的警惕。 “什么?雪雨湾?那个土匪窝!”矮人狄柳德几乎跳了起来,他的惊叫声划破了黄昏的寂静,马车因他的动作而剧烈摇晃,车轮碾过一块碎石,发出“哐当”的声响。远处的烽火台上,又一团火焰腾空而起,将他惊恐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 ??????????, ??????????? ?????, ??????-????-??????????: ????abh???? 第95章 不台的爱情 乌坎那斯草原在晨曦中舒展,枯黄的草甸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如碎钻般在草叶间闪烁。骑在枣红色战马“烈云”背上的斥不台了望这片宽广无边的原野,秋风拂过他古铜色的面颊,掀起额前几缕被汗水濡湿的黑发。他情不自禁双手围在嘴边,发出“呜呜呜!”的尖锐尖叫,声线刺破薄雾,如鹰隼长鸣般在空旷的草原上激荡回响,惊起一群躲在草窠里的沙雀,扑棱棱的振翅声与马蹄踏草的沙沙声交织成草原晨曲。 心旷神怡的潮洛门催马靠近,马鞍上的铜铃随着颠簸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铃舌碰撞的余音里还混着昨夜篝火的烟味。他望着斥不台洒脱的模样,皮袍上沾着的几星焦糊残屑:“他们都叫你英雄,我怎么感觉你还是那个野地里的狼崽子!”话音未落,他的坐骑突然打了个响鼻,喷溅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的水珠。 斥不台闻言哈哈大笑,露出被风沙磨砺得泛白的牙齿,唇角一道旧伤疤随着笑容扭曲成狼吻般的弧度:“我本就是吃狼奶长大的,后来又和乌拉犬同住一个窝,这辈子非狼即狗,改不了啦!”说罢,他猛地一夹马腹,靴跟的马刺在“烈云”侧腹擦出几点火星。战马扬蹄向前奔去,铁蹄踏过初秋的草地,趟起一溜黄烟,草屑飞溅间露出底下湿润的黑土,泥浆顺着马蹄沟壑汩汩渗出,在草甸上留下蜿蜒的深色足迹。身后几十名探马骑兵紧随其后,甲片碰撞声如密雨骤落,惊得草丛里的沙蜥纷纷钻进石缝。 忽然,远处小山丘上浮现出十几个模糊人影,如暗礁般突兀地嵌在被晨雾浸染的草坡上。斥不台心中一紧,猛地扯住“烈云”的缰绳,战马前蹄人立而起,鬃毛上的露珠甩成扇形水幕,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嘶鸣。他眯眼远眺,对面那些人影同样勒马驻足,斗篷在风中翻卷如乌鸦振翅。斥不台瞳孔骤然收缩,喉结滚动着发出粗嘎的指令,风将他的话语撕成碎片:“系紧你们的牛皮甲,准备好长弓,那些可能就是咱们要找的那个黑羽部!” 话音未落,“嗖”的一声锐响划破空气,一支黑色羽翎的长箭如淬毒的黑蛇般射来,精准钉入一名格勒家赤马探军的咽喉。那探军甚至来不及拽住缰绳便栽落马下,鲜血瞬间染红马鞍,在枯黄的草甸上绽开刺目的红花,花瓣状的血渍在晨露中缓缓晕染,如同一幅被骤然泼墨的画。 斥不台猛地回头,只见远处人影依旧静立如雕塑,几缕薄雾从他们脚边升腾,宛如鬼魅的裙摆。他心头一寒,刚想开口示警,又一支黑羽长箭“嘣”地撞在胸口,牛皮甲发出沉闷的嗡鸣,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在马鞍上打了个趔趄,背后的羊毛披风被箭簇撕裂出蛛网般的裂口,几缕羊毛纤维挂在箭杆上飘摇,如战败的旗帜。 紧接着,一支接一支长箭,黑点般悄无声息又嗖嗖带风地射来,连续将几名格勒家赤马骑兵射落马下,引得惨叫声阵阵。 盛怒的潮洛门用粗壮的手指快速点数着对方人数,太阳穴青筋如蚯蚓般暴起,指甲几乎要掐进马鞍的雕花里。他带领骑兵向山丘冲锋,同时举起长弓对准半空,臂膀肌肉贲张间猛地拉满弓弦射出——长箭在空中晃晃悠悠,如断翅的鸟雀般落在远处空地上,激起一小团混着草屑的泥浆,连草叶都未惊动。 反观对方的黑羽长箭却如鬼魅般笔直射来,又有几名格勒骑兵中箭落马,惨叫声被晨雾吞噬得断断续续。潮洛门见状急忙扯马掉头,他趴在马背上拼命逃窜,头顶的狐皮帽“噗”地一声被一箭射落,露出被汗水与露水浸透的黑发,发绺如海藻般黏在额角。他索性将身体挂在马侧,马腹的温热透过湿冷的衣甲传来,狼狈地蹭到斥不台身边喘息道:“你怎么样了?” 躲在马后的斥不台强忍胸口剧痛,用匕首撬动射进胸甲的长箭,箭头破碎的黑曜石碎片割破指腹,血珠混着露水坠在牛皮甲上,如暗红的玛瑙。他盯着箭杆上扭曲如蛇的雷纹图腾,沉声说:“果然是那些人!”随即向残存的骑兵大吼,声线因愤怒而沙哑:“你们快回雪雨湾报信!”但此时山丘上的骑手已策马冲下,弓弦声如冰雹砸落,又有几名赤马探军惨叫着倒下,身体在泥地里抽搐成弓状,溅起的泥浆糊满了同伴的脸。 聪明的伯达战马看到主人们纷纷落马,鼻孔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团,惊恐地在原地打转,四蹄扬起浓密的烟尘,与薄雾交织成灰黄色的屏障。几名未受重伤的骑兵趁机抓住马鬃跃上马背,缰绳在手中勒出深痕,向不同方向逃去,身后扬起的泥雾如墨色飘带,在草原上空久久不散。 就在斥不台与潮洛门准备分路而逃时,十几个身穿灰黑色狼皮、头戴尖顶毡帽的神秘人已冲到近前,狼皮上的露珠顺着毛尖滴落,在地上砸出深色斑点。他们手持长矛,面无表情地挨个猛戳地上受伤的格勒族骑兵,长矛刺入皮肉的闷响与惨叫声此起彼伏,如破败的风箱在草原上抽动。 斥不台怒喝一声拔出弯刀,刀身在晨光中闪过寒芒,正要上前阻拦,忽闻一阵刺耳的哨箭声撕裂薄雾。他急忙回身,用弯刀格挡掉飞来的箭矢,火星在刀刃上迸溅成细小的流星雨。却冷不防被人用矛杆狠狠抽中后背,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踉跄着跌落马下,后背甲片凹陷成蛛网形。他立刻屏住呼吸趴在地上装死,又偷偷狠踹卧倒在旁边等自己爬上去的“烈云”。战马吃痛腾身而起,向远处狂奔而去,马蹄声如战鼓般渐远。几名浑身黑色皮甲的神秘人被惊马吸引,扭头望去的瞬间,被围住的潮洛门猛夹马腹突围向远处逃去。 几名神秘人不紧不慢张弓搭箭,利箭接连射中他的后背,箭羽在晨雾中颤动如黑色蝴蝶,最终潮洛门瘫软在马背上,任由战马驮着他消失在草原深处。 这群黑色皮甲的神秘人见地上再无动静,便纷纷下马翻动尸体搜寻战利品,当他们粗鲁地翻起斥不台的身体时,一道寒光突然闪过——斥不台手中的短剑已抵住对方的咽喉,冰冷的剑刃上还挂着草原的晨露,水珠顺着刃锋滴在神秘人喉结滚动的皮肤上,如死神的吻痕。而远处雪雨湾的方向,一队骑兵正踏着晨雾疾驰而来,马蹄声如雷,震得草叶上的露珠簌簌滚落。 锋利的剑刃抵住喉结,这人眼珠慌乱转动两圈,瞳孔里映出斥不台冰冷的眼神,随即顺从地配合斥不台慢慢站起身,身上的皮革甲胄摩擦着发出细碎的声响。其他神秘人立刻持长矛将两人团团围住,矛尖在初升的阳光下晃动着凛冽的寒光,却因同伴脖颈处渗出的血珠与斥不台下压的短剑动作而不敢上前,只能用矛杆不断敲击着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试图以此来恐吓。 “嗨——”一声清脆如银铃的女声突然穿透了围猎般的紧张氛围。斥不台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一个身背黑色长弓的女孩勒马而立。她红彤的面颊如同草原上刚刚绽放的山丹花,鲜艳而夺目,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辫梢系着的靛蓝绸带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她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清澈的眼眸像盛满了晨露的碧潭,纯净而深邃,唇边漾开的甜甜微笑让斥不台瞬间怔住,手中的洛兹短剑险些滑落。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风仿佛都静止了,唯有远处的草甸传来沙雀细碎的啁啾声,为这突如其来的相遇增添了一丝微妙的氛围。 对面的男人趁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靴底蹭着带露的草皮发出沙沙的声响,终于脱离了短剑的威胁范围。“嗯?”斥不台猛地回过神来,却看见敌人已经拉开了距离,就在这时,后脑突然传来剧烈的轰鸣,眼皮重得如同灌了铅一般,身体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模糊的视野中看到有人叉腿站在自己面前,长矛尖闪着冷光刺向自己的面门。斥不台本能地将脸歪向一边躲开长矛,指尖触到了身边的洛兹短剑,他想也不想便挥剑削向对方的脚腕,只听到那人倒地哀嚎的惨叫声。斥不台晕晕乎乎地站起身,却又被人用矛杆狠狠抽在后脑上,世界瞬间陷入了黑暗。 当斥不台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生牛皮绳绑在了马鞍后面,十几个神秘人正忙着将战利品捆在马背上,金属碰撞声与皮革摩擦声不绝于耳,在草原上形成了一种杂乱的节奏。他挣扎着站起身,四下搜索,却看见那个扎辫子的女孩正骑在拴着自己的战马上,眼神冰冷地盯着他,仿佛能将他冻结。斥不台傻乎乎地咧开嘴,露出被风沙磨平的牙齿笑了笑,回应他的却是女孩猛地调转马头,缰绳拽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长长的绳索打了一个结实的死扣,斥不台无论怎么用力扭动身体,粗糙的牛皮绳都深深地勒进了手腕,留下了红色的勒痕。就在这时,前面的女孩突然回过头,嘴角扬起一抹暖意十足的微笑,晨光温柔地勾勒出她弯起的眼角,像草原上最美的月牙,散发着迷人的光彩。刹那间,斥不台后脑的嗡鸣声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呼啸的冷风也变得柔和起来,他感觉自己如沐春光,抬起头贪婪地盯着女孩漂亮的脸庞,连眼皮都舍不得眨一下,生怕错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 然而,女孩却突然扬起鞭子抽打战马,赤红的骏马受到刺激猛地窜了出去,斥不台险些被拽倒,只好踉跄着向前奔跑。飞驰的马蹄踏碎了草甸上的晨霜,发出“咔嚓”的声响,斥不台撒丫子狂奔的身影与战马形成了一幅奇特的追逐画面,宛如一只狂野的蝶在追逐着风中的花,充满了动感与活力。跑出数里之后,女孩发现身后的俘虏竟然没有被拖倒,于是再次猛抽战马。在疾驰中,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笑,扭头一看,惊讶地发现斥不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跃到了自己的马背上,双腿像铁钳一样紧紧夹住马腹,稳稳地坐在上面。 “混蛋!”身后的同伴看到这一幕,怒骂着用矛杆捅向斥不台,他应声落马,在草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却仍然被绳索拖着前行。女孩见状,急忙轻扯缰绳,让马儿不再那么疯狂地奔跑,但很快又感觉身后有人在笑,她扭头一看,原来又是这个俘虏窜到了自己的马背上,仿佛有什么神奇的力量让他总能回到马背上。身边的同伴又急忙过来,想用矛杆抽打斥不台,可是骑马的女孩却轻扯缰绳,让战马侧着狂奔,巧妙地避开了同伴的矛杆,让他们的攻击尽数落空。 尽管双手被绑着,斥不台却凭借着出色的骑术,用双腿紧紧夹住战马,稳稳地坐在马背上。女孩发间飘散出的野花香混合着皮革的气息钻入他的鼻腔,飘动的发辫不时扫过他的脸颊,引得他浑身发痒。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贴近,胸膛紧紧贴着女孩的后背,清晰地感受到她策马时身体的起伏。奇怪的是,女孩似乎毫无察觉,反而再次扬起鞭子,让骏马跑得更急了,这使得斥不台不得不更紧地贴着她,在颠簸中既感到无奈,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惬意。 天渐渐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伸手就能触碰,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犬吠声,如同大地在低吼,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这群神秘人停驻在一处散落着几十座帐篷的营地,斥不台被粗粝的缰绳拽落马下,膝盖重重磕在硬实的土地上,激起一小团尘土,扬起的尘埃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稀可见。他急忙环顾四周——几十座灰色帐篷如蘑菇般散布在广袤的草地上,几处篝火上架着黑黢黢的铁锅,蒸腾的热气里混着浓郁的烤肉香气,勾人食欲。穿着兽皮尖顶帽的人们往来穿梭,步履匆匆,有人正费力地从马背上卸下战利品,物品与马鞍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而一个头发蓬松、豁着门牙的小孩,正隔着几步远,盯着他露出没心没肺的傻笑,破旧皮袄的袖口早已磨出了毛边,在风中微微晃动。 两名神秘部落的人粗鲁地用绳索套住斥不台的脖颈,绳索摩擦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灼痛,他们将他拖拽到处散发着腥臊味的狗窝前。那里拴着几只长毛蔽眼的猛犬,见到生人立刻狂吠着向前猛扑,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声音在寂静的营地中格外刺耳。斥不台却轻轻扭过脸,露出洁白的牙齿报以微笑,眼尾的纹路里还沾着白天的草屑。几只猛犬竟猛地顿住脚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迟疑声,原本高高竖起的蓬松尾巴也不自觉地收起,警惕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困惑。 斥不台扬扬眉毛,用带着乌骨山口音的语调调笑道:“乌拉,趴下!”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几只猛犬如同听到军令,乖乖地趴在地上,圆溜溜的眼睛却不住地打量着这个奇特的俘虏,湿漉漉的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 夜色彻底吞噬了草原,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溅向墨蓝的夜空,如同散落的星辰。部落里的人们围坐在火旁饮酒吃肉,欢声笑语不断,有人随手将几块带肉的骨头扔到狗窝前。猛犬们只是嗅了嗅,又重新趴下,唯有眼珠不时瞟向斥不台,似乎在等待他的指令。他用被捆住的手艰难地捡起肉骨,啃了几口后扔向狗群,犬儿们这才争先恐后地抢食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在地上扫出沙沙的声响。 一个醉醺醺的汉子摇摇晃晃地走上前,脚步虚浮,看到猛犬竟被俘虏驯服,顿时来了酒劲,硬拽着一条壮硕的黑狗往斥不台身上推。那狗却拼命往后缩,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身体因抗拒而微微颤抖。醉汉气得抬脚猛踢,却反被狗一口咬住了脚踝,疼得他嗷嗷直叫,声音尖锐而痛苦。围观的人们哄笑着用木棍撬开狗嘴,搀扶着一瘸一拐的醉汉离开,脚步声和笑骂声交织在一起。就在这时,天空划过一道闪电,宛如一条银蛇撕裂夜幕,紧接着响起震耳的雷鸣,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噼里啪啦地打在地面上,人们惊呼着纷纷钻进帐篷,脚步声和笑骂声瞬间被雨声淹没,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雨的喧嚣。 冰冷的雨水顺着斥不台的脖颈灌入衣领,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寒颤,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但恍惚间,他又看到了那个扎辫子女孩的笑脸,如同草原上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寒意。他猛地用牙齿咬住手腕上的绳索,用力撕扯,粗糙的麻绳磨得嘴唇生疼,甚至能尝到一丝血腥味。终于,绳结被咬开,他仰起脸,将双手伸向雨幕,任由冰冷的雨水浇灭身上的燥热,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混着嘴角不由自主扬起的笑意。 天边泛起鱼肚白,微弱的晨光洒在草原上,雨水将草原洗刷得青翠欲滴,草叶上的露珠折射出七彩光芒,如同无数颗晶莹的宝石。被雨水冲出的小泥沟里,清澈的水流潺潺作响,为清晨的草原增添了一丝生机。斥不台仍在睡梦中,胳膊搂着身边的猛犬,它们的体温为他带来了一丝温暖,脑袋舒服地枕在狗背上,嘴里吧唧着,发出均匀的鼾声,仿佛在做一个甜甜的梦。围观的部落人看着这个睡在犬群中、不时打呼噜的俘虏,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困惑与惊奇,不明白这个俘虏为何能与猛犬如此亲近。 留着两绺黑胡子的部落首领走上前,他的皮靴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发出噗嗤的声响,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首领挥手示意手下踢醒斥不台,粗鲁的动作让斥不台从睡梦中惊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还没完全清醒,就被首领用粗糙的大手拽着绳索,拉进一座最大的帐篷。睡眼惺忪的斥不台盘腿坐在铺着兽皮的地面上,兽皮柔软而温暖,他拿起火架上的铁壶,铁壶还带着温热,往木碗里倒了些温热的羊奶,羊奶的香气弥漫开来,他一饮而尽后,抹了把嘴,伸出手道:“您说。” 部落首领脸色阴沉,捋了捋胸前油亮的黑胡子,那胡子打理得一丝不苟,语气中带着威严地用晦涩难懂的方言呜哩哇啦说了几句。 斥不台皱着眉头抱怨道:“一个乌坎那斯,怎么那么多种话。”随即又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眼神中满是对语言不通的困扰。首领见状顿时大怒,脸色更加难看,朝着帐篷外大喊几声,声音洪亮而有力,两个强壮的武士立刻冲进来,他们的动作迅猛,将斥不台粗暴地拖出帐篷,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着弯刀的人,刀刃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反射出死亡的气息。 感受到死亡的威胁,斥不台心脏狂跳,仿佛要跳出胸腔,他急忙大声喊道:“chuana、chuanna!”那是他昨夜听到的、人们对那个女孩的称呼,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与期盼。听到喊声,女孩果然从帐篷里跑出来,辫子上还挂着未干的雨珠,在晨光中闪烁着光芒。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斥不台指着自己,拼命向她的方向挣扎,身体在泥地里扭动,溅起一片片泥水,他扯着嗓子大喊:“要,我要她,我要这个女人...” 他狼狈地在泥地里扭动,头发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脸上却带着执拗的神情,眼神坚定地望着女孩。围观的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笑声在草原上空回荡,经久不息。而那个女孩,也忍不住莞尔一笑,脸颊泛起红晕,如同一朵在雨中绽放的山丹花,美丽而羞涩,她羞涩地低下了头,辫梢的靛蓝绸带在晨风中轻轻晃动,仿佛也在为这突如其来的情愫而舞动。 两绺黑胡子的部落首领叉着腰,他走上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半大不小的年轻人,斥不台的牛皮甲上还沾着昨日伏击战的血渍,在余晖中泛着暗沉的光。首领勾手要来一把雕着狼头纹样的长弓,狼眼镶嵌的黑曜石在暮色中闪着幽光,他将长弓塞进斥不台手中,又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指向不远处那个漂亮女孩。此时,阳光的金辉正洒在女孩身上,为她辫梢的靛蓝绸带镀上了一层暖橙的光晕,绸带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宛如振翅的蝶。 斥不台急忙推开长弓,弓弦因这突然的动作而剧烈震颤,发出“嗡”的一声低鸣,“我不和女的打。”他的声音混着风沙的粗粝感,喉结滚动。尽管人们听不懂他具体在说什么,但看着他拧紧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那满脸抗拒的表情让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笑声如波浪般在空旷的草原上翻滚。 对面的漂亮女孩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上前来,手腕上的银镯随着动作叮当作响,镯身刻着的雷纹在夕阳下若隐若现。她抢过斥不台手中的长弓,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的老茧时,两人都微微一颤。女孩抬头环顾了片刻四周,天空的云层中,一只青鹞正舒展着墨色的羽翼盘旋。她突然引弓向天,利箭离弦而去,发出“嗖”的一声破风锐响,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苍穹。斥不台下意识地抬起脸,只见天上那个黑点正拖着细长的影子缓缓坠落。不一会儿,有人从远处跑来,手中拎着那只被射落的青鹞,金色的瞳孔已失去光彩,左翼插着的没羽箭还在微微颤动。 部落首领拎着那只青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手将它扔在斥不台脚下。看着乌坎那斯的图腾神鸟青鹞被射杀,斥不台脑中轰然一响,昨日赤马探军倒下时那支黑羽箭的轨迹瞬间清晰起来——原来昨天向赤马探军射箭的,竟然就是眼前这个女孩。他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胸口的旧伤隐隐作痛,向身边的人伸手要了一张弓箭,然后用手指着女孩,语气坚定道:“那我和你比比。” 看到这个俘虏竟然要和神箭女孩比试,周围的人们顿时欢呼起来,欢呼声如同海浪般一阵高过一阵,羊皮帽在头顶挥舞成黑色的麦浪。部落首领自信地笑了笑,又向漂亮女孩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漂亮的神箭女孩走到一片空旷的场地中,脚下的枯草在她走过时发出咔嚓的脆响。斥不台手拿长弓和三支箭,低头向远处走去,一直走到女孩的人影在他眼中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与远处的山丘融为一体。 突然,一声提示开始比武的尖利呼哨划破了草原的宁静。听到呼哨声,停住脚步的漂亮女孩回过身,弯弓拉箭猛地射向对面,电光火石之间,利箭如一道黑影从斥不台的耳边飞速闪过,带起的风让他的耳朵眼感到一阵发痒,甚至能闻到箭羽上沾染的野蒿香气。 斥不台挠了挠有些发痒的耳朵眼,手持弓箭也回身射了一箭,箭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然后迈步向对面的女孩走去。女孩等了许久,都没看到斥不台的箭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只有远处的沙棘丛中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于是她又张弓,狠狠地射出一箭,只听见“噗”的一声清脆的钉入声传来,是利箭扎进衣甲的声音,围观的人们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然而,斥不台却毫发无损地拉满弓弦,射出一箭,然后快步向女孩走去。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已经只剩下几十步远。漂亮女孩见斥不台依然没有倒下,不禁眉头紧皱,眉毛倒竖,“咯吱吱”地拉满了弓弦,却又疑惑地放下了长弓——她明明看到自己的箭直逼他胸口而去,他却像没事人一样。 斥不台继续向前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草原上格外清晰。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围观的人们不禁感到既诧异又紧张,有人悄悄地拉满长弓,箭头对准了斥不台的后背,羽翎在夜风中微微颤动。而漂亮女孩仿佛中了邪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头发凌乱的俘虏一步步走近,他眼中的星光比天上的月亮还要明亮。 越来越近,两人在距离十几步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寒风吹过,掀起他们的衣角,两人彼此注视着对方,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警惕,有好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突然,斥不台拉弓对准了女孩,弓弦的震颤声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看到这一幕,部落首领不由自主地抽搐着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心脏“怦怦”地跳动着,仿佛要冲破天灵盖。女孩傻傻地站在那里,直到微风吹乱她的发丝,才回过神来,刚想举起长弓,却发现斥不台已经将弓拉满,箭头稳稳地对准了自己的眉心。漂亮女孩又懊恼又愤恨,“啪”的一声将长弓扔在地上,鹿皮箭囊摔出的黑曜石箭头在雪地里闪着冷光。 而斥不台却笑了笑,抬手扔掉长弓,走向漂亮女孩,脚步轻盈得像草原上的狼。他将手里的三支箭扔在她的脚下。漂亮女孩这才发现,斥不台原来一直在向自己射空箭。正当她走神乱想的时候,斥不台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带着草原汉子的粗犷与温柔,轻轻地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女孩的脸颊瞬间变得绯红,如同一朵被晨露浸染的山丹花。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辫梢的靛蓝绸带,绸带被揉得皱巴巴的。突然,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狠狠推了把斥不台,转身跌跌撞撞地逃回到族人身边,裙摆扬起的草沫在风飞舞,如同破碎的梦。部落的人们见状,顿时爆发出沮丧的唉声。 浑身紧绷的部落首领这才松了口气,面带不悦地快步走上前,刚拍了拍斥不台的肩膀,指尖却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意——这个俘虏胸前竟有个箭洞,暗红的血珠正顺着牛皮甲的纹路往外渗,在雪白的甲片上开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花。首领急忙挥手,两名族人上前搀扶着斥不台走向帐篷。 漂亮女孩咬着嘴唇,也一头钻进了帐篷。兽皮帐帘擦过她的脸颊,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她小心翼翼地帮斥不台脱掉牛皮胸甲,金属扣环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当看到嵌入他胸口的黑曜石箭头时,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那箭头泛着幽冷的光,像一条潜伏的毒蛇。她从腰上拔出匕首,刀刃在火塘的光线下闪着冷芒,映出她微微颤抖的脸。她屏住呼吸,割开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温热的液体染红了她的指尖,也染红了斥不台胸前的毛发。取出箭头的那一刻,她忽然发现斥不台一直死死地看着自己,眼神炽热得仿佛要将她融化,让她脸颊发烫,像被火塘的热气熏蒸过一般。她慌乱地扔下匕首,逃也似的跑出了帐篷。 部落的老医者佝偻着背走进来,手里端着盛满草药的陶碗,碗里的草药散发出苦涩的气味。他熟练地为斥不台止血包扎,干枯的手指在伤口上轻轻按压,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岁月的沉淀。末了,他好奇地拿起那件牛皮胸甲,粗糙的手掌摩挲着甲片边缘,嘴里呜哩哇啦地问着什么,皱纹里满是疑惑,仿佛在探寻一个古老的秘密。 斥不台笑着坐起身,胸口的绷带随着动作微微起伏,牵扯到伤口,让他忍不住皱了下眉。他拿起牛皮胸甲,用指甲拨开边缘的缝线,露出里面薄薄的铁板,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一块沉睡的寒冰。“我们的胸甲里面都有薄钢,”他的声音带着丝骄傲,“弗林锡的朋友给雪雨湾的礼物。”老医者闻言,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摸着那暗藏玄机的胸甲,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佩服的神色,频频点头,白发在火光中微微晃动,像一片飘落的雪花。 夜幕降临,寒风如同野兽般拍打着帐篷,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哭泣。帐篷里的火塘冒着小火苗,“噼啪”作响,火星时不时爆出,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光亮,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帐帘被轻轻掀开,那个漂亮女孩端着一碗肉汤走进来,热气在她眼前氤氲成一片白雾,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将碗递到斥不台面前,陶碗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温暖了她冰冷的手。 斥不台接过碗,狼吞虎咽地吃完,肉汤的香气在帐篷里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草药的苦涩。他放下空碗,又傻傻地盯着漂亮女孩,眼神里满是温柔,像一汪清澈的湖水。女孩被他看得羞赧不已,脸颊又开始发烫,刚想转身离去,手腕却被斥不台轻轻拉住,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火塘里的火苗突然窜高,“噼里啪啦”地响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越靠越近,最终重叠在一起。在温暖的火光中,黑白交错的恋人交织融化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皮革的厚重、草药的苦涩和少女发间的野蒿香气,编织成一首温柔的夜曲。 就在这时,帐篷角落的兽皮被掀起,那个豁牙的小孩将脑袋钻了进来,看着帐内缠绵的两人,“嘿嘿”地傻笑起来,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却被无暇顾及的斥不台一脚蹬出帐篷。 《??????????????》:??????? ???????? ??????? ?????? 第96章 带新娘回家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斥不台不仅越来越了解这个叫赫拉的漂亮女孩,也逐渐开始能听懂这个神秘黑羽部落的语言,而部落首领对斥不台的认可,也让其他人开始逐渐接受这个外族人。 而伤口康复的斥不台似乎也没想着要回雪雨湾,而是和漂亮女孩成天厮守牧羊、狩猎,而女孩惊为天人的射箭技艺,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般璀璨夺目,也让斥不台留恋不已,频频上前请教,但即便如此,他的箭术与赫拉相比,依旧有着相差千里的距离,仿佛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银河。 天气越来越冷,凛冽的寒风如同凶猛的野兽般呼啸着,卷着碎冰碴子抽打在帐篷布上。洁白的雪花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落,如同无数轻盈的精灵在空中翩翩起舞——它们先是掠过滚儿山巅的苍松,再沾染上羊群蓬松的绒毛,最后在迁徙队伍的车辙里凝成霜花。这个神秘的小部落赶着那几群牛羊,公羊脖颈的铜铃“叮当”晃响,与牛犊稚嫩的哞叫在空旷的草原上交织回荡,顺着滚儿山的背风坡不断往南边迁徙。离开了“连环坝子”的庇护,他们偶尔遇到散落部落的袭扰,赫拉总会在百步之外张弓搭箭,箭支破空之声尖锐如裂帛,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敌群前方,箭镞带着青蓝色的寒光深深嵌入对方坐骑旁的冻土,惊得马队人仰马翻。 斥不台的牛皮甲早已换成了灰黑色的狼皮袍,那狼皮经部落老妪鞣制得柔软如缎,暗纹里还留着几处未褪尽的雪爪痕,散发着苔原与野兽交叠的野性气息。他头发乱炸的脑袋上也戴上了尖顶毡帽,帽檐缀着的驼毛流苏在风中轻轻晃动,每当他策马奔驰时,帽顶的雉羽便如火焰般猎猎扬起。此刻的他,嫣然彻底融入了这个部落,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草原儿女的豪迈与洒脱——挤羊奶时会用膝盖顶住母羊的乳房,烤肉时能精准地割开羊腿骨的筋膜,连喝酒时仰头灌酒的姿势都像极了部落里的年轻猎手。 男欢女爱、肆意缠绵,帐里帐外、草场、马背,天雷勾动地火从来不会挑剔地方。从双马并列而行,马蹄踏在春草初萌的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到共骑一匹马,两人的身体紧紧相依,他能清晰听见她心跳如鼓点般撞在自己后背,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与心跳,甜美似乎只有开端没有尽头,如同草原上盛夏盛开的金莲花,永远散发着醉人的芬芳。 一个晴朗的一天,天空湛蓝如洗,几朵棉絮般的白云悠闲地飘着,被风揉成羊群的形状。斥不台与赫拉再次外出狩猎,他们骑着鬃毛如墨的骏马在草原上奔驰,风穿过他毡帽的缝隙,发出哨子般的锐响。日暮时分,夕阳的余晖将草原染成熔金的海洋,细碎的小雪粒在光束中微微荡漾,如同撒向人间的碎钻。两人骑马带着猎物向部落而去,但却发现不远处浓烟升腾,那黑色的浓烟如同一条狰狞的巨龙,卷着火星直冲云霄,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羊粪味与布料燃烧的刺鼻气息。察觉到异常的两人心中一紧,猛抽马鞭,骏马的四蹄溅起冰碴,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回部落。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心如刀割——往日炊烟袅袅的营地如今只剩焦黑的木架,雪地上布满凌乱的马蹄印和横七竖八的尸体,那些曾与他们围炉夜话的面孔此刻都凝固着惊恐的表情。化作灰烬的帐篷旁,几只瘦骨嶙峋的狗儿躺在血泊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鸣,浑浊的狗眼望着天空,瞳孔里映着残阳的血色。 赫拉发疯似的在废墟中踉跄穿行,毡靴踩过碎陶片发出“咔嚓”声。终于,她在坍塌的萨满鼓旁找到了奄奄一息的父亲——老人的右胸插着断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嘶啦”声。他颤抖着从掌心展开一个带血的金耳环,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烁着惨淡的光芒。赫拉紧紧将其握在手里,冰冷的金属硌得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眶里的泪水如决堤般汹涌而出,却只在喉咙里凝成压抑的呜咽。 斥不台四下望着无声无影的草原,苍鹰在高空盘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草原依旧辽阔,却像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失去了往日的生机与活力。突然,他感觉脚下的皮马镫被人拽着,低头一看,原来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个豁牙孩子——孩子的额角划着深可见骨的伤口,血痂混着泥土糊满半张脸,却还在咧嘴傻笑,缺了门牙的嘴里漏着风,那笑容在如此凄惨的场景下显得格外诡异。斥不台喉头一哽,俯身将他拽到自己马上,又用尽全力将悲痛欲绝、浑身瘫软的赫拉扶上马背,三人朝着雪雨湾方向而去,三匹马的蹄声在寂静的草原上敲出沉闷的鼓点,每一步都像踩在破碎的心上。 明月星稀,清冷的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为草原披上一层薄如蝉翼的银色纱衣。长路漫漫,三人不停不歇地匆忙赶路,马蹄声“哒哒”作响,惊飞了草丛里栖息的夜枭。“扑通!”一声,如同重物坠地的闷响,一路上沉默不语的赫拉突然从马背栽倒在地,她身上的狐皮斗篷散开,像片凋零的黑叶铺在雪地上。 斥不台急忙下马,双脚踩在结着薄冰的草地上,发出“咯吱”的脆响。他伸手摸着赫拉滚烫的脸,那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心头发紧得像被弓弦勒住。他从水囊里倒出一点融化的雪水,勉强往她咬紧的牙关灌了点,水珠顺着她苍白的嘴角流下,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他将她扶到自己马上,又用牛筋绳索将赫拉紧紧绑在自己后背,绳子勒进狼皮袍的绒毛里,却仿佛勒进了他的血肉。这让他想起了乌骨山下,逃亡时紧挨赤木黎的情景,那时的恐惧与如今的担忧如出一辙。旋即又想起第一次接触赫拉,两人在马背上紧贴的瞬间——她发间的野花香混着皮革味,此刻却被病态的汗味取代,于是他的脸上又荡起了一丝苦涩的笑容,就这样三人骑马继续前进,单调的马蹄声在寒夜里被拉得很长很长。 夜色降临,狂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如同刀子般刺骨。斥不台解开狼袍,那原本温暖的皮毛刚离开身体就被寒气浸透。他将浑身滚烫、不停发抖的赫拉拥入怀中,两人的身体在马鞍上紧紧依偎,他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像破风箱般响在耳边。这是一个煎熬的寒夜,远处狼群的嗥叫穿过旷野,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长。终于,天边泛起鱼肚白,黎明的曙光如同熔化的金子,一点点驱散了厚重的黑暗。迷迷瞪瞪的斥不台将赫拉扶上马,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头顶有黑影飞速掠过,带着凌厉的风声——是一支羽箭擦着帽顶飞过,箭尾的鹰羽在晨风中发出“咻”的尖啸。他心中一惊,急忙扯着豁牙孩子跃上马背,动作快得几乎撕裂了狼袍的接缝。但随着对面骑兵的尖叫,那尖叫声尖锐如鹰唳,如同鬼哭狼嚎,箭支像雨点般飞来,密密麻麻的黑色弧线划破熹微的晨光。脑袋发木的斥不台慌忙扯动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一边逃一边紧紧抓着胸前的绳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生怕赫拉在颠簸中落马。身后的追兵尖叫着不停射箭,箭支“嗖嗖”地从耳边飞过,有的扎进旁边的雪堆,发出“噗噗”的闷响,有的擦过马鞍,迸出细碎的火星。斥不台猛扯驮着三人的战马左右突刺,战马的四蹄翻飞,在雪地上犁出深沟,溅起的雪沫混着泥土打在他脸上。他既担心背后的赫拉被射中,每一次箭支呼啸而过时,都感觉心脏悬到了嗓子眼,又想趁机摆脱背后的追兵,让三人脱离险境。但恍惚之间,斥不台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追兵的喊杀声里似乎夹杂着熟悉的音节,仿佛追兵的节奏有些奇怪,他急忙边逃边“呜呜呜”尖叫起来,那叫声在风中破碎,带着草原人特有的颤音。 身后的追兵不再射箭,他们的喊叫声也渐渐平息,马蹄声由急骤转为拖沓,速度也慢慢减慢了下来,最终消失在雪原的褶皱里。斥不台转圈扭过马头,看着对面黄乎乎的那群骑兵——他们的盔甲在晨光下闪烁着暗淡的土黄色光芒,如同一片起伏的沙丘,头盔上的红缨已被夜露打湿,耷拉着像蔫掉的麦穗。斥不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骤然垮下,勒着缰绳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无法伸直,他又双手拢在嘴边,“呼呜...嗨。”那声音穿过空旷的草原,带着夜露的潮气与通宵奔逃的疲惫,也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如释重负,在寂静的晨空中久久回荡。 对面竟然也传来了呼喊,“呼嗨!”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如沙砾般抽打在斥不台冻得发紫的脸颊上,听着这熟悉的呼喊,他浑身紧绷的肌肉骤然松弛,如释重负地长出口气,白雾在凛冽的空气中瞬间凝成细碎的冰晶。当他骑马向对面走去时,马鞍上悬挂的铜铃铛随着马步颠簸,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叮当”声,而对面几十名骑兵依然将牛角弓拉成满月状,紧绷的弓弦震颤着发出低沉的嗡鸣,混着皮革甲胄相互摩擦的“沙沙”声,在空旷无垠的草原上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紧张之网。 看着对面这些格勒家装束的骑兵,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的斥不台摘下了尖顶毡帽,乱炸的头发被狂风掀起几绺,像冬日旷野里干枯的野草般凌乱地支棱着。他向对面憨憨地笑着,露出被严寒冻得干裂起皮的嘴唇,两排牙齿在渐渐沉落的暮色中泛着微弱的白光。骑兵中的布赫眯起眼睛,透过漫天飞扬的雪粒仔细辨认,当终于确定是好友斥不台时,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与狂喜:“你没死?”话音未落便策马向前,马鞍上悬挂的狼牙挂件相互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他通红的眼眶在风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你穿这身黑皮,差点让我们把你当成野族射死。” 斥不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狼皮袍,灰黑色的皮毛上落着几片尚未融化的残雪,在逐渐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幽微而神秘的蓝光。他慌忙转过马头,毡靴踩在冰冷的马镫上发出“咯吱”的声响,急切地问道:“我的女人没事吧?” 布赫上前两步,胯下骏马喷出的白雾瞬间模糊了两人的视线。他仔细打量着,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万幸,她也没中箭,咱们赶快回雪雨湾吧,你得回去给老爹冲喜。” 斥不台露着洁白的牙齿用力点点头,狼皮帽檐上装饰的黑色雉羽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宛如活物般灵动。他看着士兵们将昏迷的赫拉和那个豁牙孩子抱到一辆破旧的板车上——车轮早已被岁月和风雪磨损殆尽,露出深褐色的粗糙木茬,在雪地上拖动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一行人策马前行,马蹄踏碎薄冰的“咔嚓”声与板车轱辘的“吱呀”声相互交织,汇成一曲苍凉的行进乐章,向着雪雨湾的方向缓缓蔓延。 广袤的草原空旷得如同一块被狂风揉皱的灰蓝色毡子,肆虐的狂风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无情地刮过众人的面颊,卷起斥不台帽檐的流苏在空中飞舞。布赫在他身边策马并行,身上狐皮斗篷的毛领上早已结满了晶莹的冰碴,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他的诉苦声被狂风吹得断断续续,如同破碎的纸片在空中飘散:“潮洛门回去说你落入了黑羽部之手,大家都以为你死了……自从普玛部族进入雪雨湾,瘟疫就在所有部落里疯狂蔓延,越来越严重,十个里面就有九个病倒,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就连用来兽葬的死人都多到让狼群都吃不完。”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被呼啸的狂风彻底撕碎。 斥不台听完这些话,手指猛地用力攥紧了手中的缰绳,粗糙的牛皮绳在他掌心勒出深深的血痕。他心怀愧疚地望向远处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声音中充满了自责道:“都怪我,不该让普玛家进入雪雨湾的。”随即又急忙转头,毡帽的流苏扫过冰冷的脸颊,急切地问道:“潮洛门怎么样了?” 布赫突然笑了起来,身上盔甲上的铜钉在雪光的反射下一闪一闪,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般道:“他穿着弗林锡亲手打造的夹钢牛皮甲,那些黑曜石箭头根本射不穿,只是受了点轻伤。”他顿了顿,声音逐渐变得低沉而郑重,“另外萨沙老爹说了,这是天灾之年,要是刻意躲避,反而可能会让情况变得更糟,你就别再自责了。” 一行人在漫天风雪中叙着旧,马具碰撞的“叮当”声与彼此的话语声被风雪无情地裹挟着。当天色渐渐暗下来时,他们终于来到了雪雨河边。哗啦啦的流水声穿透刺骨的寒意传来,河水在朦胧的暮色中泛着青黑色的幽光,河面上漂浮的冰块相互撞击,发出“咔嚓”的声响,如同碎玉落地般清脆。斥不台猛地跳下马,毡靴踩进河边湿润的泥地里,发出“噗嗤”的声响。他焦急地伸出手,轻轻探向赫拉的鼻息,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气息,又掬起冰冷刺骨的河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滚烫的额头和脸颊,冰凉的水珠落在他的狼皮袍上,瞬间便凝结成了白色的霜花。 布赫勒住马缰,马鞍上的铜铃发出“叮铃”的轻响。他看着板车上昏迷的女人和那个咧着嘴笑的豁牙孩子,惊讶地扬起眉毛,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都有娃了?这娃长得可真快。” 斥不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孩子的头发和自己一样乱蓬蓬地炸着,缺了门牙的嘴里漏着风,正对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傻傻地笑着。他急忙摆手解释,狼皮袍的袖口不经意间蹭过孩子沾满泥污的脸颊:“赫拉确实是我的女人,这个孩子虽说和我有点像,但他是个没爹没妈的可怜娃,不是我的。” 布赫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震落了他肩上的雪粒:“你倒和斥木黎大人一个样,也喜欢养个野娃子。”他的话语中虽然带着调侃的意味,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与关切。 一行人终于回到了格勒部族,家家户户毡房的炊烟在风雪中歪歪扭扭地升起,如同一个个孤独的灵魂在寒风中摇曳。斥不台急忙将昏迷的赫拉抱入一顶闲置的帐篷,她掌心紧握的那只带血金耳环紧紧硌着他的胸口,即使隔着厚厚的狼皮袍,他依然能感受到那金属的冰凉刺骨。他将耳环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转身时,腰间羊毛腰带的穗子扫过门框上悬挂的铜铃,发出细碎而悦耳的声响。当他走进萨沙?格勒的大帐时,皮靴踩在铺着的柔软羊皮毯上,发出沉闷的“噗”声。萨沙?格勒静静地枕在皮垫上,眼角挂着两行干涸的泪渍,在昏暗的帐内像两颗凝固的冰晶,他费力地张着嘴巴,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声响,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在艰难地喘气。 斥不台见状急忙上前,膝盖重重地跪在羊皮毯上,发出“噗”的闷响。他俯身在萨沙?格勒面前,将耳朵轻轻贴在老人干裂的嘴唇边,却只能听见一些浑浊的气音在老人的喉管里滚动,根本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于是他凑近老人耳边,毡帽的绒毛轻轻蹭过老人斑白的头发,温柔道:“老爹,我回来了,您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说完便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吩咐跪在旁边、神情呆滞的宝日乐:“去给我的女人找几个妇人伺候,再把笃玛请过来给她看看。”他的话语落下的那一刻,帐外呼啸的风声似乎都短暂地停歇了一瞬。 在一座空置的帐篷内,破旧的牛皮帘子被狂风刮得“啪嗒啪嗒”作响。黑瘦佝偻的老笃玛手持一束燃着火星的药草,干枯如树枝的手指紧紧捏着艾草茎,点点火星在昏暗的帐内划出一道道蜿蜒的红色弧线。她在赫拉的身体上方和帐篷内来回舞动,白色的药草烟雾如同灵蛇般在空中缠绕上升,渐渐将整个帐篷笼罩,甚至把帐顶的牛皮都熏得泛起了陈旧的黄色。药草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与笃玛口中低沉而神秘的咒语声交织在一起,在密闭的空间里不断回荡。 斥不台跪在毡毯上,身上狼皮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早已沾满了冰冷的雪水。他紧张地看着赫拉先是不停地发抖,继而开始浑身抽搐,他的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他不停地用手抚摸着她滚烫的脸颊,指腹轻轻蹭过她汗湿的鬓角,口中反复念叨着:“chuana、chuana...”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最终渐渐融入弥漫在帐内的药草烟雾里,在静谧的帐篷内轻轻震颤。帐篷外,风雪依旧在疯狂地呼啸,拍打在牛皮帐上的声音如同无数只手在急切地叩门,让人心中不安。 深夜的繁星如碎钻般布满墨色天空,寒星的微光透过帐篷缝隙落在药草烟雾中,形成浮动的光带。老笃玛摇着铜铃的手腕突然顿住,青铜铃舌碰撞的“叮当”声戛然而止。他枯瘦的手指捏着燃尽的艾草茎,沮丧地松开手,干枯的嘴唇翕动着道:“她本是无踪无影便能取人性命的鬼神,如今却被更恶的鬼神所困,雪雨湾的河水镇不住这些凶神。”药草灰烬簌簌落在他黑瘦的肩头,与毡帐里弥漫的苦艾味绞成一股绝望的气息,仿佛连空气都被这无力感冻结。 斥不台指尖猛地攥紧赫拉汗湿的发辫,狼皮袍袖口蹭过她滚烫的脖颈,那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他敏感地瞟了老笃玛一眼,眼白里布满血丝,像干涸的河床裂开无数缝隙,喉结重重滚动着,却没理会那谶语,只是用粗糙的掌心反复轻捋着赫拉不停抽搐的身体——他的肩胛骨在皮肤下剧烈起伏,像困在笼中的野鸟,每一次颤动都牵扯着斥不台紧绷的心弦。 天光从毡帐缝隙渗进时,染着冰雪特有的青蓝色,如同一块巨大的冰棱斜插在天地间。斥不台突然从盹睡中惊醒,膝盖撞在冻硬的羊皮毯上发出“咚”的闷响,仿佛敲在自己的胸腔上。他伸手摸向赫拉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那温度像冬夜里的寒冰瞬间攥紧他的心脏,让他呼吸一滞。她的鼻息轻得如同蛛丝,他慌忙捧住她的脸来回摇晃,胡茬蹭过她苍白的颧骨,留下细密的红痕,口中爆发出濒临崩溃的低吼:“chuana、chuana...你不能死,不能死!”那声音嘶哑而颤抖,带着无尽的恐惧与哀求。身旁侍奉的妇人探向赫拉腕脉的手指微微颤抖,最终松开手时,羊毛袖口扫过帐帘,发出“悉悉”的轻响,仿佛一声无奈的叹息,被她一并带出了帐篷,只剩下斥不台与逐渐冰冷的赫拉在帐内对峙着死亡。 就在这时,帐篷外突然炸开一阵喧闹声,像煮沸的马奶酒在铜锅里翻腾,气泡破裂的声响刺破了帐内的死寂。斥不台呆滞的瞳孔骤然收缩,血丝顺着眼白蔓延开来,如同蛛网般笼罩了他的视线。他一把拔出赫拉腰间的洛兹短剑,鲨鱼皮剑鞘摩擦出“刺啦”的声响,剑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仿佛凝结了一夜的寒霜。当他掀帘而出时,狼皮袍下摆扫过门框铜铃,发出破碎的“叮铃”声,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哪个找死?”那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只见几十名部族士兵举着长矛围成半圆,矛尖在雪地上投下森然的影子,像一片密集的荆棘丛。人群中央停着一辆乌木马车,车厢漆着剥落的金漆藤蔓纹,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质,散发着潮湿的腥气。车辕旁站着个穿华丽裘皮的妖艳女人,猩红的唇妆在白雪映衬下像滴溅的血珠,鲜艳得刺眼;她身边立着个穿褚色麻衣的沼泽人,斗笠边缘垂着的青苔还在滴水,仿佛刚从湿漉漉的泥沼中走出;更惹眼的是几个卡普矮人,他们蒜头鼻上的雀斑在晨光下抖个不停,眼珠滴溜溜乱转时,手放在胸前慌乱地摸着自己的衣扣,撞出细碎的“哐当”声,在寂静的草原上格外清晰。 矮人莫斯突然捂住苍白的脸,鹿皮靴在雪地上蹭出坑洼,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咱们到土匪窝了。”旁边几个矮人立刻高举短粗的手臂,破锣嗓子喊得跑调:“啊啊啊,土匪窝、土匪窝!”尖利的嗓音惊飞了帐顶栖息的雪雀,鸟儿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留下一片空旷的鸣叫。 矮人索索多却一巴掌扇在莫斯油亮的秃头上,击打皮肉的“啪”声格外清脆,在空气中留下声闷响。他跳下马车时,腰间装着齿轮的皮袋叮当作响,仿佛有无数小铃铛在里面摇晃,用乌坎那斯语喝道:“你们这里谁是头儿?”唾沫星子在寒空中凝成冰晶,落在他染着松脂的胡须上,像撒了一把细小的盐粒。 士兵们让开的通道像道裂开的伤口,在雪地上延伸开来。斥不台提着剑走上前,狼皮靴踩碎薄冰发出“咔嚓”声,冰屑飞溅,如同碎裂的水晶。剑身反射的晨光晃过矮人们的脸,刺得他们纷纷眯起眼睛:“卡普矬子?你们来做什么?”剑尖斜指地面,在雪地上划出蜿蜒的痕迹,仿佛一条即将苏醒的蛇。 索索多立刻弯腰行礼,铜质腰带扣刮过马车踏板发出“刺啦”声道,“这不是重点,是您的远房亲戚来探望您,我们只是他们的脚夫。”他的手指向后一摆,袖口露出半截齿轮状的金属护腕,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齿轮的齿牙间似乎还残留着油渍。 当斥不台与沙美拉、图塔?乔玛冷冷对视时,空气仿佛凝结成冰,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沙美拉裘皮领上的白狐尾轻轻晃动,毛茸茸的尾巴尖扫过空气,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图塔?乔玛斗笠下的阴影里,喉结滚动发出“咕嘟”的声响,如同吞咽下一块寒冰。坐在麻包上的莫斯突然抹起眼泪,鹿皮帽檐滴下的雪水混着泪珠,在他满是雀斑的脸上划出两道痕迹:“好感人,近邻不如远亲,他们肯定很多年没见面了,思念都让他们互相不认识了。”说着就抱住身边矮人的粗腰,两人的哭嚎声此起彼伏:“我也想家,想我老婆,还有我儿子——”哭声震得马车底板上的积雪簌簌掉落,像下了一场细小的雪。 宝日乐带着援兵赶到时,长矛阵将马车围得密不透风,矛尖上的红缨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片燃烧的火焰。他怒目圆瞪,羊毛腰带的铜扣硌得腰间生疼,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紧绷:“白皮人?你们来找死!”话音未落,金属甲片摩擦的“沙沙”声浪般涌来,仿佛千军万马在脚下奔腾。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莫斯突然瞪圆了豆眼,矮靴在雪地里打滑,差点摔倒地错愕道:“这是...思念成仇了?” “呲溜!”索索多率先钻进马车底,其他矮人如同受惊的土拨鼠,眨眼间全躲到了车轮后面,皮帽上的羽毛还在雪地里微微颤动,像几株在寒风中摇曳的小草。 《??? ?? ??????:》:?????? ??????? ???????? 第97章 带毒的良药 看着眼前锋利如林的长矛,矛尖在炽烈的阳光下闪烁着冷冽逼人的寒光,宛如无数淬毒的冰棱。沙美拉嘴角勾起抹轻蔑的笑意,那笑容里藏着洞悉一切的傲慢。她缓缓走下装饰着古朴青铜铃铛的马车,精致的裙摆如流云般扫过矛尖,发出细碎悦耳的叮当声,径直拨拉开密集的长矛丛,步履从容地走到斥不台面前,鬓边的银饰在呼啸的风中轻轻摇曳,反射出点点冷光:“听说你们这儿有些人生病了?”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低沉而富有蛊惑力,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壁垒,直抵灵魂深处。 察觉到沙美拉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诡异气息——那气息混杂着沼泽深处腐木的霉味与磷火的阴冷,令人不寒而栗,斥不台猛地握紧手中的洛兹短剑,青筋暴起的手背将剑身握得微微震颤。他右脚迅速后拉,摆出标准的防御架势,瞳孔在强光下收缩成锐利如狼的竖瞳:“谣言就像风,刮得很快,但不一定有踪影。”此时,营地周围的旌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的青鹞图腾仿佛即将挣脱布料的束缚,振翅高飞。 沙美拉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如夜枭啼叫的大笑,那笑声刺破长空,惊起了帐篷顶上一群栖息的乌鸦,它们扑棱着翅膀仓皇飞走。“看来给你送药也是一场空了!” “药?”斥不台的目光如鹰,死死盯着马车上鼓鼓囊囊的麻包,麻布缝隙中隐约露出几簇色彩斑斓的菌盖,散发着诡异的气息。“药和毒一样,没病不能乱吃。”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洛兹短剑在阴影中泛着幽幽的银光,似乎也察觉到了诡异而想要弑魅斩魔。 “那七彩蘑菇呢?不对,叫彩虹鹅膏。”沙美拉扬扬眉毛,发间的蛇形金饰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吐出信子般的流光。她话音刚落,斥不台突然右手上推,洛兹短剑如闪电般划出一道银弧,直取沙美拉纤细的咽喉。然而,沙美拉的指尖却轻易捏住了剑刃,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在空气中回荡:“洛兹剑?杀神灭魔的利器。”她的指甲轻轻刮过剑身,发出刺耳的声响。 斥不台愤怒地去拔腰里的弯刀,皮革刀鞘与甲胄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图塔?乔玛突然闪到斥不台面前,手压他刀柄道:“我们没有恶意,是来给你们送药的。”说着摊开手掌,掌心躺着几颗黑色小圆球,球面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散发着一股甜得发腻的异香。 斥不台的鼻孔剧烈翕动,仿佛被这股熟悉的气味勾起了痛苦的回忆。“乌喉果?”他猛地后退拔出弯刀,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嗡”的震鸣,如同野兽的咆哮。就在此时,马车下突然传来矮人们的惊叹声,他们毛茸茸的头顶从车底板缝隙中探出来,好奇地张望着:“这算什么亲戚,怎么越聊越火爆?” 索索多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充满了恐惧:“快挖洞,趁他们没打起来,咱们快溜。”话音未落,地面突然裂开两道深缝,矮人肥硕的屁股迅速消失在泥土中,只留下两圈飞速旋转的尘土,仿佛从未出现过。 “前几年让野牛发疯的,就是这东西,宰了他们!”斥不台一声令下,声如洪钟。周围的乌坎纳斯人立刻举起长矛,矛尖上悬挂的黄色驱疫布条在风中狂舞,宛如无数愤怒的灵魂。就在这时,“啾!”一声尖锐刺耳的鸣叫撕裂天空,几只“报丧女妖”在头顶盘旋,它们人面鸟身的躯体覆盖着铁灰色的羽毛,利爪上如黑铁刀刃般闪着寒光。 以青鹞为图腾的乌坎纳斯人瞬间僵住,看着这些人面鸟身的怪物,仿佛看到了图腾神鸟的异化形态,心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他们呆愣片刻后,慌忙扔掉刀枪,重重地趴在地上,额头一下下狠狠地磕在泥土里,开始不停地跪拜祷告。 斥不台握着弯刀往后退了几步,发狠道:“我父斥木黎是勃神,就你们几个妖魔还想在我这里撒野?” “勃休是你养父!”沙美拉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刺骨,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曾经也算是我们的朋友,不过幸好你不是他亲子,否则也不会在此了。” 斥不台怒吼道:“他死了,但我还在!”他手腕猛地翻转,弯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半圆的光弧,寒光四射。 赤脚的沙美拉往前一步,慢慢毕竟斥不台道:“可惜,他要是稍微圆滑一点儿,也不会落得颠沛流离。” 听到这个诡异女人似乎对养父斥木黎有所了解,斥不台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横刀怒道:“我父亲被杀,这乌喉果也逃不了干系,既然你们是朋友,为何又要来毒害我,斩草除根的好朋友?” 沙美拉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继续向前逼近道:“他没死,而且我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只不过他的美梦被那些凶僧打破了。”她话音刚落,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几道闪电划破漆黑的云层,照亮了她身后那些“报丧女妖”。 斥不台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你知道那些凶恶的僧侣?”他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宛如一条条正在蠕动的蚯蚓,似乎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矛盾不安。 沙美拉不屑地哼了一声,发丝间突然钻出条银鳞小蛇,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灰度僧?我幽环塔边上那些不太友好的邻居,说起来他们不是僧侣,只是有些像而已。”说着突然走向赫拉的帐篷。 斥不台刚忙挡在帐篷前横着弯刀道:“你们带些大鸟哄骗我的族人,但我不会上当。” 就在这时,沙美拉突然化作一道黑烟,速度极快地瞬间闪进帐篷,见赫拉躺在地上,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毫无生气,胸口几乎停止了起伏,命悬一线。于是嘴角勾起抹嘲讽的笑容道:“今天这些老熟人怎么都是半死不活。”她唉声叹气地捏碎一颗乌喉果,径直塞进赫拉口中。随后她咬破自己的指尖,几滴墨绿色的血液滴入赫拉口中,血液接触到嘴唇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白色的烟雾,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护妻心切的斥不台如离弦之箭般冲进帐篷,可还未等他举起弯刀,躺在羊毛毯上的赫拉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震得帐内悬挂的兽骨风铃叮当作响。她深深舒张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腐草般的腥甜,混着帐内燃烧的艾草味,却让斥不台悬着的心猛地一沉——似乎那是濒死之人回光返照的征兆,如同油灯将尽时骤然爆亮的灯芯。 错愕的斥不台“哐当”扔掉弯刀,扑上前抱起赫拉,指尖触到她眼睑下青紫色的皮肤时,却见她睫毛颤了颤,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帐内亮起微光,像寒夜里将熄的烛火。他颤抖着探向她的颈动脉,那微弱却真实的跳动让他眼眶骤然泛红,喉结滚动着却发不出半分声响,唯有滚烫的泪珠砸在赫拉褪色的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沙美拉倚着涂满松脂的帐杆哼笑一声,“都说是给你们送能治疗瘟疫的良药,你还不信,而且我送来了满满一车!”她说话时,发间的银蛇再次突然探出头,鳞片在阴影中闪过冷芒,蛇眼红宝石般的瞳孔映着帐外跳跃的篝火。 斥不台看赫拉苍白的面容渐渐泛起血色,如同初雪覆盖的山桃枝头透出新红,忙安顿几名妇人照顾妻子赫拉,随即迈步走出帐篷。夜风吹过营地,将马车上麻包的缝隙吹开,露出里面黑黢黢的乌喉果——它们堆叠如小山,表皮密布着蛛网般的裂纹,散发着类似腐木与蜜糖混合的怪味,其间还夹杂着沼泽特有的淤泥腥气。“这些都是?”斥不台指着麻包疑惑道。 图塔?乔玛点头道:“乌喉果籽可以让人癫狂,但也可以医治瘟病。” 斥不台还在迟疑,脸色蜡黄如败叶的宝日乐突然踉跄上前,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天呕吐的秽物,抢过果籽塞进嘴里。咀嚼声混着喉间的痰鸣在寂静的营地格外清晰,如同朽木在石臼中碾碎,不消片刻,他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潮红从颧骨蔓延至脖颈,像劣质染料晕开的布片。“好热!”他扯开衣领时,胸口溃烂的脓包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于是迫不及待道:“我给老爹送去!” “慢着!”斥不台拽住他染血的衣袖,布料上还粘着昨夜咳出的血沫,盯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神采,那是濒死之人重获生机的亮芒。“先让奴从瘟疫者食用乌喉果籽,等半晌后再给老爹和格勒家的族人。” 沙美拉鬼魅的出现在斥不台身后道,“你还真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过可以告诉你,瘟疫严重部落,用乌喉果壳烟熏也很管用。”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依旧虚弱的赫拉扶着帐杆,缓缓走了出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身上的羊皮袄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她望着外面喧闹的人群,声音微弱却带着丝关切:“怎么了?” “我信你们一次!”斥不台突然拔剑砍断麻包的绳索,黑黢黢的乌喉果如潮水般滚落,在泥地上砸出沉闷的声响。族人们不再跪拜空中盘旋的“报丧女妖”,纷纷争抢着捧起果籽——有人直接咀嚼,果肉破裂时发出“噗嗤”声;有人将果壳塞进篝火,顿时营地上空腾起浓浓的烟雾,那气味辛辣刺鼻,混着燃烧艾草的清香,让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渐渐平息...... 狄柳德的声音则充满了气急败坏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慌乱:“现在天寒地冻,你以为那么容易挖吗?诶!湿漉漉的,你们谁在隧道里撒尿了?”他的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 索索多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啊!你是不是挖到雪雨河里了?” 紧接着,是一阵惊天动地的惊呼:“啊啊啊啊,大水来了……” 而格勒部营地这边,倾盆大雨突然砸落,豆大的雨点冲刷着空气中弥漫的药烟,人们在冰冷的雨水中欢呼,空中的“报丧女妖”却发出凄厉的尖叫,铁灰色的羽毛被雨中呼扇起舞。 格勒部的毡房大帐内,温暖的炉火噼啪作响,驱散了冬日的严寒。吃过乌喉果籽的萨沙?格勒靠在柔软的软垫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他微微喘着气,脸上却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我以为不久便会与狼共舞,用兽葬了结我这负罪的一生。”他的话语中带着对过往的释然,也带着对新生的庆幸。 宝日乐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嘴里还在不停地咀嚼着乌喉果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声音里充满了乐观:“老爹福大命大,一个小小的瘟疫怎能难住你!”他的话语像一团火焰,温暖了帐内所有人的心。 头发还湿漉漉的斥不台望着萨沙·格勒欣慰的笑脸,急忙伸手介绍道,“这两位是尹更斯湖的朋友,图塔乔玛和沙美拉,是他们带来了治疗瘟疫的药。” 萨沙·格勒急忙问道,“什么药?” 斥不台犹豫片刻道:“乌喉果!” 萨沙?格勒眼珠微微转动,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原来是沼泽朋友图塔……,此之砒霜,彼之蜜糖……能让野牛发狂也能治疗瘟疫,真是神药!”他顿了顿,又轻轻喘了两口气,语气变得急切起来:“快给其他部族也送去……尤其哑巴木图那儿,他们人多……需要这些。” 宝日乐道:“我早命人送去了,您放心,过段时间打‘金耳环’还得他出大力。”他指尖摩挲着腰间兽皮箭囊,粗糙的指腹划过鞣制均匀的皮革纹路,再次眉头紧皱地叹了口气。 斥不台发现萨沙?格勒再也不向图塔?乔玛询问其他,便又提醒道,“这两个朋友跋涉很远来到咱们这里,而且还带着瑞鸟祥兽。”说罢端起牛皮矮桌上马奶酒向图塔点头示意。 萨沙?格勒轻轻咳嗽两声,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抬起浮肿的眼皮看看沙美拉和图塔?乔玛,面带难色道,“您二位需要什么样的回报呢?”苍老的喉结在松弛的皮肤下滚动,如同枯树枝上挂着的干瘪果实,羊皮袍领口磨出的毛边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沙美拉直截了当道:“我们尹更斯湖要和查理尼二世开战,要攻下他的巨石城,希望你们能出兵相助,最起码进入伯尼萨各牵制他们的兵力。”说罢冷冷盯着萨沙?格勒,似乎自己不是求助而是下令。 萨沙?格勒还没说话,斥不台孩子气上翻般大声道,“这个好办,我们最喜欢打白皮人,老爹会全军以赴。”说罢腾地站起身,将腰间弯刀往后拨了拨,好似想要马上就动身出兵。 萨沙?格勒却又轻轻咳嗽几声,“斥不台还小,他是太过感激你们的恩情!”他枯瘦的手指揪着毡帽边缘的毛球,将毛球捻得变了形,帐外呼啸的北风穿过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将他的话音撕成碎片。 “哼!”沙美拉盯着萨沙?格勒冷笑道,“看来你是有难处!”她鼻翼翕动着,目光如淬毒的箭矢射向对方喉间松弛的皮肉,仿佛要将那层皮肉射穿。 脸红脖子粗的宝日乐忙解释道,“不是我们不出兵,前段时间来了个戴金耳环的散落部族头人,说是要和我们结盟,其实就是威胁想让我们归顺他,现在瘟疫横行,我们格勒部能打的骑兵连三千也不到,探军赤马也打探了,那个金耳环骑兵不下两万,还裹挟了众多雪雨湾外的很多小部落,我们现在也自身难保,就怕到时候都会战死,给你们空留个许诺!”他越说越急,肥大的袍袖扫翻了桌上的奶酒壶,“哐当”一声,奶白色酒液在毡毯上洇出深褐纹路,耳垂上的红珊瑚坠子跟着剧烈晃动,像两团燃烧的火焰在鬓边跳跃。 这时,大帐帘子被掀起个角,寒气瞬间涌入帐内,那个豁牙的小孩傻笑望着帐篷里的人,又跑到斥不台身边趴在他膝盖上,将个树枝举到他面前,并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听着这个四五岁的小孩子的言语,图塔?乔玛用鲁姆图语问道,“你来自沼泽?” 小孩子急忙扭过脸,走到图塔?乔玛面前,手摸着他的脸用鲁姆图语道,“阿妈说她看到了墟萸花,就闭上眼睛了,雪鱼、湖、家...”温热的小手带着奶腥气贴上对方脸颊,指腹的薄茧划过图塔?乔玛眼角的皱纹。 看着孩子的天真和那暗红脸蛋下浅铜色的皮肤,图塔?乔玛眼睛红润道,“她回家了,回到了尹更斯。”说罢抬手轻轻抚摸着孩子满是冻疮的手背。 小孩子吸着拇指又跑回斥不台膝盖上,靠在斥不台怀里一直盯着图塔?乔玛。口水顺着嘴角滴在斥不台的羊皮护腕上,黑曜石般的瞳孔里,映着图塔?乔玛那忧愁的面容。 萨沙?格勒叹了口气,向斥不台道:“这孩子想必是你从黑羽部带回来的。”他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着,指节突出如帐外嶙峋的怪石。 斥不台眉头紧皱点点头道,“他和我的女人一样,都是黑羽部的。”他收紧手臂,将孩子往怀里揽了揽,狼皮披风的毛领蹭过孩子的脸颊,孩子发出满足的喟叹,喉结在暗沉的暮色里上下滚动,像块坠入深潭的卵石,消失在黑暗中。 萨沙?格勒回头向图塔?乔玛道,“恩人,您也不要见怪,你们尹更斯曾经和我们这里的黑羽部结盟,并送来很多青壮年男女,后来黑羽部战败几乎灭族,但还是有很多你们的人遗留在这里,和些散落人融合,我们也管他们叫黑羽部,他们至今都是说你们的语言,而且没有固定的坝子领地,到处游走加上言语不通,经常与其他部族冲突,以至于仇敌众多。”他说话时,帐外传来雪粒打在牛皮帐篷上的沙沙声,与远处隐约的马嘶交织成夜的背景音,仿佛整个草原都在低语。 斥不台抱着怀里睡着的豁牙孩子,认真听着萨沙?格勒的讲述。孩子的口水濡湿了他胸前的兽皮甲胄,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记,睫毛在烛斥不台没有理会宝日乐,手指摩挲着狼皮袍上的血渍,向萨沙?格勒问道:“刚才说的那个金耳环是谁?”他的声音低沉,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丝锐利的光芒。 宝日乐抢在萨沙?格勒之前插话,他的酒壶撞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近几年咱们在雪雨湾享太平,木图他们守着厚毡草场不挪地儿,坦霜人趴窝,白皮人又不减丁,最近那些散落部族中有人挑头形成了气候,现在想来吃了咱们雪雨湾。”他的话语中带着焦虑,目光不时扫向帐外,仿佛能看到那些即将到来的敌人。 斥不台的眉头紧锁,再次追问道:“金耳环?”他的语气加重,显然对这个称呼格外在意。 宝日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戴着金耳环,他来的时候你不在,我看了就是坦霜人的金饰,感觉像是得了波阿力花?敕珊的好处资助。”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那金耳环做工精细,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看就不是寻常之物。” 斥不台沉默片刻,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带血的金耳环,上面的花纹与宝日乐描述的如出一辙。他将金耳环放在桌上,金属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和这个一样?” 宝日乐急忙上前,拿起金耳环仔细端详,然后递给萨沙?格勒:“就是他的,那天我就看他戴一个耳环,另一个耳垂有个豁子伤口。”说罢手指划过金耳环上的血迹。 斥不台看着金耳环,眼中闪过丝怒火,咬牙切齿道:“原来是他!” 《????? ?? ????????》: ????????? ????????;???????? ?????? ??????? 第98章 离家别故 看到萨沙?格勒和宝日乐愁容满面,图塔?乔玛轻声道:“我们只是来送点药,不会强求于人。”他说话时,帐外传来“报丧女妖”双翅拍打空气的闷响,铁灰色羽毛上抖落的霜粒簌簌落在牛皮帐篷顶,如同撒下一把碎钻,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见萨沙?格勒依旧低头盯着熊皮地毯上暗红血渍,默不作声。斥不台不耐烦地踢开脚边燃烧的羊粪火盆,火星溅在镶着银边的熊皮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斑点,宛如夜空中黯淡的星辰。“你觉得我们雪雨湾会忘恩负义?”他腰间悬挂的洛兹短剑随动作撞击护腿皮甲,发出清越的鸣响,宛如冰柱断裂的脆声。 图塔?乔玛看看比自己还小几岁的斥不台,他年轻的脸庞上带着一丝倔强,眼神却异常坚定,轻声道:“谁会让折了翅膀的鸟儿去高飞呢?”他的语气中带着丝惋惜,仿佛看到了只受伤的雏鹰。 沙美拉突然打了个哈欠,鬓边的银蛇发饰滑动着探出头,红宝石蛇眼在阴影中闪烁,如同两簇跳动的火焰。“我去看看女仆们。”她赤脚踩过羊毛毡,留下一串湿冷的脚印,每一步都让毡子上的雪粒簌簌扬起,如同撒下一把细小的珍珠。“好像她们和你们的人很融洽。”话音未落,帐帘上悬挂的铜铃被穿堂风掀起,发出细碎的“叮当”声,与远处呼啸的风声遥相呼应,仿佛一首悲凉的曲子。 沉默良久,斥不台将熟睡的孩子轻轻放在狼皮褥子上,孩子嘴角还沾着深紫色的乌喉果泥,如同涂抹了一道神秘的印记。他转向萨沙?格勒,目光坚定地说:“老爹,如今瘟疫已经有了良药,族人们都能康复骑马弯弓,而且我还带回来黑羽族的射手,昨天老笃玛也说了,雪雨湾养不了凶神,所以我想带些人走出雪雨湾,一者为了赫拉家人报仇,二者想在雪雨湾外自立家门。” 萨沙?格勒惊愕地抬头,羊皮纸般的手掌猛地攥住铺边,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怎能离开?”他剧烈咳嗽起来,手帕上渗出的血丝滴落在绣着青鹞图腾的枕头上,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鲜艳而刺眼。“我没有子嗣,早就想把格勒头人的位置传给你,这也是雪雨湾众部族的期待,虽然你还年轻,但他们信服你的手段和仁义,我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边。”老人的声音中充满了恳切和不舍,仿佛在挽留即将远行的亲人。 斥不台眼神坚定,语气决绝道:“哪有吃一辈子奶的狼崽儿,牙尖爪利时需要自己外面寻食,否则难免失了尊卑和情分。”他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刀刃,划破了帐篷里沉重的气氛。 萨沙?格勒脸色顿时煞白,如同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寒霜,他继续劝道:“虽然良药可以医治瘟疫,但雪雨湾外风雪无向、刀剑交错,我们雪雨湾这几个部族都是抱团才得以生存,否则早就被磨成了粉末,连黑羽部那么强悍的现在都灰飞烟灭了,你出去如何存活?” 斥不台抬起脸,嘴角勾起一抹无畏的笑容:“从乌骨山到马场,再到如今的瘟疫,我早已应该死过无数次了,再多一次也无妨。”他的笑容中充满了对命运的嘲弄,仿佛将生死置之度外。 看到斥不台去意已决,萨沙?格勒无奈地松开手,任由皮草披风滑落肩头,“鸟儿大了要出窝,鱼儿大了要翻浪,格勒部族的人和马,你想带去多少都可以,只要你能在外面安身立命!” 斥不台沉默片刻,帐外传来雪粒打在牛皮帐篷上的沙沙声,如同无数春蚕在啃食桑叶,他缓缓开口:“三千铁马镫骑兵,我想借用一千,等我平定了外面,就送还老爹,并且我会永远守护雪雨湾和老爹您。”他的承诺似乎坚定而有力,如同刻在石碑上的誓言。 开始咳嗽喘息的萨沙?格勒让人扶着坐起身,手指颤抖着指向帐篷内的兵器架,上面陈列的长矛和弯刀都闪着寒光,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辉煌。“你想带走多少都行,本来这就应该是我兄弟斥木黎的,我也一直想留给你。” 听到萨沙老爹诚恳的语气,斥不台缓缓拔出洛兹短剑,在自己手心划了个口子,鲜血瞬间涌出。他将手伸到图塔?乔玛面前,眼神坚定道:“现在我有人马了,随时听你调遣。” 图塔?乔玛看着斥不台滴答鲜血的手,也拔出鱼骨刀将掌心划破,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鲜血交融时,帐外突然响起雷鸣般的马嘶——马蹄踏碎冰层的声音清晰可闻,仿佛在为这庄严的盟誓喝彩。两人又抱着互相拍拍后背,异口同声道:“歃血为盟。” 这时,帐帘被掀开,一股寒气涌了进来,带着雪的清新和冰的凛冽。沙美拉走进帐篷,发间的银蛇正吐着信子,仿佛在感受着帐篷里庄严的气氛。“我的女仆们在你们这里简直是被奉若神明。”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得意,仿佛在炫耀着什么。 人们走出帐篷,只见人脸鹰身的“报丧女妖”们在低空盘旋,时而冲上高空,时而停留在人们头顶,它们铁灰色的羽毛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仿佛披着一身金属铠甲。它们仿佛在搔首弄姿地展示自己强健的翅膀和优美的身姿,而地面上聚集的人们有的跪拜在地,有的起身欢呼雀跃,争抢着掉落下来的灰白色羽毛。 “嗖”一支尾羽泛着墨玉幽光的黑羽箭划破寒夜,箭镞如淬毒的獠牙精准洞穿“报丧女妖”胸口。那怪物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尖啸,铁灰色羽翼剧烈扑腾着向上翻卷,迸溅的血珠如熔金般洒落在积雪覆盖的帐篷顶,将斑驳的牛皮染成暗红的星图。 人群如被惊扰的蚁群轰然转向,只见赫拉虚弱地斜倚着裹满冰棱的帐篷立柱,手中长弓仍在震颤,弓弦上残留的黑曜石箭镞散发着刺骨寒意,宛如一截冰冻的月光。她苍白如纸的嘴唇抿成刀削的直线,瞳孔里跳动着篝火的倒影,那两簇幽光在睫羽下明明灭灭,似鬼火在雪野中摇曳。 “圣婊,你找死!”沙美拉的怒吼撕裂冻土,她的眼珠瞬间蒙上灰白的翳障,尖利犬齿咬破下唇,腥红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绽开妖异的花。随着刺耳的嘶吼,她挥舞着泛着蓝芒的利爪扑向赫拉,四道长刃般的残影在空气中划出焦黑的轨迹,带起的劲风将篝火吹得噼啪爆响。 斥不台惊呼声中向前猛扑,却只攥住缕裹挟雪粒的夜风。千钧一发之际,图塔?乔玛如黑色闪电横亘在赫拉身前,沙美拉的利爪深深嵌入他的脸颊,三道血肉外翻的伤口从眉骨撕裂至下颌,温热的鲜血顺着他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滴落,在雪地上绽放出妖异的红花。 图塔?乔玛如石像般屹立不动,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死死盯着沙美拉,任凭鲜血糊住视线。无处宣泄的狂怒让沙美拉发出凄厉尖叫,她背后骤然绽开两对蝙蝠膜翼,腥风裹挟着沼泽腐草的气息冲天而起,翼膜上密布的毛细血管在月光下如蛛网般跳动,转瞬便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目睹神鸟被伤,格勒族人眼中腾起怒火,他们高举的长矛在篝火下闪烁着寒芒,矛尖悬挂的青鹞羽毛因愤怒而簌簌震颤。萨沙?格勒急忙拽住宝日乐的衣袖借力起身,费力地来到人群中连咳带喘道:“她是斥不台的女人,黑羽部最后一脉!是她带来了治瘟疫的药!”族人们攥紧的矛杆发出咯吱轻响,强压下的怒火让空气都在震颤。 高空之上,沙美拉抱着抽搐的“报丧女妖”,摇摇晃晃最终跌进泥洼。她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发出低哑哀鸣,顷刻间,无数“报丧女妖”从雪原四面八方汇聚,铁灰色羽翼遮蔽星月,它们滴落的泪水在受伤同伴的羽毛上凝结成冰晶,宛如为其披上层哭泣的甲胄。 图塔?乔玛望着倒在血泊中的“报丧女妖”,黑曜石箭镞在它胸口闪着幽冷的光,箭杆上雕刻的黑羽部图腾正渗出墨色血液,仿佛枚骤然竖起的墓碑。“或许她注定要留在这儿。”他的叹息被狂风卷成雪沫,在空气中散成一缕白烟。 斥不台无奈的目光扫过赫拉苍白的脸,又落向远处悲痛欲绝的沙美拉,喉结滚动着低声提议:“雪雨河边有座阿姆的坟,那是雪雨湾唯一立碑的墓,可以把她葬在旁边。”格勒族人如抬着图腾般小心翼翼抬起“报丧女妖”那巨大的遗体,脚步声在雪夜里沉闷如鼓,惊起群躲在墓碑后的雪狐。 面带愧色的斥不台手掌轻轻拍打胸口甲胄,向萨沙?格勒行礼道:“我还是独自离开为好!”说罢将豁牙孩子抱上马背,又扶着赫拉坐稳,牵着缰绳时,马镫上的铜铃发出细碎声响,惊飞了栖息在马鞍上的雪蛾。围观族人默默伫立,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交界处的雾霭中。 冰冷的雪雨河水冲刷打湿了斥不台双腿,河底鹅卵石上的青苔如墨色血管蔓延。他站在河中央回望,格勒部落的炊烟正化作淡青色的龙,游向铅灰色的天穹。最终他牵着马踏入荒原,身后留下一串迅速被风雪掩埋的脚印,宛如大地愈合的伤口。 夜幕降临时,篝火升起的暖意被刺骨寒风撕成碎片。赫拉浑身颤抖地蜷缩在斥不台怀里,愧疚道,“我不知道是他们送来的瘟疫药,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那些飞着的怪鸟就想射箭,现在让你被逼离开自己部落。”她的呜咽声混着火焰爆裂声,在空旷的雪原上显得格外单薄。 斥不台手指梳理着她的长发,目光投向跳动的火舌,火苗舔舐着冻硬的兽骨发出噼啪声:“没事,我从小是乌骨山下来的,也是雪雨湾忌讳之地的野种,现在又建立军功威望,早晚不是遭排挤,就得血流成河,出走雪雨湾是迟早的事。”他顿了顿,看着火焰中爆开的火星如流星坠落,“离开雪雨湾,不过是把刀刃转向自己罢了。” “那个挡在我面前的是谁?”赫拉的指尖划过他甲胄,那里还残留着图塔?乔玛的血迹。 “图塔?乔玛,沼泽地的首领,”斥不台的语气突然郑重,仿佛在念诵图腾的名字,“今天刚和我歃血为盟。你们黑羽部的先祖,很多是从那片长着血红睡莲的沼泽来的。” 赫拉将脸埋进他肩窝,鼻尖蹭到他衣领里的乌喉果干:“难怪觉得他身上有股熟悉的潮湿味,像小时候黑羽部祭祠里的苔藓。”她的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大地在震颤中扬起雪雾,无数火把如红色的河流涌向篝火,将两人围在中央。 正当两人温存耳语,突然漆黑的远处马蹄声大作,旋即奔腾的战马将篝火边的斥不台三人团团围住,有人在马上大喊道,“斥不台,把话说清楚,你以为能这样一走了之吗?” 斥不台猛地抄起身边长矛,矛尖在火光下划出银弧,却在看清来人面孔时骤然顿住,“原来是你小子!”他的笑声震落矛尖积雪,却见一个满脸肥肉的年轻人紧随其后,圆滚滚的肚子将马鞍压得吱呀作响,眼里闪烁的兴奋光芒却比火把更亮:“还有我呢!”他的声音带着喘息,马鞍上悬挂的酒囊在颠簸中晃出酒水,在雪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 ?? ????? ???? ??????????, ???? ???? ?????????? ????? ????? 第99章 金耳环帕图斯 已经张开长弓的赫拉见斥不台和来人嘻嘻哈哈,不禁疑窦丛生地收起弓箭。 斥不台拍着潮洛门的肩膀大笑,铠甲上的冰碴簌簌落在火堆里,溅起的火星粘在对方狼皮斗篷上“前面这个是潮洛门,那天差点被你射死,但最终逃走的就是他。”他说话时,身后的豁牙孩童正用树枝拨弄篝火,将火星挑向夜空——那些星火在墨蓝天幕上划出弧线,宛如散落的星子坠入雪雨河。 见赫拉面带愧疚,潮洛门忙翻身下马,皮靴踩碎冻土上的薄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没事,我皮糙肉厚。”他扯开衣襟露出锁骨处的箭痕,那道月牙形的伤疤在火光中泛着古铜色,边缘还结着血痂,“一个小石头扎破皮而已,为此我兄弟找到了好女人,值得。” 还没等斥不台接话,摩尔萨已如熊崽般跃下马背,肥硕的身躯压得雪地咯吱作响道:“我摩尔萨也要跟着斥不台大哥去雪雨湾外打!”他腰间的酒囊随着动作叮当作响,与远处雪雨河冰层破裂的咔嚓声汇成奇妙的韵律。 斥不台望着两人身后那群笑逐颜开的骑兵,他们的狼皮斗篷在风中鼓如船帆,帽檐垂下的貂毛结着冰棱。“你们怎么会来找我?”他接过潮洛门递来的皮囊,马奶酒的醇香混着松木燃烧的气息扑面而来,皮囊上的鹿头纹络被火烤得发烫。 潮洛门将铁壶架在篝火上,壶底的冰碴遇热发出滋滋声响,腾起的白汽在他虬结的胡须上凝成霜花。“也不完全是我们自己来找你,私带骑兵出雪雨湾可是死罪。”他用匕首撬开壶盖慢条斯理道,“是萨沙老爹,他让我带一千骑兵跟你...” “还有我爹!”摩尔萨蹲在两人中间插话,毛皮帽子上的雪沫落在滚烫的壶壁上,瞬间化作白雾,在他圆胖的脸颊上凝成水珠,“我爹也让我来。” 潮洛门瞪了他一眼,火光在他刀疤纵横的脸上跳跃,“你爹、你爹,你爹快成上天神了。” “对啊,我爹也嫌我一直我爹我爹的,”摩尔萨眨巴着眼睛,“所以让我带五百骑兵跟着斥不台大哥,说这样我就不会再我爹、我爹的了。” “闭嘴!”潮洛门嫌弃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掌心的茧子蹭过对方粗硬的发辫,转而向斥不台解释,“你的女人赫拉射死了神鸟,当时众怒难平,只能让你先走。”他往火堆里添了块松木,爆裂的火星落在他手背上,却浑然不觉般,“等天黑人们散了,我们就带着人追来了。” 斥不台望着远处雪雨湾的方向,那里的篝火已如残星般黯淡,只有几缕青烟在月色中扭曲如蛇。“哎,老爹真是为我煞费苦心!”他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喉结滚动间,将马奶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进脖颈,在冻红的皮肤上划出晶莹的线。 潮洛门在火边烤手,指缝间漏下的火苗舔着他的皮护腕,将边缘烤得焦黑:“老爹和斥木黎大人是生死之交,你又为雪雨湾顶过那么多危险。”他指向身后隐约传来的牛哞声,黑暗中浮动着点点橘光,那是族人赶着牲畜的火把,“而且我们还带来了很多族人,有咱们格勒家的,还有普玛家的,很多人听说你要走,都收拾牛羊帐篷跟着来了,不过他们慢,都在后面,而且各部族头人也没有阻拦,因为上次你放普玛家进雪雨湾,已经让大家特别信服。” 斥不台思索片刻,面露难色道,“冬季马上要来,外面又有那群被突卷起来的散落军,我怕会将你们拖入泥潭。”寒风突然掀起他的披风,露出里面贴身的狼皮护心镜,镜面上雕刻的苍狼在火光中仿佛要挣脱皮毛。 潮洛门往火堆里啐了口唾沫,不屑道:“咱又不是没在冬天打过仗,兄弟们还被曼丁人追得钻进过暴雪圈。”他拍着腰间的弯刀,刀柄上的绿松石在火光中闪着幽光,像凝固的海,“这点儿风险不算什么。” 正当两人热唠,篝火突然噼啪爆响,火星如金雨般洒落在地,在雪面上烫出密密麻麻的黑斑。一个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了火光边缘,墨黑长发垂落如蛇,发梢的水珠滴在冻土上,瞬间凝结成冰珠,折射出她身后报丧女妖的剪影。“家人叙旧真是美好,可惜我要打断片刻。” 潮洛门和摩尔萨猛然起身,手按刀柄的动作撞得铠甲铿锵作响,腰间的箭囊随之晃动,但见是沙美拉,两人急忙面带敬畏地后退,皮靴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深痕,同时传令族人们搭帐篷——远处传来的木杆撞击声,打破了夜的寂静,惊飞了树梢栖息的寒鸦。 斥不台望了眼诡异的沙美拉,她身后的阴影里似乎游动着蓝色的光,似乎那是报丧女妖翅膀上的磷火,于是不冷不热道,“今天实属意外,赫拉并不是故意要伤害你带着的神鸟。”他的声音平静,却下意识将赫拉护在身后。 沙美拉不屑地嗤笑,指尖划过腰间的骨爪匕首,匕首柄上的银质蛇信子在火光中闪着冷光:“我和她的事与你无关,只是来确定你的承诺。”她的瞳孔在火光中忽明忽暗,映得她苍白的脸颊如同玉雕。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图塔?乔玛拨开人群走来,坐到沙美拉和斥不台中间,略带气喘地笑道:“兄弟不要见怪,我妹妹沙美拉生性有些与人不同。” 斥不台望着图塔?乔玛面带愧色道:“误折了鸟翼,眼见了心也得记着。”他向图塔?乔玛举杯,马奶酒在皮囊中晃出涟漪,映出篝火跳跃的影子,“感谢大哥带来瘟疫良药,拯救了赫拉和雪雨湾的人们。” 图塔?乔玛难得一见地笑笑,眼角的皱纹里仿佛盛着星光,将他平日里阴鸷的面容柔和了几分:“乌喉果也给雪雨湾带来过麻烦,这次算补偿过失。”他的话语刚落,远处传来报丧女妖的低鸣,那声音如泣如诉,与篝火的噼啪声、族人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在雪雨湾的寒夜中织成一张温暖而危险的网——网中央,赫拉的黑曜石箭正躺在雪地里,映着天边初升的残月。 正当斥不台对图塔?乔玛一见如故,刚要谈及对伯尼萨作战,目光突然撞上这个沼泽人首领光滑的脸颊,诧异道:“你脸上的伤好了?”昨夜那三道血肉外翻的爪痕竟消失无踪,只余下皮肤下隐约的青痕,宛如初春解冻的河面下暗藏的冰纹,在篝火映照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图塔?乔玛抬手抚摸脸颊,指腹碾过细腻如瓷的皮肤,笑着打趣道:“喝了雪雨河的水,用河水擦拭伤口,居然好了。” 斥不台脑中猛地闪过斥木黎变身恶魔后伤口自愈的画面,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呆呆望着图塔?乔玛,喉间不由得开始发紧,尴尬地笑笑。 “你血盟的这位大哥,最喜欢替人挡刀,尤其是对‘圣婊’。”沙美拉突然出声挖苦道。 斥不台听不懂“圣婊”是什么意思,眉头拧成沟壑看向图塔?乔玛。就在这时,“唰”的一声锐响刺破夜空——一把弯刀裹挟着寒风掠过他鼻尖,刀尖直指旁边的沙美拉而去。 斥不台本能地双掌合十,铁钳般夹住刀面。虎口被震得发麻,他顺势拧转手腕,弯刀“当啷”落地,在雪地上砸出个冰坑。回头时,只见赫拉眼神空洞如两口枯井,指缝里还沾着未干的血渍——那是被夺刀时划开的新伤。“你又怎么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更多的却是难以言说的心疼。 “哈哈哈!没事。”沙美拉拍着手笑起来,发间的银蛇仿佛活了过来,吐着信子舔舐她的耳垂,“她可能是今天受了惊吓,做了噩梦。”说罢向眼神呆滞的赫拉挑衅地扬扬眉毛,转身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只留下一串若有若无的笑声,像冰棱在石上刮擦。 斥不台急忙命人搀扶着失神的赫拉进入帐篷,回身盘腿坐在篝火旁,抓起根燃烧的木柴,向图塔?乔玛承诺道:“兄弟放心,我会很快平定雪雨湾外的草原部族,然后带着大军去伯尼萨接应你,咱们一起打下巨石城。”火焰在他眼中跳跃,映出狼皮袍上尚未褪尽的血迹。 图塔?乔玛望着斥不台坚定的眼神,突然苦涩一笑,指尖在地面上划出伯尼萨的地形轮廓:“不需要如此。”他的指甲在冻土上刻出深深的沟壑,“你们的骑兵虽然彪悍,但伯尼萨接海连山、地势不平,深入之后会凶险异常。尤其是那些领主的私军,盔全剑利,你们可能会陷进去,像掉进沼泽的牦牛。”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如耳语,“兄弟若有心,所以如果兄弟有心,可以稍微牵制他们其他城邦的军力,消耗他们的物资,巨石城我自有办法。” 一听谈及打仗细节,斥不台顿时眼睛发亮,手掌在膝盖上拍得啪啪响:“兄弟放心,我最擅长消耗对手!”他掰着手指细数,“骚扰他们的粮道,焚毁他们的牧场,让他们晕头转向如坠迷雾。”篝火突然蹿高,舔舐着他的狼皮袍角,“别说什么伯尼萨,当年坦霜那么大的帝国,还不是被我们踏成了泥!到时候咱们一起动手,我倒要看看传说中的巨石城,是不是真的坚不可摧。” 图塔?乔玛心中一暖,仿佛有团炭火在胸腔里燃烧。“兄弟策应即可,”他抬手按住斥不台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皮毛渗进来,“无论何时,保重自己最好。”远处的雪雨河突然传来冰层断裂的巨响,像谁在天边擂响了战鼓。 斥不台痛快道:“什么时候开始?” 图塔?乔玛望着天边渐淡的星子:“天冷的时候善守不善攻,我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他指向营地外枯黄的牧草,“况且现在你们瘟疫刚过,族人还需要休养。”篝火的光在他眼中流转,“咱们等到寒冬过去,花开树长青苗露头的时候,而且我会提前派来信使。” 斥不台霍然起身,腰间的骨刀撞在甲胄上发出清越的鸣响:“马踏青苗草不生,瘟神刚走来凶神!”他的声音在雪原上回荡,惊得栖息在附近的寒鸦扑棱棱飞起,翅膀扫过枝头的积雪,洒下一片细碎的银雨。 两人心领神会地对视,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出无形的火花。他们各自握拳,重重拍在自己胸口,甲胄的闷响与心跳声奇妙地共振:“一言为定!” 凌晨的湿雾像层薄纱,裹着枯黄的矮草瑟瑟发抖。斥不台带着几十名骑兵为图塔?乔玛送行,马蹄踏过结霜的地面,留下串串晶莹的印记。图塔?乔玛的身影渐渐缩小,最终化作地平线上的黑点,被初升的朝阳镀上层金边。斥不台眼眶红润地挥挥手,直到那黑点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掌心还残留着与图塔击掌时的温度。 刚睡醒的摩尔萨跑出营地,揉着惺忪的睡眼,发梢上还沾着草屑:“应该让我去护送图塔大人和鹰隼女神的。”他踢着脚下的石子,声音里带着孩童般的执拗,“兴许我战死后,她能让我变成鹰鹞——我最崇拜青鸟。” 突然,斥不台猛地仰起脸,目光如鹰隼般锁定远处雪坡上的几个黑影。那些人影骑在马上张望,斗篷的颜色在晨光中泛着可疑的灰黄。他冷若冰霜地回头,腰间的洛兹短剑已悄然出鞘,剑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看来有人盯上咱们了。”他向身后挥手,声音低沉如寒风刮过冰面,“传令众人后撤到雪雨河边待命,你与我去趟杜酷儿部族,咱们得见见木图大人。”...... 辽阔的厚毡草场像块被天神铺开的青灰色毛毯,绵延至天边与云层相接。坐落其中的杜酷儿部落,数千座帐篷如白色蘑菇般栉比鳞栉,烧乌喉果壳的白烟在帐篷间弥漫,带着股辛辣的异香,像无数条银蛇在草场上游走。斥不台骑着马,用手扇开扑面而来的烟雾,马蹄踏过沾着露水的青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跟着杜酷儿的探马赤军来到部落中心的毡房大帐前,还没掀帘,就听见帐内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夹杂着怒不可遏的责骂声,震得帐帘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斥不台掀开厚重的帐帘走进大帐,只见木图?杜酷儿正指着侍卫坦仓的鼻子破口大骂,他那只独眼在牛油灯下闪着凶光:“废物、废物,你们两个...”话音未落,瞥见门口的斥不台,他急忙收敛怒气,向坦仓挥挥手道,“继续派赤马探军,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他们在哪!” 斥不台看着懊恼不已的坦仓低头退下,靴底在羊毛毡上蹭出两道深痕。他盘腿坐到那个热烘烘的方铁炉前,炉壁上的铜环挂着个锡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自己给自己倒了碗热奶,奶液在粗陶碗里晃出金色的涟漪:“木图阿爹这是怎么了?狼群撵了咱家的牛羊?” 头发花白的木图?杜酷儿裹了裹肩头的狐皮披风,那旧披风边缘已磨出毛边,他重重坐进那把坦霜产的大木椅子中,椅子扶手的狮头雕饰早已被摩挲得发亮:“幸亏你回来了,还带回来瘟疫药,要不然咱们雪雨湾要完蛋。”他突然冷笑一声,独眼扫过帐壁上挂着的猎刀,“不过也该,咱们乌坎那斯人就是这样,年轻的起来推倒老的。” 斥不台示意摩尔萨也坐到自己身边,少年刚一坐下就抓起块烤得焦黄的奶饼,塞进嘴里大嚼起来。他抬脸向木图?杜酷儿道,“瘟疫早晚会过去,而且那些药是沼泽的英雄图塔带来的,也是雪雨湾上天神在庇佑我们。” “庇佑个屁!”木图?杜酷儿猛地扯下罩在左眼上的黑布眼罩,露出那个空洞的眼窝,里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疤痕,他用粗糙的手指揉着发痒的眼窝,“要是庇佑,哪来什么帕图斯!” “帕图斯?”斥不台放下奶碗,佯装好奇道。 木图?杜酷儿斜过脸,独眼死死盯着斥不台,仿佛要将他看穿:“你不知道?就是那个归拢散落部族,最近想一口吞掉咱们的家伙。”他的指关节重重敲在椅子扶手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像在敲战鼓。 斥不台重新盘了盘腿,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那个金耳环?宝日乐告诉我有个金耳环好像想要装大尾巴狼。” “看来你们格勒部的千户比我的手下还废物!”木图?杜酷儿的声音陡然拔高,抓起桌上的羊骨狠狠砸在地上,“自从卓克桦和朵尔沁战死,坦仓和朱木忒的脑子就像缺了弦,当年的四铁桦,如今变成了破干柴!”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独眼赤红如燃着的炭火。 斥不台望着木图?杜酷儿固执焦躁的模样,眼尾的皱纹因愤怒而挤成一团,他眨眨眼,语气带着几分劝慰道:“木图老爹不必如此生气,杜酷儿家部属众多,就像草原上的狼群,总会有好猎手的。” 木图?杜酷儿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响在帐内格外清晰。他突然冷笑起来,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杜酷儿家有好猎手?”他猛地一拍大腿,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那个金耳环帕图斯,送了我些金银和牛马,说要推举我为乌坎那斯人的新巴哈。”他顿了顿,独眼闪过一丝嘲讽,“还请我去他部落,说要为我挑选最矫健的青鹞。我儿子和那些头人居然劝我去看看,还说什么要陪我一起去!” 斥不台假装惊讶地挑了挑眉,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道:“您为什么不去呢?”他端起奶碗抿了一口,热奶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暖意,“可以去探探他的虚实,反正人们都知道您视雪雨湾如家,绝不会背后嚼您耳根。” 木图?杜酷儿猛地甩开狐皮披风,立直身子,虽然身形佝偻,却自有一股威严。他无奈苦笑道:“去?去了就回不来喽!”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斥不台,独眼眯成条缝,“你这个坏小子,将瘟疫传到白皮人那里的心眼可不是白长的,还想和我打哈哈?当年斥木黎在,也不敢这样对我说话!” 斥不台抿嘴笑了笑,嘴角的梨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这个帕图斯想刀刀见骨啊!” 木图?杜酷儿的独眼突然亮了起来,像黑夜里燃起的火把:“果然是雪雨湾之犬的儿子,看来雪雨湾还有救!”他向前倾身,压低声音道,“这个戴金耳环的非常辛辣难缠,他就靠这手段,吞并了外围那些散落部族。”他的声音带着后怕,“还不停袭扰我们杜酷儿的小部落,先杀头人,人们归顺了还好说,只要有丝毫犹豫,他就杀到一个不留!”他喘了口气,指了指帐外,“所以你来的时候看到了,我的营地本来也就一两千户,现在我被迫强命其他杜酷儿的小族落迁徙来这里,现在我这里快四千户了,不然会被那个帕图斯一口口吃掉。”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又是来无踪去无影,就想借瘟疫和逼迫部族人们聚集,引发粮草不足让我内乱,然后杀进来宰了头人们,再裹挟众人围攻雪雨湾!”他突然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反正咱们乌坎那斯人的德行你也知道,只认更强的头人不认爹,眼里除了草场,什么都没有。坦仓和朱木忒找了几天,连个屁也没找到,那个帕图斯像鬼一样消失了。” 听完木图?杜酷儿的抱怨,斥不台放下手中的奶碗,碗底的奶渍在毡毯上晕开一小片。他直截了当道,“我来除掉他,不过还想听听您有什么想法?”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风吹过帐篷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伺,而帐内的灯火,也随着这阵风轻轻摇曳起来。 《???????-?????????-????????????:》:???? ???: ????????????, ?????? ??????? ???????, ????? ? ???????? ???????? 第100章 棋逢对手 木图?杜酷儿叹口气,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道:“我倒是有想法,请了这个帕图斯几次,可他都不来,却偷偷去了趟雪雨湾见了萨沙老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外飘落的细碎雪花,那些雪花如同无数白色的精灵在空中飞舞,“这家伙对咱们很了解,所以一般圈套不住他,估计最后还得追着他打,但要这样打咱们又人手不足。虽说有了治瘟疫的乌喉果,但能上马长途奔袭的我这也就两三千人,”他指节敲击着椅子扶手,“但根据他灭过的那些部落规模判断,这个帕图斯现在手里能打的骑兵有上万。” 一直聆听的摩尔萨眼珠转了转,像两颗不安分的黑珠子,自作聪明道:“对,那个帕图斯肯定也知道你阴险,所以不敢来你的部落,也许他还会去雪雨湾,那个时候让我爹动手。”但刚说完却发现木图?杜酷儿死死盯着自己,那眼神像在看一头笨熊,于是又挠挠头,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道:“怎么了?” 看着摩尔萨傻乎乎的样子,木图?杜酷儿无奈地叹了口气,喉间发出低沉的笑道:“勃木尔真是你亲爹!” 斥不台笑着拍拍摩尔萨懵蹬的大脑袋,掌心的老茧蹭得对方头发乱翘,像一蓬乱糟糟的茅草。他向木图?杜酷儿正色道:“不能等,给他个出其不意。而且估计他们的刀弓和咱们得也没法比,所以大雪来之前咱们必须解决掉这个金耳环。我打头做先锋追他,你和其他部族两翼围堵,将他往西南角赶,他要么跨过库普兰河到萨姆城的地盘,要么和咱们硬碰,选哪条路他都过不了这个冬天。反正迟早要集火,既然他喜欢突袭,咱们就给他个更突然的。” “又要在冬季打仗,几年前咱们就有过这么一遭!”木图?杜酷儿说完发着呆,眼神飘向帐外苍茫的雪原,雪原在昏暗的光线下一望无际,好像在回忆几年前那场冻毙无数人的逃亡之战,随即又猛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绝,像把出鞘的利剑:“什么时候动手?” 斥不台猛然站起身,嘴角带起丝狞笑道:“现在!” 木图?杜酷儿紧皱眉头,花白的眉毛拧成疙瘩,像团纠结的棉线般诧异道:“现在?” 斥不台抬起眼,目光穿透帐篷的缝隙望向远方,仿佛能看到千里之外的敌人:“他们的赤军探马一直盯着咱们,咱们偏偏不按照他的节奏来。” 木图?杜酷儿猛拍大腿,帐内的铜灯被震得摇晃,灯光在帐篷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好,关键时候还是你们年轻人够猛!”他摆手让人摊开牛皮地图,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我给你三千骑兵中间打头,杜酷儿和普玛家往右翼,霍克所、格勒、扈查家往左翼。我现在就让人去送血札让他们马上发兵,咱们马上动手!” 片刻之后,杜酷儿部的十几名传令兵策马冲出部落,马蹄踏碎积雪的声音在旷野上回荡,如同战鼓在敲响。他们高举着染血的羊皮札大喊道:“能上马的,带足口粮,长短弓备齐,咱们深山打猎去!”随之杜酷儿部落内呼哨声四起,像一群被惊动的野狼在呼应,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不绝。 旋即几千骑兵在杜酷儿部落营地集结完毕,他们的皮甲上落满了雪花,如同披上了一层白色的铠甲,呼出的白气在头盔前凝成雾,模糊了他们的面容。斥不台猛地打了个呼哨,带着杜酷儿家骑兵浩浩荡荡走出部落,马蹄扬起的雪粉如白色烟尘,遮天蔽日。他回头向身边的摩尔萨道:“你回去将雪雨河边的骑兵们也带来,如果赫拉能上马,也让她来,我会带骑兵往正南方向走。” 摩尔萨带着几名赤军探马疾驰而去,马蹄溅起的雪沫打在他们的皮袍上,留下点点白色的痕迹。顶着寒风的斥不台回过头,风卷着雪粒打在他的脸上,像细小的冰针刺着皮肤。他看着身后这些穿着牛皮甲的骑兵,嘴角笑笑道:“传令,一直打到库普兰河,务必斩杀金耳环帕图斯!”骑兵们兴奋地举着牛角弓大喊尖叫,声浪震落了枝头的积雪,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打到库普兰,斩杀金耳环......”身后的骑兵们呼喊响应,牛角弓在雪光下闪着暗黄的光,如同一只只沉睡的猛禽。 天色阴沉得像块浸了墨的破布,将整个天空都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带着骑兵护送图塔?乔玛的潮洛门偷偷看了眼沙美拉——她的狐皮斗篷边缘结着冰碴,如同镶嵌了一圈水晶,又望望在高空盘旋、在乌云中时进时出的那些“报丧女妖”,它们的翅膀掠过云层时发出“呼啦啦”的声响,如同死神的低语。他凑近图塔?乔玛,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寒风偷走般道:“恩人,您也是神吧?”寒风卷着他的话音,在队列中打着旋儿,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图塔?乔玛扭过脸,疑惑地挑眉,眼角的皱纹在寒风中微微聚拢,像湖面泛起的细微波纹:“为什么这样说?” 潮洛门腼腆地笑了笑,耳尖微微发红,如同被夕阳染透的云霞,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鞍的青鹞图腾雕花,轻声道:“我们雪雨湾以青鹞为图腾,它们是我们的神鸟。”他抬手指向远处掠过雪原的飞鸟,翅膀在灰暗的天幕下划出银亮的弧线,“我们每年大祭的时候,头人都会放飞青鹞,我们也能真切地看到它们。但你们带来的神鸟更为真切,和我们族人传说中的一模一样。”说着抬头仰望着天空那些“报丧女妖”,它们的羽翼在云层中时隐时现,他感慨道,“能飞在高空的人,肯定是神!” “如果是魔呢?”图塔?乔玛道,语气里带着丝戏谑,呼出的白气在唇边凝成雾,很快又被寒风撕碎。 潮洛门笑道,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像雪地里的碎石:“有区别吗?那天我们都亲眼看到了,她们和我们族人们很亲近,有人还抚摸过她们的翅膀——羽毛像天鹅绒一样软。”他比划着轻柔的动作,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羽毛的触感,“她们还用翅膀轻轻磨蹭族人的脸,像母亲安抚孩子,而且抖落很多羽毛给族人们,我还留下一支,作为护身符,这就是我们的神。”说着从怀里掏出根灰白相间的羽毛,羽梗坚硬如骨,末端的绒羽在风中微微颤动,像跳动的火苗。 图塔?乔玛看着那根硕大笔直的羽毛,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照在上面,泛着珍珠母般的光泽,流转着神秘的光晕,不禁笑道:“她们不惜将翎羽给你们,看来你们确实有渊源,而且这些神鸟竟也会感情用事,像个孩子。” 沙美拉颇感自豪地插话道:“当然,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们的来历。”她抬眼望向天空,眼神柔和如春水,“虽然是幽怨化身,但遇到尊敬和珍爱,也会在雨中起舞,洒下漫天羽光。” 潮洛门不敢直视沙美拉,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尖——靴底还沾着雪雨湾的泥垢,声音恭敬如敲钟:“女神首言之有理。我们在雪雨河边安葬好神鹰女后,坟冢上居然开了朵特别大的花,简直是神迹!” 沙美拉洋洋自得道,下巴微微扬起,像只骄傲的天鹅般道:“黑色的花,骨梗花,我的女仆会从那花蕾中重生。不过我会在她生羽前召唤她,免得给你们带来噩梦!”她指尖划过鬓角的碎发,语气带着一丝神秘,像藏着未说出口的咒语。 潮洛门听得云里雾里,急忙摆手解释,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像风中的琴弦:“是粉红色的花朵,花芯鲜红,像凝固的血,花瓣粉色,边缘几乎是透明的,像蝉翼。”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还能闻到那香气——带着雪后的清冽,“还散发特别香的味道,族人们都去围观祭拜。都快下雪了开花,确实是神迹。” 沙美拉不禁惊讶道,眉梢微微挑起,像月牙儿般弯了弯道:“嗯?我的女仆在雪雨湾欢愉到如此程度!” 图塔?乔玛忍不住用沼泽语调侃道:“当坠入爱的河流,‘报丧女妖’都能变成鲜艳的花朵!”说罢眼角的皱纹堆成笑纹,像水波荡漾。 突然,天空的“报丧女妖”俯冲而来,翅膀带起的风声如同号角长鸣,在空中不停盘旋嘶鸣,凄厉的叫声穿透云层,让人心头发紧。 沙美拉仔细听了听“报丧女妖”的声音,那些鸣叫里藏着某种节律,像古老的战歌,她扭脸向潮洛门道:“我的信徒,你们的头人斥不台可能需要你,你往西一百里就能遇到他们,那里的风雪会指引你。” 潮洛门头也不敢抬地忙应声,却又犹豫地望着图塔?乔玛,眼神里带着丝不舍与担忧,像迷路的孩子。 图塔?乔玛道:“放心,你回去帮助我兄弟斥不台,我们自己能安全回到尹更斯湖,湖水会为我们引路。”他的语气沉稳如磐石,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潮洛门看看那些盘踞在半空的“报丧女妖”,它们的身影在灰暗的天幕下如同守护的精灵,翅膀扇动间带起细碎的光点,点点头带着骑兵正要离开。沙美拉仰起下巴唤道,声音清脆如银铃,在风雪中格外悦耳道:“小弟弟,你以后有麻烦可以来尹更斯湖来找我,我为你们做主,让湖水淹没你们的敌人。” 潮洛门欣喜地拍拍胸甲,用力点点头,带着骑兵们绝尘而去,马蹄扬起的雪粉在身后拉出一道白色的轨迹,如同一条蜿蜒的银蛇,很快消失在雪原尽头…… 夜幕再次降临乌坎那斯草原,寒风卷着雪粒,像无数把小刀刮过脸颊,留下刺骨的疼。杜酷儿家的一名赤马探军举着火把来到斥不台近前,火光在他冻得通红的脸上跳跃,映出他眉宇间的疲惫与警惕:“果然,他们大概在前方几十里,我返回的时候他们灭过的炊火还有热气,灰烬里的火星还没完全熄灭。” 乌云遮蔽让天地成了漆黑一片,只有火把的光芒在风雪中挣扎,像濒死的萤火虫,照亮周围几尺见方的地方,雪地上的马蹄印在光线下清晰可见。斥不台看了眼火把映到脸色红通的探军,哈出一口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轻声问道,声音压过风雪的呼啸:“他们大概多少人?” 赤马探军回复道,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口干涩的唾沫道:“连人带车两万左右。” 边上的坦仓缩着脖子,皮帽的绒毛上凝着层白霜,他活动了活动冻麻的脚,建议道:“这黑天冻地的,咱们不如在这扎营,等左右翼的人们都来了,咱们再去追击他们,这样齐刷撒网漏不了他。”寒风卷着雪粒打在他的皮帽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有无数只小虫在爬。 斥不台没有理会坦仓,回身传令道:“灭了火把,继续追击,都跟着我走。”说着用手摸着战马“烈云”的脖子——马鬃上结着细碎的冰碴,像缀满了水晶,他俯身在它耳边低语,气息温热得能融化冰霜:“西南方向,跟着前面那群马。”“烈云”仿佛听懂了般打了两个响鼻,喷出的白气模糊了斥不台的脸,随即迈着矫健的步子向黑暗的前方而去,马蹄踏碎积雪的声音如同闷雷,在空旷的原野上滚动。 寒冷的清晨,雾气浓烈得像化不开的浓粥,乳白的雾团在身边翻涌,能见度不足十步,连身边族人都只剩模糊的影子。还在马上打瞌睡的斥不台突然醒来,睫毛上的霜花簌簌掉落,余光却发现身边的人衣着灰暗——那不是己方部族的棕黄色皮甲,而是像蒙了层尘土的灰。他不禁一个激灵,睡意瞬间消散,闪电般拔出弯刀,刀身在微弱的天光下闪过一道寒光,如同道划破黑暗的闪电,将这个人砍落马下。鲜血溅在雪地上,像绽开一朵凄厉的红梅。 顿时战马嘶鸣,惊叫声刺破浓雾,如同利刃割开丝绸。还在马背梦乡中的骑兵们都猛睁开眼睛,睡意在瞬间消散,眼中只剩下警惕与杀意。他们纷纷拔出弯刀,与身边的人搏杀,金属碰撞声“叮叮当当”,惨叫声“啊啊”不绝,马嘶声“咴咴”震耳,交织成一片混乱。前面的人猛抽战马狂逃,马蹄扬起的雪雾遮蔽了视线,如同扬起的白色纱幔;后面的骑兵搭好牛角弓猛射,箭矢穿透浓雾,带着破空的“咻咻”声,精准地射向目标。不消片刻,几百名散落部族的骑兵就被射杀殆尽,尸体倒在雪地里,像一截截枯木,很快被新落的雪花覆盖,只留下淡淡的轮廓。 斥不台擦擦脸上的血——温热的血滴在冰冷的脸颊上,带来一丝诡异的暖意,他看着地上那些穿着灰色羊皮袄的散落部族人的尸体,眉头紧皱陷入沉思,眼眸如同结了冰的湖面,深不见底。 而杜酷儿部族的坦仓一脚踹翻身边一具还趴在马背上的敌人尸体,大骂道,:“我们的前哨探马都死了吗?和敌军搅合在一起都不知道!”他的声音里满是愤怒,说罢左右环顾,好似想要拿人开刀兴师问罪。 斥不台深叹口气,摆摆手道:“都在跟着我走,哪来什么前哨探马!” 这时,远处大雾中又策马狂奔来支骑兵,马蹄声由远及近,隐约看到是黄色牛皮甲在雾中晃动,像移动的沙丘,若隐若现。 斥不台摆手让士兵们放下弓箭,眯眼打量着急匆匆而来的这队人马。 “大哥、大哥,你在哪?”摩尔萨的喊声传来,带着焦急和茫然在雾中回荡,被雾气揉得有些模糊。人们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驱散了些许紧张的气氛,像缕阳光照进了浓雾。而摩尔萨俯身在雾中看到了斥不台的身影,抽马来到近前,上仰下俯打量着斥不台,脸上的冻疮因为兴奋而发红,乐道:“老天,你还好端端滴!” 寒风穿过他们之间,卷起地上的雪粉不停眯着人眼,斥不台看着摩尔萨讨喜的样子,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忍住笑道:“我的女人赫拉呢?” 《?? ?? ??》:?????? ????? ??? ?????, ???? ????? ??????; ??? ????????? ??? ?????, ???? ????????? ??????? ????????? ????, ???? ?????? ??????? 第102章 真假帕图斯 日夜行军,马蹄踏碎冻土的“咯吱”声与兵刃碰撞的脆响交织不休,像一首苍凉的战歌在草原回荡。不间断的追击厮杀让每个人的眼窝都陷成了青黑色,像是被浓墨染过。早上再次在马背上醒来的斥不台抬起脸,只见天空飘飘荡荡的雪花越来越大,像无数撕碎的棉絮从云端坠落,又似千万只白蝶在空中飞舞。看着灰黄草原远处三三两两从间隙向后逃亡的散落部族骑兵——他们的皮袍沾满泥雪,硬邦邦的如同铁甲,马蹄踉跄如醉汉,斥不台麻木地望了眼身边的赫拉,她的睫毛上凝着霜花,像镶了层碎钻,嘴唇冻得发紫,宛如熟透的桑葚,又闭上眼睛在马背上打起了盹,马鞍的颠簸让他像片随波逐流的枯叶,在风中摇摇欲坠。 “头人,离库普兰河没多远了,他们被堵住了!”摩尔萨带着几名赤马探军疾驰到斥不台面前道,他的红鬃马喷着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 斥不台睁开眼瞟了眼摩尔萨,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密密麻麻,低声骂道,“谁让你叫我头人了?” 摩尔萨挠挠脑袋笑道:“早晚会是!”随即脸颊又因激动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像涂了层劣质的胭脂般道,“探马来报,咱们彻底堵住了他们的大军,右翼的杜酷儿和普玛部;左翼的霍克所、格勒、扈查家都驻扎固守,就等你的命令围猎了。” 满脸倦怠的斥不台跃下战马,靴底踩进积雪发出“噗嗤”声,仿佛踏进了松软的棉絮,动了动麻木的腿脚——关节发出“咔咔”脆响,像是老旧的木门在转动,叹气道,“这帮人还真能跑,骨头比冻硬的牛皮还韧,要不是前面有河,还真让他们给溜了。” 摩尔萨乐呵呵笑道:“他们在雪雨湾外讨生活,风里来雪里去的,要是跑得不快,早被狼叼走宰光了,我们快动手吧,这样像撵兔子一样十几天了,他们就知道跑和溃散,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咱们也好早结束早回家,我家婆娘肯定炖好了羊肉汤。” 突然斥不台眼珠转转,像在盘算着什么,眸子里闪过丝精光道:“他们还有多少人?” 摩尔萨伸手在胸前比划着道:“探马说不到一万,一路上你又不是没看到,大部分都被咱们打散了,那些搀老扶幼的,怀里的娃娃哭得嗓子都哑了,也不忍心对他们下手,不过长矛和弯刀都收缴,只给他们留些破弓箭——弓弦都快磨断了,雪天驱狼打猎勉强能用,这事你知道。” 突然,潮洛门从前方狂抽战马而来,马蹄卷起的雪雾几乎将他吞没,像一道移动的雪柱,他高声道,“斥不台,他们拒绝投降,还想反过来打咱们,眼睛红得像饿狼,想要突围!” 斥不台手心瞬间沁出冷汗,在寒冷的空气中几乎要结冰,急忙问道:“你看到那个金耳环了吗?” 气喘吁吁的潮洛门胸口起伏得像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大声道:“和那些逃亡的人说得一样,他就在前面,穿着黑貂皮袍,在白雪中像块墨石,我刚才去劝降的时候见到他了,戴着金耳环,在雪地里闪得晃眼!” 斥不台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缰绳,缰绳被勒出深深的痕迹,惴惴不安道:“他为什么非要一直跑?把自己逼到绝境,难道不知道库普兰河这会儿根本没上冻?” “杀吧,别废话了,只靠咱们就能杀光他们!”摩尔萨失去耐心地举着弯刀乱喊,刀身在雪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让他们知道咱们雪雨湾联盟的厉害!” 杜酷儿家四铁桦之一的坦仓手握长矛,矛尖凝着冰碴,像顶着一颗透明的宝石,也叫嚣道,“帕图斯就是带着群破烂,连马都喂不饱的货,上吧,根本用不着你那个围猎圈!” 斥不台跃到马上,马镫碰撞发出“哐当”声,清脆而响亮,看看一直沉默不语的赫拉——她的手紧紧攥着腰间的短刀,指节泛白,像压碎的骨瓷,斥不台扔掉皮帽露出满头乱炸的头发,望着她道,“今天我就给你家人报仇。”说完举起弯刀传令道,“三声哨箭,对阵帕图斯部!” 三声尖锐的哨箭响起,像鹰隼的厉啼划破雪幕,带着穿透力的锐响在天地间回荡,包围圈空档处的赤马探军们也纷纷射出哨箭,箭矢拖着红缨在雪中划出三道弧线,如同三道流星,以相互传递总攻的消息,并逐渐开始汇集,马蹄声由疏转密,像闷雷在草原深处滚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空中的雪花开始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仿佛整个天空都在倾泻银屑,又似一场盛大的白色庆典。地面开始被渐渐染白,像铺了层厚厚的羊毛毡,柔软而温暖。远处乌黑的数千敌人骑兵在雪白的映衬下格外显眼,像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片深色的印记。他们调转方向,马蹄扬起的雪雾如白色巨浪,汹涌澎湃,越来越快地猛冲而来,呐喊声在风雪中扭曲成狰狞的嘶吼,充满了决绝与疯狂。 斥不台带领的三千杜酷儿骑兵和格勒部一千骑兵,也如洪流般冲向对面,铁甲在雪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像移动的金属堡垒。前几天的数次小规模交锋,让雪雨湾的骑兵们信心满满,嘴角都挂着轻蔑的笑,感觉一次冲撞和面对面拼杀,就能将这些散落部族的骑兵击溃,让他们像被踩碎的冰碴般溃散,消失在这片雪原之上。 隐隐约约察觉到异样的斥不台看到猛冲而来的对面敌兵——他们的阵型居然没有散乱,反而像把收紧的铁钳,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边猛抽战马边大喊道,“潮洛门,带格勒家的侧翼包围,弓箭手准备!”喊完向身后的赫拉使了个眼色,眼神里藏着一丝担忧,如同平静湖面下的暗流,用手指了指向侧面奔出的格勒家骑兵,他们的马队在雪地上拉出道长长的灰线,像一支离弦的箭,迅速向前推进。 尽管大雪眯眼,如无数细小的冰针刺痛着眼睑,睫毛上凝结的霜花让视线都变得模糊,但十几天的疲惫在咀嚼乌喉果带来的亢奋——那果子在舌尖泛着辛辣的麻意,和热血沸腾的冲刺下已经无影无踪。矫健的雪雨湾骑兵们猛拉牛角弓,弓弦震颤发出“嗡鸣”,箭矢带着破空的“咻咻”声边射边冲。 不知道是太过自信还是寒冷疲乏导致大脑迟钝,斥不台带领杜酷儿家三千骑兵不再施加任何策略,而是与对面敌兵径直冲撞在一起。骨头碎裂声、金属碰撞声、惨叫喊声、混乱的马蹄声踢起泥雪,黑褐色的泥浆混着殷红的血珠溅在洁白的雪地上,双方犹如一锅开了的粥,最终合成了浑厚的乱响,在风雪中弥漫开来,震得人耳膜发颤。 意外总是发生在自以为是之中。冲撞搅合在一起的双方在马背上拼杀,马鬃飞扬如黑色的火焰,雪沫与血珠在半空交织成诡异的弧线,又重重砸落。但斥不台和带领的杜酷儿骑兵惊讶地发现,这群看似衣着破旧的散落部族骑兵,居然举着闪亮锋利的弯刀和长矛,寒光在白雪中格外刺眼,仿佛能割裂风雪;而本应该被轻而易举刺穿的皮袄,却连刺几矛都安然无恙,仿佛裹着层无形的坚甲,矛尖只留下浅浅的白痕。并且散落部族的骑兵能直立起身子,腰腹发力如绷紧的弓弦,肌肉贲张如石块,用尽全力地刺出长矛和弯刀,招式狠辣精准,招招直奔要害。 白雪茫茫,如一张巨大的白布覆盖大地,连天地边界都变得模糊,鲜血四溅,像在白布上泼洒的朱砂,又似绽放的红罂粟,触目惊心。斥不台本意四下搜寻仇人帕图斯,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每一张扭曲的脸,但被几个敌人缠住,他们的弯刀如银蛇般噬来,刀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左冲右突也难以突围。这时才发现敌人被砍破的皮袄里居然有软锁甲,甲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细密的链环咬合得严丝合缝;而他们都踩着崭新的铁马蹬,踏在马腹上稳如磐石,借力刺出的长矛更显迅猛。情急之下的斥不台藏在马肚皮下,如同一道贴地的影子,猛抽“烈云”——马鬃在风中炸开如红色的浪花,四蹄翻飞带起雪雾,冲出战场,随即猛吹呼哨,哨音尖锐如裂帛划破风雪喊道:“拖!” 得到信号的格勒族精锐骑兵纷纷想逃离战场,马蹄在雪地上划出凌乱的痕迹,如破碎的蛛网,但大部分已经深陷入散落部族的骑兵群中,如同陷入泥沼,越挣扎越难以脱身。而他们没有薄钢内衬的牛皮甲在四面围攻下,被扎出无数口子,血也跟着喷溅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宛如一朵朵绽放的红梅,在风雪中迅速凋零。 看着三千杜酷儿骑兵被纠缠无法脱身,随即就要被涌上前的上万散落部族骑兵吞没,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即将淹没孤岛。斥不台忙一个呼哨喊道:“散!”杜酷儿家的骑兵们慌忙拼命抽身,如受惊的鸟兽四散地掉头逃窜,甲胄碰撞发出慌乱的“哐当”声。而突然敌群中传来一声大喊,声音如洪钟撞在冰面上:“那个就是斥不台!”顷刻间箭雨随着追兵倾盆飞来,箭矢密集如蝗虫过境,带着“嗖嗖”的风声。斥不台急忙再次侧贴在马腹抽马狂逃,而身后的散落骑兵也猛抽战马向斥不台追去,马鞭抽在马臀上发出清脆的“噼啪”声。雪白的大地,红色战马“烈云”在利箭般狂奔,鬃毛飞扬如跳跃的火焰;而身后上万沸腾的骑兵则在大地上拖出黑色的印记,犹如一支巨大的毛笔在白纸上挥毫,墨色蔓延间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侧翼的潮洛门和赫拉看到顷刻间被击溃的杜酷儿骑兵,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只好带领一千格勒家精锐骑兵紧跟狂潮般的敌方骑兵,并在边上猛射弓箭,箭矢如流星般划出弧线,嵌入敌兵的甲胄发出“叮叮”脆响。但散落部族骑兵也扭脸和格勒家骑兵对射,薄钢内衬牛皮甲对精钢软锁甲、一千格勒骑兵面对上万散落部族骑兵,同样使用弗林锡生产的锋利箭头,箭头在阳光下闪着幽光,淬了寒芒。双方肩并肩对射,箭矢穿梭如织,“噗噗”声不断响起,不消片刻,感觉占不到便宜的格勒家骑兵纷纷斜刺着往远处跑去,身影在风雪中逐渐缩小如黑点,但人数已经损失过半,雪地上留下一片狼藉的尸体,有的还在微微抽搐。 而赫拉、潮洛门、摩尔萨死死跟着追兵,眼神坚毅如铁,睫毛上的冰碴随着动作簌簌掉落,并边躲闪边不停射箭,弓弦声“嗡嗡”不绝,想掩护斥不台逃离,却也只能是零零散散射落几名敌军,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激起细微的涟漪后便被浪潮吞没,难以撼动局势。 虽然被身后箭雨压得抬不起头,箭矢擦着头皮飞过带起刺骨的寒风,鬓角的发丝都被割断几根,但斥不台趴着将头藏在马颈边,感受着战马温热的呼吸,居然嘴角露出诡诈的笑,眼底闪烁着不易察觉的光芒,仿佛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这场逃亡不过是计划的一部分。 雪越下越大,如鹅毛般漫天飞舞,天地间一片苍茫,但伯达战马的耐力丝毫不减。“烈云”四足在雪中狂奔,蹄下溅起的雪沫如白色的烟雾,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尾迹,一点没露出疲态,呼吸均匀如平稳的风箱,鼻孔喷出的白气很快与风雪相融。但身后那些追兵们经过这激烈的两段冲刺,战马已是气喘吁吁,口鼻中喷出的白气格外浓重,如一团团棉絮,马蹄也渐渐放缓,和战马“烈云”的距离越来越远,如同一幅逐渐拉开的画卷,留白处尽是风雪的苍茫。 而通人性的“烈云”似乎刚来了兴致,它抖了抖鬃毛上的雪沫,像抖落一身碎玉,每一片雪花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发现身后的追兵开始减慢速度,并开始小跑着作休整,“烈云”突然调转马头,在雪地里小碎步不停转圈,蹄下的积雪被踏得“咯吱”作响,仿佛在跳一支得意的圆舞曲;又尥蹶着尥子,后蹄腾空踢起阵阵雪雾,如银粉漫天飞扬;甚至腾空而起,直立着停在半空,马腹的肌肉紧绷如铁块,线条贲张充满力量,眨巴着铜铃般的大眼睛,眼白在雪地映衬下格外分明,得意地盯着身后的敌人骑兵群,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在风雪中凝成一团团白雾,又迅速被风吹散。 看着“烈云”不受控制地骚动,斥不台紧紧抱着“烈云”脖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几乎要嵌进马颈厚实的肌肉里,低声骂道,“人前...马前耍骚,小命不保,快跑!”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藏着一丝对这匹宝马的赞叹——这畜生倒是比人还懂得挑衅。 此时被挑衅的敌人追兵又开始冲刺追击,马蹄声如闷雷滚滚而来,震得雪地都在微微发颤,但依旧被“烈云”保持距离地甩在身后,像一群徒劳追逐火焰的飞蛾。正当敌人战马无力奔跑想做修整,鼻孔里喷出的白气粗重如拉风箱,“呼哧呼哧”地在嘴边凝成霜花,“烈云”又停住马蹄,转身盯着身后的战马群,不是来回小跑扬起雪尘,就是凌空左右尥蹶子,马鬃飞扬如红色火焰,在白雪中烧得炽烈。被同类刺激到的敌军战马也失去了控制,喷着响鼻刨着蹄子,铁蹄踏得雪地坑坑洼洼,只要攒点力气就要狂奔猛追,任凭骑手如何拉扯缰绳都无济于事,缰绳勒得马颈生疼,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被激怒。 发现斥不台脱离了危险,又看到战马“烈云”不停耍宝刺激敌人,逃到安全距离的赫拉在大雪中咯咯咯笑个不停,笑声清脆如银铃,在风雪中荡开圈圈涟漪,惊得枝头积雪簌簌坠落。她眼角的笑纹里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像缀了颗颗碎钻,随着笑意闪烁着微光。 但敌人好像察觉到了危险,都停在原地开始仓促吃喝,冻得发紫的手笨拙地解着干粮袋,手指僵硬得几乎不听使唤,又掏出挎包里的燕麦往马嘴边送,燕麦粒落在雪地上。 斥不台看着这一切眨眨眼,睫毛上的霜花簌簌掉落,像微型的雪花,急忙也想找东西喂“烈云”,却发现挂物资的备用马匹们早已在混乱中被冲散,只剩下空荡荡的缰绳在风中摆动,如同一面面微型的旗帜。于是他抚摸“烈云”脖颈道,“饿了咽口唾沫就好了。”掌心的温度透过厚实的马毛传过去,带着主人的安抚,而这时敌人们已经换骑到备用马匹上,那些马个个精神抖擞,皮毛油亮,喷着白气刨着蹄子,前蹄踏得积雪飞溅,好像准备来第二波追逐,眼中闪烁着好斗的光。 “呼呼呼!”一阵大风般的闷响传来,仿佛天空被撕开道口子,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白茫茫的天空突然出现麻纱般的黑点,如乌云压境般急速逼近,越来越清晰。“嗖嗖嗖嗖”雪花夹杂着箭雨、箭雨夹杂着雪花,像一场锋利的冰雹,带着破空的锐响,急速坠落到刚换好马匹的敌军群中。胳膊、脖子、面门、大腿中箭的敌人哀嚎着掉落马下,惨叫声在风雪中此起彼伏,鲜血在雪地上洇开一朵朵凄厉的花,红得触目惊心。“嗖嗖嗖嗖”第二波来袭、第三波接踵而至,箭矢破空的锐响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笼罩在敌军头顶。 原来是雪雨湾左右翼两万骑兵已经追赶上来,他们的铁甲在雪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如两道黑色的洪流分掠两侧,马蹄卷起的雪雾如浪潮翻涌。马背上的骑手们弓如满月,猛射弓箭,箭矢密集如飞蝗;随即又掉头回弯,马蹄踏雪发出“噗噗”声,沉闷而有力,再次射箭,犹如在敌军骑兵两侧形成两团射出密集箭支的巨大旋风,卷起漫天雪沫与血雾,在天地间搅出一片混沌。 就在这群散落部族骑兵们左右不是、犹豫着不知该迎向哪一侧攻击之时,雪雨湾援军几波连弓已经射出,弓弦震颤的“嗡嗡”声不绝于耳,如蜂群振翅,导致大批人马中箭,阵型瞬间混乱不堪,骑兵们人仰马翻,散落部族骑兵们顿时丧失了集团冲锋的能力,像一群被打散的羊,在雪地里惊慌失措地乱撞。 霎时间风云突变、形势大转,铅灰色的天空仿佛也因这局势的逆转而透出一丝微光,照亮了雪地上的惨烈。被侧后两面夹击的散落部族骑兵们知道逃亡只会被射死,背后的箭雨如影随形,每一步都可能迎来死亡;硬拼又会被分散兵力被拖垮,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个倒下,绝望如潮水般将他们淹没。他们便准备受裁决般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兵器无力地垂下,铁制的兵器与冻硬的地面碰撞发出“当啷”声,沾着雪与血的脸上写满绝望,眼神空洞如死寂的深潭。 而围攻的雪雨湾左右翼骑兵们看到敌人已经陷入绝境,也不再射箭,只是策马围在这群散落部族骑兵群周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铁圈,铁甲反射的光在雪地里流转。马蹄踏在雪地上的声音整齐而沉重,“咚、咚、咚”,像在为敌人敲响丧钟,他们等待着这些困兽自己选择命运,是放下武器投降,还是负隅顽抗赴死,风雪在他们之间呼啸,仿佛在催促着答案的揭晓。 大雪簌簌地飘,如无数柳絮在空中飞舞,又似天宫撒下的银屑,纷纷扬扬地覆盖大地,慢慢掩盖着地上的血迹和死者——暗红的血渍在白雪的吞噬下渐渐变淡,仿佛要将这惨烈的一切都温柔地埋葬。战马鼻子喷着雾气打着响鼻,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化作细小的冰晶。冻到手脚麻木的骑兵不停搓着长矛杆,粗糙的木杆被磨得发亮,掌心的温度勉强融化了杆上的薄冰。冻死和战死结果相似,但意义不同——一个是无声的凋零,如枯草般在寒风中弯折;一个是热血的终结,像火焰般在厮杀中燃尽。散落部族骑兵群慢慢开始骚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像被困的野兽在酝酿着鱼死网破的反扑,马蹄不安地刨着雪地,溅起细碎的雪粒。而这时一名长发微卷、单耳挂金环的年轻人策马走出敌军群,金环在雪光下闪着晃眼的光,如同一颗跳动的火星。他站到自己的骑兵们面前大声道,“乌坎那斯的兄弟们,今天是我们最艰辛的一天,我们面临生死抉择的一天,也是雪雨湾外最平常的一天,部落间相互攻伐、邻居互相劫掠、异族随意减丁杀人、咱们朝不保夕,晚上闭眼就不知道能不能再看到天亮,今天的妻儿,明天就可能是枯骨,乌坎那斯本来就是一家,受着上天神养育,但凭什么雪雨湾萨沙?格勒和那几个部族将咱们抛弃在这冰天雪地,让咱们喝着污雨水,吃着刻骨苦,还任由他们随时出窝、裹挟血洒战场,就是今天,羞耻跨不过战死、胆汁苦不过羞耻,你们是想屈辱而死,还是想活出个磊落....”响亮的声音在空荡的雪原中不停回响,带着穿透风雪的力量,撞击在每个人的心上,让冻僵的血液似乎都泛起了丝暖意。 听到震撼人心的喊话,这群散落部族骑兵举起长矛,矛尖如林,在雪中闪着寒光,像一片骤然竖起的冰棱。他们重新踩实铁马镫,马镫与雪地碰撞发出“咔哒”声,清脆而坚定。他们快速喘着雾气发出野狼般的嚎叫声,声震四野,仿佛要将积压已久的愤懑全部倾泻而出,但又渐渐收敛平息,仿佛在积蓄着更汹涌的力量,等待着爆发的时刻。 突然,穿着黑色裘皮大衣、耳挂金环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异常,眉头猛地一皱,如刀刻般深刻,急忙扯马回身,缰绳在手中勒出深深的印痕,皮革发出轻微的呻吟,这才发现骑着红色战马“烈云”的斥不台已经来到自己对面。“烈云”的红鬃在白雪中如团燃烧的火焰,配着斥不台那乱炸的头发,透着的桀骜不驯在这雪野中格外醒目。 黑压压的数千骑兵面前,骑着战马“烈云”的斥不台盯着这个戴金耳环的男人,满眼怒火如燃烧的火焰道,“你就是帕图斯?” 戴着金耳环的男人上下打量着斥不台,嘴角撇出抹讥诮,如冰刃般锋利,不屑道,“你就是雪雨湾那个什么疯牛?” 斥不台抽出弯刀,刀身在雪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寒气逼人,跳下马,右手抽出洛兹短剑,剑身泛着幽蓝的光,仿佛淬了极地的寒冰。他在雪中迈步道,每一步都踩得积雪“咯吱”作响,“既然都是乌坎那斯人,我和你这个汉子抵抵羊角,不要连累其他人,你要赢了就带人入住雪雨湾,输了把脑袋留下!” 斥不台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散落部族的骑兵们愕然呆愣、张嘴呼着雾气,白气在他们嘴边凝成一团团,又迅速消散。而“金耳环”面带不屑地跳下马,动作却干净利落,如猎豹般敏捷,举着长矛也走向斥不台,矛尖直指前方,透着死亡的威胁。黑压压的骑兵群、红色亮眼的战马“烈云”,中间雪地上是两个面对面的男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风雪都放慢了脚步。“金耳环”突然快步前冲,脚下的积雪被踏得飞溅,如白色的浪花,用长矛突刺又抖花上挑,动作迅猛如毒蛇出洞。被划破下颌的斥不台丢掉弯刀,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他左手攀着绕抓矛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如顽石般坚硬,快几步上前,将洛兹短剑深深插入金耳环胸口,又用力刺穿到后背道,“帕图斯,你不过如此!”说罢一脚将这个“金耳环”踹翻在地。 而倒地垂死的“金耳环”哈哈笑道,笑声中带着血沫,如破风箱般嘶哑,“是你不过如此。”随即血崩而亡,身体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鲜血在身下蔓延,染红了一大片白雪。 喷溅的血水宛如在雪地绽放的花儿,妖艳而凄厉。怪怪的感觉又上心头的斥不台左右寻思,眉头紧锁,如打了个死结。这才看到躺在地上的这个帕图斯虽然有只金耳环,但另一只耳朵却没有丝毫疤痕——真正的帕图斯在围剿赫拉黑羽部族时应该在耳朵留下了伤疤。思索片刻后的斥不台心中突然涌起股莫名的烦躁和不安,他有些踉跄地后退,随即抬头望着那些表面麻木的敌军骑兵道,“这不是帕图斯?你们的帕图斯去哪了?” 一个眼神阴兀、满脸正色的散落部族骑兵看看地上那具尸体,又看了看斥不台,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抬脸向斥不台,声音低沉而平静,如深潭般无波般冷笑道,“这是帕图斯的弟弟,帕图斯前几天已经装作逃亡者,偷偷潜回那边了。”说完抬手指着雪雨湾的方向。 《????? ???》:??????????? ?????? ? ?????????? ??????? ????????????????? 第103章 草原之王 嘴唇干裂起泡的斥不台顿时脑袋轰鸣,像被重锤狠狠砸中,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时才恍然大悟——前两天那个黑丝卷发、和自己打成平手后擦肩而过,又被自己亲手放走的身影,可能正是帕图斯!于是他翻身跃上马背,动作快如闪电,马腹被靴底蹬得发出闷响,皮革摩擦声混着战马的嘶鸣,向奔到近前的潮洛门和赫拉喊道:“所有骑兵,速回雪雨湾!”边喊边猛抽战马,皮鞭在冷空气中划出脆响,像抽碎了冰,战马吃痛,四蹄翻飞向北奔去,扬起的雪沫子溅了他满脸,在冻红的皮肤上化成冰冷的水痕。 草原连天一片雪白,像被天神铺了张无垠的白羊皮,连风都带着碎雪的凉意。长途狂奔的马蹄踩踏出的黑色轨迹,在雪地上蜿蜒如蛇,将这片纯白撕裂出丑陋的伤口。数日不停不歇的狂奔,终于,雪雨河越来越近,那抹灵动的银蓝在白茫茫的天地间格外醒目,河面上的薄冰折射着太阳的碎光,粼粼刺目。途经杜酷儿部族时,斥不台带着骑兵走进还冒着浓烟的部落——焦糊的毡毛味混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和失去主人的战马,战马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喷着白气,在雪地上踏出一个个深坑。斥不台扯马来到部落中的毡房大帐前,用弯刀撩起帐帘,满屋子的尸体和帐壁喷溅的鲜血映入眼中,暗红的血渍在雪白的毡壁上晕染成狰狞的图案,像一朵朵盛开的毒花。而正中央的那张靠背椅上,木图?杜酷儿端坐在上面,身子僵硬,却依旧死死瞪着帐帘,眼珠凸得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仿佛要将闯入者的模样刻进眼里,手里的弯刀还搭在腿上,刀鞘上的宝石被血浸得发亮,红得像要滴下来。 斥不台踩着尸体间的缝隙来到木图?杜酷儿面前,靴底碾过凝固的血块发出“咯吱”声,像嚼着冻硬的肉干。他看了看他胸口的十几处伤口——皮肉翻卷着,露出森白的骨碴,像破败的木柴,和被染红的白色狐皮袍,那狐皮曾是这位独眼部族首领最华美的装饰,如今却像块肮脏的抹布,斥不台抬手试了试木图?杜酷儿微弱的鼻息,带着些许颤音轻声问道:“谁...干的?” 木图?杜酷儿的脖颈艰难地转动,颈椎摩擦发出“咔咔”的轻响,用仅剩的独眼盯着斥不台,眼珠浑浊如蒙尘的琉璃,突然“噗”地喷出大口的血,血珠溅在斥不台的甲胄上,像绽开几朵凄厉的花。他跌靠进椅子,独眼缓缓闭上,眼皮合上的瞬间,仿佛有最后一丝不甘消散,彻底没了声息。 摩尔萨愤怒地大喊道,声音因悲痛而嘶哑,像被砂纸磨过的铁器,好似带着金属的毛刺:“这个混蛋欺骗我们,偷袭空虚的雪雨湾,我爹......” 斥不台急忙回头道,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远处的迷雾:“赤马探军有消息吗?他们的哨骑应该早就发现异动了!” 潮洛门焦急道,语气里带着哭腔,泪水在冻红的脸颊上结成细冰:“他们是来杀人的,不是来抢东西!帐篷里的财物都没动,快回雪雨湾,再晚就来不及了!” 斥不台呆在原地片刻,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如霜,手背的青筋像蚯蚓般蠕动,咬牙切齿传令道:“杜酷儿、普玛、霍克所部封锁雪雨河,拉起三道防线,连鱼都别想游过去,不要放走一只苍蝇!格勒、扈查家跟我进入雪雨湾,活捉这个帕图斯,我要亲手剥了他的皮!” 牛角号响彻天空,雄浑的号音在雪原上回荡,惊起一群寒鸦扑棱棱飞向灰蒙的天际,翅膀拍打的声音像破旧的鼓。洁净的雪雨河依旧蜿蜒,犹如一条玉带穿梭在雪白的天地间,河面上的薄冰在阳光下闪着碎钻般的光,冰裂纹路像蜘蛛网般蔓延。马蹄飞溅起的雪沫如银花绽放,喊声震得冻土都在发颤,仿佛要把这片大地掀翻。疾驰的骑兵们奔过雪雨河,冰面被踩得“咔嚓”作响,随时可能碎裂,向格勒部族而去。沿途尽是燃烧的花帐——彩色的毡布在火焰中蜷曲、变黑,像被烧焦的蝴蝶翅膀,奔逃的族人哭喊声撕心裂肺,穿透风雪,身后是挥舞弯刀屠杀的散落部族骑兵,他们的笑声像鬼哭般刺耳,混着骨头断裂的闷响。 眼珠通红的斥不台举起弯刀,刀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像一道闪电劈过。将一个回头的敌军脑袋削落,鲜血喷溅在雪地上,像泼了盆滚烫的朱砂,瞬间染红了一大片。猝不及防的敌人骑兵们刚回身,就被铁流般的雪雨湾骑兵们冲垮,人仰马翻的声响此起彼伏,像推倒了一排多米诺骨牌。而这些为了伪装逃亡者而没有装备锁甲的散落部族骑兵,此刻也红了眼,眼里喷着血丝,挥舞着弯刀开始拼命回击,金属碰撞声、惨叫声、马嘶声交织成一片地狱交响曲。但杀红眼的散落部族骑兵最终还是被杀红眼的雪雨湾骑兵屠戮,尸身堆叠在雪地里,像杂乱的柴薪,很快被新的积雪半掩,只露出些残破的衣角和染血的兵器。 斥不台带着数千骑兵疯狂寻找着敌人,马蹄踏过尸身发出沉闷的碾压声,像在捣碎一块块冻肉。终于,东边有人向天空射出了支哨箭,箭羽拖着长长的红绸,像一道火流星划破铅灰色的天,在云层间留下短暂的轨迹。眼角开裂流血的斥不台猛挥弯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嗜血的光,声音因愤怒而沙哑,像被砂纸磨过的木头:“弗林锡方向!” 而远处,黑压压的数千散落部族骑兵围成一个大圈,像铁桶般密不透风,长矛的寒光在圈沿闪烁,连成一片冰冷的墙。而包围圈中的老弱妇孺紧紧挤在一起,像受惊的羊群,孩子的哭声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随时会熄灭。萨沙?格勒和勃木尔?霍克索手握弯刀,刀刃上的血顺着锋刃滴落,在雪地上砸出小小的红点,正带着几百名骑兵护着身后的族人,他们的牛皮甲上沾满了血污,像披了层凝固的血浆,呼吸粗重如拉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白雾。 而那名黑色小卷长发的男人骑在马背上,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像团涌动的墨,发梢还沾着雪粒。他向萨沙?格勒大声道,声音里带着冰碴子,仿佛能冻结空气:“萨沙老狗,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抬头看看,认不认得出我这张脸!当年你在萨姆城亲手砍杀我父亲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怂样!” 萨沙?格勒哼了声,鼻腔里喷出的白气与冷雾交融,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凝成霜花,他咒骂道,唾沫星子溅在结冰的胡须上,冻成了细小的冰珠:“狼崽子帕图斯,上次你来雪雨湾,我没宰了你,真是被油荤了心,瞎了眼!我的人迟早会为我们报仇,扒你的皮做褥子,抽你的筋做弓弦!” “报仇?”帕图斯冷笑着挥挥手,“你们几年前在萨姆城前杀了多少人,烧了多少村镇,连曾经帮过你的人都杀,心狠得像石头!可惜你没杀干净,我们两兄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了,!今天让你们雪雨湾也尝尝这滋味儿,让你们知道什么叫血债血偿,什么叫灭门之恨!”身后的骑兵们握紧长矛,矛尖对准包围圈里的人群,寒光森森,轻轻提马准备上前,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死神的脚步在逼近,敲打着每个人的心脏。 突然一个呼哨声响起,尖锐得像冰锥刺破长空,在雪原上荡开层层回音。密集的箭雨随即倾泻而来,箭羽划破空气发出“嗖嗖”的锐响,在雪幕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箭头的寒光与飘落的雪花交相辉映。头发乱炸的斥不台带领着数千骑兵边射箭边冲,箭矢如飞蝗般掠过雪原,有的钉进敌人的甲胄,有的射穿战马的脖颈。萨沙?格勒看到来了援军,脸上的皱纹因狂喜而挤成一团,沟壑里积着的雪沫簌簌掉落,哈哈狂笑着举起弯刀喊道:“斥不台回来了,咱们一起宰了这帮畜生!” 白雪黑土再次被搅翻,马蹄踏碎的冰碴飞溅如银星,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遭里外夹击的散落部族骑兵顿时大乱,阵型像被踩碎的玻璃般四分五裂,有人慌不择路地撞进同伴的马群,引发一片混乱。帕图斯惊讶地扭过脸,黑卷发被风吹得贴在汗湿的额角,发梢还沾着凝结的血珠,而自己的骑兵已经被冲散,穿着清一色牛皮甲的雪雨湾骑兵犹如猛虎下山,甲胄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砍瓜切菜般纷纷将敌人击杀落马,惨叫声在雪原上此起彼伏,与风雪的呼啸交织成一片绝望的乐章。 散落部族的骑兵发现大势已去,像受惊的鹿群般纷纷扭头向雪雨河方向逃窜,溅起的雪沫子遮住了半边天,马蹄声杂乱如鼓点。帕图斯骑着战马与斥不台远远相望,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火花四溅,仿佛能点燃飘落的雪花。他又抬头看看天上飘荡的雪花——像无数白色的纸钱在飞舞,缓缓落在他的肩头,慢慢拔出弯刀,刀鞘摩擦声在混乱中格外清晰,像死神在磨牙。 看到帕图斯没有逃亡,反而静静地坐在马上,像一尊钉在雪地里的雕像,浑身散发着决绝的寒气,萨沙?格勒催马上前举刀猛劈,刀锋带着风声劈向帕图斯的头颅,却被帕图斯一刀磕飞手中的弯刀,“哐当”一声,弯刀插进雪地里颤个不停,刀柄上的宝石在雪光中闪着黯淡的光。宝日乐猛冲而来,长矛直指帕图斯的胸口,也被帕图斯夺过长矛,并被狠狠一矛杆抽落马下,摔在雪地里闷哼一声,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凝成白雾。 几十个雪雨湾骑兵将帕图斯团团围住,长矛如林般指向他,矛尖的寒光映得他脸色发白,却没有一个人敢近前,连战马都在不安地刨蹄,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在雪地上凝成一小片霜花。而看到杀父仇人的赫拉早已按捺不住,眼里像要喷出火来,眼球上布满血丝,咬牙切齿抓起马上的长矛要上前,指节用力几乎要将长矛杆捏碎。 斥不台忙怒喝着将赫拉扯落马下,摔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雾。他示意潮洛门和摩尔萨将失控的赫拉牢牢抓住——赫拉的挣扎让三人在雪地里滚作一团,像三只缠斗的野兽,自己轻轻催马迈着碎步走近曾和自己打斗过的帕图斯近前,扫了眼他留有疤痕的耳垂道:“帕图斯,你弟弟和你长得很像,可惜他不堪一击,连我的三招都接不住,像只刚断奶的羊羔。” 帕图斯冷笑道,嘴角勾起一抹讥诮,露出被冻得发紫的嘴唇:“可惜他没有把你拖住,也怪我上次没有宰了你,否则......” 斥不台看帕图斯欲言又止,眼神陡然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对方的皮肉,大声问道:“否则什么?把雪雨湾的人杀到一个不剩,让这里变成死湾?”说着解开牛皮甲扔进雪地里,甲胄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惊起几只躲在雪下的跳鼠。左手弯刀右手洛兹短剑道:“再给你个机会,我要替族人与赫拉的家人报仇,用你的血来祭奠亡魂!” 帕图斯笑笑,笑容里带着决绝,像寒风中绽放的冰凌花:“来了结吧!”说着拿起个带有铁刺的骨朵在小圆盾牌上猛拍几下,“砰砰”声震得雪地里的冰碴都在微微颤动。 人们看到斥不台和帕图斯要对决,纷纷扯马让开片空地,雪地上露出一块被马蹄压实的黑土,像一块巨大的墨玉。萨沙?格勒急忙大喊,声音里带着焦急,唾沫星子在冷空气中变成细小的冰粒:“斥不台,不要和他打,这狼崽子诡计多端,会咬人的!” 斥不台回头笑笑,笑容里带着必死的决心,眼角的皱纹里积着雪沫,扯马冲向帕图斯,马蹄扬起的雪沫在他身后形成一道白雾,像一条白色的尾巴。两人电光火石交错而过,金属碰撞声尖锐刺耳,像两把钝刀在互相切割,斥不台回马看看自己肩头出现的伤口,鲜血正顺着臂膀往下淌,染红了半边衣襟,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眼,大声道:“你带人向后渗透的手段很厉害,差点骗过我的眼睛!” 而帕图斯低头扫了眼自己鲜血淋漓的大腿,血珠正一滴滴落在雪地上,像一颗颗红色的珠子,道:“可惜我们没有伯达战马,否则输赢还未可知,鹿死谁手尚未定论!” 说完两人面露凶狠,眼神里都燃烧着熊熊怒火,像两团在风雪中不灭的火焰,又扯马对冲,火星迸溅如烟花、弯刀断裂发出脆响,被洛兹短剑刺中脑袋的战马突然栽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重重砸在雪地上,四蹄还在抽搐。帕图斯一个翻滚站在了雪地里,动作利落如豹,腿上的血流到地上,洇出红红地一片,像雪地里绽开的罂粟花,妖艳而致命。 斥不台也跳下马握着洛兹短剑走向帕图斯道,步伐沉稳如钟,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可惜咱们是对头,你还杀了赫拉的家人,这笔血债必须用血来还,一分都不能少!” 帕图斯重新拿起套在手腕上的铁骨朵,铁刺上还沾着凝固的血痂,黑红相间,举起小圆盾牌道,声音里带着刻骨的仇恨,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黑羽部的人都该死,当年你们烧杀抢掠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这是你们应得的报应!” 走上前的斥不台端起洛兹短剑突然猛刺,寒光一闪如闪电,帕图斯举起盾牌挡住面门,“噗嗤”一声,木盾牌却被锋利的洛兹剑刺穿,剑尖离他的眼睛只有寸许,冰冷的锋芒刺得他眼球生疼。帕图斯猛地一骨朵打在斥不台腿上,“咔嚓”一声脆响,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斥不台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而他的下颌却被洛兹短剑挑去块肉,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嘴唇和下巴。斥不台和脖子肩膀浸满鲜血的帕图斯都一瘸一拐地后退,在大雪中面对面打着圈,呼出的白气与飘落的雪花交融,形成一团团白雾,呼呼喘气地寻找再次动手的机会,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带血的脚印,像一幅惨烈的画卷。 “哈哈哈!”帕图斯转着手中的铁骨朵道,铁刺上的血痂在旋转中甩出细小的血珠,“一个乌坎纳斯人竟然用短剑?你们部族的战歌里可没教过这个!” 斥不台拖着左腿努力跟着帕图斯的脚步,膝盖处的伤口在雪地上拖出蜿蜒的血痕,像一条红色的蛇:“一个乌坎纳斯人竟然穿锁甲?咱们的祖先从来都是靠牛皮甲和胸膛迎向刀锋!” 呼呼喘气的帕图斯挥舞着骨朵猛砸而来,风声裹挟着雪粒打在斥不台脸上,像细小的冰针:“只要能报仇,怎么样都行!哪怕穿上豺狼的皮,我也认了!” 腿脚不灵活的斥不台慌忙侧身躲避,积雪在他身下被碾得“咯吱”作响,并用短剑划着逼退帕图斯,剑锋带起的寒气让帕图斯裸露的手腕泛起鸡皮疙瘩:“跪下受死,我可以给你个痛快,让你少尝些筋骨断裂的滋味!” 帕图斯扫了眼周围黑压压的雪雨湾骑兵,他们的长矛在雪光中织成一片冰冷的森林,哈哈狂笑道,笑声里裹着血腥味:“痛快?今天就算痛快!能拉着你们黑羽部的人垫背,我死了也能闭眼睛!”说着呼呼带风地用骨朵砸向斥不台,铁骨朵搅动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仿佛要将风雪都劈开。 早已眼珠通红的赫拉挣脱潮洛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如霜,抄起弯刀冲上前向帕图斯后背砍去,刀锋映着雪光划出一道银弧,却被有防备的帕图斯一骨朵将弯刀打飞吼道,声音像炸雷般在雪地上炸开:“滚开,黄毛丫头!待会儿我给你个交代!” 被震呆的赫拉转脸仇恨地望着斥不台道:“留个活口,我要煮着吃他的肉,让他连骨头渣都不剩!” “等我打残了他,自己进油锅让你吃饱!”帕图斯阴冷地笑着,嘴角的血沫子随着话语飞溅,突然再次扑到斥不台面前,佯装横扫却突然挑着将斥不台手中短剑打飞——短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光,“当啷”一声插进远处的雪堆,剑柄还在微微颤动。随即想抬脚踢,却扯动大腿伤口疼得后退两步,脚下的雪地再次被染红一片。 斥不台望着脸色苍白、呼呼喘气的帕图斯,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鼻孔里喷出的白气越来越微弱,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带血的足印:“能死在雪雨湾,也是你的福气!”说着猛地上前,躲过帕图斯有些迟钝的骨朵,绕到帕图斯身后,用腿和胳膊将帕图斯牢牢锁住倒在雪地中,两人在雪地里滚作一团,扬起的雪沫沾满了头发和衣襟,与血渍混在一起凝成冰碴。 失血过多又被扼住喉咙倒地的帕图斯拼命挣扎,向后乱挥盾牌,木盾边缘在雪地上划出凌乱的沟痕,但斥不台将头藏在他身后,避开盾牌的撞击,越来越紧地勒着帕图斯脖子,小臂的肌肉因用力而贲张如铁块。雪白的地面被挣扎的两个人染成了个淡红色的圈,像雪地里画了个血腥的符咒。被死死锁住的帕图斯拔出腰间的匕首,寒光一闪,却只是虚弱无力地乱挥几下,刀尖甚至没能碰到斥不台的衣角,随即身体开始抽搐,四肢像离水的鱼般胡乱蹬踏,渐渐地一动不动靠在斥不台身上,只有脖颈处的肌肉还在微微颤动,最后彻底僵直。 而斥不台再猛勒几次胳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如玉石,却又因彻底力竭而死死抱着帕图斯无法动弹,如同粘粘在一起的两尊塑像坐在雪地中,赫拉忙跑上前紧紧抱住浑身发抖、几乎无法动弹的斥不台,慢慢搀扶着他晃晃悠悠站起身,而围观的骑兵们呆愣片刻,随即爆发出整天动地的呼喊:“斥不台...斥不台......” 雪雨河边,大片的雪花簌簌落入河中消失不见,河水泛着粼粼的波光,将雪花吞没在幽深的蓝绿色里,河面上的薄冰随着水流轻轻碎裂。被俘虏的散落部族骑兵们被一排排斩首,鲜血喷溅在雪地上,像泼了一地的朱砂,头颅滚落在雪堆里,双目圆睁望着铅灰色的天空。依旧有些咳嗽的萨沙?格勒看着这血腥的场面,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微动但又说不出话来,咳出来的白气与飘落的雪花交融在一起,在他花白的胡须上凝成霜花。 斥不台与赫拉骑马准备淌着过河,马蹄踏入河水的瞬间激起一圈圈涟漪,碎冰在蹄下发出“咔嚓”轻响,回头望着那些神情呆滞的俘虏——他们的脸上混合着恐惧和绝望,像一群待宰的羔羊。斥不台扯马望着行刑的骑兵们,突然大声道,声音穿透风雪:“别杀了,让他们随我去雪雨湾外讨生活,从今以后不会再有散落部族,雪雨湾内和雪雨湾外都是一家人!” 《?????????????》:????? ??????? ?????? ??????????, ?????? ? ?????? ?????????? 第104章 血狮彩蝶 细砂般的雪点在巨石城街巷坠落,像揉碎的盐粒撒在青石板路上,融化成一滩滩深色的水渍,映着两旁店铺褪色的招牌。温泉大街上的“蝴蝶夫人”云芙?考尔骑着匹油亮的棕色战马,马鬃梳理得如同绸缎,每一根鬃毛都泛着健康的光泽,踩着清脆的马蹄声悠然从温泉大街进入喷泉广场——广场中央的石雕喷泉早已冻住,冰棱如水晶垂帘,在稀薄的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身后的侍从打量着空荡的广场走神道,呼出的白气在鼻尖凝成雾团,又迅速消散在风里:“巨石城居然也会下这么大的雪?” 云芙?考尔掸了掸自己漂亮的松鼠皮大衣,皮毛上沾着的雪粒簌簌滚落,像抖落了一身碎钻般道,“当然,不过下的雪都这么渣。”说着提马向艾蒙派缇王宫大门走去,马靴上的银扣在雪光中闪着冷亮的光,与她斗篷边缘绣着的银线蝴蝶交相辉映。 正在王宫大门前值守的卫队长奎德顺着马蹄声抬起头,貂皮帽檐下的眼睛眯了眯,眼角的皱纹里还嵌着雪沫。他看看这个带着侍卫径直而来的女人——她斗篷边缘绣着的银线蝴蝶在风雪中似要振翅,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布料上飞出来。他走上前扫了眼她斗篷帽下的脸,那双眼眸比雪地更清冷,像结了冰的湖面,急忙摆手让士兵打开铁门,厚重的铁门发出“嘎吱”的呻吟,像是不堪重负的老人在叹息。他默不作声地弯腰行礼,靴底在结冰的地面滑出细微的声响,生怕惊扰了这位尊贵的客人。 马蹄踩着掺杂彩色鹅卵石的通道,石缝里的残雪被踏得飞溅,像无数细小的珍珠四散开来。绕过一处翠绿的松景——松脂的清香混着雪的寒气扑面而来——来到艾蒙派缇王宫大殿前。云芙?考尔轻快地跳下马,踩着台阶向大殿内走去,靴跟敲击石阶发出“笃笃”声,像在演奏一首简短的序曲。身后几个侍从没有理会前来牵马的皇宫卫兵,他们的铠甲上落着雪,聚在一起开始低声谈笑,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断断续续地传不太远。 急匆匆走出大殿的小查理尼看到云芙?考尔,他猩红的披风扫过门槛上的积雪,带起一片雪雾,两人交错之际止步回头道,“蝴蝶夫人?您怎么来了,这鬼天气连乌鸦都懒得飞。” 云芙?考尔掀起斗篷帽,露出象牙色的脖颈,肌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瓷器,她盯着小查理尼道,“你父亲呢?别告诉我他又在寝宫喝得烂醉。” 小查理尼看到云芙?考尔居然没有向自己行礼,嘴角撇出一丝讥诮,像被风吹起的柳叶,于是嘲讽地弯腰道,“我给您行礼,王上在大殿商议要事!正为了粮食的事拍桌子,气得脸都绿了。” 云芙?考尔道,“去吧,我自己找他。” 小查理尼呆愣地张嘴,下巴差点掉下来,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他哼了声咒骂着向还在马上说笑的云芙?考尔侍从们道,“皇宫内不能骑马,违者处斩,你们不知道吗?是不是觉得有人撑腰就敢无法无天?” 几个侍从看到是小查理尼,慌忙下马弯腰行礼,马刺撞在石阶上叮当作响,像一串急促的音符。而这个皇子却已经快步如飞地离开了王宫,披风的下摆扫过雪堆,扬起一片细碎的雪雾,转瞬即逝。 等云芙?考尔迈步走进王宫大殿,阵阵大骂声像冰雹般砸到耳中,震得梁柱上的积雪簌簌掉落,在地上积起一小堆。 “蠢货,一群蠢货,毋粟、塔特、迪奥多、崔克?声名显赫的贵族大贾,穿着紫袍万人敬仰,却让他们的王一日三餐喝着没油水的燕麦,稀得能照见人影!然后夸夸其谈什么再等会儿,等什么?等着在我饿死的时候你们给我尸体上涂满香料,等我完蛋以后你们拥戴新王上位,管他新王什么肤色、管他妈什么血溅寝宫,反正自己像树妖一样盘踞在这巨石城里,自以为盘根错节,像元老院那么巍峨?哈,从今天开始,我要派人监督你们帕顿街豪宅的餐厅,你们他妈的美其名曰的食堂,去督察你们!如果你们的餐盘里比皇宫的饭多出一滴油,我会把你们扔进锅里榨油,去接济鼠尾巷的贫民,包括你们的仆从和私生子,一个都跑不了!”金狮王座上脖筋迸起的查理尼二世咆哮着将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很快就冻结成了冰。 脸皮白净的阿契索?塔特哼了声,鼻腔里喷出的白气在他唇前凝成雾,又迅速消散。他迈步上前,言之凿凿道,“王上,虽然瘟疫开始消退,缓解粮食紧缺需要个过程,就像解冻的河流总得慢慢来,急不得。但港口骚乱引起的粮食输入停滞确是罪魁祸首,另外我们塔特家没有涉及粮食贸易,主要是香料、皮毛以及港口金银类贸易,香料仓库的钥匙您都能随时派人去查,绝无半分隐瞒。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责怪牵连到我家头上,我是代替我病榻上的父亲前来,而且所言据实,若有半句虚言,甘受王法!” 宽袍大袖的大卫?毋粟盯着阿契索,袍角扫过冰凉的地砖带起一阵风,卷起地上的细碎雪沫,他佯装惊愕道,“粮食贸易只是我们家的吗?你放贷给我们用以周转,还抽取高额利息,难道不是参与者?更何况在这关键时候居然逼着我们承兑,一分钱都不肯通融,没有银钱支付,还让港口的水手和粮商们高呼万岁,等着那些粮食发霉,长出绿毛来?” 尤利?迪奥多弯腰行礼道,腰弯得像座拱桥,锦缎长袍在地上拖出褶皱,“王上,塔特家确实没有参与涉及粮食的任何业务,我们迪奥多家也同样如此,即使有也是货站接收等无关紧要的琐碎事务,不值一提。当然我们迪奥多家确实在修建喷泉和驿道方面有所特长,手艺堪比宫廷工匠,雕出来的石狮眼睛都像活的,也有出海贸易,但这段时间并没有向外售卖粮食,一粒都没有。而且这次粮食采购所需的币兑换及支付,我们两家都足够给到了大卫爵士手中,分文不少,连枚碎银都没短缺。这次没有能及时给付海外粮商,我听说好像是大卫爵士私人开销超支,把钱花在了不该花的地方,但我相信他能及时填补亏空,让粮食输入恢复顺畅。” 大卫?毋粟眨眨眼,睫毛上仿佛挂着寒霜,每一根都像细冰棱,嘴唇抽搐道,“你们两个现在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好一出兄弟阋墙的戏码!你们给了我十几万施洛华金币的空头票据是我个人开销?为此我有多少代理商抵押给了你们三个?店铺、船只,连农庄旁边的林地都押上了!我都有你们签署的印鉴协议书,红泥印章清晰得很,能看清每一道纹路,钱去了哪?粮食外流到底流向了哪?别以为能瞒天过海,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尤利?迪奥多不慌不忙道,手指捻着袍角的流苏,金线在光线下闪着柔亮的光,“我们也有票据,虽然涉及机密现在不能公开,但那些钱都是正经开支,经得起查验,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而且你为什么不能暂时替帝国垫付?就当是为陛下分忧,这个危亡时刻正是需要彰显你忠诚的时候。” 大卫?毋粟脖颈僵硬地歪着脸道,脖子像生了锈的合页,转动时发出“咯吱”的钝响,“彰显忠诚?我到目前垫付了多少你们不知道吗?仓库里的存粮都快空了!而且你们自己隐匿窖藏那么多谷物不出售,压得地基都在颤,难道不是想抬价获利,发国难财吗?为什么不将它们拿出来彰显忠诚,偏偏盯着我这点家底,像饿狼盯着块骨头?” 阿契索?塔特撇撇嘴道,嘴角撇得能挂住油壶,“我们塔特家的窖藏和其他贵族一样只有两个粮窖,不多不少,远没有越界,完全符合规定,有账可查。而且除去家族用度外,已经全部用于正途,救济了不少灾民!”说着瞟了眼查理尼二世,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像在掂量着什么。 查理尼二世忙眯眼狠狠瞪了眼阿契索?塔特这个锐气十足的年轻人,目光像淬了毒的箭,恨不得在他身上射个洞,眼皮都因愤怒而突突直跳。 尤利?迪奥多掸掸长袍,灰尘在阳光的斜照下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金粉,“我们迪奥多家也是,绝不会在帝国危机时刻借粮食贸易敛财吸血,当然也有这样的情况,但绝不会发生在迪奥家族,我们的家训就是忠君爱国!” 阿契索?塔特接话道,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对,确实应该好好查处那些囤积居奇的人,把他们的粮仓掀个底朝天,让他们藏都没地方藏。而且港口闭塞,对于某些人来说,也可能有想要抬高粮价的动机,居心叵测,没安好心。所以海防队也应该加强巡查,船上的每一袋粮食都得翻个底朝天,不能让一粒粮食偷偷运出去!” 脸色铁青又赭红的阿明?崔克迈步上前,脚步重得像踩在石板上的大象,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发颤,伸手薅住阿契索?塔特的衣领道,“你这个毛头混账在说什么?” 阿契索?塔特打量着阿明?崔克暴怒的脸,那脸涨得像熟透的猪肝,青筋都鼓了起来,依旧毫无惧色道,“这次托拉姆港骚乱,您难道没有一点儿责任吗?而且好像凛条克早几年建造了很多粮仓,并且听说都是满的,连缝隙里都塞着麦粒,但从瘟疫开始的时候他们就停止了粮食销售,眼睁睁看着帝国子民挨饿!” 身材魁梧壮硕的阿明?崔克将阿契索?塔特薅离地面,阿契索的脚在空中乱蹬,像只被抓住的鸡,长袍下摆都翻了上来。他咬牙切齿,牙齿咬得像在嚼碎骨头般道:“粮食贸易额度权是教会根据忠诚度授予,神圣不可侵犯,比黄金还珍贵,只不过多恩赐了我们景真兄弟多一点,难道你想颠覆教会的神旨?而且港口骚乱我已经砍了十几个脑袋,血都染红了码头的木板,难道你想让我把托拉姆港的人都杀光,让那里变成一座死港?” 看着阿明?崔克这个暴躁如雷的前辈元老似乎想将阿契索?塔特掐死,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拧干的毛巾,尤利?迪奥多忙上前劝道:“明爵爷,他是年幼无知听信谗言,您为帝国鞠躬尽瘁有目共睹,勋章能铺满一整张桌子,我相信王上也这么看。”说着轻轻拍了拍阿明?崔克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安抚的意味。 看着查理尼二世不停点头,金冠上的宝石在烛火下闪着光,折射出五彩的光斑,怒气稍减的阿明?崔克这才将阿契索?塔特扔在一旁道:“王上明鉴,不过以后不要让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妄议大事,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还没等查理尼二世张口,爬起身的阿契索?塔特后退了两步冷笑道,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把淬了冰的刀,泛着寒光:“我们又没有指名道姓,而且谁敢说您老人家?您是拳打蒙戈?帕夏脚踢庞岑?瓦莱,就连润士?丹都得给您让出借贷业务的地盘,我们诚惶诚恐!” 阿明?崔克猛地转身,刚要扑向阿契索?塔特,查理尼二世站起身大声道:“爷叔...这里可是......” 尤利?迪奥多也上前抱着阿明?崔克,手臂像道坚固的铁箍,勒得他铠甲“咯吱”响,并不停使着眼色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气坏了身子得不偿失,您可是帝国的柱石!” 阿明?崔克用力推开尤利?迪奥多,后者踉跄着后退三步,差点撞翻身后的火炉,他死死瞪着阿契索?塔特,眼神像要喷出火来,能把人烧成灰烬。正当两人怒目而视,空气中仿佛有火星在碰撞,噼啪作响,查理尼二世却颇有兴趣地打量着两人,指尖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发出“笃笃”声,又清了清嗓子假装愠怒地试探道:“阿契索,不要牵连教会事务,此事与阿明爵士无关。但如果你们三个说不清如何解决粮食的问题,我就削去你们几个家族的特权,让你们自己去种地打谷子!” 阿明?崔克转身向查理尼二世微微行礼,铠甲的金属片发出“哐当”轻响,像远处传来的雷声,声音洪亮得像撞钟:“我们家族下辖的其他几个附属家族确实有十几处粮窖,但那些是他们的私人财物,并非我们崔克家的。他们一直在向市场输送粮食,而且给巨石城送来了两百车援助,麻袋堆得像小山,能把城门都堵住。如果帝国还是因为粮食紧缺而需要采购,可以向谷仓地征集,他们才是帝国的粮仓!” 听着阿明?崔克将祸水往自己身上引,查理尼二世清了清嗓子点点头,指尖摩挲着王座扶手上的狮纹雕刻道:“您说的很对,不过大谷仓好像已经被坦霜人洗劫了,连老鼠都被他们捉去烤着吃了。咱们现在就是为了抵抗他们的侵入而筹措粮食,所以...” 阿契索?塔特顿时机敏地上前一步,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道:“正好让阿明爵士领军去剿灭坦匪,他可是帝国最好的将领,无出其右,挥剑能劈开巨石,战马能踏平敌营!” 阿明?崔克哼了声道,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像两小股烟般道:“这个时候想起我来了?” 阿契索?塔特又突然打趣般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像在逗弄一只炸毛的猫:“而且我听说虔世会秘密金库里的财富如山似海,金币堆得能淹没膝盖,而且来源主要来自于那些富有教民的馈赠。由您带队既可以旗开得胜击败坦霜人,像砍瓜切菜一样收拾他们,而且顺带能去拜访下虔世会,万一他们能在这十万火急之时做出些捐助,以解帝国之危难,这样岂不是一举两得?” “我们可没有那么大的财力!”阿明?崔克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就意识到失言,脸颊涨得通红,随即又怒目道,“站这么久,惹得我腰伤复发,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回林荫角去喂我的萌宠雪貂,它们可比某些人懂事多,至少不会乱咬人!” 正在走神的查理尼二世发现阿明?崔克转身要走,忙起身抬手,金袖在风中划出弧线,像只展翅的金蝶:“您稍等,帝国大事还需要您的参与才能决断,您要是走了,这大殿里就像少了根顶梁柱!” 而阿契索?塔特和尤利?迪奥多瞟眼对视,眼神在空气中撞了个满怀,火花四溅,又几乎同时迈步上前,于是尴尬地互相谦让,像两只抢食的鸽子,推来搡去。最终阿契索?塔特弯腰行礼道:“王上,目前最主要是解决骚乱,尤其托拉姆港口的失控问题。有些人为了蝇头小利而毁坏阻塞贸易,连尹根斯河航道都被他们用沉船堵了,船骸堆得像座小岛,很多重要物资无法入港,甚至满载的商船被暴徒焚毁沉入水底,火焰烧红了半边天。所以现在的粮荒很大程度是由于港口问题,甚至可能是人祸,因为那里的管理太过混杂!” 坐回王座上的查理尼二世听完紧闭眼睛,用手指不停敲着王座的扶手——雕花的狮纹被磨得光滑,金漆剥落处露出暗沉的木色,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在敲打每个人的心弦道:“最近爷叔阿明爵士回城养伤,港口像脱了缰的野马,没了缰绳管束,确实让那些坦霜细作有机可乘,像苍蝇叮上了腐肉。不过最主要还是你们有人没有及时安抚那些粮商,才酿成了现在的局面,人心都散了,像被风吹散的沙。” 大卫?毋粟听完查理尼二世的话,抬头大声道,声音里带着委屈的颤音,脖颈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我忠心可鉴,天地为证!如果港口失控硬要责怪到我这里,那我无话可说,索性将我家产罚没,流放我去边城吧,那里的风沙至少比这里的猜忌干净,能吹透人的骨头!” 尤利?迪奥多听着大卫?毋粟赌气的话,情不自禁嘴角上弯露出笑意,像偷吃到糖的孩子,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又咳嗽两声道掩饰过去,唾沫星子溅在胸前的锦缎上:“王上,尽管毋粟爵士有坦霜血统,眼珠的颜色比湖水还浅,但我还是相信毋粟爵士的忠诚,像相信太阳会东升西落,亘古不变。托拉姆港口的混乱可能还是因为毋粟爵士太过操劳,没有管束好自己的手下,加之好像他手下有些人和坦霜人太过亲近,勾肩搭背的,以至于那些异族跋扈异常,把港口当成了自己的地盘,绝非大卫爵士故意为之。所以还是应该让阿明爵士尽快回到港口,将贸易管理和治安防卫权集中,像握紧的拳头,这样应该就能彻底解决隐患,把那些跳梁小丑都捏碎!” 看着低头沉思又死死盯着自己的查理尼二世,目光像探照灯般灼人,几乎要将他的皮肉烧穿,大卫?毋粟目瞪口呆片刻后冷笑道,嘴角的弧度带着决绝,像冰封的河面裂开一道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好一个诛心之论!那就将托拉姆港的全部管理权交由阿明?崔克,我以后绝不插手,省得碍了某些人的眼,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正要离开的阿明?崔克听到大卫?毋粟的话,眼睛一亮,像猎人发现了猎物,瞳孔里闪着贪婪的光,回头呵斥道:“你确实有里通外国的嫌疑,身上的坦霜味都没洗干净!如果坐实,可不只是罚没家产可以了事,脑袋都得搬家,挂在城门上示众!”可话刚落,长袍下的一把锋利匕首“当啷”掉在地上,银亮的刀身在金砖上闪着寒光,像条突然窜出的毒蛇。宫殿内的侍卫们忙拔出长剑围了上来,剑尖的冷芒像刺猬的尖刺,密密麻麻地指向中心。 查理尼二世猛地抬起头看着这意外的一幕,瞳孔骤缩,金冠上的宝石仿佛都黯淡了几分,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而阿契索?塔特和尤利?迪奥多后退两步,刚想说话,阿明?崔克眼珠转转,像算盘珠般打得飞快,闪烁的目光里藏着算计,索性抬脚将匕首踢到大卫?毋粟面前,金属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像指甲刮过玻璃,咬牙切齿逼问道:“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忠心可鉴?坦霜人!敢不敢用这把刀证明自己,让大家都瞧瞧你的心是不是红的?” 眼珠通红的大卫?毋粟环视着周围那些紧盯着自己的铁甲侍卫,铠甲反射的光刺得他眼睛发痛,像被无数根针扎着。他又恨恨地望了眼查理尼二世,声音嘶哑如破锣,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忠心可鉴!”说着捡起匕首猛刺向自己胸口。 查理尼二世慌忙大喊道,声音都劈了叉:“住手!你这蠢货!谁让你用命来证明的!” 但大卫?毋粟已经将匕首刺入胸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胸前的紫袍,像绽开了一朵妖艳的罂粟,在昏暗的大殿里格外刺目。他喷溅着血沫跌坐躺在了光滑冰凉的地面,地砖上的血迹像蜿蜒的蛇,慢慢向四周蔓延。 被这一幕惊到目瞪口呆的阿契索?塔特和尤利?迪奥多慌忙上前扶起大卫?毋粟,手指被温热的血浸透,黏糊糊的像抹了层糖浆,两人脸上都写满了错愕。而查理尼二世快步走下金狮王座,龙纹靴踩在血迹上发出“黏糊”的声响,像踩碎了熟透的浆果,上前拨开大卫?毋粟长袍看看伤口,悲愤道:“我如此信任你,你怎么这样刚烈,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说完向身边侍卫吼道,声音震得梁柱发颤:“快扶毋粟爵士回府医治,调最好的医师来,把宫廷里的金疮药都带上!如有闪失我绞死你们,让你们给毋粟爵士陪葬!” 阿明?崔克看着浑身是血的大卫?毋粟,嘴角撇出一丝不屑,像在看一场拙劣的戏,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向查理尼二世道:“我只是想试探他的忠诚,没想到他居然...”说完大摇大摆离开了大殿,袍角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卷走了几片沾血的雪,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大片的血喷洒在王宫的大理石地板上,像一丛丛骤然绽放的红罂粟,浓稠的汁液在冰冷的石面上蜿蜒流淌,映出穹顶吊灯破碎的光影。大卫?毋粟被侍卫们抬出了大殿,拖曳的袍角在血迹上划出纷乱的痕迹,像支失控的笔在书写绝望。而此时查理尼二世才看到站在宫殿入口惊呆的云芙?考尔,她斗篷上的银线蝴蝶仿佛被血光染成了血色,翅尖的流苏微微颤动。他慌忙收起暴怒的脸,强压怒气地回到王座低头道:“你们都回去吧,都怪他太过极端,明天再来商议此事。”说着硬生生抬头失神望着大殿外,雪花正透过雕花窗棂飘进来,落在地上瞬间融化成水,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阿契索?塔特和尤利?迪奥多两人互相对视,眼神里满是复杂——有惊悸,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他们颓丧地行礼并倒退两步,转身向宫殿外走去。这时才发现穿着束腰裘皮的云芙?考尔,她的裘皮领口沾着细碎的雪粒,像撒了把碎盐,于是阿契索?塔特急忙行礼道:“夫人好!” 云芙?考尔看着年轻的阿契索?塔特向自己深深弯腰,腰弯得像座拱桥,脊梁骨几乎要贴到地面,还主动称呼自己为“夫人”,不禁有些尴尬又欣慰,忙微微屈身扯着长裙——裙摆上绣着的银丝暗纹在光线下流转,像藏了片流动的星河,道:“爵士好,代我向你父亲问好,希望他早日康复,摆脱病痛的折磨!”阿契索?塔特又弯腰回礼后赶忙离开了大殿,靴底在血迹边缘擦过,留下淡淡的印痕,像只仓皇逃窜的兽爪印。 云芙?考尔目送三人离开的身影,他们的背影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单薄,像几片被风吹动的枯叶。又看看地上的血迹,那抹红刺得她眼睛发痛,仿佛要渗进视网膜里。她转身快步走到王座前,裙摆在地上扫过,带起一阵微弱的风,卷起几缕散落的雪沫,盯着查理尼二世良久后呆愣道:“他跟了你那么久...从你还是个小王子的时候就陪在身边,替你挡过暗箭,喝过毒酒,你怎能...” 望着红唇似火、脸上却苍白如纸的云芙?考尔,她的嘴唇因震惊而微微张开,露出莹白的牙齿,查理尼二世有些张口结舌,金冠歪在头上也顾不上扶正,宝石吊坠晃得人眼花:“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根本没有...只是想...只是想让他证明自己,没想到他会这么决绝,像头认死理的蛮牛!” 云芙?考尔却依旧错愕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风中摇曳的蛛丝:“你也会...那样对我吗?有一天不需要我了,也会像丢弃一块破布一样把我扔掉!” 查理尼二世急忙挥着颤抖的手让侍从和侍卫们离开大殿,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像退潮的海水,大殿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沉重得像压在胸口的石头。他走下王座勉强张口道:“什么?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的心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云芙?考尔死死盯着查理尼二世道,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像大卫?毋粟,榨干敲尽之后让他留着血离开,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给,像处理一块没用的垃圾。” 查理尼二世左右扫视确定无人后,嘴唇颤抖,手心全是冷汗,在锦缎袖口上蹭出深色的印子,解释道:“芙儿,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充满了刀光剑影,是你不懂的厮杀,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说着胡乱挥动着无处安放的手,像只惊惶的困兽,在笼子里徒劳地冲撞。 云芙?考尔眼中带泪,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像含着两颗破碎的星辰,随时都会坠落。她呆愣片刻后怨恨道:“他们都说沉迷权利的男人冷酷如冰,我以前还不信,总觉得你心里有块柔软的地方是留给我的,但现在看来,连最基本的情分都不顾,眼里只有那把冰冷的王座!” 查理尼二世收起想放到云芙肩头的手,那只手悬在半空微微发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又无法自己地胡乱比划着道:“你...你想太多了,我不是那样!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能昭日月!”说着上前轻轻搂住轻声哭泣的云芙?考尔,她的身体像片落叶般颤抖,每一寸肌肤都在发颤。他轻轻爱抚这个女人的头发和后背,又死死盯着阿明?崔克远去的背影,那背影在雪地里缩成个小黑点,声音颤抖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所有的烦恼都会化作尘土,被风吹散,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你把我嫁给毛姆那个弱智,让我给他生儿育女,像头被圈养的牲畜,受尽旁人的嘲笑,他们还叫我蝴蝶夫人!”云芙?考尔喘不过气地抽泣道,泪水浸湿了查理尼二世胸前的锦缎,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查理尼二世轻抚云芙?考尔额头,盯着她那惶恐的眼神,铁青的脸慢慢舒缓后气喘吁吁道:“当然,可你也成为了迪比特城的真正主人,手握实权,城墙上的旗帜都得听你号令,无人敢轻视!不要在意别人说什么,因为你就像狮王头顶的蝴蝶,美丽又尊贵,是权力巅峰上最耀眼的风景,令他们人求之而不得!”...... 《????缇?????????????:》:????????? ?????, ?????? ??????? ?????? ????? ?????????? 第105章 王的命令 “尊王御旨,现...现伯尼萨帝国全境戒斋,予肉食厌禁,肆酒重罚,物均以滋迪比特抗霜敌侵,待春日神降,悼并欢庆,迪比特五万将士跪祈,艾蒙派缇二世,五十四年冬时亲笔!”查理尼二世满脸春光地举着羊皮昭——卷轴边缘烫着金边,在殿内烛火映照下泛着暖黄光泽,墨迹因年代久远而微微发褐,亲自读完,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尾音还带着些未散尽的酒气,又疑惑地望着大殿内呆愣的十几个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卷轴上的朱砂印,印泥的红像凝固的血道:“这份诏书如何?” 人们纷纷弯腰笑道,袍角扫过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锦缎与石材相触的轻响在殿内回荡:“吾王英明,谨遵圣谕!” 满眼精光的阿契索?塔特回头看看身边的巨石城元老们——他们的锦袍上绣着家族纹章,鹰与蛇各种禽兽的图案在阴影里若隐若现,领口的珍珠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忍不住抬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揶揄,眼角的余光扫过王座上的查理尼:“吾王真是身体康健,半夜起草这样的诏书,精力比晨露还充沛,怕是晨光都赶不上您的兴致!” 查理尼二世假装没有听到这位年轻元老的挖苦,回到王座不停摩挲王座的狮爪扶手——黄金铸就的狮爪镶嵌着绿宝石,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宝石的寒光映在他瞳孔里,又望着大殿顶上的女神浮雕,浮雕上的这位女神披着月光般的轻纱,衣袂似要随风飘起,他情不自禁道,眼神里闪着狂热的光,像点燃的篝火:“非常优秀的建议,我们需要给敌人致命一击,在毫无声息的情况下,像毒蛇咬住猎物的喉咙,让他们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看到查理尼二世似乎还沉浸在昨日春梦中,尤利?迪奥多借机道,光亮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红袖添香,总会让人醒目,塔特家的香料远不可及,哪及得上美人在侧的芬芳,连墨水都能蘸得更顺滑!” 十几个元老看到面对这样的调侃,查理尼二世依旧心思旁骛——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指节叩击黄金的声响像漏沙的钟,众人开始笑着嘈杂谈论,声音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蜜蜂,搅得殿内空气都燥热起来。 查理尼二世跟着笑道,眼角的皱纹里堆着虚假的笑意,金冠上的宝石随着低头的动作闪了闪:“咱们的御用笔官彭斯爵士,总是繁文缛节、又冗琐难懂,像裹着三层棉絮的话!其实他大概意思是...聚集全国之力,搜索所有物资,无论王宫贵族、无论商家豪强,都送往迪比特城用以对抗坦霜敌军,财物均登记在册,日后返还,如有违抗者从严惩处,两万伯尼萨帝国联军已在城外待命,铠甲都擦亮,矛尖能照见人影!” 刹时,元老们收住了笑脸,脸上的肌肉僵得像石板,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凝住了,望着突然冷若冰霜的查理尼二世——他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匕首,扫过之处人人自危,又犹豫地低头互相对视,眼神里藏着惊慌与不安。 “你们以为老子昨晚寻欢作乐荤了心?以为有些女人是用甜蜜细腰糊弄我?”查理尼二世暴跳如雷吼道,猛地一拍王座扶手,黄金狮爪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烛火都跳了跳,“我一晚上在为你们的安危着想,熬夜起草计划,眼皮都没合过!红袖添香?谁说的?哪个王八蛋说的?” 面容清秀但眼神中充满执拗的阿契索?塔特迈步上前,步伐沉稳如松,袍角在地面拖出笔直的痕迹,像用尺子量过般:“王上息怒,我们其实都很尊敬云芙女士,不仅因为她品质高尚,像幽谷里的兰草,无人处也自芬芳,还因为她确实迷人,甚至我在十四五岁时候都对她有过幻想,像仰望天边的星辰,只敢远观不敢亵渎!” 大殿内瞬时安静,几乎连蜘蛛在梁上织网的“沙沙”声都能听到耳中,烛火跳动的光影在人们脸上明明灭灭,将皱纹与汗珠都照得清晰。 查理尼二世快步走下王座,金丝绣成的王袍在台阶上扫过,发出“哗啦”声响,金线绣的鸾鸟仿佛要从衣料上飞出来,来到年轻的阿契索?塔特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额头,呼吸带着浓重的气息,脸色紧绷道,声音压得像磨过的砂石:“漂亮?” 阿契索?塔特挺起胸脯严肃道,脊背挺得像标枪,喉结滚动道:“确实...英明,塔特家彻底愿意接受皇命,彻底!绝无半分含糊!” 查理尼二世撇撇嘴,嘴角挤出一丝嘲讽的笑,凑近阿契索耳边,气息带着酒气与香料的混合味道,像打翻了的香水瓶:“你是没见过她身体,否则你也会发疯,像被咒语蛊惑的信徒,魂都能被勾走!” 阿契索?塔特急忙低声道,声音像怕惊扰了空气,轻得像羽毛落地:“形与外而内在中、神与契而收在空?” “哈哈哈哈哈,漂亮,真他妈漂亮,她漂亮,你说这话...也漂亮!”查理尼二世失控大笑道,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惊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像下了场小雨,“非常好,你就是我这边的...忠实臣子,有胆略够忠诚,说话很有意思,比你父亲强太多,他的嘴像被石头堵住了,三棍子打不出个屁!” 尤利?迪奥多也忙行礼道,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我们迪奥多家族也谨遵圣谕,绝不存一丝犹豫,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哪怕粉身碎骨!” 查理尼二世回过头,打量着额头渗汗的尤利?迪奥多道,眼神像鹰隼盯着猎物,锐利得要穿透皮肉,声音里带着审视:“你刚才说什么?” 尤利?迪奥多慢慢抬起脸道,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烛,每个字都打着颤:“绝不存.....” “不不不,上上一句。”查理尼二世打断,用手中的权杖轻轻指点着道。 尤利?迪奥多脸色苍白,像敷了层白垩粉,连嘴唇都失了血色,搪塞道,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眼珠在眼眶里乱转:“上上...一句?我...我记不清了......” “红袖....”查理尼二世提示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像猫逗弄爪子下的老鼠,眼神里闪着狡黠的光。 尤利?迪奥多用紫色长袍袖口擦着汗,丝绸的料子吸了汗,贴在手腕上黏糊糊的,像沾了层蜜糖,嘟囔道,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几乎要被烛火的噼啪声盖过:“红袖...香料...都是些混账话,当不得真的...是我胡言乱语...” “没事,你大胆地说。”查理尼二世背着手凑近道,王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撒了把金粉,“难道你没有经历过阿契索十四五岁时的躁动吗?那种心头像揣了只兔子的滋味,咚咚直跳,总该尝过吧?” 尤利?迪奥多回道,喉结上下滚动着,像吞了颗滚烫的石子:“有过...有过。”又急忙摇头道,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银质发冠都跟着晃悠:“没有、没有,一点都没有,我向来清心寡欲,像古井里的清泉水!” 查理尼二世和其他元老们看到尤利?迪奥多的窘迫——他的袍角都被汗浸湿了,像块深色的污渍,连胡须上都挂着汗珠,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大殿里撞来撞去。随即回到王座,屁股刚沾到座位就挺直了腰板,金冠上的红玛瑙在灯光下亮得刺眼,大声道,声音威严如锤子砸在铁砧上:“非常好,你们对伯尼萨帝国的忠诚经得住考验,但这是一个异常冷酷的冬季,寒风能刮掉人的耳朵,积雪能埋到马腹,连河流都冻得像块铁。我希望咱们能携手度过难关,只要等到春天降临,波阿力花?敕珊会不战而溃,像冰雪消融般瓦解;而你们会拿到更多的东西,更多以前你们所不敢想的东西,金银、领地、爵位,应有尽有,堆得能塞满你们的地窖!” 众元老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僵着没褪去,像冻住的面具,护民官杰拉奥将手放在胸前,他的素灰色长袍在一众华服中显得格外朴素,像杂草丛中的石块:“王上,我可否提些问题?” 查理尼二世不耐烦地拨拉下手,像赶开一只烦人的苍蝇,指尖带起一阵风:“简洁点,别像彭斯爵士那样啰嗦。” 杰拉奥掸掸素灰色长袍,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挺起胸脯道,声音平稳得像无风的湖面:“首先,这样的会议应该在元老院会议上提出,而非仅召集我们十几人,这不合规矩;而且王室这次反应较为滞后,完全任由坦霜人在中地肆意妄为,像一群无人管束的野狗,到处撕咬,而且现在已经开始撤离,所以迪比特不存在什么补给问题;其次搜集物资对抗外敌没有问题,但需要支付一定报酬,哪怕比市场价低,否则如果个人财产得不到保障,帝国根基将会不稳,像松动的地基撑不起高楼,迟早要塌。我建议在元老院发起正式的动议,由全体元老们投票决定,这才符合规矩,也能让人心服。” 查理尼二世死死盯着护民官杰拉奥,眼神像母狮锁定了猎物,锐利得能穿透皮肉,搓着指头听他说完,抿抿嘴解释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首先,现在是战时紧急状态,不是帮助某个城邦修驿道,或者增加几个拱门喷泉那样的闲情逸致,敌人都快打到家门口了,哪有功夫讲究这些;第二,还是因为战时紧急状态,我不敢保证坦霜人是否会杀个回马枪,他们的骑兵快得像闪电,转身就能杀回来,尤其在解除迪比特军事桥头堡级别军备后;我也不敢保证如果坦霜人打进巨石城,他们会对你们彬彬有礼,并且保护你们的私人财产,那些蛮子可不懂什么叫‘私有’。第三还是因为战时紧急状态,如果在粮荒情况蔓延到军队,士兵们饿得眼冒金星,我也不敢保证他们不会哗变,从而扭头来巨石城要吃的,到时候刀枪可不长眼,管你是元老还是平民!现在巨石城外就有两万步骑兵,铠甲闪着寒光,矛尖对着天,个个都像憋足了劲的公牛;如果哪位有识之士有什么不同的建议,或者高明的理论,请去军营说服他们,而不要在这里高谈阔论,像只只会叫的夜莺,光动嘴不动手!至于说王室反应迟钝那可能就是你的失职,毕竟从坦霜人入侵开始,我就带着诸位元老与各领主协调出兵之事,嗓子都快喊哑了,唾沫星子都喷干了;但七大领主要么遭到突袭要么种种原因不能及时出兵,一个个都像缩头乌龟,把脑袋埋在沙子里!而且这件事我让人给你送去过知会书信,火漆印都盖得清清楚楚,红得像血,你总不会说没收到吧?但你也没有体现出应有的作为,比如去鼓励各地领地的子民捐物投军,或者作为人民代表去和坦霜人谈判,所以你刚才的话多多少少有些诽谤王室,但我并不打算追究,这次就当你是糊涂了,老眼昏花没看清形势!” 护民官杰拉奥笑笑,眼角的细纹里藏着从容,仿佛殿内的剑拔弩张与他无关,袍角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轻轻扫过,带起微不可察的尘埃:“护民官的职责在于维护子民的利益,而不是军事动员和充当使者,尤其当帝国膨胀或者执政帝王私欲过度时,元老院是协调普通民众与帝国行为的机构,当然元老们也属于子民的范畴,而执政帝王与其官僚机构,则是用行政手段沟通执行子民利益一致的事情,所以和军队或者官员的沟通是王室的职责,如果帝王只是高高在上的发号施令,没有采取实际的利益协调行动来驱动帝国军力,那元老院和护民官的存在就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还是建议召开元老院动议,将重要事宜公开讨论并投票决定,毕竟今天来的只有元老席位的十分之一,虽然他们都是最富有的那几位,指尖的宝石戒指能买下半个街区,光芒能晃花人的眼,但这样的小圈子确实耽误,甚至带来了些许的...生灵涂炭,寒风里冻死的平民可不会管谁坐在王座上,他们只知道肚子饿、身上冷。” 查理尼二世抬起下巴,金冠上的翎羽在烛火中抖了抖,像受惊的鸟雀,上下打量着这位护民官,声音像被冰凌子割过,带着刺骨的寒意:“私欲过度膨胀?现在我和几位重要元老每天只有燕麦粥喝,碗边都结着冰碴子,能映出人影来,你说我们私欲膨胀?我们为了对抗坦霜人而在背后倾尽全力,靴底磨穿了都没时间换,露出的脚趾头冻得通红,你说带来了生灵涂炭?” 杰拉奥嘴角笑笑,指尖轻轻叩着腰间的铜质令牌,发出“笃笃”的轻响,像在敲打人心:“难道不是吗?就比如说,您知道昨天巨石城冻饿而死了多少人吗?城墙根下的积雪里,能扒出十几具僵硬的尸体,像被冻住的蝗虫,肢体都蜷成了一团,连野狗都不屑靠近。” “我知道。”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从大殿外传来,像惊雷滚过屋檐,震得烛火猛地跳了跳,火星子溅落在金砖地面上。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寒风裹挟着雪沫子灌了进来,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卷起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烛火被吹得东倒西歪,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 ????? ???, ??? ???????? ???????。 第106章 麦道夫归来 人们纷纷扭头,目光像被磁石吸引,齐刷刷投向殿门。只见一个胡子拉碴——虬结的胡须里缠着草屑与尘土,仿佛藏着半片荒原;头发污绣成团——像顶油腻的毡帽,黏连的发丝间还挂着干枯的草茎;穿着破旧棉布袍——衣摆磨得露出棉絮,补丁摞着补丁,边缘卷成了波浪的男人,拄着根木杖走进大殿。木杖敲击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笃笃、笃笃”的声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与殿内凝滞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他站在人们面前,身形瘦削却挺拔如松,声音洪亮得像撞钟:“有人在塔布提血祭了那棵白柳,他必将要掀起腥风血雨!” 听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金狮王座上的查理尼二世远远望了片刻,镶嵌着红宝石的王冠在烛火下闪着跳跃的光,映得他眼角的皱纹都泛着红,不禁惊讶道:“我儿麦道夫?你...回来了?”说罢起身快步走下王座,不停打量着来人,“这些年你去哪了?竟弄得这般模样!” 十几个元老不禁交头接耳,丝绸长袍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并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这个乞丐般的伯尼萨王子——有人皱眉,有人撇嘴,像在看一件蒙尘的旧物。 麦道夫微笑着向查理尼二世行礼道,袍角扫过地面的尘埃,扬起细小的漩涡:“父亲,我游历了西境诸国,包括纳乌达、伊布塔姆、撒布莱梅,还在圭毋帝国呆了段时间。听说帝国瘟疫兵灾横行,饿殍遍野,民不聊生,所以回来听命,愿为帝国效力。” 查理尼二世急忙再次上前,金丝软鞋踩在地面悄无声息如猫爪落地。他上前上下打量着这个出走多年的长子,目光在他满是裂口的手掌、结痂的脸颊上停留许久,像在辨认一件失散的珍宝,随即又心有疑虑地看向阿契索?塔特——这个麦道夫的童年发小,眼神里带着探询的微光。 阿契索走上前,锦缎衣袖随着动作滑落,露出白皙如瓷的手腕,腕上的玉镯轻轻碰撞,发出“叮”的脆响。他看着曾经的伙伴麦道夫那苍老而布满风霜的脸——沟壑纵横,像被岁月犁过的土地,迟疑地问道:“你走着去,走着回来的?晒脱了几层皮吧?” 麦道夫低头看看自己那双破烂的草鞋——鞋底早已磨穿,露出黢黑的脚趾,趾甲缝里嵌着泥垢,抬头笑道:“心有执念,便可日行千里,脚下的路再远也不怕,哪怕踏过荆棘与火焰。” 两人几年未见,阿契索又看看麦道夫的眼睛——像蒙着沙尘的琥珀,浑浊却又藏着莫名的光,曾经的碧蓝竟变成了棕褐,不禁有些犹豫地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人要是经常仰望天空,就会有深邃的眼睛。”麦道夫笑笑道,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沟壑,里面仿佛沉淀着无尽的风霜。 阿契索好奇地盯着麦道夫的眼眸,突然感觉好像自己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吸附,像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漩涡。而麦道夫的眼眸瞬间化作大海般波涛汹涌,浪涛里翻卷着暗礁与风暴,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卷进去。他只觉得头晕目眩,心脏“咚咚、咚咚”狂跳,像要撞破胸膛。 “你的眼睛...”似乎也发现这变化的查理尼二世走上前亲自查看道,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麦道夫的眼睑。 阿契索这才从麦道夫蛊惑的眼涡中挣脱,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猛地后退半步,急忙微微喘气地站到远处,后背已经沁出了冷汗,浸湿了锦缎衣袍,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麦道夫用木棍捅捅地面——石砖上留下浅浅的印记,粉尘簌簌落下,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目前危机来临。厄姆尼人在通过代理人给萨姆城提供粮草和军械,仓库堆得像小山,咸鱼的腥气能飘出半里地;并不停往迷雾山驻扎重兵,营帐连成片,试图挤压波阿力花?敕珊入侵伯尼萨。而沼泽人们也在不停操练,挥汗如雨,像闷雷滚过沼泽;还有那些乌坎那斯人,雪雨湾外的草原各部落已经被斥不台平定吞并,他们也在蠢蠢欲动,马嘶声昼夜不息;而且好像还和沼泽人结成了同盟,歃血为誓,血水混着酒液洒在土地上;还有那些狼人,也愿意做他们的弓箭手,箭术精准如鹰,能射中百米外的野兔。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举兵围攻伯尼萨,最终目标是攻陷巨石城,踏平咱们的根基,让这里变成废墟!” 护民官杰拉奥笑着问道,手指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语气里满是不屑:“沼泽人和乌匪要攻陷巨石城?他们有多少人?怕是不自量力,不知道巨石城的城墙有多厚多高吧!” 麦道夫踱着步子来回走动,木杖在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弧线,突然回头道,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人的皮囊:“坦霜黄金军骑兵五千,个个骑着骏马,马蹄包着铁皮;步兵四万,铠甲鲜亮如镜;乌坎那斯骑兵五到十万,马蹄能踏平草原,扬起的尘土能遮天蔽日;有盔甲的沼泽人五万,熟悉地形如履平地,能在泥沼里健步如飞;狼人射手一万五千,箭无虚发。” 护民官杰拉奥冷笑道,嘴角撇成了讥讽的弧度,像弯起的镰刀:“二十万?怎么可能!瘟疫席卷整个伯尼萨,人口损失一半以上,连老鼠都饿得啃墙皮,他们哪来的那么多士兵?怕是你危言耸听,想借此谋个一官半职吧!” 麦道夫盯着杰拉奥道,目光像淬了火,带着灼人的温度:“是我们损失了一半以上的人口,是我们的动员能力直线下降!能动用的正规铁甲骑兵不到两万,战马瘦得露骨,肋骨像琴键;步兵不到五万,很多还是临时征召的农夫,拿锄头、镰刀都比握长矛顺手!这才是咱们的实情,血淋淋的实情!” 查理尼二世依旧疑惑地望着絮叨的麦道夫道,眉毛拧成了疙瘩,像两团揉皱的棉絮:“我亲爱的孩子,你怎么从亲王变成了神棍?满嘴的预言与灾祸,倒像是街边算卦的术士!” 看着瘦骨嶙峋、衣衫褴褛——棉袍上的破洞露出冻得发紫的皮肤,像块块淤青,说话好像有些神志恍惚的麦道夫,大殿内众人也都小声议论,靴底摩擦着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沙沙”轻响,甚至有人压低声音道,“怕不是有人冒充王子吧?哪有亲王家的眼睛会变颜色的道理!怕不是个骗子!” 正当人们下意识地躲闪着麦道夫身上的霉味——那味道混杂着汗馊与枯草气息,像堆久未翻动的草料堆,和他那怪异的眼神,突然有人大步走进大殿,铠甲碰撞发出“哐当”脆响,像串滚动的铜铃,不加犹豫地上前紧紧抱着麦道夫道,“我亲爱的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我每天都在盼着!” 查理尼二世一动不动地瞥了眼儿子小查理尼,貂皮斗篷滑落肩头,露出内里绣着金线的衬里,在烛火下闪着微光,轻声道,“你哥哥的眼睛颜色都变了,而且还自称日行千里!” 小查理尼无所谓地拍拍麦道夫肩膀,掌心的老茧蹭得棉袍起了毛边,向父亲查理尼二世道,“您没我了解他,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正常得很!他简直就是个魔法师,小时候还把烤熟的兔子变得活蹦乱跳,爪子还在我手背上挠了道印子!” 麦道夫最后无奈地撇撇嘴,嘴角的皱纹挤成了沟壑,:“最后还不是被你重新架在火上烤着吃了,连皮带肉啃得干干净净,满嘴流油!” 小查理尼哈哈大笑道,胸腔震动得像面鼓,笑声在大殿里回荡:“早知道那兔子有这本事,真该留到现在,正好能解咱们天天吃素的燃眉之急,我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一点滋味都没有!” 见到兄弟俩相认,查理尼二世松了口气,腰间的金链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道,“兄弟情深,再好不过了,现在帝国危难,正是你们用武之地,该为帝国出力!” 小查理尼却再次打量着哥哥麦道夫,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剑柄,发出“笃笃”的轻响:“我哥哥现在活脱脱一个苦行僧,怕是连剑都握不稳,更别说使用武力了!” 麦道夫摇摇头,木杖在地上轻轻顿了顿,发出“咚”的一声:“虽然鄙人没有冯格修士那么果断勇猛,但我不介意参与到保家卫国中,哪怕只是摇旗呐喊,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查理尼二世捋着花白的大胡子回到王座,锦缎坐垫被压出深深的褶皱,像张揉过的纸,松了口气道,“非常棒!但如果真如你所说,那帝国面对的可就不只是坦霜残军的问题了!” “我们需要极其优秀的将领,能带领铁流一样的方阵,像劈柴一样去击垮看似强大的敌人!”麦道夫眨眨眼睛——瞳孔在烛火下泛着奇异的光,像两团燃烧的琥珀,随即扫视着对面的元老们,目光像探照灯般锐利,仿佛能看穿众人的心思。 元老们急忙眼神躲闪,有人假装整理袖口,指尖捏着丝绸的边角,有人低头研究地砖纹样,看着上面复杂的花纹,似乎在回避着这个艰巨的任务,而护民官杰拉奥也开始佯装与人交谈,手指却紧张地绞着衣袍,把布料都绞出了褶子。 尤利?迪奥多走上前,胸前的勋章在火光下闪闪发亮,像缀了几颗星星,自信满满道,“我有个人选!此人是个真正的硬汉,当年被飞箭射中脑门,箭头几乎穿透脑袋都安然无恙,绝对是个百年难遇的将才,打起仗来勇猛得很!” 查理尼二世不耐烦地挥挥手,金戒指在烛火下闪着冷光,像块寒冰:“你说的是庞岑?瓦莱那个二货吧?” 尤利?迪奥多惊讶道,眉毛挑得像座拱桥,眼睛瞪得溜圆:“王上您竟然很了解他?看来真是英雄不问出处,您连这都知道!” 查理尼二世愈加烦躁,指关节捏得发白,像块要碎裂的石头:“当然了解!伯尼萨子民眼中的英雄——驱赶乌坎那斯匪徒时脑门中箭,攻打萨姆城时浑身插得像刺猬,就是死不了!名副其实让我付出血淋淋代价的豪猪英雄!” 尤利?迪奥多不再敢说话,喉结上下滚动着像吞了颗石子,脸色有些发白,小查理尼接着父亲的话道,“我也听过很多关于他的逸闻趣事,总得来说就是目光短浅、有勇无谋,让他冲锋陷阵还行,指挥大军可能只会坏事!” 查理尼二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几滴泪,又搓搓冻得发红的手,向大殿里的元老们道,“今天就这样吧,天气实在太冷了,炉火都压不住寒气,冻得人骨头疼。就按照咱们先前商议的行事,如果谁有异议,那就自己去当联军指挥使,这样他就有权让那些士兵饿着肚子,再死心塌地跟着他去玩命!”说完起身从大殿尾门离开,貂皮斗篷扫过地面发出“沙沙”声,像风吹过草地。 看着元老们眉头紧皱地离开,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像退潮的海浪,小查理尼拍拍麦道夫肩膀,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像两颗亮星:“太好了!终于可以全家庭聚餐了,城外农庄刚好送来几只野鹿,我让厨房炖了,味道肯定鲜美!” 被几十根蜡烛照得如同白昼的艾蒙派缇餐厅,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火星时不时溅起,将墙面映得忽明忽暗,像跳动的皮影戏。查理尼二世心情大好地在胸前仔细掖好亚麻餐巾,银质餐刀叉起块雪鱼——鱼肉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细嫩得像豆腐,塞进嘴里细细咀嚼道,“好久没有品尝这样的美味了,还是家里的厨子手艺地道,比军营里的黑面包强百倍,简直是天壤之别!” 坐在旁边的云芙?考尔笑笑道,指尖轻轻点着餐叉,红玉镯子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太多的肉食对健康不利,容易淤积火气,还是素净些好。” 查理尼二世满脸柔情地看了眼云芙?考尔,目光在她收腰的丝绒长裙上流连,裙摆上的金线绣纹在烛火下流转:“我又不需要像你一样保持那样的细腰,能弯弓射箭、挥剑杀敌就够了。” 正打算品尝血贝的小查理尼好像被父亲的话噎住了喉咙,脖颈猛地一梗,喉结上下滚动,轻轻咳嗽两声后放下刀叉——银叉与瓷盘碰撞发出“叮”的脆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道:“这几天赛恩斯为什么突然开始恢复贡赋?前阵子还推三阻四的,像只缩头乌龟。” 查理尼二世用餐巾擦擦嘴,扔到餐桌上的骨瓷盘里,亚麻布上立刻洇开块油渍,像朵丑陋的花,而这位君王的脸色阴沉得像要落雪:“他可能答应了要与那个图塔一起反叛,先给咱们些甜头麻痹神经,也给他自己留条后路。前段时间搪塞拒绝贡赋,是因为他还没有彻底入伙,又惧怕那个图塔?乔玛的势力。所以现在开始往巨石城送鲜鱼——那些银鳞鱼还带着湖水的腥气,鳃盖下的鳞片闪着冷光,可能是个坏兆头,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小查理尼还想继续问什么,却见父亲的目光越过自己肩头,像被磁石吸住。小查理尼急忙回头,才发现自己习惯性地遗忘了刚回来的哥哥麦道夫,他正安静地坐在角落,木杖斜靠在椅腿边,于是略显尴尬道,手不自觉地挠了挠鬓角,指腹蹭过光滑的脸颊:“道尼,你也尝尝雪鱼,这鱼是今早刚从尹更斯湖捞的,还带着露水的潮气,想必你也很久没尝过了。” 麦道夫笑笑,从掌心拿起颗麦粒——麦粒上还沾着细碎的麦壳,像裹着层轻纱,塞进嘴中,轻轻咀嚼着道:“我已经改吃素了,麦粒就足够饱腹,粗茶淡饭最养人,胜过山珍海味。” 桌子尽头的查理尼二世探起身子,锦缎长袍的褶皱堆在椅面上,像团揉皱的云朵,望着大儿子麦道夫手中那几颗干瘪的麦粒,疑惑不已,眉头拧成个结道:“你现在就吃这些?不怕饿坏了身子?” 麦道夫笑笑,眼角的纹路里盛着烛光,像藏着细碎的星辰:“每天几粒足矣!心清则腹自足。” 查理尼二世听着大儿子苦行僧般的话,扬扬眉毛,印鉴戒指在指间转了半圈,折射出冷光,无奈道:“虽然我不反对你的苦行生活和信仰追求,但也不希望你因此而饿死,到时候连念经的力气都没了,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麦道夫看着父亲那种淡淡流露的关爱,像冬日里漏进窗棂的阳光,暖融融的,起身弯腰行礼,木杖在地上轻轻一顿,发出“笃”的轻响:“您放心,僧侣一般寿命都很长,清心寡欲更能养神。”随即又向云芙?考尔微微点头,目光温和如春水:“云芙女士,您好!久仰大名,常听人说起您的聪慧。” “我赞同,和老冯格一样,他永远不会老死,除了将来被自己毒死——他那些古怪的草药汤比毒药还难喝,黑乎乎的像泥浆。”小查理尼突然插话,声音像块投入静水的石子,打破了片刻的宁静,让想对麦道夫回礼的云芙?考尔尴尬收住了笑脸,指尖捏着餐巾的边角微微发红,像染上了胭脂。 “你们兄弟都曾师从诺茨拉德,我也经常向他请教,但真如哲言所说,清贫与真理同行,死亡与凋零明志?”查理尼二世突然没了胃口,眉头紧皱道,餐刀在盘中划出浅痕,鱼肉的油汁漫开来,像朵晕开的白花。 挺直端坐的云芙?考尔轻轻擦拭尝过雪鱼的嘴唇,餐巾上沾了点淡淡的油星,像落了粒芝麻般道:“不过老冯格确实有一套,让特克斯洛坚若磐石。坦霜人几乎攻破了所有围攻过的领主城堡,城墙塌得像被啃过的面包,残垣断壁遍地都是,唯独他的城堡岿然不动,像座铁打。那些萨宁派武装修士简直是视死如归,很多抱着燃烧的油包,跳下城墙,与攻城的坦霜士兵同归于尽,用誓死的心震撼得坦霜人再不敢靠近,提起就发怵。” 查理尼二世靠在椅子上,雕花椅背的阴影投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端起银质雕花酒杯喝了口烈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出涟漪,像揉碎的阳光,突然好像虚脱般,声音里带着疲惫,像拉久了的弓弦:“但他不应该这个时候逼我烧死诺茨拉德,他急功近利不惜损害我的名声;而且那些坦霜人没有围攻坎帕尼,只是做做样子的占领了坎帕尼货站前哨卡古城,连城门都没拆,而且好像对谷仓地的人们也手下留情了,没像对待其他地方那样烧杀抢掠,倒像是有什么顾忌,这些都让人心烦意乱。” 云芙?考尔惊愕片刻,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蝶,忽闪忽闪的,忙用餐巾擦着嘴道,声音放得轻柔,像羽毛拂过心尖:“您可以放心,我哥哥对您绝对忠心,这可能也是坦霜人的离间之计,故意搅得咱们内部不宁,好坐收渔翁之利。” 查理尼二世扭脸向云芙?考尔暖笑道,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被熨平的布:“当然是离间之计,我还能看不出来?这点小把戏还瞒不过我。而且很多事情都是迫不得已,就像赛恩斯,我理解他们双手准备的明智之举,毕竟从根源上还是倾向于我的,总比那些盘踞帝国南北的那两个毒瘤强——他们早就盼着我垮台,做梦都想取而代之。” 云芙?考尔转移话题道,指尖无意识地绞着餐巾,亚麻布料被捻出细密的褶子,烛光在她瞳孔里跳动,像两簇摇曳的火苗:“不过确实应该当心老冯格,我听过很多关于他的事情,简直毫无人性所作所为令人发指...” 小查理尼火上浇油,往嘴里灌了口酒,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嘴角流到下巴,在烛光下闪着光:“道尼,你以后出去游历要当心,千万不要去特克斯洛城,老冯格招待与他信仰不同的人和修士,就是把对方捆在火刑柱上烧成灰,还说是在洁净对方的心灵,简直是丧心病狂!” 麦道夫笑笑,掌心的麦粒泛着哑光,像裹着层薄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尽管有善恶之分,但总归会实现自己的使命,而且只要有大善之心,像太阳一样普照大地,融化冰雪,大奸大恶终究会变成云烟,消散无踪,留不下半点痕迹。” 看到兄弟俩热络地聊天,大口喝酒有些微醉的查理尼二世抬起手指着麦道夫,露出青筋突起的小臂:“道尼,你是我长子...”说着打了个酒嗝,酒气混着烤鹿肉的香气扑面而来,浓烈得有些呛人,靠在椅子上喘气,胸口起伏得像风箱,锦缎长袍随着呼吸起伏。 云芙?考尔急忙上前轻捋着查理尼二世起伏的胸口,指尖的温度透过冰凉的锦缎传过去,像春日融雪,而这个略显苍老的君王手撑扶手坐起身道,声音里带着酒后的沙哑:“道尼,你是嫡长子,本应该是你继承王位,金狮王座早就该刻上你的名字,但你做了自己的选择,所以无论任何时候,我们都欢迎你回来,但不希望与你弟弟瑞尼争夺王位,伤了手足之情,那会让我痛心疾首。” 麦道夫起身弯腰行礼,木杖在地上磕出轻响,“笃”的一声像敲在人心上:“父王放心,我对金狮王座一点兴趣也没有,那上面的冰冷,不如麦粒的实在,握着麦粒比握着权杖踏实。” “家和万事兴,你现在的智慧远超我们这些凡世俗人!”查理尼二世夸赞着点点头,花白的胡须上沾着酒渍,像挂着颗颗透明的珠子,又将脸扭向云芙?考尔,眼神里带着期盼,像迷路的人望着灯塔:“还希望你能让他回心转意,替我完成那件事,帝国不能没有他,他是咱们的擎天柱。” 云芙?考尔紧皱眉头,眉峰拧成个疙瘩,似乎有些为难般道:“他妻子和小儿子失踪了,像人间蒸发一样,连点踪迹都没留下,现在他根本没心思替你去打仗,满脑子都是找人,吃饭睡觉都在念叨。” 查理尼二世捏着眉心,指腹按压着突突跳动的青筋,像按住着乱窜的小蛇,自言自语道:“除了他,没人更合适的人选统领大军,去打垮那些坦霜人,他们像蝗虫一样难缠!” “布雷?考尔?那个谷仓地的领主铁锤?庞岑?瓦莱可是他亲大舅哥,庞岑?瓦莱将云芙女士的丈夫毛姆?巴巴罗萨打得卧床不起,至今还不能下地;布雷又是云芙女士的堂哥,这关系真是错综复杂,像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小查理尼插话道,用银叉拨弄着盘中的鱼骨,白森森的骨头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查理尼二世突然死死盯着儿子小查理尼,眼神像淬了冰,冻得人心里发寒:“毛姆卧床不起是罪有应得,谁让他足够愚蠢还肆意妄为...”说着刚想继续发作,但又扫了眼云芙?考尔尴尬的脸——她的脸颊泛起红晕,像染上了晚霞,连耳根都红透了,这位君王慌忙收住话头,慢慢站起身道,“我累了,需要休息,骨头都快散架了。希望你们两兄弟不要悖逆我的心意,要足够尊重云芙女士和考尔家族,他们为帝国做出了很大贡献,是咱们的左膀右臂,缺一不可!”说着转身向餐厅外走去,皮靴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远处的闷雷。 看到被云芙?考尔搀扶,竟然有些弯腰驼背的父亲——背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像株被风霜压弯的老树,小查理尼眼眶不禁湿润,泪水在睫毛上打转,像沾着晨露,低声呢喃道:“放心,您的心意我永远不会悖逆!” 《???? ?? ???????》:?????????? ????? ?? ?????? ?????, ?????? ???????? ?? ??????? ????????? 第107章 孤塔悬心 灰黑斑驳的奎托姆城“远了塔”内,石墙上的裂缝里嵌着陈年的蛛网,蛛丝上沾着细碎的灰尘,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铁炉里的木柴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火星子不时从炉口蹦出,在地面上留下转瞬即逝的红光,映得墙角的阴影忽明忽暗。润士?丹坐在一张油光的摇椅里,椅面被磨得发亮,露出深褐色的木纹,像浸透了岁月的琥珀。他伸出手,指尖带着枚祖母绿戒指,宝石在火光中闪着幽绿的光道:“你继续说!” 坐在旁边、满脸斑疣的老冯格嘿嘿笑道,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像晒干的橘子皮,每道沟壑里都藏着算计:“您也知道,我来见您冒着很大的风险,如果某人要是知道了,估计会将我碎尸万段!” 润士?丹抿了口杯中的酒,酒液在水晶杯里晃出细碎的涟漪,映着炉火的光像跳动的碎金道:“只是老朋友叙旧而已,况且风险是共担的,我来这里也犯了些忌讳。”说完看着对面呆坐的庞岑?瓦莱,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与冷漠:“不是吗?庞岑爵士。” 坐在把圆凳上的庞岑?瓦莱忙坐直身子,凳脚在石板地上发出“吱呀”的轻响,像不堪重负的叹息:“在我这里你们放心,奎托姆永远中立,只是提供个安全的场所,我这‘远了塔’可是出了名的清净地。”说完略显局促地喝了一大口酒,喉结滚动得格外明显。 润士?丹用花毯子重新盖好膝盖,毯子上绣着的金线已经褪色,露出灰白的底布,他打量着庞岑?瓦莱这个陈旧狭窄的会客室——墙角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木箱,箱盖缝隙里钻出几缕蛛网;墙上的挂毯卷着边,图案被虫蛀得模糊不清,不禁若有所思道:“你应该装饰一下这个房间,橡木板受潮发霉会影响健康,墙角的霉斑都快长成苔藓了,空气里都是霉味。” 老冯格却不屑道,嘴角撇出一抹嘲讽,露出黄黑的牙齿:“庞岑爵士更喜欢实实在在的金币,叮当作响的金币在手,才不管那些无所谓的东西,装饰能当饭吃吗” 庞岑?瓦莱犹如霜打的茄子,脑袋垂得更低了,几乎要抵到胸口,十指交叉地垂着头,指关节泛白,像要捏碎什么。他轻轻晃动着屁股下那个木凳吱呀作响。 润士?丹有些不耐烦地盯着堆笑的老冯格,眼神里的温度降了几分,像淬了冰的钢针,直截了当道:“您约我来到底有什么赐教?我的时间不多,还有些事情等着处理。” 老冯格站起身,长袍扫过地面的灰尘,扬起一阵细小的尘雾,在光柱里翻滚。他来到会客厅的碉窗前,窗棂上的铁条锈迹斑斑,像生了疮的皮肤。他望着奎托姆萧条空荡的街道和参差不齐的房屋——有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黢黑的椽子;有的墙壁爬满了藤蔓,将门窗遮得严严实实,感慨道:“真是艰难的岁月,曾经繁荣的奎托姆城现在竟如此败落,连街面上的狗都瘦得只剩皮包骨,见了人都懒得抬眼皮。” 润士?丹也眉头紧皱道,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像在计算什么:“刚才我在街上,有个女人要将她的孩子卖给我,两个比索。她穿着绸裙但却光着脚,裙摆上沾着泥点,边角都磨破了,可能鞋子已经送到当铺了。她的脚那么红肿,冻疮还流着脓,在石板路上一走一瘸。现在人命甚至没有几个基尼值钱,连条好点的狗都不如!”话音刚落,楼下院子中传来几声护卫猛犬的狂吠。 庞岑?瓦莱尴尬地笑笑,眼神中透着些兴奋道:“那是我高价从曼丁人那里买来的长毛犬,它们可比我那些手下忠诚,就是饭量太大,毕竟它们个头很大,不过....” 老冯格转过身恶狠狠瞪了眼絮絮叨叨的庞岑?瓦莱,随即好奇地望着润士?丹道,“那你买了吗?”眼睛里闪着探究的光,像饿狼盯着猎物。 润士?丹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像跋涉了千里的旅人:“没有,我给了她袋谷物,毕竟看样子她曾经也是个体面的人,手腕上还有戴镯子的印子,不能让她们母女离散,那样太残忍了。” 老冯格盯着润士?丹,眼神像在掂量什么,仿佛要透过皮肉看到骨头里:“您真是大方,现在谷物和黄金等价,一捧麦仁能换几枚银币,黑市上更是炒到了天价,不过对于您来说都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您库房里的粮食怕是能堆成山了吧!” 润士?丹端起酒杯,抿了口鲜红的葡萄酒,酒液在舌尖留下酸涩的余味,像未成熟的果子。他笑笑道,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不要听那些流言,我们弗林锡也很困窘,很多存储都借贷了出去,并在慌乱的战事中消耗殆尽,不是三年五年就能收回的,现在库房里的粮食只够撑到开春,到时候还不知道能不能接上新粮!” 老冯格不依不饶道,身体微微前倾,像蓄势待发的巨蜥:“那为什么钱币兑换所都关门拒绝承兑了?有人传言你出很高的兑率,提前将伯尼萨大部分黄金都收到了弗林锡,用以铸造很多新币!” 润士?丹脸色苍白,像被抽走了血色,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试探道:“你意思钱荒和粮荒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老冯格回到椅子上,椅子发出“咯吱”的呻吟,像老人的咳嗽。他盯着润士?丹,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像法官宣读判决:“粮荒是天灾,瘟疫来了,连河里的鱼都消失了,水藻在水面堆得像小山,臭得能熏死人。当然也不排除有人趁机操纵粮价的可能,钱荒就更危险了,当人们的承兑耐心耗光,商业体系崩塌,那才是最可怕的,毕竟老话说得好,世界上只有两样东西靠得住,信心和黄金,没了这两样,人心就得散!” 感觉自己全盘筹划似乎要被这个虔世会主教拆穿,润士?丹呆愣片刻,嘴角扬起丝冷笑道:“谁也不想有那么一天,那对谁都没好处,玉石俱焚的事我可不会做!”说完扫了眼心不在焉的庞岑?瓦莱,对方正盯着地面的裂缝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凳面的木屑,仿佛没听见两人的对话,整个人像尊蒙尘的石像。 老冯格却脸色阴沉道,像罩上了一层乌云,眼角的斑疣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丹爵士,有人现在绑架了整个伯尼萨帝国,希望它按着他们的预期去发展,但他们也是火中取栗,计划虽然宏大但其实也非常脆弱,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润士?丹依旧沉稳地笑笑,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玩味,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留下一圈淡淡的水痕:“您是受查理尼二世指派而来?还是有什么建议?或者想与您所谓的这些‘他们’做什么交易?” 老冯格咯咯笑起来,笑声像破旧的风箱,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震得炉边的铁钳都轻轻颤动:“没有,咱们只是老朋友私下小聚,所以言无不尽,有些信口胡言,当不得真的。” 润士?丹点点头,抬起有美人沟的下巴,脖颈的线条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像精心雕琢的玉石:“您可以畅所欲言,我会认真聆听,而且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大修士六人团不再轮值,而让您始终执政虔世会的原因了!您的手腕和眼光确实非同一般。” 老冯格诧异之后冷冷道,眼神像淬了冰,冻得人心里发寒:“当然,这是他们对我的信任,毕竟他们都老迈昏...弱,精力不济了。”他刻意顿了顿,将那个“聩”字咽了回去,喉结滚动间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屑。 看着神态异常傲慢的老冯格,仿佛整个帝国都握在他掌心,指缝间漏下的都是权力的碎屑,润士?丹微微一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恭维:“尤其是奈木大修士,在帝国教民中德高望众,像座不可动摇的山,他能鼎力支持您,肯定有他的道理,您的能力毋庸置疑。” 刚把酒杯放在嘴边的老冯格一愣,杯沿的酒液晃出细小的水花,溅在他斑斑点点的手背上,旋即扬起嘴角冷笑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我与奈木大修士从撒不莱梅来到伯尼萨,经过了艰苦的圣浴,从世俗角度来说,是血与火的考验,尤其我们是肩并肩走出的圣赫岛的铁座修道院!情谊简直堪比血亲兄弟,所以您看到的可能有些肤浅,不懂我们之间的羁绊。” 润士?丹抬起脸微笑着点点头,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敬佩,像望着云端的圣像:“真是帝国的忠良、教会的砥柱,像支撑大厦的栋梁,伯尼萨幸亏有你们这样坚定的信仰维护者,不然真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老冯格站起身背着手踱着步子,长袍扫过地面发出“沙沙”声,像蛇在草丛中游走:“是的,伯尼萨帝国向来腐朽不堪,从几百年前就是,像块生了蛆的肉。不过其他地方也是,撒不莱梅、伊布塔姆,甚至是弗朗唯群岛那群野蛮人,无论哪次君主继位,永远都是争权夺利的血腥斗争,刀光剑影,血流成河,并且总是向人们灌输着些肤浅的乐趣,美酒、歌舞、赌博,将他们牢牢困在那世俗的精神世界里,你知道为什么吗?”老冯格说着突然打住,死死盯着润士?丹,眼神像鹰隼锁定了猎物,连呼吸都带着压迫感。 润士?丹急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膝盖上的毯子滑落一角也浑然不觉:“愿闻其详!您的见解总是如此深刻。” 老冯格得意地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在光柱中跳着凌乱的舞,他压低声音,像在泄露什么惊天秘密,气音里却裹着狂热:“这个帝国没有彻底净化的宗教,没有做到真正的信仰统一,没有实行以教治国,所以才会如此混乱!” 润士?丹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尽量掩盖紧绷的脸,指节在膝盖上悄悄蜷缩:“您继续。” 老冯格察觉到润士?丹表情的不自然,像平静的水面下藏着暗流,忙补充道,语气缓和了些,像收起利爪的野兽:“当然,宗教来自于世俗,脱胎于尘世,所以一个强大优秀的帝国需要以信仰为基,像磐石般稳固,然后商业顺畅完善,像血液般流通,军事体系强大,像利剑般锋利。”老冯格说着拍拍庞岑?瓦莱的肩膀,力道不轻,震得对方一个激灵。 庞岑?瓦莱神色麻木,像尊没有灵魂的雕塑,眼珠呆滞地望着地面,他抬起头道,声音里带着迷茫,像迷路的孩童:“我实在...听不懂,这些太深奥了,我的脑子转不过来。” 润士?丹抬手解释道,语气温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冯格修士的想法可能是,将来最好能建立以特克斯洛虔世会为核心的宗政体,将宗教与政权结合,还可能对你加以重任,让你也参与其中。” 庞岑?瓦莱面如灰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嘴唇哆嗦着嘟囔道,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上次在萨姆城被射伤,胳膊都抬不起来,现在还时不时发麻,阴雨天更是疼得钻心,什么都干不了,怕是担不起这个重任。” 老冯格哼了声,像被惹恼的野兽发出的低吼,唾沫星子溅在身前的地面上:“闭嘴,没让你干什么体力活!将来只是让你坐在那个位置上,像个摆设,闭着嘴什么都不干,这你总能做到吧!” 庞岑?瓦莱像只怯懦的小狗,被主人呵斥后不敢有丝毫反抗,耳朵耷拉着,麻木地点头道:“好的,好的!我能做到,我什么都不说,就坐着,像块石头一样。” 看到这个奎托姆的领主有些神情恍惚,眼神涣散,像丢了魂一样,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凳面的裂缝,润士?丹探身询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你怎么了?有什么...麻烦事吗?” 庞岑?瓦莱抬起脸,眼神涣散中带着一丝痛苦,像蒙尘的玻璃,盯着润士?丹道,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前段时间...我妹妹伊莎带着孩子小兰德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点儿踪迹都没留下...” 润士?丹紧皱眉头道,指尖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泛起的纹路里藏着思索,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失踪?你妹妹伊莎就是布雷?考尔的妻子吧!” 庞岑?瓦莱惶恐道,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得像要断裂:“主要是布雷?考尔的儿子也丢了,那可是他的心肝宝贝,眼珠子似的护着,要是找不回来,我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他能掀了整个奎托姆!” “布雷?考尔会把你剁成肉泥的,你这个蠢货,连自己亲妹妹都保护不了,还有脸在这里唉声叹气!”老冯格鄙夷挖苦道,嘴角撇出的弧度像把淬了毒的弯刀,每一个字都带着刺。 庞岑?瓦莱忙向润士?丹央求道,身体前倾几乎要从凳子上滑下来,膝盖在石板地上磕出轻响:“您得帮我把她找回来,求您了!我只是和她吵了几句,她就带着孩子走了,像头犟驴。主要是大谷仓那些侍卫们废物,他们没有盯住她,否则也不会出这种事!” 润士?丹盯着眼神慌乱的庞岑?瓦莱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像对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在伯尼萨几乎彻底混乱的时候,你让她自己带孩子回谷仓地?那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匪徒像苍蝇似的到处嗡嗡,而且现在可能还有坦霜人在游荡,即使身边有几十个护卫也没用。” 庞岑?瓦莱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侥幸,像溺水者抓着浮木:“没有,她走的时候还带了个女仆,说是熟悉。我告诉她大谷仓已经沦陷,她也知道布雷?考尔去迪比特帮他妹妹云芙处理事情,所以她应该是往那边去了,想着能和布雷汇合,总比在奎托姆安全。” 润士?丹叹了口气,目光飘向窗外萧条的街道,风卷着枯叶在石板路上打旋:“云芙?考尔的丈夫就是被你打残的毛姆?巴巴罗萨,这笔账还没算清呢,你觉得他们会真心接纳伊莎?” 庞岑?瓦莱慌张道,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的沟壑往下淌:“所以我现在没法去迪比特,去了就是自投罗网!但派瑞思萨牝和谷仓地那些保镖去追她了,搜了三天三夜,翻遍了沿途的树林和村庄,却连个影子都没找到,活像人间蒸发了。” 润士?丹靠在椅子里双眼发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的雕花,花纹里积着薄薄的灰尘,自言自语道:“就那么神秘地失踪了,在你的辖地?甚至可能就在城中某个角落藏着,比如废弃的阁楼或者地窖。不过如果他们真出了城,也许会被某个善良的领主收留,奎托姆领地内自治的小领地那么多,星罗棋布,而且大部分都是虔诚的信徒,说不定会看在上帝的份上接济她们,给口热粥喝。” “也许他们死了,现在十室九空,人们饿得吃光了树皮开始吃人,连路边的野草都被挖光了,草根都不剩。在外面乱溜达被吃掉完全有可能,因为匪徒们已经饿得顾不上盘算赎金了,能填肚子的都是好东西!”老冯格喋喋不休道,语气里的冷漠像寒冬的冰碴子,刮得人耳朵生疼,“不过那毕竟是铁锤布雷的妻儿,又不是你的,你急什么?你只需要坚持住,等你掌握了真正的军事大权,什么妹妹外甥,什么恩怨情仇,都会烟消云散,到时候谁还敢对你指手画脚!你就是奎托姆说一不二的王!” 庞岑?瓦莱急忙盯着老冯格,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上前抓着他的手道,掌心的汗浸湿了对方的衣袖,留下深色的印记:“您肯定有办法,您的信徒遍布各领地,像撒在地上的种子,走到哪都能生根发芽,肯定能帮我找到他们!如果找到,我以后对您言听计从,您让我撵狗我绝不杀鸡!” 老冯格低头看着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庞岑?瓦莱,那副摇尾乞怜的模样让他心中一阵得意,像耍弄着老鼠的猫,满意地哼了声道:“既然你这么虔诚,迷途知返,总算还有点脑子,或许我可以派出些修士,让他们去帮你寻找。不过也需要你表现出...足够的诚意,毕竟天上不会掉馅饼。” 庞岑?瓦莱急忙亲吻老冯格褶皱的手背,那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带着泥土的腥气,他声音哽咽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求您了,我死心塌地跟着您,我对您万分崇拜,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的指路明灯!” 老冯格用力抽回手,像被什么脏东西烫到一样,在衣角上蹭了蹭,恶狠狠道:“别忘了对我的承诺,要是敢反悔,有你好受的!我能让你坐上高位,也能让你摔得粉身碎骨!别让我失望。”说完又向润士?丹道,眼神里藏着一丝神秘,像藏着掖着什么宝贝:“到时候你会收到封大礼的,让你意想不到的大礼,保证你满意,能让你在弗林锡的地位更稳如泰山。” 看到老冯格起身想要离开,润士?丹起身行礼,动作优雅而恭敬,长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灰尘:“我已经大概领悟您的意思,希望您能统领全局,稳住这混乱的局面,我们一定默契配合,共渡难关,让伯尼萨早日恢复秩序。” 突然,木门被推开,“吱呀”一声打破了房间的沉寂,像生锈的合页发出的哀鸣。瑞思萨牝?瓦莱抱着个精致的银酒瓶走了进来,瓶身上镶嵌的蓝宝石在火光中闪着五彩的光,像凝固的彩虹。这位奎托姆的年轻卫队长凑到庞岑?瓦莱身边低声道:“冯格主教难得来趟奎托姆,二舅您不把准备好的礼物给他吗?可不能失了礼数,让人家笑话咱们奎托姆小气。”说着把镶有宝石的银质酒瓶递到庞岑?瓦莱面前,并用宽大的衣袖遮挡着,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偷偷塞到他手中,刀柄上还缠着防滑的黑布,布纹里浸着淡淡的油味。 庞岑?瓦莱抓着那把锋利的匕首,手心一阵发凉,寒气顺着指尖往胳膊里钻,他急忙快速塞进后腰,衣襟下凸起一个明显的轮廓,像揣了块硬石头。又将银质酒瓶送到老冯格面前道,脸上挤出僵硬的笑:“给您的礼物,不成敬意,还望笑纳,是我们奎托姆最好的果酒。” 老冯格眉开眼笑道,接过酒瓶掂量了两下,瓶身冰凉的触感让他很是受用,宝石硌着掌心的感觉很是奇妙:“很好,非常虔诚,虽然是个破烂玩意儿,但也算有心了,比某些只会动嘴皮子的强。”说着拉开木门,在十几名武装修士陪同下踩着咯吱作响的盘绕楼梯离开了“远了塔”,脚步声像沉重的鼓点,渐渐远去,消失在风声里。 望着老冯格骑马离去的背影,马蹄扬起的尘土在街道上弥漫,像层薄薄的纱,瑞思萨牝?瓦莱有些不解地盯着庞岑?瓦莱道,眼神里满是担忧,像看着迷路的孩子:“二舅?您没事吧!刚才您那样子,卑躬屈膝的,真是吓着我了。” 一切看在眼中的润士?丹拍拍发呆的庞岑?瓦莱肩膀,那肩膀僵硬得像块石头,敲上去能发出闷响,轻声道:“庞岑爵士,你做得很对,识时务者为俊杰,在乱世中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对以前的事情我深表遗憾,但这次我会尽力满足您的心愿,帮您找到伊莎夫人和孩子,动用我所有的人脉。”说完弯腰行礼,也离开了这座孤零高耸的塔楼,塔楼下的阴影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像条沉默的蛇。 《?????? ??????》:????????? ?????? ?????。 第108章 冰水鮟鱇 寒风如无数把淬了冰的小刀,刮过尹更斯湖面,掀起层层细碎的白浪。浪尖卷着银辉,拍在独木舟的船舷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像谁在用指尖轻轻叩击木片。图塔?乔玛嘴里嚼着咸硬的鱼干,利落地在腰上扎好牛皮绳——绳结处被岁月磨得油亮,泛着琥珀色的光,显然用了许多年。他侧头向身后的杜布拉克?卡姆叮嘱道:“不要急于拉绳子,等我拽绳子的信号,不然惊了鱼群。” 看着图塔?乔玛卷起脱掉褚衣准备跃入湖中。坐在舟尾的沙美拉晃着脚丫,脚面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揶揄道:“你们腌制的雪鱼不够吃吗?非要来折腾我那些可爱的宠物——瞧瞧它们在水底多温顺。再说,放着祖辈传下的钓长鳟的法子不用,偏要学些旁门左道,真是舍本逐末。”她的声音像浸了湖水,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尾音还缠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图塔?乔玛扫了眼沙美拉——她的发梢还沾着墨绿色的水藻,耳后别着几片银七彩鱼鳞,在阳光下闪着珍珠般的光泽。这位乔玛部族首领却默不作声地屈膝,膝盖弯曲时带动肌肉绷紧,像只蓄势的水鸟猛地跃入湖中,溅起水花四散划出细密的水纹。 沙美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那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像朵突然绽开的冰花。她自言自语道:“我也去看看,看看什么叫‘婴钓长鳟’——可惜我这个亲哥,当‘婴儿’未免太大只了些,怕是会把鱼吓跑。”说着也轻盈地翻身入水,如尾灰白色的大鱼,瞬间没入湖水的幽蓝之中,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涟漪。 初冬的湖水冰凉刺骨,像无数根细针钻进皮肤,刺得人骨髓都发颤。水流搅动得水底愈发浑浊,像打翻了的墨汁在水中弥漫。图塔?乔玛摆动身体奋力下潜,手臂划水时带起串串气泡,那些气泡在水中晃晃悠悠地上升,碰到水面便“啵”地一声碎裂。他四下张望,视线所及只有一片昏黄,仿佛被裹在浑浊的胶汁里,连阳光都成了模糊的光斑,看不到任何预想中的闪光,只有偶尔掠过的小鱼,像惊慌的影子一闪而过。 沙美拉像条灵活的梭鱼游到他身边,发间的水草随水流轻摆,像系了串绿色的流苏。她吐着气泡调侃道:“密棘鮟鱇才不会待在这么浅的地方——它们喜欢湖沟深处的黑暗,就像你们喜欢藏在芦苇丛里算计人,都爱见不得光的勾当。” 图塔?乔玛扭脸看看沙美拉的脸——她的瞳孔在水下泛着淡绿色的光,像浸在水里的猫眼石。他奋力游到水面换了口气,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在水面砸出细小的坑。他向舟船上的人们喊道:“再往湖心划!这里太浅!” 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对视片刻,眉头都拧成了疙瘩,像两块拧在一起的老树皮。旋即劝道:“再往里走太深了!湖心的暗流能把船掀翻,到时候连人带船都得喂鱼!”但看到图塔?乔玛已经自己向湖心方向游去,水波在他身后划出长长的银线,像条不断延伸的丝带,两人无奈地摆手,让几艘独木舟摇着木桨紧紧跟随。船桨入水的“哗哗”声在空旷的湖面格外清晰,与风声、浪声交织像支简单的歌谣。 回到水面的沙美拉仰躺着,任由水波托着自己漂浮,像片顺水漂流的荷叶,调侃道:“不怕你的族人们怀疑你不是人吗?这么冷的水,换了旁人早就冻成冰块,你倒像泡在温泉里,连嘴唇都不带紫的。” 图塔?乔玛伸手抓住一艘独木舟的边缘,掌心的老茧蹭得木船“沙沙”响,像砂纸在打磨木头。他瞟了眼沙美拉道:“和水妖混在一起,只要能让族人们填饱肚子,谁又会在乎我是不是人呢?”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嘲,像被湖水泡得发沉,沉甸甸的。 水波荡漾,舟船划过的划痕在湖面悠长地铺开,像系在水上的银色丝带。几艘独木舟渐渐来到远离湖岸的地方,岸边的芦苇丛缩成一道模糊的绿线,只有水鸟偶尔掠过水面,留下转瞬即逝的剪影,像被风吹过的墨痕。 沙美拉眼珠转了转,突然兴奋地睁大眼睛,眼睛亮得像两颗浸水的黑葡萄。她手指向水下道:“它们应该就在下面!看到那些晃动的光斑了吗?红的绿的,多热闹!该你表现‘婴钓’的本事了,可别让人看了笑话。” 图塔?乔玛深吸一口气,胸腔鼓得像只充了气的皮囊。他翻身如箭般钻入水中,再次奋力向湖底游去。不久便在水中看到闪闪烁烁的红绿亮点,像散落在湖底的星辰,忽明忽暗。他屏住呼吸慢慢游近——眼前几只巨大如野牛的密棘鮟鱇正趴在湖底的淤泥上,它们灰黑色的皮肤布满褶皱,像块块粗糙的老树皮。头顶的棘刺灯忽明忽暗,将旁边的水草照得一清二楚,连草叶上的黏液都泛着光泽,像涂了层薄薄的油。图塔?乔玛慢慢来到这些体型巨大的猛兽前,用手轻轻摸着它们后背尖利的骨刺,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像摸到了铁块。又游到它们嘴前,不停摆着双手,试图吸引注意,可那些鱼只是懒洋洋地晃了晃鳍。 “不管用的。”身后的沙美拉游了过来,吐着气泡说道,那些气泡在她嘴边聚成一串,又一个个破裂。“水温这么低,它们的猎物都游动缓慢,就像那条傻愣愣的尖吻鲑,连逃跑都懒得使劲。”她说着伸手指向旁边。 只见一条浑身布满橘红色花斑、体型如成人般粗壮的鲑鱼,正摇着尾巴慢慢游过,像在悠闲地散步。却在靠近鮟鱇的瞬间,被那突然张开的巨口猛地吞下,连挣扎的水花都没泛起,只留下一圈细小的气泡,像串破灭的珍珠。 沙美拉冷冷絮叨道:“看到了吗?你得扭动身躯,慢慢扭,像条受伤的大鱼那样——这样才能吸引它们注意,才会吃掉你挂的诱饵。你这样摆手,目标太小又太快,它们根本看不见,就像在黑夜里挥了下拳头,谁能察觉?” 图塔?乔玛嘴里冒了个气泡,张口道:“不要和我炫耀你水下说话的技能,我只是有些不习惯而已,过会儿就好了。”他的声音在水中显得模糊,带着气泡破裂的“滋滋”声,像生锈的铁器在摩擦。 “那你扭呀,扭动身体,像条大鱼一样。”沙美拉笑着催促,嘴角的弧度像弯月。“不这样它不会吃你的诱饵,你也钓不到它——难不成要我帮你示范?” 图塔?乔玛感觉沙美拉在故意戏弄自己,胸腔里像堵了团火。便踩着水转过身,用手掌不停拍打密棘鮟鱇的额头,掌心传来震麻的触感,像打在块硬邦邦的石头上。可那鱼依旧不为所动,像块嵌在湖底的石头,连眼睛都懒得眨一下。他有些恼怒,用力想掰开它的鱼唇,指尖被锋利的牙齿划破,血珠在水中散开,像朵小小的红花开了又谢。最后甚至抓住那根发光的棘刺灯不停乱甩,可密棘鮟鱇只是懒洋洋地晃了晃身体,依旧趴在原地,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劳,那缓慢的动作里满是不屑。 沙美拉在旁边轻轻摇摇头,发间缠绕的水藻随水流悠悠摆动,像串碧绿的流苏拂过幽蓝的湖水。她慢悠悠道:“婴钓长鳟,你连这法子的根由都没弄明白。你们沼泽人的婴儿本就不同于陆地人,他们落入湖底能挣扎许久不溺亡,那手脚乱蹬的模样,像尾濒死的小鱼,才引得来密棘鮟鱇。你如今只摆摆手,就想让我这些机敏的鮟鱇战士上当?未免太天真了。” 图塔?乔玛不耐烦地回头瞥了沙美拉一眼,眉峰拧成个疙瘩,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他继续摆弄面前巨大的鮟鱇鱼——指尖划过它布满黏液的皮肤,像摸着块冰凉的湿石头,滑腻的触感让他指尖发麻。沙美拉却不依不饶地唠叨:“当年搭救波阿力花?敕珊的儿子萨尔巴尼,你在边城可不是这副模样,为了引面具聂格拉那只‘大鮟鱇’出来,你扭得比谁都卖力,像条被扔上岸的活鱼。不过我现在倒有点懂了,面对饿死的绝境,‘婴钓长鳟’这点手段也算不得罪过。毕竟那些人说的‘你们吃我们是天意,我们吃你们是罪恶’,根本站不住脚。” 忍无可忍的图塔?乔玛猛地扭过脸,胸腔因愤怒而剧烈起伏,带起串串气泡在水中炸开。“你真把自己当成了条鱼?!”声音在水中震荡,震得周围的水草都在瑟瑟发抖,连湖底的淤泥都泛起细碎的涟漪。 “我他妈本来就是条鱼!”沙美拉的情绪骤然爆发,在水中头发飘散如墨色的水藻,瞳孔因愤怒而缩成竖瞳,泛着冰冷的绿光,像两簇淬了毒的鬼火。“从星空花园被硬生生钓到这腐臭的沼泽,我就像条被挂在晾衣绳上的死鱼,还得被迫摆摆尾巴继续做诱饵!你以为你又不是吗?你明知圣殿一心想干掉你、干掉波潵硫、干掉垩煞桀、干掉红章鱼、干掉弗崔,甚至连魔眼萧和毒雾颓都不放过!他们烧了我的星空花园做诱饵,那漫天的火光里,全是你们的影子!这一切祸事都是因你们而起!自由星神是他们的眼中钉,为了斩草除根,便从我身上下手——这满湖的腥臭味,都该怪你!”她仇恨地盯着图塔?乔玛,字字像淬了毒的冰锥,刺向他的眼底。 “哗”的一声水响,图塔?乔玛竟眨眼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旋即平复的水纹。沙美拉盯着密棘鮟鱇嘴边绷紧的皮绳,那牛皮绳正随着鱼鳃的开合微微颤动,像条不安分的小蛇。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倒真快。”说着伸手掰开鮟鱇布满利齿的嘴唇,指尖被锯齿状的牙齿硌得生疼。她看着被困在獠牙后的图塔?乔玛,故意拖长语调问道:“这样……就算钓到了?” 图塔?乔玛正用脚死死撑着鱼嘴,避免被那深渊般的喉咙吞噬,鞋掌被锋利的牙齿硌得生疼,几乎要被刺穿。他用手拽了拽皮绳,却发现绳子已被鱼唇夹得死死的,纹丝不动,像被焊在了里面。只好冲沙美拉喊道:“帮我拉一下绳子!上面的人看到动静,就知道我抓住它了!”声音因憋气而有些发闷,带着气泡破裂的“滋滋”声。 沙美拉望着他双手紧抓巨大圆柱状鱼齿的模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缝间还渗着被牙齿划破的血珠,在水中晕开淡淡的红雾。她嘴角勾起抹戏谑的笑:“这叫你抓住它了?我瞧着,倒像是它抓住你了,成了它的盘中餐。”嘴上虽调侃,还是冷哼一声,伸手拽了拽皮绳,绳子在水中划出道浅浅的弧线,像条银蛇掠过。 突然,皮绳“嘣”地一声被绷直拉紧,像根即将断裂的钢丝,在水中发出细微的震颤声。察觉到危机的密棘鮟鱇猛地剧烈摆动身体,庞大的身躯在湖底掀起浑浊的泥沙,像一锅被打翻的浆糊。它向后急速退缩,带起强劲的水流,冲击得周围的水草东倒西歪。舟船上的沼泽人们见状,拼命拽着皮绳,手臂上的肌肉紧绷如铁。木桨深深插入湖底试图稳住船身,独木舟却还是被带着向前滑行,船底与湖底的卵石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像骨头被嚼碎的声音。片刻后,密棘鮟鱇又像块巨石般安静地趴在湖底,仿佛刚才的挣扎只是幻觉。舟船上的沼泽人喘了口气,再次发力拉绳,鮟鱇便又向后猛退,如此反复拉锯了数次,湖底的淤泥被搅得像锅稀粥,连光线都被遮得昏暗了几分。 沙美拉挥手掸了掸面前被搅起的泥沙,眉头皱成个川字,那些细小的泥粒钻进她的眼睛,让她有些不适。她低声骂道:“真啰嗦!”说着游到密棘鮟鱇宽阔的背部,那布满褶皱的皮肤像块粗糙的老树皮。她指尖突然弹出尖刀般的利爪——指甲泛着幽蓝的寒光,像淬了冰的匕首,猛地刺入鱼背,只轻轻一挑。那巨大的鮟鱇鱼便瞬间僵住,不再挣扎,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嘴巴也变得松垮无力,原本紧闭的鱼唇缓缓张开,露出里面森白的牙齿,像排锋利的碎玻璃。 图塔?乔玛趁机用尽全力推开鱼嘴,那布满利齿的深渊缓缓张开,他像挣脱陷阱的困兽般猛地钻了出来。一手攥着根尖锐的鱼牙——齿尖还沾着冰凉的黏液,一手死死抓着浸透水的皮绳,绳结在掌心勒出深深的红痕。湖面的族人见状,急忙抛下绳索将他合力拖上水面,水珠顺着他的发梢、衣角滚落,在独木舟的木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折射着细碎的阳光。 看着那条长度超过独木舟的密棘鮟鱇肚皮朝天飘在水面,银灰色的腹部泛着死气沉沉的白,鱼鳍无力地耷拉着。沼泽人们急忙“扑通扑通”跳入湖中,水花溅起半尺高,他们用粗壮的麻绳牢牢拴住鱼尾,绳结缠了三圈才罢休。几人划着一只独木舟,奋力将这庞然大物拖向湖边,木桨搅动湖水发出“哗哗”声响,惊得水鸟扑棱棱掠过水面,翅膀带起的水珠像一场微型的雨。 沙美拉来到岸边的浅水区,水没过她的腰际,发梢的水藻垂在肩头,像串碧绿的璎珞。她看着被远远拖走的鮟鱇,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惋惜又有无奈。她不禁有些动容道:“它曾经是我最勇敢的士兵,在湖底守护着星石,夜晚时棘刺灯能照亮半片湖沟,如今却要被你们大卸八块填进肚子。” 图塔?乔玛站在小舟上,用粗糙的麻布擦着脸上的水珠,麻布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坠在手中。他再次将皮绳紧紧捆在腰上,绳头系了个死结。他盯着沙美拉,嘴角带着丝嘲讽:“你这是感同身受吗?或许你可以想想你的猎物。”...... 一条条密棘鮟鱇被陆续钓到水面、拖到岸边,银灰色的鱼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鳞片偶尔反射出刺眼的光斑。沙美拉看着沼泽人熟练地用弯刀切割鮟鱇,刀锋划过鱼皮发出“嗤嗤”声响,雪白的鱼肉与暗红的内脏暴露在空气中,散发出浓重的腥气,混杂着湖水的清冽。她走近图塔?乔玛,语气里满是挖苦:“鱼肉可以填饱肚子,鱼脂可以熬成灯油照亮草屋,棘刺可以打磨成鱼骨标枪,你们倒是把这鱼利用得一干二净,连鱼鳔都要拿去晒成干货,真是一举多得呀。” 披上褚色麻衣的图塔?乔玛拿起一根坚硬的鮟鱇棘刺,那棘刺顶端还残留着微弱的磷光,在阳光下像颗小小的星辰。他用指头轻轻摸摸锋利的尖端,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低声道:“天气冷了,鱼都潜到了深水,渔网很难捕到它们,我们也是没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族人饿死。” 沙美拉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湖面,水天相接处像蒙着一层薄纱,忽然道:“尹更斯要是再往北边一些就好了,那里的鱼群更繁盛,水温也更适合鮟鱇生存。” “那样就会更冷,冷到连骨头都能冻裂,我的族人都会死掉。”图塔?乔玛皱起眉头,眉头间的沟壑能夹住蚊子,语气沉重,“以前有过那样的寒冷,湖面结着厚厚的冰,人走在上面都不会塌,能跑马。穿着茅草衣的族人,常常在半夜被冻得没了知觉,第二天就成了冰雕。” 沙美拉挑眉道:“我来之后还没见过那样的寒冬,已经好几百年了。湖水结冰?” 图塔?乔玛拿起一块鲜红的新鲜鱼肉,鱼肉上还沾着细小的鳞片,像撒了层碎银。他走到先祖石前,那石头在阳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布满青苔的纹路像老人脸上的皱纹。他将鱼肉恭敬地摆在地上的木盘里,木盘边缘刻着简单的鱼纹,然后双膝跪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跪拜道:“鲜鳟以奠,先祖庇佑我族度过寒冬,子孙绵延,生生不息!”声音低沉而虔诚,在空旷的岸边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石缝里的麻雀。 看着图塔?乔玛虔诚的样子,沙美拉翻了个白眼,白眼珠在阳光下像颗白石子,语气里满是不屑道:“还真把这破石头当祖籍圣地了!你们这些陆人,就是喜欢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仪式,石头能填饱肚子吗?” 图塔?乔玛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向沙美拉道:“那次大冰封,冻死了大部分人。有些人向南迁徙,去了安卡图丛林,那里温暖湿润,繁衍生息,就有了现在那些纹身的黑水沼泽人;还有些人舍不得离开故土,留在了尹更斯湖,在狼人们的帮助下,分食猎物,才艰难度过了几个寒冬。” 沙美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瞳孔里的绿光闪烁不定,像两簇跳动的鬼火:“你坠落到尹更斯比我晚了足足五十年,怎么知道这么多陈年旧事?” “塔不提沼泽的崖壁上刻着这些。”图塔?乔玛盘腿坐在先祖石前,闭上眼睛开始冥想,阳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些壁画,用赭石和炭黑画成,记录着鲁姆图人的过往,每一笔都是血和泪。” “越是同根同族,厮杀起来就越激烈,真是可笑又可悲!”沙美拉感慨着,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像只偷腥的猫,又低声试探道,“与其在这里内斗,还不如咱们早点去攻打巨石城。我听说那里的粮仓也快空了,估计他们现在也是肚子空空,正是个好机会!”但见图塔?乔玛始终沉默不语,像尊入定的石像,连呼吸都变得悠长缓慢,沙美拉悻悻地撇撇嘴:“那我还是回湖底睡个觉吧,顺便安慰一下我那些头上带灯的乖巧大狗狗,今天被你们这么折腾,肯定心灵上饱受创伤,得给它们带点吃的赔罪!”说着,她转身跳入湖中,瞬间消失在湖水深处,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涟漪,像块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慢慢平复。 《?????????????》:???????????? ????? ????? ??????? 第109章 剪羽行动 奎托姆城外的道路坑坑洼洼,像被巨斧劈过的朽木,积着灰黑色的雪水——那是冻土融化又冻结的泥泞,踩上去能陷到马蹄的一半。灰暗的云层层层叠叠,将天空压得低低的,像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边缘泛着脏兮兮的铅灰,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马背上的润士?丹裹了裹那件内层缝着银毫羊皮的褐红色斗篷,斗篷边缘的流苏沾着冰碴,在风中轻轻晃动。他回头望望参差不齐、修补痕迹明显的奎托姆城墙——砖石的缝隙里还嵌着去年战争留下的箭簇,锈迹斑斑却依旧锋利,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光。润士?丹表情复杂地用力吸了口清冷的空气,喉间泛起冰碴般的凉意,又摇摇头,仿佛要甩掉什么沉重的念头,随即策马和十几名侍卫向远处而去,马蹄踏过冻土,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敲在空心的陶罐上。 空荡而冰冷的荒野上,一阵阵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卷着枯草碎屑打在马脸上,疼得马匹不住甩头,鼻孔里喷出的白汽瞬间被吹散。只有偶尔几棵树木孤零零地立在远处,枝桠扭曲如鬼爪,光秃秃的白色树干在风中抖索,树皮裂开深深的沟壑,像被剥了皮的巨人骨架。地上的积雪早已被风吹成散乱的雪堆,露出下面枯黄的草茎,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哀鸣。 “哗啦!”一群凶鸦从不远处的枯树林里惊飞而起,黑黢黢的翅膀划破铅灰色的天空,留下刺耳的聒噪,粪便像黑色的雨点般落下。润士?丹警惕地扯马回头,缰绳勒得马颈弓起,鬃毛直立,而身边十几名侍卫也急忙拔出长剑,剑刃出鞘的“噌噌”声在旷野上格外清晰。但见树林中,穿着红色披风的赛宾?仑尼带着数百人快马而来,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映得他冻得发红的脸颊更显热烈。 润士?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勒住马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鞍上的雕花问道:“你怎么来了?” 赛宾?仑尼策马来到近前,马腹几乎贴着润士?丹的坐骑,上下打量着安然无恙的润士?丹,冻得发紫的脸颊上绽开一抹笑,松了口气道:“你要再不出来,我就要和赛索带人进攻奎托姆城了。” 润士?丹扫了眼赛宾?仑尼和他身后魁梧如铁塔的赛索?丹,随即欣慰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耽搁了一晚上,以后要有点耐心。”说着又扫了眼赛宾?仑尼身后的骑兵,他们的马蹄边卷起细小的雪尘,“这是哪来的骑兵?像是久经沙场的样子。” 赛宾?仑尼松了口气,扯马与润士?丹并肩骑行,呼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散开,很快又被风吹散:“萨沙老爹派来的。你走那天,他不是来弗林锡购买军械吗?您亲自和他说过要来奎托姆,没两天他就派来几百骑兵,说现在形势混乱,野狗都敢啃死人骨头,让我带这些骑兵来接应您,免得路上出什么岔子!” “嗯,萨沙老爹一点就透!”润士?丹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那些骑兵身上——他们虽然穿着伯尼萨人的粗布战袍,领口和袖口却露出乌坎那斯特有的羊毛袖口,尾巴尖还缀着青铜铃铛,又侧脸看看身后那些长条脸、眼神阴鸷如鹰隼的乌坎那斯骑兵,向赛宾?仑尼道:“这些也不像是雪雨湾的人。” 赛宾?仑尼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在阴沉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白:“对,这些是雪雨湾外散落部族的人。他们的部族都被疯牛斥不台吞并了,男人死了不少,女人和孩子被掳走当奴隶,剩下的都是些拼杀、逃亡的好手,刀口子和心也比谁都硬。”随即感叹道,“要是有十万这样的骑兵,踏平任何地方都易如反掌,哪里还敢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 润士?丹沉默地微笑着,向身后的骑兵们回身弯腰行礼,斗篷上的银扣在昏暗天光下闪着微光,像落进泥里的星星。 那些冷若冰霜的骑兵看到润士?丹客气的样子,不禁互相看了看,黝黑的脸上露出些微局促,有些不适应地向润士?丹干笑着,眼角的伤疤却因牵动而显得更狰狞,像冻裂的土地。突然,他们像被惊醒的猎豹,猛地将手里的牛角弓拉满,弓弦“咯吱”作响,箭头齐刷刷对准那片枯树林——弓弦紧绷的声音尚未消散,便见一些衣衫褴褛、手持锈迹斑斑刀剑的人从树林里跑了出来,脚步踉跄如醉汉,裤腿破得露出冻得青紫的小腿。 润士?丹无暇惊骇这些骑兵的操弓速度,他急忙扯住受惊的马,马鼻喷出的白汽模糊了他的视线,马耳朵紧张地向后贴去。 这些骨瘦如柴的人见是一群装备精良的骑兵,瘦得只剩皮的脸上挤出凶狠,颧骨高高凸起,却不禁收住脚步浑身发抖,嘶哑的嗓音像破锣般大喊:“留下吃的,不然别想离开!” 赛宾?仑尼扯马来到这群人面前,眉头拧成疙瘩,像两块冻在一起的石头,惊讶道:“你们疯了吗?看不到我们带着骑兵?就凭你们手里这几根烧火棍,也想拦路抢劫?” 而这十几个眼珠通红如饿狼的人却不理不睬,佝偻着身子向前逼近,冻裂的嘴唇里吐出威胁,唾沫星子在嘴边结成了冰:“没吃的就留下个人!让我们活过今晚,不然大家都别想好过!” 润士?丹回头刚想吩咐侍卫分发些肉干,喉咙里的话还未出口,那些乌坎那斯骑兵已经张弓猛射,箭矢如雨点般破空而去,“嗖嗖”声带着死亡的呼啸,将对面领头的几个人射成了刺猬。鲜血从箭孔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冻土。 赛宾?伦尼望着倒在地上的劫匪,他们的尸体在寒风中微微抽搐,血渍在雪地里晕开暗红的花,他自言自语道:“看来是真饿急了,连命都不要了!” 而下马回收弓箭的乌坎那斯护卫拿起一支沾满暗红血迹的箭,箭头还挂着碎肉与冰凌,他指着树林旁一堆尚有余温的灰烬和些炭黑的人体残肢——骨头上还沾着未燃尽的布料,喉结滚动了一下道:“他们确实饿疯了!连人都吃。”说完挥手让几十名骑兵冲入树林,马蹄踏过枯枝发出“咔嚓”脆响,惊得枝头残雪簌簌坠落。不消片刻,骑兵们便用长矛押出几十个破衣烂衫、步履蹒跚的饥民,他们的脚踝在冻土上磨出了血痕,冻裂的脚掌渗出的血与雪冻在一起。护卫向润士?丹躬身问道:“如何处理他们?” 润士?丹看着这群面黄肌瘦、眼神呆滞如木偶的人,颧骨高高凸起如嶙峋的石块,他从侍从手里接过一大块硬面包,向着对面的人晃了晃,轻声问道:“你们谁见过一个带着金发小男孩的女人吗?浅黄色头发,像阳光晒过的麦穗,一身贵族装扮,斗篷上绣着银线花纹,边缘还缀着珍珠。” 看到食物的饥民瞬间像被点燃的枯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拼命向润士?丹冲来,却都被骑兵用浸了雪的马鞭抽得抱头倒地,发出“嗷嗷”的痛呼,雪地被滚出一道道凌乱的痕,沾着血与泥。 润士?丹举起面包,又问道:“有谁知道就告诉我,这面包就归他。” “唰”的一声,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枯瘦的手指在风中颤抖如枯枝,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珠紧盯着那块硬面包。 润士?丹眨了眨眼,眼角的皱纹里积着雪粒,声音里带着丝急切:“谁知道什么细节吗?比如她们往哪个方向走了,或者遇到了什么人?说对了,还有肉干。” “她叫伊莎?”一个搂着孩子的瘦高女人缓缓站起身,她的裙摆在搏斗中被撕开,露出冻得青紫的小腿,皮肤干硬如老树皮,声音嘶哑如破旧的风箱。 润士?丹将面包用力扔到远处的雪地上,面包在雪地里滚出几圈,沾了层白霜。饥民们像疯了般蜂拥争抢,互相撕扯着头发和衣服,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有人被踩在脚下发出痛苦的呻吟。润士?丹趁机扯马来到这个女人面前,马腹几乎贴着她的肩膀,问道:“你认识她?” “这个不重要,但我知道她们在哪。”女人说着忙将身边孩子搂进怀中,指缝里露出几缕金色的发丝,像阳光的碎片。她抬眼望着润士?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像藏在枯草后的冰碴:“您是哪位?为何要找她?” 润士?丹警惕地上下打量着这个女人——她的眉骨很高,嘴唇很薄,虽然衣衫褴褛,站姿却透着股不寻常的挺拔,不像普通的流民。他从怀里拿出一个装满金币的绒布袋,金币碰撞发出“叮当”的脆响,在寂静的旷野上格外清晰:“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认识金币就好。这些,够你和孩子活过这个冬天,还能买件新皮袄。” 女人却抬头冷笑,嘴角扯出一道讥讽的弧度,冻裂的嘴唇渗出血丝:“几块面包和一袋金币可收买不了我。伊莎夫人待我不薄,我不会为了这点东西出卖她。” 旁边的赛宾?伦尼看到女人不为所动,又瞥见她怀里那个包着头巾却露出些金发的孩子,心中一动,翻身下马走到女人面前,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声:“这个孩子是谁?” 女人愈发紧张地将孩子紧紧搂着,像护住唯一的珍宝,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厉声喝道:“与你无关!” 赛宾?伦尼看了看不远处火堆里的骸骨——那上面还沾着未烧尽的丝绸碎片,泛着暗紫色的光泽,突然冷笑道:“你们吃了她,抢了她的孩子?”说着猛地一把拉过那个金发小男孩,将他从女人怀里夺了过来,抱着往后退了几步。可当他低头看清孩子的脸时,却惊得浑身一震——这孩子虽然身形矮小如幼童,却长着一张布满皱纹的成年人的脸,眼窝深陷如枯井。 “赛宾,把他扔掉!”润士?丹的声音瞬间绷紧,像拉满的弓弦,带着不祥的预感。 贴身护卫赛索?丹见状,急忙提矛上前,铁矛在阴沉的天光下闪着寒光,矛尖直指那侏儒。而这个金发侏儒男人却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像头蓄势待发的野兽:“铁格先生向你们问好。”话音未落,他便将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猛地刺入赛宾?伦尼的胸口,几乎同时,赛索?丹的长矛也刺穿了他的身体,矛尖从后背穿出,带着腥臭的血沫,溅在洁白的雪地上。 望着被长矛挑起、甩到远处雪地里的侏儒刺客,他的手指还在抽搐,眼睛却死死瞪着天空。润士?丹翻身下马,踉跄着跑上前,将前胸被血浸透的赛宾?伦尼紧紧抱在怀里。鲜血透过衣料渗到他的手上,温热而粘稠,像融化的岩浆。 赛宾?伦尼看着自己胸口插着的匕首,眼瞳因剧痛和震惊而放大如铜铃,他颤抖着将手放在润士?丹的脸上,指尖冰凉如霜,嘴唇翕动着,不停大口喘气道:“丹……我……我……”话未说完,头便无力地歪向一边,彻底气绝身亡,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愕与不甘。 搂着始终圆瞪双眼的赛宾?伦尼,润士?丹的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撕心裂肺,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惊得远处的乌鸦再次飞起,黑压压的一片遮暗了半边天空。 几百名乌坎那斯骑兵见状,纷纷催马上前,弯刀如闪电般劈落,寒光在雪地里划出一道道弧线,将那些尖叫的饥民砍杀殆尽,雪地瞬间被染成一片猩红,像铺了层厚厚的红毡。他们将那个瘦高女人死死按在地上,她的头发被血与雪粘在一起,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像株在寒风中不屈的枯木。 润士?丹轻轻放下怀中的爱人,站起身时,眼神已经冷得像冰,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气。他走到这个协助刺客的女人面前,从她紧攥的手里拿走那包还没来得及吞食的毒药——油纸包着的粉末散发着苦杏仁味,触之冰凉。他轻声道:“你肯定会告诉我是谁干的,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开口。”...... 干净整洁的迪比特城内,石板路被扫得一尘不染,连一丝雪痕都没有。带着几名侍从的霍亨?巴赫晃着一根雕花乌木手杖,杖头的翡翠在雪光下泛着温润的绿,与他猩红的披风形成鲜明对比。他来到议事大厅后的军队配给仓库前,仓库的橡木大门厚重结实,上挂着铜锁,锁芯闪着寒光,门沿上还挂着冰凌。霍亨?巴赫用手杖指了指一口镶金边的箱子——箱子上的狮纹浮雕在火把下栩栩如生,鬃毛的纹路清晰可见,他慢悠悠地说:“要这个!”几名侍从急忙上前,想将这口沉甸甸的箱子抬走,他们的手指刚触到箱沿,便被冰冷的金属冻得一缩,呵出的白气在箱面上凝成了霜。 配给站的几个士兵立刻拿起长矛,矛尖对准霍亨?巴赫,矛杆上的铜环叮当作响。为首的士兵皱眉问道:“您有巴巴罗萨爵士的印鉴信吗?没有凭证,谁也不能动仓库里的东西,哪怕是一粒麦子。”他们的铠甲上结着薄霜,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像挂在嘴边的胡须。 霍亨?巴赫挺起胸口,衣襟上的银扣在火把跳动的光芒下闪着冷冽的光,他努努嘴,嘴角撇出几分轻慢:“这有什么意义?毛姆?巴巴罗萨瘫在床上连话都不会说了,涎水顺着嘴角淌成了河,浸湿了半块锦缎枕巾。他的印鉴戒指早就归蝴蝶夫人所有,那女人想给谁盖印就给谁盖印,这破铜烂铁似的印鉴根本没有权威性!” 几个士兵依旧坚决地举着长矛,矛尖在火光中泛着寒芒,像冻结的闪电。为首的士兵沉声道:“我们只看有印鉴的领取书,不管是谁盖上去的,军规就是军规,铁打的规矩改不了。” 霍亨?巴赫眉头紧皱,像拧成了一团的麻绳,指节捏着乌木手杖微微发白。他又瞟了眼这几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配给仓库士兵——他们的铠甲上结着薄霜,手背上青筋暴起如虬龙,显然不好对付。他无奈地松了松斗篷的系带,寒气趁机钻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轻颤:“我们只是想看看这个箱子有多重,并没有想领走它,何必这么紧张,像护着自家粮仓的田鼠。”旋即又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士兵的新鲜面孔,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们是新来的吧?怪不得不认识我是谁。在迪比特城,还没人敢拦我霍亨?巴赫。” 看到霍亨?巴赫的侍从们放弃了抬箱子,几个仓库士兵脸上的紧绷稍缓,握着长矛的手也松了些,语气柔和了些:“我们是刚调岗来的。如果您实在急用又没有印鉴书信,让布雷?考尔爵士本人来也行。” 霍亨?巴赫眉头皱得更紧,像被冰锥扎了似的,声音陡然拔高:“布雷?考尔?在迪比特,难道亲戚就可以为所欲为?这城是姓巴巴罗萨,还是姓考尔?” “当然是姓考尔了,”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骑马而来的洛铎?克劳兹勒住缰绳,马蹄踏在光洁的石板上发出“嘚嘚”声,溅起细碎的雪沫。他故意挑拨道,“你没发现我们不仅被剥夺了军权,还几乎算是被绑架了吗?这蝴蝶夫人的手段,比寒冬的风还刮骨。” 霍亨?巴赫回过头,望着骑在高头大马上、高高在上的洛铎?克劳兹,对方貂皮斗篷的边缘镶着银线,在雪光下晃眼。他突然嗤笑一声,语气轻佻如羽毛搔过心尖:“我喜欢被她绑架,哪怕用皮鞭抽打我,尤其把我绑在天鹅绒床上抽打,那滋味……” 洛铎?克劳兹用手抿了抿修剪整齐的八字胡,胡尖沾着雪粒,像撒了把碎盐。他冷笑道:“可惜,你们短寿的霍亨家也就这点出息。”说着从怀里拿出封羊皮卷,“啪”地扔到仓库士兵面前,羊皮卷在雪地上打了个滚,“这是物资领取书,上面有巴巴罗萨的印鉴,看清楚了,别再拿规矩当挡箭牌。” 几名仓库士兵弯腰捡起羊皮卷,借着火把的光仔细查看,指腹抚过暗红的印鉴,确认无误后,恭敬地弯腰行礼并让开条通道,齐声说:“您请。仓库里的物品您可以随意挑选,但按照规定,只能是十件之内,多一件都不行。” 洛铎?克劳兹的目光始终黏在门口那个镶金边的大箱子上,箱角的狮纹在火光下仿佛活了过来,鬃毛根根分明。他笑笑道:“几个人都抬不起的箱子,里面肯定是有分量的东西,就它吧,一件顶十件,省得我费神挑拣。” 仓库士兵急忙摆手,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像被火烫了似的:“这可不行!这是刚从巨石城运输来的整箱物品,还没来得及清点入账,也没有分列摆放出来,账本上都没登记呢。仓库里还有很多非常不错的,您可以进去挑选。” 霍亨?巴赫将乌木手杖夹在腋窝下,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掌心冒出白汽,他哈哈大笑道:“我拿不到,你也别想拿到!这箱子里的东西,谁也别想动,就当给巨石城的亡魂守灵吧!” 洛铎?克劳兹从鼻子里哼了声,像被打扰的狼崽发出警告。他转身走进物资配给仓库,厚重的木门随即“吱呀”一声关闭,门轴转动的声音像老人的咳嗽。几名仓库士兵将他的侍从们拦在门外,脸上带着几分阴冷的笑,像藏着冰碴:“物资重地,可不是谁都能进的,里面的人会替你们搬出来,放心等着就是。” 霍亨?巴赫眼珠转了转,心里涌起一股不安,像有只冰虫在背脊上爬。他大声问道:“我们以前可以进去观赏的,里面的盔甲和兵器都能摸,连骑士的护心镜都能拿起来照照,现在为什么不行?难道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仓库士兵提高了音量,语气却透着敷衍,像蒙着层布的鼓:“以前可以,现在不行,规矩改了,上面新下的令。”话音刚落,仓库里突然传来一阵物品碰撞的杂乱声,有金属落地的“哐当”声,像铁锅砸在冻土上;还有木板断裂的“咔嚓”声,脆得像咬碎冰碴。 霍亨?巴赫忙大喊,声音中带着些许戏谑道:“洛铎,你还在吗?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被箱子砸了脚?”但是没有人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洛铎?克劳茨带来的侍从们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纷纷拔出刀剑,剑刃与剑鞘摩擦发出“噌噌”声,警惕地围了上来,与仓库士兵对峙,空气瞬间凝成了冰。 仓库士兵依旧笑着解释,眼神却有些闪烁,像被风吹动的烛火:“我们的人手脚多少有些莽撞,可能是不小心摔了什么东西,希望不是贵重物品。” 霍亨?巴赫也笑,只是笑意没到眼底,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当然,不过这些从巨石城搜刮来的,可都是些压箱底的贵重物品,摔一件都够你们赔半年的。”说着猛地拔出长剑,剑刃出鞘的“噌”声划破夜空,带着凛冽的寒气,“把门打开,我要看看洛铎?克劳茨爵士怎么了!” 看到霍亨?巴赫与洛铎?克劳茨的侍从们都手持刀剑,剑拔弩张,仓库士兵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像被冻住的湖面裂开了缝。他们瞪大了眼睛,随即又故作轻松地让开道:“既然您有疑问,那就自己进去看个明白吧,省得说我们藏了什么猫腻,我们可担待不起。” 霍亨?巴赫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嘎吱”的呻吟,像垂死的野兽在哀嚎。他带着侍从们走入漆黑又寂静无声的仓库,一股霉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混杂着灰尘的气息。有人忙擦着火签,“噌”的一声,火星亮起如星子,点燃了仓库桌子上那支蜡烛。昏黄的烛光下,只见洛铎?克劳兹眼珠凸起如铜铃,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脖子上紧紧勒着根粗麻绳,绳结处还在微微晃动。等人们上前查看,发现这位坎帕尼城主早已气绝身亡,嘴角溢出的黑血在地上凝成了冰。 《????????》:???????????? ???????????? ? ??????? ?????????????????? ?????? 第110章 栽赃之击鼓传花 迪比特议事大厅内,穹顶垂下的青铜吊灯里,烛火在风雪的气流中微微摇曳,将油红水波纹餐桌映照得如同凝固的血海,木纹间仿佛流淌着暗红的光。霍亨?巴赫用指头不停敲打着桌面,指节与硬木碰撞发出“笃笃”声,像在敲击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他抬起头,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喉结滚动着再次重申:“不是我干的!当时十几个人在仓库外看着,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被勒死了,舌头都吐出来了,脸紫得像颗烂李子。而且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才想进去查看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安荣?仑尼抬起苍白得像敷了层石膏的脸,眼窝深陷如暗渠,睫毛在眼下投出两道阴影。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像冰凌在冻土上摩擦:“不一定非得你亲自动手,借刀杀人的把戏,谁不会呢?” “你他妈是记恨我上次绑架你吗?”身材魁梧的霍亨?巴赫猛地拍响桌子,银质酒杯震得“哐当”作响,酒液溅出杯沿,身形如头灰熊要起身扑跃。他死死盯着安荣?仑尼,眼神像匕首般锋芒毕露,又口无遮拦道:“我都怀疑是你们某家搞的鬼,故意搅浑水,好坐收渔利,趁机吞了克劳兹家的地盘!” “我要宰了你!”乌度?克劳兹赤红着双眼嘶吼,眼球上布满血丝,话音未落便像头怒狮扑向霍亨?巴赫,指甲缝里还沾着未干的血渍——那是他父亲尸体上蹭到的,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伯纳?帕夏急忙从斜刺里冲出,像座肉山般抱住乌度?克劳兹,他的盔甲与对方的皮甲摩擦发出“咯吱”声,仿佛两团干硬的皮革在较劲:“不要冲动!这件事太诡异了,洛铎爵士死得蹊跷,得找出真凶。” 霍亨?巴赫忙踉跄着逃到桌子后,后背抵住冰冷的石墙,石缝里渗出的寒气透过斗篷钻进来。他气愤地大骂:“你脑子进水了?明摆着有人栽赃给我!你他妈简直比庞岑?瓦莱还蠢——上次我就差点背锅,这次又来!”可话刚说完,他突然像被针扎了似的闭了嘴,紧张地扫了眼面如冰霜的云芙?考尔,对方指尖的银戒指正泛着冷光,映得她瞳孔里一片寒色。 云芙?考尔站起身,她的丝绒长裙在地面拖出细碎的声响,像蛇鳞划过雪地。她优雅地闻了闻绣着铃兰的香味手帕,帕子边缘的珍珠垂落肩头,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她轻声道:“那是因为你‘小兽血’的名声在外,干些偷鸡摸狗的事也不意外。”她顿了顿,眼波流转如湖面碎光,“不过应该不是你干的,你还没蠢到在我眼皮子底下杀人。” 霍亨?巴赫连忙弯腰行礼,斗篷的流苏扫过地面的羊皮地毯,卷起几根白毛:“谢谢夫人明察!现在我们的生死都掌握在您手里,您说了算。不过我不叫小兽血,我叫霍亨?巴赫,好歹也是有家徽的人。” 云芙?考尔没理会他的辩解,目光转向蒙戈?帕夏和安荣?仑尼,烛火在她瞳孔里跳动如火星:“那些仓库士兵不是我的人,有人冒充他们杀害了洛铎?克劳茨爵士。但我不明白,这些人是怎么混进迪比特城的?城门的守卫都是我亲自挑选的,连只野狗都别想随便进出。”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象牙柄上的雕花被摩挲得发亮,“很有可能是跟着你们的队伍进来的,这是唯一的解释。” 安荣?仑尼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玉佩上的裂痕像道凝固的闪电。他慢悠悠道:“我和蒙戈?帕夏爵士同行而来,而且我只带了几十个侍从,个个都是跟了我十年以上的老人,脸上的疤都能叫出名字,比如左脸带刀疤的叫阿木,断了小指的是巴图,绝没有生面孔混迹其中。” 蒙戈?帕夏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皮靴翘在矮几上,靴底沾着的泥点落在天鹅绒坐垫上,像朵丑陋的花。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些泪:“我虽然带了不少人,但都已经编入联军骑兵,归布雷?考尔爵士调遣。而且他们最近被派往谷仓地巡防,连迪比特的城门都没踏进一步,怎么可能出现在仓库里?总不能插翅飞进来吧?” 云芙?考尔站直身子,脖颈如天鹅般优雅地扬起,颈间的红宝石项链在烛火下闪着妖异的光。她声音陡然转冷,像寒风刮过冰面:“在迪比特城杀害帝国领主,然后想把脏水泼到我和王室身上——好大的胆子。” 乌度?克劳兹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如骨,指缝间几乎要渗出血来。他咬牙切齿道:“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他们找出来!扒皮抽筋!”说完,他的目光像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霍亨?巴赫身上,仿佛要在他身上烫出两个洞。 看着乌度?克劳兹那几乎要噬人的眼神,霍亨?巴赫苦笑两声,无奈地摊摊手,指尖的冻疮在烛火下格外显眼,像几颗紫红的浆果:“你就算把我眼珠子挖出来,也找不到凶手。我霍亨家虽然名声不好,但还不至于干这种偷鸡摸狗般的杀人勾当。” 云芙?考尔慢慢走到安荣?仑尼面前,裙摆扫过地面的阴影,像朵暗夜里绽放的昙花。她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气息拂过对方的耳畔:“你父亲赛宾?伦尼前几天被刺杀了,你没得到消息吗?” 安荣?仑尼扬起嘴角笑了笑,那笑容像冰层下的暗流,透着股彻骨的寒意:“听说了。但他只是我养父,而且我们关系一直不好——他总嫌我不够勇猛,说我握着笔的时间比握刀还长,不像个能扛得起部族大旗的人。所以我才来投奔你们,说不定能混个一官半职,总比看他脸色强。” 霍亨?巴赫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插言,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像只聒噪的乌鸦:“怪不得他那次会派你去观摩战事,原来是没把你当亲生儿子疼,怕你在战场上丢了性命,连个送终的都没有……”可话没说完,他突然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发呆,目光直直地望着议事会大门,瞳孔微微收缩,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人们顺着霍亨?巴赫眼神望去,却也只见是波诺?巴巴罗萨有些内八字地走了进来,他的皮靴在石板地上拖出“沙沙”声,像只笨拙的熊。身后跟着一个端餐盘的侍从,银盘里的锡制碗盏泛着哑光,边缘还沾着些水渍。 云芙?考尔瞥了眼被端到面前的餐盘——腌肉上还凝着白霜,像层薄薄的雪;菠菜汤绿得发黑,上面漂着几点油星。她用银叉拨了拨碗里的菜,叉尖碰撞碗沿发出“叮”的轻响:“以后少些腌肉,太咸,伤嗓子。多点鱼,最好是库普兰里的鲑鱼,肉质细嫩;菠菜汤记得加些奶油,不然太涩,像在嚼干草。” 波诺?巴巴罗萨瓮声瓮气地嘟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腰间的铜扣,铜扣上的花纹都快被磨平了:“他以前最喜欢吃腌肉了,说嚼着有劲儿,还说……还说这味道像极了当年和兄弟们抢来的战利品……”话没说完,他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耳尖微微发红。 云芙?考尔盯着儿子波诺?巴巴罗萨,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连烛火的光芒都被冻得发僵:“你是想让他早点死吗?用这些咸得发苦的腌肉堵他的喉咙?他现在连吞咽清水都费劲!” 波诺?巴巴罗萨急忙摇头,耳朵尖涨得通红如炭火,双手在身前乱摆,皮靴在石板地上蹭出细碎的响:“没有,没有!我想我父亲一直在这儿,就在这烛火里看着我们呢,他最喜欢闻腌肉的烟熏味了。” 云芙?考尔厌恶地皱起眉,丝绸裙摆因动作扫过地面的狼皮地毯,卷起几根灰扑扑的狼毛:“那以后就听我的,不要说太多废话。” 波诺伸伸脖子,喉结上下滚动如吞枣,眨巴着那双酷似毛姆的眼睛道:“那我现在就给他送过去,再看看他尿床没有——昨天的褥子刚晒好。” 云芙?考尔没耐心地摆摆手,金镯子在腕间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冰珠落在玉盘般催促着儿子波诺·巴巴罗萨离开 霍亨?巴赫呆看了眼端餐盘的侍从——那人袖口沾着点暗褐色的渍迹,像干涸的血痂。他又急忙低下头,眼珠在眼眶里乱转,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的木纹,把原本光滑的边角抠出几道毛痕。 云芙?考尔捕捉到霍亨?巴赫的异常,指尖轻叩着象牙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有问题吗?霍亨爵士!难不成这餐盘里藏着龙不成?” 霍亨?巴赫急忙抬起脸,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的肌肉都在抽搐:“没有!一直没发现波诺这孩子如此孝顺,真是……真是难得,比草原上最护崽的母狼还贴心。” 云芙?考尔用余光扫过儿子波诺身边的侍从——那人站姿笔挺如标枪,肩背没有常年颠勺的厨师该有的佝偻,指关节倒是突出如老树根。她又轻瞟了眼霍亨?巴赫紧绷的侧脸,顿时用力咬住了嘴唇,唇上的胭脂被啃出一道白痕,渗出血丝来。 似乎所有人都嗅到了空气中的异样,像闻到了暴风雪前的腥气,整个议事厅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烛火“噼啪”的燃烧声在穹顶回荡,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乌度?克劳兹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像头困在笼子里的狼,獠牙都快呲了出来,望着霍亨?巴赫逼迫道:“你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挺能狡辩的吗?舌头被冻住了?” 霍亨?巴赫结结巴巴道:“说...说什么,一切正常,我只是觉得饿了,这腌肉闻着还挺香,带着松木的烟味。” 乌度?克劳兹转身快步堵到门前,靴底在石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像指甲刮过铁皮。他和几个侍卫同时拔出长剑,剑刃映着烛火泛着寒光,像一条条冰棱:“今天说不清楚,谁也别走!” “好像...胡子...”乌度?克劳兹的一名侍卫突然喃喃自语,他死死盯着端餐盘的人,那人下巴上有块月牙形的疤,边缘还泛着青黑。侍卫猛地抬起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如骨:“就是他!当时仓库里就有他,我记得这道疤,错不了!” 人们“哗啦”一声都往后退,桌椅被撞得“吱呀”作响,像受惊的鸟群躲避毒蛇。有人撞到了烛台,铜制的灯座在地上滚出半圈,火星溅在地毯上,烫出几个小黑点。波诺?巴巴罗萨迟滞地抬起头,看看身边这个异常冷静的侍从,急忙摆着双手辩解,声音都在发颤:“不会是巴布!巴布在我家十几年了,他做的熏鱼连王上都夸过,说比宫廷御厨做得还地道!他是迪比特最好的厨师,怎么可能去...” 云芙?考尔急忙转向霍亨?巴赫,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锥子,恨不得扎进他的肉里:“当时有他吗?你看清楚了!要是敢撒谎,我让你永远闭嘴!” 霍亨?巴赫看看波诺的侍从巴布——那人正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忙摇摇头,声音发飘得像风中的羽毛:“不是,当时应该没这个人。我记性不好还脸盲,说不定是你们看错了,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乌度?克劳兹愤怒地盯着霍亨?巴赫,唾沫星子喷在空气中,瞬间凝成细小的冰粒:“你这个见风使舵的畜生!” 霍亨?巴赫摊开手,一脸无奈,指尖的冻疮在烛火下红得发亮:“是你们看错了,当时仓库那几个人里没有他。你看他的靴子是新的,还带着皮革的腥气,仓库里的人都穿着带泥的旧靴,鞋底都快磨穿了。” 波诺?巴巴罗萨挺起胸口,像只护崽的熊,胸膛都快撞到巴布身上了。他瞪着乌度?克劳茨道:“你敢污蔑对巴巴罗萨家忠心耿耿的厨师,我要把你抓起来扔到地牢里,让你尝尝老鼠啃脚的滋味!” 话音刚落,议事厅内十几名迪比特卫兵“唰”地拔出长剑,剑尖齐刷刷对准了堵在门前的乌度?克劳兹和他手下,铠甲碰撞发出“哐当”的脆响,像冰雹砸在铁桶上。 “迪比特的小哈巴狗!”乌度?克劳兹也不甘示弱地双手握剑,手臂因愤怒而颤抖,青筋都爆了出来。眼看打斗一触即发,人们都惊骇地往后退,撞到墙角的人发出声低呼,像被踩了尾巴。 云芙?考尔忙大声呵斥道:“都退后!放下武器!谁再敢动一下,就别想活着离开迪比特!”她的声音像道惊雷劈在议事厅里,让剑拔弩张的双方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随即她紧盯还端着餐盘的厨师巴布,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要啄开他的皮囊:“你有什么话说吗?是男人就痛快点!”说完快速瞟了眼旁边脸色发白的儿子波诺,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侍从巴布将餐盘递给波诺?巴巴罗萨,银盘与波诺颤抖的手碰撞发出“叮当”声,像碎玻璃落地。他向云芙微微弯腰行礼,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关节都在发响。突然,他拔出藏在餐盘下的匕首,寒光一闪如流星,大喊道:“为了艾蒙派提王室!”随即将匕首深深捅进自己的脖子,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在洁白的餐布上,像瞬间绽放的红梅,又顺着衣襟滴落在石板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云芙?考尔顿时目瞪口呆,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像敷了层厚厚的白粉。金镯子也因她猛地缩手而“啪”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大厅里发出刺耳的回响。而波诺?巴巴罗萨被喷得满脸是血,热烫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他胸前的衣襟上。他呆站在那里,手里还捧着那盘沾了血的腌肉,空洞无神的眼睛瞪得像口枯井。 霍亨?巴赫眼珠在眼眶里乱转,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撞来撞去,突然“噌”地拔出长剑,剑刃在烛火下闪着凛冽寒光,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他振臂大喊道:“乌度?克劳兹雇佣刺客谋害迪比特领主,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们一起将这个帝国祸害正法,以儆效尤!” 这出机灵中抖机灵的戏码,像平地炸起一声惊雷,不禁让所有人呆若木鸡。伯纳?帕夏的胖脸僵成了面团,安荣?伦尼的剑鞘“哐当”撞在桌腿上,连烛火都仿佛被震得停了跳动,将众人的影子钉在墙上。 伯纳?帕夏忙摆手劝道,肥厚的手掌在胸前乱晃如蒲扇:“不不不,此事尚未查清,我们还需要谨慎调查,万不可冤枉了好人。” 安荣?伦尼却快步站到霍亨?巴赫身边,也拔出佩剑,剑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如冰棱:“我也愿为扞卫艾蒙派提王室而战,绝不姑息任何叛乱之徒!”他靴底碾过地上的血渍,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站在远处的蒙戈?帕夏发现人们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像被火烤的黄油,他猛地一拍桌子,木桌发出“咔嚓”的呻吟:“我们帕夏家世代为王室驰骋,马蹄踏遍三千里草原,忠心耿耿可昭日月,绝不姑息养奸!这等叛贼,人人得而诛之!” 眼看自己被议事厅内众人包围,像被困在猎网中的困兽,乌度?克劳兹几乎惊掉下巴,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们...这是要和铁格?瓦莱爵士开战!他的铁甲军能踏平你们十个迪比特!” 霍亨?巴赫正气凛然地大喊道:“哈,果然露出了背后的主谋!这一切都是你受了铁格?瓦莱指使,先谋害了洛铎?克劳兹爵士,以便自己继承爵位;现在又想谋害波诺?巴巴罗萨,好吞并整个坎帕尼!你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乌度?克劳兹带着侍从一步步往后退,靴底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像钝刀割着铁皮。他怒视着霍亨?巴赫,眼球上的血丝像要渗出来般咬牙切齿道:“你说我谋害了自己的父亲?你这扯谎求荣的卑劣小人!” 霍亨?巴赫挺胸提剑上前,剑尖直指乌度?克劳兹的咽喉,做出要攻击的姿态:“乌度,你弑父还想杀君,罪大恶极!你看看,你把波诺弄得浑身是血,差点命丧黄泉——这就是铁证!上啊,咱们一起宰了这个畜生,为洛铎爵士报仇!” 人们虽然心里清楚霍亨?巴赫说的都是荒唐话,像编出来的戏文,但事到如今,也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向乌度?克劳兹逼去。手中的兵器碰撞发出“哐当”的脆响,像砸碎了冰面。 “云芙?考尔,好你个蛇蝎心肠的母狗!”乌度?克劳兹突然转向主位,声音嘶哑如破锣,“设下这样的毒计来杀我们父子,你会遭天谴,死无葬身之地的!”他说着猛地调转长剑对准自己的肚子,双手紧抓剑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鲜血顺着指缝流淌下来,在剑柄上积成小小的血珠。 云芙?考尔急忙大喊,声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住手!” 乌度?克劳兹猛然抬头,看看还有些发懵的云芙?考尔,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怨恨,双手依旧紧紧抓着剑刃道:“少来这套假仁假义!” 云芙?考尔拿起那块醒脑的香水手帕,用力闻了闻,那清冽的铃兰香气似乎让她冷静了不少。她闭上眼睛思索良久,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像落了层细雪。突然睁开眼,目光坚定如淬火的钢针:“你不能死在迪比特!” 霍亨?巴赫赶忙望着云芙?考尔,脸上堆满了奉承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谄媚:“夫人英明!那您想让他死在哪?我来帮您办妥,保证干净利落!” 云芙?考尔狠狠瞪了眼霍亨?巴赫,随即缓步走近乌度?克劳兹,丝绒裙摆扫过地上的血渍:“你要真死了,那迪比特和巨石城就彻底说不清了。我不知道是谁谋害了你的父亲,不是我,也不是王室,但我向你保证——”她顿了顿,咬牙切齿笃定道,“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乌度?克劳兹慢慢松开攥着剑刃的手,眼神半信半疑地盯着云芙?考尔,像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假,咬牙发狠道:“你别想和我耍滑头,否则你们都得玩完!” 云芙?考尔恢复了以往的冰冷神色,向身后的侍从吩咐道:“拿些绷带和止血粉来,快点!”说着轻轻抚慰着让乌度?克劳兹松开了长剑。 等侍从拿来止血粉和绷带,这位迪比特女主人亲自用银勺舀起止血粉,小心翼翼地撒在乌度?克劳兹的伤口上。又用绷带仔细包扎好乌度?克劳兹鲜血淋漓的双手,动作轻柔,与平日的冷艳截然不同。她郑重其事道:“乌度?克劳兹,鉴于守城战后形势杂乱,人心浮动,我建议你暂时离开迪比特。如果可以,就回到坎帕尼,或者去寻找你们家族友好的城镇暂住。我会拨给你五百骑兵,当然,是从你原先带来的坎帕尼骑兵中挑选,给养和物资你可以随意携带挑选,保证你们路上无忧。” 乌度?克劳兹惊愕地望着云芙?考尔,紧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让我走?想把我骗到半路斩草除根?” 云芙?考尔轻声道:“我想找出真凶,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你最好能及早离开。”说罢轻轻使了个眼色...... 迪比特城门前,寒风呼啸如狼嚎,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人脸上生疼。霍亨?巴赫指挥着士兵将新改的铁箍城门吊起,铁链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重声响,像老人的咳嗽。他在马上向乌度?克劳兹拱了拱手,皮手套上的霜花簌簌掉落:“非常抱歉,乌度爵士,当时我要是能早点冲进仓库,也许洛铎爵士就不会遇害,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在议事厅里,你可是冲得够快的,迫不及待地想置我于死地!”乌度?克劳兹依旧怨恨地说道,眼神像淬了冰,“猫哭耗子假慈悲?” 鼻头冻得通红的霍亨?巴赫耸耸肩,无奈地解释道:“咱们无冤无仇,我也是身不由己。要是当时换成是我,你也会那样做的。我只能选择站在多数人那边,否则我们都活不了——这就像击鼓传花,不幸落到了你手里,没办法的事。” “击鼓传花?”乌度?克劳兹冷冷地瞟了霍亨?巴赫一眼,调转马头,呼出的白气在他脸前散开,恶狠狠道,“那很快就要轮到你了。”说罢带着骑兵们在寒风中奔腾而去,马蹄扬起的雪尘在身后形成一道白色的雾霭,很快便消失在远方的雪原尽头,只留下一串渐渐模糊的蹄声,像被风雪啃噬的余音。 《?????????????》:???????????????? ??? ?????????? ????? ????? 第111章 借尸还魂 防守战后的特克斯洛城内,街道如被啃噬过的白骨般空空荡荡,青石板路角落散落着断裂的箭杆、生锈的甲片与早已干涸成暗褐色的血渍,风卷着纸屑与枯草在路面上打着旋儿。偶尔有人裹着灰麻布出现在宽敞的街道,麻布将脑袋裹得像尊粗糙的石像,只露出一双警惕如惊鹿的眼睛,旋即又像被猎犬追逐的兔子般快速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虔爱殿后巷的墙头上,一只乌鸦正歪着头梳理沾着血污的羽毛,黑亮的翅羽在残阳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巷内,一名穿补丁麻衣的小男孩蜷缩在墙角,冻得通红的手指紧扣着弹弓——那弹弓的木柄已被摩挲得油光发亮。他屏住呼吸,皮筋“啪”地绷紧如弓弦,“嗖”一颗圆润的小石子破空飞出,精准地射中乌鸦展开的翅膀。乌鸦发出一声嘶哑的哀鸣,扑棱着翅膀坠落墙内,带起的几片黑羽悠悠飘落在巷口的积水上。身边几个小孩急忙跑上前,踩着彼此冻得发僵的肩膀搭起人梯,最上面的男孩刚探出头想寻找那只扑腾的乌鸦,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突然从墙内伸出,像铁钳般抓住他的后领,将他整个人拖入墙内,只留下墙根处几片惊飞的羽毛与孩子们压抑的惊呼声,很快又被巷口的风声吞没...... “我们失去了亲人,我们失去了爱人,但我们还有更珍贵的东西——我们不能失去希望!”老冯格站在虔爱殿前的白玉台阶上,枯瘦如枯枝的手指在空中挥舞,唾沫星子随着激昂的语调飞溅在冰冷的石阶上,“我们需要坚持!逝去的人有逝去的理由,存在的人有存在的必要!我们要珍爱彼此,我们要虔诚向神,我们有坚不可摧的信仰,圣母会像庇护羔羊般庇护他的信徒!”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刻意拿捏的悲悯,长袍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浆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衣。 围拢的人群满脸沮丧,褴褛的衣衫下露出冻得青紫的皮肤,像被寒霜打蔫的菜叶。不时有人用粗糙的袖口抹着眼泪,泪珠砸在冰冷的石阶上,折射着惨淡的天光。一个肥胖的女人突然从人群中挤出来,脸上的肥肉因激动而抖动,堆着谄媚的笑道:“我们还有您,伟大的冯格修士,伟大的冯格主教!您就是神的化身,您会给我们希望,就像黑暗中的光!” 老冯格忙用手往下压了压,皱纹堆叠的脸上露出虚伪的谦逊,眼角却偷偷瞟向人群的反应:“不不不,是信仰,是神的圣洁在指引我们!我只是传达神的意旨,只是神最卑微的仆人,像尘埃般渺小。”他的眼睛在人群中扫过,像农夫清点成熟的麦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不知是谁先带头跪倒在地,膝盖撞在石阶上发出“咚”的闷响,随即虔诚地亲吻老冯格的脚面,仿佛那上面沾着神性的光辉。人们纷纷效仿,像潮水般爬着青玉台阶上前,衣料摩擦石阶的“沙沙”声与压抑的啜泣交织成诡异的乐章,空气中弥漫着汗臭与绝望混合的气息。 老冯格暗自窃喜,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他低头看着这些匍匐在脚下的人,突然向远处一指,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神秘:“看!你们的虔诚感动了神,他给你们带来了馈赠!” 人们齐刷刷回过头,只见远处空地上突然多出些黑面包和肉干,在残阳下泛着粗糙的麦色光泽。众人顿时忘了悲伤,像饿狼般转身跑去捡拾,推搡与争抢的声响打破了广场的宁静,有人被绊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老冯格站在台阶上,慢悠悠地说道:“秩序……我们要有爱的秩序,不要争抢,神会眷顾每一个温顺的孩子。” 突然,十几个骑兵的身影出现在广场尽头,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嘚嘚”的脆响,惊得檐角的鸽子扑棱棱飞起,在天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老冯格警惕地仰起下巴,眯起眼睛远远张望,只见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如铁塔,灰白短发像钢针般硬邦邦直立,大脸内凹布满疙瘩,宛如被钝器砸过的老树桩,铠甲上的寒光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老冯格眼珠飞快一转,急忙将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像尊镀金的雕塑般僵立原地,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仿佛稍一动弹就会惊扰神明。等这十几个人来到面前,他才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下台阶,皮靴踩在台阶上发出“笃笃”声,与心跳的节奏莫名重合:“布雷?考尔爵士,您能来真是特克斯洛的荣幸!这破败之城,因您的到来而蓬荜生辉,如蒙神恩!” 忐忑不安的布雷?考尔翻身下马,沉重的铠甲与地面碰撞发出“哐当”一声,震得脚边的积雪簌簌掉落。他来到老冯格面前,弯腰行礼时甲片摩擦作响:“主教大人您好,实在是唐突。我本该先通告您再进入特克斯洛城,只是……只是有些急事想得到您的帮助!”他的灰蓝色眼珠里布满血丝,像两潭浑浊的湖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仿佛已多日未曾安睡。 “我已经得到传书,说您被授予了帝国临时联军指挥使。”老冯格满脸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像晒干的橘子皮,“您的来访是我们虔世会的荣幸!不要急,请进虔爱殿,咱们喝些苦麦茶详谈,暖暖身子。” 布雷?考尔向后甩了甩灰布披风,披风边缘沾着的泥点溅落在光洁的石板上,像几滴突兀的墨渍。他跟着老冯格穿过富丽堂皇的虔爱殿,殿内的彩色玻璃窗将阳光折射成斑斓的光斑,照在鎏金的神像上,泛着刺目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尘埃混合的味道。又从一个绣着《圣言》语录的大屏风后走入虔爱殿的餐憩厅,当他看到熟门熟路跟在后面的大舅哥庞岑?瓦莱——那位奎托姆领主正摸着餐憩厅的橡木餐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雕花,眼神躲闪如偷食的鼠——不禁轻叹一声,眉宇间染上更深的忧虑,像被暮色笼罩的山峦。 虔爱殿餐憩厅内,铁炉里的炭火正烧得通红,映得炉壁泛着橘红色的光,像块巨大的宝石。茶壶在炉边“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色的蒸汽顺着壶嘴蜿蜒上升,在穹顶凝成细小的水珠,缓缓滴落。老冯格示意侍从修士邱鸠给布雷?考尔几人倒上热茶,琥珀色的茶汤在粗陶碗里晃出涟漪,散发着淡淡的麦香。他随即微笑道:“联军指挥使大人有何贵干?只要是我虔世会能办到的,定当效犬马之劳,绝不推辞。” 布雷?考尔失神地看着地面铺着的波斯地毯,地毯上绣着的狩猎图案已被磨得模糊不清,像褪色的记忆。他缓缓抬起头,灰蓝色眼珠里翻涌着焦虑与期盼,像风中摇摆的烛火:“我想让您帮我找个人。” 老冯格不动声色地瞟了眼呆滞的庞岑?瓦莱,又转向布雷?考尔,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像冬日里的暖阳:“什么人呢?还需要劳烦您放下重责亲自来这里,想必是极为重要的人,是您的亲人?” “我妻子和孩子!”布雷?考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喉咙里带着压抑的哽咽,“他们从奎托姆到迪比特,中途失踪了,就在十天前。我派出的人翻遍了沿途的村庄与树林,一点儿踪迹都没有……”他眨巴着灰蓝色眼珠,紧紧盯着老冯格,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 老冯格适时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悲悯,眼角甚至挤出几滴虚假的泪水:“真是兵火连天,伤及无辜。如今这世道,连联军指挥使大人的妻小都能失踪,更何况寻常百姓,实在令人痛心。愿神保佑他们平安,早日回到您的身边。”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嘴角的笑容却如薄冰般难以持久。 庞岑?瓦莱垂着头,指节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雕花——那些藤蔓纹样早已被摩挲得模糊。他声音里裹着浓浓的愧疚,像浸了水的棉絮般沉重:“都是我的错失,没有及时察觉她出走,要是我多派些人盯着城门……”话没说完便被自己的叹息打断,肩膀垮得像被雪压弯的枯枝。 老冯格抿了口苦麦茶,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在舌尖留下草木的涩味。他抬眼瞟了眼满脸颓唐的庞岑?瓦莱,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严厉,像用冰锥敲打冻土:“如果这样说,确实是你失职。前段时间坦霜军来犯,多少城邦连白天都戒严,铁桶似的,城门上的铁皮都加了三层,没有鎏金印信谁也别想进出,外部更是三里一岗五里一哨,篝火能照亮半条河谷。你倒好,连亲妹妹都看不住,这城墙守得还不如纸糊的灯笼。” “我的城墙……我的城墙早就走风漏气了。”庞岑?瓦莱沮丧地捶了下桌子,粗陶碗里的茶水晃出涟漪,溅在橡木桌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窟窿和破洞比筛子还多,砖石缝里能塞进拳头,根本来不及修补——我欠的外债能压垮三座粮仓!那些债主像绿头苍蝇似的天天围着我转,从早到晚敲我庄园的铁门,哪还有心思管别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埋进胸口的灰布披风里,只露出通红的耳根。 布雷?考尔看看一直用手搓着脸的大舅哥——指腹搓过布满胡茬的脸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打磨一块粗糙的木头,胡茬上的冰碴被搓得簌簌掉落——无奈地叹了口气,铠甲的金属片随着动作轻响,像生锈的铰链在转动:“也怪我,光顾着迪比特的防务,把伊莎托付给你,却没想到会忽略了她们的安危,花花和老托他们也严重失职。” 庞岑?瓦莱急忙抬头辩解,眼珠在布满血丝的眼眶里转动,像困在泥沼里的鱼:“你那些伙计其实非常卖力,几乎把奎托姆周围的树林、河谷翻了个底朝天,连废弃矿洞的蛛网都捅破了……但还是没找到,就像被雪地里的裂缝吞进去了一样,凭空消失了。” 老冯格突然瞪了眼庞岑?瓦莱,独眼里的寒光像淬了冰的匕首,仿佛在斥责他多嘴。随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袍的褶皱——那身深紫色的教袍边缘绣着金线,却在肘部磨出了毛边——向布雷?考尔微微躬身行礼,语气陡然变得庄重,像敲响了圣殿的铜钟:“我得向您致敬,您为了伯尼萨帝国和子民浴血奋战,击退了凶残的坦霜军团,是帝国的功臣,大家的恩人!这等功绩,足以刻在黄金纪念碑上,让后世子孙都仰望着您的名字。” 布雷?考尔连忙站起身摆了摆手,灰蓝色的眼珠里满是焦灼,像烧红的铁块投入冰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谈不上什么功绩。所以还希望您能帮我这个忙,若是您能帮我找到妻小,我布雷?考尔会感激不尽。” 老冯格上前一步,伸手搀扶着布雷?考尔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冷的铠甲传来,语气诚恳得像在诵读经文,每个字都裹着檀香的气息:“这件事情本就是我的职责,您是帝国的英雄,保护英雄的家人是虔世会的荣耀,就像雄鹰护着巢穴里的雏鸟。我会毫无保留地倾尽全力去寻找,不过……”他故意顿了顿,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像蜘蛛在编织陷阱。 布雷?考尔的心猛地一紧,像被弓弦勒住的喉咙,急切地追问道:“不过什么?您但说无妨!” 老冯格紧皱眉头坐回椅子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像在计算筹码。他为难地咂了咂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贴着桌面:“我从来不相信什么吃人的事情,那太野蛮了,像是北边蛮族才会干的事。但咱们伯尼萨如今确实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饥荒和瘟疫,去年的麦收连种子都没收回,路边的树皮被剥得像褪了毛的狗。这也怪帝国太过重利,以商贾为躯,银库里的金币堆成山,却不肯拿出半分赈济灾民,一旦没了生意货运流通,整个国家就像断了骨头的人,立刻瘫在地上。幸好虔世会的教义和信仰已经在帝国遍地开花,像冬日里的炭火,温暖着人心,人们不会再有那样残忍的行为——哪怕是啃雪块充饥,也不会去伤害别人。顶多就是小偷小摸,或者光明正大地决斗,用剑来说话,绝不会有那种把人吊在火上烤的惨绝人寰的事。”他说着,眼神扫过窗外飘落的雪花,仿佛在感叹世道艰难,睫毛上沾着的白汽凝成了细小的冰晶。 布雷?考尔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眉头拧成了疙瘩,像两块冻在一起的石头。他又再次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您刚才说的‘不过’到底是什么?” “哦,是我啰嗦了。”老冯格收敛神色,神情瞬间变得严肃,像在揭露什么惊天秘密,独眼里的光锐利如鹰隼。“您也听说过弗林锡那个孤儿院吧?” 布雷?考尔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剑柄:“有所耳闻。” 老冯格突然提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唾沫星子溅在面前的茶碗里,激起细小的水花:“慈善?那是假仁慈!那个润士?丹,在弗林锡开的哪是什么孤儿院,分明是个养蛊的巢穴!他不光派人在各地掳掠聪明孩子,用黑布蒙着眼睛塞进马车,更可恶的是,还经常让向他借贷的领主贵族质押自己的孩子——美其名曰‘代为教养’,实则在孤儿院里把他们培养成细作、刺客,还有各行各业的爪牙,像撒种子似的遍布整个伯尼萨帝国!” 他顿了顿,端起茶碗猛灌了一口,继续道:“尤其是那些借贷的贵族一旦破产或者内乱,他就立刻扶植人质以继承之名夺回田产,让他们变成自己的傀儡,脖子上套着看不见的绳索!他这是想在帝国一手遮天,把帝王的王冠都换成他的纹章!他父亲沃督?丹当年就是这么干的,如今他完全继承了父业,手段比老子还阴狠,连三岁的娃娃都不放过!他们尤其喜欢掠夺偷走那些敌对人家的孩子,将来用这些孩子来对付他们自己的家族,让父子反目、手足相残,这是何等恶毒的报复手段,连地狱里的魔鬼都要自愧不如!” 老冯格的独眼死死盯着布雷?考尔,语气凝重如铅块投入冰湖:“所以我怀疑,您的孩子是被某些人刻意掳走的,甚至可能很久之前就开始谋划了。一般人得知是您的妻小,定会马上护送他们到您身边——您的信誉和声望在帝国如雷贯耳,谁不知道护送他们能得到丰厚的金钱回报,甚至可能被封爵,住进带喷泉的庄园。可他们没有这么做,这就说明……”他故意留下半句话,让悬念像藤蔓般缠上对方的心,在沉默中疯狂生长。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卷着雪粒的狂风像野兽般撞击窗棂,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有无数只枯瘦的手指在轻轻叩门。餐憩厅里的炉火“噼啪”爆了声火星,将众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那些晃动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张牙舞爪,平添了几分诡异。铁炉上的铜壶开始“呜呜”作响,像有人在里面压抑地哭泣。 布雷?考尔满头雾水,粗粝的手指摩挲着铠甲上的凹痕,语气里满是困惑,像在浓雾里找不到方向:“我与润士?丹根本没有任何仇怨,甚至连交道都没怎么打过。” “您是没有,但您的领地可是赫赫有名的大谷仓。”老冯格端起茶碗,琥珀色的茶汤在碗底晃出漩涡,映着炉火光像团跳动的金子。“那地方简直是帝国的心脏,麦垛堆得比城墙还高,连王都的面包师都要看您的脸色——您咳嗽一声,整个伯尼萨的面包都会涨价。有些人起非意也很正常,就像如今,帝国一旦因为战乱或者疫病陷入停顿,大谷仓可就真成了帝国的压舱石——块金光闪闪的压舱石,谁不眼红?” “您的意思是,掳走我妻小的是润士?丹?”布雷?考尔的声音陡然发紧,像被弓弦勒住的喉咙,指节攥得发白,铠甲的边缘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老冯格靠在雕花椅子里,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茶沫沾在花白的胡须上,像落了层霜。他微微一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我也是分外着急,所以做出的猜测,未必特别准确!毕竟人心隔肚皮,尤其是在这乱世里,笑脸背后藏着刀子的人多了去了。” 布雷?考尔本能地扭过头,灰蓝色的眼珠死死盯着庞岑?瓦莱,像鹰隼盯着草丛里的兔子,目光锐利得能穿透对方的灰布披风。 庞岑?瓦莱被看得浑身发僵,手指神经质地绞着披风的系带——那系带是用羊毛搓成的,早就被扯得毛毛糙糙,线头缠在指缝里。他结结巴巴道:“我...我是欠润士?丹些钱...但还没有到期...他也没有派人来催要过...我...我真没得罪过他,连他的面都半年没见了,上次远远瞅见,还是在凛条克的赛马会上。” 老冯格扬扬眉毛,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像被风吹动的破旧风箱,带着铁锈的钝响:“不是钱的事。我猜贵夫人也姓瓦莱吧?”见布雷?考尔点头,他又道,“瓦莱家族和丹家族可是百年积怨,就连街头的乞丐都知道这段恩怨!而且我也是得到了些消息,才敢做出那样的揣测。”他说着,故意停顿片刻,让沉默在炉火的噼啪声中发酵,像在酿一坛苦涩的酒。 布雷?考尔忧心忡忡地搓着额头,那里的皱纹深得能夹住雪花,他声音发沉,像压了块石头:“您耳目众多,消息灵通,如果真是这样,那该怎么办呢?” 老冯格用手不停搓着椅子扶手,橡木的纹路被磨得发亮,露出底下浅黄的木色。最后他坐直身子,独眼里闪过一丝锐利,像刀光划破暗夜:“是啊,强攻肯定不行。虽然您是伯尼萨第一猛将,长矛能挑穿三层铁甲,但到时候他们狗急跳墙,想要毁灭所有证据,孩子就危险了。但我会尽全力去探听消息和搭救,不过现在硬来肯定不合适。” “那也未必吧!”突然,旁边一名斗篷帽侍从插话道,声音清脆得像冰块碰撞,打破了厅内的沉闷。说着,他摘下了遮脸的帽子,露出一张年轻俊朗的脸,眉眼间带着瓦莱家族特有的深邃,皮肤在火光下泛着健康的麦色。 老冯格转过脸,目光在庞岑?瓦莱身后的年轻人脸上打了个转,抬起手指着他,黄牙在火光下泛着油光,像两排腐朽的玉米:“瑞思萨牝?瓦莱?我记得你,你很讨查理尼二世王上的欢心,我差点把你当成了布雷大人的贴身护卫——毕竟你这身骑装太素净了。” 瑞思萨牝?瓦莱弯腰行礼,斗篷的下摆扫过地面的波斯地毯,留下一道浅痕,地毯上的孔雀图案仿佛被惊动,尾羽在光影里轻轻颤动。他声音温和,像春风拂过麦田:“还是承蒙您的照顾,我对您无比崇拜,所以刚才不敢贸然显容,怕打扰了您和大人议事。” 老冯格露着黄牙笑道:“我们都老了,骨头脆得像冬天的柴火,风一吹就散,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活力又前途无量。虽然我与王上都很欣赏你们瓦莱家族,但那些保守的老人,脑子比石头还硬,里面塞满了陈年旧事,无法和你们年轻人相提并论。现在很多家族的领袖都落伍了,像生了锈的锁,钥匙都插不进去,需要你们来做后续力量,把帝国这扇大门重新打开。” 瑞思萨牝?瓦莱笑笑,刚想说话,老冯格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呛住了喉咙,身体佝偻得像只虾米,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教袍的褶皱里落下几片干枯的茶叶。旁边的侍从修士邱鸠急忙上前,轻轻拍打老冯格的后背,动作小心得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瓷器。好一会儿,这个似乎突然间变得无比苍老的主教才缓过气来,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皮:“今天有点累了,明天天一亮,咱们再详细讨论解救您妻小的细节。天也不早了,特克斯洛的驿馆被征用照顾瘟疫病人,到处都是草药味,闻着就头疼,你们就留宿在这里吧。待会儿让邱鸠给你们送来晚餐。”说着,他突然抬头盯着布雷?考尔,独眼里的光像两柄小钩子,要把人的心思钩出来:“您还是没有信教吧?” 布雷?考尔懵楞片刻,随即轻轻摇摇头,铠甲的鳞片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您应该了解我,我只信手里的长矛和领地的麦子。” 老冯格的脸色凝固了片刻,像被冻住的湖面,冰层下暗流涌动。随即又笑着点点头,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也好,也好...那就留在这里歇息吧,虔爱殿的客房虽然简陋,但比外面暖和,壁炉整夜都会烧着。” 听着老冯格含糊不清的话,布雷?考尔顿时警惕地眉头紧皱,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那剑柄上面缠着防滑的铜丝,掌心的汗让铜丝有些发滑。他想要起身离去,直觉像只不安的鸟儿在心头扑腾。瑞思萨牝?瓦莱眼中却闪过一丝喜悦,像黑暗中亮起的火星,他抢先说道:“能在特克斯洛虔爱殿留宿,真是天大的幸运,放眼整个帝国,有几个信徒能有这样的荣耀呢?我们就听主教大人的安排吧。” “生活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老冯格笑笑,让人搀扶着要离开餐憩厅,枯瘦的手搭在侍从的胳膊上,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有些事情必须自己忘、有些苦水必须自己吞,或许对他们来说也许是件好事。但我们虔诚者除了祈祷,还会做出实际行动,圣母会看着我们的。”说完,他蹒跚着消失在大厅门外,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声响越来越远,像一粒石子沉入深潭。 餐憩厅里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火星偶尔溅到炉边的铁铲上,发出“滋”的轻响。窗外的风雪卷着雪粒,像无数只白色的野兽在疯狂地撞击窗棂,玻璃上凝着的冰花被震得簌簌发抖。布雷?考尔看着瑞思萨牝?瓦莱脸上那抹异样的笑容,心里突然像被塞进了一块冰,凉得发疼,仿佛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庞岑?瓦莱抬头看看头顶昏暗的琉璃天窗,彩色的玻璃被风雪蒙得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层脏水的镜子,透过玻璃只能看到一片混沌的灰白。他嘟囔道:“天真的快黑了!这鬼天气,黑得比锅底还早。” “酒里有迷药!”一个压低的声音突然像毒蛇吐信般传到耳边,带着刺骨的寒意。布雷?考尔浑身一凛,如遭电击,微微侧脸,只见身后提醒自己的神秘黑袍斗篷帽修士已经像幽灵般飘到门外,袍角扫过地面的阴影,带起一缕若有似无的檀香,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甬道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餐憩厅里,蜡烛在不稳当的虔世会餐桌上摇曳,橘红色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一群跳跃的小鬼。庞岑?瓦莱毫无防备,大口吃着修士端上来的烤肉和黑面包,又仰头灌着陶碗里的苦稞酒,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石块滚过空桶。烤肉表面焦黑,边缘还沾着炭粒,油汁顺着指缝往下滴,他却吃得津津有味,嘴角油光锃亮,连胡子上都沾着肉末。 布雷?考尔看着那些表面黑糊、中间还渗出暗红血丝的方块烤肉,胃里一阵翻腾,像有只手在里面搅动。他拿起腰间的水袋,拧开铜盖,“咔哒”一声轻响,喝了口自己带来的矮人烈酒,酒液辛辣如火,顺着喉咙烧下去,在胃里炸开一团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 看到庞岑?瓦莱吃得打了个饱嗝,声音像破旧的风箱,瑞思萨牝?瓦莱掰了块黑面包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面包渣沾在嘴角,像撒了层白芝麻:“二舅,您真是幸运之神,这种时候还有这么好的胃口,怕是连契卑洛诸神都要羡慕您。” 用刀尖剔着牙的庞岑?瓦莱抬起头,满脸油光,不解地眨眨眼,像头迷糊的熊:“什么?幸运之神?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就是饿了而已。” 布雷?考尔往后推了推自己腰上那柄阔剑,剑鞘与铠甲碰撞发出“咔”的轻响,他低声搭话道:“没什么,他说你身体不错,不像我们,一路奔波没什么胃口,吃不下东西。” 前来侍奉的修士看到两个客人几乎什么都没吃,上前一步建议道:“我们修道院的苦稞酒虽然比较清淡,但味道非常不错,里面加了很多野果汁,是专门招待贵客的佳酿您二位不尝尝吗?另外这些烤肉尽管卖相不太好,其实用的是最肥美的鹿腿肉,慢火烤了三个时辰,很美味的。” 看着拱手驻足的斗篷帽修士,布雷?考尔目光锐利地扫过对方藏在帽檐下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淡淡道:“黑椒烤肉,我很多年前在一场宴会上吃过一次,后来吃坏了肚子,不想再吃了。另外苦稞酒性子太柔,像水一样,不适合我这种粗人,还是喝我的烈酒痛快。” 貌似肤浅的瑞思萨牝?瓦莱也向身边的修士露出温和的微笑,眼神虔诚得像在朝圣:“和你们一样,我也是虔世会信徒,现在正在戒斋期,不便饮酒食肉,还请见谅,等过了这段时间,一定好好品尝。” 旁边的斗篷帽修士嘴角扬起一丝僵硬的笑,像面具上的刻痕,眼神却有些闪烁:“那我带您几位去客房休息吧。最近来参拜的贵族信徒不多,有很多房间空着,都打扫干净了,被褥也是新晒过的。” 布雷?考尔、庞岑?瓦莱、瑞思萨牝?瓦莱三人站起身,跟随修士来到餐憩厅后门的甬道内。甬道狭窄而潮湿,墙壁上渗着水珠,像人的眼泪,散发着浓重的霉味,混杂着灰尘的气息。在七拐八拐后,他们来到一个墙上插着很多火把的过道,火光跳跃,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在跳一场诡异的舞蹈。修士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铜环碰撞发出“叮当”声,在寂静的过道里格外刺耳。他打开三个相邻的木门,木门“吱呀”作响,像老人的叹息。进屋用打火石点燃桌上的蜡烛,火星“噼啪”溅起,橘黄色的光晕瞬间填满房间:“您三位的客房到了。” 布雷?考尔低头进入房间,看着尽管墙面石块参差不平、缝隙里还嵌着蛛网,但铺着天鹅绒的木床和扑面而来的热气,还是忍不住感叹道:“这样的冬夜能睡在暖和的房间里,真是不错,比在雪地里露营强多了。” 修士站在门口解释道:“这里是专门招待各个城邦贵族的地方,所以会比普通客房舒适一点儿,窖炉都是提前烧旺的,保证您晚上不会冷。” 瑞思萨牝?瓦莱却用鼻子嗅了嗅,眉头微蹙,像闻到了什么异味:“什么味道?怪怪的,有点像烧焦的羽毛,还有点腥气。” 修士急忙又解释道:“您三位贵客突然而来,为了让房间迅速暖和起来,我们烧了些信徒送来的香油,里面也混了些动物油脂,所以气味不太好闻,过一会儿就散了,请不要介意!”说完便带着瑞思萨牝?瓦莱走向另一个房间。正当布雷?考尔准备关住房门,一名带着斗篷的修士像风一样飘忽而过,又用极低的声音道:“当心枕头下面!”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传入布雷?考尔耳中。 看着这个神秘的修士眨眼间消失在火把照不到的阴影里,布雷?考尔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他谨慎地来到自己床前,烛光下,黑布枕头鼓鼓囊囊的,透着一丝诡异,仿佛藏着什么秘密。他刚轻轻用左手指头捏住枕头的一角,一条黝黑的蛇突然像弹簧般从枕下弹出,鳞片在烛光下闪着寒光,直扑他的脸!布雷?考尔反应极快,像在战场上应对突袭般,一把抓住闪电般来到额前的蛇身,那蛇鳞冰凉滑腻,像抹了油,蛇身还在微微颤抖。他轻轻吹了口气,语气平静得像在对一个调皮的孩子说话:“冬天不好好睡觉,乱跑什么。”随即松开了手掌。 而这条黑曼巴蛇竟像通人性般,慢慢绕着他的胳膊爬到脖子上,冰凉的蛇身贴着皮肤,带来一阵寒意,像戴了条活的项链。它抬起蛇头在布雷?考尔面前晃了晃,吐了吐分叉的舌头,舌尖带着信子,仿佛在示意什么,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顺着他的身体滑到地面,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钻进门缝消失在屋外的黑暗中。 另一个房间里,庞岑?瓦莱晕晕乎乎地晃悠悠坐起身,满嘴酒气地大声嘟囔:“最起码人家门上还有锁,铜锁亮晶晶的,不像我的家,都是生锈的铁挂栓,随便谁都能撬开……”话还没说完,便“咚”的一声倒在床上,打起了震天的呼噜,像打雷一样,口水顺着嘴角流到天鹅绒被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瑞思萨牝?瓦莱从自己的房间探出头,向正在门外张望的布雷?考尔笑了笑,眼神在火光下显得有些复杂,像藏着心事:“我二舅就是这样,喝了点酒就睡死过去,打雷都吵不醒。您也早点休息吧,明早见!”说着便轻轻关好了房门,门闩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过道里格外清晰,“咔哒”一声,像在心上落了把锁。 夜已深,通道里的松脂火把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晃晃,火苗“噼啪”作响,火星不时溅落,光影在石壁上扭曲成鬼怪的模样,张牙舞爪。隐隐约约地,从过道尽头传来女人的哭泣声,时而凄厉如刀割,时而压抑如呜咽,像冤魂在诉说着什么冤屈,与窗外风雪的呼啸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诡异的夜曲,让人不寒而栗,头皮发麻。 《??????????????》:????-?????????? ???????。 第112章 瓦莱银番客 深夜的风声在虔爱殿的过道里呜呜作响,像无数冤魂贴着石壁掠过,卷起的尘土在火把光晕中打着旋。客房的一扇木门被风推得“咯吱吱”作响,门轴摩擦的锐音划破死寂,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操控。片刻之后,瑞思萨牝?瓦莱侧出半个脑袋,栗色卷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发梢沾着的蛛网在光线下闪烁。他左右扫视着空荡荡的通道,随即,他踮起脚尖走出房间,皮靴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几乎无声,唯有腰间银链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叮铃”声,循着那若有若无的女人抽泣声,朝通道尽头走去。 客房通道尽头是个陡峭的拐弯,而拐弯后的甬道漆黑如墨,仿佛巨兽张开的喉咙,吞吐着令人窒息的寒气。 瑞思萨牝?瓦莱竖起耳朵,那女人的抽泣声像断线的珍珠,混着石壁渗出的水珠滴落声,断断续续钻入耳膜。他取下墙上的火把,火焰“噗”地窜起半尺高,照亮他苍白如纸的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他慢慢走进这条深不见底的甬道,石壁上凝结的水珠反射着微弱火光,寒气透过皮靴侵入骨髓,连火把的光芒都带着颤栗。突然,几声“嘿嘿嘿”的怪笑从黑暗中浮起,像生锈的铁器在互相摩擦,尖锐得刺人耳膜。瑞思萨牝?瓦莱急忙回头,却见身后已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客房通道的火把不知何时熄灭,唯有自己手中的火焰在与黑暗对峙。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响格外清晰,硬着头皮向前走,火把的光晕在七拐八拐的甬道里晃动,终于,他看到了甬道出口外那片隐约空旷的灰白——那是被残月染亮的天空,像一块蒙尘的银镜。 嗖嗖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擦过脚踝时带着刺骨的凉。瑞思萨牝?瓦莱面色苍白如纸,眼神因恐惧而有些迟滞,浑身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像被撒了层细盐。他忙向身后挥舞几下火把,火星在黑暗中划出金色弧线,随即快步跑到甬道外。高墙环绕的空地上,残月如钩,将一切镀上冷冽的银霜,隐约可见一个半截埋在土里的石屋,石缝里长出的杂草在风中瑟瑟发抖,草叶上的露珠折射着碎光。女人的哭泣声又在耳边响起,时而近在咫尺,时而远在天边,像附骨的幽魂纠缠不休。瑞思萨牝?瓦莱举着火把寻声凑近,照亮了通往石屋的下沉台阶,台阶上布满暗绿色青苔,湿滑如涂油,阶缝里还嵌着几片干枯的指甲。突然,女人的大哭声猛地炸响,尖锐得像玻璃碎裂,紧接着,他的后脑勺遭到一记重击,“嗡”的一声,眼前瞬间炸开无数金星,身体不由自主地栽倒在地,火把“哐当”一声脱手,火焰在石板上挣扎着舔了几下,便被夜风掐灭,只余下一缕青烟在黑暗中扭曲。 ......“抬起来,快点!”、“这小子重得要命,要不你抬这边!”、“人死了都重,别废话!”、“我刚才装女人哭嗓子都哑了,别大喊大叫引来巡逻的!” 听着耳边传来的粗哑声音,瑞思萨牝?瓦莱的眼皮像粘了胶水般沉重。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里,几个戴着斗篷帽的修士正架着他的胳膊,黑袍下摆扫过脸颊,带着一股霉味与汗臭混合的腥气。他闭上眼睛,微微动动脑袋,感受到后脑勺黏腻的温热——是血,正顺着脖颈往衣领里渗。他悄悄绷了绷胳膊,肌肉在昏迷的边缘积蓄着力量,像拉满的弓弦。突然,他猛地发力,身体如陀螺般凌空回旋,“砰”的两声闷响,将两个修士狠狠摔倒在地,他们的头撞在石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声。不远处的几个修士慌忙举着火把、木棒冲上前,木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猛抽过来,擦过耳边时带起灼热的气流。 一片厚厚的乌云彻底遮住本就朦胧的月亮,天地间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火把“啪”地落地,火焰在尘土中挣扎着熄灭,只留下刺鼻的焦味与火星的余烬。惨叫声、闷哼声、木棒挥舞的破空声、骨头断裂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噼里啪啦”的殴打声后,有人声音嘶哑道:“别打了,他不动了,估计早死透了。” 遮挡月亮的乌云渐渐飘走,清冷的月光重新洒满空地,将一切照得朦胧惨白,像蒙上一层薄纱的停尸房。 一名修士头儿将手里半截断裂的木棒扔开,木棒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石屋墙角发出“笃”的闷响。他佝偻着腰凑近,看着趴在地上四仰八叉的“尸体”——瑞思萨牝?瓦莱的头发被血粘成一绺一绺,脸埋在尘土里,嘴角溢出的暗红液体在月光下泛着油光,一动不动如断了线的木偶。他又捏住他满是鲜血的脸,左右翻看。 旁边一个翻身起来的修士扶了扶歪掉的斗篷帽,露出被打青的颧骨,青紫处在月光下像块发霉的瘀斑,哭腔道:“你们瞎了眼吗?刚才一棒子差点把我天灵盖掀了!” 另一个抬尸的修士也满脸是血,鼻血顺着人中淌进嘴里,他呸地吐出带血的唾沫,低声抱怨道:“谁他妈一棒子呼我脸上了?眼瞎啊!下次干这种夜活儿!” 捏住“尸体”下巴查验的修士刚想抹去尸体脸上的血仔细辨别确认,旁边的修士突然猛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趔趄,带着哭腔喊道:“刚才他是不是诈尸了?” 检尸的修士被吓得浑身一激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开,压低声音回头骂道:“闭嘴!再嚷嚷把你也扔进焚化炉,让你跟这小子作伴去!” 带哭腔的修士被吓得一哆嗦,疯了般趴在地上不停跪拜,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石屑嵌进皮肉也浑然不觉,嘴里还颠三倒四念着虔世会的教义箴言,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虔主宽恕...宽恕我们的罪...阿门...” 验尸的修士被这个哭丧般的同伴吵得脑子嗡嗡作响,他不耐烦地起身道:“别磨蹭了,快把这具尸体抬进焚化炉烧了,省得夜长梦多!” 身后几个修士七手八脚地抬起地上的“尸体”,他们的黑袍在月光下拖过地面,如拖着几片巨大的阴影。顺着台阶而下,石屋的铁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哀鸣,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入口,隐约可见炉底堆积的灰白色骨灰。他们将“尸体”扔进焚化炉,铁闸“哐当”一声关上,随即传来木材燃烧的“噼啪”声,火光从炉缝中渗出,映红了修士们惊恐的脸。 一群修士松了口气,都急忙挤在焚化石屋边,感受着石壁传来的微弱暖意,冻得发僵的手指渐渐舒展,指甲缝里的血痂慢慢软化。 跪趴在地上哭泣的修士被夜风吹得双手通红如煮熟的虾,他浑身发抖地立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枚银币,银币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渍,哆哆嗦嗦举过头顶道:“我我我...从他衬里口袋摸...摸到的...给您!” 验尸的修士接过银币,举起来对着月光仔细翻看,银币边缘的缠枝花纹在月色下清晰可见,中央的獠牙毒蛇图案被血渍晕染。他盯着徽记,瞳孔骤然收缩,愣了半晌后,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带着些许恐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瓦莱家的银番客币?我们今天...好像宰了个瓦莱家的银番客...” 话音未落,焚化炉内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剧烈撞击,惊得所有修士同时后退,斗篷帽下的脸在月光下惨白如纸。 片刻之后,焚化炉再次陷入死寂,炉膛内的火光渐渐弱下去,只余下暗红的炭火偶尔噼啪一声,仿佛刚才的巨响从未发生。几个戴斗篷帽的修士松了口气,脊梁上的冷汗却仍在往下淌,浸湿了内层的粗布衣衫。他们急忙凑上前,重新点燃火把,橘红色的光焰跳跃着,照亮那枚印着獠牙毒蛇图案的银币——蛇信子吐出的弧度狰狞可怖,獠牙上的阴刻纹路在光线下清晰如刀刻。众人都愣在了原地,火把的光晕在他们脸上投下惊恐的阴影,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有人声音发颤,像被冻住的琴弦,轻声道:“翻过那面看看,或许...或许只是巧合,世上相似的银币多了去了。” 另一个人盯着银币边缘的花纹,手指不敢触碰,只是隔空点着,也轻声道:“别翻,我再看看这面边上刻着什么...这缠枝纹里好像藏着字母,是瓦莱家的族徽缩写...” 围拢的修士们像捧着块烧红的烙铁,小心翼翼地将银币翻来覆去研究。蛇形徽记的鳞片闪着冷光,在火把下流转,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噬人,吐出血红的信子。 突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带着哭腔,轻声道:“确定无疑,这就是银番客币!难道刚才真是瓦莱家的银番客?传说他们能飞檐走壁、刀枪不入,极其凶残,又有不死之身,代代相传都以这枚银币确定身份...而且,传说见银币者必死,尸骨无存!” “啊啊啊!”一名斗篷帽修士突然惨叫着原地跳起来,像被火钳烫到的猫,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斗篷帽都甩掉了,露出张惨白的脸。 修士们轰然而散,纷纷后退几步,有人惊惶大叫:“怎么了?” “手...手...我的手!”惨叫的修士抓着自己手腕哆嗦道,声音抖得不成调,眼角流着生泪。 人们举着火把慢慢靠近,火光中可见他那只手背滴满了火把落下的松油,金黄的脂水在皮肤上滚动,皮肤已经红肿起泡,像被泼了滚油。验尸修士见状,压低声音骂道:“你他妈以后别把手悬在火把正下方!松油滴一下就算了,被滴满了快烤熟了才大叫,真是被银番客的传说吓傻了!” “呼!”一股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钻进修士们的斗篷里,他们顿时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像被冰水浇透,牙齿都开始打颤。有人忙道:“人已经宰了,夜活儿干完了,再磨蹭下去吵醒老冯格,咱们都得被关进忏悔室,那里面的荆棘鞭可比银番客的诅咒可怕!” 人们急忙往下拉了拉遮脸的斗篷帽,将大半张脸埋进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像一群受惊的鼹鼠,低着头一溜烟钻进了那条漆黑的甬道,脚步声“哒哒哒”地很快被石壁吞没,只余下火把的光晕在黑暗中闪了几下便消失了。 天光大亮,晨曦透过虔爱殿的彩色玻璃窗,在石板地上投下斑斓的光斑,像打翻了的调色盘。一晚上辗转反侧的布雷?考尔坐起身,揉了揉几乎脱相的脸——眼下的乌青像被人打了两拳,胡茬疯长如荒草,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他拉开木门,看看清净得反常的过道,石墙上的火把已燃成灰烬,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木杆,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霉味和烟火气。他轻声喊道:“庞岑,瑞尼,天亮了,咱们该动身了。” 但过道内依旧安静如常,连灰尘落地的声响都听得见,只有风从甬道尽头钻来,发出“呜呜”的轻响。布雷?考尔摸摸床边的长剑,剑柄的雕花已被他攥得发亮,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他又看看狭窄的过道尽头,眉头紧锁,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拔出短刀,反手握在背后藏好,刀身在晨光下闪着冷光,走出房间轻轻唤道:“庞岑...瑞尼...睡醒了吗?该出发了。”喊了两声无人应答,他心下一沉,猛地一脚将隔壁房间的木门踹落在地,“哐当”一声巨响震得灰尘扬起。 躺在床上的庞岑?瓦莱猛地坐起身,圆瞪的双眼里布满血丝,像两潭浑浊的泥沼,眼神涣散而疯狂。他死死盯着反握短刀的布雷?考尔,嘴唇哆嗦着嘟囔道:“伊莎就在弗林锡...丹家绑架了她和小兰德...她给我托梦了,就在我身边哭诉,眼泪冰凉冰凉的...我看到了一切,每一条街道的石板缝我都看得一清二楚,孤儿院的歌声我也听到了,他们母子就在那里,那个挂着铜锁的屋子里,窗户上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你别杀我,我会找他们回来,伊莎是我妹妹...亲妹妹,我不能让她出事...”他说着说着,眼泪突然滚落,顺着脸颊砸在膝盖上,洇湿了粗布裤子。 看着被惊醒后有些神智异常的庞岑?瓦莱,布雷?考尔将反握的短刀又往身后藏了藏,放缓语气道:“没事,没事,我不怪你,只是叫你起床。”说着转身来到对面房间门口,刚想抬脚踹门,又回头看看庞岑房间那扇被自己踹碎落地的门,无奈地摇摇头,伸手轻轻推了推对面的门——不想门竟应手而开,屋内空空如也。天鹅绒的床铺平整得没有一点褶皱,仿佛从未有人躺过;桌案上的蜡烛虽然已经燃尽,堆积的蜡渣上灯芯却依旧直立,像根沉默的针,旁边还放着一个未动过的面包,已经硬得像块石头。 “布雷爵士,早餐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一个带斗篷帽的修士突然出现在过道尽头,黑袍扫过地面的声音像蛇在爬行,脸上的阴影遮住了表情,看不清容貌。 布雷?考尔急忙回头,将短刀藏在背后,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沉声道:“我马上带他们去,稍等片刻。”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修士斗篷下露出的那只满是疤痕的手心。 虔爱殿修士餐厅内,长桌上摆着烤得焦黑的青蛙和串在铁钎上的巨鼠,旁边还有一碗浑浊的麦粥,散发着一股奇怪的腥味。布雷?考尔抓起一只烤青蛙,提着后腿扔进嘴里,“咯吱咯吱”嚼着骨头,嘴角沾着褐色的酱汁。他又端起背后的酒袋猛灌两口,酒液顺着嘴角淌进胡茬里,留下几道深色的痕迹。他俯身啃着巨鼠肉,牙齿撕开带血的筋络,眼神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几个修士正低头吃饭,斗篷帽檐压得很低,没人敢与他对视,只有咀嚼声在餐厅里回荡。 “哈哈哈!”被人搀扶着而来的老冯格缓缓坐到对面椅子上笑道,“布雷爵士果然是传奇,还是如此怀旧。这烤青蛙外焦里嫩,撕开时能看见泛着油光的蒜瓣肉;煮巨鼠带着松木熏香,连骨头缝里都浸着烟火气。这味道,也就是咱们这样有过沙场经历的人才体会得透彻,不过确实不错,配得上您的身份。”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朽木,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假牙在说话时偶尔会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瑞尼、瑞尼丢了……”口水流到下巴、神情呆滞的庞岑?瓦莱靠着椅背,头歪向一边,不停地嘟囔。他的眼神涣散得像蒙了层雾,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的木纹,指甲缝里还嵌着些黑灰,不知是何时沾上的。 老冯格眨了眨浑浊的眼睛,眼角的皱纹堆成沟壑,里面仿佛藏着无数秘密:“一晚上的休憩让我有了些精神。据侍从修士报告,瑞思萨牝爵士昨晚自己走出了虔爱殿,说是有急事先行一步,连随从都没带。我已经派人四下搜寻,相信很快就有消息。只是庞岑爵士好像有些忧伤过度了,不如再喝些安神的草药?我让人给您炖了甘菊汤,能定惊。” 布雷?考尔扔下手里的鼠骨架,骨头在餐盘里滚动发出“咔啦”声,打断了老冯格的话。他眼神失落散漫,像被雨水打湿的篝火,连火星都透着疲惫:“我不管瓦莱家这个小子去了哪,我只是很想伊莎和我的孩子。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样了……”声音里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像水一样淌满了整个餐厅。 老冯格面带尴尬,指尖在桌布上捻着,随即他弯起嘴角露出笑容,假牙在光线下泛着冷光:“您放心,作为虔世会的主教,我以圣典起誓会帮您把他们找回来的。而且我已经派遣信使知会其他五位大修士,您也知道我们虔世会的眼线遍布各地,上至贵族府邸,下至贫民窟,能力绝不逊色于润士?丹家族。”说完硬生生地眨了眨薄眼皮,眼白上的血丝像蛛网,看着有些瘆人。 布雷?考尔将油腻的手在鹿皮裤上擦擦,留下几道深色的印子,像打翻了的墨水瓶。他沮丧地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指甲刮过玻璃:“由衷地感谢您。我再去其他地方看看,瑞尼那小子说不定只是迷路了,他向来方向感差。等有了消息请尽快通知我!” 老冯格连忙站起身,黑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细微的尘土:“好的、好的,您放心!如果有任何消息,我都会让信使快马加鞭,绝不会耽误!”…… 特克斯洛城外,寒风卷着枯草打在铠甲上,发出“嗖嗖”的声响,像无数只小虫子在爬。眉头紧锁的布雷?考尔伸出大手,扶着在马背上摇摇欲坠、不停翻白眼的庞岑?瓦莱。他又喝了口矮人烈酒——酒液辛辣得像火烧,喉咙里像吞了团火。他猛地将酒喷到庞岑脸上,酒珠在虬结的胡茬上滚落,有些还溅到了马的鬃毛上,引得马打了个响鼻。 顿时有些清醒的庞岑?瓦莱打了个激灵,像被泼了冰水。他左右看看,神情恍惚道:“我在哪?这是……城外?咱们怎么出来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拉扯喉咙。 布雷?考尔阴沉着脸,将酒袋塞到庞岑手中,袋口的麻绳勒得对方手心发红,像勒出了道血痕:“喝两口!让脑子清醒点!别像个没头的苍蝇!” 庞岑?瓦莱举起酒袋猛灌两口,酒液顺着嘴角流进脖子,浸湿了衣襟。他又晃晃脑袋、翻翻眼睛,突然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爽!老冯格那个老东西,肯定在苦稞酒里下药了!我说怎么浑身发软,像被抽了骨头,连站都站不稳!”说着身子一歪,前后摇晃着栽进马下的蒿草丛中,草叶上的霜花沾了他满身,像撒了层白糖。 布雷?考尔急忙下马扶起这个还有些恍惚的大舅哥,低声问道,声音压得像块石头,生怕被风吹走:“你老实说,昨晚是不是让瑞尼去搜寻伊莎的下落了?别瞒着我!” “没有……”庞岑?瓦莱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个破旧的风箱,“老冯格晚上到我房间装神弄鬼,穿得跟个幽灵似的,让我以为是伊莎托梦,还说……还说他们就在弗林锡。那老毒物在苦稞酒里的迷药下得太猛,我浑身都软,可我心里明白……”他突然抓住布雷?考尔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皮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那么勇猛,昨晚应该大杀四方,宰了那些披着黑袍的修士救出伊莎……她和小兰德就被囚禁在虔爱殿的地窖里,我知道……我听见他们的哭声了……”话没说完,他扭脸开始呕吐,酸水溅在枯黄的草地上,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布雷?考尔将浑身绵软的庞岑?瓦莱从冰凉地面扶起,眉头紧皱得像打了个死结,解都解不开。语气里满是无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我那样只会害死她!” 庞岑?瓦莱扶着马鞍哈哈哭着笑,眼泪混着鼻涕淌满脸庞,像个迷路的孩子:“害死?谁不会被害死?安妮死了、赛宾?仑尼死了、洛铎?克劳兹死了、诺茨拉德死了、现在瑞尼也死了!都是这个该死的老毒格搞的鬼!都怪你!昨晚你应该一剑把他劈成两半!反正都要被他害死,你也一样!斗不过他的,咱们只会被他玩弄利用,最后都死在他的毒计下!反正都是个死,不如和他拼了,拉几个垫背的......” 听着庞岑?瓦莱声泪俱下的哭诉,布雷?考尔跃到自己那匹略显低矮的战马上,马鬃被风吹得乱舞,像一团炸开的黑色火焰。他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决绝,像寒冰一样坚硬:“你现在能行吗?” 庞岑?瓦莱擦擦鼻涕眼泪,哽咽道:“什么?” 布雷?考尔拔出那柄特制的阔剑,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像一道劈开阴霾的闪电,照亮了他坚毅的脸。他扯马回头,马蹄在冻土上刨出浅坑,溅起些细小的石子:“咱们杀进特克斯洛,宰了老冯格!” 庞岑?瓦莱看看身边那十几名也拔出长剑的侍卫,他们的铠甲在风中发出“哐当”的碰撞声,像在敲锣打鼓。又望了望特克斯洛高大的城墙——城头上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守城的士兵像蚂蚁般密集,手里的长矛闪着冷光。他顿时清醒了几分,盯着布雷?考尔道:“咱们这几个人?现在?特克斯洛光骑兵就不下几千,城墙上还有弓箭手……这跟送死没区别!” 布雷?考尔立在寒风中,披风被吹得像面展开的黑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他面无表情地望着特克斯洛城道:“作战最重要的是出其不意,人数从来不是关键!” 庞岑?瓦莱迷迷瞪瞪地爬到马上,双腿还在打颤,像踩在棉花上。他扭扭脖子、清清嗓子,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像被逼到绝路的困兽:“痛痛快快战死也好,总比被老毒物慢慢折磨死强!”随即他盯着突然从特克斯洛城门奔驰而来的一匹战马——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像条黄龙。马上是个单人独骑的黑袍斗篷帽修士,速度快得像支离弦的箭,几乎要飞起来。庞岑猛地拔出长剑,发狠道:“好,我先拿这个热热身!”剑身在光线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映着他眼中的血丝,像条嗜血的毒蛇。 《????? ?? ????????》:???? ????? ?????, ?????? ???????, ??????? ?????! 第113章 瓦莱银番客2 眼看对面的修士骑马要来到近前,庞岑?瓦莱的手指深深掐进马鞍的缠枝雕花里,连指甲缝都渗出了血珠。他不停咬牙下决心,牙齿摩擦发出“咯吱”轻响,嘀咕道:“豁出去了,我豁出去了,我与你不共戴天……”话音里裹着寒风的凛冽。胯下的战马似也感受到主人的躁动,不安地刨着蹄子,铁掌踏在冻土上发出“笃笃”的闷响,蹄边的枯草被碾成了碎末。 布雷?考尔侧脸看看大舅哥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八字胡都气得翘了起来,无奈地撇撇嘴,提马上前。他将阔剑搭在马鞍桥,剑身映着天际线的残阳,泛着冷冽的光,像一条凝固的星河。虎口紧绷握着剑柄,指腹在粗糙的防滑纹上反复摩挲,磨得掌心发烫,随时准备削向对面的修士。风卷起他斗篷的下摆,猎猎作响,如同即将展开的战旗,边缘的流苏扫过马腹,惊得战马打了个响鼻。 但这个修士似乎有所察觉,老远便勒住缰绳,枣红色的战马猛地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划出残影,鬃毛飞扬如燃烧的火焰。他急忙扯马回头,动作敏捷得不像个潜心修行的僧侣,精准地退到布雷?考尔阔剑的攻击范围之外,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昂起头,将一本厚厚的羊皮书扔到布雷?考尔面前——书本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啪”地落在马鞍上,封皮上的烫金纹路在暮色中闪着微光,像落了一地的星子。“冯格主教给你们的礼物书,他写的《帝国实质》,其实内容没有耗费的羊皮值钱!”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庞岑?瓦莱突然觉得这口音耳熟,像冬日里透过窗棂的暖阳,既陌生又亲切,挠得心头发痒。他忙骑马上前,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对方,斗笠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你是……”话音里带着迟疑,心跳莫名加速在胸腔里乱撞。 对面修士抬手摘下斗篷帽,露出一张年轻而熟悉的面容,眉眼间依稀有瓦莱家的轮廓,鼻梁高挺如刀削。他哈哈大笑道:“二舅,你不认识我了?”笑声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枯树上的寒鸦,扑棱棱飞向铅灰色的天空,翅膀拍打的声音划破了暮色的宁静。 布雷?考尔和庞岑?瓦莱呆傻地互相对视,眼神里写满了错愕,嘴巴都忘了合上。只见对面的瑞思萨牝?瓦莱掏出那枚獠牙毒蛇银币,银币在暮色中泛着哑光,边缘的纹路清晰可见。他用拇指将其弹向空中,银弧划过夕阳的余晖,像一道转瞬即逝的流星,又稳稳抓在手心:“我睡过头了,不过终于赶上了你们。”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错过了一场宴会。 布雷?考尔挥手示意侍卫们退到远处,铁甲摩擦的“哐当”声渐远,像退潮的海水。他随即眉头紧皱,剑眉拧成了疙瘩,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瑞思萨牝?瓦莱?我以为昨晚你死在他手里了?”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剑柄上的雕花硌得掌心生疼,留下几道红痕。 瑞思萨牝?瓦莱嘴角噙着笑意,眼底却藏着丝疲惫,像蒙了层薄雾:“我怎么会死?”说着又掏出那枚银币弹起,发出“叮铃”轻响,清脆悦耳,“命硬!” 庞岑?瓦莱愕然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口吃道:“你……你从老毒格那儿逃脱了?” 瑞思萨牝?瓦莱深深出了口气,胸口起伏着,像风吹过的麦浪,面带忧伤道:“其实是他从我手里逃脱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夕阳的金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布雷?考尔扫了眼满头雾水的庞岑?瓦莱,又上下打量着把玩银币的瑞思萨牝?瓦莱,试探道:“你是瓦莱家的银番客?” 瑞思萨牝?瓦莱不置可否地撇撇嘴,略带歉意道:“伊莎姨妈确实在虔爱殿,目前很安全,但我没找到小兰德。”提到小兰德,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像被暮色浸透,银币在指间停止了转动,静静躺在掌心。 庞岑?瓦莱彻底惊呆,低声道:“你是我们瓦莱家的银番客?你不是肤浅的当铺小子吗?”他一直以为这个外甥只是个在市井混日子的浪荡子,每天和铜板、旧物打交道,却没想到藏着这样的身份,像块蒙尘的璞玉突然露出了光华。 瑞思萨牝?瓦莱没有理会庞岑?瓦莱的失态,径直来到布雷?考尔面前,压低声音道:“我试着用了他们的迷药,那个侍从修士招了——是虔世会的人在奎托姆绑架了伊莎姨妈和小兰德。但在他们伪装成教会祈福车队要回到特克斯洛的时候,有些人袭击了他们,双方都死伤惨重,小兰德被那些人抢走了,现在老冯格手里只有伊莎姨妈。”晚风卷起他的斗篷,露出腰间别着的短刃,寒光一闪而逝,像极了蛰伏的毒蛇。 布雷?考尔脸上肌肉抽搐,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拉满的弓弦:“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瑞思萨牝?瓦莱摇摇头,语气凝重道:“那些人都是死士,受伤的也都服毒自杀了,没留下任何线索。不过能从虔世会手中掠走人质,好像这样的人不多。” “咱们瓦莱家也行!”庞岑?瓦莱凑近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不服输的倔强,仿佛忘了自己刚被家族除名的窘境,脖子都梗了起来。 看着这愣头愣脑的二舅,瑞思萨牝?瓦莱低声道:“二舅,你已经被瓦莱家除名了。” 庞岑?瓦莱急忙大声道:“凭什么?”声音在荒原上炸开,像一声惊雷,惊得战马不安地嘶鸣,前蹄不停地刨着地面。 瑞思萨牝?瓦莱无奈道:“这是家族议事会决定的,不过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你可以安度晚年、寿终正寝。当然,这都靠我母亲对你的担保袒护。”他的声音放柔了些,带着一丝劝慰,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河面。 庞岑?瓦莱张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猛地靠向布雷?考尔,像抓住救命稻草般道:“我以后是大谷仓的人,你们别想偷偷摸摸弄死我。”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几分落魄与不甘,像被遗弃的孤狼。远处的雪雨河泛着粼粼波光,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将三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悲壮的金色,与渐浓的暮色交织在一起。 瑞思萨牝?瓦莱无奈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几分了然,指尖轻轻叩击着马鞍上的铜环:“有人原本是有这般打算的,但中部瓦莱家族的成员坚决反对。偏偏负责行刑的银番客,大半都隶属于中部家族,西部的族人拗不过,只能点头同意。”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侧脸,将那抹无奈映得格外清晰。 庞岑?瓦莱松了口气,剑眉舒展了些,紧绷的下颌线也柔和下来,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你这装傻的本事,居然连我都给糊弄住了!”说着拍了拍马鞍,金属饰件发出“叮”的脆响,在空旷的荒原上格外清亮。他胯下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放松,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 布雷?考尔却始终盯着瑞思萨牝?瓦莱,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追问道:“你昨晚见到了伊莎?”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剑柄上。 瑞思萨牝?瓦莱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獠牙毒蛇银币,银币的纹路在指尖留下微凉的触感:“见到了。姨妈被单独关在一间石屋里,我让她什么都不要说,耐着性子等几天,很快就能获救。”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庞岑?瓦莱一听,当即拔出长剑,剑身在残阳下闪着凛冽的寒光,如同一道划破暮色的闪电:“那咱们现在就杀回去,把我妹妹救出来!”话音未落,他已调转马头,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铁掌踏在冻土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扬起阵阵尘土。 瑞思萨牝?瓦莱忙摆摆手,语气沉稳如磐石:“暂时不行。若是硬闯,领主们必定会再次混战,姨妈和孩子夹在中间,只会更危险。”晚风掀起他的斗篷,露出腰间那柄短刃的轮廓,黑鞘上镶嵌的银线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蛰伏的兽亮出了爪牙。 布雷?考尔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轻声问道:“那该怎么办?”说着望着远方的天际线,残阳如血,将云层染得通红。 瑞思萨牝?瓦莱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底闪烁着成竹在胸的光,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我去趟巨石城。或许查理尼二世能帮这个忙——他对老冯格还有几分掌控力,而且眼下的局势,他绝不会允许彻底恶化。”风拂过他的发梢,露出光洁的额头,上面还带着一丝未干的汗痕。 “好吧!”布雷?考尔收起阔剑,剑鞘与马鞍碰撞发出“咔”的轻响,带着几分无奈。他无所适从地点点头,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桓了许久,此刻终于问出了口。 瑞思萨牝?瓦莱立直身子,微微颔首,语气郑重得如同在立誓:“别忘了,伊莎?瓦莱是我姨妈,更是我们瓦莱家族的人。另外……若是将来伯尼萨陷入混战,我们希望您能多多少少对我们施以援手,尤其对中部的瓦莱家族。”他的目光坦诚而坚定,望进布雷?考尔的眼底。 布雷?考尔微微点头行礼,动作间带着骑士的严谨与庄重:“没问题。只要能救出伊莎和小兰德,我会还这份人情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瑞思萨牝?瓦莱亦点头回礼,补充道:“您放心。我已经发出协助书信,如果小兰德确实在那边,那边的人会誓死保护他。而且这么重要的人质,没人敢轻易乱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只有两人能听见。 布雷?考尔如释重负地“嗯”了两声,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如果需要什么,随时通知我,我会第一时间赶到。” 瑞思萨牝?瓦莱笑了笑,调转马头,赤红的战马扬蹄嘶鸣,声震四野,朝着巨石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夕阳的金辉洒在他的背影上,仿佛镀了一层金色的铠甲。 “丹家的鬼影者,瓦莱家的银番客,伯尼萨帝国隐藏最深的两支力量,果然名不虚传!”布雷?考尔望着瑞思萨牝远去的身影,自言自语道。 庞岑?瓦莱却不屑一顾地撇嘴,将长剑归鞘,剑入鞘的声音带着几分刺耳:“都是些探子、细作而已,净干些偷偷摸摸的勾当。真刀真枪地拼杀,他们根本不行。”话音刚落,他忽然打了个哆嗦,裹了裹身上的皮袍,皮袍上还沾着旅途的尘土,“我还是早点回奎托姆吧,免得那帮饥民偷我的东西。”寒风卷着枯草掠过他的靴边,带着荒原的萧瑟与寒意,远处的雪雨河水面泛起粼粼波光,映着最后一抹残阳...... 巨石城艾蒙派提王宫的餐室里,烛火摇曳,跳动的火焰将鎏金餐具映得泛着温暖的光泽,墙壁上悬挂的织锦在光影中变幻着图案。坐在餐桌前的瑞思萨牝?瓦莱打了个饱嗝,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语气里满是满足:“感谢您给我提供如此美味的食物,尤其这道松鸡汤,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陶碗里的汤汁还冒着袅袅热气,漂浮着金黄的油花,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查理尼二世摸着花白的胡须,笑意盈盈,眼角的皱纹因笑容而加深:“你来得巧。狼人们刚进贡来些野味,前几日我们还在啃黑麦面包配杂豆粥呢。”他指了指桌上的烤野鹿腿,油光锃亮,表皮酥脆,香气四溢,引得人垂涎欲滴。 瑞思萨牝?瓦莱感叹道,眼神里掠过一丝忧色,像被阴云笼罩:“饥荒之年,连皇室都受了波及,普通子民的日子,更是惨不忍睹!”窗外的风卷着雪花敲打窗棂,发出“簌簌”的声响,更添了几分寒意,窗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花,晶莹剔透。 查理尼二世站起身,踱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积起的薄雪,雪花如柳絮般飘落,将地面覆盖得一片洁白。他打量着在椅子上四仰八叉的瑞思萨牝?瓦莱,话里有话道:“其实很多饥荒,都是人祸造成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愤懑,拳头在袖中暗暗攥紧。 瑞思萨牝?瓦莱点点头,深表赞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有人将粮食囤积起来,还有黄金和银币,像吸血虫般榨干帝国的骨髓。这些举动将帝国抽空了!”他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丝痛惜。 查理尼二世转过身,眼中闪过共鸣的光,像遇到了知己般接话:“对!这简直是雪上加霜。他们在用帝国的财富,毁灭帝国的财富!”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丝决心。 瑞思萨牝?瓦莱再次用力点点头,指尖在桌布的金线纹路上轻轻划过,留下细碎的压痕,语气凝重如坠铅:“他们过度贪婪,像饿疯了的狼群,企图架空一切,甚至包括帝国框架的领主体系,连王室的根基都想撼动。”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大了起来,卷着雪粒拍打窗棂,发出“噼啪”的脆响,像无数细碎的鼓点在为这番话伴奏,窗玻璃上凝结的冰花被震得微微颤动。 查理尼二世猛地一拍桌面,鎏金酒杯“哐当”一声跳起半寸,酒液溅出几滴在天鹅绒桌布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大声道:“帝国框架,这个词非常好!王室和各领主就像是支撑穹顶的梁柱,缺一不可,否则整个帝国将如倾颓的古堡,分崩离析,碎成一地瓦砾!”他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颤抖,如同风中的芦苇,眼中闪烁着维护王权的执拗光芒,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焰。 瑞思萨牝?瓦莱也略带兴奋地站起身,皮靴在镶嵌着云石的地板上踏出沉稳的声响,与窗外的风雪声交织成韵。他比喻道:“他们已经将财富这架马车赶得飞快,马蹄溅起的火星都快点燃车轴上的润滑油,以至于自己都有些难以驾驭,所以试图用撞击损害别人来挽救自己,简直是饮鸩止渴!”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洞悉阴谋的锐利,仿佛能穿透重重迷雾。 查理尼二世瞪大眼睛,瞳孔里映着对方年轻却沉稳的面容,像看着一块未经雕琢却已显露光华的璞玉。他盯着瑞思萨牝?瓦莱道:“你年纪不大,见识却如此深远,真是有远见卓识。”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羊脂玉坠,玉坠温润的触感稍稍平复了他激荡的心绪。 瑞思萨牝?瓦莱急忙躬身行礼,丝质袍角扫过地面的绒毯,扬起细微的尘埃,动作恭敬如对神明:“我只是心向王室,心向伯尼萨帝国,愿为帝国的稳固献上绵薄之力,哪怕只是一颗铺路的石子!” 查理尼二世满意地点点头,指节轻叩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那你对现在的时局有什么看法?” 瑞思萨牝?瓦莱眨了眨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似有迟疑,像在掂量着话语的分量:“我可以毫无保留地讲吗?” 查理尼二世大手一挥,无名指上的金戒指在烛火下闪着耀眼的光,他将侍立在侧的侍从们清出餐厅。沉重的橡木木门“吱呀”一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室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他向瑞思萨牝?瓦莱倾身道:“讲,要毫无保留!” 瑞思萨牝?瓦莱清了清嗓子,压低的声音像裹着密语的风,在空旷的餐厅里流转:“首先,目前形势都是巧合加巧合造成的。早几年伯尼萨组成联军去袭击雪雨湾,本是出于保护商队安全的目的,还有曼丁人的铁骑支持,那些骑士的铠甲在阳光下能晃瞎人眼。可清剿最终功亏一篑,让乌坎那斯人如漏网之鱼,越过库普兰河闯入了坦霜。他们在坦霜烧杀劫掠,所过之处,村庄成焦土,河流染赤红,连飞鸟都不愿落下。这让坦霜人元气大伤,直接引爆了坦霜帝国内乱。厄姆尼人趁机迅速崛起,像野草般疯长,波阿力花?敕珊兵败如山倒,仓皇逃到了萨姆城苟延残喘,据说他现在连件像样的整套银器都凑不齐了。” 他顿了顿,端起陶碗抿了口鸡汤,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继续道:“而我们伯尼萨帝国围剿乌坎那斯人所花费的钱财,如流水般泼出去,却难以收回。背后那些金主们的投资打了水漂,他们的金库里都快能跑老鼠了,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于是他们便打起了盐山和河运、港口的主意,想垄断这些命脉来填补亏空、攫取暴利。所以他们利用一切手段再次挑动战争,一边想利用帝国军队击垮波阿力花?敕珊,一边用王室的借贷做筹码,索要盐山的开采权和出海权,胃口大得能吞下一头骆驼。” “更阴毒的是,”瑞思萨牝?瓦莱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桌面上,气息拂过光滑的桌木,“他们甚至背地里支持波阿力花?敕珊,还有乌坎那斯人、沼泽翘奇,让这些势力像磨石般消耗帝国和王室的实力。等王室和帝国被掏空,像个被榨干汁水的果壳,无力对抗他们,他们便能彻底架空权力,随心所欲地支配和瓜分帝国利益,成为伯尼萨真正的主人!” 目瞪口呆的查理尼二世望着瑞思萨牝?瓦莱,手指猛地攥住桌沿,指节泛白如骨,指腹因用力而陷入木纹之中。他缓缓抬起手,凑近低声道:“你...是瓦莱家的人,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语气里带着震惊,还有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像在审视一件突然出现的珍宝是否暗藏机关。窗外的风雪恰好在此刻掀起一阵狂澜,呼啸着撞击着窗棂,仿佛要将这惊天秘密吞没在混沌之中。 瑞思萨牝?瓦莱弯腰行礼,袍摆几乎触到地面,语气诚恳如磐石:“首先,王上对我实在是恩宠有加,包括今天能让我在王室的餐厅用餐,水晶灯的光芒洒在餐盘上,映得银器发亮,这样的礼遇已经逾越了很多礼数,我实在是感激涕零,所以必须坦诚相待,以报王上知遇之恩,哪怕粉身碎骨!” 查理尼二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烛火剧烈摇曳,墙上的影子也随之舞动,驱散了些许凝重:“我喜欢你这直爽性子!这没什么逾越不逾越的,规矩本就是人定的,我就喜欢实话实说的人,那些弯弯绕绕的客套话听着就累!” 瑞思萨牝?瓦莱笑道,眼角的弧度柔和了许多,像被春风融化的冰棱:“感谢王上的慷慨和宽容。其实还有一件事,我确实是瓦莱家族成员,但我们是中部瓦莱家族。铁格?瓦莱是西部瓦莱家的,虽然他被推选为家族领袖,可很多家族成员对他颇有异议,觉得他像头蛮牛,只会横冲直撞。我们不希望他将整个家族拖入战争的泥潭,过度贪婪如同自掘坟墓,终究会害人害己,尤其是他如今因为能影响部分领主和军队,便愈发跋扈狂妄,走路都恨不得踩着别人的脊梁骨,早已失了分寸。” 查理尼二世眼珠转了转,拨弄着指头上的印鉴戒指,像在盘算着什么。他试探着问道:“这是...你们家族的意思?”烛火在他眼中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像笼罩着一层迷雾,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瑞思萨牝?瓦莱点点头,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的缠枝雕花,木纹在烛火下投出深浅交错的阴影,语气笃定如磐石:“正是。我们中部很多家族愿意支持艾蒙派提王室,不希望伯尼萨帝国被某些人的贪婪掏空——毕竟我们向来秉持温和的商贸趋向,像溪流般滋养土地,而非洪水般冲刷一切。”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小了些,只有零星的雪粒打着旋儿落在窗棂上,像无数细碎的钻石在跳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查理尼二世顿时喜上眉梢,花白的胡须都翘了起来,如同沾了雪的枯草突然焕发生机。他背着手在餐厅里踱了两步,皮靴踩在厚厚的绒毯上几乎无声,只有袍角扫过椅腿时带起轻微的摩擦声:“那你们这些家族想要怎么样支持我呢?”眼中的光芒像燃旺的炭火,驱散了之前眉宇间的凝重,连眼角的皱纹都透着暖意。 瑞思萨牝?瓦莱道:“粮食、军备、还有战马,以及除了军队外的一切物资——毕竟我们不擅长舞刀弄枪,更习惯算盘上的加减法。当然,这是以借贷的形式,不过利息非常低,而且是长期借贷,不需要抵押任何东西或者权利!”他摊开手掌,露出掌心那枚被摩挲得发亮的银币,边缘的纹路都已磨平,仿佛在无声地展示着诚意。 查理尼二世双眼放光,像沙漠中发现了甘泉的旅人,欣喜道:“好,非常好!我可以随时支取这些物资吗?”他往前凑了两步,金丝王袍的下摆扫过椅子的扶手,带起一阵淡淡的龙涎香,与餐室里的食物香气交织在一起。 瑞思萨牝?瓦莱又点点头,笑容里藏着几分运筹帷幄的深意:“不过我们也需要时间筹备。当然,我们建议您最好在关键时候领取——等他们都熬不住了,像渴极的旅人见到海市蜃楼般失了方寸,您再动用这些,才能发挥最大效用,如同春雷乍响,一举定乾坤。” “出其不意,真棒!”查理尼二世佯装激动地猛拍瑞思萨牝?瓦莱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踉跄了一下,皮靴在地板上划出半寸痕迹,“现在就是互相煎熬,大家已经像藤蔓般死死缠在一起,看谁能在最后关头还挥得起拳头!你们中部瓦莱家如果真能这样支持我,那简直就是重建帝国的首功!”他的声音里带着刻意拔高的兴奋,眼底却掠过一丝审慎,如同棋手在落子前的犹豫。 瑞思萨牝?瓦莱眨眨眼,长睫毛在烛火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蝶翼轻颤:“这都是我们臣民应该做的事。不过,有个条件。” 查理尼二世抬起脸,眯起的眼睛像猎鹰锁定了猎物,锐利的目光几乎要穿透对方的皮囊:“什么?” 瑞思萨牝?瓦莱微微一笑,语气柔和却坚定,像初春解冻的河流,看似平静却暗藏力量:“如果事情变得无可收拾,希望到时候您能保全铁格?瓦莱这个人。到时候软禁在古堡;或者流放海外,看遍异国风光都可以,但请不要伤及他性命。” 查理尼二世眨眨眼,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头顶的水晶灯轻轻摇晃,折射出的光斑在墙上跳跃:“当然!既然有了你们这些家族的支持,我又何必去跟一个失势的领袖计较?就像碾死一只蟑螂还要弄脏自己的靴子,得不偿失!我答应你们!”他拍了拍胸脯,金戒指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如同他此刻脸上的笑意。 瑞思萨牝?瓦莱起身微微弯腰致谢,袍角扫过地面的声响如同落叶拂过青石板,又轻声道:“但您得留意冯格修士。他总是喜欢擅作主张,而且好像最近小动作不断,像只藏在暗处啃食帝国皇卷的老鼠,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查理尼二世警惕地盯着瑞思萨牝?瓦莱,身体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呆愣片刻后道:“冯格主教是帝国信仰的牧首!他……怎么会有问题?”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羊脂玉坠,玉的温润也无法平复他此刻的震惊。 “他绑架了布雷?考尔的妻子和儿子,藏在虔爱殿里!”瑞思萨牝?瓦莱轻声道,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 查理尼二世顿时瞪大眼珠,骇然道:“什么?他绑架了布雷?考尔的妻小?”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如同平地惊雷。桌上的鎏金酒杯被震得滑落,在地毯上滚出老远,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瑞思萨牝?瓦莱嘴角噙着笑意,缓缓点头,像在确认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对,我亲眼所见。而且布雷?考尔也知道了这件事,他现在像头被激怒的熊,只是还没找到发泄的出口,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老疯子!他这是要毁了伯尼萨!不知死活的老东西……”查理尼二世脸色涨红如猪肝,手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咬牙切齿的嘟囔声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连呼吸都变得粗重,如同风箱般“呼哧呼哧”作响。 瑞思萨牝?瓦莱继续补充道:“我这次来就是两个目的:首先,代表家族给您送上契约;第二,便是布雷?考尔家人的事。如果他妻小真遭到不测,布雷?考尔也不知道会倒向哪一边——到时候,恐怕没人能拦得住他。”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耳边敲响的警钟,字字千钧。 “我知道!”查理尼二世突然大吼道,又急忙克制地压低声音,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如同被捏住的喉咙:“瑞思萨牝,谢谢你给我提供的这些信息。我会想办法解救布雷爵士的妻小,你放心!”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仿佛瞬间做了某种决断,周身的气息都凌厉起来。 瑞思萨牝?瓦莱急忙弯腰行礼,动作恭敬如对神明,袍角几乎触到地面:“您的睿智真是让人倍感舒适,如同冬日里的暖阳。那我先回奎托姆,免得我二舅庞岑做出什么愣事来——他那个人,向来是点火就着的性子。” 查理尼二世急忙语气和缓道:“好好,你回去安抚好所有有关联的人,千万别出乱子,我马上让人处理这件事……不,我亲自处理!”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风卷着雪沫灌了进来,让烛火猛地一暗,如同被吞噬的星光,“我这就去虔爱殿,倒要看看那个老东西在搞什么鬼,竟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 ??????????? ?????, ? ?? ????? 第114章 替罪羊 寒风萧肃,卷着沙砾掠过旷野,天远地阔间,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天际,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仿佛随时会倾轧下来。全新的飞狮旗在凛冽风中猎猎招展,金线绣就的狮首眼嵌红宝石,在阴沉天光下依旧透着慑人的威严,仿佛要从旗面跃出。浩浩荡荡的巨石城骑兵队伍顶着寒风犹如一条墨绿色的长龙,铁蹄踏碎冻土,发出“咚咚”的闷响,在荒原上绵延出很远,扬起的雪尘与沙砾混在一起,像道移动的灰幕。 查理尼二世在雕花的豪华马车里裹了裹身上的貂毛毛毯,毛毯边缘的银线绣着家族纹章——一只衔着权杖的飞狮,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他眉头紧锁,鼻尖冻得发红,低声咒骂道:“这个鬼天气,是要把我冻死在路上吗?”车壁上的琉璃窗被寒风刮得“呜呜”作响,像有无数只冻僵的手在窗外抓挠,窗上凝结的冰花则像幅破碎的蛛网,遮去了大半视野。 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由远及近,带着股不容错辨的急势。皇室卫队长奎德勒住马缰,枣红色的战马打了个响鼻,在马车外翻身下马,铠甲的金属碰撞声“哐当”作响,清脆得刺破寒风。他躬身问道:“王上,咱们是先去迪比特城还是特克斯洛?”奎德的披风上落着层细雪,睫毛上结着白霜,却依旧身姿挺拔如松,腰间的佩剑在鞘中微微颤动,似在呼应主人的沉稳。 查理尼二世推开彩漆马车木窗,窗棂上雕刻的缠枝莲纹在磨损处泛着浅黄的木色,露出底下细密的木纹。他看了眼这个上任不久却格外沉稳的卫队长,嘴角勾起抹意味不明的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算计:“不带礼物怎么能见布雷?考尔?先去特克斯洛城!”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 卫队长奎德忙弯腰行礼,铁甲与地面碰撞发出“哐当”声响:“遵命!”转身向传令兵高声喊道:“王上钦旨,观摩首站是特克斯洛,向圣城进发——”声音穿透寒风,在骑兵队伍中层层传递开,像一道惊雷划破寂静....... 特克斯洛城头经过重新洗刷,垛口整齐如削,宛若灰色白玉般在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缝隙里还残留着未化的冰碴。老冯格用手遮着阳光——那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在他手背上投下斑驳的亮斑。他眯眼远望那浩荡而来的骑兵队伍,旗帜在风中翻动的影子像群掠空的猛禽,翅膀几乎要擦过城头的雉堞。回头向身边的侍从修士邱鸠问道:“外面是什么人?坦霜人又杀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死死抠着城墙的砖石缝隙。 侍从修士邱鸠诧异道:“探马说坦霜人因为要防守厄姆尼越境突袭,已经退出帝国回萨姆城了,他们的营地都拆得干干净净!”邱鸠的黑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里面宽大的骨架,像件挂在竹竿上的破布,兜帽边缘的绒毛早就磨秃。 “城外的哨卡都死光了吗?没人提前通报?”老冯格眯眼死死盯着外面越来越近、装束熟悉的队伍,喉结剧烈滚动,像有只青蛙在喉咙里蹦跳。又慌张问道:“疤脸找到了吗?” 修士邱鸠急忙道:“没有,我们找遍了特克斯洛的角角落落,地窖、钟楼、废弃的马厩都翻了个底朝天,连修女院的忏悔室都没放过。他就像蒸发了一样,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他……他不会叛逃了吧?”邱鸠的声音里带着恐惧,牙齿都在打颤。 老冯格又看看手中那封王室巡游知会信,羊皮纸边缘已经被他捏得发皱,像片干枯的秋叶,墨迹在反复摩挲下有些模糊,“查理尼二世”几个字几乎要看不清了。他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查理尼二世?他怎么来的这么快?信上的日期明明还有三天……” “查理尼二世是想给各城邦鼓励和督促,毕竟我们刚击退坦霜人的猛攻,守住了圣城的荣光。他带着王室成员来巡游也合理,说不定还会带来赏赐。”修士邱鸠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可指尖却在黑袍下绞成了团。 老冯格依旧惴惴不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疼。他道:“你们确定把那个瑞思萨牝焚化了?烧干净了?” 侍从修士邱鸠轻声却肯定道:“毫无疑问,当时我们七八个人都在场,都是老手。” 老冯格眼珠滴溜乱转,像算盘珠般打着主意,双手撑着城墙垛口,指甲几乎要嵌进石缝里。他嘟囔道:“我怀疑你们烧掉的不是瑞思萨牝?瓦莱,而是疤脸修士!那个年轻的家伙看着傻乎乎,其实精得像只狐狸。甚至我怀疑他是瓦莱家的银番客,专门来盯着咱们的!” 旁边的侍从修士布锲眨眨眼,像只被惊动的松鼠,忍不住插话道:“他就是银番客,邱鸠修士知道的,那枚刻着瓦莱家族纹章的银番客币还在他身上!”布锲的声音不大,却像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潭,激起层层涟漪。 邱鸠修士恶狠狠瞪了眼身后的修士布锲,眼神像淬了毒的针,几乎要扎进对方肉里。他急忙道:“这事我还没来得及向您禀报,银番客币我还带在身上,准备随时供奉给您。”说完慌忙摸索黑袍里的口袋,指尖在层层布料中胡乱翻找,布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可最终只摸出枚普通比索,铜面上锈迹斑斑,连花纹都磨平了。于是他回头目露凶光盯着修士布锲,厉声质问道:“你把它偷走了?” “啪!”老冯格一记耳光狠狠打在邱鸠修士脸上,声音清脆得像冰碴碎裂在冻土上。他浑身发抖,指着这个贴身亲信大骂道:“你这个蠢货!蠢货!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敢瞒着我,咱们都要被你害死了!闯大祸了!”说完颤颤巍巍想走下城墙,每挪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黑袍下摆拖过结满薄冰的台阶,发出“呲啦”的声响。 就在这时,城墙外的蛇颈大铜号突然“呜呜”响起,声音嘹亮如龙吟,在旷野上回荡不绝,震得城砖都在微微发颤。金色的飞狮旗也在队伍最前方骤然招展,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城门的绞盘开始转动,发出“咯吱吱”的刺耳声响,像头濒死的巨兽在哀嚎,厚重的城门缓缓升起,露出外面黑压压的骑兵队伍。 老冯格探头向城墙外望望——骑兵队伍已经到了城下,甲胄在微光中闪着冷光,像片移动的金属森林。他又急忙向身边人低声嘶吼道:“谁他妈让你们开城门的?别开城门,快关上!快关上!这群蠢货!”说罢提着黑袍的下摆,踉踉跄跄向城墙下奔去,黑袍扫过台阶上的积雪,留下一串凌乱的黑色痕迹。 而不远处的城协官忙上前拦住他,脸上带着谄媚的笑,眼角的皱纹里还卡着雪粒:“冯格大人,不是您让我们做好准备,洒扫街道、焚香沐浴,随时迎接王上的巡游吗?现在队伍都到了......”城协官的貂皮帽檐上挂着冰棱,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喷了老冯格一脸,带着股劣质麦酒的酸腐味。 “你们这些蠢货,把我害死了……”老冯格像只被猎鹰盯上的兔子,撒开罗圈腿在结冰的台阶上踉跄奔跑,黑袍下摆扫过积雪,留下歪歪扭扭的黑色痕迹,每一步都带着绝望的踉跄,靴底打滑时几乎要跪倒在地。寒风卷着雪沫灌进他的领口,冻得他脖颈发红,却丝毫驱散不了后背的冷汗。 修士邱鸠捂着发烫的脸颊回过头,恶狠狠盯着出卖自己的修士布锲,眼神像锋利的冰锥,几乎要将对方戳穿:“你死定了!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特克斯洛城内,欢迎的修士们早已排成两列,黑袍在寒风中微微摆动,像两排枯瘦的芦苇,整齐地列队在城门两侧。他们手中的《虔经》银封边在天光下闪着冷光,却照不进眼底的慌乱。围观的人们被士兵们用长矛挡在远处,矛尖的寒光让他们不敢越雷池一步,只能踮着脚伸长脖子张望,窃窃私语声像风吹过枯草,窸窸窣窣地在空气里流动。 “你去哪?”穿着鎏金刺绣华服的查理尼二世刚迅速入城,便站在王室马车上,手摸着浓密的大胡子——那胡子上还沾着清晨的霜花,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正准备溜到人群后的老冯格,沉声吼道,声音穿透了周遭的嘈杂,像块巨石砸进冰湖。 提着长袍跳脚想跑的老冯格猛地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他转回身,僵硬地弯腰行礼,来到近前干笑道:“至尊吾王,您来的太突然,大修士六人团其他成员也来到了特克斯洛,而且正在做训诫礼,我去让他们停下,焚香净手,做好准备迎接您的圣驾!”他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烛,眼神不敢与查理尼二世对视。 查理尼二世怒目圆瞪,眉峰拧成了疙瘩,像两块嵌在脸上的顽石:“不必了,你在我身边就行!”话音刚落,奔腾的骑兵便如离弦之箭般急速上前,铁甲碰撞发出“哐当”巨响,震得地面都在发颤,瞬间将在场的每个修士都挟持在身边,长矛的阴影笼罩在他们头顶,像一片移动的乌云。特克斯洛的市民看到这不太友善的行动,吓得如同受惊的鸟雀,哄散而去,脚步声与惊叫声混在一起,扬起一阵尘土,呛得人直咳嗽。 查理尼二世看着满头大汗的老冯格,额前的汗珠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尖凝成水珠,坠落在厚重的皮靴上,他低声问道:“这么冷的天气,你为什么出汗?” 老冯格强装镇定,慌忙用袖子擦擦汗,讪讪道:“您的威严如同烈日,永远会让人倍感紧张,哪怕是在寒冬腊月!” 查理尼二世踩着铺好的天鹅绒梯凳走下马车,厚重的王袍随着动作甩开,金线绣的飞狮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仿佛要从衣料上跃出。他甩了甩袖子道:“威严,我的威严?在你眼里,或许更像催命符吧?” 看到查理尼二世那雄狮般的气势——肩宽背厚,眼神如电,老冯格顿时浑身发软,结巴道:“我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陛下明鉴!” 查理尼二世俯身盯着老冯格,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的五脏六腑,随后向后轻轻挥了挥手,动作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冯格“噗通”一声瘫软在地上,像一摊烂泥。他连忙抱着查理尼二世的靴腿,指甲几乎要嵌进皮革里,哭喊着:“不是……不是你想……想的那样!我对您忠心耿耿,比金子还纯!” 查理尼二世一脚将老冯格踹翻在地,他像只翻壳的乌龟,四肢在地上徒劳地挣扎:“那是哪样?”说完向身后人厉声吩咐:“去虔爱殿,掘地三尺,也要把受迫害者给我找出来!少一根头发,我扒了你们的皮!” 巨石城的铁甲兵如潮水般在宽敞的石板路上飞奔向前,铁蹄踏地发出“哒哒”巨响,像密集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眨眼间便将虔爱殿团团围住,长矛与盾牌组成的铁墙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随即他们冲入殿内,开始翻箱倒柜地搜查,器物碰撞的碎裂声、士兵的呵斥声与修士的惊叫声交织混响。 查理尼二世翻身上了一匹雪白的骏马,马鬃梳理得油光水滑,像匹绸缎。他趾高气昂地让人拖着老冯格——像件破烂的麻袋,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走向虔爱殿…… 冰冷空旷的虔爱殿内,寒风从破损的窗棂钻入,带着灰尘打着旋,卷起地上的枯叶。查理尼二世背手望着拱窗的彩绘玻璃——阳光透过玻璃,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斑,像打翻了的调色盘,红的像血,蓝的像冰;屋顶的那些色彩斑斓、栩栩如生的礼堂壁画,描绘着圣徒受难的场景,颜料在岁月中沉淀出厚重的光泽,裂痕里还残留着战火的烟尘。 浑身发抖、眼珠乱转的伊莎紧紧抱着胳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进自己的肉里。她有些神经质地不时瞄着身边的铁甲兵和那些垂首的修士,眼神中满是惊恐,仿佛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便要尖叫出声。她的裙摆上还沾着泥污。 跟着父亲的小查理尼急忙脱下自己厚实的红绒披风,披风边缘镶着雪白的狐毛,温暖而柔软。他轻轻披到被解救出来的伊莎身上,声音温和得像春日融化的溪水:“夫人放心,您已经安全了,没人能伤害您。” 伊莎精神恍惚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我的德儿呢?他在哪?你们把他怎么样了?告诉我!” 小查理尼忙安慰道:“他很安全,我们已经派最精锐的骑士去接他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团聚,”他的声音像春日暖阳,试图驱散伊莎心中的寒意。 看到受惊吓的伊莎情绪渐渐和缓,查理尼二世心绪复杂地转身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像压了块石头:“我和布雷?考尔亲如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弟妹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主持公道,让作恶者付出代价,挫骨扬灰也不足惜!” 浑身战栗的老冯格被士兵架着走上前,脸色苍白得像张浸了水的纸,毫无血色。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伊莎,仿佛见了鬼一般,结结巴巴道:“她怎么会……在这里?这不可能!我们明明……” 查理尼二世冷笑道:“你问我?我倒想问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肯定……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我!”老冯格凸起眼球,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疯狂。他急声辩解:“大修士团几位主教可以为我作证……他们德高望重,从不妄言……”说着用手指着身后五名垂首而立的修士,他们的黑袍在阴影中显得格外阴沉,像五尊沉默的墓碑。 查理尼二世瞥了眼那五名苍老的“虔世会六人团”成员——他们垂首而立,黑袍在殿内穿堂风中微微摆动,像五株根系腐朽的枯槁古树,兜帽边缘的绒毛早已被岁月磨成灰絮。他回身望着虔爱殿墙体上的一幅壁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羊脂玉佩,那玉佩被体温焐得温热,缓缓道:“我认得这幅,五光十色的画作,是我父亲从撒布莱梅请来的提齐乔诺爵士所制的《厄斯河边的追逐》。传说出卖圣首的叛徒贾法利外出游玩,被圣首的信徒在厄斯河边追杀,最后身首异处——不,脖颈处还连着点皮,像块没切干净的冻肉。他的鲜血流入了厄斯河水中,把河水都染成了胭脂色。”他凑近几步,靴底碾过地上的尘土,目光扫过壁画上飞溅的血色颜料——那颜料好似掺了真血,在百年后仍透着诡异的腥气,“提齐乔诺爵士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壁画大师,虽然画作中总善于用鲜血来传达宗教之爱,但这种让人身临其境的画艺着实高明。尤其叛徒贾法利垂死那充满恐惧的眼神,瞳孔里都映出了追兵的刀光;还有他的手,好像因触碰到自己断开的脖颈而在颤抖,指节都绷得发白,像要抠进自己的肉里。” 查理尼二世话音刚落,卫队长奎德手中的长剑便如毒蛇出洞,“噗嗤”一声从一名侍从修士后背刺穿,剑尖带着暗红的血珠透胸而出,在阳光下闪着妖异的光。他抬脚将尸体踹翻在地,那修士在地上大口喘气,四肢抽搐如离水的鱼,黑袍迅速被鲜血浸透,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狰狞的花,边缘还在滋滋地往外渗着血沫。 人们惊骇地看着这幕,喉咙里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连呜咽都发不出来。又偷偷瞥向自己身后那些手持长剑的铁甲兵——他们铠甲上的寒光映着壁画的血色,在脸颊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人忌惮又惊恐,个个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凝成了白汽。 而查理尼二世扭脸望向另一幅壁画,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窗外的风雪:“隔壁这幅我也认得,也是这位大师的巨制,《牧羊女的祈祷》。好像是在说一名少女用匕首手刃了强暴自己的异教徒士兵。很多人说这幅画不合理,被强暴的少女如何能将一名残暴的雇佣兵杀死?虽然画上这名雇佣兵好像有些苍老,鬓角斑白,盔甲都磨出了毛边,露出底下锈蚀的铁皮,但毕竟他是个无恶不作的野兽。可他确实被杀死了,身后那些士兵却在观望——有人还在抬头玩弄抢来的宠物金丝雀,鸟爪在他指尖挠出细碎的血痕,血珠滴在鸟羽上;大部分人是在围观,看着这个禽兽士兵瞪着双眼躺在那里,眼球都快凸出来了,像两颗要炸开的血泡。”他顿了顿,指尖点向壁画中士兵的胸口,指甲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痕,“他和贾法利很类似,同样眼神中充满绝望。我一直不知道他的伤口在哪?肚子?胸口?亦或者是其他地方?但他就那么死了……死得像条野狗。” 话音未落,卫队长奎德再次挥剑,长剑“唰”地贯穿了一名修士的胸口。那修士闷哼一声,嘴角溢出的血沫在下巴上凝成暗红的冰,被踹翻在地时,手中的圣书滚落,与石板碰撞发出“啪”的脆响,很快便被涌出的鲜血淹没,在血色中泛着微弱的光。 看着地上两名修士被鲜血浸泡的黑色长袍——那颜色深得像凝固的夜,边缘却泛着诡异的暗红,老冯格脸色煞白如纸,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水珠滴落。他不停张着嘴,像离水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发不出半点完整的声音,最终眼角抽搐着低下了头,不敢再看那片刺目的红——那颜色让他想起焚尸炉里跳动的火焰。 查理尼二世侧脸瞟了眼老冯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像冰棱般锋利,往前迈了几步打量着虔爱殿的壁画,声音陡然提高:“这从墙角到屋顶的壁画,有很多幅,甚至可以说是无数幅,都是提齐乔诺爵士耗费十几年心血所做。尤其是屋顶那些拱形的边角,据说搭建的脚手架就耗费了上千根松木;还有那些颜料,尤其是用青金石磨制的蓝色颜料,简直比黄金都昂贵几十倍。这些壁画简直是靠举国之力才完成——因为我父亲的信仰,伯尼萨帝国的信仰光芒万丈,不容玷污!为此我们在所不惜,只是……” “噗嗤!” 第三名修士被卫队长奎德刺倒在地,血沫溅起,在壁画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红痕。 人们惊恐地瞄着在自己背后来回走动的卫队长奎德——他的靴底沾着血,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个暗红的脚印,像串移动的血符。个个紧握拳头目光却死死盯着老冯格,像要喷出火来,那眼神里有愤怒,有恐惧,更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老冯格瘦小的身体在黑袍下不停颤抖,像秋风中的落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查理尼二世脸色骤变,猛地抬手指着穹顶那幅巨大的画作,厉声道:“《圣诺托洛大之战》!所有圣徒与异教军殊死奋战,最终无一幸免!背叛的代价,就是所有人……无一生还!” 话音刚落,铁甲兵们“哗啦”一声后撤半步,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举起手中的长矛,矛尖寒光闪闪,如一片骤然升起的森林,对准了虔爱殿内所有修士的后背,矛尖的阴影在他们黑袍上投下闪亮的印记。 “你父亲的婚礼曾经是在这里……”老冯格突然抬起枯瘦的双手,像两块皲裂的老树皮,他绝望地盯着查理尼二世,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铁器,“你不能……不能让这里染上更多的血……这是神圣之地……” 查理尼二世慢慢转过身,猩红衬里的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带起的风卷动地上的血珠。他冷若冰霜地凑近老冯格,压低的声音像钢针:“我父亲对曾经的勒芒二世充满敬意,甚至在虔世会遭到普矣教绝罚时举兵予以庇护。因为勒芒二世和我父亲互相敬重,他就像我父亲瘸腿的义肢,支撑着帝国的信仰。所以我们家族倾其所有修缮这座修道院,鎏金的圣像、嵌宝石的祭坛,一砖一瓦都是心血。但如果,义肢开始溃烂流脓,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砍去废腿——我也是如此。况且这里血流满地也不是一次两次,壁画上的红,可不全是颜料调的!”说着缓缓举起手,指尖指向穹顶那幅《圣诺托洛大之战》,那些举着长矛的铁甲兵们立刻弓着腰将长矛后收,矛尖在烛火下闪着嗜血的光,准备向前猛刺而出,空气里弥漫着铁器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看着查理尼二世凑在自己面前那布满血丝的眼球——瞳孔里映着壁画上飞溅的血浆,老冯格眼珠乱转拼命思索,突然像被施了定身法般楞在那里,仿佛有道闪电劈开混沌的记忆。他慢慢回转眼球,猛地举起颤巍巍的手,指节抖得像风中的残烛,声音带着哭腔:“我对王上绝对忠诚,是有人想陷害我,想破坏虔世会和王室的和睦!他们就像躲在暗处的毒蛇!” 盯着满头大汗的老冯格——汗珠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浅痕,混着灰尘在下巴凝成泥线,查理尼二世缓缓放下手,冷笑道:“谁陷害你我不知道,六人团德高望重我也相信。但如果布雷?考尔要是知道他妻子在你这儿,会带着铁骑踏平你的特克斯洛,马蹄能把石头都碾碎,到时候别说你这把老骨头,连殿顶的鸽子都剩不下一只!” 老冯格举着枯骨般的手,抬起扭曲的脸,皱纹里还沾着未干的汗:“我真不知道!前段时间布雷?考尔还来拜访,我还答应帮他寻找妻小......” 查理尼二世俯身贴着矮自己一头的老冯格,呼吸喷在对方头顶的秃斑上,带着浓烈的皮革与酒气:“对呀,然后他得知,原来妻儿就囚禁在虔爱殿里——在你这‘德高望重’的主教眼皮底下,喝着馊水,披着破毡!” “不不不,只有他老婆!孩子已经......”老冯格慌里慌张地摆手,袖口扫落地上的血珠,在石板上拖出歪歪扭扭的痕迹。他又急忙盯着查理尼二世道:“王上,你不能这样卸磨杀驴!你不能......” 突然,六人团大修士中的奈木颤颤巍巍走上前,黑袍下摆拖过地上的血迹,在身后留下道暗红的拖痕。他抬起满是褶皱如烂苹果的脸,用盲人般空洞的眼睛望着查理尼二世,哆哆嗦嗦道:“王上,这个场面...让我想起了曾经的铁座修道院,血流成河啊...尸体堆到了圣坛...我愿意...为冯格主教做担保,他绝非奸佞之徒!” 看着大修士奈木灰白枯槁、宛若死尸的面容——皮肤像贴在骨头上的油纸,嘴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查理尼二世狠狠一巴掌打在老冯格脸上,“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殿内回声嗡嗡,血珠从老冯格嘴角飞溅而出:“如果与你无关,就管束好自己的手下!他们的自作主张,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老冯格眼珠转转,像算盘珠般飞速盘算,偷偷瞟了眼呆滞不动的大修士奈木,又顺着大修士希赫岐从袖管偷偷伸出的手指望去——那指尖指向瑟瑟发抖的邱鸠,对方正拼命低头缩着脖子。老冯格顿时大彻大悟,猛地指向侍从修士邱鸠,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烛火都晃了晃:“就是他!这个披着修士袍的魔鬼!他经常背着我掳掠、囚禁无辜的人,把良家妇女拖进地窖,我早有发觉却没及时制止,是我的疏忽!我的罪啊!” 侍从修士邱鸠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急忙往后退了两步,靴底在血泊里打滑,后腰撞到冰冷的石壁:“主教...老冯格,你你你.......” “就是他干的!我可以证明!”旁边的修士布锲突然站出来大声道,“他身为主教侍从修士,仗着权势威胁下面的人干了很多邪恶的事,连修道院的地窖都被他改成了囚笼,铁链上还沾着干血!” 侍从修士邱鸠看着慢慢围向自己的人群——他们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光,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野狗,咬牙切齿道:“你们,你们这群...” 不等修士邱鸠把话说完,修士布锲快步上前,猛地拔出短剑,寒光一闪便捅入他胸口,又贴近对方耳边,声音带着血腥气:“闭嘴吧,这就是你的归宿,没人会记得你,除了地狱里的蛆虫!”随即猛往后撤,溅了一身血点,那些红点在他黑袍上像开了朵妖异的花。他高声道:“这个罪恶的伪教士,罪该万死!”众人一拥而上,长矛与短剑像雨点般落下,“噗嗤噗嗤”的穿刺声不绝于耳,将邱鸠捅得千疮百孔。 修士邱鸠瞪大眼珠,看着自己被血染透的黑袍——那些暗红的血珠正顺着衣褶往下淌,在大理石地板上汇成蜿蜒的细流。他将手伸向围拢的人群,指尖在空中徒劳地抓挠,仿佛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随即“扑通”一声栽倒在冰冷的地面,额头重重撞在石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旁边的烛火都晃了晃。他双眼圆睁着望向穹顶的壁画,那里圣徒的目光仿佛正冷冷俯视着他,仿佛还在祈求那迟来的救赎。 看着地面流淌又渐渐凝结的血液——在烛火下泛着暗紫的光。查理尼二世眨了眨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刚要开口说话。 老冯格却抢先转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血水里溅起细小的血花,染红了他的袍角。他嚎啕大哭,涕泪混着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流淌,在下巴处凝成浑浊的水珠,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我罪该万死!被这个邱鸠蒙骗多年,让他背着我做了那么多罪恶的事,挖地窖囚良善,掳妇女行苟且!是我管束不严、觉察不周,愧对王室的信任,愧对上天神的庇佑,请王上赐我死罪,让我去陪那些被他残害的冤魂!” 查理尼二世走到趴在地上哀嚎的老冯格面前,将镶着红宝石的靴尖放在他面前的血水里,靴底的纹路都被血浸透,声音冷得像殿外呼啸的寒风:“你确实有罪,罪该万死。居然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神圣的虔世会中,让圣洁的圣坛蒙尘,让壁画上的圣徒都为之哭泣!” 大修士奈木再次气若游丝地开口,嘴唇哆嗦着几乎看不见动作,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救赎...这是最大的救赎...用罪人的血...洗清被蒙蔽的罪孽...” 查理尼二世不耐烦地瞟了眼好似要行将就木的大修士奈木——对方的黑袍下露出枯瘦的手腕,皮肤像透明的油纸,青筋在下面清晰可见。这位君王沉思良久,眉头紧锁又缓缓舒展,犹豫道:“不过...不过你也是老眼昏花,被奸人蒙蔽。既然伊莎夫人已经找到,而且元凶也被正法,我...可以免去你的死罪。但你需要缴纳粮食五百大车,要颗粒饱满的麦谷;衣帛三千套,得是染了靛蓝的细麻布;盔甲三千副,需是淬火的精铁打造。这些东西由我转交给布雷?考尔爵士,以期得到他对你的谅解,你愿意吗?” 老冯格如蒙大赦,不停亲吻着查理尼二世沾满血污的脚面,舌头舔过冰冷的皮革,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我愿意,我愿意!就算倾家荡产也愿意!谢谢吾王恩典,谢谢吾王给我赎罪的机会!” 查理尼二世松了口气地点点头,袍角扫过地上的血迹,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又面带怜悯地拍了拍老冯格肩膀——那力道却带着狠狠的警告:“切记我今天的话,再出岔子,就算圣子降临也救不了你。” 老冯格又不停在血水里跪拜,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发出“咚咚”的声响,很快就磕得青肿:“誓死铭记、誓死铭记!字字句句都刻在骨头里,永世不忘!” 查理尼二世眨了眨厚重的眼皮,大声道:“我们现在就去迪比特,将伊莎夫人送还布雷?考尔爵士,也免得风言风语让他因误会而做出不恰当的事情。今日之事绝不可外传,谁敢多嘴,施以火刑!” 看着查理尼二世带着伊莎——她披着小查理尼的红绒披风,像一团移动的火焰,在灰暗的殿内格外显眼,和众铁甲兵大步离开了虔爱殿,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殿外的寒风中。老冯格惊魂未定地呆望着那扇敞开、空洞的鎏金大门——门环上的铜狮在阴影里张着嘴,仿佛要吞噬一切。他顿时感觉浑身冰凉,这才发觉黑袍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像一层冰壳,冷得他瑟瑟发抖。不禁向身边修士吼道:“把我扶到餐憩厅!没看见我快冻僵了吗?”说完又猛地瞪起眼珠盯着修士布锲,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一字一顿道:“从今以后,你就是虔世会的主教从修士兼候补六人团成员!给我看好这群废物,再出乱子,第一个扒你的皮!” 《?? ?? ??》:??????????? ???????????? ???? ??????, ???????? ????????? ??? ??????。 第115章 幕后黑手 迪比特城内,暖黄的烛火如融化的黄金,淌过餐厅雕花的银器与猩红的绒布座椅。布雷?考尔望着餐桌前大快朵颐的查理尼二世——这位君王正用镶嵌红宝石的银叉叉起整块烤鹅腿,油汁顺着嘴角滴落在紫貂滚边的锦缎长袍上。布雷?考尔放下刀叉,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感激地低声道:“谢谢您!” 查理尼二世打了个绵长的饱嗝,抬起头用丝绒袖口随意抹了抹油光锃亮的大胡子,黄白的胡须上顿时沾着油渍,像落了片枯叶。他眯眼柔声道:“伊莎现在怎么样了?” 布雷?考尔刚要张口,旁边的云芙?考尔便接过话头。她指尖捻着绣金的丝帕轻轻按压唇角,珍珠耳坠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柔声说:“这段时间确实受了些惊吓,刚才勉强吃了两口松露炖奶就睡着了。我把她安置在我的寝宫,那间套房暖和,还留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女侍陪着。” 查理尼二世点点头,切下一块苹果派塞进嘴里,酥皮碎屑沾在他的胡须上,含糊道:“人安然无恙就好。他们瓦莱家虽然作派强硬,但骨子里却有遗传的神志敏感。” 布雷?考尔搓了搓脸,指腹蹭过胡茬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懊恼道:“她向来如此,一点点风吹草动就惊慌失措,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查理尼二世咽下口中的食物,喉结滚动着叹道:“不过也正常。当时人们太过愤慨,当着她的面处决那些实施绑架的罪恶修士——虽说大快人心,但女人们总归受不了那种鲜血淋漓的场面,溅在石墙上的红点子能让她们做半年噩梦。” 布雷?考尔胳膊支在雕花餐桌上,指节捏着宽宽的下巴,目光沉沉地盯着查理尼二世道:“那老冯格他……” 查理尼二世忙抬手打断,无名指上的鸽血红宝石戒指在烛火下闪着冷光:“他那边咱们先放一放。反正首恶邱鸠已经被正法,老冯格也得到了应有的处罚。放心,你的家小就是帝国的家小,我们会动用帝国的一切力量保护他们周全。” 布雷?考尔郑重地点头,声音里带着丝沙哑:“再次感谢您,陛下。我布雷?考尔欠您一个人情,将来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还有孩子,”查理尼二世补充道,切苹果派的银刀顿了顿,刀尖在酥皮上划出浅痕,“我也会动用帝国的力量把他接回来,你和弟妹伊莎不必太过担心,放宽心就是,帝国的鹰隼已经飞遍了各个角落。” “哗啦!”突然餐厅厚重的橡木大门被猛地推开,寒风裹挟着几片雪花卷了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墙上的影子如鬼魅般扭曲。迪比特城卫队长卢瑟脸色苍白如纸,手按在剑柄上快步走进来,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发出“噔噔”的急响。他目光在云芙?考尔脸上一扫,却又迅速低下头默不作声,耳尖冻得通红,像沾了血的雪。 云芙?考尔疑惑地皱起眉头,丝帕在指间拧成一团,蕾丝花边被绞得变了形:“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卫队长卢瑟忙上前两步,凑近云芙?考尔压低声音道:“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云芙?考尔恶狠狠地瞪着这个亲信卫队长,红唇抿成一条直线,想要咒骂却又不停捋着胸口的蕾丝花边,显然被这反常的举动搅得心神不宁,话堵在喉咙里像卡了团棉絮。 查理尼二世回头看了眼急火攻心的云芙?考尔,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金戒指在烛光下泛着冷芒,随即冷冷向卫队长卢瑟道:“说吧。” 看到女主人云芙?考尔脸色铁青如霜,卫队长卢瑟深吸一口气,弯腰行礼时铠甲的金属片发出“哐当”轻响:“蒙戈?帕夏爵士……被谋杀了。” 查理尼二世险些将刚喝入口中的蛤蜊汤喷出,汤匙“当啷”掉在银盘里,溅起的汤汁打湿了他的袍角。他瞪大眼睛,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像两截冻硬的绳子:“你说什么?天鹅堡的领主蒙戈?帕夏?” 卫队长卢瑟僵硬地点头,喉结滚动着像吞了块石头:“是他。送早餐的侍从们刚才发现的。” 查理尼二世“哗啦”一声推开座椅站起身,锦缎长袍扫过餐桌,带落了一只银杯,“哐当”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看了眼脸色同样煞白的云芙?考尔,低头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沉声道:“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竟让帝国的两位重要领主死在了迪比特城!” 迪比特城的街道上,小雪花如柳絮般飘飘洒洒,落在青石板路上瞬间融化成水痕,像谁不小心打翻了墨瓶。查理尼二世裹了裹厚重的貂皮披风,毛皮边缘沾着细碎的雪粒,跟随卫兵们快步来到议事厅后的一座驿站石屋前。石屋的木窗紧闭着,烟囱里冒出的青烟在风雪中歪歪扭扭地散开,像条断了线的灰绸带。 刚从驿站走出来的霍亨?巴赫见是查理尼二世,忙不迭地弯腰行礼,斗篷上的雪沫簌簌掉落,在脚边积了一小堆:“吾王安康!天寒地冻,您怎么亲自来了?” 查理尼二世随意摆了摆手,脚步未停地走进石屋。屋内的壁炉噼里啪啦地燃着火焰,松木在火中爆裂发出“啪”的轻响,火星溅在石砌的炉膛上,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蒙戈?帕夏胸口插着一把雕花匕首,宝石镶嵌的柄身在火光下闪着诡异的光,深色的血渍浸透了他紫色的丝绸睡袍,像一朵烂开的黑玫瑰,他僵硬地躺在床上,双眼圆睁望着天花板;而另一张床上,坐着神情呆滞的伯纳?帕夏,他双眼空洞地望着壁炉,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指缝里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像抹不掉的红泥。 身后跟进来的霍亨?巴赫轻声叹息,声音里带着悲戚:“真是悲惨。伯纳是我最好的朋友,如今痛失爱父......” 查理尼二世受惊般猛地回身,锐利的目光瞪了眼霍亨?巴赫,仿佛看穿了他眼底深藏的算计,转而死死盯着伯纳?帕夏,声音冷得像屋外的风雪:“为什么你父亲不住进云霞堡的客房?那里的守卫比这驿站严密百倍!” 伯纳?帕夏脸色苍白如浸了雪水的宣纸,嘴唇哆嗦着嘟囔道:“我父亲坚持要住在外面,说驿站的石屋更清净,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如冻裂的冰棱,眼神像受惊的兔子般躲闪着,不敢直视查理尼二世锐利的目光。 查理尼二世气得银白的胡须乱抖,像团炸开的雪团颤动。他猛地抬起手,骨节因用力而泛青,似乎想狠狠拍向雕花桌面,却又缓缓放下,指节捏得“咯吱”作响,怒道:“马上!所有领主到议事厅来见我,一个都不许少!哪怕是躺在病床上的,也得给朕抬过来!” 天空灰白如蒙尘的铅板,滴答的细雨和雪花交织着落下,在议事厅的窗棂上织成细密的水网,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雾。额头挂着水珠的查理尼二世站在主位,湿漉漉的貂皮披风下摆不断滴着水。他死死盯着桌边的人们,目光如淬了冰的长矛,一字一顿问道:“两个领主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胸口插着刀,血溅满了床榻!你们谁能给朕一个说法?” 桌子上的人们都默不作声,银质烛台的火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像一群沉默的幽灵。霍亨?巴赫轻轻瞟了眼桌子对面的乌度?克劳兹,手指在檀木桌面上敲出“笃笃”的轻响,晃着椅子若有所指道:“迪比特最近没有来陌生人,城门的守卫每天都在清点人数。只有乌度?克劳兹爵士返回,带着他那队风尘仆仆的护卫。” 乌度?克劳兹侧眼死死盯着霍亨?巴赫,铜色的脸庞涨得通红如烧红的铁块,怒道:“我就知道你会针对我!我回来是为了向陛下述职,汇报我们坎帕尼的防务,难道这也有错?”说着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霍亨?巴赫笑笑道,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算计:“我说的是事实。你刚回来没三天,蒙戈?帕夏爵士就遇害了,这时间未免太巧。” 乌度?克劳兹咬牙切齿道:“你他妈就认准我一个人了?城里那么多双眼睛,谁看见我进过驿站?倒是你,昨天还去驿站找过蒙戈爵士下棋,别以为没人看见!” 伯纳?帕夏抬起头,茫然地望望霍亨?巴赫,又看看乌度?克劳兹,轻声道:“我父亲与克劳兹家没有任何仇怨,去年在丰收节还去赴宴,我父亲还送了他一把牛角弓。” “那你自己倒是说说,你父亲和你向来比较平和,又喜欢保持中立,从不掺和派系争斗,像头温顺的绵羊,是谁想害他?”霍亨?巴赫有些不满地向自己这个好朋友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像在驱赶猎物。 伯纳?帕夏手抱脑袋,指缝间露出的眼睛布满血丝,像只困在陷阱里的幼兽,不停摇头道:“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当时在隔壁房间,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查理尼二世摸着蓬松的大胡子,指腹捻着打结的胡须,胡须上还沾着早餐的面包屑。他挨个打量着桌子前这些默不作声的贵族,喉咙里带着呼噜声,像头被激怒的熊,威胁道:“没找出元凶之前,你们最好不要离开迪比特!谁要是敢偷偷溜走,就别怪朕把他当成凶手论处,吊在城门上示众!” 霍亨?巴赫点点头,皮靴在地面蹭了蹭,带起细小的木屑道:“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走。我的小奥古斯塔前不久诡异地被坦霜人攻破洗劫了,城堡的石墙都被拆了大半,现在到处都是流民,这严寒之冬,出城简直就是找死,能把人冻成冰棍。” 顿时所有人互相对视后无奈地摇摇头,眉宇间都染上焦虑,像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雾。突然议事厅厚重的橡木大门被推开,寒风卷着雪沫灌了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墙上的挂毯猎猎作响。穿着破旧长袍的麦道夫迈步走进大厅,他的袍角沾着泥污,像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头发像团乱草,沾满了雪粒。他环顾着众人道:“真是奇怪,赛宾?伦尼遇刺身亡,洛铎?克劳兹遇刺身亡,现在是蒙戈?帕夏爵士,短短一个月,伯尼萨帝国就失去了三个重要领主。” 而云芙?考尔也从外面走进议事厅,貂皮斗篷上落满了雪粒。她来到查理尼二世身边,摊开白皙的手掌,掌心躺着枚带血的施洛华金币,金币边缘的齿纹里还嵌着暗红的肉末,在烛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查理尼二世侧脸看看,眼珠在眼窝里飞快转动,像在盘算着什么道:“哪来的?” 云芙?考尔凑近查理尼二世耳朵,声音压得像耳语,带着丝寒意:“蒙戈?帕夏的嘴里,有人在他死后塞进去的,军医刚才检查尸体时发现的。” 查理尼二世略显尴尬地往边上侧了侧身子,躲着太过贴近自己的云芙?考尔,挠了挠粗糙的脸,胡茬扎得指尖发痒道:“知道了!” 云芙?考尔轻轻瞥了眼查理尼二世,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诮,像在嘲笑他的窘迫。她转身坐到旁边椅子上,抬起脸道:“各位可以回去休息了,布雷?考尔爵士请留下。” 众位领主贵族听到云芙?考尔这喧宾夺主的话,不禁都抬头望着查理尼二世,眼神里满是诧异,像在看一出荒诞的戏剧。 查理尼二世若无其事地端起面前的热酒抿了一口,酒液在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道:“入乡随俗,各位先回去吧,朕会尽快找出幕后元凶的,绝不姑息!” 众人只好悻悻离开,靴底在地面拖出沉闷的声响,像一群泄了气的皮球。而走到门前的乌度?克劳兹却回过头,似乎有些埋怨地望了查理尼二世一眼,沉声道:“希望您能言出必行,还我们一个清白,否则这迪比特城,迟早要变成一座空城。” 看人们离去,议事厅的门被卫兵“哐当”一声关上,查理尼二世眼中闪过丝慌乱,他扯了扯领口的丝绸领巾,领巾上的金线绣纹都被扯得变了形,嘟囔道:“到底是谁想鱼死网破?接连除掉三个领主,还把带血的金币塞进嘴里,这分明是在挑衅!还想把这脏水泼到朕身上!” 云芙?考尔眼中泛起愧疚的红丝,像两缕浸了血的丝线。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丝帕上的银线,银线被捻得发亮,自责道:“我对迪比特的巡查已经严格到每座塔楼都要清点卫兵,连排水沟铁栅栏都派人检查过,没想到……”说着开始紧咬嘴唇,贝齿在唇上掐出浅浅的红痕,眼神发愣地望着窗外飘落的雪片——那些雪像撕碎的白纸,正一片片粘在窗棂上,仿佛要将她融进那片白茫茫的寂静里。 查理尼二世撇撇嘴,肥厚的手指端起热酒盏暖着手,铜盏上的鎏金花纹映着他眼底的沉郁,像火塘里未燃尽的炭。“有句话叫‘无孔不入’,就像墙角的藤蔓总能钻透石缝,哪怕是花岗岩的墙。不过咱们也仍需努力,总不能让凶手在朕的眼皮底下横行,真当朕的王冠是镀金的不成?” 麦道夫拖着破旧的袍角坐到桌前,枯瘦的手指在胡桃木桌面上轻轻点着,留下细碎的灰痕,点头道:“在他们看来,这几位领主死了,您作为帝国的掌控者,得到的益处可能最大——少了掣肘,权力更集中,就像拔了牙的狮子终于能安心睡个好觉。所以这一切背后,应该藏着实力非凡的人物。” 查理尼二世手指摩挲着杯沿的冰花,冰花在他掌心慢慢融化成水,踌躇道:“这些死者就如鱼饵,明晃晃地摆在那里,钩子藏在底下,可能正勾着咱们往无尽深渊而去。” 云芙?考尔猛地晃过神,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像沾了晨露的蝶翼,脱口道:“未必是坏事,反正这些人也……” 查理尼二世突然使了个眼色,眼角的皱纹堆成沟壑,像老树皮的裂痕,硬生生打断了云芙?考尔的话。他转而望着布雷?考尔,语气恳切如融化的雪水:“血腥的内斗已经开始,像野火燎原般挡不住,烧起来连石头都能烤裂。目前我最信任你和云芙,你们犹如我的家人——当然,还包括云游回来的道尼。希望你们能鼎力协助我渡过难关,别让这帝国的船撞上暗礁。”随即摆手让麦道夫也坐到自己身边,父子俩的身影在烛火下挨在一起,像两株在寒风中相互依偎的枯树,影子投在墙上,摇摇晃晃。 看着并排而坐的查理尼二世父子,布雷?考尔和云芙?考尔兄妹忙向不修边幅的麦道夫微微点头行礼,动作里带着对智者的敬重,像面对一本写满古老秘密的羊皮卷。 麦道夫客气回礼后撇撇嘴,仿佛个看透世事的老者般深深“嗯”了一声,喉间的浊音像风吹过破陶,沙哑而沉闷。随即他回头向查理尼二世道:“父王,请允许我多言几句。” 查理尼二世用宠溺的眼神望着长子麦道夫,那眼神像晒过太阳的棉花,柔软而温暖。他靠进天鹅绒椅垫里,椅垫上的金线绣纹被压得陷下去,挥挥手道:“都是自家人,你大可随意些,就像小时候在壁炉边给我讲你听来的故事,讲那个会吐金币的恶龙。” 麦道夫微微一笑,起身时袍角扫过地面的炭灰,扬起细小的黑尘,用嘶哑的声音道:“血腥争斗,仿佛是人的影子,只要有光就会存在,总是挥之不去。就像这窗外的雪,看着干净得像天使的羽毛,底下藏着多少污泥、多少脚印,谁也说不清。” 布雷?考尔点点头,指节叩了叩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深有感触道:“确实,有时候甚至是猝不及防——前一刻还在举杯谈笑,下一刻就可能被匕首刺穿胸膛。” 麦道夫抬起枯瘦的手指,指节突出如老树枝,在屋内环顾着划了个圈,像在勾勒一张无形的网,嘟囔道:“他们围绕在我们身边,像一群逐臭的苍蝇,嗡嗡叫着,连他们自己也厘不清你我。就像那棵传说中七彩摇曳的灵树,枝叶伸向天空,沾着星辰的光;根系扎进地狱,缠着恶鬼的骨,谁又能说清哪片是枝,哪缕是根?” 听得云里雾里的云芙?考尔忍不住微微一笑,脸颊泛起尴尬的红晕,像涂了层淡胭脂,轻声道:“道尼,我从小看着你长大,看你把蓝闪蝶的翅膀做成书签。也知道你现在游学四方,学识渊博得能看懂星象,能说出每颗星星的名字。但你说得确实有些玄秘,像裹在雾里的谜语,我听不大懂。” 麦道夫放下枯瘦的手,叹了口气站起身,又缓缓摊开手掌。只见掌心静静躺着块带血的施洛华金币,暗红的血迹在金币的浮雕上蜿蜒,像条凝固的小蛇,盘绕着金币中央的狮子纹章。 云芙?考尔下意识张开自己的手,却发现手里空空如也——那枚刚才还在她掌心的金币不知何时已到了麦道夫手中,像长了翅膀飞过去的。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指尖微微发颤,像被寒风扫过的树叶。 麦道夫好像读懂了云芙?考尔的心思,缓缓点头道:“这就是你在蒙戈?帕夏嘴里发现的那枚金币。当然,这不止是枚金币,更是种恐吓——有人在提醒所有人,如果为了利益和掌控施洛华金币的人走得太近,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像蒙戈爵士这样,连咽气都得含着这枚沾血的‘通行证’。”他顿了顿,指尖拂过金币上的齿纹,那些齿纹像细小的獠牙,“掌控施洛华铸造能力的,也就是弗林锡的丹家。伯尼萨帝国的七大领主背后,其实都有三股隐藏力量的影子,而其中两个显而易见的金主,就是瓦莱家族和丹家族,他们的钱袋比城堡的地窖还深。” “而且这两个家族在与别人极端冲突的时候,不只会利用自己掌控的领主用军力恫吓,像挥舞大锤砸核桃,甚至还会启用暗杀策略,像用毒针杀蚊子。”麦道夫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怕被墙壁偷听,每个字都带着寒意,“瓦莱家的银番客,丹家的鬼影者,这是他们储藏的刺杀利刃,藏在鞘里不显眼,拔出来能见血封喉。银番客和鬼影者两个组织兼顾刺杀和采集情报,没有人知道谁是银番客,谁是鬼影者——他们藏得很深,像埋在土里的地雷,甚至就在身边,或者你我之间,可能是端酒的侍从,也可能是守门的卫兵。” 他抬眼扫过众人,目光如寒星,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片刻:“虽然相较于军事压力和商贸控制,这些刺客小如锱铢,像大象身上的虱子。但在某些方面也能造成很大的影响,比如现在的情况——用几柄匕首,就让整个迪比特城的领主们人人自危,比千军万马还管用,这就是恐惧的力量。” 布雷?考尔眨眨眼,恍然道:“我倒是听过一点儿传闻,以前还以为银番客和鬼影者是两个人,像传说里的独行刺客,白天藏在酒馆,晚上戴着黑面罩杀人。” 麦道夫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枯瘦的手指在胡桃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道:“前段时间赛宾?伦尼遇刺,手法干净得像被晨露洗过的刀刃,能做到这一点的,放眼整个帝国,好像也就只有银番客有这样的本事。而润士?丹为了报复,又在迪比特刺杀了铁格?瓦莱的左膀右臂洛铎?克劳茨。接下来蒙戈?帕夏又遇刺,而且还被人塞了带血的金币,发出了如此醒目的威胁,这分明是在火上浇油,想把整个帝国都烧起来。” “你意思是这几个领主遇刺,是银番客和鬼影者的互相报复?也就是丹家和瓦莱家的冲突?那蒙戈?帕夏难道是潜藏的鬼影者?”云芙?考尔眼中满是震惊,瞳孔微微收缩,望着麦道夫追问道,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丝绒衣角,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窗外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更添了几分寒意。 麦道夫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丝不屑的笑意,像看着场拙劣的戏法般道:“有这个可能,但也有可能就像父王说的,是‘鱼饵’般的假象。不过这样的血腥冲突一旦开始,无论何种原因,无论真假,双方都会被裹挟其中,像被卷进漩涡的落叶,只能持续下去,直到最终决出胜负,不死不休。” 似乎头疼欲裂的查理尼二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腹按在青筋暴起的额角,插话道:“政治斗争一旦不再是互相制衡和压制,而是开启了互相刺杀的模式,局面就彻底失去了控制,像脱缰的野马。而这些银番客和鬼影者就在咱们身边,可能是最信赖的生意代理人,可能是御用的理发师、侍从,或者看似老实巴交的卫队长,甚至可能还有其他更阴险的东西在暗中使坏,像藏在暗处的毒蛇,冷不丁就会咬你一口。” 云芙?考尔不禁打了个寒战,背脊泛起一阵凉意,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望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自言自语道:“巴布在迪比特堡做了十几年厨师了,每天变着花样给我们做蜂蜜烤鹅、松露浓汤,我从来都没想过,他会是被安插的刺客。” 布雷?考尔伸出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只要不影响他们的关键利益,你就会是安全的,他们不会轻易动你的,就像猎人不会随便射杀不挡路的飞鸟。” 查理尼二世挠了挠脑袋,指缝间落下几根花白的头发,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道:“确实有风险,但我现在只能依靠你们兄妹,也只信赖你们考尔家族,就像我父亲曾经倚重考尔家族一样。可如今局势如此复杂,我虽然能掌控一些势力,但还不敢轻易除掉某些人,尤其是咱们还有小兰德在他们手中,投鼠忌器,稍有不慎就会伤了孩子。” 听到提及自己被绑架的幼子兰德,布雷?考尔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像被乌云遮住的太阳,他垂下眼睑,黯然神伤道:“我可以率领军队击垮坦霜人,或者任何来犯的强敌,可面对绑匪,我却无法拯救自己年仅几岁的孩子,。” 查理尼二世起身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布雷?考尔的肩膀,劝道:“只要我们抱成团,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对付他们,毁掉他们几十年精心培植的体系,像推倒蚁穴一样容易,干掉所有对咱们有威胁的人,救出小兰德。” 布雷?考尔盯着桌子上的木纹发呆,那些交错的纹路像一张无形的网,他声音低沉道:“打仗我还行,挥起弯刀能劈开敌人的甲胄,可对付这些权谋诡计和隐藏的细作,我简直毫无办法,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云芙?考尔也有些慌神,眼神慌乱地扫过紧闭的门窗,说道:“我从来没想到他们的势力如此之大,渗透得这么深,像藤蔓缠满了城堡的石墙,感觉咱们就像其他三位领主一样,可能会随时.....”她话没说完,尾音的颤抖暴露了她的恐惧,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查理尼二世突然一把握住云芙?考尔的手,他掌心的温度带着皮革和酒的气息,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道:“对,可能随时会被干掉。我自从登上帝国皇位,就天天笼罩在这样的阴影下,早已习惯了,像习惯了冬天的寒冷。你现在害怕吗?” 云芙?考尔身上的鸡皮疙瘩随着查理尼二世温暖的手掌抚摸自己的手背慢慢消散,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道:“查瑞,我不害怕,只是感到意外,你应该早点提醒我的,也好让我有个准备,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手忙脚乱。” 查理尼二世柔情地望着云芙?考尔,眼神中满是宠溺,像看着稀世的珍宝般道:“要不是现在事态急迫,我永远也不会告诉你这些阴暗的事情,只想让你像温室里的玫瑰,开开心心地绽放。” 看到父亲和云芙?考尔这番亲密的对话,麦道夫努了努嘴,像被冷落的孩子,打断道:“云芙夫人,我想见个人,他前几天来到了迪比特城,是个很奇怪的人,看似肤浅浮躁,像只聒噪的麻雀,但实际上却聪明绝顶,或许能给我们带来一些线索,像黑暗中的一点星光。” 云芙?考尔沉思片刻,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抬起脸问道:“你是说那个瑞思萨牝?瓦莱?奎托姆城的卫队长,旁岑?瓦莱的外甥?” 麦道夫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道:“正是他!” 云芙?考尔眨了眨眼,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像在掂量轻重,她犹犹豫豫道:“我把他关进地牢里了...这几天天寒地冻的,地牢里更是阴冷潮湿,墙角都结了冰碴子,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能不能扛过这严寒。” “我的天爷!快让人把他弄出来,用最好的毛毯裹着!他现在要是死了,大家都得完蛋!”查理尼二世闻言大惊失色,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锦缎长袍扫过桌面,带倒了一只银杯,“哐当”一声脆响在大厅里回荡,他脸上满是焦灼,像热锅上的蚂蚁。 《???? ?? ???????》:????????????????????? ??????, ?????? ???????????????? ???????! 第116章 双首会 冰冷的迪比特城地牢外,铅灰色的云层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城垛上。寒风卷着雪粒,如同一群发怒的黄蜂,疯狂抽打在石墙上,发出“呜呜”的哀鸣,仿佛有无数冤魂在风中哭泣。云芙?考尔带着几名侍卫守在地牢门前,貂皮斗篷的边缘凝结着细碎的冰花,他藏在斗篷下的手指紧紧攥着剑柄,紧咬着冻得发紫的嘴唇,目光怔怔地落在结冰的石阶上,那些交错的冰纹在他眼中仿佛化作了一张无形的网,缠绕着难以言说的焦虑。 粗粗的木栅栏门被侍卫“吱呀”一声拉开,那声音在寂静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寒风趁机从门缝里灌了进来,带着地牢特有的霉味与铁锈气息,呛得人鼻腔发酸。蜿蜒下延的地牢通道像一条冻僵的巨蛇,在黑暗中延伸向未知的深处。查理尼二世小心翼翼地扶着冰冷的石墙,掌心的温度在冰冷的墙面上留下淡淡的白雾,又迅速消散。他每走一步都格外谨慎,金丝鞋靴踩在冰面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在这幽深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倒数着什么。 地牢越来越深,光线也越来越暗,只有墙上每隔几步挂着的松油火把,在气流中摇曳不定,将昏暗的地牢照亮出一片跳跃的橙红。火光中,石缝里渗出的水珠早已冻成了冰棱,像一串串透明的獠牙,悬挂在头顶,仿佛随时会坠落下来。突然,布雷?考尔用鼻子轻轻嗅了嗅,眉头微微蹙起——空气中除了浓重的霉味,还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如同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的注意力。他缓缓拔出了那把特制的阔剑,剑鞘与剑身摩擦发出“噌”的轻响,随即挪脚走到了查理尼二世前面,身姿挺拔如松,像一头警惕的猎犬,坚定地护住身后的人。 渐渐地,几个被栅栏围住的水牢出现在人们面前。水牢里的水面漂浮着细碎的冰渣,如同撒了一地的碎玻璃。几具脸色煞白、瞪大眼珠的犯人尸体仰面朝上浮着,他们的头发像杂乱的水草般散开,手指僵硬地指向牢门,仿佛在临死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诉说着无尽的恐惧与不甘。 查理尼二世看到这景象,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他慌忙扶着墙壁,指尖深深抠进石缝里的冰碴,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他嘴唇哆嗦着,嘟囔道:“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 布雷?考尔却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火光照在他眼中,跳动着锐利的光芒。他绕过前面几间牢房,向拐角深处走去,随着步伐不断靠近最后那座水牢,冰冷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像一块湿冷的布,紧紧蒙住了口鼻,让人呼吸都变得沉重。两个看守的尸体倒在水牢门前,他们咽喉处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染红了身下的冰面,形成一幅诡异而惨烈的画面。而水牢的木栏门大开着,寒风从里面呼啸而出,带着刺骨的凉意,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喘息。 紧随其后的查理尼二世瞪大眼睛,看着这间空空的水牢——水面上只有零星的冰碴在轻轻晃动,以及地上那两具早已冰冷的守卫尸体。他不禁长长地松了口气,扶着门框,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尸体里没他,可能他还活着!真是谢天谢地!” 布雷?考尔伸出火把,照亮地上看守尸体的伤口,那伤口边缘整齐平滑,深可见骨,显然是一剑致命。他自言自语道:“好利落的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像是在欣赏件精湛的艺术品。 “一个鬼影者救了一个银番客?真是兄弟情深!”身后的麦道夫突然冒出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嘲讽,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这片刻的平静。 查理尼二世猛回过头,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射向麦道夫。但麦道夫却像没看见似的,风风火火地向地牢外走去,大声道:“我去看个老朋友,他们久别重逢,我也得去凑个热闹。”他的皮靴踩在石阶上,发出“噔噔”的声响,如同急促的鼓点,很快便消失在深邃的黑暗中。 地牢门前的云芙?考尔看到查理尼二世走了出来,急忙上前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了?找到人了吗?” 查理尼二世脸色苍白如纸,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声音像结了冰般寒冷:“以后涉及贵族人命的事不要擅自做主,不然我也可能会死在你手里!”话语里的寒意比地牢的寒风更甚,说完便拂袖而去,留下云芙?考尔愣在原地,睫毛上的冰花在微弱的光线下渐渐融化成水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安卡图丛林的椰林营地,篝火“噼啪”地燃烧着,火星不时向上窜起,又悄然落下,将周围的椰树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在地面上轻轻摇曳。坐在火堆旁的瑞思萨牝?瓦莱拢了拢身上的斗篷,那斗篷上还沾着丛林的露水,带着湿润的气息。他伸出手烤火,指尖在温暖的火光中微微颤抖,眼神有些发怔,仿佛在跳动的火光中,看到了遥远的往事,那些画面一闪而过,却又抓不住。 旁边一个长发披肩、面容俊美的男人,用树枝轻轻拨了拨火堆,火星“蹭”地蹿起老高,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他侧过脸,目光落在瑞思萨牝?瓦莱身上,问道:“还没缓过来吗?”说着将个酒袋递了过去,酒袋上的皮革带着丛林特有的潮气与淡淡的草木香。 瑞思萨牝?瓦莱用手轻轻推开,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对方的手背,那触感像触到了片微凉的树叶,轻声道:“我不喝酒。” “你都不叫我声哥哥?”灰沙?那伽的俊美脸庞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漠,语气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火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复杂。 瑞思萨牝?瓦莱回头笑了笑,那笑容像篝火边悄然绽放的小花,带着几分疏离与客气:“因为你叫灰沙?那伽?丹,而我姓瓦莱。” 灰沙?那伽举起酒袋,仰头灌了两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在下巴上留下深色的痕迹。他抹了抹嘴,说道:“那个丹字我已经不用了!现在我只是灰沙?那伽。” 两鬓有些斑白的达鲁祖走到近前,手里拿着几片刚摘的棕榈叶,轻轻盖在火堆旁的陶罐上,防止里面的汤水过快冷却。他看着烤火的两个年轻人,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像一位慈爱的长辈:“能看到你们兄弟相聚真是高兴,如果外面事情纷杂,你们可以留在这里。没有冰天雪地,也没有刀来剑往,只有香甜的椰果和温暖的阳光。” 瑞思萨牝?瓦莱回过头,目光落在达鲁祖鬓角的白发上,有些犹豫地问道:“您就想在这儿一直隐居吗?” “这里难道不好吗?”达鲁祖努力笑着反问道,手指轻轻摩挲着陶罐上的纹路,“有吃有喝,能看着你们平平安安,就够了。” 瑞思萨牝?瓦莱叹口气,抬起脸,火光在他清澈的眼中跳跃,像藏着一团不肯熄灭的火:“我母亲真的不在人世了吗?还是您有其他顾虑,不愿意告诉我们?” 毫无准备的达鲁祖呆愣片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无奈地紧皱眉头,轻声道:“你们兄弟能相见就是天大的好事,其他的事,我以后会告诉你们的。” “他被囚禁了起来,然后被迫嫁给了别人。”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营地里的宁静。 “这位朋友,有何贵干?”灰沙?那伽轻翻手腕,将背后的长剑握在手里,剑柄上镶嵌的黑曜石在篝火下闪着幽光,如同蛰伏的兽眼。他紧盯着从漆黑树林中快步而来的麦道夫——这位皇子的斗篷沾着夜露,边缘还挂着几片草叶,像刚从雾里钻出来的幽灵。 麦道夫清了清喉咙,喉间发出“嗬”的轻响,带着地牢潮湿的气息。他径直盘腿坐到火堆旁,粗布衣摆扫过地面,火星被扇得四散飞溅,落在椰叶上发出“滋滋”的轻响。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捏着麦粒在火边烤得焦黄,随即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我是来讲故事的,不过熟食的味道确实不错。” 达鲁祖看了麦道夫一眼,对方眼中的精明像研磨的钢针,让他莫名警惕地将手放在胸前微微点头行礼,银灰的发丝在火光中泛着霜色,转身向自己的部落走去,草鞋踩过椰叶声渐远渐轻,最终被丛林的虫鸣吞没。 看着达鲁祖离开,有些沮丧的瑞思萨牝?瓦莱盯着麦道夫,火光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跳动,像两簇不安的火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当然,我是查理尼二世的长子麦道夫。”麦道夫扬起眉毛,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法令纹里仿佛藏着算计,“你见过我父亲和我弟弟。” 灰沙?那伽有些失去耐心,横着长剑走近,剑刃映出他冷冽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像弓弦:“你到底想干什么?” 麦道夫瞟了眼灰沙?那伽手里的剑,像看件劣质玩具。他伸手用指头轻轻一弹,只听“铮”的一声脆响,那剑竟应声断成几截,碎片落在石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蓝光在断口处一闪即逝。“鬼影者的首领就用这么脆弱的剑?”他语气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人,舌尖抵着上颚发出“啧啧”声。 灰沙?那伽惊骇之余忙往后退,脚边的陶罐被踢得“哐当”作响,里面的草药汁溅出几滴,在火边蒸发出苦涩的气息。他迅速拔出腰里的匕首,匕尖闪着寒光:“你耍什么把戏?用的是乌坎那斯人的巫术吗?” 麦道夫呵呵笑道,枯瘦的手指在火光下像段老树枝,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土:“你手里那个太短,长点就好了。”说完用指头轻轻一划,灰沙?那伽手里的匕首竟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瞬间伸长变成了柄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泽,仿佛有液态的银在上面流淌。 灰沙?那伽看着手里这把熠熠生辉、刃口泛着淡淡蓝光的长剑,剑身上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面露喜色又骇然地后退两步,指尖划过冰凉的剑身,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在流淌,像触到了冷凝的闪电:“这……这是...” 麦道夫昂起下巴,喉结在松弛的皮肤下滚动,盯着对手中长剑有些爱不释手的灰沙?那伽道:“这把剑是蓝色霜刃,圣殿十二守卫中刑罚官的专属利器,连契卑洛山的诸神见了它,都会退避三舍。” 瑞思萨牝?瓦莱看看灰沙?那伽手里嗡嗡发声的长剑,剑鸣像蜂群振翅,震得空气都在微微发颤。他警惕地冷笑着道:“价值连城的宝物,您是来展示魔法?还是要免费馈赠?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 麦道夫点点头,火堆的暖光映着他眼底的深意,像两团将熄的炭火:“当然是免费,因为是物归原主!不过你们最好听完我要讲的故事,否则,现在和以前都要碎成废铁,连熔都熔不起来。” 灰沙?那伽将这把变幻出来的宝剑收入剑鞘,剑鞘扣合的“咔嗒”声格外清晰,像牙齿咬合的脆响。他盘腿坐到篝火前,敌意稍退却依旧紧盯麦道夫。 麦道夫满意地点点头,添了根枯枝进火里,火焰“噼啪”窜高,将他的影子投在椰树上:“你们两兄弟一定要好好听。从前有个不大不小的帝国,帝国里有很多显赫的家族,但真正的掌权者,是其中两家——一个姓氏是瓦莱,另一个姓氏是丹。这两个家族表面上是行商,不是领主,却在背后控制着整个帝国……” 瑞思萨牝?瓦莱瞟了眼麦道夫,嘴角勾起冷笑:“我不想听这些街头胡言乱语,编故事也该编得像样点。”说完起身要走。 麦道夫哼了声道,声音陡然压低,像裹着湿冷的秘密:“你难道不想知道关于你母亲的事情吗?她的项链上,是不是挂着半块月牙形的蓝宝石,背面刻着朵忍冬花?” 瑞思萨牝?瓦莱猛地扭过头,瞳孔因震惊而收缩,像被突然攥紧的拳头。他冷笑着回到篝火旁,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我不管你是从哪个杂耍团来的魔术师,或是查理尼二世派来的说客,但最好不要拿我母亲的事开玩笑。否则,即使你能活着回到巨石城王宫,也未必能安度余生。” 麦道夫哈哈笑道,篝火的光芒在他沟壑纵横的皱纹里跳荡,映得他眼球愈加亮了几分:“理解,理解,那我长话短说,丹族和瓦莱族上百年互相争斗,当然表面是其他领主们的互相讨伐,其实都是他们在背后掌控,就这样过了很多年,人们为此也流了不少的血,于是这两个家族想要用联姻来结束这没有尽头的恶斗。”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尖沾着烤麦粒的焦屑,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发出“笃笃”轻响,像在清点往事:“当时瓦莱家族的首领德辉·瓦莱的独子达鲁祖迎娶了普治·丹的女儿洛克哀,就是这个营地的主人达鲁祖,也就是你们的父亲,他其实也是命运多舛,从小因为家族内斗被扔进库普兰河险些溺死,后来被沼泽人救下养大,再后来认祖归宗回到了瓦莱家族,就接受了这桩家族政治婚姻,不过达鲁祖和洛克哀还真是情投意合,本以为是冷若冰霜的政治婚姻,谁知却成了情浓意浓的甜美佳话,并且生下了两个儿子,当然就是你们两兄弟。。” 椰树的影子在他脸上摇晃,像有无数只手在抚摸他的皮肤,麦道夫的声音沉了下去,像坠入深潭:“但美好事就像奢侈的甜食,暴露了容易变质,瓦莱家族和丹家族始终绕不开利益冲突,两个家族蜜月期结束,又开始争斗并彻底开战,还将伯尼萨帝国众多领主牵扯其中,帝国陷入混战,瓦莱家动用了自己的银番客刺客,而丹族也彻底启用了鬼影者杀手,两个家族火并仇杀,德辉·瓦莱遇刺身亡、普治·丹毁容重伤,双方家族成员更是死伤众多,两个家族联姻也被丢进了阴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灰沙?那伽紧握剑柄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剑鞘上的雕花硌进肉里:“丹家抢走了达鲁祖和洛克哀所生的长子,后来隐藏改名叫灰沙·那伽,瓦莱家抢走了次子,叫瑞思萨牝·瓦莱,达鲁祖因自责和避难又逃回到了尹更斯湖,而精神失常的洛克哀则悄悄嫁给了瓦莱家一个领主,他的名字就是...庞岑·瓦莱!” 瑞思萨牝?瓦莱的呼吸突然急促,胸口像揣了只扑腾的山鸡,肋骨都在发颤。眼睛闪过一丝寒光:“然后呢?” 麦道夫急忙摊手,掌心的老茧在火光下发亮,像块被反复打磨的石头:“千万不要随便臆测,真相往往比谎言更伤人。庞岑?瓦莱对洛克哀善待有加,别看他是奎托姆的粗野领主,喝起酒来能打翻三个酒桶,但对情绪失控的洛克哀却几乎言听计从,她要天上的月亮,他就搭梯子去摘。洛克哀嫁给他是自己的要求,她的好朋友列拉?瓦莱偷偷把她送到奎托姆——因为那时她已经有了身孕,想保住孩子,那是她和达鲁祖最后的念想。可她和达鲁祖再无可能,彼此父兄杀得血流成河,染红了库普兰河的河道,破镜重圆?那是吟游诗人编的谎话,骗骗酒馆里喝醉的农夫。” 瑞思萨牝?瓦莱表情呆滞,像尊被冻住的石像,双手神经质地紧握又松开,指节仿佛在绞拧什么无形的东西,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椰叶上的露水“啪嗒”滴进火堆,惊得火星窜起半尺高,像群受惊的萤火虫四散飞逃。 麦道夫轻轻拍他肩膀,指尖带着篝火的温度,像片温暖的羽毛:“这里你不需要仇恨任何人,没有人直接伤害过洛克哀,但也没人能保护她,无论丈夫达鲁祖还是父亲普治·丹,或者那个可怜人庞岑·瓦莱,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一直息息相念的女儿安妮,其实不是自己的孩子,不过实在是可惜,安妮十几岁就遭遇了不测,没能逃过命运的套索,像只永远飞不起来的精灵。” 灰沙?那伽侧脸盯着麦道夫,声音冰冷如能冻裂石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麦道夫回过头,嘴角勾起神秘的笑,皱纹里仿佛藏着无数秘密。忽然用手在篝火前画了个圈,指尖划过空气时带着细微的“嘶嘶”声。奇迹般地,圈边竟燃起淡蓝色的火苗,像条发光的蛇,吐着分叉的舌头,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连瞳孔里都跳动着幽蓝的光:“看这里!” 突然,这个火圈里浮现出一幅惊心动魄的场景:地上的黄沙浸透了暗红的鲜血,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油光,仿佛大地的伤口在渗血;一座巨大的圣殿在熊熊大火中燃烧,鎏金的穹顶崩裂坠落,发出“轰隆”的巨响,碎石砸在地上激起烟尘,残破的巨大圣殿石柱前,到处是互相厮杀的人影,甲胄碰撞声、惨叫声、兵器交击声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喧嚣。丑陋的巨怪挥舞着喷吐火焰的铁锤横扫,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凄厉的惨叫,被击中的人瞬间化作焦黑的灰烬,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呛得人几乎窒息。 一个身穿金甲的侍卫单膝跪地,金色铠甲在火光下熠熠生辉,他双手抚地,周身散射出密集的金箭,如暴雨般射向敌人,箭簇穿透皮肉的“噗嗤”声不绝于耳;转瞬之间,毒雨又铺天盖地而来,墨绿色的雨滴落在地面,发出“滋滋”的声响,灼烧出一个个冒烟的小坑,坑中冒出的毒气如毒蛇般蔓延。天上的女妖展开被烧光羽毛后蝙蝠般的翅膀,翅膀上的血管清晰可见,她们化作一团团火球撞向地面的敌人,爆炸的火光将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连云层都被映得如同燃烧的棉絮;巨大的恐怖红色章鱼从地底钻出,触手表面的吸盘吸附着泥土与碎石,它用布满吸盘的触手到处缠绕对手,被缠住的人发出骨骼碎裂的闷响,骨头断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手持冰啸三叉戟的海魔从水中跃起,三叉戟的尖刃凝结着冰霜,带着刺骨的寒气偷袭,所过之处留下一串串冰凌;尖叫的獠牙诡异女人穿梭在人群中,她的指甲如弯刀般锋利,划过之处皮肉外翻,露出森白的骨头;挥舞双面斧的毁容恶人狂笑着劈砍,斧刃上的血珠甩成弧线,溅在旁边的石柱上,绽开一朵朵血花;长辫怪女的发辫如钢鞭般呼啸抽击,辫子上还缠着碎骨与布条,将人抽成肉泥,血浆溅在燃烧的木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混乱的战场中央,一个灰袍男人手握柄剑刃泛着幽蓝光芒的长剑,剑身的蓝光与周围的火光形成鲜明对比,他漫不经心地边走边砍杀,步伐轻盈如舞,剑锋所过之处,敌人纷纷身首异处,鲜血喷溅在他的灰袍上,晕开一朵朵暗紫的花,与灰袍的颜色融为一体。不远处,一个诡异女人用尖利的指甲紧紧锁抱着眼冒青焰的狰狞老人,她的指甲深深嵌入老人的皮肉,老人痛苦地嘶吼,她咧开布满獠牙的嘴尖叫:“达坦洛,快宰了他!”声音尖利刺耳,仿佛能刺破耳膜。 一个持短剑的男人如猎豹般飞跃起身,动作敏捷而迅猛,身上喷射金箭的侍卫和手持长剑的侍卫见状,急忙上前想要保护被锁抱的老人,却被短剑男人甩出的两条火龙缠绕固定,火龙的烈焰灼烧着他们的铠甲,发出“噼啪”的脆响,随即,短剑寒光一闪,如流星般划过,两人的头颅双双落地....... 震惊到几乎石化的瑞思萨牝?瓦莱缓缓扭过脸,身体僵硬得如同被冻住,瞳孔因恐惧和疑惑而放大,像两颗受惊的兽眼,他盯着灰沙?那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 灰沙?那伽拔出剑鞘里的“蓝色霜刃”,剑身在火光下泛着与幻境中一模一样的蓝光,蓝光在他脸上跳动,他又仔细打量着弟弟瑞思萨牝?瓦莱的脸,目光在他的眉眼间停留许久,犹豫道:“确实有点像...” 麦道夫转动着瞪得溜圆的眼珠,眼珠里映着火光,眼角的皱纹因不满而挤在一起,像干涸土地上的裂纹:“被斩首的就是你们,圣殿的刑罚官灰沙?那伽和刺客瑞思萨牝。你们兄弟俩的前世真身,就是圣殿十二守卫中的两位。” 瑞思萨牝?瓦莱情不自禁地站起身,他看着自己开始泛着淡淡金光的手掌,掌心的纹路仿佛都在发光,像有无数细小的星辰在其中闪烁,他猛地盯着麦道夫,眼神锐利如刀:“你是谁?到底想干什么?不要故弄玄虚!” 麦道夫撇撇嘴,嘴角的皱纹更深了,语气带着丝不屑:“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不要沉浸在现世的恩怨中,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使命。虽然我不会干涉你们的现世——就像你们两兄弟,一个是丹家鬼影者的首领,一个是瓦莱家银番客的翘楚,你们现世复杂的恩怨与我无关——我只是想让你们想起自己的真正职责,那是刻在你们灵魂深处的印记。” 灰沙?那伽好像着魔般缓缓起身,他紧紧盯着麦道夫的眼睛,瞳孔中闪过丝光亮后,像是被唤醒了某种沉睡的力量,突然将手放在胸前,躬身行礼,动作虔诚而恭敬,声音带着虔诚:“圣首,我将谨遵圣命!” 麦道夫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目光又转向还在犹豫的瑞思萨牝?瓦莱,语气中带着几分催促:“看来你还没有彻底觉醒!难道要让前世的记忆永远沉睡吗?” “施洛华?”被唤醒圣殿记忆的瑞思萨牝?瓦莱突然轻声问道,这个名字仿佛带着魔力,让他的声音都在发颤,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痛苦。 听到瑞思萨牝?瓦莱直呼自己的名字,麦道夫的脸色瞬间紧绷,眉头紧锁,像两块皱起的石头:“瑞思萨牝,我十分尊敬你,还尊敬你现世的父母达鲁祖和洛克哀,甚至很欣赏你养母列拉?瓦莱和洛克哀的情谊。两个家族有百年世仇,但列拉能保护洛克哀,还将她的孩子当成自己骨肉抚养,实在是旷世难得的情谊,这样的情谊不该被仇恨淹没......” “我什么时候能为安妮报仇?”瑞思萨牝?瓦莱突然打断他,眼神坚定如铁,似乎报仇是他此生唯一的目标。 麦道夫有些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仿佛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眼中闪过丝失望:“我的守卫,你陷入世俗太深,难道还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吗?你的使命远不止于此,不要被眼前的仇恨蒙蔽了双眼!” 瑞思萨牝?瓦莱嘴角勾起抹冷笑,笑容中带着对现世恩怨的执着,像一株在石缝中顽强生长的野草:“我不是你的守卫,我是瑞思萨牝?瓦莱。从现在开始,我要为我亲妹妹安妮?瓦莱报仇!谁也不能阻止我!” 麦道夫突然瞪大眼睛,眼眸中仿佛映入了面前的篝火,开始盘旋起一团跳动的火焰,火焰在他眼中熊熊燃烧,他随即扭脸盯着灰沙?那伽,语气中带着怒意:“他怎么突然执迷不悟了?难道前世的记忆还不足以唤醒他吗?” 灰沙?那伽的眼珠也闪烁着异样的光,那光芒中带着一丝冷酷与决绝,他冷冷地看着瑞思萨牝?瓦莱:“悖逆圣首者,立斩不怠!”说着拔出“蓝色霜刃”长剑,剑身在空气中划出道寒光,如同道闪电划破夜空,他一步步走向瑞思萨牝?瓦莱,脚下的枯枝被踩得“咔嚓”作响,语气中带着最后一丝劝诫:“或许你现在向圣首悔罪,还能得到宽恕!” 《???? ?????》:??????????????? ???????????? ? ??????, ??????????? ??????? ? ??????? 第117章 兄弟相残 瑞思萨牝?瓦莱望着火光中步步紧逼的灰沙?那伽,对方手中的长剑在烈焰中吞吐着妖异的蓝光,剑刃上的血槽还残留着暗红的痕迹。他从背后抽出两支月牙形手刺,银亮的刺尖映出自己紧绷的下颌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举在面前道:“灰沙,你被他催眠了吗?我是你亲弟弟,你前天才把我从迪比特水牢里救了出来。”手刺的寒光在他眼底跳动,映着远处雨林边缘闪烁的磷火——那些幽绿的光点如同散落在草丛中的星辰,与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交织成诡异的氛围。 灰沙?那伽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弧度如冰刃般锋利,割裂了脸上的阴影:“现世的俗事而已。你自己投入水牢,故意作茧自缚让我救你,以便兄弟相认。你这样的小聪明我可以忍受,但作为圣殿守卫,你悖逆圣首施洛华,实在是罪不容诛。”说着,他手腕猛地翻转,长剑如电光般破空劈来,剑风扫过燃烧的枯枝,带起一串火星“噼啪”飞溅,落在潮湿的苔藓上烫出细小的焦痕。 瑞思萨牝?瓦莱侧身疾躲,肩甲与剑锋擦出刺耳的“铮鸣”,震得他耳膜发麻。他低头看向自己被划破的胳膊,鲜血正顺着肌肉纹理蜿蜒流淌,如同一道红色的小溪,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格外刺眼。他抬头死死盯着麦道夫,沉声道:“我不管其他,现在只想要为家人报仇!”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水汽,那是迪比特水牢里浸透骨髓的寒意,此刻正随着他的怒火蒸腾。 麦道夫轻打了个响指,指节碰撞的脆响未落,周围瞬间亮起如白昼的光芒——数十盏悬浮的光球在雨林上空炸开,将每片带刺的叶片、每根盘绕的藤蔓都照得纤毫毕现,叶片上的露珠在强光下折射出七彩的虹光。“瑞思萨牝,你是圣殿守卫,曾经随我共同对抗那些叛逆的自由星神。”他的声音裹着光球的震颤,如同来自深渊的回响,“为何现在落入凡间却对我连个敬语也没有?所以圣殿刑罚灰沙今天会让你提前复神,你就可以摆脱这污秽的凡尘俗事。”话音刚落,灰沙?那伽手中的长剑已化作一道凌厉的银虹,带着破空的“咻”声直刺瑞思萨牝?瓦莱的咽喉。 看着让人眼晕的剑花——那剑刃转动间折射出七彩的光,如同毒蛇吐信时闪烁的毒牙,瑞思萨牝?瓦莱本能地扔开手刺,双手张开如展翅的鹰隼,掌心瞬间喷射出雨点般的金色短箭,箭簇划破空气发出“咻咻”的锐响,密集得如同骤雨。麦道夫忙扯起灰袍遮挡在灰沙?那伽面前,袍子上绣着的暗纹在金箭撞击下泛起幽蓝的光盾,那些致命的金箭纷纷落地,插入泥土时溅起细小的尘烟,箭尾的白羽还在微微颤动。 瑞思萨牝?瓦莱趁机转身闪入雨林,茂密的枝叶“哗啦”一声合拢在他身后,如同巨兽闭上了嘴巴。他在亮如白昼的雨林中狂奔,裸露的胳膊被带刺的藤蔓划出一道道血痕,渗出血珠的伤口与叶片上的黏液粘在一起,每一步都踩在腐烂的落叶上,发出“噗嗤”的闷响,混着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吼。突然,一道剑光如瀑布般从斜刺里劈来,瑞思萨牝?瓦莱忙侧脸躲闪,鼻尖擦过冰凉的剑面,寒气让他瞬间清醒,同时甩出十几支金箭。但左肩还是被剑刃削掉一片皮肉,鲜血“噗”地喷溅在身前,让翠绿的叶片瞬间染上猩红。 挡住去路的灰沙?那伽甩了甩剑上的血,血珠在光球照耀下如红宝石般坠落,砸在地面的腐叶上晕开小小的血斑:“刺客瑞思萨牝,你逃跑的速度也不过如此!”他脚下的苔藓被踩得汁水淋漓,墨绿色的汁液与血迹混在一起,长剑斜指地面,刃上的蓝色符文正缓缓流转,如同冰封的河流在苏醒。 望着眼前冷酷无情的灰沙?那伽——他眼中的光球倒影如同两颗冰冷的星辰,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带着些许戏谑。瑞思萨牝?瓦莱大口喘息,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冷笑道:“灰沙,你是圣殿守卫?冷血走狗而已!” 灰沙?那伽轻轻挥剑,无形的剑气瞬间斩断身后几棵碗口粗的大树,树干轰然倒地时砸起漫天落叶,惊得树上的夜鸟“扑棱棱”飞起,在光球的光芒中划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线。他欣喜地看着手中的“蓝色霜刃”——剑身在光线下流转着冰川般的光泽,符文闪烁间仿佛有寒气溢出,“都是幻境下的蝼蚁,我怎么能与你们有瓜葛!” “灰沙,你甚至连诱奸沙奎娜都需要受人指使,你就是个没头没脑、始乱终弃的废物,怪不得沙美拉对你恨之入骨。”已然想起过往的瑞思萨牝?瓦莱捂着肩头挑衅道,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滴在脚边的毒蘑菇上,让白色的菌盖泛起诡异的红晕,如同被诅咒的烙印。 灰沙?那伽被戳到痛处,眼中瞬间燃起狂怒的火焰,如同被点燃的烈酒。他撩剑猛划而来,剑光如旋转的风车,将周围的空气都搅得猎猎作响,带起的气流吹得地上的落叶翻滚不休。瑞思萨牝?瓦莱单手射着金箭,同时拼命躲闪,但还是被剑刃划得遍体鳞伤,最后踉跄着靠在一棵树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郁的血腥气,如同风中残烛。 灰沙?那伽冷笑着走上前,抬脚踩着浑身是血的瑞思萨牝?瓦莱的胸口,皮鞋碾过伤口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烤肉在铁板上炙烤。他用蓝色霜刃轻轻划着对方的胸口,刃尖挑开破碎的衣料,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旧疤:“瑞思萨牝,圣殿守卫你排名在我之后,居然敢挑衅我?”剑刃划过皮肤的触感如同冰锥刺骨,让瑞思萨牝?瓦莱浑身紧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瑞思萨牝?瓦莱低头看着自己那被一刀刀划破的胸口,血珠顺着刀刃聚成血线,又滴落在地上,与腐叶混合成暗褐色的泥泞。他猛地抬脸,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正中和灰沙?那伽的脸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畜生,你忘了母亲和安妮!”母亲亲手缝制的护身符在他胸口剧烈起伏,那上面绣着的鸢尾花纹已被鲜血浸透,蓝色的丝线在血水中晕染开来,如同褪色的记忆。 灰沙?那伽瞪大眼珠,瞳孔因这两个名字骤然收缩,如同被强光照射的猫。他用长剑对准瑞思萨牝心口,剑刃微微颤抖,仿佛在抗拒着什么,却突然爆发出狂笑,笑声在寂静的雨林中回荡,惊得远处的磷火都剧烈闪烁:“卑微的蝼蚁惦念!就在此了结你残生吧,我这就送你回圣殿,免得你再胡言乱语!”光球的光芒在他狂乱的瞳孔中跳跃,如同将熄的烛火,映着他脸上扭曲的疯狂。 “是谁在提我的名字?真是怀念不如相见!”一个嗲声嗲气的女人声从身后传来,尾音拖得像雨林里缠绕的毒藤蔓,带着潮湿的腐叶气息,在寂静的林间荡开涟漪。 灰沙?那伽急忙回头,银白的发丝在悬浮光球的照耀下划出一道弧线,如同流星坠落。沙美拉却已瞬间闪到他面前,指尖弹出的骨爪泛着冷冽的青光,“噗嗤”两声深深插入他的腰肋,恶狠狠道:“得来全不费功夫,灰沙我要撕了你!”说着想用力撕开灰沙?那伽的身体,骨爪摩擦着骨骼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但灰沙反手将蓝色霜刃剑盘旋横扫,剑风裹挟着冰碴般的寒气,卷起地上的落叶。沙美拉猝不及防,急忙撤身后退,两支利爪却已被剑锋削断,落在地上化作两截白骨,“啪嗒”砸在腐叶上,惊起几只躲在叶下的甲虫。 撤到远处的沙美拉转转重新长出的双手——新生的指节泛着粉白,像刚剥壳的春笋,皮肤下还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她眼眉倒竖,眼角的猩红纹路因愤怒而更加清晰,嘴角却勾起嘲讽的笑:“没想到你们两兄弟会在我的地盘上相残!”身后的藤蔓仿佛呼应她的怒意,“沙沙”作响地向上攀爬,叶片边缘泛着毒紫色的光,缠绕着几具风干的兽骨。 灰沙?那伽用指头弹飞身后瑞思萨牝?瓦莱偷袭的一支金箭,箭杆“嗡”地插进树干,尾羽还在微微震颤。他瞬间闪到沙美拉面前,蓝色霜刃剑斜指地面,剑刃上的符文流转得愈发急促,映得他瞳孔都泛着幽蓝的光:“你的地盘?果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话音刚落,剑身上腾起一缕白雾,周围的空气都骤降几分。 沙美拉慌忙双手上扬,指甲缝里渗出墨绿色汁液,滴在地上腐蚀出细小的坑洞。她开始召唤“报丧女妖”,地面“咔咔”裂开细纹,骨梗花藤破土而出,藤上缠着细碎的白骨,如同无数只惨白的小手,想缠绕灰沙?那伽的脚踝。但随即被蓝色霜刃切断,断口处冒出黑烟,“嘶嘶”缩回地下,空气中弥漫开烧焦的腥气。而从天空呼啸而来的几名“报丧女妖”——铁灰色翅膀上沾着凝固的血痂,利爪闪着寒光,也被灰沙举剑削首,头颅坠地时滚出数丈远,眼睛还圆睁着,仿佛至死都带着惊恐。沙美拉刚举着骨爪匕首冲上前,就被灰沙?那伽一脚踹中胸口,“嘭”地倒飞出去,口吐鲜血溅在一片白色的曼陀罗花瓣上,像泼了盏胭脂,妖艳而诡异。 恼羞成怒的灰沙?那伽快步走上前,剑刃上的血珠甩落在地,在光线下如同散落的红宝石:“小小水妖!我今天能一举两得,以后就不会再有聒噪了。”周围的光球因他的杀意而剧烈闪烁,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如同跳动的鬼火。 看着“蓝色霜刃”剑向自己砍来,寒光几乎要刺瞎眼睛,沙美拉绝望地尖叫:“达坦洛...”但长剑已经划过,她呆愣地看着自己被斜砍成两截,上半身开始陷入地下的腐泥,泥土像有生命般吞噬着她的身体。她又恍恍惚惚望着走向瑞思萨牝?瓦莱的灰沙?那伽背影,不停用手抓着身边的枝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缝里塞满了潮湿的泥土,拼命抗拒自己被吸入地下:“我还...我还没......”声音越来越低,像被泥土捂住了嘴,最终只剩微弱的气音。 “咣!”浑厚沉闷的钟声响起,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震得光球都摇晃起来,林间的落叶“簌簌”落下。水妖沙美拉顿时眼前发花,隐约看到图塔?乔玛——他身披的兽皮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斗篷边缘还挂着几枚兽牙,冲向灰沙?那伽,但又快速倒退着消失在雨林中,身影被茂密的枝叶吞没,只留下几片飘落的兽毛。而灰沙?那伽又出现在自己面前举起长剑,沙美拉猛一闪身逃脱,站到一棵大树前,慌忙低头竟发现自己没有受伤,衣服上的血迹也消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象,只有心口还残留着被踹击的钝痛。 灰沙?那伽似乎也察觉到异常,晃晃脑袋,金发扫过脸颊,带着一丝血污。他看看居然安然无恙的沙美拉,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又急忙回过头,弹开瑞思萨牝?瓦莱向自己射来的最后一支金箭——箭簇擦着他的耳根飞过,钉在树干上震颤不止,箭尾的白羽拍打着树皮发出“啪啪”声。他顿时有些发懵地环顾四周,光球的光芒在他眼中晕开一片片光斑,让他分不清现实与幻境。 “灰沙?那伽,你居然对自己亲弟弟下手?”一个人影出现在树林中,声音苍老如枯木摩擦,带着岁月的厚重。而亮如白昼的丛林瞬间陷入黑暗,只有远处几点磷火还在幽幽闪烁,如同游荡的魂灵。 灰沙?那伽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双手举起“蓝色霜刃”,剑身在黑暗中泛着冷光,照亮他紧绷的侧脸:“是你?你藏匿到了凡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臂上的青筋突突跳动,仿佛有力量在皮下涌动。 一个兜帽遮脸的老人走到灰沙?那伽面前,兜帽下露出的银须在微风中轻颤,如同月光下的银丝。他轻声道:“对,凡间,所以我觉得你有点儿太过不近人情。”话音未落,周围的树木仿佛都屏住了呼吸,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如同低语。 灰沙?那伽双手急速摆动剑柄,用泛着蓝光的剑刃劈向对面老人的脖颈,剑风掀起老人的兜帽一角,露出底下布满皱纹的侧脸,皮肤如同干枯的树皮。 而老人抬手轻轻晃动一个青铜铃铛,铃铛上刻着复杂的符文,在黑暗中隐隐发光。“咣!”浑厚的钟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震耳,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林间的地面都微微震颤。 蓝色霜刃剑被震得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插在远处的泥地里,剑身上的符文瞬间黯淡,如同熄灭的星辰。灰沙?那伽也被震得口吐鲜血,“噗通”跪倒在地,膝盖砸在石头上发出闷响,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持续的嗡鸣。 神秘老人站到灰沙?那伽面前,阴影将对方完全笼罩,低声道:“没想到圣殿守卫的刑罚到了凡间,居然会变成人渣!另外转告施洛华,如果他在人间继续滥用神法对待世人,破坏《众神法典》的规则,我会用地钟将他打回原形!”说完转身将重伤的瑞思萨牝?瓦莱搀扶起——老人的手掌温厚,轻轻按住他流血的伤口,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的感觉。他又扭脸对沙美拉道:“我就帮你这一次,不要轻易召唤达坦洛,他若神魂湮灭,世界将无神无土无束!” “上次我们刺杀你,不是因为...”沙美拉有些忐忑不安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身后的藤蔓不安地扭动着,叶片上的露珠滚落。 突然,丛林又亮如白昼,麦道夫手握木杖快步而来,杖顶的水晶球射出刺眼的光,照亮了他布满皱纹的脸:“谁敲的地钟?” “嗖”沙美拉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丛林中,动作快得像道闪电,只留下几片飘落的黑色羽毛,如同暗夜的碎片。而扶着瑞思萨牝?瓦莱的老人也不见了踪影,仿佛融入了光影里,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檀香! 满嘴鲜血的灰沙?那伽摇摇晃晃抬起头,喉头耸动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施...施矣默...地钟还在他手里...”血沫顺着嘴角不断涌出。 麦道夫顿时呆愣地站在原地,木杖“哐当”掉在地上,他向四周看看,嘟囔道:“他不是已经神魂湮灭了吗?看来圣殿十二守卫里,还真有些心机深厚的家伙!”光球在他周围不安地旋转,映得他脸上满是惊疑不定,如同被戳破的谎言。 《???????? ??????》:????????? ?? ??????? ????????? ?????! 第118章 跋扈的长子 冬季的太阳像一枚蒙尘的黄铜盘,懒洋洋地悬在迪比特城的半空,勉强洒下几缕淡金色的光,却连城墙根下的薄冰都融不开。查理尼二世登上城墙查看防务,凛冽的北风卷着细碎的沙砾,打在他那件镶着白貂毛边的紫绒斗篷上,发出“簌簌”的声响,斗篷下摆被风掀起,露出里面绣着飞狮纹样的厚绒袍。 他看向窝在垛口后的哨兵——他们裹着单薄的灰麻布披风,冻得缩成一团,鼻尖和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浆果,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转瞬即逝的雾团。这位君王摸了摸哨兵的衣襟,粗麻布下的棉絮薄得能透光,指腹甚至能摸到里面磨得发亮的铁甲。他扭过脸,眉头在苍白的日光下蹙成一道深痕:“太薄了,老冯格送来的士兵棉服呢?” 云芙?考尔快步上前,她那件白狐皮斗篷在身后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躬身回道:“送来了,但清点后只有三千套。眼下城内驻军足有一万两千人,若是按人头分,每人只能领到半套;若是按建制发,又怕没分到的营队心生怨怼,引发哗变。”她说话时,呵出的白气模糊了纤长的眼睫,露在斗篷外的指尖冻得发紫,像浸过冰水的紫晶石。 查理尼二世认可地点点头,抬手拢了拢斗篷领口,金质的搭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那就优先发给外出的巡逻队,他们要在风雪里踏查边境,最是辛苦。让军械官在棉服里缝上羊皮衬里,抗寒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楼下往来穿梭的士兵,“另外传令伙房,从今日起,早晚两餐都要添一锅猪油炖豆子,每人再发半块熏鹿肉。缩短哨兵站岗时间,从两个时辰减到一个时辰,换岗频率加快些。冬天冻饿死士兵,可比战死更让人窝火。” 云芙?考尔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被风声吞没:“据军情线报,坦霜人的主力已经撤回了萨姆城,边境的游骑也少了大半。那些领主们在城里住得越发焦躁,昨日乌度·克劳兹还派人去库房抢了三车松木,说他的壁炉总烧不旺。是否可以让他们返回各自领地?一来能省下都城的粮草,二来也能让他们回去料理领地事务。” 查理尼二世转过身,望着城外空旷的荒野——枯黄的牧草在风中伏倒,像一片被揉皱的亚麻布;远处的橡树林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扭曲的枝干伸向铅灰色的天空,像无数只哀求的枯手。他思索片刻,睫毛上甚至凝结了细小的冰晶:“大领主们继续留在迪比特城,他们的领地有管家和骑士打理,应付乱局绰绰有余;那些管辖着村镇的小领主,可以遣散他们回去。让他们带上文书,勒令领地内的庄园和作坊赶制棉衣、腌肉,按月送到都城来。坦霜人非常狡猾,保不齐在哪片雪地里藏着探子,咱们得防着他们杀个回马枪。” 云芙?考尔心领神会,嘴角露出抹浅淡的笑意,梨涡在寒风中若隐若现:“那就等明年开春,冰雪化到能走马车了,再让大领主们返程。正好让布雷?考尔趁这段时间整编帝国联军——那些领主私兵各有各的旗号,连号角声都不一样,真遇上战事,怕是会自相残杀。” 查理尼二世点点头,目光追着天边掠过的一群寒鸦——它们的黑影在枯黄的原野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呱呱的啼声嘶哑得像生锈的铁片摩擦。他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落雪:“真是个难熬的冬天啊。” “您真知灼见,心里的煎熬比身上的寒冷更甚。”不远处传来霍亨?巴赫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拖长的感慨,像在戏台上演戏。 查理尼二世回过身,只见霍亨?巴赫、乌度?克劳兹、伯纳?帕夏、安荣?伦尼几位领主正沿着结冰的石阶走来。他们穿着厚厚的皮裘,霍亨?巴赫的黑貂斗篷拖在地上,扫过台阶上的积雪,发出细微的声响;乌度?克劳兹的狼皮帽檐上结着冰碴,每走一步,脚下的长靴踩在结冰的台阶上,就发出“咯吱咯吱”的碎裂声。几人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连成一片,像挂在半空的雾帘。 查理尼二世背过手,斗篷的金线在苍白的日光下泛着冷光,他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这么冷的天气,你们怎么不在有火炉的屋子里烤火?莫不是嫌议事厅的银炭烧得不够旺?” 霍亨?巴赫上前一步,夸张地弯腰行礼,斗篷上的银流苏扫过城砖:“吾王安康。我们在迪比特城确实住得温暖闲惬,每日有烤鹅、甜酒和天鹅绒垫子,比在自家领地舒服多了。只是……有些人思乡心切,夜里总梦到领地的庄园——听说安荣爵士的葡萄园被雪压塌了不少藤架,乌度爵士的铁匠铺还等着他亲自回去监工。”说罢扭脸看了看身后几人,眼神里带着微妙的暗示。 查理尼二世裹了裹厚重的披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斗篷上的金鹰徽章:“嗯嗯,非常理解你们的心情。只是眼下局势还不明朗,坦霜人的探子还在边境游荡,前几日巡逻队还在黑森林边缘抓到一个,用尽酷刑都不肯说真话。你们现在回去,我实在担忧你们的安危。最好还是再待段时间,免得像乌度爵士上次那样,刚出城门没两天,就遇上小股劫掠者,护卫队折损了一半,最后灰头土脸地又折返回来,连祖传的佩剑都丢了。” 乌度?克劳兹嘴里哈着白气,抖落皮手套上沾着的雪沫,微微行礼道:“吾王考虑得确实周全。但我们刚得到线报,各城邦领地已经叛乱四起——农民们冲进城堡,把橡木桌椅劈了当柴烧,连我祖父传下来的铜烛台都被他们扔进熔炉,说是要铸什么‘平民之剑’。如果我们再不回去弹压,那些反叛者迟早会汇流成军,顺着河谷杀向迪比特城!到时候您就算留下我们,怕也守不住这都城。” 查理尼二世抿了抿冻得发僵的嘴唇,唇色在苍白的脸上几乎看不出来,他不慌不忙道:“这里风太大,冻得人说不出话。咱们回议事厅详谈此事,让侍从煮些热红酒来,加些肉桂和蜂蜜,暖暖身子再说话。” 几位领主只好跟着查理尼二世走下城墙,靴底打滑地回到迪比特城的议事厅,炙热的铁炉将屋子烤得滚烫,墙壁上挂着的“胜利之役”挂毯都被热气熏得微微颤动,边缘卷成了波浪形。侍从端来铺着银盘的甜点,蜂蜜蛋糕上还冒着热气,焦糖在表面凝成琥珀色的光泽,旁边摆着一小碗奶油,上面撒着金色的糖霜。 乌度?克劳兹却松了松天鹅绒领口,露出里面绣着家族纹章的亚麻衬衫,他一点胃口也没有,随手将甜点盘子推到一边,瓷盘与胡桃木桌碰撞惊得炉边打盹的黑猫躲到远处。他望着查理尼二世,语气急切又夹杂着冰冷道:“王上,现在城里都在传,坦霜人已经撤回了萨姆城,边境安稳,连巡逻队都闲得在黑森林里抓兔子。大家实在担忧领地的状况——再拖着不让我们回去,几十个城邦就算不变成残垣断壁的古迹,也得耗费巨资重新整修,到时候恐怕连给巨石城进贡的金币都凑不齐了。” 查理尼二世身着一件洁白的亚麻薄衫,领口绣着暗金色的飞狮家族纹章,金线在壁炉火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他以手托腮,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浓密的棕色大胡子,卷曲的胡须上还沾着些许面包屑,沉思良久后,他开口说道:“你们回去能做什么?在漫天大雪中对饥民们激情演讲吗?瘟疫和饥荒肆虐的冬天,能活下来的人不过十之四五,而这些人,都是帝国最顽强、最彪悍的子民,是日后支撑帝国的根基。现在你们回去,只会给他们平添烦恼,甚至会消耗掉咱们仅有的精锐力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领主们,壁炉里的橡木柴“噼啪”作响,火星溅在青铜炉壁上,映得他投在石墙上的影子忽明忽暗:“最好等到明年春天,等港口的香料船和谷物船积累得足够多,我会给你们准备充足的安顿物资——每领地一百匹军马,五十车腌肉,还有从南方运来的靛青染料,足够你们重新染一遍城堡的旗帜。这样既能安抚民心,也能让你们有足够的底气应对可能发生的恶战。但如果你们坚持现在回去,只为维持那点秩序、感受权利的快感,只怕到时候连你们的家眷侍女都得披盔戴甲上阵。不如留在这里舒适地过个冬天,议事厅的壁炉日夜烧着银松,厨房每天都有烤猪腿,等天气转暖,城邦居民都缓过劲来,你们再回去归拢残局,也能有充足的时间做好准备,应对各种紧急情况!” 桌子旁的几位领主面面相觑,乌木桌面上的银质烛台映着他们各异的神情。壁炉里的火星溅到石板上,发出细微的“滋啦”声,随即熄灭。安荣?伦尼摊开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羊皮手套被攥出深深的褶皱:“我是无家可归了。连养父赛宾?伦尼的葬礼都没能出席,回去估计得被扒掉爵位,所以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眼神飘向窗外——那里正飘着鹅毛大雪,将城墙垛口堆成了白色的奶油。 伯纳?帕夏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他神情沮丧地说:“我现在只想找到杀害我父亲的凶手,其他的事情都无所谓!”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酒杯,杯壁上凝满了水珠,顺着银质杯脚滴落在丝绒桌布上。 霍亨?巴赫左右看了看,举起双手做了个无奈的手势,貂皮斗篷的流苏在动作中轻轻晃动,扫过桌面上的蜜饯碟子:“王上说得很有道理,我在这里再待一个冬天也没什么问题。倒是回去了,可能会被那些堂亲表兄们指着鼻子责难,嫌我在这里享清福,把领地的麻烦都丢给他们。” 乌度?克劳兹瞪着眼珠,眼球上的血丝像蛛网般蔓延。他望望这几个人,语气里满是责备:“咱们之前达成的协议呢?说好一起请求返程,你们这是让我成了出头鸟!”他的脸颊因愤怒而涨红,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胸前的家族纹章随着起伏的胸膛上下晃动。 查理尼二世十指交叉,放在身前的桌子上,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目光紧紧盯着乌度?克劳兹,像猎鹰锁定了野兔:“既然你执意想回去,我也不会勉强。但还是按照上次的惯例,你只能带走五百骑兵。小奥古斯塔麾下的其他士兵,等天气转暖我再派遣他们回去,因为现在仍处于军事紧急动员期!” 乌度?克劳兹瞪着眼珠,呆愣片刻,又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唇上的死皮被舔得卷了起来。他声音有些发颤:“那给我们带多少给养?最起码得足够过冬的——总不能让士兵们饿着肚子。” “五百太多了,给你两百骑兵!”议事厅大门前突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像铁锤砸在铁砧上,打破了厅内的沉寂。 人们急忙扭过脸,只见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灰色长袍的麦道夫,拄着一根黝黑的扭曲橡木杖快步走了进来。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一蓬枯草,上面还沾着些许草屑和泥土,但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查理尼二世面露不悦,眉头拧成一团,像两块皱在一起的破布:“道尼,你怎么这么风风火火的?没看到我们正在开会吗?卫兵是怎么放你进来的?” 麦道夫拄着木杖,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顿了顿,发出“笃”的一声闷响,震得烛台都轻轻晃动。他大声道:“父王,伯尼萨领主们遇害的事我已经调查清楚,并予以了恰当的处理。” 众人都“哗啦”一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们目光齐刷刷地盯着这个外貌邋遢但气场强大的王子,壁炉里的火焰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跳动得更加剧烈了,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查理尼二世盯着这个言语间似乎有些逾权的大儿子,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像老风箱在拉动,语气中带着不满:“道尼,你是不是产生了幻觉?虽然可能是临时决定,但这也是帝国的军事会议,岂容你如此随意打断!” 麦道夫看看脸色铁青的父亲,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他昂起头,脖颈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声音铿锵有力:“我已经抓获了凶手集团的首领,不过其中一个选择了归顺,另外一个受了重伤,已经逃亡了。”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连壁炉里的火焰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查理尼二世瞥了眼周围脸色苍白的领主们,壁炉的火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如同笼罩着一层不祥的薄霜,连貂皮斗篷的绒毛都染上了几分暗沉。他猛地转向麦道夫,怒火在眼底翻涌道:“够了!不要在这里信口胡言!你的苦行生活怕是让你神志都出现了问题,回去休息!” 麦道夫却像没听见般,径直走近查理尼二世,粗布长袍扫过地面的羊毛地毯,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仿佛在光洁的绒面上划开一道口子。他从怀里掏出把银币,“哗啦”一声拍在乌木桌上——银币上铸着獠牙毒蛇的图案,蛇眼嵌着细小的黑曜石,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滚动间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毒蛇吐信的声音。“这是我一路上除掉的银番客私铸币,”他声音平稳如石,每个字都带着金属般的质感,“而且其他银番客和鬼影者的底细,我也摸得一清二楚。你们放心,我会保证你们的安全,就像猎鹰看护巢穴。” 查理尼二世盯着桌上那十几枚银币,毒蛇的獠牙仿佛要从金属上跳出来噬人,冰冷的纹路在火光中扭曲成狰狞的模样。他猛地抬头,看着长子麦道夫那张冷漠中带着几分嚣张的脸,浓密的眉毛拧成了绳,鼻息粗重得像风中的破旧风箱,正要发作...... 云芙?考尔忙轻轻扯了扯查理尼二世的衣袖,丝绸袖口在他臂上擦过,留下一丝微凉的触感,像雪落在烧热的铁块上。她柔声道:“王上,还是让王子殿下把话说完吧,或许……” 麦道夫向云芙?考尔微微点头,目光在她狐皮斗篷的毛尖上短暂停留——那些雪白的狐毛沾着些许壁炉的灰烬,像落了场微型的雪。随即他转身面对众领主,声音陡然提高,震得烛台都轻轻摇晃:“各位领主,或是领主的继承人,从现在开始请不要离开迪比特城,直到局面彻底安全。具体何时能解禁,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天鹅堡的伯纳?帕夏快步上前,银质纽扣在他的天鹅绒马甲上闪着光,像撒在紫绒上的星子。他急切地问:“是谁谋害了我的父亲?您能告诉我吗?”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壁炉的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两簇不灭的火焰,映得他眼睑都泛着红。 乌度?克劳兹也往前一步,狼皮帽檐下的眼睛瞪得通红,血丝像蛛网般爬满眼白:“还有我父亲!不能让他白白殒命!”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在皮手套里泛白,仿佛要将凶手的骨头捏碎在掌心。 麦道夫清了清嗓子,喉结在粗糙的脖颈皮肤上滚动,像块生锈的铁球在木槽里移动。他望着这两个年轻的领主,声音洪亮如钟,撞在石墙上又弹回来:“凶手首先不是在座的任何一位,包括正在城外练兵的布雷?考尔爵士。”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脸,像刀刮过皮革,“但事关重大,我暂时还不能透露任何信息。只能向你们保证,到时我会将背后元凶一一绳之以法,如有可能,会亲手交给你们来惩处!” 伯纳?帕夏和乌度?克劳兹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急切,像两匹渴望猎捕的狼。他们异口同声地问:“这是你的承诺吗?” 麦道夫重重点头,长袍的衣摆随动作扬起,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亚麻衬衣:“这也是帝国的承诺。幕后元凶必须受到严惩,用他们的血来告慰逝者!” “好大的口气!”霍亨?巴赫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貂皮斗篷的流苏,那些银线流苏在火光下闪着慵懒的光。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带着股嘲弄的甜味。 麦道夫突然扭过脸,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霍亨?巴赫,瞳孔里映着壁炉的火,像两簇淬了毒的火焰。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兽血先生,”他刻意加重了这个带着嘲讽的绰号,“帝国对您,我另有指派。” 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噼啪”爆开火星,溅在青铜炉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众人的影子在石墙上被拉得忽长忽短,像一场无声的角力,连窗外飘落的雪花都仿佛屏住了呼吸,静静地贴在窗棂上,窥视着这场暗流涌动的对峙。 《?????? ??????》:??????? ?????????????? ?????! 第119章 巡察使霍亨 看着麦道夫那双仿佛裹着漩涡的褐色眼眸,霍亨?巴赫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眼神像受惊的鹿般躲闪着对方的注视。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缠结的铜纹,指腹碾过冰凉的金属,低声问道:“您有何指派?” 麦道夫回头瞥了眼冷眼旁观的父亲查理尼二世。国王正用银质小刀慢悠悠地切割着盘中的烤野猪肉,刀刃划过骨瓷餐盘发出“滋滋”轻响,油星溅在金纹餐布上,像极了凝固的血珠。在得到父亲那几乎难以察觉的颔首后,他清了清嗓子,丝绸马甲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抖出细碎的光,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开口:“霍亨?巴赫爵士,艾蒙派提王室任命你为伯尼萨帝国巡察使,带领两百名皇家骑兵,去巡游督查帝国各领地的城邦防务及贡赋财税事宜。如发现有违逆损害帝国军事紧急动员期诸事,可自行裁决!” 霍亨?巴赫呆愣地望着麦道夫,又猛地转头看向查理尼二世,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皮制护肩的狼头纹章。他喉结剧烈滚动,说话都带上了结巴:“这个时候?让我去...巡查督促城防财税事宜?”窗外的寒风卷着雪粒拍打彩绘玻璃窗,发出“噼啪”声响,将圣徒像的影子沾染的模糊不清,仿佛在应和他的震惊。 查理尼二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雪白的亚麻布上顿时晕开一块褐黄。他不紧不慢地点头,指节轻轻敲击着橡木餐桌,桌面上的银烛台随之微微震颤,烛泪如凝固的血泪顺着台柱滑落:“这也是我的意思。正好让你回小奥古斯塔看看,慰藉你那潜藏的思乡之心。主要是真实地了解帝国各地的情况——他们那些书面呈报实在太过虚幻,满纸都是粉饰太平的空话。而且这样也能提振各领主兄弟们的精神!”壁炉里的松木柴发出“噼啪”爆响,将他布满褶皱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哈哈,哈,哈哈!”霍亨?巴赫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撞在石砌拱顶上,反弹回来时已染上哭腔。他猛地一拍桌子,陶杯里的麦酒溅出:“你们是想谋害我吧?这个时候接这份差事纯属去找死!还他妈自行裁决,我看是让我自裁!” 坐在角落的乌度?克劳兹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他把玩着腰间的青铜钥匙串,“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毒蛇吐信,皮靴上沾着的城外泥雪在光洁的石板地上蹭出灰痕,宛如拖曳的锁链:“这可是钦差大臣的活儿,多好的肥差。你会满载而归,从此富得流油,不用再干绑架劫舍的勾当了!” 霍亨?巴赫双臂环抱在胸前,肩甲上的铜钉因动作发出“咔啦”轻响,仿佛骨骼在摩擦。他梗着脖子,皮帽上的白狐毛随着动作抖动,像只炸毛的野兽:“我不会去当鱼饵的,哪怕你们把我吊死在迪比特城的城门上,也绝对不去!”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透过彩色玻璃窗,将屋内的人影映得忽明忽暗,如同皮影戏里的鬼魅。 看到这般僵持的局面,查理尼二世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指腹捻着花白的胡须,朝麦道夫递了个眼神。他又扬起下巴望着霍亨?巴赫,语气沉了几分,像块浸了冰的铁:“现在帝国陷入危机,需要勇者去替王室分担责任,并且展现自己的忠诚。虽然冰天雪地会有些苦难,但或许也是个机会。如果咱们一直静等而不了解外部的情况,只会增加坐以待毙的风险。”壁炉里的柴火“噼啪”爆开火星,照亮他眼底深藏的算计。 霍亨?巴赫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此去必死无疑!在瘟疫灾荒之后督促别人修建城防和缴纳贡赋,还要查那些地头蛇家族的税收账目——这不是找死是什么?”他的手指关节抵着桌面,留下浅浅的压痕,仿佛要嵌进坚硬的橡木里。 坐在查理尼二世身侧的云芙?考尔轻轻放下手中的刺绣,金丝绣成的蔷薇花在她膝头微微颤动,针脚间还缠着根细小的银线。她柔声劝道,声音像壁炉里的余烬,带着温和的暖意:“你也可以只是去视察,走马观花地转一圈就行,没必要那么刻板!”她袖口的蕾丝沾了点羊毛絮,那是今早给伤兵缝补衣物时沾上的。 查理尼二世瞟了眼云芙?考尔,假意咳嗽两声打断她,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生锈的风箱。他又放缓了语气,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可以按照云芙?考尔女士的建议去做,我也不会追究你的失察之职!”可他捻着胡须的手指却越收越紧,指节泛白如骨。 霍亨?巴赫冷哼一声,鼻腔里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像句被掐灭的诅咒:“失职?无论我到哪家的领地,他们都对我恨之入骨!更何况这就是赤裸裸的仇人去敲门——他们不在我进入城门前射死我,就算大发善心了!”他猛地站起身,腰间的佩剑撞到桌腿,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惊得烛火剧烈摇晃,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如挣扎的亡魂。 “不要太过矫情!”查理尼二世终于收起了温和,语气带上了几分威严,像落下的冰锥,“你有整个伯尼萨帝国做靠山!如果他们哪个敢造次,我会立刻派兵镇压,毕竟你是我的钦差!”他说着,抬手拍了拍霍亨?巴赫的肩膀,掌心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仿佛在掂量猎物的骨头。窗外的风雪愈发狂暴,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仿佛要将整座城堡吞噬在白色的混沌之中,连钟楼的尖顶都快要被积雪淹没。 “我是不会去的,也不回小奥古斯塔。”霍亨?巴赫猛地将皮靴往石板地上一跺,靴底的冰碴子溅在壁炉边的熊皮地毯上,与黑色的兽毛形成刺目的对比。“我就待在迪比特城,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安安静静待着!这样总可以了吧?你们可以派老冯格去,他捧着圣像时眼里的光,总能用那副珍爱与虔诚打消别人的杀心!”说着他扬起脸,额角的青筋像蚯蚓般突突直跳,刀疤在烛火下泛着暗红,“我很好奇,你们明知道我几乎与所有领主都已树敌——连那些巴掌大的城镇主都对我咬牙切齿,为什么偏要派我去?” “你可以把王室的飞狮旗插在脖子上,”乌度?克劳兹再次晃了晃腰间的青铜钥匙串,“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像毒蛇吐信般刺耳,他嘴角噙着嘲讽的笑,“那样一来,就算是饿疯了的野狗,也得绕着你走!” 查理尼二世恶狠狠地瞪向乌度?克劳兹,银白的胡须因怒火而根根倒竖,像头被激怒的雄狮呵斥:“闭嘴!你要再敢拿王室尊严说笑,我就剥光你那身缀满铜钉的皮甲,把你赤条条扔进城外的雪地里喂狼!”说罢猛地扭脸,语气却像淬了冰的蜂蜜般缓和下来,看向霍亨?巴赫:“如果是必须去,你有什么要求和条件吗?” 霍亨?巴赫盯着查理尼二世那双深不见底的蓝眼睛,用指头挠了挠脸颊上的刀疤,喉结重重滚动:“最起码得给我派三五千骑兵,两百人连山间的劫匪都挡不住!还有,我们小奥古斯塔的名字太不吉利,最好改回昆古斯塔。” 麦道夫撇了撇嘴,丝绸袖口在烛火下扫过桌面,带起一阵混合着玫瑰与雪松的香风:“将领地改名字的事以后再说,况且让你带那么多骑兵,这个时候哪个领主敢开城门?怕是以为你要踏平他们的城堡!” 霍亨?巴赫陷入沉默,低头盯着靴底的雪泥在石板上晕开的深色痕迹,嘟囔道:“改个小小的名字都不乐意,你们明显就是想坑死我。看样子在迪比特的所有领主都会挨个被弄死,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他的声音里裹着绝望,像寒风刮过空荡的城堡走廊,带着呜咽的回响。 查理尼二世用手拧了拧蓬松的金胡须,指尖缠绕的发丝像张细密的网。他朝霍亨?巴赫勾了勾指头,等对方俯下身,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蜜糖般的诱惑:“只要你去,我会给你珈兰酒——常年供应。上次老冯格让你品尝的那种,不知道你感觉如何?” 霍亨?巴赫猛地瞪大眼珠,瞳孔里跳动的烛火几乎要烧起来。他死死盯着查理尼二世的脸,呼吸急促得像拉着重载的风箱:“此话当真?” 查理尼二世慢悠悠地点头,指腹摩挲着戒指上的飞狮纹章,宝石的冷光映在他眼底:“除了为你重新修建小奥古斯塔拨款,我还会给你两年的免税修整期。到时候,你领地的麦田会像黄金海一样翻滚,酒窖里的橡木桶会堆到天花板,连老鼠都能醉倒在酒浆里。” 霍亨?巴赫眨巴眨巴眼睛,眼角的余光瞥见乌度?克劳兹和伯纳?帕夏的神色——乌度的手指都快把钥匙串捏变形了,伯纳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他的心动。他忙举起手,掌心的老茧在火光下像龟裂的土地:“我马上就出发!”随即回头朝门外大喊,声音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契卡!给我备那匹黑鬃马!带上最好的锁子甲和淬火长矛,咱们准备出发!” 查理尼二世向后摆了摆手,新任卫队长奎德立刻机灵地递上羊皮纸和鹅毛笔。这位君王奋笔疾书,墨汁在纸上晕开如乌云,写完又摘下飞狮印鉴戒指,蘸着鲜红的油泥狠狠压在羊皮纸上。 霍亨?巴赫举起那封羊皮圣旨,指尖捏着边缘微微颤抖,羊皮纸因陈年干燥而泛着脆黄,他深吸一口气,朗声读道:“奉以神嘱,兹以王令:特遣尊授霍亨?巴赫爵士为伯尼萨帝国巡察,督议各城邦城防、财税、贡赋及诸项事宜,权属查监予责、罪以立罚,诸邦获命给侍,无刻不待,惩勿泣语,望尊钦使,如吾亲临!艾蒙派提王查理尼二世,冬寒亲笔!”读完他眉头拧成疙瘩,指腹重重叩着“罪以立罚”四字,墨痕在指下泛起毛边,声音发沉:“这几句锋芒太露,怕是会给我招来杀身之祸!那些领主本就对我怀恨在心,见了这般措辞,不在酒里给我下毒才怪。” 查理尼二世撇撇嘴,接过羊皮纸随手扔在嵌着珍珠母的桌面上,发出“啪”的轻响。他重新铺开一张烫金边框的空白卷,鹅毛笔在指间转了个圈,墨汁在纸上洇出柔和的弧线,宛如新月。霍亨?巴赫凑过去细看,见新诏中将“罪以立罚”改为“协理纠偏”,“惩勿泣语”换作“勉力共赴”,字里行间透着怀柔,这才满意地折成方块塞进怀中,抬手按在胸前躬身道:“吾王放心,臣定会不辱使命!” 小奥古斯塔的卫队长契卡急忙上前,皮靴在大理石地面上蹭出细碎声响,他扯了扯霍亨?巴赫的貂皮镶边衣襟,声音压得像埋在雪下的石子般暗示提醒道:“大人,您还是再考虑考虑出行条件吧,咱们好歹准备上三五天。” 霍亨?巴赫紧皱眉头,瞟了眼卫队长契卡焦急的脸,抬手理了理皮帽上的白狐毛,狐尾扫过耳尖带着凉意:“时光如箭,哪容得这般拖延!你看窗外的雪,落下来就化不了了,咱们的命数也一样。”说罢不自觉地摸了摸额头的皱纹,指腹碾过那些深浅不一的沟壑。 云芙?考尔突然瞥见霍亨?巴赫鬓角的沙白,像落了层早霜,与他肩头的貂毛几乎融为一体。她心里竟为这个小奥古斯特年轻领主的早衰迹象莫名一酸,提起裙摆上前半步,裙裾上绣着的银线蔷薇在烛火下闪着微光:“印鉴牒文已下,也不差这三五天。让弟兄们备足御寒的羊毛毯,再带上些冻伤药膏,路上才好周全。”她说话时,壁炉里的松木柴“噼啪”爆开火星,映得她眼睫上的绒毛都染上暖黄。 霍亨?巴赫挺了挺胸口,铁甲片碰撞发出“咔啦”声,像初春冰面开裂。他望着云芙?考尔似乎有些尴尬抽搐的嘴角,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堆成沟壑:“我们鲁姆图的汉子,总是追星赶月般往前奔。虽然脚步有时不够快,靴底磨穿了也追不上太阳,但绝不会停在原地等死!” 同病相怜的云芙?考尔提着绣满蔷薇的长裙微微弯腰,裙摆扫过地面的狼皮地毯,泛起细碎的白绒:“希望您此去一路顺遂,如愿以偿。”她的睫毛上沾着点壁炉的火星灰,像落了只细小的金蝶,说话时轻轻颤动。 查理尼二世用中指挠了挠下巴上的胡茬,银白的胡须间露出几点青黑。起身时橡木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吱呀”声,他腰间的金链晃了晃,坠着的鸽血红宝石在烛火下闪着暗红的光:“霍亨,出发时间随你安排,只盼你早日归来,给我带回各领地的真实消息——别像那些呈报,净是些蒙眼骗瞎子的鬼话。” 霍亨?巴赫向查理尼二世和云芙?考尔深深弯腰行礼,披风在身后铺开如夜色。直起身时已换上副刚毅神色,他转身边走边扬手大喊:“契卡!带领两百骑兵在校场集合!去库房搬三十捆熏鹿肉、二十袋燕麦饼,再带上十桶掺了香料的防冻麦酒!咱们要巡察伟大的伯尼萨帝国每一处,为帝国查缺补漏、防微杜渐!” 喊声撞在石拱顶上,惊得梁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在阳光中划出无数道银丝。窗外的阳光恰好穿透云层,给城堡的尖顶镀上一层金辉,仿佛上帝伸出的手指,为这支即将踏入风雪的队伍,投下一道渺茫却温暖的光。 《?? ?? ??》:???? ?????? ?????? ?????, ?????? ???????? ????? ??????? ?????! 第120章 冰霜世界 城头士兵挥手道别,铁甲上的霜花在朝阳下折射出碎金般的光;亲朋好友热泪盈眶,呼出的白气与眼眶的湿热一同凝在凛冽的风里,化作细碎的冰晶。这热烈的送别让城外的霍亨?巴赫更显气宇轩昂——他红色斗篷如烈火般在风中翻卷,边角扫过雪地扬起细碎的雪沫,身后金色飞狮旗迎风展成一片耀眼的浪,狮爪处的金线在晨光中跳跃。他昂首挺胸的模样仿佛要将这冰天雪地都踏在脚下,头也不回地带着队伍向远方走去,马蹄踏碎冻土的“嗒嗒”声,像是为征途敲响的战鼓,在空旷的平原上荡开层层回音。 “真他妈冷!”卫队长契卡的牙齿打着颤,声音都在发抖。他裹了裹身上的羊毛斗篷,斗篷边缘已结上一层薄冰,指关节因冻僵而泛着青紫色,缰绳在掌心勒出深深的红痕。 霍亨?巴赫哆嗦着跳下马,靴底踩进积雪发出“咯吱”声,雪沫子顺着靴筒钻进裤管,冻得他打了个激灵。他大声道:“那还不快点起火堆烤点东西吃?想冻死你们可亲可敬的领主吗?”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唇前凝成一团,又被风卷着吹散。 柴火“噼啪”燃起,橙红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枯枝,将周围的雪映照得泛出暖融融的光。士兵们围在火堆前,把扎在松木枝上的鸡鸭、肉块架在火上,油脂“滋滋”滴落在火里,溅起一串火星,像撒落的金粒。肉香混着松木的烟味在寒风中散开,勾得人腹中雷鸣。他们啃得满嘴是油,冻得发红的手指被烫得不停搓动,却舍不得放下手里的美味,连骨头缝里的肉丝都要用牙齿细细剔净。 霍亨?巴赫看着士兵们狼吞虎咽的模样,举起半只油光锃亮的烤鸡高声道:“只要你们跟着我,对我忠诚,就永远不会挨饿!时时刻刻都能大口吃鱼肉,大碗喝麦酒,连马厩里的草料都要铺三层羊毛!” 士兵们顿时欢呼起来,喊声震得树梢的积雪簌簌掉落,齐声呼喊道:“霍亨、霍亨,无所不能!” 霍亨?巴赫用烤鸡指着卫队长契卡,哈哈笑着道:“这话是你教他们的吧!我可不信这群饿狼会突然变得这么会拍马屁。” 契卡急忙摆手推辞,脸涨得通红像块烧红的烙铁:“不不不,我......”可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方传来,如闷雷滚过雪原,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士兵们瞬间警觉,纷纷站起身跃到马背,握紧长矛望向不远处——一群骑兵正踏雪奔腾而来,扬起的雪雾如白色的狼烟,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虹彩。 霍亨?巴赫眯眼望了望,在马上又举起烤鸡狠狠啃了一大口,油汁顺着下巴滴落在铠甲上,瞬间冻成细小的凝脂。他舔了舔嘴角的油星,漫不经心道:“慌什么,看这旗号,是自己人。” 不一会儿,眉毛上挂着白霜的布雷?考尔带着骑兵来到近前。他扫了眼这群正大吃大喝的小奥古斯塔骑兵,鼻尖哼出的白气与冷雾融为一体,扯马凑近霍亨?巴赫道:“你们的伙食倒是不错,看来巡察使的差事果然肥得流油。” 霍亨?巴赫将没啃完的烤鸡扔进火堆,火星“噗”地炸开,飞起的灰烬被风吹向远方。他用袖子擦擦嘴,油亮的皮袍上顿时留下一道黑痕:“这么冷的天气,肚子空空很容易被冻死!总不能让帝国的巡察使和弟兄们冻毙在荒野里,那岂不是让王室蒙羞?” 布雷?考尔哈哈搓了搓手,掌心的冻疮在摩擦中泛出红紫,像熟透的桑葚。他心无旁骛地打量着霍亨?巴赫道:“如果你们要远行,最好节约物资,尤其食物。如今这世道,一块麦饼都能引发争斗,前几天我还见过两个农夫为半块发霉的面包动了镰刀。” 霍亨?巴赫用手指了指身后的飞狮旗,旗面上的金线在雪光中闪着傲慢的光,仿佛在嘲笑这严酷的寒冬:“我现在是帝国的巡察使,所到之处任何领主都得尽全力招待我们!难道他们敢违抗王室的命令?除非是活腻了想尝尝绞刑架的滋味。” 布雷?考尔抿着嘴微微点头,呼出的白气模糊了他的表情,无奈道:“我想你还有印鉴文书。但我已经巡察过了,给你点建议——坦霜人确实都回到了萨姆城,你们不需要担心他们会袭击;不过现在所有城邦和村镇都物资奇缺,地里没人收的庄稼被冻烂了,仓库里的存粮也见了底,对你们威胁最大的,可能是这无孔不入的寒冷和填不饱的肚子。” 霍亨?巴赫眼珠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像只盘算着猎物的狐狸:“谢谢指挥使大人。您一路荡寇扫匪实在辛劳,不必担心我们——我们小奥古斯塔的人,天生就有自食其力的本事,就算是石头缝里,也能刨出吃的来!” “可惜啊,现在想抢都没得抢。”布雷?考尔嘟囔着点点头,调转马头,带着上千名骑兵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雪雾如纱幔般遮住了他们的背影,只留下渐渐远去的“嗒嗒”声,像谁在远方敲着闷鼓。 望着空旷平原上消失的身影,卫队长契卡来到霍亨?巴赫近前,轻声提醒道:“爵士,咱们先去哪里?这鬼天气,再不走恐怕就要被冻在这儿了。” 霍亨?巴赫左右看看,雪原茫茫,唯有风卷着雪粒呼啸而过,像无数把小刀刮过脸颊。他抬起手向南指着,指尖在寒风中微微发红:“我们先去拜会一下虔诚的冯格主教。毕竟这里离他最近,而且他的修道院,可是个不错的补给站——那些修士们总不会看着上帝的子民挨饿受冻吧?” …… 次日清晨,薄雾弥漫,如一层轻纱笼罩着雪原,远处的树木只露出模糊的剪影,像水墨画里晕开的墨痕。两百人的骑兵队伍在晨风中缓慢前进,马蹄踏过覆着薄雪的草地,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很快又被新的霜花覆盖。 霍亨?巴赫将一块冻硬的肉干塞进嘴里,牙齿“咯吱咯吱”地咀嚼着,冷得浑身发抖,连带着坐骑都不安地刨着蹄子。身边的卫队长契卡冻得鼻尖通红,像挂了个小红萝卜,建议道:“要不再点火取取暖?等太阳出来驱散这雾,再赶路也不迟。” 霍亨?巴赫吸了吸鼻子,呼出的白气在唇前凝成霜花,睫毛上都挂着细小的冰晶:“都三天了,应该马上就到了。想想吧,温暖的大床、冒着热气的浓汤,还有那些修士们卑躬屈膝的讨好……让兄弟们再坚持一下!到了地方,每人尽情畅饮热麦酒!” 卫队长契卡只好勒住马,向身后传令,声音在雾中传得有些模糊,像隔着层棉花:“大家坚持住!到了特克斯洛,咱们就好好休整,补充粮草和炭火!爵士说了,到时候兄弟们举杯畅饮!” 队伍里响起几声微弱的回应,随即又被寒风吞没,只有那面金色飞狮旗,仍在雾中顽强地飘动,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指引着前行的方向。偶尔有几只饥饿的寒鸦从雾中掠过,发出“嘎嘎”的叫声,更添了几分旅途的孤寂。 “马上就到了,前面五十里就是特克斯洛!”探马的声音穿透晨雾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他坐骑的鬃毛上挂着细碎的冰晶,在初露的晨光中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冷光,马蹄踏过的雪地上,还留着一串深浅不一的蹄印。 本来瞌睡连连的霍亨?巴赫顿时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他猛地直起身,斗篷上的积雪纷纷掉落,露出里面绣着家族纹章的猩红衬里:“快!特克斯洛就在前面!他们的前哨肯定已经回去通报了!”说完猛抽战马一鞭,马蹄踏碎薄冰的“咔嚓”声惊起几只躲在雪堆里的寒雀,这位小奥古斯塔年轻领主率先扯马向前奔去,红色斗篷在风中拉出一道火似的弧线,仿佛要将这茫茫雪原都点燃。 光秃旷野中的特克斯洛城越来越近,灰黑色的城墙像条冻僵的巨蟒匍匐在雪原上,墙顶的雉堞参差如锯齿,在晨光中勾勒出狰狞的轮廓。小奥古斯塔的骑兵们终于在亢奋中冲到涂着黑桐油的城门前,城门上的铜钉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钉帽上还残留着铁锈,像是凝固的血痂。卫队长契卡举起手里的金色飞狮旗,旗帜在风中“哗啦啦”作响,金线绣成的狮爪仿佛要挣脱布料的束缚,他仰头冲城头喊道:“开城门!艾蒙派提特使驾到!” 特克斯洛城头探出几个裹着厚毡帽的脑袋,他们的睫毛上凝着霜花,向下张望时呼出的白气模糊了面容,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现在我们这里戒严了,你们有印鉴文书吗?”声音被风扯得有些发飘,带着几分警惕的颤音。 契卡双手举起印鉴羊皮书,努力将卷边的文书在风中展平,高声道:“刚才你们的前哨不是已经回来通报了吗?这文书在我怀里揣了三天,边角都快磨烂了,再不放我们进去,怕是连王室的印鉴都要冻掉了!” 城头士兵含糊地“哦”了一声,又探头打量片刻,那目光在飞狮旗和契卡手中的文书上反复逡巡,再次喊道:“按规矩,需要查验正式印鉴文书!主教大人有令,任何可疑人等不得入城!” 卫队长契卡清了清被寒风刮得干涩的嗓子,喉结滚动时发出“咕咚”一声,他努力将胳膊举得更高,羊皮书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仿佛承载着千斤重量:“这就是!艾蒙派提王室的印鉴文书!我们是伯尼萨帝国的巡察使,来巡察督办城防和贡赋事宜!”他特意加重了“王室”二字,回声在城墙下荡开,惊起几只栖息在墙缝里的麻雀。 城头的人缩回头嘀咕了几句,隐约能听到“主教”“文书”等字眼,再探出来时声音依旧迟疑:“我们马上禀告主教大人,还请稍等片刻!”说完便缩回了脑袋,只留下城垛上随风摆动的几根枯草。 紧紧裹着貂皮披风的霍亨?巴赫在马背上暗暗骂道:“这个老杂种,连皇使都敢磨蹭!等进去了定要他好看!”他靴底在马镫上烦躁地蹭着,指节因用力攥着缰绳而发白,马鞍上的银质装饰被他捏出了几道浅浅的指痕。 雾气越来越薄,像一层被撕碎的轻纱,微红的太阳像枚冻僵的蛋黄,缓缓爬到灰蒙蒙的天空中,给雪原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暖色。城墙下那一片片深褐色的印迹格外刺眼,边缘结着黑紫色的冰壳,仿佛在无声诉说这里不久前经历过的血战——有些地方的砖石还带着新鲜的凿痕,像是被攻城锤撞击过的痕迹。等待良久的霍亨?巴赫用手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又活动了一下冻得发僵的肩膀,皮甲摩擦发出“咔啦”轻响:“幸亏上次没来这里,我就知道老冯格这老狐狸会耍滑头,他那点心思,无非是想把仓库里的粮食捂得严严实实!” 卫队长契卡忙凑上前讨好道:“您真是有远见!老冯格这谨慎劲儿,怕是把城墙都当成自家钱袋了,半点缝都不肯漏。依我看,他准是在里面数着铜板,盘算着怎么少给咱们供应粮草呢!”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嘴边凝成一小团,又被风卷着贴在冰冷的脸颊上,冻得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突然,城墙上又有人探出头来,这次是个戴着尖顶修士帽的身影,灰色的袍角在风中微微摆动,他向下张望的目光带着警惕,像只受惊的鼬鼠:“你们是谁?在此喧哗什么?不知道主教大人正在做晨祷吗?” 卫队长契卡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些,他仰起头,脖颈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像条蠕动的蚯蚓:“我们是帝国巡察特使!我是特使的卫队长契卡!现在最紧要的是放我们入城修整,免得让皇家特使在特克斯洛城下冻成肉干——这要是传出去,说您家主教怠慢皇使,对贵城可没什么好处!” 城墙上的人裹了裹身上的灰布袍,将半张脸埋进衣领里,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带着些微的歉意:“他们已经快马通报主教大人去了。实在对不住,我们刚经历过坦霜人围城,城墙都被撞得掉了三层砖,连城门的绞链都换了新的,所以万事需要谨慎,还望再稍等片刻。”他指了指城门上方的一处破损,那里的砖石果然新换过,颜色比周围浅了许多。 卫队长契卡无奈点头,试图套近乎道:“理解理解,谨慎总没错。敢问您是哪位?看您这身打扮,像是主教身边的人吧?” 城墙上的人探出大半个身子,露出胸前绣着银边的衣襟,边缘还沾着些许蜡油:“我是冯格爵士的主教侍从修士布锲。” 卫队长契卡点点头,又仰起脖子喊道:“以前主教侍从修士不是邱鸠吗?我还记得他总爱揣着个铜酒壶,走路摇摇晃晃的,老远就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城墙上的修士布锲笑了起来,笑声在风中有些飘忽,像片被风吹动的枯叶:“是他,但他因为罪恶被正法了,现在换成了我!”他说“罪恶”二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仿佛在唾弃什么肮脏东西,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卫队长契卡大声道:“布锲修士,恭喜你荣升!说起来,邱鸠他到底犯了什么错?” 修士布锲将胳膊支在城墙垛口上,灰布袍的袖子滑落,露出冻得通红的手腕,上面还戴着一串粗糙的木珠手链:“说来复杂。你应该知道,他贪财还残忍,放贷时利滚利像驴打滚,光是这城里,就有好几个佃农因为还不上他的钱,被他逼得卖儿卖女,还有两个直接吊死在了城门上!我们都觉得他该死,就连特克斯洛城犄角旮旯里的乞丐,见了他的坟头都要啐口唾沫!你是叫契卡吧?” 卫队长契卡哈哈干笑两声:“对,我就是契卡!就连我这个小奥古斯塔领主的卫队长,都早听说过邱鸠的劣迹。几年前我差事经过这里,还和他打过羊骨牌,输了钱他居然威胁要抢我的钱袋,说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是领主的人也不能例外’,当时要不是我弟兄们拦着,非得跟他打一架不可!” 修士布锲笑得更欢了,笑声惊得城垛上的积雪掉落:“他就那德行!贪心不足蛇吞象,连自家人都坑——他欠他亲叔叔大毛瑟整整三袋银币,还是当年借去做皮毛生意的,结果生意赚了钱,他却赖着不还,最后差点把老人家活活气死!这种人,早该有这报应!” “大毛瑟?是图尔桥集市上那个总裹着羊皮袄卖羊毛毯的老头?”契卡面露愕然,眼睛瞪得像铜铃,呼出的白气在唇边凝成一团,又被风扯成细碎的雾。 “对!其实他是我母亲的本家,按辈分我该喊他舅舅。”修士布锲哈着白气道,指节冻得发红像熟樱桃,下意识地往袖管里缩了缩。 卫队长契卡张大嘴巴,下巴差点掉下来:“他是我爸的远房表弟!他本名叫穆瑟,就因为常年蹲在集市卖羊毛毯,人们才顺口叫他大毛瑟!去年冬天我还买过他一条狼皮镶边的毯子!” 城墙上的修士布锲兴奋得不停拍手,灰布袍袖子扫过城垛,带起一阵雪尘,在晨光中划出银色的弧线:“对对对!就是他!那张脸总是皱巴巴的,像块被水泡过的老树皮,一脸愤世嫉俗的样子,可做起事来总慢半拍,上次给主教送羊毛毯,居然记错了日子,害得我们冻了整整一个晨祷!” 卫队长契卡也哈哈大笑起来道:“还有他那个儿子,小名叫石头,总爱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人,像只护食的小狼崽,上次我逗他说要娶他姐姐,他居然拿起石头砸我!......” “去你妈的!你跑到这儿交友串亲戚来了?”冷到浑身哆嗦的霍亨?巴赫再也按捺不住,一脚踹在契卡大腿上,皮靴上的冰碴子溅了对方一裤管,“快让他开城门!再啰嗦下去,连马尿都能冻成冰棱子!” 城墙上的修士布锲被这声怒吼惊得一哆嗦,慌忙喊道:“表弟,别着急!我现在就给你们开城门,快进来暖和暖和,厨房的炉上还炖着羊肉汤,撒了胡椒和迷迭香!” “你他妈的!你这个蠢货!你以为你是谁?想私开城门被吊死吗?”城墙上传来老冯格苍老而愤怒的叫骂声,随即这个年迈的主教从城墙后探出头,难掩得意地用颤音笑道:“你们是谁呀?在城下吵吵嚷嚷的,扰了圣灵的安宁,当心遭天谴!” 霍亨?巴赫呆愣片刻,随即愤慨地用手指着自己的脸,指节因愤怒而发白:“少跟我来这套!你好好看看我是谁?小奥古斯塔领主霍亨?巴赫!” “祸害巴特?”老冯格故意歪着脑袋,眉头皱成个疙瘩,“你怎么起这样的名字?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到底是谁?”说着还侧过脸,将手拢在耳边,装出一副听不清的样子,袖口露出的手腕上,檀木念珠串因抖动而发出“叮叮”轻响,与城墙的砖石共鸣。 暴怒的霍亨?巴赫抬手指着身后猎猎作响的飞狮旗,旗上的金线在风雪中闪着倔强的光,吼声在城墙下回荡:“我现在是帝国巡察特使!你快点给老子开城门,否则以抗命论处!” 老冯格将身子探出还留有石坑和黑灰火迹的城墙——那些痕迹显然是攻城时留下的,弹痕处的砖石泛着新鲜的灰白色,他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什么?你要吃屎?这可不行,上帝不允许这般污秽之事,会降下瘟疫的!” 彻底失控的霍亨?巴赫抬手抄起马背上的弓箭,颤抖着搭上箭矢,指腹因冻僵而不听使唤,吓得装聋作哑的老冯格“呲溜”一下躲到了城墙后,只留下灰布袍的一角在垛口外晃了晃,像只受惊的兔子尾巴。 修士布锲被老冯格一把推到城墙前,踉跄着差点摔倒,他挥着手急喊:“表弟,别射箭!我们主教说了,三千副盔甲和冬衣,还有五百大车粮食贡赋,早就送到迪比特城了,库房的账本都记着呢!至于城防,你们也看到了,坦霜人攻了三天三夜都没进来,谁也进不了特克斯洛!你们已经巡察过了,快请回吧!” 马背上仰着头的霍亨?巴赫目瞪口呆,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气,眼睛里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们这么远来,顶风冒雪走了三天,马蹄子都磨出了血,你们连碗热汤也不给吗?哪怕是口热水也行啊,能润润冻裂的嗓子!” 突然,城头几十名修士抱着干草捆“哗啦啦”往下扔,干草散落一地,混着雪粒滚到骑兵脚边,像铺了层枯黄的地毯。修士布锲又喊道:“给你们些草料,这样战马就饿不死,能把你们驮回去!主教说,总不能让帝国的战马饿死在城下,那可是罪过!” 看着城墙下那几十捆枯黄的干草和几袋灰扑扑的豆饼,霍亨?巴赫眨巴眨巴瞪得发酸的眼珠,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结巴道:“你们...让我们...吃草料?妈的!当我们是牲口吗?”说完抬手狠狠射出一箭,箭矢擦着布锲的耳边飞过,带着未消的怒气。 城墙突然扔下个火把,躲在垛口后的老冯格露出半张脸,哈哈大笑道:“你们不要?那我点着让你们取暖!也好让你们知道,特克斯洛的火不是白烧的!”火苗在风中窜起半尺高,舔舐着干燥的干草,发出“噼啪”声响,浓烟卷着火星冲向天空。 卫队长契卡急忙喊道:“要要要!别点!”说完“噗通”跳下马,积雪没到膝盖,发出“咯吱”的呻吟,他和几个士兵慌忙用脚踩灭刚着火的干草和豆饼袋,浓烟呛得他们直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又急忙抱起几捆相对干燥的草料扔到马背上,豆饼袋上的泥灰蹭了他们满身,像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土豆。 霍亨?巴赫看着自己那些骑兵——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汉子,此刻竟像饿狼般争抢着草料,有的甚至直接抓起豆饼往嘴里塞,干硬的饼渣掉在胡子上,混着雪粒融化成泥,他彻底呆傻了,抬头望着城墙上无奈撇嘴的修士布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冰冷的乱麻。 而此时的卫队长契卡忙拉了拉霍亨?巴赫的披风,低声道:“咱们快离开这里吧!看来查理尼二世强征那些盔甲和粮食,已经让老冯格快发疯了!” 好不容易缓过神的霍亨?巴赫抬起脸,沮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喃喃道:“那我们现在去哪?估计其他地方也是一个德行。” “回咱们的小奥古斯塔!”卫队长契卡斩钉截铁道,随即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油纸边缘渗着油渍,低声道:“刚才在干草堆里发现的,还热乎着!” 霍亨?巴赫接过那只沾满泥土的烧鹅,油香透过油纸钻出来,勾得他腹中雷鸣,胃里的酸水直往上涌。他愤愤地想往地上砸,手却在半空停住,指腹摩挲着油纸的纹路,最终还是不舍地塞进怀里,怒道:“回奥古斯塔!早晚我要带着百人团踏平这特克斯洛!” 北风卷着雪粒,打在骑兵们的脸上生疼,像被无数小刀子割着。他们调转马头,马背上驮着的草料在风中摇晃,像一串串嘲讽的铃铛。霍亨?巴赫的红色斗篷在寒风中低垂着,再没有来时的飞扬,只有那面金色飞狮旗,还在倔强地迎着风雪,却也显得格外单薄,仿佛随时会被这漫天风雪吞噬。远处的天际,铅灰色的云层正越压越低,一场更大的雪即将来临。 《?????????》:?? ????????????? ?? ????? ?????????! 第121章 仇人的搭救 寒风如淬了冰的刀锋,割得人面颊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雾般的喘息,在唇前凝成细碎的冰晶。霍亨?巴赫的嘴唇干裂得像久旱的土地,纵横的裂纹里渗着血丝,双目无神地凹陷在眼窝中,眼下是淡淡的青黑。他用厚重的貂皮披风将自己裹得像个臃肿的粽子,只露出半张胡子拉碴的脸,坐在一匹瘦骨嶙峋的战马上——马肋的骨骼在松弛的皮毛下清晰可见,仿佛一触即碎。他望着小奥古斯塔那被烧毁的城门:焦黑的木梁在风中“吱呀”作响,像垂死巨兽的肋骨在呻吟,残存的门板上还挂着未燃尽的布条,被风扯得如同招魂幡。他沉默地将怀里那个啃得只剩白骨的干鹅架丢在地上,骨头上的碎屑被风卷着,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嗒嗒”的声响像密集的鼓点敲在冻硬的土地上。几十名骑兵奔出残破的城门,他们的铠甲上沾着黑褐色的污渍——不知是血还是泥,甲片碰撞发出“哐当”的乱响。为首的骑兵勒住马缰,在霍亨面前翻身下马,粗声道:“大人,咱们在城里抢到了很多东西!” “有吃的吗?”霍亨?巴赫猛地瞪大了眼睛,浑浊的眼珠里迸出一丝光亮,目光像鹰隼般紧盯着骑兵马背上鼓鼓囊囊的麻布布袋,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咙发出“咕咚”一声响。卫队长契卡翻身下马,皮靴踩在冻土上发出“咯吱”轻响,他抽出腰间的匕首,“嗤啦”一声将布袋割开个口子,伸手掏出一把灰褐色的粉末,粉末从指缝间簌簌滑落。他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像捧着稀世珍宝:“是麸糠!大人,咱们有吃的了!” 霍亨?巴赫咽了口唾沫,舌尖舔过干裂的嘴唇,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他强忍着不让眼角的泪水掉下来——那是饥饿与屈辱混合的液体,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的磐石堡怎么样了?” 几个骑兵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露出难色,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缰绳,低声说道:“大人,咱们最好还是不要进去了。磐石堡已经被洗劫一空,坦霜人走后,乌坎那斯人又来了。他们在堡里杀死了很多人,尸体堆在庭院里,都还没来得及清理……我们刚才上了塔楼,发现乌坎那斯人的探马就在不远处的林子里晃悠!” 霍亨?巴赫恋恋不舍地往城里望了一眼,视线穿过焦黑的城门,似乎想看到那座曾属于自己的城堡轮廓。但那里只有翻滚的浓烟和断壁残垣。他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调转马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那咱们快点走,那帮匪徒会像饿狼一样蜂拥而来!” 一名骑兵连忙扯着马走上前,将一条带着补丁的粗布被子裹在霍亨?巴赫身上,被子边缘的棉絮都露了出来,散发着淡淡的霉味。他讨好地笑道:“大人,这是我刚才从一户人家抢来的,虽然旧了点,但裹着能挡挡风寒!” 胡子拉碴、沾满污垢的霍亨?巴赫抓着被子角,笨拙地裹好身子,冰凉的指尖触到被子里粗糙的棉絮,竟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他向这名骑兵感激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微光,像寒夜里即将熄灭的火星。 连日来风餐露宿,以麸糠为食,霍亨?巴赫与十几名随从的脸都饿得蜡黄。但清晨的太阳依旧照常升起,金色的阳光刺破灰蒙蒙的天空,洒在寒冷的旷野上,给枯黄的草叶镀上一层虚假的暖色。霍亨?巴赫从狭小的行军帐篷里走了出来,帐篷的帆布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一触即化,沾湿了他的指尖。他望着那些拴在木桩上的战马:它们瘦得能清晰地看到肋骨,像一排突出的琴键,长长的鬃毛纠结在一起,沾满了泥屑,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连甩尾巴的力气都没有。他不由得发起呆来,眼前仿佛浮现出磐石堡里那些养得油光水滑的骏马,马厩里堆满了香喷喷的燕麦。 卫队长契卡悄无声息地走到霍亨?巴赫身后,军靴踩在结霜的草地上发出“沙沙”轻响。他小心翼翼道:“大人,要不咱们再杀匹马吧!兄弟们实在饿得扛不住了,昨天夜里已经有人晕过去了。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来打,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麸糠都吃光了吗?”霍亨?巴赫惊讶地转过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仿佛不敢相信连这最难以下咽的东西都没了。 卫队长契卡撇了撇嘴,心里暗道:这都十几天了,就算是石头也该啃光了!但他还是轻声解释道:“不过大人您放心,我已经派出了三十多名还有力气的弟兄,去附近的城镇打猎,运气好的话,应该能带回些东西来。最起码,也能带回些草料——马如果饿死了,咱们连这行军帐篷都扛不动!” 饿到几乎脱相的霍亨?巴赫听到这话,脸颊的颧骨更加突出,他急忙扭过脸,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期盼问道:“咱们到天鹅堡的地界了吗?” 契卡凑近霍亨?巴赫耳边,热气喷在霍亨冻得发红的耳廓上,神秘兮兮地说道:“快到了!大人,我有个主意,咱们在出坎帕尼领地之前,抢他一把!那些瓦莱家族的城镇,肯定储存了不少粮食和过冬的衣物!” 霍亨?巴赫闻言大惊失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连连后退几步,皮靴在冻土上滑出半尺远,声音都变了调:“你是想害死我吗?敢去抢瓦莱家族?” 契卡忙辩解道:“大人您放心,咱们只要抢了就跑,一进入天鹅堡的地盘,他们瓦莱家的人就不敢来追了!天鹅堡的领主和瓦莱家族是死对头,这是咱们的机会!” 蓬头垢面的霍亨?巴赫死死盯着契卡,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来,唾沫在干裂的唇间结成了细晶:“你他妈没看到沿途被吊死的那些人吗?那些都是敢动瓦莱家族东西的匪徒!绳子勒得脖子都变了形,舌头伸得老长!你想让我也跟他们一样,被吊在城门上喂乌鸦?” “当然看到了,”契卡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还从有些人嘴里扣出来些金银币!都是硬通货,您放心,我会交给您的。” 霍亨?巴赫张大了嘴,下巴差点脱臼,又往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问道:“从他们嘴里抠出来的?是印着双狮纹章的施洛华金币吗?还是那种刻着獠牙毒蛇图案的银币?”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瞳孔因恐惧而微微收缩。 而此时旷野上的风更紧了,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草屑,打在人的脸上像针扎般疼。远处的天际线泛着一抹惨淡的灰白,像一块蒙在棺材上的破布,预示着前路的艰难与未知。 契卡眨了眨眼,眼尾的皱纹里藏着一丝狡黠,像偷食的狐狸般轻声道:“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霍亨?巴赫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下颌的肌肉突突直跳。他手紧紧攥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手臂都微微颤抖。突然眼珠乱转,像算盘珠般飞快盘算着,最终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发沉道:“那些是瓦莱家的银番客和丹家的鬼影者在互相仇杀。他们把对手的尸体吊在路牌上示威,鬼影者的嘴里会塞着施洛华金币——金币边缘还刻着皇家纹章,银番客的嘴里则是獠牙毒蛇银币!这他妈人尽皆知!”说罢失神地望着远方发呆呢喃道,“这他妈的要是...让他们两家发现我口袋里有这些东西...” 卫队长契卡佯装大惊失色,声音都带上了颤音,膝盖在马镫上磕得“当当”响:“咱们会不会被他们追杀?人们传言他们无处不在,眼线比草原上的草还多,甚至可能就混在自己的父兄侍从里,夜里摸黑割人喉咙!” 霍亨?巴赫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掩饰眼底的慌乱,却像甩包袱般语气冰冷地撇清关系:“你错了,不是咱们,是你!我可没碰过那些沾着尸臭的鬼钱币,也没有派人去抢瓦莱家的粮食,所有事情都是你干的...” 卫队长契卡呆愣片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随即反应过来,急忙向身后的帐篷大喊:“都给我滚起来!拿上干粮快撤,马上!” 头晕眼花的霍亨?巴赫费力地爬上马背,虚弱的身体让他像片落叶般摇晃,差点从马背上滑下来。他死死抓着马鞍的雕花,盯着显得有些慌张的卫队长契卡,喘着粗气道:“你派出去那三十个人怎么办?” 正在马上不停催促士兵收拾包裹的卫队长契卡回过头,眼神闪烁得像被风吹动的烛火,向霍亨?巴赫道:“谁?什么三十个人?我不认识他们!怕是您饿昏了头记错了!” 寒风依旧像刀子般刮过旷野,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人脸上生疼。裹着棉被的霍亨?巴赫在马背上昏昏欲睡,头一歪,竟直直地从马背上掉落下来,“噗通”一声摔在冻土上,激起一片细碎的冰碴。 卫队长契卡和几名骑兵急忙下马,七手八脚地扶起晕厥的霍亨?巴赫。有人从冻得发硬的水囊里倒出些带着冰碴的水,往他嘴里喂着,水顺着嘴角流进胡茬里,瞬间冻成细小的冰珠。 “快跑啊!有人追来了!”突然有人大喊,声音里的恐惧像瘟疫般蔓延开来。众人闻言,顾不上再多想,猛抽战马,马蹄声“嗒嗒”密集如鼓点,向着不同的方向仓皇逃去,扬起的雪雾遮天蔽日。 霍亨?巴赫顿时警醒般瞪大眼睛,求生的本能让他推开卫队长契卡,手脚并用地拼命想爬到马背上,但虚弱的身体使他怎么也上不去,手指在冻硬的马腹上打滑。同样虚弱的卫队长契卡好不容易将他扶上马,可他刚坐稳,又一个趔趄跌落在对面的雪地里,溅起的雪沫子沾满了他的脸。 卫队长契卡绕过去,刚想再次扶起这位小奥古斯塔的领主,远处上百匹战马已经奔腾着来到近前,马蹄扬起的尘土和雪沫像黄色的巨浪,将他们团团围住。 霍亨?巴赫瞪大眼珠,盯着这圈手持长矛、面目被黑布遮住的骑兵——他们的长矛尖闪着冷光,像蓄势待发的毒舌。他靠在卫队长契卡怀里,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不停嘟囔着:“不是我,不是我干的!都是他,是他干的!” 突然,骑兵中一个额头有个明显黑点的男人扯马上前,他的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甲片上的花纹清晰可见。他盯着衣着破烂、宛如乞丐般的霍亨?巴赫,轻轻俯身道:“巡察使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我是来接应你的!”说罢强忍着笑,用力咳嗽几声。 这时霍亨?巴赫才看清来的人是庞岑?瓦莱,也顾不上对方脸上那讥笑的神色,积压已久的委屈和恐惧瞬间爆发,他不禁撇着干瘪的嘴唇,呜呜地哭出声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泪水在布满污垢的脸上冲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庞岑?瓦莱向身边的人歪了歪脑袋,几名骑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霍亨?巴赫,将他扶到一辆铺着厚毡的平板马车上。又把地上的被子重新裹在他身上,被子上的霉味混着马汗的味道,竟让霍亨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一队人马就这样晃晃悠悠地向奎托姆而去,马车碾过冻土的“咕噜”声,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在旷野上缓缓回荡。天空中,几只秃鹫盘旋着,黑色的翅膀在苍白的天幕下划出诡异的弧线,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为这场闹剧送行。 奎托姆的“远了塔”内一层的餐厅大堂内,火炉里的松木燃得正旺,火星“噼啪”溅在青砖上,腾起的暖香混着烤面包的麦香在空气中浮动,将石墙上悬挂的弓箭影子烘得忽长忽短。霍亨?巴赫和几十名骑兵趴在雕花橡木长桌上,手肘压着溅满肉汁的粗布桌布,正拼命往嘴里塞黑面包和熏肠——面包碎屑粘在他们胡茬上,肠衣的油脂顺着嘴角淌进磨损的铠甲缝隙,发出此起彼伏的吞咽声,像一群久旱逢雨的野兽。 庞岑?瓦莱坐在靠窗的天鹅绒软椅上,银叉挑起的烤鹿肉泛着琥珀色油光,他优雅地将肉蘸进橙黄的番红花酱里,酱汁在瓷盘上晕开细小的涟漪。看着这群狼吞虎咽的士兵,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霍亨?巴赫身上,嘴角噙着一丝浅笑道:“兽血先生,你们究竟经历了什么?竟会如此狼狈。” 头发花白如冬日枯草、眼窝深陷似陈年枯井的霍亨?巴赫猛地抬起头,手里还攥着半块啃得坑洼的黑面包,面包屑簌簌落在胸前的污渍上。他盯着庞岑?瓦莱,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巍,像风中摇曳的残烛:“那事真不是我干的...真不是我!瓦莱家的粮食,我一粒都没碰过,全是契卡那混球自作主张!” 庞岑?瓦莱向后靠进摇椅,紫檀木椅脚与石板地摩擦发出“吱呀”轻响,他释怀般摊开手,无名指上的银戒在火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我知道,以前是误会你了。不过那也怪不得旁人,你们巴赫家的名声不太好——坊间总传你们喜欢掳掠邻邦的少女,把她们藏在城堡地窖里,用铁链锁着当玩物。” 仿佛瞬间被抽走筋骨的霍亨?巴赫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时带动颈间松弛的皮肤,像老树皮般褶皱起伏。他的眼神飘忽着瞟向窗外的风雪,雪花正斜斜地打在铅灰色的窗棂上:“那都是谣言!而且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是老冯格!那老东西一直在造谣泼脏水!就因为我祖父当年将虔世会的信徒驱逐出小奥古斯塔,还当众抽了他一耳光,他便怀恨在心,像条毒蛇般伺机而动,总想借刀杀人,把我们巴赫家彻底扳倒!” “可人们说,他当年是为了拯救被你们囚禁在地窖的女孩,才与巴赫家拔剑相向的。”庞岑?瓦莱捏着下巴,指腹摩挲着自己光滑的下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探究,像鹰隼盯着地面的猎物。 霍亨?巴赫用力摇头,动作激烈得像要把脑袋从脖颈上摇下来,黑面包的碎屑随着动作纷飞,像一群受惊的灰蝶:“谎言!彻头彻尾的谎言!小奥古斯塔的那个地窖,从来都是关押家族里犯了错的成员——谁要是敢私通外敌,或是偷卖领地的粮食,就会被关进去思过,用禁闭来驯服他们的野性!”他顿了顿,胸腔因愤怒而剧烈起伏,声音陡然拔高:“而我祖父驱逐虔世会,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女孩——是他们披着圣洁的教袍,在小奥古斯塔的街巷里诱骗天真的少女!那些姑娘被装进遮布的囚车,像牲口般送往特克斯洛!等被老冯格和‘六人团’玩弄够了,就会被扔进焚化炉烧成灰烬,连骨头渣都剩不下!所以我祖父坎培?巴赫才会当众扇他耳光,骂他是披着教袍的禽兽!就因为这事,我们巴赫家才算彻底戳破了他的假面具,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梁子!” 庞岑?瓦莱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指节因死死抓着摇椅扶手而泛白,坚硬的紫檀木被捏出几道深深的印痕。他喉结滚动,声音发紧:“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霍亨?巴赫沮丧地低下头,目光呆滞地望着餐桌中央那盆已经凝固的肉汁,表层结着一层暗红的膜。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几乎要被火炉的噼啪声吞没:“我母亲.....”可话刚出口,他突然察觉到周围的死寂——原本狼吞虎咽的士兵们都停了下来,几十双眼睛像浸了冰的探照灯,齐刷刷地钉在自己身上。他慌忙改口,声音因紧张而发尖,像被踩住尾巴的猫:“我母亲的侍女!她就是从那个魔窟逃出来的,肋骨被打断了三根,是我父亲在奴隶市场上用三枚金币买了回来。她临终前拉着我母亲的手,把这些事全说了!” “真是个感人的故事,又让人倍感意外。”突然,餐厅厚重的橡木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寒风裹挟着几片雪花趁机钻了进来,像一群白色的小蛇。烛火被吹得剧烈摇晃,将众人的影子在墙上扯成扭曲的怪状。一个穿着灰白长袍的人站在门口,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下巴,上面的那道美人沟如瓷般反射着亮光。 《???? ?? ???????》:?????????? ?? ????? ????! 第122章 恶狼变老鼠 霍亨?巴赫猛地抬头,烛火的光晕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跳跃。当看清缓步而来的润士?丹时,他浑浊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丝惊讶,慌忙从橡木椅上弹起身,椅腿与石板地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又转头望向身旁的庞岑?瓦莱,嘴唇翕动着,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半天吐不出一个字。餐厅里的松脂火把噼啪作响,火星不时溅落在石地上,将三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在无声地拉扯。 润士?丹身着墨色锦袍,袍角暗金色的“斧钺火树”纹样在火光下若隐若现。他优雅地坐进一把雕花橡木椅,椅背上的藤蔓浮雕缠着几颗红宝石,在光线下闪着温润的光。他抬手示意众人落座,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像浸过蜜的温水:“霍亨?巴赫爵士,您一路巡察,想必辛劳至极。” 霍亨?巴赫愣了愣神,手指慌乱地捋了捋沾着肉汁的下巴,胡茬上还挂着几粒面包屑。他局促地弯腰行礼,动作僵硬得像个生了锈的提线木偶,膝盖弯到一半又猛地挺直,仿佛关节里卡着石子:“爵士您好!不知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润士?丹微微颔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他随即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平静湖面下的暗流:“我有些事情想和您探讨,还请借一步说话。” 霍亨?巴赫急忙点头如捣蒜,后脑勺的秃斑在火光下泛着油光。他又回头冲自己那些呆若木鸡的骑兵们嚷嚷,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凶狠,却掩不住底气不足:“你们继续吃,不过别撑死在这儿!酒水管够,肉随便造!我和爵士去商议要事!”说完,便佝偻着腰跟在润士?丹与庞岑?瓦莱身后走出餐厅,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楼梯板上的红漆早已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纹,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弓弦上,仿佛随时会断裂。 二楼的会客厅暖意融融,壁炉里的火焰正贪婪地舔舐着松木柴,发出细微的爆裂声,火星溅在炉壁上,瞬间化作灰烬。润士?丹熟络地坐进中间那把油光锃亮的天鹅绒躺椅,椅面被岁月磨得泛起琥珀色的光泽,像一块凝固的蜜糖。他端起桌上的银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琥珀色的烈酒,酒液在杯壁上划出优美的弧线,又缓缓回落,发出“叮咚”的轻响。庞岑?瓦莱也在旁边的扶手椅上坐下,他端着酒杯的指节上的老茧清晰可见,目光凶恶地直直地盯着霍亨?巴赫,仿佛在审视只即将脱逃的猎物。 霍亨?巴赫佝偻着腰,活像一株被寒霜压弯的枯树,背脊上的骨骼轮廓透过粗布外衣清晰可见。他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前,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不知所措地望着面前的两人。窗外的风雪正紧,北风卷着雪粒拍打窗棂,发出“呜呜”的呜咽声,顺着窗缝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让这片刻的沉默更显压抑。 润士?丹抿了一口酒,喉结轻轻滚动,酒液滑过喉咙,留下灼热的余温。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出来的时候,不是带来两百骑兵吗?怎么现在只剩下这十几个了?” 霍亨?巴赫忙微微弯腰,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尖凝成水珠,又“啪嗒”滴落在衣襟上。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在嗡嗡叫,带着明显的闪躲:“刚开始...不...是走散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了。有时候早上醒来,帐篷里就少了几个人;有时候他们出去乞讨食物,就再也没回来,许是被风雪埋了,许是...许是被野兽叼走了。” 润士?丹点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杯沿,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像在计算什么。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漫不经心,却像针一样扎人:“你们在迪比特城内,估计没料到外面的情况会这么严重。饥饿已经逼得人不择手段,到处都在传...人吃人的事情。那些骑兵,该不会是被你们...” “没有!绝对没有!”霍亨?巴赫急忙摆手,像被火烫到一般,手背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压低,带着惊惶的颤音:“我们要是实在饿得不行,就杀几匹走不动的马吃——那些马本就快死了,腿都站不直,眼睛里全是白翳!我们没做过那样伤天害理的事,只吃正常的食物!另外,我们出来的时候带了些干粮,装了满满三辆马车,只不过没料到大部分城邦都闭城谢客,城墙上的弓箭手看我们像看瘟疫,根本不给我们补给!”他越说越急,胸口剧烈起伏着。 润士?丹望着霍亨?巴赫瞪大的眼珠——瞳孔里映着火光,却透着恍惚的恐惧,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摆摆手让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语气缓和了些:“喝点矮人烈酒压压惊吧。我知道这次巡察的挫折让你备受打击,身心俱疲,这酒烈,喝一口或许会好点儿。” 霍亨?巴赫如蒙大赦,屁股只沾了椅子边缘,像随时准备逃跑。他慌忙探身拿起小圆桌上的酒杯,杯壁上还留着前人的指印。他仰头一饮而尽,喉结剧烈滚动,烈酒入喉像一道火线灼烧着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他深深出了口气,打了个哆嗦,声音带着后怕的颤音:“我差点就死在荒野里...有次在哨楼里躲雪,一群野狼从门缝往里看,差点就把我们分食了!要不是我的随从拼死堵住门.....” 润士?丹打量着依旧心神不宁的霍亨?巴赫,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像秋风中的落叶。润士?丹示意侍从给他重新填满酒,银壶倒酒的“咕嘟”声打破了沉默,在温暖的会客厅里格外清晰。他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鹰隼发现了猎物:“你一直待在迪比特,而且消息灵通,应该知道是谁谋害了赛宾?伦尼爵士吧?” 霍亨?巴赫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椅子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灰白。他有些疑惑地盯着润士?丹,又飞快地瞟了眼旁边的庞岑?瓦莱,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和狡黠:“您...您不知道吗?这件事在迪比特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润士?丹将一口酒咽下喉咙,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忧伤,眉头微蹙,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惋惜:“我也是刚收到消息,实在痛心。” 霍亨?巴赫见状,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神情,身体向前倾着,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他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唾沫星子溅在面前的桌布上:“我巡查了一圈,发现现在各个市镇的绞刑架上,到处都挂着尸体...而且他们...嘴里都含着些东西,您猜是什么?”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眼神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像在炫耀自己的发现。 庞岑?瓦莱看着霍亨?巴赫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里的酒溅出不少,失控咆哮道:“别在这儿装神弄鬼!你不就是想说是瓦莱家族的银番客刺杀了赛宾?伦尼吗?就算真是他们干的,也和我无关——我早就被瓦莱家族除名了,现在就是个孤魂野鬼!”他的怒吼声震得壁炉里的火星都跳了起来,在地上落了一地暗红的光点。 霍亨?巴赫忙伸长脖子,喉结在松弛的皮肉下剧烈滚动,像只被捏住脖子的老鹅。他慌忙摆着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突突直跳:“我没那个意思,你误会了!”声音里带着急于辩解的慌乱,“虽然我不了解内情,但总觉得这事透着蹊跷,像沼泽里的暗流,看着平静无波,底下全是能拖人下水的漩涡!” 润士?丹指尖轻轻叩着天鹅绒躺椅的扶手,锦袍上暗金色的火树纹样在跳动的火光下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腾出烈火。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道:“你继续。” 霍亨?巴赫往前搬了搬椅子,木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咯吱”声,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压低声音,唾沫星子溅在面前的银盘上:“现在两大家族已经水火不容,刀兵相向,血流成河,但您想过没有,最大的受益者是谁呢?” 庞岑?瓦莱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酒液溅出杯口,在深色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被寒风扫过的枯叶:“查理尼二世?” 霍亨?巴赫轻轻摇头,下巴随着动作抖动,沾着的酒渍滴落下来:“迪比特城内,洛铎?克劳兹遇刺,蒙戈?帕夏遇刺,血流成河,染红了石板路。但据我冷眼观察,查理尼二世好像也很震惊,那表情不似作伪,倒像是被蒙在鼓里的局外人。而且现在的气氛,属实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诡异?”润士?丹轻抬眼皮,眸光像淬了冰的刀锋,锐利地落在霍亨?巴赫脸上。壁炉里的松木“噼啪”一声爆开,火星溅在石砌的炉壁上,瞬间熄灭,留下一点焦黑的痕迹。 霍亨?巴赫往前探着身子,几乎要趴到桌上,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首先,偌大的伯尼萨帝国,居然让两三万坦霜人长驱直入,像逛自家后院似的,跨过两大领主的领地,径直打到我们小奥古斯塔城下,沿途的城堡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其次,遭此奇耻大辱,帝国居然像个被灌醉的肥猪般躺着不动——查理尼二世没有丝毫慌张,仿佛这事与他无关,只轻描淡写发了几道军事协同敕书,就在巨石城磨磨蹭蹭,最后才慢悠悠挪到迪比特;还有各位领主,好像坦霜人劫掠的不是他们的领地,要么关起城门当缩头乌龟,要么卷着细软逃到迪比特,任由敌人在自家土地上烧杀抢掠,连句狠话都不敢放。结果呢?一个接一个莫名其妙地死了,死得像被踩死的蚂蚁,悄无声息......” 润士?丹抬起头,目光紧紧锁定在霍亨?巴赫吞吞吐吐的嘴唇上。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请继续说下去。放心,今天你我所言,只会在这壁炉里化作灰尘,与外人无关。” 霍亨?巴赫瞟了眼满脸怒容的庞岑?瓦莱,干裂的嘴唇张了又合,像缺水的鱼在吐泡泡。眼珠在眼眶里乱转,像困在笼子里的老鼠,焦虑不安。沉默在会客厅里蔓延,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大了起来,卷着雪粒疯狂地拍打窗棂,发出“呜呜”的哀鸣,如同鬼哭。 旁边的庞岑?瓦莱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银杯被震得跳起,发出“哐当”声响道:“快说!别忘了你他妈现在吃的是我的面包,喝的是我窖藏的烈酒,别在这里磨磨蹭蹭的!” 见润士?丹微微点头,霍亨?巴赫重重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肩膀都垮了下来。他声音发颤,带着破罐破摔的决绝:“这背后绝对有大阴谋,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能感觉到——那是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像抛石机的绞索慢慢绷紧,‘咯吱咯吱’地响,越绷越紧,随时可能崩断。而咱们,就站在这绞索旁边,稍不留意就会被轻易弹成两截,死无全尸!” “那或许是因为你饥寒交迫,又被坦霜人吓破了胆,产生的臆想吧。”润士?丹挠了挠鼻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诱导,指尖却悄悄攥紧了银杯,指节泛白。 霍亨?巴赫笑着摇头,眼角皱纹里积满了嘲讽,像干涸河床上的裂纹:“您那么精通钱财商贸,算无遗策,难道真没看出一点儿端倪?” 润士?丹佯装诧异,眉峰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哦?有哪里不对吗?我倒想听听你的高见。” 霍亨?巴赫再次往前搬了搬椅子,几乎要贴到润士?丹耳边。他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压低声音耳语,气息带着浓重的酒气和酸腐味:“从第一次我率领联军进攻乌坎那斯人,到庞岑爵士第二次带兵去草原减丁,哪次不是惨败?死的人能堆成山,血流成河!可帝国首脑却波澜不惊,别说责罚,甚至还变相给了奖励——好像咱们这边死的人越多越好!而且...”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像看到了鬼魅,“帝国哪来那么多钱打仗?俗话说得好,当一个口袋空空的债户开始挥金如土,那就说明他已经不打算还钱了......” 润士?丹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死死盯着霍亨?巴赫,仿佛要将他看穿。壁炉里的火焰恰好暗了下去,将他的脸映得一半明一半暗,更添了几分神秘莫测。良久,他突然露出一抹浅笑,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风雪:“没人能承受得起违约的后果,尤其是对整个伯尼萨帝国,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霍亨?巴赫打了个冷战,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懊悔地咂咂嘴,眼珠在眼眶里乱转,像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闯下了大祸。他猛地将身子缩进椅子里,背脊佝偻得像只煮熟的虾米,眼神发直地盯着跳动的炉火,再不肯多说一个字。会客厅里只剩下风雪拍打窗棂的声响,和壁炉里木材缓慢燃烧的“噼啪”声,像在为这诡异的沉默伴奏,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再次仔细打量着霍亨?巴赫这副被早衰症与冻饿折磨得形容枯槁的模样——他眼下的乌青像两片发霉的苔藓,深深嵌在松弛的皮肉里;嘴唇干裂得如同龟裂的土地,渗着细密的血珠;原本还算壮实的身躯缩在粗布外衣里,活像根被虫蛀过的枯木。润士?丹忽然笑了,眼角的细纹在火光下舒展,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我与你父亲索伦?巴赫交情匪浅,和你祖父坎培?巴赫也亲近有加。你知道为什么吗?” 霍亨?巴赫抓起桌上的矮人烈酒一饮而尽,眼珠乱转,像受惊的兔子般闪烁不定,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我只知道...您当年亲自参加了我父亲的葬礼,其他的...一概不知。” 润士?丹转动着手中的银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划出优美的弧线,映出他眼底深藏的算计。他轻描淡写道:“你祖父当年和兄弟争夺小奥古斯塔控制权时,我父亲普治?丹给了他全方位的支持——粮草从丹家族的粮仓直接调运,军械库里的长矛和铠甲搬空了半座城,甚至连金库里最后一枚金币都送了过去。而且现在还有些你们霍亨家隐姓埋名流亡的直系子嗣,住在弗林锡郊外的庄园里,衣食无忧,都是由我供养。但我现在依然支持你,知道为什么吗?” 霍亨?巴赫惊讶地张大嘴,下巴几乎要脱臼,他喉结剧烈滚动着,半天说不出话来,眼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像困在玻璃珠里的苍蝇:“我...我和您并没有太多交集,甚至...甚至没敢去拜访过丹家族的城堡。” 润士?丹猛地停住转杯的手,银杯与掌心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他眼神犀利如鹰隼,死死盯住霍亨?巴赫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内里:“识时务者为俊杰。在我眼中,你是个非常难得的青年才俊——或许我看错了,但至少现在,我还是这样认为的。” 霍亨?巴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皱纹挤成一团,像晒干的橘子皮。他压低声音,像泄露什么机密似的往前凑了凑,椅腿在地板上划出“吱呀”声:“我那个卫队长契卡,是不是您的人?他走路像猫一样没声音,眼神总躲躲闪闪,要么是鬼影者,要么就是银番客。” 润士?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敲击着杯沿,发出“笃笃”的轻响,像在计算什么:“我可以给别人很多东西——肥沃的土地、象征荣耀的爵位、装满金币的马车,也可以不留痕迹地拿走这一切,就像风吹过沙堆。但人情总归是最重要的,真正的强者总会给别人留有余地,给犯错的人改过自新的机会。” 霍亨?巴赫突然站起身,双手在身前胡乱比划着,斗篷的下摆扫过桌角,带倒了一只空酒杯慌乱道:“感谢您的赏识!不过我和你们两家都没有仇怨...我得回去了,我是巡察使,还得向查理尼二世复命....”说着惊恐地瞟了眼润士?丹和庞岑?瓦莱,声音发颤,像被冻住的琴弦,“你们会放我走吧?总不会谋害皇家特使,对吧?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庞岑?瓦莱猛地上前,上前一把薅住霍亨?巴赫的领口,粗布被攥成一团,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唾沫星子喷在霍亨脸上,带着浓烈的酒气恶狠狠地威胁:“那得看大爷我的心情!现在拧断你脖子,比宰只小鸡还容易!” 润士?丹踩着地板上的积雪——不知何时带进来的雪粒已经融化,在石板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缓步走上前,轻轻掸了掸霍亨?巴赫肩头的泥土,泥土混着雪水在深色衣料上晕开,像幅丑陋的地图:“我尊重你们霍亨家的历史。所以还会给你机会...让你安然无恙地回到迪比特,你的骑兵也能跟着你一起走,不过记住人情如债务...都得还!” 霍亨?巴赫忙不停点头,像个装了发条的木偶,后脑勺的秃斑在火光下闪闪发亮:“没问题!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就像庞岑对瓦莱家那样——我站在您这边,刀山火海都愿意去!” 庞岑?瓦莱扯着他的脖领骂道:“想当叛徒?你也配?我们瓦莱家就算除名,也比你这墙头草强!”说着抬手就要扇耳光,却瞥见润士?丹阴沉的脸色——他眉头紧锁,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只好悻悻地将霍亨推到一边。霍亨?巴赫踉跄着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闷响,震得门楣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润士?丹走到蜷缩在门前的霍亨?巴赫面前,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地:“你转告我那亲爱的堂哥查理尼二世:第一,让他把谋害赛宾?伦尼爵士的凶手交出来,我要亲自审判;第二,绞死安荣?伦尼,把他的尸体送到弗林锡——我要让他给他父亲陪葬,在祖坟里继续当他的孝子贤孙。就这两件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漫天的风雪,雪花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在飞舞,“艾蒙派提、丹、瓦莱三家的误会太深,像缠在一起的锁链,得抽丝剥茧地理清,才能和谈。毕竟生意还得做,靠着妄想只会让局势更糟,甚至坠入深渊。要是坦霜人、厄姆尼人或者乌坎那斯人乘虚而入,都得玩完。” 霍亨?巴赫像只受惊的老鼠缩在门框边,冻得流出的鼻涕挂在鼻尖,快要滴到衣襟上。他用力点头,下巴磕得胸口咚咚响:“我想...您最好能写封书信,盖上您的印章。这样更能证明我带回去的话是真的,不然查理尼二世那多疑的性子,怕是不会信我这小人物的话。” 《????????????》:????????????????????? ????? ????????? ???? ????! 第123章 刀口谋权 迪比特城内的议事会餐厅,穹顶垂下的鎏金吊灯蒙着层薄灰,十几支蜂蜡蜡烛在青铜烛台上跳动,将四壁挂毯上绣着的“金叶环斧灰狼”纹章映得忽明忽暗,狼身后的两把环斧在光影中仿佛正在摇曳。霍亨?巴赫捧着粗陶碗,指尖因冻疮裂开的口子渗着血珠,他急迫地喝着鲜美的鳟鱼汤,滚烫的乳白汤汁滑过喉咙时,喉头的吞咽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暖意从胃里漫开,驱散了骨髓里的寒气,他不时抬起眼皮,用布满血丝的眼睛偷瞟对面的查理尼二世——对方指间银质酒杯里的酒液晃出细碎的光,而自己额头的汗水正顺着脸颊滑落成水痕。 看着霍亨?巴赫面容枯槁如冬末的老树皮,指关节冻得发紫流脓,查理尼二世终于叹了口气,银杯与桌面轻磕发出“叮”的脆响:“我也没想到,形势竟已严峻到这般地步。”他锦缎马甲上的金线绣着飞狮徽记,在烛光下流转着冷寂的光泽。 “我差点儿就回不来了。”霍亨?巴赫哆哆嗦嗦用布满冻疮的手放下木勺,陶碗与橡木桌面碰撞发出“当”的闷响,他眼神呆滞地望着餐桌中央那束枯萎的石楠花——花瓣蜷曲如焦纸,花茎上的尖刺却仍透着寒气,“他们要么把城门关得死死的,橡木门板上的铁皮在风里呜呜作响,拒绝我入城;要么破败得连只老鼠都找不到,风穿过断壁残垣时,能听见骨头在墙缝里咔嗒咔嗒地响。” 布雷?考尔坐在左侧,深褐色披风的边缘沾着雪粒,垂落在椅边如凝固的暗影。他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落雪擦过窗棂:“我提醒过你的,没在意。” “好像人都死光了,要不就是蜷缩在角落里,和死了没两样。”霍亨?巴赫嘟囔着,哈出的白气在陶碗上空凝成薄雾,又迅速被烛火烤散,“我们扒他们冻硬的衣服时,他们才会哼哼两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有个老婆子怀里还揣着块冻成石头的黑面包,手指都和面包冻在一起了。” 查理尼二世面无表情,指尖在橡木桌面的凹槽里轻轻敲击,节奏如沙漏计时:“小奥古斯塔、坎帕尼、厄斯城、奎托姆……都破败如废墟?” 霍亨?巴赫用粗糙的袖口擦了擦又流出来的鼻涕,袖口结着层暗红的冰壳。他抬起头瞪大眼珠,眼白上布满的红血丝像蛛蛛网缠住了瞳仁:“对,全是一片废墟!断墙像被啃过的骨头,石头缝里嵌着碎布和头发。没人会想占领那种地方——除了尸体还是尸体,能抢的早就被抢光了,连壁炉里的灰烬都被筛过三遍。活蹦乱跳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偶尔看到几个活的,也都跟干尸似的在街上游走,眼眶空得能塞进拳头,喉咙里发出咯吱吱的声响。” “那其他市镇呢?”查理尼二世忙追问,身体微微前倾,锦缎马甲上的金线在烛光下织出流动的网,“不是还有很多像图尔桥那样的好集镇吗?听说那儿的水力磨坊一年到头都在转。” 霍亨?巴赫将双手按在桌案上,指腹摩挲着木纹里的污垢与干涸的血渍,低头道:“图尔桥和德比希,我们压根就没进去。那些市镇外面的木杆上,到处挂着用来恐吓的尸体,冻得硬邦邦的,胳膊腿直挺挺地垂着,像风干的腊肉。有的尸体脖子上还挂着木牌,写着‘抢粮者死’,字是用鲜血写的,在雪地里红得刺眼。我们还没来得及靠近,就有暗箭嗖嗖地飞来,钉在我们脚边的雪地里。”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像有东西卡在喉咙,“这些小城镇更加不受管束,估计是受了特克斯洛城的影响,要么就是被老冯格唆使。他们非但拒绝我们进去,还从城墙上扔下来几捆发霉的干草,草里混着泥土和鸟粪,简直是羞辱!” “奎托姆稍好点,最起码让我们吃了顿饱饭,黑麦面包配洋葱汤,还派了持矛骑兵护送我们回来。”他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眼角的皱纹因回忆而挤成沟壑,“天鹅堡应该也能落脚,可我估摸着,没等走到那儿,我们就得饿死在半路上——靴子里的干草都被嚼光了。弗林锡更是想都别想——我们连抢来的麸皮都吃光了,一点口粮都没剩下。而且,去的半路上,我们遇到了润士?丹的骑兵队。” “润士?丹?又是他!”餐厅外传来清脆的女声,门帘被掀开,云芙?考尔走进来,墨绿色的长裙扫过地面的绒毛地毯,她抢先接过话头,可当走到餐桌前看清霍亨?巴赫的凄惨模样时,不禁用手捂住嘴,珍珠耳坠在烛光下晃出惊愕的弧光:“霍亨?巴赫爵士?你这是……怎么了?你的脸……” 霍亨?巴赫抬起满是冻伤的脸,脸颊上的冻疮溃烂流脓,黄脓混着血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衣襟上晕开暗色的斑。他勉强笑了笑,露出泛黄的牙齿,牙缝里还塞着面包的碎屑:“冰天雪地里饿肚子游了一圈,还巧遇了丹族的大佬。那家伙眼神跟狼似的,盯着我像盯着块肥肉。幸亏我演技够好,才捡回这条命。” “快冻死的绵羊遇到了目露凶光的恶狼,能活着回来,确实算运气了。”查理尼二世调侃道,嘴角却扯不出笑意,银杯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这儿还有他给您的书信。”霍亨?巴赫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信——皮质被体温焐得发软,边缘还沾着点点暗红的血污,像是从伤口里粘下来的。他递信的手在发抖,指尖的冻疮裂开了新的口子。 查理尼二世接过信,用银质小刀挑开火红的漆封,漆封上印着丹族的“斧钺火树”徽记。他展开信纸仔细阅读,那些漂亮飘逸的字迹在烛光下跳跃,墨色深处似乎泛着幽蓝的光泽。他看完后眉头微蹙,又抬手将信交给云芙?考尔:“我这个堂弟,总是提些怪异的要求,跟他父亲一个德行。” 云芙?考尔接过信,指尖划过纸面时,能感觉到羊皮的粗糙与墨迹的凹凸。她的眉头渐渐皱成一个疙瘩,像被寒风吹皱的湖面。读完后,她将信纸“啪”地拍在桌上,声音惊得烛火跳了跳:“其他条件都好办,但你去奎托姆参加和谈,好像不太明智。” 查理尼二世捏着下巴,指腹摩挲着光洁的胡茬,望向云芙?考尔,眼中带着询问:“为什么?奎托姆的城墙还算结实。” 云芙?考尔冷笑一声,眼瞳在烛光下闪着锐利的光:“很明显是个圈套。让你吊死安荣?伦尼,然后其他那几个领主被谋杀的事,自然就会算到你头上。而且现在这种局面,铁格?瓦莱肯定不会露面,他只会躲在暗处看戏。你背负着谋杀领主的罪名,跑到润士?丹控制的地盘上——你觉得,能有什么好结果?”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般刺破了餐厅里因热汤与烛火营造的暖意,让空气瞬间冷得像结了冰。 霍亨?巴赫眼珠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像只嗅到蜜糖的田鼠,鼻尖微微抽动,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讨好:“难道他想弑君?借他个狗胆也不敢!陛下您可是天命所归。”说话时,他冻得发紫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陶碗边缘,碗壁上的热气在他红肿的手背上凝成细密的水珠。 查理尼二世冷冷瞥了眼霍亨?巴赫,那眼神如钢针般直刺得对方脖子一缩。他随即转向云芙?考尔,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印鉴戒指与橡木碰撞出“嗒嗒”的细碎声响:“如果你猜透了他的想法,那一定不是他真正的盘算。”壁炉里的松木“噼啪”爆响,火星溅在黄铜炉箅上,映得他锦缎马甲上的金线忽明忽暗。 旁边一直沉默的布雷?考尔忍不住抬起手,粗糙的指节在绣着玫瑰图案的桌布上蹭了蹭,留下几道浅痕。他有些不自然地插话,络腮胡里藏着几分局促:“我也有些建议……如果按照最直接的形式来分析,那就是……” 众人齐刷刷扭过脸盯着布雷?考尔,让这个大谷仓领主本就笨拙的表达更显结巴:“那就是……就是……目前的局势,像头被勒住缰绳的野马,稍不留神就会挣脱狂奔。”他握紧拳头,指缝里还嵌着战场上的泥垢。 查理尼二世急忙抬手安抚,锦缎袖口滑落到肘部,露出白皙手腕上的青筋:“您尽管直言,这里没有外人。” 布雷?考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滚动着咽下唾沫,喉间发出“咕咚”一声。他面露焦虑,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按照目前的军事力量来比较,伯尼萨帝国能成建制并组织完备的军队,就只剩迪比特、巨石城和特克斯洛了。其他城邦要么军队逃散被咱们收编,要么领主遇刺,像被拔了牙的狼,耷拉着尾巴,暂时无法组织强有力的军团。”他顿了顿,指节重重叩着桌面,“虽然弗林锡有乌坎那斯人做后盾,但那毕竟不是嫡系,只是变相的雇佣军。所以不管瓦莱家还是丹家,短时间内在硬实力上都处于困境。” “至于原来的经济掌控能力,早就被瘟疫和坦霜人的入侵啃得只剩骨头了。”他补充道,声音里带着沉郁,仿佛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腐朽味,“想要突然组建军队也需要些时日,但总归会建立起来。现在咱们能做的,还是继续拖延——这是个艰难的选择,像在薄冰上走路,每一步都得提着心。” 查理尼二世摸着自己蓬松的胡须,棕黄色的胡须在烛光下泛着暖光,像团燃烧的羊毛。他眉头却皱得像团打结的麻绳:“您说得很有道理。尽管咱们在掌控帝国面前暂时有了优势,但如果想和有反叛心思的人硬碰硬,估计会有些风险。”他指尖点着地图上的巨石城标记,那标记用朱砂画成,像滴凝固的血,“即使咱们能顶住坦霜人再次攻击,那厄姆尼人或者乌坎那斯人就会坐收渔翁之利,能轻而易举突入伯尼萨,甚至打到巨石城城下。” “所以必须打消所有人的顾虑,不能因为些误会而引得大家拔刀子。”他总结道,语气里带着决断,“刀鞘里的刀才最有威慑力的,亮出来的,反而容易卷刃。” 布雷?考尔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块羊皮碎片,边角被汗水浸得发潮,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潦草的字,墨迹晕染得像片乌云。“厄姆尼人暂时应该不会来。前段时间我带骑兵去巡查,从迷雾山的老朋友那里得到了可靠线报——坦霜的旧贵族正在煽动人们起义,垩德罗镇压他们也不是一两年就能解决的事情。”他用指甲划着碎片上的“坦霜”二字,指甲缝里的黑泥嵌进字迹,“那些坦霜的贵族势力本来是想借厄姆尼人将波阿力花?敕珊赶下台,结果引狼入室,现在他们双方已经打得不可开交,所以他们至少也得几年时间来处理自己的内部问题,自顾不暇。” “倒是乌坎那斯人比较棘手。”他话锋一转,眉头拧得更紧,像块被冻裂的石头,“有线报说他们已经选出了首领,各部族也开始合并,形成了较大的势力。” 查理尼二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突然用手指着霍亨?巴赫,像指认一件蒙尘的器物:“我最信赖的小奥古斯塔领主霍亨爵士,我想请你再给我当一次信使,给我堂弟润士?丹送封家书。” 霍亨?巴赫警惕地盯着查理尼二世,身体往后缩了缩,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吱呀”的声响:“我……我估计得休养一段时间,这腿冻得跟石头似的,碰一下能疼得跳起来,怕是走不动远路。”他掀起裤腿,露出小腿上青紫的冻疮,像块劣质的淤青玛瑙。 查理尼二世昂起下巴,向身边的侍卫长奎德耳语几句,片刻后,这个王室卫队长捧着一个皮囊回来,他将皮囊送到霍亨?巴赫面前,袋口一松,珈兰酒那特殊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像团温暖的云。 霍亨?巴赫的喉结剧烈滚动,像有只青蛙在嗓子眼里蹦跳。他手颤抖着扒开木塞,猛灌了几口,蓝色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在下巴上积成小珠,又滴落在衣襟上。他瞬间神清气爽地仰头深深出了口气,连冻伤的脸颊都泛起红晕,像涂了层劣质胭脂:“这感觉真好!像有团火在肚子里烧起来,连骨头缝里都暖和了!” 查理尼二世微微一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算计,像结冰的湖面下藏着的暗流:“只是去送封信,快去快回。如果你能完成使命,我将正式册封你为小奥古斯塔领主,并且会将战后小奥古斯塔附近的无主之地一并册封给你。” 霍亨?巴赫的目光在那袋鼓鼓囊囊的珈兰酒上打转,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两下。方才被酒液暖热的身子,此刻竟莫名泛起一丝寒意。他搓着冻得开裂的手指,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要是...润士?丹想趁机谋害我呢?” 查理尼二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坏笑,指上的宝石戒指在烛火下反射出冷冽的光:“借他个狗胆!你揣着我的亲笔信去,他若敢动你一根汗毛,我就把丹家的封地犁成白地。” 等半信半疑的霍亨?巴赫紧紧搂着酒袋、脚步踉跄地离开,餐厅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沉重的叹息。查理尼二世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眉头拧成了一团打结的麻绳,指尖在橡木桌面上反复摩挲,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仿佛在掂量着什么千斤重负。 布雷?考尔突然重重一拳砸在桌上,陶制酒杯里的残酒溅出,在桌布上染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他粗声粗气道:“最好不要开战!我儿子兰德还在他们手里!那孩子性子烈,真要是刀兵相向,他说不定会...”话未说完,他便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手臂上的青筋都突突地跳着。 查理尼二世连忙抬手安抚,锦缎袖口扫过烛台,火苗猛地蹿高寸许,将他脸上的担忧照得一清二楚:“您放心,我定会想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法子,把贵公子安然无恙地接回来。毕竟这都是些小人在背后搬弄是非,帝国绝不会因此陷入内战,没人真心想看到这样的局面——除非是想给坦霜人当垫脚石。”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布雷?考尔,“您去年参加过围攻萨姆城,对坦霜人的战斗力和作战路数想必有所了解。若是让您统领帝国联军与他们决战,有多大把握能一举将其歼灭?说到底,帝国得拧成一股绳对外,外患才是最要命的威胁。” 布雷?考尔用双手狠狠搓了搓脸,指腹上的老茧蹭得脸颊生疼,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深处传来:“估算他们有两万精锐骑兵,步兵三万,如果等到明天春天,咱们有足够的士兵得到装备和训练,在做好充足的后勤补给,咱们胜算能占一半,不过他们要是继续坚守萨姆城不出,那将无计可施...” 查理尼二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嗒嗒”的声响,像是在计算着什么:“要是能想个法子把他们引出萨姆城呢?” 布雷?考尔转动着灰蓝色的眼珠,那颜色像极了冰封的湖面。他岔开三根手指,在餐桌上轻轻划下一道弧线,仿佛在勾勒旷野上的战阵:“这可不容易。就算能把他们引出城,在旷野上对阵,也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尤其考验全盘的大局观。军事行动首先得有明确的目标和坚定的自信,还得有充足的后备支持,策略、资源,甚至士兵们的信念,一样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指节重重地叩了叩桌面:“目前来看,这些咱们好像都缺。但如果拥有这些,即使在对阵中暂时处于劣势,军团也能延续军事行动,而军事长官和士兵长也有清晰的方向,从而建立足够的凝聚力和信心,甚至可以让军队做出自我牺牲,以达到整体的战略意图,因为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战斗波动是常态,就看谁扛得住,在最大程度上防止盲目的溃败。” “所以,”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壁炉里的火焰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所以除了要有足够的粮食物资支持,还需要有足够坚强的老兵充当中坚力量,如果没有这些,加之士兵们缺乏对背后支持的信心,军队就像没有骨架的巨人,看似庞大,但很容易被击溃并造成毁灭性后果,咱们致命的地方就在这里,联军都是各怀心思、散念太重,所以最好还是能聚拢人心,各领主们同仇敌忾,这样胜算会很大。” 查理尼二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先是微微迟疑,随即不停地轻轻摇头,眼中满是赞叹:“佩服、佩服,您真是天生的战将,战术、战略无人能及!” 云芙?考尔在一旁挺直了腰板,墨绿色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豪:“众所周知,我们考尔家虽说男丁稀少,但个个都是为战争而生的!” 听到云芙?考尔的话,查理尼二世立刻满脸暖意,眼神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望着她,仿佛有蜜糖要从眼角溢出来,随即又轻轻咳嗽了两声,转过头时,神色又变得凝重起来:“布雷爵士,您接着说。希望在这危急关头,您能全力以赴,拯救伯尼萨帝国于水火之中!” 布雷?考尔脸上泛起尴尬的红晕,粗糙的手掌在桌布上蹭了蹭,轻声道:“我妹妹云芙有时候说话直来直去,不分轻重场合,还望您多担待。”壁炉里的火光在他坑坑洼洼的脸上跳动,映得那抹窘迫愈发明显。 查理尼二世看着一旁轻哼出声、别过脸去的云芙?考尔,墨绿色裙摆下的靴尖轻轻磕着地板,随即向布雷?考尔朗声大笑:“没事!你妹妹就是性子像头烈马,比男人还敢作敢当。”他指节敲了敲桌面,戒指闪着温和的光,“这多少年,她把迪比特管理得井井有条,成了我最信任的桥头堡。她就是我的家人,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说完,他还向云芙?考尔眨了眨眼,眼角的皱纹里盛着促狭的笑意。 看着这对言语间透着熟稔的暮年男女,布雷?考尔更觉尴尬,鼓着腮帮深深吐了口气,温热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他双手轻拍桌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在给自己鼓劲:“以前我总想着守好自己的封地,没过多参与这些纷争,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般田地。既然您信得过我,让我来主持这事,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见查理尼二世轻轻点头,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陡然沉稳如铁,“单从军事角度来说,咱们伯尼萨属于两面受敌,听说尹更斯湖的沼泽人也是蠢蠢欲动,西边是躲在萨姆城频繁入侵的坦霜人,而他们背后还有想坐渔翁利的厄姆尼人,北边则是那群乌坎那斯劫匪。” “所以咱们得先把两边的防线钉死。”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两道弧线,“我的计划是如果您想要消除萨姆城这个隐患,那就等到明年春天,我带人和坦霜人会战,当然最好是野外会战,因为开春是个劫点,这个时候适合乌坎纳斯人长途作战,而咱们还很虚弱且急于恢复国力,所以他们如果有什么想法,那最大可能就是在春天动手。” 他顿了顿,指腹重重按在“萨姆城”三个字上:“所以需要先击垮波阿力花·敕珊,咱们冬天顶住了他们的进攻,而且没发生大的内乱,坦霜人的豪赌已经输了,应该受不了鏖战,然后我带领军团驻守西边防线阻挡乌坎那斯人,这样外患消除,即使有人想要内乱也会忌惮帝国联军,而且也容易被平息。” 查理尼二世眨了眨眼,浓密的金红色胡须抖了抖,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那...那沼泽人呢?万一他们真敢动乱,我还指望您能带兵回头打垮他们。”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小了些,只有零星的雪粒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布雷?考尔摇了摇头,灰蓝色的眼珠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希望可以,就据我对今天战事的分析和得到的情报,现在乌坎那斯人的新头领,人们传说中娃娃脸斥不台,这个家伙十分难缠而且聚拢了众多乌匪部族,咱们和坦霜人打,我希望他能坐山观虎斗,这也是他们的惯例,无论哪一面出现败局,他们就趁机劫掠,所以咱们打败坦霜人,占领了盐山和萨姆城,他们很有可能想讨些便宜,寻找机会袭扰咱们。” “所以击垮坦霜人后得坚守西线,拖住乌匪。”他加重了语气,“不过希望他们最好不要像我预料的这样行事,等稳固之后,我就可以分兵驰援巨石城,当然也希望那些沼泽人不要乱来。” 查理尼二世摩挲着自己蓬松的大胡子,指腹缠着几根金红色的胡须:“希望能如你所说。要是万一...我是说万一,你顺利击败了坦霜人,乌坎那斯人和沼泽人也没作乱,我还想请您带军训查各地。这多事之秋,各领地抓捕罪犯时总需要人搭把手,有大军压阵,那些跳梁小丑也能收敛些。当然,最好不会有这样的事。”他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眼神里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疲惫。 布雷?考尔眨了眨眼,灰蓝色的眼珠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望着查理尼二世道:“我也希望如此,等把外患都扫平了,大家就能一直过太平日子——田里的麦子能长到齐腰高,孩子们不用再躲箭雨。” “哈哈哈!”查理尼二世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大胡子簌簌抖动,“我这把老骨头有点糊涂了,总爱往坏处想。这种浑水摸鱼的机会,那些豺狼怎么会放过?”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坚定,“那就按您的计划来:您带领联军固守西线,像块钉死的铁砧;我守好巨石城和港口。要是真有人敢作乱,就彻底歼灭以绝后患——用一场苦战扫清外患,换帝国几十年的安宁祥和,值了!” 布雷?考尔点点头,十指交叉放在桌案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踌躇:“您说得对,这大概率会是场硬仗。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您只管坚守巨石城,我会拼尽全力找机会驰援您,哪怕只剩最后一匹马。” 查理尼二世摆摆手,锦缎袖子扫过地图上的“西线”标记:“不用。西边那片土地,开春了也是荒无人烟的冻土,守不住什么。您能把西线钉死,不让乌坎那斯人踏进来半步,就是不世之功。沼泽人和帝国内部的那些小动作,都是些疥癣之疾,我能处理妥当!” 而旁边的云芙?考尔突然打了个冷战,墨绿色的裙摆像受惊的蝶翼般颤了颤。她怔怔地望着布雷?考尔,眼神里藏着难以言说的忧虑,仿佛透过兄长看到了远方的刀光剑影。 查理尼二世忙伸手握住云芙?考尔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丝绒手套传过去,他用拇指轻柔地拨弄着她滑嫩的手背,声音放得极柔:“怎么了?” 云芙?考尔慌忙挣开手,双手按在太阳穴上,呼吸急促道:“没...没事,就是突然觉得心慌。希望你们两个都能平安无事。”她的指尖冰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查理尼二世哈哈笑道:“不要胡言乱语,都是些小事情,我们两个都会好好的,你也会安然无恙!” 云芙?考尔急忙扭过脸,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愈发局促:“那润士·丹和铁格·瓦莱呢?这两个比那些外敌还危险!” 查理尼二世强装出轻松的笑容,站起身背着手踱了两步,皮靴踏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我会邀请他们和谈,努力和他们达成一致的意见,毕竟他们两个家族都曾为帝国做出很多贡献,而且即使他们执迷不悟,只要让他们看看将来的局势,他们应该会迷途知返,毕竟和为贵,都是自己人。” “那你真要去奎托姆?”云芙?考尔猛地抬头,眼中的担忧像要溢出来。 查理尼二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旋即笑道:“我让他们来迪比特城!” 云芙?考尔凑近两步,裙摆扫过查理尼二世的靴边:“别说铁格·瓦莱,润士·丹也不会来,他们家族没人会在这个时候露头...” 查理尼二世依旧不露声色,指尖捻着胡须道:“或许他们想继续等,但和谈消除误会才能给他们更多的机会,没人愿意继续这样误解下去,而且估计...他们也失去了耐心!”....... 《?????????????》:?????? ???????? ???????? ?????! 第124章 铁格来访 “打开城门!打开城门!巡察使受命出行!”准备出城的卫队长契卡朝着城头的迪比特士兵高声大喊,声浪撞在覆着薄雪的城砖上,激起嗡嗡的回响。随即回头拍了拍马后两个鼓囊囊的麻布大袋,粗麻绳勒出的褶皱里嵌着细碎的雪渣,向身边的霍亨?巴赫讨好道:“这次咱们准备得充足,只要省着些用,三五十天的伙食都够!” 霍亨?巴赫表情复杂地回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还凝着昨夜未消的疲惫。他望着铁箍城门在绞盘的“嘎吱——”声中缓缓升起,铁锈摩擦的锐响像钝刀刮过心尖。待城门升到一人高,他猛地抽了一鞭战马,马蹄踏过结霜的吊桥,奔出迪比特城后才收住缰绳,仰着身子在雪地上晃悠漫步。 卫队长契卡带着上百骑兵追到霍亨?巴赫身后,呼出的白气在鼻尖凝成细珠,眼珠转了转道:“好像天气比上次暖和些,都不怎么冻手了。”他的铁甲上落着层细密的雪,在晨光中闪着亮光,腰间佩剑的铜鞘反射出刺眼的亮。 霍亨?巴赫调转马头,嘴角歪了歪,露出几分自嘲的笑意:“契卡,你看我胡子刮了,头发也理了——”他抬手摸了摸短茬的头发,指腹蹭过头皮上的旧疤,“除了这双裹着布条的冻伤手,是不是精神百倍,又有了伯尼萨帝国七大领主的气派?”他那双手缠着灰布,指节处渗出暗红的血渍,像极了冬日里冻裂的树枝。 卫队长契卡憨笑着,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腮帮上的冻疮冻得通红:“您可比其他那六个领主还有气势,更有直面刀光的勇气!”他的笑声里带着刻意的讨好,却在触及霍亨眼底那抹锐利时,悄悄收敛了几分,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霍亨?巴赫点点头,从腰里掏出个雕花烟斗,烟斗柄上的纹络被摩挲得发亮。他用火签在火石上“咔嚓”擦出火星,点燃后大口吞云吐雾,青灰色的烟圈在冷空气中迅速散开,混着雪粒落向地面,留下淡淡的焦香。“我昨晚和战神布雷?考尔畅谈一宿,他送了我这个烟斗,说边城迷雾山的烟草,也许能让我不再精神恍惚。”他的声音裹在烟味里,带着几分缥缈,仿佛说的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卫队长契卡拉住有些受惊的战马——那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喷出的白气搅乱了烟圈,马鬃上的雪沫簌簌掉落。他疑窦丛生道:“您怎么了?我不明白您这话的意思。” 霍亨?巴赫从怀中掏出两封卷成筒的羊皮信,蜡封上印着查理尼二世的印鉴,金色的蜡在雪光中泛着冷芒。他递给卫队长契卡道:“你替我保存,这两封信件可是至关重要,能抵得上千军万马。” 卫队长契卡谨慎地将信件塞进怀中的皮袋,皮革摩擦发出“窸窣”声,袋口的铜扣“咔嗒”扣上。他盯着霍亨?巴赫道:“这次请润士?丹和铁格?瓦莱来迪比特城和谈,您觉得他们会来吗?这可是龙潭虎穴。” 霍亨?巴赫催马前行,马蹄踏过一片结冰的水洼,溅起细碎的冰碴,头也不回道:“瓦莱家丢了水运航道,丹家的代理商在三个月里死了十几个,两家扶植的军事领主也接二连三遇刺。他们损失惨重,再耗下去,查理尼二世就成了最大的赢家,所以他们只能妥协求和!”他的斗篷在风中展开,像一面褪色的黑旗。 “那他们还敢来迪比特?”契卡笑着追问,马鞍上的佩剑随着动作轻晃,发出“哐当”的轻响,与马蹄声形成奇异的韵律。 “毕竟都是七勾八扯的亲戚,总会留三分余地,谁也不想你死我活,毕竟都是为了生意。”霍亨?巴赫干笑几声,笑声像被冻住的石子,砸在雪地上毫无回响。他突然侧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风声吞没:“契卡,听好了——我不管你是瓦莱家的银番客,还是丹家的鬼影者,”他的目光如冰锥,刺得契卡脖颈发僵,“但我与他们两家无冤无仇,也不会倾向任何一方。我只是个自由自在的领主,会听命于强者,可在他们决出胜负之前,我会始终保持中立。你明白吗?我希望你也能像我一样,珍惜咱们这七八年的情分。” 卫队长契卡呆愣片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像被雪冻住的泥土。他忙强笑道:“您在说什么?难道您不了解我吗?我在小奥古斯塔长大,自始至终只是您的士兵,只听命于您!”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缰绳,指节泛白得像块冰,甲胄下的后背已渗出冷汗。 霍亨?巴赫冷笑一声,半开玩笑道:“很好,只要你不在晚上割断我的喉咙就行。毕竟咱兄弟一场,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其实我听懂了你在特克斯洛城下,和那个修士对的暗号。”说完猛地一抽战马,马蹄扬起一片雪雾,朝着奎托姆的方向疾驰而去,披风在身后拉成一道黑色的弧线...... 天空飘起细碎的小雪,像无数白色的羽毛在空中飞舞,落在城垛上积起薄薄一层。站在城头的查理尼二世望着远处两支正在靠近的队伍——一面是瓦莱家族的“夜枭衔箭”旗,一面是丹家的“斧钺火树”旗。这位伯尼萨君王暗自松了口气地转过身,向身边的云芙?考尔道:“他们来了。”语气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却让云芙?考尔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手——那娇嫩的纤手,在雪光中显得愈发苍白。 云芙?考尔伸手为查理尼二世系紧披风上的金色绳结,绳结上的狮纹珐琅在雪光中泛着幽蓝,仿佛有活物在其中呼吸。她又扶了扶他头顶的王冠,天鹅绒衬里沾着几片未落的雪花,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后退三步左右端详,她眼中闪过一丝赞叹,语气里带着笃定:“很好!便是这漫天风雪,也掩不住王者气度。” 查理尼二世抬手掸了掸肩膀上的雪沫,雪沫在掌心瞬间化成细小的水珠,凉意顺着指缝蔓延。他迈步走下城墙台阶,玄色狮纹披风扫过积雪的石阶,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仿佛墨汁滴入了牛乳。“咱们去迎接客人。”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在风雪中传出老远。 迪比特城门在绞盘“嘎吱嘎吱”的转动声中缓缓升起,铁链摩擦的钝响如同巨兽的低吼。穿着黝黑裘皮大衣的铁格?瓦莱翻身下马,他的大肚子将貂皮腰带撑得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裂。走到查理尼二世面前时,皮毛上的雪粒簌簌掉落,在地面积成一小堆。两人轻轻拥抱,铁格?瓦莱手指上的金戒指刮过查理尼的锦缎衬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随即,铁格带着上千护卫军踏入城内——护卫们的铁甲在雪中泛着冷光,如同移动的冰雕,马蹄踏过石板路的“嗒嗒”声震落了屋檐的积雪,雪块砸在地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白色长袍的润士?丹紧随其后,他的貂皮斗篷边缘绣着银线暗纹,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醒目。上前拥抱时,他轻轻拍打查理尼的后背,声音暖得像壁炉里跳动的火焰:“王上,谢谢您能提供这次聚会。”他说话时,呵出的白气与雪花交融,很快消散在风里。 查理尼二世低声道:“只有团结才能共御外敌,何况咱们还是堂兄弟。”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到润士长袍上的雪,瞬间融成一道浅浅的水痕,如同泪痕。 润士?丹微微点头,带着身后几百随从进入城内。随从们捧着的木箱上落满雪花,隐约能看见锁扣上的家族纹章,在风雪中透着神秘的光泽。 厚重的铁箍城门“哐当”一声降下,将凛冽的风雪挡在城外,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议事厅外的空地上,穿着领主戎装的霍亨?巴赫、伯纳?帕夏等人与头戴黑亮瓜帽的老冯格站在雪中,靴底已陷进半尺深的积雪,仿佛在原地生了根。众人皆垂手等候铁格?瓦莱与润士?丹的到来,沉默在风雪中蔓延。 铁格?瓦莱骑着一匹在他身形下显得格外矮小的栗色马,马蹄在雪地里踏出一个个深深的窝。他停在众人面前仔细打量,目光像鹰隼般锐利,扫过每个人的脸,仿佛要将他们的心思看穿。随即翻身下马,径直走向最边上的庞岑?瓦莱,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里满是鄙夷:“叛徒,你还有脸来参加会议?”他的呼吸带着浓烈的麦酒气,喷在庞岑冻得通红的脸上,让这个奎托姆领主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庞岑?瓦莱眼神左右躲闪,如同受惊的兔子,喉结滚动着强镇心神,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是被王室邀请的,而且我是七大领主之一。”他的手在袖中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铁格?瓦莱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像冰锥扎进人的心里:“伟大的奎托姆领主,你‘远了塔’下那些猛犬,听说被人在夜里吊死了几只?” 庞岑?瓦莱面露慌张,眉毛上的雪沫簌簌掉落,如同受惊的蝴蝶抖落了翅膀上的粉末:“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铁格?瓦莱突然贴近他的耳朵,热气混着威胁喷在耳廓,让人不寒而栗:“而且,它们的眼珠都被抠了出来。有眼无珠的狗东西,幸亏有个好姐姐替你挡刀。” 庞岑?瓦莱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在寒风中凝成细珠,如同珍珠般挂在脸上。他不敢再多搭话,只是笔直地站立在原地,后背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失控的旗帜,在风雪中挣扎。 老冯格和其他几个领主急忙围过来,纷纷向铁格?瓦莱行礼。老冯格的瓜帽上积了一层雪,像顶白绒帽,显得有些滑稽。“瓦莱大人一路辛苦,议事厅里已备好了暖酒,暖暖身子吧。”铁格却仰起脸不理不睬,目光扫过议事厅的石砌拱门和周边覆雪的街巷,仿佛在评估这座城的价值,眼神里透着精明与傲慢。 润士?丹让人搀扶着下了那匹纯白的阿拉伯马,马鬃上系着的银铃在雪中轻响,如同天籁。他来到众人面前,与领主们互相弯腰行礼,白色长袍的下摆扫过雪地,留下一道浅浅的痕,很快又被新的雪花覆盖。“诸位领主别来无恙?”他的语气温和,如同春风拂过。 查理尼二世看看天上越来越大的雪花——雪片已如鹅毛般纷飞,将天地染成一片苍茫,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裹进了一张巨大的白毯。他声音洪亮如钟,在风雪中回荡:“真是百年一遇,伯尼萨帝国的所有领主和精英聚集于此,共商抗敌大计。” “太啰嗦了,我要去看看洛铎?克劳兹!”铁格?瓦莱突然大声打断,语气里的傲慢像一把未出鞘的刀,带着逼人的锋芒。 众人愕然地望着趾高气扬的铁格?瓦莱,目光偷偷瞟向查理尼二世,只见他嘴角的弧度僵了僵,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掩饰过去。可还没等查理尼发话,铁格?瓦莱已抬手指着人群后的波诺?巴巴罗萨,语气不容拒绝:“小子,你就是毛姆?巴巴罗萨的儿子吧?你带我去看看洛铎?克劳兹!”他的金戒指在雪光中闪着冷芒,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波诺吓得脸色煞白,如同一张白纸,攥着衣角想往后躲,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云芙?考尔见状快步上前,搂住儿子的肩膀来到铁格?瓦莱面前,眉毛倒竖如出鞘的剑,眼中怒火熊熊:“我带你去。”语气里的怒意几乎要将积雪融化。 查理尼二世无奈地抿抿嘴,抬手掸去肩头的新雪,雪花在他的掌心消融。众人紧跟着云芙与铁格?瓦莱,在大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靴底踩碎冰壳的“咔嚓”声此起彼伏,像是一曲杂乱的乐章。不多时,他们来到一间有士兵看守的驿站石屋前,石墙上的积雪已没过窗沿,仿佛要将整座屋子吞噬。云芙?考尔朝士兵扬了扬下巴,厚重的松木门“吱呀”开启,发出如同老人咳嗽般的声响。她拉着仍在往后缩的波诺,率先踏入屋内,风雪趁机卷进门槛,在地面铺了一层薄白,如同撒了层糖霜。 铁格?瓦莱粗暴地推开试图阻拦自己的保镖,皮靴碾过地面的薄冰发出“咚”的闷响,带着一身风雪闯进石屋。 冰凉阴冷的气息如潮水般迎面扑来,裹挟着松木的腐味与冻土的腥气,瞬间浸透了众人的衣袍。查理尼二世、润士?丹、乌度?克劳兹、伯纳?帕夏及一众领主接踵拥入这狭窄的屋子,斗篷上的雪粒在微弱的室温中迅速融化,在地板上积成星星点点的水洼,映着墙壁上摇曳的烛火。 地面的木板上,洛铎?克劳茨与蒙戈?帕夏的尸体被粗麻布覆盖,布角凝着参差的冰棱,像极了冬日湖面碎裂的冰纹。铁格?瓦莱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抚过洛铎?克劳兹那乌青冰冻的脸——指腹蹭过死者僵硬的睫毛时,冰碴簌簌掉落。他喉结滚动着,声音沙哑如磨砂:“我最好的朋友,最信赖的战友,居然躺在这冰冷的停尸间!”带着麦酒气的呼吸在尸体上方凝成白雾,旋即又被彻骨的寒意撕碎。 伯纳?帕夏颤抖着上前,指尖拂过父亲蒙戈?帕夏结霜的衣襟。粗糙的麻布下,躯体早已硬如顽石,他不停暗自抽泣,泪水滴落在尸体的袖口。而乌度?克劳兹站在父亲洛铎?克劳茨的尸体旁,满眼仇恨地环顾着众人,仿佛要从人群中揪出藏匿的凶手,眼底的红血丝在烛火下如同蛛网。 润士?丹抬脸盯着角落里发呆的安荣?伦尼,轻声道:“你父亲赛宾?伦尼也没有下葬,冬天的严寒能让他在我们身边多停留几天。”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屋中压抑到极致的沉默。 老冯格见气氛愈发紧张,人们的呼吸声在冷空气中格外清晰,像拉满的弓弦即将断裂。他忙昂起尖下巴,瓜帽上的积雪掉落在肩头:“逝者安息,缅怀有度。宁静会更加尊重他们的灵魂,让世间的嘈杂远离他们吧。”他的声音苍老如风中残烛,却带着种阴冷的威严。 铁格?瓦莱猛地站起身,肩头撞开身边的领主,大步走出屋外。皮靴踏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惊得屋檐下的冰棱“啪嗒”断裂。云芙?考尔一把扔下瑟缩的儿子波诺,抢在众人前迈步,带领众人走向迪比特议事厅。 议事厅内,油红的长条桌上铺着暗金色桌布,边缘绣着帝国纹章——飞狮与橄榄枝在烛火下泛着柔光。铁格?瓦莱用指关节不停敲着水波纹的桌案,发出“笃、笃、笃”的声响,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查理尼二世。他裘皮大衣上的雪水在椅垫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像一朵正在晕开的墨花。 云芙?考尔则端坐在侧,冰冷的目光落在低头不语的庞岑?瓦莱身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怀中的匕首, 炉火在壁炉中“噼啪”燃烧,映得众人脸上忽明忽暗。可霍亨?巴赫却感到后背阵阵凉意,仿佛有冷风正顺着衣领往里钻。他低下头,假装整理着衣服下摆,手指不停抠着一根松动的银线头,而线头在指尖缠绕,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藏着他此刻纷乱的心思。 “好,人都到齐了。”桌首的查理尼二世搓了搓因寒冷而发麻的脸,指腹蹭过冻得发红的鼻尖,目光扫过众人,“咱们一起来商议帝国面临的困境,不知道你们谁有什么好的建议?” 老冯格满脸堆笑地起身,瓜帽下的皱纹挤成一团,像颗晒干的核桃:“王上组织这次会议,确实是用心良苦,而大家能来也是忠诚可鉴。我代表虔世会来为大家做担保和中鉴,所以大家可以畅所欲言,以期能达成共识并团结一致,共同对抗坦霜、乌坎那斯和沼泽地的反叛者!”他的声音洪亮,却掩不住一丝刻意的圆滑。 铁格?瓦莱突然猛地拍了下桌子,杯盏震得“叮当”作响,酒液溅在桌布上。他用洪亮的声音道:“等所有事情平息,库普兰河的运输继续由我们瓦莱家族负责;萨姆城被攻破以后,盐山采矿由克劳兹家族负责。另外,货币兑换所和出海权都得取消特许,任何人都可以参与。奎托姆城太过破旧,应该选址新建,位置最好在与小奥古斯塔交接之地。” 庞岑?瓦莱顿时面红耳赤,脖筋暴起如虬龙,失控地拍案而起:“奎托姆城是我的封地!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他的粗布披风滑落肩头,露出里面打满补丁的衬里——那是用旧战袍改的,在一众华服领主中显得格外寒酸,却透着股倔强的傲气。 “奎托姆确实有待改良。”云芙?考尔冷冷接话,目光如冰刃刺向庞岑?瓦莱,“原来一个偌大的城邦,现在变成了空荡荡的鬼城,连城墙都爬满了野草,风一吹就像在哭!” 庞岑?瓦莱瞪大眼珠,左右看看众人的神色,粗声粗气道:“你们这次是想剥夺我领主的权利?然后像谋害赛宾?伦尼一样弄死我?”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短刀——那刀柄缠着防滑的麻绳,是他亲手缠的。 查理尼二世看着情绪激动的庞岑?瓦莱,忙暖笑着劝道:“你不要激动,他们只是提的建议,最后还得大家共同商议决定。”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试图用这平稳的节奏缓和气氛,王冠上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像一颗温柔的星辰。 润士?丹的鼻孔微微翕动,似乎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他扫了眼桌子上剑拔弩张的众人,向查理尼二世轻声道:“查瑞,你能把这次会议的主旨告诉大家吗?免得人们因为思绪混乱而偏离方向。”他的白色长袍在炉火中泛着柔和的光,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洞察。 查理尼二世点点头,缓缓站起身,玄色狮纹披风在身后展开如墨色羽翼,边缘的金线在炉火中流淌着暗芒。他环视着在座的领主们,声音沉稳如撞钟:“这次请各位来迪比特,有几件关乎帝国命脉的事情需要商议。首先,是坦霜人的威胁——前段时间他们趁着瘟疫与灾荒偷袭咱们,攻破了数个重要城邦,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兵锋几乎直逼巨石城,城墙上的焦痕至今未褪;其次,是赈济灾民与重建损毁城邦的事宜,寒冬已至,流离失所的百姓蜷缩在废墟里,亟待安置;最后,是遇害领主们的继承问题——咱们需要为每个城邦确定合法继承人,由帝国会议共同裁决,而非仅凭家族内部推选,这样才能更稳健地推行帝国城邦复兴!”他说话时,壁炉的火光在王冠上跳跃,红宝石的光芒如血滴般洒在众人脸上,映出各异的神色。 斜靠在雕花橡木椅里的铁格?瓦莱猛地转过脸,肥硕的身躯将椅子压得“咯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他死死盯着查理尼二世,金戒指在水波纹桌案上划出浅痕,声音像磨过的铁皮:“你有计划?”语气里的审视如淬冰的刀,透着不加掩饰的怀疑。 查理尼二世看了眼这位霸道无礼的瓦莱家族首领,强压下心头的不适,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眼角的细纹却未舒展:“您这个问题问得好。帝国的决策层与元老院已经商议出一套方案,希望能得到各位的支持。”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王冠边缘,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镇定。 话音刚落,老冯格便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书,铜质书扣在烛光下泛着古旧的光,边缘雕刻的橄榄枝纹路已被磨平。他将羊皮书在桌上摊开,卷曲的边角在他掌心慢慢舒展开:“那由我来宣读这份《伯尼萨帝国应急册》。首先,帝国将征召动员所有力量,包括军事武装与各种战略物资,用以开春后征讨窝藏在萨姆城的坦霜人——务必一举击溃这群豺狼,铲除帝国的心腹大患,并夺回盐山。所有征用的人员与物资并非强取,帝国会开具等额信函作为凭证,属于长期借债,分五年予以偿还,最终由各城邦按比例分担;其次,在预备征讨坦霜人的同时,帝国将征用范围内所有储备物资,包括粮食、衣物等,用以赈济灾民,并鼓励他们参与修缮和强化原有城邦的城防设施,按劳计酬;最后,关于各位领主的继承人问题,帝国草拟了一份名单:坎帕尼的领主暂定为克劳兹家族的乌度?克劳兹,顺位继承人为他的堂弟克豪?克劳茨;天鹅堡的领主暂定为伯纳?帕夏,其顺位继承人为维托姆?帕夏;弗林锡的领主暂定为安荣?伦尼;迪比特的领主为波诺?巴巴罗萨,顺位继承人为博卡萨?巴巴罗萨,并任命云芙?考尔为监管官;小奥古斯塔领主为霍亨?巴赫、奎托姆领主为庞岑?瓦莱——这两位的封地不变。” “呵呵!”铁格?瓦莱发出两声冷笑,像冰锥划过冻土,带着刺骨的寒意,“帝国范围内征用?分几年偿还?众人分担?”他重复着这些字眼,每个字都带着嘲讽的重音,肥厚的手指在暗金色桌布上碾出褶皱,将绣着的帝国纹章揉得变形。 《??????》:????? ???? ???????? ?????? ??????????! 第125章 和谈会议 老冯格急忙欠身解释,瓜帽上的绒毛沾着雪粒,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这方案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并非针对某一家。而且请放心,对多付出者,帝国定会按期加倍偿还,绝不食言!就像当年平定蛮族叛乱时那样,陛下向来言出必行。” 铁格?瓦莱却死死盯着老冯格,将粗壮的胳膊支在桌案上,挽起袖口的小臂上青筋如虬龙般暴起:“这就是强征!用一纸空文剥夺我们的储备,只会引发内战!”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杯盏“叮当”乱响,酒液溅在桌布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像极了战场上的血渍。 老冯格眨了眨眼,脸上依旧挂着笑,眼角的皱纹却堆得更深,语气添了几分恳切:“现在帝国正处于危难关头,这也是迫不得已的办法。您想,要是波阿力花继续霸占盐山,借助河道运输积累财富,势力只会越来越强大,最终会变成无法祛除的顽疾!” 乌度?克劳兹突然“噌”地站起身,皮靴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打断了老冯格的话。他扫了眼查理尼二世与老冯格,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铠甲的铁片随着呼吸碰撞作响:“我是父亲洛铎?克劳兹的合法顺位继承人,我的顺位继承人难道不应该是我儿子吗?这个克豪?克劳茨是谁?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他的手紧紧握着腰间的剑柄,似乎想要随时拔出。 老冯格扭过脸,目光在乌度?克劳兹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现在是战时紧急状态,所有领主都有参战牺牲的风险,所以必须设立预备继承人,这也是为了城邦的稳定着想。克豪?克劳茨虽是你堂弟,但在去年守卫弗林锡时立过战功,是经过帝国元老院考察的。”他说话时,烛火在羊皮书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仿佛为这场争执蒙上了一层迷雾,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噼啪”声。 乌度?克劳兹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带着浓浓的不屑:“虽然我两个儿子都还在襁褓之中,但他们将来总会长大成人,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不需要什么预备继承人!”他的手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羊皮书边角微微颤动,烛火也跟着跳了跳。 老冯格又急忙欠身解释,瓜帽上的积雪抖落在暗金色桌布上,融成细小的水点,晕开点点湿痕:“您的儿子们太年幼,还在襁褓中吮着手指。为了坎帕尼的稳定,必须有一个成年的预备继承人镇场子。而且这个克豪?克劳兹也不是外人,是您叔父的儿子,打小在巨石城教化院长的,现在是坎帕尼索芙镇的领主——那镇子在巴索尔山下,是个边陲小镇,您常年驻守主城,忙着操练兵马,难怪对他不熟悉。” 乌度?克劳兹猛地瞪大眼珠,血丝像蛛网般爬满眼白,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他猛地转向伯纳?帕夏,声音里带着火药味,仿佛随时会引爆:“那个维托姆?帕夏,你认识吗?别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野种,想趁机攀附权贵!” 伯纳?帕夏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父亲留下的印鉴戒指,戒指上的纹路已被磨得光滑:“他确实是帕夏家族的子嗣,小时候还是我的陪读,。现在是昆尔鞑的小领主,虽说管辖的人口也就三两千,但人非常不错。” 乌度?克劳兹的脸色涨得通红,像被炉火烤过的铁块,连耳根都透着热意。他死死盯着查理尼二世,声音因愤怒而发颤:“王上,您这是准备让我和伯纳?帕夏都战死在沙场,然后让这两个拐弯抹角的村夫取而代之,摘走我们流血拼来的家业?” 查理尼二世忙摆手解释,王冠上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烛光下洒下细碎的光斑:“这只是紧急预案,而且是冯格主教按照你们的血缘族系排的。如果你们自己的继承人能顺利接位,这预案就会当场废除,城邦还是你们自家说了算,谁也抢不走。” 安荣?伦尼的面色愈加苍白,像敷了层面粉,连嘴唇都没了血色。他偷偷瞟了眼润士?丹,喉结滚动着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壁炉里的柴火声盖过:“我想去特克斯洛进修,成为虔世会的修士,领主之位我实在无法接受,我连牛角弓都拉不满……” 查理尼二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像窗外的风雪天,乌云密布。他瞟了眼安荣?伦尼,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仿佛随时会爆发:“你想回弗林锡种地,还是去特克斯洛敲钟,都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但别指望用这种法子逃避责任,帝国养育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当懦夫的!”说罢习惯性地端起酒杯抿了口,却感觉脑袋开始发沉,不禁疑惑地打量着手中的酒杯。 润士?丹掏出块雪白的亚麻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又将这块沾着淡红血迹的手帕平放在面前的桌案上,像展示一件艺术品般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安荣,你至少应该回去看看他,毕竟他养育了你这么多年。” 安荣?伦尼面露惊恐,眼神躲闪着润士?丹的目光,像受惊的兔子遇到了猎人,身体微微发抖:“我会的,我肯定会的……不过现在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是劫匪和散兵,估计不是时候,等安稳些再说吧。” 润士?丹将那块带血迹的手帕慢条斯理地叠好,揣回怀中,动作优雅而从容,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等这次会议结束,你就回去。我让人给你备好了马车,还安排了十个护卫,保证你的安全。” “哗啦——”议事厅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寒风裹挟着雪片灌了进来,像一群受惊的野兽,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墙上的人影也跟着扭曲变形。两个身披雪花的士兵押着名巡逻兵走进来,巡逻兵的睫毛上结着冰碴,像沾了层白霜,连眉毛都变成了白色。 云芙?考尔霍然起身,好似因怒火压抑太久般呵斥道:“瞎眼的东西,谁让你们进来的?” 巡逻兵用力抹了把眉毛胡子上的雪,雪沫簌簌落在肩头,在粗布衣服上积了一小堆。他弯腰行礼,声音因寒冷而发僵,像被冻住的木头:“主上!三十里外发现一支上千人的骑兵队伍,看他们的皮帽和狼尾旗,好像是乌坎那斯人!” 查理尼二世目瞪口呆,手指紧紧攥住王座的扶手,指节泛白,几乎要将木头捏碎:“他们怎么能摸到这里?沿途各城邦的岗哨都是瞎子吗?” 云芙?考尔急忙站起身,目光转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布雷?考尔,语气急促,带着一丝焦虑:“指挥使大人,要不您带些人去探探虚实?” 布雷?考尔像是刚从打盹中惊醒,晃晃脑袋,抓起身边那把比他还高的巨大阔剑,紧皱眉头瞟了眼润士?丹,眼神里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随即转身大步向议事厅外走去,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沉重步伐声。 霍亨?巴赫突然站起身,脸上露出冷硬的干笑道:“我陪布雷爵士去吧,也好有个照应。我对这一带的地形熟,闭着眼睛都能摸到萨姆城,哪里有沟,哪里有坎,门儿清!” “你是小奥古斯塔的领主,必须完整参加完这次会议,这是命令!”查理尼二世不满地呵斥道。 云芙?考尔忙上前一步,向查理尼二世柔声道:“那让波诺陪着布雷爵士去吧,他年轻力壮,马术也不错。我留在这里,代理迪比特的决策权,保证会议顺利进行。”说着伸手按住儿子波诺的肩膀,少年的身体还在微微发颤。 看着布雷?考尔带着波诺?巴巴罗萨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庞岑?瓦莱忽然觉得胸口像塞了团湿棉絮,闷得发慌。他站起身,手指反复摩挲着腰间的铜烟斗:“我出去抽烟斗透透气,”他声音发紧,带着几分不自在,“最近总觉得胸口像压着块冰,喘不上气。” 铁格?瓦莱冷笑一声,肥硕的身躯在雕花椅上晃了晃,皮靴碾过地板的冰碴发出“咯吱”脆响,仿佛在碾碎什么:“外面有我的一千精锐骑兵,你哪也去不了,给我老老实实待着!”说罢用力抿了抿自己嘴唇上那翘起的金黄色胡须,好似在那里压住了只臭虫般用力。 润士?丹侧脸瞟了眼恫吓庞岑?瓦莱的铁格?瓦莱,嘴角勾起一抹干笑道:“咱们伯尼萨之所以如此繁盛,靠的就是精湛的商贾之道——做任何事都干脆利落,一如既往地快速向前推进。所以刚才主教大人宣读的事宜,还希望大家能举手表决:第一件是征讨萨姆城;第二件是各领地继承人名单。”他说话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木桌的水波纹纹路在烛光下像流动的河,映得他纯白长袍也泛起涟漪般的光泽。 众人顿时陷入沉默,壁炉里的柴火“噼啪”爆响,火星溅在砖石上化作灰烬,映得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像幅动荡的油画。铁格?瓦莱突然回头,目光如铁钩般死死盯着老冯格:“主教大人,您说自己是担保中鉴,却替王室宣读决议,虔世会到底是帝国万民的教会,还是王室的私人家庙?” 老冯格呆愣片刻,瓜帽下的额头渗出细汗,在烛光下闪着油亮的光。他微微点头示意,声音里带着几分仓促,像被风吹乱的经卷:“铁格爵士明鉴,虔世会归于帝国乃至疆土之外所有信众万民。不过帝国重大决议均需虔世会签署圣子金教令,这次的方案已通过六人团临时决议,所以先行由我宣读。但事关重大,这只能算临时动议,还有修正的余地。” “七拐八绕的废话!”铁格?瓦莱有些气喘地站起身,肥厚的手掌撑着桌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几乎要嵌进木缝里。他打量着老冯格和查理尼二世,眼神像要刺人的矛尖:“不就是想要我们出钱出人去打仗,还要找机会剥夺大家的权力!行啊,但必须先通过我提的条件,否则一切免谈!”说罢将胳膊搭在桌上死死盯着查理尼二世,袖子蹭上桌上的酒液,留下深色的印子,像块丑陋的补丁。 润士?丹轻轻咳嗽两声,雪白的手帕捂在嘴边,遮住了嘴角的冷笑。他声音里带着温和的锋芒,像裹着丝绸的刀:“我对铁格爵士的精神表示赞同,不过应该取消所有专营——无论河道运输、钱币兑换还是出海权,都该由大家自由竞争,能者居之。甚至托拉姆港的管理和征税权,也该由七大领主派人轮流值守,这样才更显公平。”他说话时,窗外的风雪恰好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啪嗒”的轻响,像天气也对此不满。 “呵呵!”铁格?瓦莱冷笑几声,针锋相对地声音陡然拔高,震得身边人耳膜嗡嗡作响:“可以!所有特权专营都得取消,包括将来的盐山,也得轮流值守!否则还是那句话——‘一切免谈’!”说着脸色涨得通红,好似怒气无处可发般,猛地将手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杯盏里的酒液溅出。 查理尼二世用手拍了拍自己开始发木的脑门,王冠上的宝石随着动作轻晃,在他愁苦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讨好地望着润士?丹,语气里带着无奈,像个受气的软弱老掌柜:“现在的状况,不就是以前自由竞争的结果吗?况且我知道,各领主和王室为了周转,都互相质押了不少特权,仓库里的契约能堆成山,难道这些都要作废?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他们就是想掀个底朝天!”庞岑?瓦莱忍不住插话,声音里带着愤愤不平,“除非你答应他们的条件,否则这会根本开不下去!”他的粗布披风滑落肩头,再次露出里面打满补丁的衬里——那是用旧战袍改的,针脚歪歪扭扭,在一众华服中格外扎眼,不知是要哭穷还是故意彰显倔强。 老冯格恶狠狠瞪了眼庞岑?瓦莱,仿佛在责怪他捅破了窗户纸。他转身向不停搓脸的查理尼二世道:“看来这次会议需要延期,实在不行,可另选吉日到特克斯洛去,那里的教堂暖和,大家慢慢商议。毕竟有太多细节需要敲定,急不得。”他说话时,烛火在羊皮书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像一群不安分的虫子,爬过那些关乎命运的字句。 查理尼二世缓缓抬起脸,眉宇间堆着化不开的苦楚,向众人道:“兄弟们不要使性谤气,这样下去只会让外人占便宜。不管是坦霜人还是乌坎那斯人,他们要是抓住机会,可绝不会对咱们手软……”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窗外的风雪似乎更紧了,卷着呜咽声掠过屋顶,像无数冤魂在叹息,将这座议事厅裹进了更深的寒意里。 “别废话!”铁格?瓦莱粗声打断,肥厚的手掌在桌案上重重一拍,震得银杯里的酒液晃出细珠,溅在暗金色桌布上洇出点点湿痕。“就我说的那样,行还是不行?”他的满手的宝石戒指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像枚随时会落下的烙铁,灼烧着空气里的平静。 查理尼二世身形瘫软般靠在天鹅绒座椅中,王冠上的珍珠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望着铁格?瓦莱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像根被雪压弯的树枝:“好歹...也得让...润士?丹爵士和其他领主提点建议吧!”说完紧盯着润士?丹,眼神里藏着恳求,“您没有一点儿实质性的提议吗?想必不会真如刚才那样怄气吧。” 走神的润士?丹猛地抬起头,阴冷地盯着查理尼二世,指尖在桌面划出浅痕:“我同意将来恢复瓦莱家族对运河的控制权,不过将来盐山需要由王室统一管理,其他照旧!”他的灰色长袍在壁炉火光中泛着暗纹,织就的藤蔓图案仿佛在缓缓蠕动,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秘密。 查理尼二世略显惊讶地望向润士?丹,眼中闪过一丝侥幸,如同风雪中瞥见的星光。旋即又转向铁格?瓦莱,语气里带着急切:“这样总可以了吧?既有让步,也有保留,算得上两全其美。” 铁格?瓦莱毫不退缩,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皮裘大衣的毛领蹭得下巴发红,像头被激怒的棕熊:“我那么多人都白死了吗?你一句话就想抹平?” “哪里没死过人呢?”润士?丹同样强硬,声音里带着冰碴,仿佛能冻裂空气,“我丹家在特克斯洛的商队,上个月整队被人割了喉咙,你又怎么说?” 铁格?瓦莱恶狠狠瞪着润士?丹,眼珠因愤怒而布满血丝:“你的造币权早就过期了,别以为拉拢了些边境的马匪就能蒙混过关!” 润士?丹不屑地嗤笑,从怀中掏出卷羊皮纸,蜡封上的飞狮印鉴在烛光下格外清晰,金漆闪着威严的光:“我又有了新的授权,比从前的更有分量,你不妨睁大眼看看。” 老冯格在一旁窃喜,嘴角的皱纹挤成沟壑,揶揄道:“我猜你只有王室授权,没有教会许可吧!没有圣子金印的文书,不过是张废纸。” 润士?丹猛地转过脸,目光如利剑般直愣愣盯着老冯格,缓缓道:“您...不像是主教。” 老冯格顿时恼怒又诧异,瓜帽下的耳朵涨得通红,像被炉火烤过的番茄:“那像什么?” 润士?丹用手在空气中画了个圈,指尖的戒指闪过冷光,又微微点头笑笑,眼神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人,刺得老冯格浑身不自在。 老冯格羞恼地站起身,袍角扫过地面的雪水洼,打湿了靴底的绒毛。他上下打量着靠在椅子中的润士?丹,嘴唇哆嗦着:“你你...”气得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也退一步!”铁格?瓦莱佯装不耐烦地打断,实则眼角的余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个遍,“运河控制权归我,盐山采矿权归克劳兹家族。只要答应这两条,我们瓦莱家将全力支持对萨姆城作战,粮草马匹管够,连盔甲都给士兵换新的。行还是不行?你我之间,就在今天。”说完向偷偷查理尼二世使了个眼色。 品味着铁格?瓦莱这怪异的话语和眼神,查理尼二世有些捉摸不透地望了眼这个强劲的敌手,拍了拍自己发木的脑袋——连日的焦虑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只小虫在里面钻。他刚想张口说话,却被润士?丹抢了先。 “那托拉姆港应该由我们家族指派专人管理!”润士?丹寸步不让,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笃笃”声,像是在敲警钟,“行还是不行?这港口的税银,总不能让一家独吞。” 头疼欲裂的查理尼二世挥手拦住想要说话的云芙?考尔——她的脸色早已因愤怒而绷紧,咬牙切齿咯吱声作响。查理尼二世耐着性子道:“没有什么是绝对矛盾冲突的,或许咱们可以用期限划分,或者按照征税比例来分配盐山收益!比如王室拿三成,剩下的由大家均分,这样岂不是皆大欢喜?” “可以!”铁格?瓦莱嘲弄地扯了扯嘴角,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像头龇牙的野猪,“咱们轮流来,先由克劳兹家族管理盐山十年,十年后再换瓦莱家接手,这样才叫公平。” “别得寸进尺!”云芙?考尔再也无法忍耐,猛地一拍桌子,银杯被震得酒液泼洒如银线。她咬牙切齿道,“你们当帝国是自家的菜园子吗?想怎么分就怎么分!真当王上和我们这些人是摆设不成?”窗外的风雪恰好撞上窗棂,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像是在为她的愤怒助威,震得烛火都险些熄灭。 《?? ?? ??》:?????????????? ?????????? ??????ena ?????? ????! 第126章 铁格遇刺 铁格·瓦莱不屑地瞟了眼云芙·考尔,向查理尼二世挖苦道,“难道现在你也沦落到让女人话事了?” “兄弟言重了。”查理尼二世边大笑边回味着铁格·瓦莱怪异的话,旋即向云芙·考尔道,“切记要保持安静。” 老冯格扫了眼脸色铁青的云芙·考尔和怒目而视的铁格·瓦莱,有些急迫地站起身道,“我去让侍从们准备些酒水饭菜,大家一定口干舌燥了。” 刹那间眩晕的查理尼二世忙伸手阻拦道,“你坐下,咱们谈完了再举杯欢庆!” 似乎失去耐心的铁格·瓦莱突然起身拍打桌案,指着查理尼二世大声道,“今天我提的条件已经清清楚楚,要么答应,要么继续开战,不要以为我们瓦莱家失去个领主就断了手脚,别忘了蚯蚓和螃蟹的故事。”说完转身准备离去。 查理尼二世眉头紧锁,看着铁格·瓦莱后背刚要张口。 润士·丹却冷笑道,“我也一样,不过帝国抵押给我的商会定价权已经到期,明年的盐税、托拉姆的经营权、后年的出海税,如果不能及时交付暂缓金,我将全部收走!” 铁格·瓦莱收住脚步,盯着润士·丹道,“交付暂缓金?润士·丹,你利用钱币兑换所和垄断粮食,将所有金币甚至是金质器皿都吸到了弗林锡,你现在让王室交付暂缓金?你这是要抢伯尼萨的财权?” 润士·丹微微一笑道,“你让洛铎·克劳兹不战而逃,放任坦霜人长驱直入伯尼萨腹地,那又是为了什么?” 铁格·瓦莱狞笑道,“天鹅堡比迪比特城都靠北,蒙戈·帕夏又是受谁指使?弃城带兵逃到迪比特,让坦霜人轻易洗劫中地城镇。” 润士·丹靠在椅子里,闭上眼睛道,“你们丢了库普兰河的运输权,居然指使某些领主劫掠我的商队,还妄图嫁祸给他人,没有人会再信任你们瓦莱家族。” 铁格·瓦莱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道,“不知道是哪个杂种怂恿帝国围剿乌坎那斯人,然后提前通风报信让他们逃亡库普兰河,毁了波阿力花·敕珊的王座,也毁了我们的商道,还借机放贷给帝国,简直一石几鸟!” 润士·丹脸色铁青,掏出那块带血迹的手帕擦擦嘴道,“罪有应得,我只是惩罚那些以邀请客人之名却对妇孺痛下杀手的杂碎!” 看着铁格·瓦莱和润士·丹两人怒目圆瞪,身后那些侍卫随从也都手握剑柄,查理尼二世忙起身劝道,“都过去了,你们都是帝国的柱石,如果再一味地内斗,估计明天春天咱们都会被坦霜人吊死在城门前,如果你们哪方不满意,可以尽管向铁格?瓦莱不屑地瞟了眼云芙?考尔,扭脸向查理尼二世挖苦道:“难道现在你也沦落到让女人话事了?” “兄弟言重了。”查理尼二世干笑着打圆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王冠上的鸽血红宝石,冰凉的触感压不住心头的躁意,旋即转向云芙?考尔,语气陡然添了几分威严:“切记要保持安静。” 老冯格扫了眼脸色铁青的云芙?考尔,又瞥了眼怒目而视的铁格?瓦莱,忙不迭站起身:“我去让侍从们准备些酒水饭菜,烤鹿肉配陈年黑麦酒,撒上迷迭香的那种,大家唇枪舌剑这许久,定是口干舌燥了。”他的瓜帽歪在一边,露出汗湿的花白鬓角。 刹那间感到眩晕的查理尼二世忙伸手阻拦,袖口的金线在烛光下闪了闪,像条不安分的小蛇:“你坐下,咱们谈完了再举杯欢庆也不迟!”说罢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仿佛掠过坦霜人烧杀抢掠的火光飞着金星。 似乎彻底失去耐心的铁格?瓦莱突然起身,肥厚的手掌重重拍打桌案,指着查理尼二世大声道:“今天我提的条件已经清清楚楚,要么答应,要么继续开战!不要以为我们瓦莱家失去个领主就断了手脚!”说完转身就走,皮靴碾过地面的雪水发出“咕叽”声。 查理尼二世眉头紧锁,看着铁格?瓦莱裘皮大衣映衬下愈发宽厚的后背,刚要张口劝阻,却被润士?丹的冷笑截住了话头。那笑声像冰锥落地,脆得刺耳,“我也一样。”润士?丹慢条斯理地开口,指尖敲着桌面像鼓点,“不过帝国抵押给我的商会定价权已经到期,明年的盐税、托拉姆的经营权、后年的出海税,如果不能及时交付暂缓金,我将全部收走,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近人情。”他的白色长袍在火光中漾开涟漪,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铁格?瓦莱猛地收住脚步,转身时带起的风卷动了烛火,墙上的人影瞬间扭曲成恶鬼的模样。他死死盯着润士?丹,眼珠里像燃着炭火:“交付暂缓金?润士?丹,你利用钱币兑换所和垄断粮食,把所有金币甚至是贵族家的金质器皿都吸到了弗林锡,地窖里堆得像座山!现在你让王室交付暂缓金?你这是要抢伯尼萨的财权,把王冠都熔了铸钱不成!” 润士?丹微微一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寒意,像结了冰的湖面:“你让洛铎?克劳兹不战而逃,放任坦霜人长驱直入伯尼萨腹地,烧了三座粮仓,那又是为了什么?” 铁格?瓦莱狞笑道,金戒指在指节上转了个圈,闪着贪婪的光:“天鹅堡比迪比特城都靠北,蒙戈?帕夏又是受谁指使?弃城带兵逃到迪比特,让坦霜人轻易洗劫中地城镇,那些银子现在怕是正躺在你的钱库里吧!” 润士?丹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闭上眼睛:“你们丢了库普兰河的运输权,居然指使某些领主劫掠我的商队,还妄图嫁祸给乌坎那斯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现在没有人会再信任你们瓦莱家族了,你们的承诺比沼泽里的气泡还不可靠。” 铁格?瓦莱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跳动,像藏着只乱窜的老鼠:“不知道是哪个杂种怂恿帝国围剿乌坎那斯人,转头却提前通风报信让他们逃亡库普兰河,毁了波阿力花?敕珊的王座,也断了我们的商道,还借机放贷给帝国赚利息,简直一石几鸟,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你以为没人知道你和那些草原狼做的交易?” 润士?丹的脸色瞬间铁青,他掏出那块带血迹的手帕擦擦嘴,布料上的暗红印记像朵绽开的毒花,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罪有应得!我只是惩罚那些以邀请客人之名,却对妇孺痛下杀手的杂碎……”他猛地收住话头,胸口剧烈起伏。 看着铁格?瓦莱和润士?丹两人怒目圆瞪,像两头随时会扑咬的野兽,他们身后的侍卫随从也都手按剑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议事厅里格外刺耳,像无数把刀正在出鞘。头疼欲裂的查理尼二世忙起身劝道:“都过去了!你们都是帝国的柱石,缺一不可。如果再一味地内斗,估计明年春天咱们都会被坦霜人吊死在城门前,尸体让乌鸦啄得只剩骨头!如果你们哪方不满意,可以尽管向我开口,割地、赔款、分权……所有后果我来承担!”他的声音带着哀求,随即又用力捏了捏自己的额头。 老冯格也佯装慌乱地站起身,袍角扫倒了脚边的铜盆,水洒在地上发出“哗啦”声,在石板上漫开,映出摇曳的烛火:“王上的话言之有理啊!前段时间我们已经失去了洛铎?克劳兹、蒙戈?帕夏数位帝国精英,如果继续内耗下去,帝国就像被蛀空的堤坝,洪水一来就会彻底坍塌!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小了些,却传来几声狼嚎,凄厉得让人心头发紧,仿佛有群饿狼正在城墙外徘徊。 润士?丹看看满脸诚恳的查理尼二世——他王冠上的珍珠还在微微颤动,折射出细碎的光,像落进掌心的星子;又瞅瞅对面那几个不知所措的领主,乌度?克劳兹的手仍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如冰,铠甲缝隙里凝着的霜花簌簌掉落。他抬头望向议事厅屋顶那圣女搂抱婴儿的浮雕,雪花从窗缝钻进来,落在冰凉的石雕上瞬间消融,在衣褶纹路里留下浅浅的水痕。沉默良久后,他眼眶泛起红光,像浸了血的玛瑙,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好吧,我赞成将来盐山先交由瓦莱家打理,我也可以延缓借贷的偿还期。关于钱币兑换所和出海权的问题,等咱们打败了坦霜人再做商议!” 铁格?瓦莱满意地点点头,肥厚的手掌轻轻抚着水波纹桌案,“好,我也答应。瓦莱家会全力支持帝国对坦霜人作战,我们会协助动员士兵,并提供足够的粮食和武器给帝国联军。” 议事厅外,大雪依旧如鹅毛般飘落,将城墙垛口堆成了白色的丘峦,檐角的冰棱长得能垂到地面,像水晶铸就的长矛。润士?丹和铁格?瓦莱带来的侍从们像两排铁塔,死死守在橡木门外,手按腰间的弯刀,靴底在积雪里踩出深深的坑,热气从口鼻冒出,凝成白雾又被寒风撕碎。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他们的铁甲上“簌簌”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沙粒在摩擦。 一辆宽敞的大篷车停在街角的阴影里,车轮上结着冰棱,在雪光中泛着冷辉。用三角巾遮脸、依旧伪装成商人的银番客布尔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指关节“咔咔”作响,像树枝在寒风中断裂。他掀起厚重的车帘,向外面一个侍卫低声叮嘱:“盯紧了,尤其这个议事厅的后门,有一点响动就冲进去保护铁格大人。” 外面的侍卫点点头,踩着打滑的石板路向瓦莱家军团跑去,皮靴擦过冰面发出“咯吱”的脆响。 布尔神情紧张地摸了摸大篷车里那些捆得结实的炸药包裹,粗麻绳勒得油布发出“滋滋”声,自言自语道:“希望用不着你们。”车外传来几声犬吠,凄厉得像婴儿啼哭,惊得他猛地攥紧了腰间的短刀,指腹蹭过冰冷的刀刃。 议事厅内,气氛逐渐缓和。坐回雕花椅的铁格?瓦莱甚至开始伸着懒腰打哈欠。查理尼二世忙铺开羊皮纸,亲自用鹅毛笔书写王室敕令,他不停嘟囔着:“咱们都签署并盖上家族印鉴,然后就开始行动。互信扶持,熬过这个冬天,开春再详细商议帝国以后的计划——比如在安卡图大坝修建运货驿站,让商队走得更顺畅。” 老冯格站在一边干笑道:“这样的结果最好,帝国还是有凝聚力的,尤其有虔世会的信仰支撑——圣子会保佑我们渡过难关,就像当年他保佑我们击退蛮族一样。”他偷偷瞟了眼润士?丹,见他神色平静,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才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在修士袍里慢慢洇开。 躲在人群后的霍亨?巴赫松了口气,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被抚平的旧纸,终于咧开嘴笑道:“不错,咱们一致对外,将帝国和每个城邦都建造成美好家园——小奥古斯塔的葡萄园,明年就能酿出新酒,带着阳光的味道。”他凌乱头发上的冰碴融化成水,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乌度?克劳兹惊讶地扭脸看着霍亨?巴赫,脱口而出:“当然,你父亲不是被离奇谋杀的.....”话刚出口,却在铁格?瓦莱的怒视下猛地收住,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吞了颗滚烫的石子,眼神飘向别处,落在壁炉里跳跃的火苗上。 霍亨?巴赫苦楚地干笑两声,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沟壑,能夹住蚊子:“他是失踪,也可以说是尸骨无存——当年沼泽里的鳄鱼,可比现在凶猛多了,能一口咬碎铁甲。” 铁格?瓦莱松了口气,仿佛也被这缓和的气氛感染,粗声说道:“我们都失去过珍爱的人。我弟弟去年死在盐山,被坦霜人的毒箭射穿了喉咙,连全尸都没找着。希望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他的指节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像是在哀悼逝者。 润士?丹嘴唇紧闭,良久才无奈地吐出一句:“不原谅又能怎样?总不能让死人活过来,像田里的麦苗一样再冒出来。”他指尖的银戒指在烛光下闪着冷光,映得瞳孔里一片寒色。 铁格?瓦莱瞥了眼润士?丹,压低声音道:“不管以后怎么样,但赛宾?伦尼的死与我无关!” 润士?丹咬咬嘴唇,齿尖几乎要嵌进肉里,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他猛地扭过脸,死死盯着铁格?瓦莱,像鹰隼锁定了猎物:“与你无关?” 铁格?瓦莱摊开手,凑近润士?丹耳语,气息里带着麦酒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汗味:“当然。后来银番客对鬼影者的报复,确实经过了家族议会授权,但赛宾?伦尼的死,与我们瓦莱家毫无关系。另外,你也不要指望列拉?瓦莱和鸿敦那个老滑头,他们才叫六亲不认——当年为了争夺运河税,连亲叔叔都敢下毒,毒药是用沼泽里的毒蘑菇熬的。” 润士?丹眼珠乱转,像算盘珠在飞速拨动,闪烁着精明与疑虑。他突然抬起头,死死盯着查理尼二世,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看清五脏六腑。 查理尼二世刚将自己的飞狮戒指印鉴盖在羊皮书上,蜡油在纸上凝成金色的花,纹路清晰如真。他满脸悦色地抬起头,正要宣布这一值得铭记的时刻,却发现润士?丹正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盯着自己,像在打量一件可疑的古董。壁炉里的柴火“噼啪”爆响,火星溅在砖石上化作灰烬,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挺拔如松,一个扭曲如藤,像场无声的角力,在跳动的火光中拉扯、纠缠。 靠墙的大铁炉燃得正旺,松木在炉膛里噼里啪啦作响,火星溅在黝黑的铁壁上,化作金红的星子旋即熄灭。添加完木柴的女侍从捧着黄铜茶壶走近云芙?考尔,炉火把她的影子投在石墙上,像只展翅欲飞的灰雀。“夫人,需要给客人们上甜点吗?厨房刚出炉的蜂蜜蛋糕还冒着热气,上面的糖霜甜得能粘住舌头呢。” 云芙?考尔点点头,铁甲上的霜花被炉火烤得滋滋融化,顺着甲片纹路汇成细流:“甜点和薄荷茶都端上来,再温些浆果酒——要十年陈的那种。另外嘱咐厨房早点准备午餐,咱们的客人多,菜品得丰盛:烤鹿腿要抹上迷迭香酱汁,炖野兔得加松露,再配上库普兰河的腌鱼,别让人挑出半分毛病。” “我去督促他们,免得出什么纰漏。”老冯格说着搓搓手,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毕竟吃东西得小心,尤其这乱世,防人之心不可无。”他朝身后的侍从摆了摆手,一行人快步走出议事厅,踩过门口的雪水洼,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像踩碎了冻僵的青蛙。 脸色苍白的润士?丹站起身,眼底一片冰色,他向查理尼二世勾了勾指头,接过那张羊皮卷,将自己的家族印鉴重重盖在飞狮纹旁,暗红的蜡油凝成一朵僵硬的花。“不必留饭了。”他冷冷瞟了眼这位面带憨厚的帝国君主,嘴角撇出一丝嘲讽,随即向身后的几名侍卫道,“咱们现在就回弗林锡,路上还能赶在天黑前过烁虹河——那里的冰面应该冻得够结实了。” 铁格?瓦莱诧异地望着向外走的润士?丹,肥厚的手掌按在桌案上,指节泛白:“怎么回事?刚达成共识就走?是怕我在酒里下毒不成?”说着站起身。 查理尼二世紧皱眉头,也急忙抬手阻拦,王冠上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丹,吃过饭再走也不迟!咱兄弟们好久没有聚聚了。” “哗啦——”议事厅厚重的橡木木门被猛地推开,寒风裹挟着雪片灌进来,身上落满雪花的布雷?考尔走了进来,铠甲缝隙里凝着冰碴,像尊移动的冰雕,每走一步都带起细碎的冰粒。他环顾着看似正常的议事厅,目光扫过润士?丹时骤然收紧,眉头拧成疙瘩,大步走到云芙?考尔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铁格?瓦莱瞪大眼珠看着突然返回的布雷?考尔,又瞅瞅死死守在门外的十几名特克斯洛卫兵——他们手按剑柄,眼神警惕如狼,靴底在积雪里碾出深深的坑。“你和他们....”他的声音像被冻住的铁条,带着金属的冷硬,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愈发感觉头疼欲裂、眼前发花的查理尼二世再次看了看手中的酒杯,顿时醒悟地嘟囔道,“上当了...”他的声音发颤,像被捏住了喉咙的鸽子。 也感觉到开始有些头晕眼花的霍亨?巴赫瞟了眼面前的酒杯,快速眨眨眼后急忙站起身,向卫队长契卡低声道,“有人下毒,咱们...快离开这里。”说着退向议事厅后门而去,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 看着瞬间神经紧绷、仿佛凝固的众人,庞岑?瓦莱悄悄将铁拳箍套在手上,铁环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像串被风吹响的风铃。他低头偷瞄着周围,靴底在石板上蹭出半寸,像头蓄势待发的野豹,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都不要动!”感觉浑身发软的查理尼二世忙伸出手,瞪大眼珠环顾众人道,“都待在原地!”他指着想要拔剑的乌度?克劳兹,声音发颤,“乌度,松开手,一切正常!” 突然,一名戴着斗篷帽的侍卫猛地掀开兜帽,露出张年轻而狰狞的脸,眼睛里布满血丝。他拔出短剑,寒光如闪电般猛扑向铁格?瓦莱:“为了王室!去死吧!” 铁格?瓦莱的几名侍卫反应极快,长剑同时出鞘,发出“噌噌”的脆响,将这名刺客乱剑穿身。鲜血溅在暗金色桌布上,像绽开的红梅,又顺着桌沿滴落,在石板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几乎同时,门前一名卫兵举起长矛,矛头闪着幽光刺向润士?丹:“去死吧,高利贷吸血鬼!” 两个家族的领袖同时遇刺,议事厅内顿时大乱。云芙?考尔一把拉住查理尼二世向后门逃去,铁甲碰撞发出“哐当”的脆响,像敲响了警钟。侍卫们纷纷拔出长剑护着自己的领主,金属摩擦声、怒吼声、惨叫声搅成一团,像口沸腾的大锅。议事厅大门被撞开,铁格?瓦莱和润士?丹在外的卫队拼命往里冲,短剑、匕首不分敌我的乱捅,血珠飞溅在雪白的墙壁上,像泼洒的朱砂。胳膊被刺穿的润士?丹捂着伤口,鲜血从指缝涌出,染红了灰色长袍,被侍卫们护着躲到墙角,眼神里充满了惊怒;乌度?克劳兹和侍卫们背靠背站着,剑光如轮,刺杀靠近的任何人,靴底踩着尸体发出黏腻的声响,像踩碎了熟透的浆果。 议事厅外的布尔听到里面嘈杂的声音,站在大篷车上大喊道:“快!保护铁格大人!”他大喊着,抄起弓箭,箭簇在雪光中闪着冷芒。连续三箭射向议事厅屋顶——那里有几个黑影正提着油袋,被射中的人尖叫着从屋顶滚落,泼出的油在雪地上燃起蓝色的火焰,很快蔓延成火墙,映红了半边天。 “快跟我走!”一名戴着斗篷帽的人拉着铁格?瓦莱向门外挤去,就在铁格?瓦莱紧皱眉头辨认这个陌生人时,那人突然将一把匕首狠狠刺入他胸口,周围几个同样戴着斗篷帽的人也扑上来,拼命用匕首刺向铁格?瓦莱,但旋即便被他的侍卫用短剑捅杀在地。 狭小的议事厅被涌入的士兵们挤得水泄不通,人挨着人,剑刃碰着剑刃,像个装满了厮杀的铁桶。被布雷?考尔用长剑护着的查理尼二世大喊着:“都住手!都他妈住手....”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厮杀声中,像片被狂风吹散的叶子,微不足道。炉火被撞翻在地,火星溅在羊毛地毯上,很快燃起明火,浓烟滚滚中,圣女抱婴的浮雕被熏成焦黑,仿佛在无声地哀悼这场同室操戈的惨剧。 云芙?考尔指甲深深掐进查理尼二世的王袍刺绣,拼命往外拖拽,却被对方猛地推倒在地。锦缎裙摆沾满靴底的血泥,她望着王袍被扯落半幅的查理尼二世推开护卫,踩着翻倒的银质酒壶爬上长桌,金色绶带在混战中缠上桌角的烛台,火苗瞬间舔舐着丝绒:“都他妈住手!”他的怒吼震得穹顶吊灯剧烈摇晃,水晶碎片簌簌落在满地的断肢残臂上。 拥挤混战的人群猛地转身,几道长矛带着破空声刺向桌面,却被布雷?考尔挥剑连人带矛齐刷刷断成两截,剑刃划过矛杆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滚烫的鲜血溅在彩绘玻璃上,染成诡异的绯红。 人们这才惊骇地盯着布雷?考尔——他黑袍下摆已被血浸透,每走一步都在地板上印出深色足印,又看看桌上浑身颤抖的查理尼二世,纷纷收住武器。围攻润士?丹的几个甲士缓缓后退,铁靴碾过地上的脑浆,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最终归入对面的人群。 查理尼二世眼珠红得像烧红的烙铁,环顾议事厅内的惨状:镀金烛台倒在血泊里,卷轴烧成焦黑的蝴蝶,断手还攥着粘血的匕首。呼呼喘息片刻,这位君王让人扶着走下桌子,皮靴踩在血洼中打滑,每一步都激起细碎的血珠。来到浑身是血的铁格?瓦莱面前,他盯着对方腹部外翻的血口,指尖颤抖着悬在伤口上方:“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噗!”被侍卫搀扶的铁格?瓦莱突然喷出一口血,温热的液体溅在查理尼二世的脸上,顺着他的大胡子蜿蜒流淌。而这位重伤的瓦莱家族首领随即冷笑两声,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让人扶着自己向议事厅外走去。 身中数刀的润士?丹推开护在身前的契卡——那年轻人后背插着三支羽箭,仍死死攥着主人的衣角。而这位丹家族首领在侍卫簇拥下从查理尼二世身边走过,白披风扫过地上的眼球,留下一道淡红的痕迹,最终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霍亨?巴赫蹲在重伤倒地的契卡身边,对方的血正从指缝汩汩涌出,在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湖泊。这位小奥古斯领主看着自己的这个卫队长抽搐的脸,深深叹口气,用手将契卡的眼睛慢慢抚上。 此时的议事厅燃烧的屋顶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橡木梁架已烧得通红,屋顶融化的雪水哩哩啦啦落在屋内,浓烟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呛得人睁不开眼。看着即将坍塌的穹顶,人们像受惊的鱼群般涌向门口,踩踏声、哭喊声与木材爆裂声混作一团。 而腿脚发软的查理尼二世刚被士兵架着冲出议事厅时,身后传来轰然巨响——屋顶彻底坍塌,飞扬的烟尘如灰色的幕布,扑在地面的白雪上,将雪地里暗红的血迹冲淡成模糊的粉白。 而不远处的铁格?瓦莱拖着一道血痕在雪地里前行,每一步都留下半融化的血冰。他突然回头,眼神飘忽地望着查理尼二世,冻得发紫的手试图抬起,最终却轰然倒在雪地里,激起片细碎的血花。 上千名铁格?瓦莱和润士?丹的卫队立在雪中,铠甲上落满了鹅毛大雪,却个个挺直如枪。他们齐刷刷望着燃烧废墟前的查理尼二世众人,眼神如淬毒般阴冷,好似只等有人一声号令就要冲上前,将这位伯尼萨君王碎尸万段。 而查理尼二世身边的云芙?考尔突然抬手,玉镯子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外围数千迪比特铁甲军举着盾牌和长矛上前,形成密不透风的铁环。弓弦拉满的“嗡”声、盔甲碰撞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大雪中格外分明。 骑在马上的润士?丹用锦帕擦拭嘴角的血,看看还在发愣的查理尼二世,声音像冰凌碎裂:“查瑞,你就这点儿能耐?”他的白马上沾着大片暗红,马蹄踏在雪地里,溅起混着血的雪沫。 商人布尔和几名瓦莱家族侍卫将铁格?瓦莱的尸体抬进大篷车,帆布被血浸得发黑。他突然站在马车上举起燃烧的火把,橙红的火光映出他蒙脸布下的冷笑,又撩开大篷车的布帘,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火药桶:“查理尼二世,要死一起死!” 依旧有些头脑发麻的查理尼二世这才回过神,看看润士?丹马前飘扬的家族旗帜,又看看对面大篷车上那些要与自己同归于尽的瓦莱家族成员,猛回头盯着云芙?考尔,面容扭曲地咬牙切齿道:“谁他妈...让你这么干的?” 云芙?考尔脸色煞白如纸,手指绞着染血的裙摆:“我...我准备人手是以防万一!” “咱们都上了他的当!”查理尼二世眼珠乱转,突然恶狠狠瞪向缩在角落的老冯格,随即回头向迪比特的士兵们大吼道:“都让开路,开城门让他们走!” 迪比特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升起,铁链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润士?丹骑马跟在瓦莱家族的大篷车旁,纯白长袍上的血迹已冻成暗红的冰,身后上千瓦莱家和丹家的侍卫骑兵混杂在一起,马蹄扬起的雪雾遮天蔽日,最终消失在茫茫大雪中,只留下一串渐渐被白雪覆盖的血蹄印。 《????? ???》:???? ???? ??????ena ????????? ????! 第127章 急不暇择 迪比特城云霞堡内,石窗棂外的晚霞正将半边天染成熔金般的颜色,边缘却镶着一道诡异的绯红,像凝固的血。可这绚烂天光掩不住隔壁议事厅的残垣断壁——焦黑的木梁斜插在瓦砾中,碳化的椽木还在冒着丝丝青烟,带着糊焦味的黑烟飘进堡内,混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墙根的蜘蛛正忙着修补被烟火熏黑的网,几只黑鸦落在断墙上,“呱呱”的叫声让这破败景象更添几分萧索。 云芙?考尔扶着冰凉的石窗沿,指尖划过粗糙石材,她回头看向趴在橡木桌上大吃二喝的庞岑?瓦莱,对方正用木勺舀着陶罐里的肉汤,油星溅得到处都是,而这位奎托姆领主的饕餮模样让她胃里一阵翻涌,玉手镯在手腕上转得飞快,厌恶道:“你为什么不跟着他们离开?就不害怕夜里闹鬼吗?” 庞岑?瓦莱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肉汤的油光,满不在乎地用袖口抹了把脸,八字胡被蹭得歪歪扭扭,像两撇被踩过的稻草:“铁格?瓦莱死了,那些人把我当家族的叛徒。跟着他们出城?不等天亮就得被吊在歪脖子树上。万幸王上信得过我,留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他说着又舀了一大勺肉汤,喉结滚动的声响在安静的堡内格外刺耳,像野猪在拱食。 云芙?考尔冷笑一声,眼尾的皱纹因鄙夷而加深,手镯晃出冷光:“你以为留在这里,就能活得下去?” 庞岑?瓦莱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忽然仰起脸,眼底闪过丝狡黠:“你要杀我,总得先经过大王和我妹夫布雷?考尔的同意吧?不如你现在就去和他们商量商量,看他们答不答应?”说完又低下头,用木勺“呼噜呼噜”喝着肉汤,陶罐底被刮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在磨砺牙齿。 云芙?考尔回头扫了眼靠在椅子中的查理尼二世,而这位君王脸色惨白如纸,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扶手的狮头雕花,指腹蹭过石狮的獠牙;又看看站在一旁的布雷?考尔,这个一向果决的战士竟扭过脸挠头,耳尖泛着红,铠甲的铜片因他的动作轻轻碰撞。她胸口剧烈起伏,积压的怒火与委屈堵在喉头,声音哽咽得像被石子卡住的溪流:“你们两个,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如此嚣张,不能为我主持公道吗?” 庞岑?瓦莱见查理尼二世和布雷?考尔都因心事重重而默不作声,越发得寸进尺。他放下木勺,用油腻的手指敲着桌面,留下一个个油印:“云芙女士,咱们不妨把话说开。首先,关于你夫君毛姆?巴巴罗萨的事,我和他本无恩怨,是老冯格和另外一个人指使我干的——当然,中间可能有些误差;其次,布雷?考尔可是发过毒誓的,说没人能伤我分毫,除非先从他尸体上踏过去!” 看着庞岑?瓦莱这副恬不知耻的嘴脸,云芙?考尔终于按捺不住怒火,猛地一拍桌子,青瓷茶杯震得“哐当”作响,茶水溅在桌布上,晕开深色的花。她厉声喝道:“来人!把庞岑?瓦莱给我拖出去,吊死在城门上!” 布雷?考尔忙不迭地站起身,铠甲上的铜片碰撞发出“哗啦”声,像急流冲过石滩。他用眼神逼退了几名上前的迪比特士兵——那些士兵手按刀柄,面面相觑,终究不敢违抗这位战神的示意,悻悻地退到一旁。 查理尼二世也从座椅上转过身,锦缎长袍扫过台阶,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的妥协:“云芙,这一切都是意外。上次老冯格本来指使庞岑针对赛宾?伦尼,结果这蠢货脑子不清楚,愣是误会成了毛姆。你也知道,庞岑的脑子……本就不太好使。” “谁说我脑子不好使?”庞岑?瓦莱突然拔高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挑衅地用手指着自己眉心那个淡黑色的小点:“我这里还射入过一支箭呢,照样活得好好的,比你们谁都清醒!” 布雷?考尔再也忍无可忍,扬手一记耳光打在庞岑?瓦莱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堡内回荡,像鞭子抽在空桶上。他怒斥道:“闭嘴!你这个蠢货,非要把所有人都拖进泥潭里才甘心吗?” 庞岑?瓦莱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五道指印清晰可见。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得向后翻倒,发出“哐当”巨响,随即用手指着布雷?考尔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嘶哑,咬牙切齿道:“你打我可以,但你要是敢这样对我妹妹伊莎,我定要扒了你的皮,抽你的筋!”随即又步步紧逼,边走边用指头戳着布雷?考尔的胸口,铠甲被戳得“咚咚”响:“我妹妹呢?你把她关起来了是不是?你是不是把她锁在了阴冷潮湿的地窖里,让她抱着膝盖哭到天亮?” 布雷?考尔被问得连连后退,铠甲蹭过石墙发出“沙沙”声,像蛇在蜕皮。他张口结舌,脸涨得通红,像被火烤的铁块:“没有……真的没有……” 实在看不下去的查理尼二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雕花的狮头被震得发抖,怒吼道:“够了!你们瓦莱家是有遗传神经病吗?一天不发疯就浑身难受?” 庞岑?瓦莱突然收住脚步,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他默默地扶起翻倒的椅子,动作机械得像个木偶,坐回原位。脸上的暴怒瞬间褪去,开始面无表情地眼珠乱转,目光在云芙、布雷和查理尼二世之间来回扫视,像在盘算着什么阴私的勾当。堡内的空气再次凝固,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鸦鸣,为这场闹剧添了几分诡异。 查理尼二世深深叹口气,胸腔里的浊气裹挟着陈年铁锈的味道喷出,在眼前凝成一小团白雾。他抬头望着穹顶天窗漏下的微光,那光线斜斜地切过尘埃,照亮了空中飞舞的细小颗粒,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其他几个领主都走了吗?” 云芙?考尔指尖捻着一方丝帕,帕子上绣的金线已被泪水浸得发暗,像褪了色的夕阳。她平复着起伏的胸口,锦缎长裙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乌度?克劳兹天不亮就带着人走了;老冯格回了特克斯洛;霍亨?巴赫、伯纳?帕夏、安荣?伦尼都还在城里,不过他们好像有些紧张,保镖不离身。” “当然紧张。”查理尼二世愁眉不展地用指节敲着扶手,雕花的橡木发出沉闷的回响,“铁格?瓦莱在议事厅遇刺,就像把一群疯狗关在铁笼里,现在血腥味散开来,个个红着眼,随时都会互相撕咬!” 庞岑?瓦莱正用银牙签剔着牙缝里的肉屑,闻言若无其事地插话,脚往桌腿上一搭,木椅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不堪重负。他吊儿郎当道:“王上,这事儿您干得可太漂亮了!我以前因为铁格?瓦莱彻夜难眠,连我养的那些猎犬,都被他派人在夜里悄无声息弄死了——喉咙上的伤口比刀划的还整齐,一看就是老手。您这是为帝国铲除了个大祸害!” 查理尼二世突然脸色涨红如烧红的铁块,唾沫星子喷溅在紫金色的锦缎长袍上,像落了几点肮脏的星子怒吼道:“谁他妈告诉你是我干的?他的死与我没有一点儿关系!我不知道是谁弄死了他!”他的拳头重重砸在扶手上,鼻孔里呼出的气息带着灼热的温度。 庞岑?瓦莱瞪大眼珠,瞳孔里映着查理尼二世暴怒的脸,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犹豫片刻后,他声音里添了几分戏谑,像猫在逗弄老鼠:“可是他被杀死在迪比特的议事厅内啊——您的地盘,您的士兵。而且迪比特的士兵还在屋顶浇了油点燃,火舌‘嗖嗖’地舔着梁木,差点把所有领主都烧成焦炭!我想这个您很难解释清楚吧?” “这些背后搞鬼的混蛋!”查理尼二世咬牙切齿地骂道,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仿佛要将牙齿咬碎,“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段,扔去喂沼泽里的鳄鱼!让那些畜生的骨头都被嚼烂!” 悔恨交加的云芙?考尔咬咬嘴唇,唇上的胭脂被啃得斑驳,露出底下苍白的底色。她紧皱眉头道:“查理,我确实做了些防备——让士兵守在走廊,但屋顶浇油的事情我真不知道!” 查理尼二世无奈地摆摆手道:“说什么都晚了。所有支持瓦莱家和丹家的各地势力,都会把账算在巨石城头上,和咱们决裂。现在已经没了回头路。” “不过万幸,帝国联军暂时还在咱们手里。”庞岑?瓦莱有些洋洋自得地将脚搭在餐桌上,靴子上的泥点蹭在雪白的桌布上,像一幅丑陋的画。他抖着腿道:“正好可以用雷霆之势横扫他们的尺椽片瓦,最后攻下特克斯洛那座邪恶起源之城,把他们的狗窝彻底烧了!” 查理尼二世死死盯着庞岑?瓦莱,眼神像鹰隼锁定猎物,锐利得仿佛要穿透对方的皮肉:“你在胡说什么?” 庞岑?瓦莱冷冷瞟了眼查理尼二世,指尖“笃笃”地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你们当时喝了老冯格的下了药的酒——那玩意儿能让人脑袋发昏,像被浓雾罩住。我猜你们就是被他摆了一道,其实他才是最大的祸害,藏在黑袍后面的毒蛇!” 云芙?考尔哼了声,银质耳坠随着动作晃出冷光,像两颗坠落的星辰:“你好像对他有点成见?” 庞岑?瓦莱望着默不作声的布雷?考尔,扬扬下巴,示意他说话:“我和我大舅哥铁锤上次去特克斯洛城,就被老冯格阴过一次。不信你可以问他——那老家伙喜欢在酒里下迷药。他还善于用各种手段迷惑人,养的死士不比我们瓦莱和丹家的少,个个阴狠毒辣还死心塌地,经常悄无声息取人性命,偷鸡摸狗一样。” 布雷?考尔搓搓脸,指腹蹭过胡茬上的冰碴,带来一阵刺痛。他叹气道:“那次老冯格确实在酒里下了迷药。”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压了石头,“而且这次的酒里确实有东西,才引发的混乱。但现在关键是咱们不能开战——不管和谁。否则他们可能会引来乌坎那斯人,甚至是曼丁人。这正是波阿力花?敕珊冬季偷袭的目的所在,让咱们彻底内乱,好坐收渔利!” “那次你早就发觉有问题?”庞岑?瓦莱猛地坐直身体,瞪着妹夫布雷?考尔,怒不可遏道,“还故意让我喝下了有毒的酒,把我当诱饵?还是他妈的想借他的手弄死我,把我这个烦人的大舅哥处理干净!” 布雷?考尔眨了眨眼,盯着庞岑?瓦莱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声音平静道:“你外甥瑞思萨牝?瓦莱那天私下给我的建议——我们的行动只能瞒着你,因为你时常像被沼泽瘴气迷了心窍,头脑太过混乱还很莽撞,很有可能把事情搞砸。” “我还以为要中风了,浑身发麻,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原来是这个老毒虫下的药......”查理尼二世咬牙切齿地说着,指腹深深嵌进座椅扶手的雕花里。他忽然恍然抬头,灰蓝色的眼珠在火把光下闪烁着惊疑的光:“瑞思萨牝?瓦莱去哪了?” 庞岑?瓦莱向云芙?考尔扬扬下巴,语气里的抱怨像泼洒的酸液:“你这个婆娘差点把我亲亲的外甥冻死在水牢里!那水牢的冰碴子锋利得能割破皮肤,他被人救出迪比特时,嘴唇冻得发紫像颗烂李子,肋骨断了三根,咳出来的痰里都带着血。一个怪老头把他送到我那里养了些日子,然后他就带着伤走了。不过他没来迪比特也是好事,否则没人能杀得了铁格?瓦莱,那我的噩梦就得延续到头发白!” 依旧有些脑袋发木、反应迟钝的查理尼二世揉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腹按过眼角的皱纹,那里积着连日来的疲惫。他瘫坐进椅子里,锦缎衣摆堆成褶皱的小山,像朵枯萎的牡丹:“无论如何,现在绝对不能挑起内战,还不到时候!” 庞岑?瓦莱嗤笑一声,将啃剩的羊骨扔在地上,骨头撞击石板发出“咔嗒”一声脆响:“咱们哪年不打仗?外面打够了就回窝里打,瓦莱家的刀就没锈过,刃口永远亮得能照见人影!” “呵呵......”查理尼二世呆滞地呢喃,声音像风吹过破陶管,空洞而沙哑,“对外从来没有真正的战争,不过是用长矛挑翻几个草寇,抢些皮毛和盐巴。要是铁格·瓦莱要是死在别人手里,咱们赢了,但他死在这里,就要有大麻烦了,不管是谁干的,他已经把咱们一半脑袋套进了绞索!” 云芙?考尔顿时慌张起来,丝帕在指间绞成麻花,耳坠“叮铃”撞在一起,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像她乱了节奏的心跳:“那该怎么办?做点儿什么,总不能坐以待毙!” 查理尼二世微微转动灰蓝色的眼珠,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自言自语呢喃:“老家伙,居然敢对我下迷药......野心和急不可耐会给你带来灾祸!” “干掉他!”庞岑?瓦莱将胳膊重重搭在桌子上,木纹被压出浅痕,脸上露出既认真又狰狞的神情,像在怂恿同伴猎杀一头凶猛的野猪,“他就是想害死你取而代之,特克斯洛的‘六人团’密室里说不定早就备好了王冠!” 查理尼二世沉默半晌,壁炉里的柴火“噼啪”爆响,火星溅到石板上,迅速熄灭,他转脸看看若有所思的布雷?考尔,对方的指关节正一下下磕着膝盖,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轻声道:“您有什么建议吗?” 布雷?考尔十指交叉,不自觉得用指尖背耳根连接下颌处道伤疤——那是早年在迷雾山留下的印记,像枚褪色的勋章。他垂下头道:“我还是担心小兰德的安危,......不过仍旧会听您的指派。” 查理尼二世向前倾身,语气带着刻意的温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猎犬:“你放心,不管何时,解救孩子都是咱们的首要目标,就像饿狼不会丢下幼崽。不过眼下,还希望你能多出些建议,你的头脑比我们都清醒。” 布雷?考尔眉头紧锁,抬头时那张坑坑洼洼的脸在火光下更显坚毅,旧伤的疤痕泛着暗红,像凝固的血。他沉声道:“继续拖。把他们拖到像晒蔫的芦苇,疲软无力,连腰都直不起来。或许在这样的压力下,他们能低头就范,避免动乱——就像河里的洪水,堵不住就慢慢疏导,总能找到泄洪的口子。” 查理尼二世盯着布雷?考尔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对方铠甲上的凹痕,那里是无数场战斗留下的印记。他忽然起身,披风在身后划出弧线,像只展开翅膀的蝙蝠:“好。布雷?考尔,我正式任命你为伯尼萨帝国联军指挥使。”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严厉,像劈下的惊雷,“带领三千骑兵去特克斯洛城,征调那里的两千骑兵、两千步兵;然后去帝国中地和北边所有城镇,征收粮食、装备——尤其是那些与瓦莱、丹家族有关联的富有产业者,谁敢违抗,就地正法,头颅挂在城门上示众!还要对军队加以严格训练,马要跑得起尘烟,四蹄翻飞像腾云;矛要能穿透三层皮甲,为开春征伐波阿力花的萨姆城做准备。”他忽然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浸了毒的秘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另外,把这个意图告知老冯格。如果他仍然不同意你带走他的军队——”查理尼二世的指甲在扶手上掐出浅痕,像野兽留下的爪印,“就把他捆了,送到瓦莱家族去解释铁格的死因,我倒要看看他的舌头能不能说动那些红着眼的狼!” 云芙?考尔倒吸一口凉气,鬓角的珍珠发坠轻轻晃动,在火光下闪着惨白的光:“你这样会彻底激怒他们!” “当然会。”查理尼二世紧咬牙关,臼齿磨出“咯吱”声,像两块互相摩擦的石头,“不过现在只有反其道行之,逼着他们上船——哪怕船板上全是钉子,扎得脚底板淌血也得往上跳。而且,是时候给瑞尼举办场体面的婚礼了,用红绸子盖住刀光。”他望向窗外窗外,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远方的烽火,“希望这次能顺利过关,否则咱们都要变成腐泥,连名字都没人记得。” 门外的风卷着雪粒撞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有人踮着脚尖在偷听这场决定命运的谈话,又像无数只手指在轻轻叩门,带着不祥的预兆。 《????????????》:???????????? ?????? ??????? ??????? ?????? ???? ??? ?????! 第128章 狼人竞技 冷风吹过塔布提沼泽的清泉口,带着水藻与腐殖土的混合气息。轻吟泉中,碧绿幽澈的泉水如凝固的翡翠,被风拂出细碎波澜;晶莹的气泡从泉眼悠悠上翻,旋即“啵”地破裂,溅起针尖大的水珠。股股水柱从泉底涌出,在水面绽开雪白的花,溅落的水珠打在岸边的苔藓上,凝成一颗颗剔透的珍珠,晨光掠过便折射出七彩的光。 “嗖!”一支带着灰雁翎羽的长箭从榛树林中破空飞出,箭杆裹着风势,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精准射入一只伏在水边的锯齿蜥脖颈。那体型如小牛般的锯齿蜥猛地立起身子,覆盖着暗绿色鳞片的脊背拱成小山,鳞片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它咆哮着乱挥两只带钩的利爪,指甲划过岩石发出“嗤啦”声,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岸边的青草,叶片上的露珠簌簌滚落。但就在它转身想逃入水中时,又有三支长箭齐刷刷射中脑袋,黑紫色的血顺着箭羽滴落,在青石上晕开如暗花。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在水边,激起一片浑浊,水底的淤泥翻涌上来,与血水缠成难看的漩涡。 一名狼人猎手舔了舔嘴角,拔出腰间猎刀,刀鞘摩擦发出“噌”的轻响,快步走向这只猎物。他的皮毛猎装马甲在风中抖动,露出手臂上狰狞的狼头纹身——狼眼用朱砂点染,在晨光中透着凶光。狼人头目毕拉特尔刚要抬手制止这个同伴,旁边的图塔?乔玛却向他做了个嘘的手势——指尖按在唇上的动作轻如蝶翼,随即拿过他手里的长弓,紫檀木弓身泛着温润的光,弓弦拉满如弯月,箭头稳稳对准了水塘对岸的芦苇丛,箭羽在风中微微颤动。 其他十几名狼人猎手见状,立刻默契地拉满长弓,牛角弓身发出“咯吱”的轻响,箭羽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齐刷刷对准水塘四周。就在持刀狼人走到水边,试着用靴尖拨弄被射死的锯齿蜥时,水面突然“哗啦”炸开——三只潜藏的锯齿蜥猛地跃出水面,绿毛覆盖的长尾拍打着水花,“啪”的一声抽在芦苇上,叶片纷纷断裂。它们血盆大口中的尖牙闪着寒光,涎水顺着齿缝滴落,直扑向水边的狼人。图塔?乔玛眼疾手快,喉间发出一声低喝,带着十几名狼人猛地放箭,箭矢如暴雨般射出,“嗖嗖”声刺破空气。几只扑来的锯齿蜥纷纷中箭,腥臭的血染红了水面,像泼翻了的颜料。它们挣扎着转身向水塘中逃去,尾巴搅动着血水,却终究力竭翻起肚皮,绿毛后背漂在水面,像几片腐烂的荷叶,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惊魂未定的狼人踉跄着退回毕拉特尔身边,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里带着獠牙吊坠摩擦的“咔嗒”声:“你应该提醒我的,差点让这畜生开了膛!” 毕拉特尔哈哈笑着拍打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踉跄两步:“让你长长记性!急于获取猎物,就可能落得鸡飞蛋打!”他指尖划过同伴手臂,“咱们猎手的耐心,该比沼泽里的猛兽更沉得住气。” 图塔?乔玛将弓箭交还给毕拉特尔,纵身跃进冰冷的水塘,泉水漫过他的腰腹,激起一圈圈涟漪,打湿的衣袍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他抓住锯齿蜥的后爪,将几只巨兽一一拖到岸边,爪尖刮过石面发出“刺啦”声。一只垂死的锯齿蜥突然斜着脑袋,张开嘴咬向图塔?乔玛的小腿,却被他灵巧地侧身躲开,随即一巴掌狠狠抽在锯齿蜥的脑袋上,骂道:“安静点!”那巴掌带着风声,打得蜥头“咚”地撞在石头上,溅起片细小的石屑。说完他拔出腰间的鱼骨刀,在几只锯齿蜥柔软的脖颈处挨个放血,黑红色的血顺着石缝流入泉中,与碧绿的泉水交织成诡异的纹路,像某种神秘的符咒。 毕拉特尔上前蹲在水边,指尖蘸了点血水,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因那股腥甜中带着的微苦皱了起来。看着被血染红的水流顺着水道蜿蜒汇入尹更斯湖,在水面拖出长长的红带,他抬脸问道:“为什么还要给它们放血?反正都是要剥皮的。” 图塔?乔玛边麻利地给锯齿蜥剥皮,手指灵巧地避开坚韧的鳞片,边低声道:“锯齿蜥和你们卢卡斯森林里的麋鹿、黑熊不一样,不及时放血,肉就会变得酸涩发苦。而且那血里有微量的毒,吃了会让人上吐下泻,五脏六腑都像被虫啃。”说着切下片粉嫩的蜥肉,递到毕拉特尔面前——那肉上还带着细密的血丝,在晨光中泛着新鲜的光泽,肌理间仿佛还流动着生命的气息。 毕拉特尔用指尖夹着那片肉,举到阳光下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才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牙齿轻轻咀嚼:“所以我们从来不吃这些东西,只会为了避免打水时被偷袭而射杀它们。”他舌尖舔过唇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图塔?乔玛切下几块肥厚的锯齿蜥肉,扔给不远处的好朋友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两人接过肉便大口嚼了起来,满足的喟叹声混着咀嚼声传来。他自己也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边嚼边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也对它们敬而远之。因为尹更斯湖有些小部族,把这些绿毛畜生当做神兽来供奉,认为它们是湖神派来的守护者。” 毕拉特尔细细品尝着蜥肉,眼睛微微睁大,不禁惊叹道:“没想到外形这么丑陋的东西,肉竟然这么细嫩,还带着点泉水的清甜!”说着招呼身后的狼人同伴,“都过来尝尝!” 图塔?乔玛蹲在水边,麻利地将锯齿蜥的爪子、牙齿一一撬下来,扔给身后的族人,又将锯齿蜥那长满绿色长毛的皮割碎,扔进泉池中喂鱼,水面顿时泛起一圈圈涟漪,几尾鱤鱼争食的影子在水底晃动,搅碎了阳光投下的光斑。站起身时,他望着不远处河口处争抢碎肉内脏的其他锯齿蜥,那些绿毛后背在水中此起彼伏,像漂浮的水藻,偶尔露出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毕拉特尔也站起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着那些在水中不停翻腾、露出绿毛后背的锯齿蜥,眉头微微皱起,银灰色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摆动:“今年这些绿毛怪特别多,我们族人来清泉取水时,三天两头被它们袭扰,已经有两个年轻的族人被咬伤。” 图塔?乔玛扫了眼毕拉特尔紧绷的侧脸,将鱼骨刀收入腰间的皮鞘,刀鞘上的蛙形纹饰在阳光下闪着光,蛙眼处镶嵌的绿石与泉水分外相似:“今年冬天的塔布提沼泽又开始干涸,你看岸边的泥地都裂成了蛛网,最深的裂缝能塞进一只手臂。它们找不到足够的食物,只能跑到这些活水泉边来觅食,就像饿疯了的野狗。” 毕拉特尔的眼神沉了沉,望着远处蒸腾着白雾的沼泽深处,那里的芦苇丛在风中如鬼影般摇曳,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森林里的老萨满说,塔布提沼泽就像你们尹更斯湖的心脏,传说它每次干涸,都意味着你们沼泽人要流血。” 风穿过树林,带来沼泽特有的腥气,卷着几片枯黄的树叶落在水面。水面上的绿毛锯齿蜥突然集体沉入水中,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仿佛在无声地印证这不祥的预言,泉边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连阳光都似乎冷了几分。 图塔?乔玛面无表情地望着族人——他们正用骨刀剔除锯齿蜥利爪上的残肉,刀刃刮过角质层发出刺耳的轻响,动作麻利如剪裁布匹。随后将磨得锋利的爪尖缠上麻布与鱼皮,制作成趁手的鱼叉,鱼皮绷紧的“啪”声里,爪尖在晨光中闪着寒芒。他回头向毕拉特尔道:“传说而已,当不得真。对了,那件事你爷父同意吗?”说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鱼骨刀鞘,蛙形纹身上的绿石镶嵌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像蛰伏的蛙眼。 毕拉特尔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爷父对这件事不置可否。他现在越来越沉默,整日坐在凛松营的老橡树下,只喜欢安静地听人说话。”风卷起他颈间的兽牙项链,虎牙吊坠碰撞发出“叮叮”的轻响,与林间的松涛应和。 图塔?乔玛走上前,声音放得更轻,像怕惊扰了林间的雾气:“凡事不可强求。你们只要能保持中立,我们乔玛部族就会知恩图报,就像沼泽记得每一滴汇入的雨水。”他的影子在晨光中与毕拉特尔的交叠,仿佛两只相依的兽,共享着同一片土地的呼吸。 毕拉特尔低头看看矮自己半头的图塔?乔玛,对方的发顶、发间还沾着沼泽的泥星,这位年轻狼人面露疑惑道:“你们有多大的把握攻入巨石城?如果失败,会引来他们的疯狂报复,到时候卢卡斯森林也会被卷进来,变成火燎的兽毛。” 图塔?乔玛抬眼望向西北方,那里的天际线隐没在雾气中,仿佛能穿透密林看到巨石城的城墙道:“一半的一半。”他语气平静如深潭,“饥荒和瘟疫夺走了他们很多劳力,焚尸的烟能熏黑半个天空;坦霜人的进攻又让边境的士兵折损过半——白皮人的帝国早已像块被水泡透的木头。”他顿了顿,指尖在空中划出弧线,仿佛在勾勒战局:“只要乌坎那斯军队越过长墙,占领他们的粮仓;我们再截断港口的供给,巨石城就只能靠窖藏的粮食和收割到来年成熟的麦子,这样据城而守他们撑不了多久。” 毕拉特尔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嘲讽:“即使能攻破巨石城,将它烧成灰烬,又能怎么样?等西北边的白皮人援军击败乌坎那斯人,转头就会扑过来。他们会放火烧毁卢卡斯森林,把每一寸土地都翻成麦田。”他指尖划过棵松树的树皮,拨下几颗松脂顺着伤痕渗出,像树的眼泪:“现在查理尼二世还能阻止他们这样干,只是允许他们划出部分狩猎场,但巨石城要是垮了,卢卡斯森林可能将变成一片灰烬,所以对我们来说风险很大!” 图塔?乔玛的眼神沉了沉,像结了薄冰的湖面:“你们确实该担心这些,但白皮人的剑永远悬在你们头顶,随时可能落下。近几年托拉姆港口的商船越来越多,桅杆像插在岸边的密林,帆影能遮住半个湖面;港口不断扩建。”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寒意:“而且有人说白皮人计划要焚烧卢卡斯森林开通商道,并将尹更斯湖修建成内湖港口,轻吟泉和驿道口就会建起白皮人的城堡,到时候白皮人会越来越多,你们卢卡斯森林将会被白皮人的铁犁和麦田包围,并且越来越小,尹更斯湖不会干涸,但卢卡斯森林会成为灰烬,当然,可能会有个过程,但结局不会变,只不过我们沼泽人还可以进入湖西岸和安卡图丛林苟活,而你们可能毫无退路..。”他凑近一步,眼神锐利如箭,“所以与其慢慢被他们榨干,不如反手一搏,或许能有希望回到原来的样子,况且他们可能会先动手!” 毕拉特尔望着寒风中苍翠的卢卡斯森林,松针在风中发出“簌簌”的轻响,像无数细碎的叹息。阳光透过枝叶,在他银灰色的披风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忽明忽暗。他犹豫道:“但这样做的风险,不亚于徒手和熊獾搏斗。” “一半对一半。”图塔?乔玛的声音斩钉截铁,像标枪扎进地里,“没有了熊獾,狼人不会被饿死,但现在面对的是头饥饿的熊獾,你们应该不会坐以待毙...等着被它撕碎吧?” 毕拉特尔思索片刻,喉间发出声低沉的叹息,像块石头落入深潭,荡开层层涟漪:“我接受你的好意,但这件事还需要和爷父商议。不过他已经做了塞尔瓦的三轮萨博,今年塞尔瓦又要经过‘轮竞’选取新首领,所以他暂时也无法做主。”他抬眼望向森林深处,那里的雾霭中隐约可见黑黢黢的树影,像蹲伏的巨兽,“我只能带你去凛松营见见他,也许这位最伟大的狼人萨博,能给你些建议。” “乌萨塔姆。”图塔?乔玛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敬意,像仰望高山,“传说中他能听懂风的语言,能从松涛里听出吉凶。我确实该拜会。”说完微微一笑,笑容里终于卸下几分紧绷,透出底下的暖意。随即他招呼几名族人,拎起处理好的锯齿蜥肉——肉上还带着余温,在晨光中泛着诱人的粉色——跟随狼人队伍走进了卢卡斯森林。 阳光穿过枝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狼人的皮毛与沼泽人的麻布衣袍交错移动,像一幅流动的画。风穿过林叶的缝隙,带来远处溪流的叮咚声,仿佛在低声诉说着这片土地的命运,是战是和,是生是死,都藏在这风声里。 十几人踩着浅浅的积雪在森冷的林中穿行,松针上的冰粒被鞋底碾得“咯吱”作响,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林间弥漫着松脂与冻土的混合气息,冷冽中带着一丝草木的清香。终于,一片被砍伐出的空旷地带出现在眼前——凛松部落就坐落在这片林间空地上。空地中央,上百座树屋以圆木为骨、雪松为顶,座座相邻如蜂巢般紧凑;外围三道深沟环绕,沟沿扎满尖锐的鹿角,霜花覆在角尖,闪着森然的光,仿佛在无声地警示着外来者。十几座雪松哨塔矗立在沟外,塔上的狼人探着身子张望,银灰色或炭黑色的披风在寒风中翻卷如黑色波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来人。 毕拉特尔向哨塔摆摆手,一座由整块松木制成的木板桥从沟对岸缓缓放下,“吱呀”的绞轴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仿佛是古老的歌谣在诉说着部落的故事。扛着锯齿蜥肉的狼人们踩着颤动的桥板进入部落,木板受压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杜布拉克?卡姆、卡萨?普帕姆和几个乔玛族人望着部落中狼人们冰冷的眼神——那些目光像淬了冰的箭,带着审视与疏离——只好硬着头皮紧跟在图塔?乔玛身后。 凛松部落地面的雪已被踩实,结成青黑色的冰壳,偶尔有些地方融化,露出褐黑色的泥土,混着兽毛与木屑,散发出野性而原始的气息。归来的狼人们将锯齿蜥肉扔到几个巨大的木墩上,肉汁溅在冰面上,迅速凝成暗红的冰晶,像一朵朵绽放的血花。几个狼人上前帮忙切割,骨刀劈砍筋骨的“咔嚓”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力量感;不远处,有的狼人在教孩子射箭,小狼崽们的箭矢歪歪扭扭地钉在雪地上,引来一阵清脆的笑声,为这肃杀的氛围增添了几分生气;有的正用丝麻给箭尾缠绕翎羽,指尖翻飞如织,动作娴熟而专注;还有的在几个大水桶前忙碌,泡揉刮晾着兽皮,木桶里的黑水泛着油光,散发出鞣制皮革特有的腥气,那气味虽浓烈,却也透着部落生活的质朴。 几个穿着小皮靴的狼人孩子围到图塔?乔玛和他的同伴前,靴底踩过雪地发出“噗嗤”声。他们仰着小脸,好奇地打量着这些穿着褚衣的陌生人,眼睛里闪烁着天真的光芒,不时发出嬉笑声,其中一个胆大的伸手想去摸图塔?乔玛腰间的鱼骨刀,那刀鞘上的蛙形纹身在雪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毕拉特尔挥手将孩子们驱离,低声呵斥了几句,随即带着图塔?乔玛径直走向部落中心的一座大木屋。那木屋以合抱粗的圆木为墙,雪松枝叶覆盖的屋顶积着白雪,像戴了顶白绒帽,显得古朴而庄重;宽敞的木门边挂着十几张兽皮——有雪豹的斑斓、黑熊的厚重、野狼的灰褐,在风中微微晃动,仿佛仍在呼吸,诉说着狩猎的过往。一名戴着破旧木棍檐帽的老人坐在门前的木墩上,正拄着根弯曲黝黑的手杖低头沉思,手杖顶端的星空雕刻在雪光中泛着幽光,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毕拉特尔迈步上前,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沉睡的森林:“爷父,图塔?乔玛来了。” 图塔?乔玛看着这名檐帽下用皮布条遮脸的老人,布条上还沾着陈年的污渍,透着岁月的沧桑。他微微弯腰行礼,动作带着沼泽人特有的恭敬道:“尊敬的乌萨塔姆您好。” 似乎有些苍老迟钝的乌萨塔姆慢慢抬起头,皮布条后的眼睛——那是一双泛着幽蓝光泽的狼眼,深邃而神秘——仔细打量着图塔?乔玛:赤着的脚掌上沾着沼泽的黑泥,那是他来自沼泽的印记;褚衣的边缘打着补丁,却洗得干净,透着一股整洁与坚韧。这位狼人首领声音嘶哑如风中残烛:“你和你父亲很像。”说完,又垂下头,盯着地面上浅浅的积雪开始沉思,仿佛刚才的话语只是无心的呢喃,又像是在回忆着往昔的岁月。 图塔?乔玛看着陷入沉默的乌萨塔姆,将手放在胸前行了个沼泽人的礼节,语气带着真诚的敬意:“我父亲在世的时候,也经常提起您,说您是卢卡斯森林的智慧星辰,能为迷茫的人指引方向。” 略显神秘的乌萨塔姆再次抬起脸,目光越过图塔?乔玛,望向不远处的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两人正拘谨地站着,手紧紧攥着腰间的鱼骨标枪,指尖因紧张而发白。这位狼人首领再次嘟囔道:“那两个是胤赛蒂萨和芒勒的儿子?眉眼间的倔强,也和他们的父亲很像。” 图塔?乔玛轻声道:“是的。人们都说您能从风里听出未来的声音,能洞察世事的变迁,所以他们也恳请前来拜会,希望能得到您的指引。” 一股寒风突然穿过部落,卷起雪地上的枯叶与松针,打着旋儿掠过木屋顶,将几片松动的雪沫吹起,在空中飞舞。乌萨塔姆慢慢站起身,身形虽弯腰驼背却异常高大,透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仿佛是饱经风霜的古木,根基深扎大地。他若有所思道:“但未来和将来,可能不太一样。未来是心中的憧憬,将来是脚下的路,往往会偏离预想的轨道。”说着,拄着手杖慢慢向远处的鞣皮架走去,步伐缓慢却稳健,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的节点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图塔?乔玛看着这位高出自己两头的老人——尽管佝偻,肩膀依旧宽阔如古松,透着岁月沉淀的威严——忙和毕拉特尔跟在身后,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皮革。”乌萨塔姆用粗糙的大手抚摸着挂在木架上的白腻兽皮,那是刚鞣制好的雪狐皮,柔软得像天上的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我们擅长鞣制皮革。衣服、皮靴,都是皮革。”他的指尖划过皮料,留下浅浅的痕迹,仿佛在与这自然的馈赠进行着无声的交流,“它能让我们躲避风寒,在雪地里如走平地;还能让我们步履如飞,让我们耳目清澈,听得见林间最细微的声响,比如松鼠在树洞里的窸窣,比如猎物在草丛中的喘息。”说着,他将大手伸入旁边的木桶,捞出一把从毛皮上刮下来的油脂碎肉,随手扔到不远处。 树上十几只松鸦和山雀从枝头飞下,灰黑色的翅尖扫过结霜的松针,“扑棱”声惊起细碎的冰粒,如银粉般坠落。它们落到地上抢食那些肉块碎屑,尖喙啄击冻土发出“笃笃”轻响,忽然像是被无形的手惊扰,齐刷刷振翅飞上枝头,“喳喳喳”的鸣叫声尖锐如警报,在林间织成一张紧张的网,连空气都仿佛被这急促的声响绷紧。 毕拉特尔抬头看看那些不停扇动翅膀、聒噪报警的鸟儿,警惕地竖起耳朵听着空气中传来的细微脚步声,向身后一名肩披黑熊皮的狼人同伴道:“族人兄弟们来了,做好准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猎刀,刃面映出他紧绷的侧脸,下颌线如刀削般分明。 身后的狼人将手放入口中,打了两个悠长的呼哨,“呜——呜——”的声浪穿透寒风,在部落上空盘旋,如同远古的召唤。凛松部落里的人们纷纷抄起镶着铜边的木盾和反曲长矛,盾牌边缘的铜钉在雪光中闪着冷光,很快聚集排列在部落入口处,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而树屋里的狼人们也手握长弓,弓弦“咯吱”绷紧,箭矢在窗缝漏出的光线下泛着寒芒,紧紧盯着远处的树林,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没过多久,数百名狼人出现在部落外的树林中,黑压压的身影如潮水般涌过雪地,踩得冰壳“咔嚓”作响,仿佛大地都在他们的脚步下颤抖。一名腰间扎着红棕宽皮带的高大狼人站出队伍,皮带上挂满了熊爪与狼牙,碰撞间发出“叮叮”的轻响。他脸上有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伤疤,在寒风中微微抽搐,更添几分狰狞。“乌萨塔姆,上次你拒绝了我的挑战,今天我又来了!”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在林间回荡,“我乜塞乌要做塞尔瓦狼人的新首领萨博四世!”随着乜塞乌洪亮的声音落地,身后的狼人们举起反曲长矛,“呜呜呜”的尖叫如狼群啸月,震得枝头的积雪簌簌坠落,惊得空中的飞鸟四散奔逃。 部落里的狼人们回身看看沉默不语的首领乌萨塔姆——他依旧坐在木墩上,手杖斜倚在腿边,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如同一尊沉静的雕像——又望向着咬牙切齿的毕拉特尔,纷纷紧握反曲长矛,等待他的命令。而部落外的乜塞乌又大喊道:“如果你再拒绝我的挑战,我就带人攻入你们凛松部,宰了你们这些懦弱的家伙,洗涮塞尔瓦这么多年的耻辱!”他脚下的冻土被碾得粉碎,雪沫飞溅如银,眼神中的凶狠如要将眼前的一切吞噬。 毕拉特尔向后瞄了眼图塔?乔玛,对方正蹙眉观察着局势,褚衣的衣角在风中轻轻摆动,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毕拉特尔恼羞成怒地拉满长弓,箭矢“嗖”地射出,精准射断吊桥的绳索。“来,我给你个机会!”他眼角因愤怒而绷紧如钢鞭,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吊桥重重摔在深沟上,发出“轰隆”巨响,木片飞溅如流星。部落外的这群狼人蜂拥而入,皮靴踩过桥面的“咚咚”声如战鼓擂动,充满了压迫感;凛松部落内的狼人们急忙将木盾牌挡在面前,盾牌相接的“哐当”声连成一片,中间伸出泛着寒光的反曲长矛,矛尖凝着霜花,如同一排排等待收割的镰刀;而树屋里的狼人们也“咯吱吱”拉满弓弦,准备从上而下射杀这些闯入者,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正当双方在对峙中不断靠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矛尖,即将展开厮杀的瞬间,苍老的乌萨塔姆缓缓站起身,拐杖“笃”地戳在冻土上,声音虽轻却带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他漫步走上前,坐到空地中央的一个木墩上,望着部落外桀骜不驯的乜赛乌道:“塞尔瓦其他部落的头领都来了?”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喧嚣的现场瞬间安静了几分,仿佛时间都在他的话语中停滞。 盛气凌人的乜赛乌有些语塞,随即嘴角勾起抹嘲弄:“他们来不来无所谓,这里又不止一双眼睛,何况你们还有沼泽人援兵!”他的目光扫过图塔?乔玛一行人,带着轻蔑,仿佛在看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 “那我帮你把他们召来,让众人做出选择!”乌萨塔姆拄着木棍,声音嘶哑如磨损的石磨,又缓缓抬起手。树屋上的几个狼人高举牛角号,顿时嘹亮的牛角号响彻天空,如龙吟般穿透云层,惊得鹰隼盘旋而上,翅膀划开铅灰色的云层,留下一道道清晰的痕迹。 久久的等待之后,四周森林逐渐涌现出成群结队的狼人,灰的、黑的、白的皮毛在雪地里织成流动的毯,充满了生命的气息。几名年老的狼人长老带领族人踩着吊桥走进凛松部落,他们的皮毛已泛着霜白,如同岁月染上的痕迹,手杖顶端镶嵌着古老的宝石,在光线下闪着温润的光,沉淀着智慧与沧桑。 乌萨塔姆起身向这几位其他部落的长老微微点头示意,银白的胡须在风中轻颤。他让族人摆好几把用雪松根雕刻的简易木椅,椅面的年轮清晰可见,仿佛记载着部落的兴衰荣辱,让长老们入座。 聚集在部落一角的乜赛乌看到狼人长老们齐聚,眼中闪丝兴奋的光芒,如同猎人看到了猎物。他起身来到近前,皮靴踩过石灰线留下清晰的脚印,道:“可以了吗?” 乌萨塔姆回头看看准备好的竞技场——那是片被削尖的松木围起的空地,木尖上还挂着风干的兽骨,在风中轻轻摇晃,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残酷——无奈地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狼人乜赛乌迈步走上前,看着周围竖满尖刀、中间撒上石灰的竞技圈,石灰粉在寒风中微微扬起,如细小的粉尘。他向自己的族人摆摆手,四名强壮的狼人随即上前,肌肉贲张如磐石,獠牙在唇间闪着寒光,迈步跨入这个由尖刀围圈的空地。毕拉特尔也随即摆手,让自己的四名族人走入竞技圈。八名狼人将上衣脱掉,露出强壮毛茸的上身,胸肌与腹肌的轮廓在雪光下如雕塑般分明,充满了原始的力量。他们低吼着走向对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围观的狼人们开始挥舞拳头呐喊助威,“乜赛乌!”“毕拉特尔!”的呼声响彻部落,震得树梢的积雪簌簌落下,如天女散花。竞技圈中的几人开始了拳拳到肉的搏斗撕打,拳头砸在皮肉上的“砰砰”声、牙齿撕咬的“咯吱”声不绝于耳,充满了野性的力量。他们逐渐又角力互摔在地上翻滚缠绞,留下杂乱的痕迹,石灰粉与汗水、血水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色彩。到最后,双方的人不是被扭断了脖子,头颅以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就是被竞技圈周围的尖刀刺穿身体,木尖染成暗红,如同一朵朵盛开的死亡之花。最后仅剩两人还在喘气对峙,浑身是血,眼神却依旧凶狠如狼,死死盯着对方,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拧断彼此的脖子,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残酷的气息。 乌萨塔姆缓缓站起身,枯瘦的手指抚过手杖顶端的星空雕刻,镶嵌的黑曜石在雪光下泛着幽光。他的目光在乜赛乌与毕拉特尔之间流转,寒风掀起檐帽下的皮布条,露出半张布满皱纹的脸,沟壑里积着细碎的雪粒,仿佛藏着岁月的秘密。 毕拉特尔率先抬起手,掌心交错的伤痕在雪光下格外清晰,那是无数次狩猎与战斗的印记;对面的乜赛乌轻蔑地笑笑,也缓缓抬手,手腕上的铜环“叮”地撞在一起,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 乌萨塔姆扭脸看看身边几位塞尔瓦长老——他们的皮毛上落满了细碎的雪粒,如同缀着霜花,苍老的眼睛里映着竞技圈的血腥——随即点点头,声音嘶哑如裂木:“第一次,平手。” 看着被抬出圈外的几具狼人尸体,鲜血在雪地上拖出蜿蜒的红痕,像一条条凝固的蛇。杜布拉克?卡姆凑到图塔?乔玛耳边,语气里藏不住的窃喜:“他们果然嗜血,连竞技都要尖刀围圈,这下有好戏看了。”话音未落,几名手持猎刀的狼人已大步走入竞技圈,刀刃在光线下闪着冷芒,映出他们凶狠的嘴脸;凛松部落也走出相同数量的族人,赤裸的上身肌肉贲张,毛发上凝结着白汽。乔玛族人们纷纷侧脸,不忍直视这场毫无意义的厮杀——他们的褚衣在风中微微颤动,像一群沉默的芦苇,眼神里满是复杂。 十几名上身赤裸的狼人手握猎刀,彼此虎视眈眈。寒气在他们汗湿的皮肤上凝成白汽,如同一团团迷雾,他们肩并肩持刀防守,脚步在石灰地上碾出细碎的粉末,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围观的狼人们渐渐失去耐心,“杀!杀!”的喊声响彻部落,震得树梢的冰棱簌簌坠落。终于,一名凛松部落的年轻狼人按捺不住,嘶吼着举刀猛扑向对面,却被对方揪住胳膊、扯住头发,乱刀捅倒在地。鲜血从他胸口涌出,在地上漫开如一朵凄厉的花,迅速被寒气冻结。 失去一员的凛松狼人看到对方挑衅地踢了踢同伴的尸体,顿时龇牙怒吼,眼中喷着怒火,纷纷蠢蠢欲动想上前,却被头目伸出胳膊死死拦住,那胳膊如铁铸一般坚硬。双方又开始转圈对峙,目光如淬毒的箭,寻找着对方的破绽。突然,倒地的年轻狼人猛地睁开眼睛,拼尽全力将手里的猎刀刺入一名敌人的大腿。受伤的挑战狼人惨叫一声,鲜血顺着裤管浸透雪地,在地上积成一滩。凛松狼人们趁机猛扑上前,推搡着猛捅被分散注意力的敌人。踉踉跄跄的几名挑战狼人忙用猎刀反击,拼命抓扯面前的敌人,却因惯性瞬间跌倒在圈子边缘的尖刀上。他们依旧抓扯搂抱着对方在地上翻滚,浑身是血地用猎刀互相攻击,刀刃刺入皮肉的“噗嗤”声与痛苦的嘶吼交织在一起,在寒风中回荡,令人不寒而栗。 眨眼间,十几名狼人都惨死在竞技圈边上。有两名摇摇晃晃站起身,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染红了他们的后背、前胸,却又“咚”地瘫软倒地,再也没能起来,身体在雪地上渐渐僵硬。 几名塞尔瓦狼人长老互相耳语,声音低得像风吹过草丛,谁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他们脸上的表情凝重如铅,随即又呆滞地、默不作声地坐回椅子上,手杖拄在地上,仿佛成了几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对眼前的血腥视若无睹。 乌萨塔姆起身时,膝盖发出“咯吱”的轻响,仿佛有些吃力,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岁月的沉重。他看着几位长老道:“第二次,又是平手。第三场,披甲斗,继续。” 望着自己几名强悍的亲信都血染竞技场,毕拉特尔坚定的眼神开始闪烁,像风中摇曳的烛火,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他突然深深吸了口气,呵退准备进入竞技圈的族人,迈步上前脱掉上衣——露出布满伤疤的脊背,像一幅雕刻着战争的地图,每一道疤痕都诉说着一段过往。他向身后人拿过把长剑,剑身“嗡”地划过空气,带着低沉的龙吟,走入竞技圈。围观的人们不禁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望着这个凛松部的继承人,眼中充满了惊讶与担忧,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毕拉特尔舒展着魁梧的身材,肌肉线条如刀刻斧凿,向乜赛乌勾了勾指头,声音如寒冰碎裂:“咱们两个来,一决胜负!” 乌萨塔姆看着毕拉特尔冲动地进入竞技圈,不禁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满是无奈,皮布条后的幽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仿佛预见了即将发生的事情。但乜赛乌已经坏笑着摆摆手,让几名藏在自己队伍中的披甲狼人走了出来,他们一直潜伏在人群中,如同伺机而动的猛兽。 看着这几名胸前覆着铁甲、后背竖满豪猪刺的棘簇狼人——甲片上的锈迹在雪光下泛着暗红,像干涸的血迹,尖刺闪着森然的光,令人望而生畏——毕拉特尔呆愣地盯着乜赛乌,眼中满是错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却不料乜赛乌嗤笑道:“第三次可以披甲,多少年没有举行轮竞,规矩你都忘了?”说完,挑衅地瞟了眼竞技圈外的乌萨塔姆,眼神里带着丝得意。 乌萨塔姆从皮布帘后露着幽兰的眼睛,那目光深邃而复杂,苦笑两声,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奈:“继续吧。” 几名背甲的棘簇狼人拿着盾牌短矛走入竞赛圈,步伐沉重如铁石,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而毕拉特尔的几名亲信也握着反曲矛冲入,矛尖凝着霜花,闪着寒光。围观的人群看到双方悬殊的装备,不禁开始喧哗,“不公平!”的喊声此起彼伏,像汹涌的波涛,甚至有人激动地撕扯推搡,兽皮摩擦的“窸窣”声与怒吼声混在一起,如同一锅沸腾的粥。寒风卷着雪沫掠过竞技圈,将血腥味吹散在部落的每个角落,也吹动了人们心中的怒火与不安。 看着场外混乱推搡的人群,几名塞尔瓦狼人长老缓缓转过身,手杖重重戳在冻土上,发出“笃”的闷响,向着这位场外发生争执的狼人们道:“你们之中,有信服毕拉特尔的,也有拥护乜赛乌的,尽可去部落外的森林里分个高下。记住,人数要对等,且不准使用弓箭!”苍老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威严,压过了喧嚣,让躁动的人群渐渐安静,只剩下风雪掠过树梢的“簌簌”声。 但这份平静只持续了片刻,人们很快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派,嘶吼着派出人选。他们如两股黑潮涌入部落外的森林,枝叶断裂的“咔嚓”声与厮杀的怒吼很快从林间传来,惊得雪地里的野兔四散奔逃,雪地上留下串串慌乱的足迹。 竞技场内,地面的血迹还未干结,暗红的色块在石灰地上洇成诡异的图案,像一幅抽象的死亡图腾。毕拉特尔明显处于劣势,肩头的伤口正汩汩淌血,染红了银灰色的皮毛,顺着肌肉的纹理蜿蜒而下。卡萨?普帕姆忙凑近图塔?乔玛,声音发颤:“此地不宜久留!乌萨塔姆太老了,若是毕拉特尔被杀,咱们定会被牵连!”他的褚衣被冷汗浸得发潮,紧紧贴在背上,用力攥着腰间的鱼骨刀。 图塔?乔玛压制着急促的呼吸,胸口起伏如风中的皮囊,掌心沁出的汗濡湿了刀柄:“保持耐心、耐心……”目光却死死盯着竞技圈,那里的每一次碰撞、每一声嘶吼,都像重锤般砸在他心上。 杜布拉克?卡姆却凑过来,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像找到了猎物的狼:“好戏才刚开始,看完这出再撤也不迟……”话音未落,就被图塔?乔玛狠狠瞪了一眼,只好悻悻地闭了嘴,脸上却仍挂着些许期待。 三人低语之际,狭小的竞技场中已近乎分出胜负。毕拉特尔亲信的反曲长矛刺在棘簇狼人的铁甲上,只留下“叮叮”的脆响,根本无法穿透那坚硬的防御;而那些身披重甲的狼人趁机猛冲,短矛如毒蛇出洞,精准而狠辣地将凛松部的族人一个个捅杀在地。眼珠通红的毕拉特尔挥舞长剑,寒光如匹练般在空气中划过,格挡砍断几名棘簇狼人的短矛,又趁机刺倒一人,将他们暂时击退。但场外立刻有人将新的短矛扔给棘簇狼人,铁矛划破空气的“嗖”声不绝于耳,他们冷笑着再次逼近,将毕拉特尔团团围在竞技圈一角,皮靴踩得地面“咚咚”作响,仿佛在为他的末日倒计时。 看着毕拉特尔命悬一线,乌萨塔姆紧握手杖,回头瞟了眼身边那几名无动于衷的长老,声音嘶哑如破锣:“可以换武器?” 长老们纷纷点头,语气含糊却带着显而易见的默契:“应该可以……第三轮本就不该有禁忌!”他们的目光掠过毕拉特尔的伤口,像在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没有丝毫怜悯。 看穿长老们的意图,乌萨塔姆起身,驼着的脊背如弯弓,仿佛随时都会折断:“既如此,可换武器,亦可补人!”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乜赛乌突然大笑起来:“老乌萨塔姆,我就等你这句!我们这边死伤一个,我亲自补上!”说罢手握短矛,如猎豹般跳入竞技圈,铁甲碰撞发出“哐当”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见局势愈发倾斜,凛松部的几名狼人也忙跳入竞技圈,用身体护住已经受伤的毕拉特尔,他们的眼神坚定,像守护着最后的希望。圈外围观的人们不再呼喊,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雪落在他们肩头也浑然不觉,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凝重,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皮帘下眼皮耷拉的乌萨塔姆快速扫了眼部落外逐渐聚拢的数千名各部落狼人——他们的猎装在雪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光泽,黑的如墨,白的似雪,灰的像尘,像一片沉默的海。他佝偻着后背慢慢起身,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如钉子般钉在每个人心上:“我老了,但作为塞尔瓦狼人三世萨博,信义永在。就以此战决胜负,胜者为新首领!”说完漠然地坐回长老们中间。几名长老依旧默不作声地冷眼旁观,而其他部落的狼人们则不禁信服地点头,目光中泛起对古老传统的敬畏,仿佛看到了部落往昔的荣光。 竞技场中的乜赛乌嘴角勾起抹残忍的冷笑,向身边几名棘簇狼人低声道:“先宰了那些杂碎,把毕拉特尔留着,我要亲手挑断他的脚筋!”铁甲下的肌肉紧绷如弦,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像一头即将扑食的猛兽。 圈外的图塔?乔玛猛地甩开不停拉扯自己的卡萨?普帕姆,后者还在低声催促离去,语气急切如热锅上的蚂蚁。 而图塔?乔玛回头道:“把你们新得的鱼骨刀给我。” 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呆愣片刻,虽满心不解,不明白他为何要卷入这场纷争,但还是无奈地解下腰里的鱼骨刀——那是用锯齿蜥尖爪改造的匕首,刃面泛着幽蓝的光,锋利得仿佛能轻易划破空气。图塔?乔玛反握着两把匕首,指节都有些发红,径直走向竞技圈。 乜赛乌惊讶地看着这个突然跃入圈中的沼泽人,眼中闪过丝错愕,随即嗤笑一声,向毕拉特尔道:“我还刚想说,这些沼泽人给你们做垫背的倒是不错!” 但图塔?乔玛已然从几名棘簇狼人身边掠过,他们挥矛想拦,却被他灵巧避开,如一阵风般穿梭,径直来到毕拉特尔身边,带起的风卷着雪沫,落在对方汗湿的皮毛上,瞬间融化成水珠。 毕拉特尔捂着受伤的肩膀,鲜血从指缝渗出,染红了胸前的毛发,像一朵朵绽放的血花。他面带愧疚地看着图塔,声音沙哑如磨砂纸:“带着你的人快离开,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我不能拖累你们!”眼中的挣扎与感激交织,像被风雪模糊的星光,闪烁不定。 图塔?乔玛望着毕拉特尔那双真诚的眼睛,眸中漾起丝暖意,如同冰雪初融的湖面。他微微一笑道:“我尊重你们狼人的习俗,但那些长老说第三轮可以百无禁忌,所以我可以送给你个小礼物!”说完张开双手,露出那两把挂着血珠的锯齿蜥利爪匕首——刃面泛着幽蓝的光,仿佛淬了沼泽的寒气,血珠顺着锋利的爪尖缓缓滴落,在雪地上砸出细碎的红痕,像一朵朵微型的血梅。 乜赛乌打量着赤脚、身穿粗布麻褚衣的图塔?乔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露出尖利的犬齿:“待会儿我当了萨博四世,就宰光凛松部所有人,还有你们这些……沼泽翘奇!”“翘奇”二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浓的轻蔑,像冰锥刺向对方。他向前挥挥手,示意手下动手,可身边的几个棘簇狼人却突然晃起脑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还情不自禁地伸手摸向脖子,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他们的喉管,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与不解。乜赛乌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忙厉声催促:“干掉他们!快动手!” “噗!”几声闷响同时炸开,如同熟透的浆果被碾碎。鲜血如喷泉般从几名棘簇狼人脖子里喷出,染红了他们胸前的铁甲,在冰冷的金属上蜿蜒流淌,宛如一条条血色的蛇。他们捂着喉咙,眼睛瞪得滚圆,仿佛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嘴里涌出的血沫泡“咕嘟”作响,带着生命最后的气泡。随即,他们重重栽倒在地,尸体砸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震起一片细碎的雪粉。 图塔?乔玛冷冷瞥了眼顿时呆愣的乜赛乌,对方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恐惧。他将手里那两把带血的锯齿蜥爪匕首扔在地上,“当啷”两声脆响惊得对方一个激灵,仿佛从梦中惊醒。图塔回头拍拍毕拉特尔的肩膀,力道沉稳如磐石,传递着无声的力量:“他既然想挑战你,那你们就一对一解决恩怨!”说完转身走出竞技圈,褚衣的下摆甩出血迹,留下淡淡的印痕。凛松部的族人们见对方的披甲棘簇狼人们已死,也慢慢转身退出竞技圈,只留下毕拉特尔与乜赛乌对峙。周围的狼人们再次挥舞拳头,“毕拉特尔!毕拉特尔!”的呼喊声震得树梢微晃,仿佛在催促着这场终极对决,将气氛推向高潮。 毕拉特尔双手握剑,剑身因用力而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在渴望着战斗。他盯着乜赛乌,嘴角勾起抹冷笑,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现在,你和我!”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猛扑上前,带起一阵寒风。就在这个身材高大的狼人还在愣神之际,毕拉特尔左旋长剑,“咔嚓”一声将他慌忙举起的短矛劈断,断裂的矛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雪地上。乜赛乌这才晃过神想要躲闪,可毕拉特尔的剑光已如闪电般一闪——右挑的剑刃从他小腹直开膛到锁骨,带出一串猩红的血珠,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随着瞪着眼珠的乜赛乌“咚”地倒地毙命,尸体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围观的狼人们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音撞在树干上又反弹回来,在部落上空久久回荡,仿佛要将整个森林都唤醒。 看到胜负已决,竞技圈边的乌萨塔姆静坐片刻,如同一尊古老的雕像,等欢呼声稍歇才缓缓起身。他拄着木棍蹒跚迈入竞技圈,每一步都显得沉重而坚定,站在乜赛乌的尸体旁,突然昂起皮布帘遮挡的脸,露出那双泛着幽蓝光芒的眼睛,如同两盏在黑夜中燃烧的鬼火:“轮竞塞尔瓦狼人首领萨博,毕拉特尔胜!萨博四世由他担任,或由他指定继承人!”说完抬脚轻轻一碾,将乜赛乌死不瞑目的脑袋踩得粉碎,污血溅在雪地上,像绽开一朵丑陋的花,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突如其来的反杀与老乌萨塔姆的雷霆脚力,让围观的狼人们瞬间陷入寂静,连风都仿佛停滞了,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几名坐在椅子上的长老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站起身,声音发颤,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我们认可这次的萨博四世!战争和平,生杀予夺,继续由您定夺!以血起誓!”他们的指节因紧握手杖而发白,仿佛要将手杖捏碎,眼中满是恐惧,如同受惊的兔子。 乌萨塔姆突然直立起身子,佝偻的脊背竟缓缓挺直,体型仿佛扩大了一倍,散发出一种威严的气势,皮布条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如同两颗蓝宝石。他扔掉手里的木棍,木棍落地发出“啪”的轻响,随即张开双臂,声音洪亮如牛角号,响彻整个部落:“我以萨博四世的名义宣布,今天为无罪日!有仇怨者尽可了结!”说完转身走向自己那座松木房屋,步伐稳健如壮年,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脆响,仿佛在为自己的宣言伴奏。 几名狼人长老在侍卫的护送下狼狈地向凛松部落外逃去,棉袍的下摆被寒风掀起,像仓皇逃窜的鸟,唯恐慢一步就会丢掉性命。部落外混战的狼人们在放走逃窜者后也逐渐平息,他们围着凛松部高举武器,“萨博!萨博!乌萨塔姆!乌萨塔姆!”的呼喊声如浪潮般涌起,一波高过一波,震得林间的冰棱纷纷坠落,砸在雪地上发出“叮叮”的脆响,如同为胜利者奏响的乐章。 图塔?乔玛追上再次弯腰驼背的乌萨塔姆,老人的脊背又恢复了之前的佝偻,仿佛刚才的挺拔只是错觉,回归到那种苍老而疲惫的状态。他轻声问道:“您会支持我的计划吗?”语气中带着丝期待与忐忑。 乌萨塔姆头也不回,檐帽下的嘴角似乎勾起抹神秘莫测的浅笑,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松针:“即使是圣殿的神守,也会如秋叶般飘零。谁又能阻挡必然之事呢!”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松木房屋的阴影里,只留下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被飘落的新雪轻轻覆盖,仿佛从未有人走过,却又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 ?? ??》:????????? ?????????? ?????! 第129章 沼泽人的筹划 斑驳的树影在林间投下晃动的碎金,山雀在枝头“啾啾”鸣唱,清脆的啼声穿透薄雾,惊起几片沾着霜花的落叶。明亮的阳光从树林缝隙中斜射而下,像无数根金箔织成的丝线,给清冷的空气镀上了一层暖意,落在肩头竟有了几分融融的温度。跟着图塔?乔玛离开狼人部落的杜布拉克?卡姆深深松了口气,鱼皮裙上的水迹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他伸展着酸痛的肩膀,骨节发出“咔咔”轻响:“今天可真是热闹,我还以为要把命留在那儿。” 卡萨?普帕姆回头望了眼身后那些护送的狼人——他们银灰色的猎装在树影中忽明忽暗,像蛰伏在林间的影子。不禁感叹道:“狼人有时候倒挺仗义,比如毕拉特尔为了部落拼死搏杀的那股子血性。不过他们选部族首领的法子,实在太凶残。” 前面的图塔?乔玛突然停住脚步,脚边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他转身望着两人,褚衣的衣角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面安静的旗帜,眼神沉静如深潭:“你们两个……憎恨我吗?” 杜布拉克?卡姆不禁一愣,嘴里叼着的草茎掉在地上;卡萨?普帕姆却马上摇头,语气恳切得像在对天起誓:“我们怎么会恨你?是那些人先红了眼想谋害你,你不过是被迫反击。再者说了,若不是你,我和杜布拉克早被他们沉入湖底喂鱼了。” 杜布拉克?卡姆也连忙附和,声音里带着后怕,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后腰的旧伤:“对!我父亲一向偏袒两个哥哥,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小儿子。就算我不争安坦的位置,他们也迟早会找个由头弄死我。”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鱼牙护身符,那是图塔之前送他的礼物,牙尖还泛着莹润的光。 图塔?乔玛望着这两个好友,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片刻,像在掂量话语的分量,犹豫着开口:“现在……你们部族的人,信服你们吗?” 杜布拉克?卡姆重新系了系松垮的鱼皮裙,动作带着几分狠厉,抬头大声道:“信服的人自然在;不信服的……我已经送他们去见先祖了。”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道浅浅的刀疤。 “那他们的家小呢?”图塔?乔玛又问道,声音轻得像飘落的雪花,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 卡萨?普帕姆急忙道:“那些人为了反对你,居然干出‘妻骨辟妖、食人惑众’的勾当,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不放过,简直是疯了!我和杜布拉克商议后,只能将他们彻底清理——他们早已成了没有人性的废人,活着也是遭罪。”他说着,眼神闪烁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烛火,下意识地避开了图塔的目光。 图塔?乔玛追问道:“都是如此吗?” 卡萨?普帕姆忙补充道:“只有那些罪大恶极、手上沾着族人鲜血的!其他愿意回头的,我们没牵连他们家人。” 杜布拉克?卡姆却不以为然地撇嘴,嘴角勾起抹冷硬的弧度:“我们卡姆部族可没这么心软。但凡牵涉其中的,一律斩草除根,男女老幼一个不留,免得日后再生祸端,像毒草似的又冒出来。”他拍了拍腰间的鱼骨刀,发出“叮”的轻响,语气斩钉截铁。 图塔?乔玛默不作声地转过身,望着远处雾霭朦胧的湖面——水汽在湖面凝成薄薄的纱,将对岸的山林晕染成淡青色的剪影,良久才迈步向森林外走去。脚底踩过融化的雪水,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被风吹来的新雪轻轻覆盖。 湖岸的雪被太阳晒得又薄又脆,踩上去“咯吱”作响,像踩碎了一地的冰晶。图塔?乔玛踩着碎雪跳到岸边的独木舟上,舟身轻轻晃动,激起一圈圈涟漪,将水中的流云倒影搅成细碎的锦缎。他回身向那些护送的狼人行礼,声音诚恳道:“请转告你们的萨博,多谢他的诚意和庇护,乔玛族永远记得这份情。” 几艘独木舟在湖面划行,木桨搅碎了水中的云影,桨叶带起的水珠在阳光下散成虹光。清爽的凉风带着湖水的潮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水草的淡香,让人格外清醒。湖水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卡萨?普帕姆叉腰站在舟头,自豪地陶醉在尹更斯湖的美景中——远处岸边的红松在水中舒展枝丫,树影倒映在湖面,棱角被水波揉成柔和的曲线,仿佛水下另有一片倒置的森林。 似乎有些无聊的杜布拉克?卡姆开始将狼人赠送的烤饼拧碎,一块块扔在水中。烤饼的碎屑在水面散开,渐渐地,几艘小舟后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它们像扇形般聚拢在船后的清波中。杜布拉克?卡姆见状,索性将手中剩余的烤饼全扔了下去,那些怪鱼立刻扎堆争抢,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尾鳍拍打着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他突然将手伸进水中猛地抽出,手背被狠狠咬了一口,渗出血珠,像落下一颗殷红的玛瑙。他非但不恼,反而故意将血滴进水中,引得更多怪鱼聚集过来,黑压压的一片在船后追逐。突然,他伸手抓住一条,举到面前——那鱼长着爪子般的鳍、扇形的尾巴,最诡异的是有张酷似人脸的脑袋,眼睛圆溜溜的,正张着小嘴“吱吱”叫,牙齿细如针尖。杜布拉克?卡姆将指头伸到不停扭动挣扎的怪鱼前,试了试它锋利的牙齿,随即坏笑着摸到小舟前,把怪鱼轻轻放在卡萨?普帕姆的褚衣上,又捧着双手在下面以防它掉落。直到那小怪鱼用小爪子稳稳勾住卡萨?普帕姆的衣料,像个小幽灵似的往上爬,杜布拉克?卡姆才偷笑着退到舟尾,捂着嘴窃笑。 站在舟头的卡萨?普帕姆叉腰挺胸,迎着裹挟着水汽的湖风,意气风发道:“尹更斯湖真美,我们的家园...”话音未落,一声短促而的惨叫划破湖面,“啊!”他猛地伸手扯下咬住自己脖子的小怪鱼,狠狠摔在舟板上,而那小怪鱼却在船板上扭动不休,发出细碎的“吱吱”声,像襁褓中婴儿的啼哭。卡萨怒视着笑到前仰后合的杜布拉克?卡姆,脖颈的血珠顺着锁骨滑进衣襟,在褚衣上洇出暗红的痕迹:“你这个二货,总有一天老子弄死你!” 杜布拉克?卡姆捡起独木舟里的婴魂鱼,那鱼身银白如月光,腹部软滑似凝脂,他放在手心轻轻拨弄,鱼鳍在他掌心扫出一阵痒意,引得鱼身蜷缩成一团:“你看它扭来扭去多可爱,一挠肚皮就缩成小球呢!” 卡萨?普帕姆气得额头青筋暴起,继续大骂:“你这个蠢货!这东西能咬死人的!”说着几步冲到杜布拉克?卡姆面前,双手用力推搡,冰凉的湖水被溅上舟板,打湿了两人的脚踝,混着烤饼碎屑在木板上晕开。 杜布拉克?卡姆忙死死抓住舟舷,大喊:“图塔、图塔!卡萨要害我,救命啊!”声音里带着故意装出的哭腔,眼角却偷瞄着卡萨气红的脸。 卡萨?普帕姆松开手,转向回过头的图塔?乔玛,摊开沾着血的手掌,掌心的血渍与掌纹交织成狰狞的图案,脖子上的牙印还在往外渗血:“杜布拉克这个蠢货把婴魂鱼放我脖子上!” 杜布拉克?卡姆眨了眨眼,脸上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歉意,随即又哈哈哈大笑起来,抓起那条仍在扭动的鱼扔向图塔:“谁让你总摆架子教训人!” 图塔?乔玛抬手接住滑溜溜的小鱼,指尖触到它冰凉如玉石的皮肤。这婴魂鱼不停扭动,发出细碎的啼哭般的叫声,鱼鳃一张一合间,露出细密如锯齿的牙齿。他将鱼轻轻放入水中,望着独木舟后密密麻麻的黑色鱼群在清波中追逐,像一片流动的乌云,自言自语道:“这是人鱼的幼崽,向来有专人看管,今日怎么放任它们在湖面游荡?” “被我派去执行任务了。”水妖沙美拉突然从湖中跃出,水花如碎玉般四溅,其中几滴落在阳光里,折射出七彩虹光。她赤身坐到船头,黝黑的长发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发梢垂落的水珠滴在舟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泛着光泽的身体在阳光下流转着奇异的鳞光。 图塔?乔玛有些尴尬地瞟了眼对面舟上目瞪口呆的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他们的嘴张成了圆形,手还僵在脖子上。图塔盘腿坐进舟里,冷冷盯着水妖道:“我和你说过,有我朋友在的时候,不要出现。” 沙美拉转过身,指尖轻轻抚弄着自己隐约泛着虹彩的身体,莞尔一笑,眼角眉梢都带着邪魅的魅惑道:“我很丑吗?让你觉得颜面扫地?”她的纤细的脚掌轻拍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将水中的云影搅得粉碎。 图塔?乔玛无奈道:“你会吓到他们。” 沙美拉眼珠转了转,瞳孔在阳光下泛着琉璃般的光泽,回头盯着对面发呆的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声音如银铃般清脆笑道:“我这么漂亮,会吓着你们?” 卡萨?普帕姆慌忙摇头,舌头打了结,语无伦次:“不不不...没没没....”转瞬又意识到失言,急忙改口,“是是是...很漂亮...”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而依旧发呆的杜布拉克?卡姆手里的鱼却差点掉回水中。 图塔?乔玛瞪了眼哈哈大笑的沙美拉,轻声道:“把这些人鱼幼崽带回水底吧,无论它们伤了我的族人,还是被人伤害,都不是好事。” 沙美拉用纤细的手指撩起湖水,水珠顺着指缝滚落,在舟板上汇成细小的水流:“还是这个时候的湖水好,干净又凉爽,不像雨季时混着泥沙,连鱼都躲得远远的。”突然她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盯住图塔?乔玛道:“听说你搞定了狼人,和他们结成了同盟?” 图塔?乔玛面露不悦,眉头微蹙道:“我很反感你鬼鬼祟祟探听消息。” 沙美拉用锋利如贝壳的指甲轻点下巴,莞尔一笑,湿漉漉的长发在肩头轻轻晃动:“是卢卡斯森林那些山雀说的,它们可是出了名的碎嘴,总爱在我家女仆耳边叽叽喳喳,想换些亮晶晶的鱼鳞当饰物。” 图塔?乔玛望向远处浓郁如墨的卢卡斯森林,树梢在风中摇曳如绿色波浪,林间隐约传来山雀的啾鸣。他回头低声道:“他们只是答应在森林范围内提供弓箭支援,不会和我一起进攻巨石城。” “哼!”沙美拉冷笑一声,发梢无风自动,如水中的海草般飘舞,“乌萨塔姆这个老顽固,我请了他多少次都闭门不见,你一去倒是痛快答应了,真是奇了怪了。” 图塔?乔玛道:“他只是不喜欢沾染无谓的争斗,并非顽固。”阳光穿过他的发间,在舟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如同撒了一把碎金。远处的婴魂鱼群渐渐沉入湖底,水面只留下一圈圈缓缓消散的涟漪,与木桨搅起的波纹交织在一起,慢慢归于平静。 “不喜欢是非争斗?”沙美拉嗤笑一声,长发在突然翻涌如蛇,每一根发丝都泛着幽冷的光泽,“他从圣殿逃到卢卡斯森林后可没闲着,连世俗的萨博位置都攥得死紧,指节都要嵌进权力的宝座里,死活不肯让出!”说罢用脚撩着水面,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碎成千万颗银星,又簌簌落回湖中。 图塔?乔玛望着远处森林黛青色的轮廓,晨雾正从树梢袅袅散去,淡淡道:“归隐山林也得有山林可依,否则便是无根的浮萍。” 沙美拉揶揄地挑眉,指尖划过水面激起细碎的涟漪,涟漪里倒映着她狡黠的笑:“想做隐士?看似他隐姓埋名是躲避圣殿争斗的锋芒,可攥着权力不放的样子,倒像是在等什么东风!” 图塔?乔玛不欲多言,目光落在水中追逐舟尾的婴魂鱼群上,沉声道:“多说无益。你尽快把这些人鱼幼崽带入湖底,它们牙尖嘴利的性子,若是被渔民网住,少不了又枝生冲突。” 沙美拉突然摆出副矫情委屈模样,侧身哀怨道:“我也没办法!人鱼都被我派去围堵那些商船了——波阿力花?敕珊和查理尼二世正拼命从港口外购买粮食,船舱堆得像小山。”她眼中闪过丝狠厉,犬齿在唇间若隐若现,“我得有足够人手去捣毁那些要钱不要命的商人的船,只有把巨石城的人饿瘪,你动手时才能事半功倍!” 图塔?乔玛愁眉不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舟舷粗糙的木纹,那里还留着去年汛期被浪涛撞击的痕迹。他不再言语,独木舟划破镜面般的湖水,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直到部落岸边的芦苇丛在风中摇曳出熟悉的轮廓——枯黄的苇秆顶着白绒,像无数支小旗在迎接归人。他看见裹着棉布披肩的妻子縻若正怀抱孩子站在岸上,风掀起她的裙角,像一株在寒风中等待的芦苇。图塔?乔玛嘴角露出丝难得的笑意,又骤然眉头紧锁低回头向沙美拉道:“事情已迫在眉睫,无论成败,你要保护好我的孩子和縻若。” 沙美拉咧开嘴,露出尖利的犬齿,冷笑如冰面碎裂:“如果失败了,世间万物皆成尘土,又有什么必要提要求呢?”说完“噗通”一声钻入湖中,溅起的水花打在舟板上,很快洇成深色的痕迹,转瞬便被风吹干。 几艘独木舟停靠在岸边,縻若急忙迎上来,怀里的孩子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乌亮的眼睛,正好奇地眨巴着打量父亲。她上下打量着图塔?乔玛,声音带着后怕的颤音:“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昨天就能到家,夜里总梦见你陷在冰湖里……” 图塔?乔玛微微一笑,伸手拂去她肩头的雪沫,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耳垂:“毕拉特尔和他的族人非常好客,留我们宿了一晚。”他细心整理好縻若的棉布披肩,将孩子裹得更紧些,挡住湖面吹来的冷风——风里还带着湖水的腥气。 縻若看着丈夫唇边的笑意,却分明瞥见他眼底深藏的忧虑,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这个温婉的女人只好跟在图塔与他两个朋友身后,踩着结霜的泥泞回到自己那间宽敞的草屋——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像盖着一层金黄的绒毯;屋檐下挂着风干的鱼干和贝壳,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叮咚”的轻响。 屋内的玛蒂尔达见儿子图塔归来,欣喜地端上热气腾腾的鱼汤,陶碗边缘凝着细密的水珠,像缀着一圈珍珠;又将十几只烤鹌鹑一并摆上,油亮的表皮泛着滋润的光,香气瞬间填满了屋子,驱散了寒意。 图塔?乔玛眉头微皱,望着灶膛里跳动的炉火道:“这样的干燥天气,要奉劝族人们谨慎用火。” 玛蒂尔达笑着摆手,手腕上的银镯叮当作响:“放心吧,港口商人觐献的小炉子和青炭好用得很,炉膛封得严实,火苗像被关在笼子里的松鼠,绝不会引燃草屋。族人们好多都用上了,有这些宝贝,冬天就不用往西岸迁徙了。” 正嚼着烤鹌鹑的杜布拉克?卡姆也点头赞同,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滴,滴在胸前的鱼皮裙上:“是呢!我们部落早就用上了,暖和得能光着膀子喝酒!要是搬迁,指不定又要和山那边的部落争地盘,打得头破血流。小炉子和热汤能让族人们安然过冬,再说这寒冷也快过去了。”说着用满是油渍的手捋了捋自己的“鸡冠发”,让它看起来愈发直立油亮。 图塔?乔玛顿了顿,舀起勺鱼汤,乳白色的汤汁里浮着翠绿的? 荠菜:“也好。达鲁祖正好需要青炭烘烤乌喉果,给他送些过去。” 正在哄孩子的縻若突然抬起头,怀里的婴儿被她的动作惊得“咿呀”一声,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襟。她紧张地盯着图塔?乔玛,声音发颤:“乌喉果?你们要那么多乌喉果干嘛……” 没有理会妻子的图塔?乔玛,拿起片雪鱼肉放进嘴里,肉质细嫩带着淡淡的咸鲜。他目光扫过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沉声道:“坦霜人给的长矛和盔甲,你们每家可以领两千套,每套附带十颗乌喉果。” 杜布拉克?卡姆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桌子,鹌鹑骨头“咔嚓”断裂,碎屑溅到木桌上:“多给我些盔甲!我要带族人们第一个登上巨石城的城墙,把那些白皮人的脑袋都拧下来,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卡萨?普帕姆不屑地哼了声,往火堆里添了块木柴,火星“噼啪”溅起:“你还想攻打巨石城?就凭你们卡姆部族那点人,堆起来都够不着巨石城的城墙垛子!” 縻若手中的摇篮猛地一晃,她大惊失色地站起身,棉布裙扫过地面的陶罐发出“哐当”轻响,罐子里的干果撒了一地。“你们要……要和白皮人开战?”她的声音像被冻住的冰棱,随时都会碎裂。 图塔?乔玛放下木勺,炉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得他瞳孔发红:“我们不是主动开战,是需要防备别人的恶意。有人说查理尼二世正在联系那些海上的武装商船。等他缓过劲来,就会雇佣它们从托拉姆港进入尹更斯湖,然后像围猎野兽一样,逐一围剿鲁姆图各部族。”他指尖捏紧了木勺,指节泛白,“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早些做防备。” 旁边的玛蒂尔达脸色骇然,手里的木勺“当啷”一声掉在陶碗里,热汤溅在手背上,烫得她猛地缩回手,指腹泛起细密的红痕。她忙凑近几步,裙摆扫过地面的炭火盆,带起一阵火星,声音发颤:“咱们……咱们能打得过他们的铁甲军?” 图塔?乔玛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上面满是在边城留下的伤疤。他目光扫过草屋外的尹更斯湖面,陷入深思般沉声道:“乔玛部现在有六千族人可以披戴盔甲,加上卡萨和杜布拉克部族,总共有一万能战之士。还有三千狼人弓箭手。查理尼二世的巨石城最多能派出七八千铁甲军,而且他们不熟悉湖岸的沼泽地形,铁甲陷在泥里就是活靶子。所以如果他们真想对咱们动手,那咱们也不能像羔羊一样任其鱼肉!” 卡萨?普帕姆啃着鹌鹑腿,骨头上的肉丝被他嚼得咯吱响,眉头拧成疙瘩:“除了那些包着铁皮的大船,能撞碎咱们的独木舟——我听说有个叫布雷?考尔的家伙非常厉害,到时候他要是带着骑兵来增援,咱们怕是要吃大亏。” 图塔?乔玛望着炉火中跳动的火苗,松木在火中爆裂,溅出的火星落在炭灰里。他眼底映着幽光:“没人能从咱们尹更斯湖全身而退,泥沼会让骑兵的马蹄深陷其中。而且他...未必能来。” 卡萨?普帕姆疑惑地挑眉,野果核从嘴角滚落,砸在脚边的陶罐上:“为什么?难道他怕了咱们?” 图塔?乔玛拿起一块烤饼撕成碎片,饼屑落在桌面上像撒了层雪,含糊其辞道:“如果他来,只会葬送整个白皮人帝国。” 杜布拉克?卡姆兴奋得一拍大腿,木桌发出“哐当”巨响,震得陶碗都在摇晃,汤渍溅到他的鱼皮裙上:“说得对!不过我们部族可以出兵六千,出两千太少了!要是打起来,我和卡萨带他们首先冲锋,像砍瓜切菜一样劈了那些白皮人的脑袋,把他们的铁甲都扒下来当锅用!”他攥着拳头,鱼皮裙下的小腿肌肉贲张,像藏着两条蓄势待发的蟒蛇。 图塔?乔玛却突然沉下脸,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团正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落下雪来:“无论何时,都要预防黑水沼泽的帕库巴从背后偷袭!” 杜布拉克?卡姆不屑地撇嘴,嘴角的油汁亮晶晶道:“帕库巴和铎坦安已经发过血誓与咱们结盟,用血涂过额头,还喝了混着彼此血酒,答应共同对付异族!就算帕库巴想反水,铎坦安的人也会按住他,他们俩可是世仇,为了西岸通路杀得尸横遍野。” 卡萨?普帕姆放下啃剩的骨头,用布巾擦着手指上的油,布巾立刻染上深色的印记:“图塔说得有道理。帕库巴心里还在记恨上次咱们杀进他的部落。他只不过嘴上服软,到时候要是咱们和巨石城打得两败俱伤,他肯定会反水,带着白皮人抄咱们后路。” 图塔?乔玛点点头,往火堆里添了块松木,火苗“腾”地窜高,映得他脸颊发红:“铎坦安的兵力只能牵制他一时半会儿,安卡图丛林到咱们这里的路帕库巴比谁都熟,他要是想绕路,铎坦安也拦不住。所以如果帕库巴借机劫掠咱们部落,主要还得靠卡萨你来驱赶他。我带着杜布拉克和族人们对付巨石城的清缴军队。” 縻若急忙放下怀里的孩子,婴儿的摇篮在她起身时轻轻晃动,挂在摇篮上的贝壳串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望着丈夫图塔,声音里带着急切道:“那我父亲呢?我让他也派兵帮助你!索米特、阿匹斯、恩格特这三个部族都是我父亲的附庸,加起来能有五千战士,能帮你守护尹更斯湖的东岸!” 图塔?乔玛笑了笑,伸手抚平她微皱的眉头,指尖触到她因紧张而发烫的皮肤:“我已经派信使告知他了。真要有那一天,也不需要他出兵厮杀,只需要他帮我运送物资和挖掘坑壕,不需要他上战场!” 縻若望着丈夫坚毅的侧脸,眼眶微微发红,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泪珠,语气里带着哀求:“可是巨石城的敌意还只是你的猜测啊!这样大张旗鼓地做准备,打造盔甲、囤积弓箭,万一真激怒了他们,反而招来围剿,那咱们的族人……” 图塔?乔玛无奈地叹了口气,炉火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从咱们开始参与库普兰河与尹更斯湖的船运,截断他们一半的商路时,此事就已无法避免。他们不会容忍一群‘蛮族’分走本该属于他们的财富,就像饿狼不会容忍鬣狗靠近猎物。” 卡萨?普帕姆重重拍了下桌子,震得陶罐里的干果“哗啦”作响,滚出来几颗落在炭灰里:“对!不控制河运、湖运,咱们就得像以前那样,被他们随意抓去做苦役,当行尸走肉般的奴隶!既然和他们早已水火不容,不如索性堂堂正正比个高低,就算死,也得死得像个能喘气的人,而不是待宰的牲口!” 窗外的风突然变大,卷起雪沫拍打在草屋的苇帘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这间亮着灯火的屋子。远处的湖边上传来冰块碎裂的闷响,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决裂风暴。 《????? ???》:???? ????? ?????????? ? ?????, ??????????? ?????????? ???? ??????; ?????? ?? ??????????? ???????, ?????? ? ????????? ???????! 第130章 空心菜联姻 清冷的月光如碎银般穿透巨石城餐厅的彩色玻璃窗,将契卑洛众神故事彩绘投影在地面,化作斑斓流动的光斑。大红吊帘从穹顶垂落地面,金线绣成的飞狮纹在微光中浮动,狮眼镶嵌的红宝石偶尔反射出冷冽的光。一个体态丰腴的女孩躲在帘子后,手指绞着帘边的珍珠流苏,指腹蹭过冰凉的珠面,她屏住呼吸,透过帘缝偷望着餐桌边的几人,睫毛上沾着的晨雾水珠在光影中微微发亮。 查理尼二世靠在铺着花豹皮的雕花橡木椅里,扶手被摩挲得油光锃亮。他搓了搓发红的鼻尖,向对面正慢条斯理喝茶的列拉?瓦莱赔笑道:“夫人,那天的事确实是意外。我也确实答应过瑞思萨牝,要保证铁格?瓦莱爵士的安全,但形势却突然失控了......”壁炉里的炭火“噼啪”爆开,火星溅在石板上,映得他王冠上的蓝宝石忽明忽暗。 列拉?瓦莱轻轻放下描金茶杯,杯底与银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她抬起被黑色薄纱遮挡的脸,纱后那双眼眸此刻沉静如深潭:“事情已经发生,追究对错无益。咱们还是说说您提婚的事吧——奥妮虽然已在巨石城住了两三年,但在他父亲葬礼刚结束便结婚,似乎有些不妥当!” 查理尼二世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勤,手指无意识地紧抓着椅子扶手,木头上的雕花硌得指腹生疼:“夫人,我理解您的顾虑。但实话实说,唯有这样做,才能让其他瓦莱家族的人不再误会王室,也能打消彼此间的焦虑,最终洗刷掉‘王室谋害领主’的谣言,让帝国能平安躲过难关,想必您也知道这件事的复杂,而我又有苦难言。”说完,他偷瞟了眼站在窗前的庞岑?瓦莱,那人正背对着众人,晨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如鬼魅,查理尼二世轻轻咳嗽了声,试图用喉音掩盖这微妙的尴尬。 端着酒杯望着窗外发呆的庞岑?瓦莱猛地转过身,酒液在水晶杯里晃出涟漪,映出他眼底的嘲讽。他大步走到列拉?瓦莱身边,银质酒杯被捏得“咯吱”作响,神色严肃道:“姐姐,铁格确实不是查理尼二世……王上谋害的,他也是中了别人的圈套!所以咱们瓦莱家必须和艾蒙派王室联姻,联手对付那些藏在暗处的恶魔!铁格的葬礼虽然刚结束,但我想他就算化作鬼魂,也会心甘情愿看到自己的女儿奥妮成为伯尼萨的王妃储后,这是为了整个家族!”他说话时,腰间的青铜徽章撞击着酒壶,发出沉闷的响声。 列拉?瓦莱扬起下巴,扭脸看着义正辞严的庞岑?瓦莱,嘴角勾起抹冰冷的弧度,珍珠耳坠在烛光中划出银线冷笑道:“你已经被瓦莱家族除名了,现在没资格指手画脚。” 感觉颜面尽失的庞岑?瓦莱顿时涨红了脸,他将酒杯重重墩在桌上,紫红色的葡萄酒溅出,在雪白的桌布上晕开如血的痕迹:“除名?你是我的亲姐姐,居然真把这当回事儿了?就是因为你们把我除名,铁格那家伙才总想着把我弄死!幸好现在他死了,要不然你早晚会失去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成为真正的孤家寡女!” 列拉?瓦莱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她死死攥着袖口的珍珠手链,指节泛白几乎要捏碎珍珠,强忍怒气冷冷道:“庞岑,把你除名是家族议事会的集体决定,二十三位长老一致同意。你最好安分守己,不要乱来,否则就算是至亲,也救不了你!”壁炉里的火焰突然窜高,将她纱后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仿佛戴着一张变幻的假面。 庞岑?瓦莱晃着酒杯嗤笑一声,酒液顺着杯壁流下,打湿了他华贵的丝绒袖口:“快算了,我可知道内情,以前虽然铁格·瓦莱是家族领袖,但其实背后还是你也说了算,现在他死了,就剩下个二愣子弟弟,你是彻底把持了瓦莱家族,你还敢说开除我不是你的主意吗?” 列拉?瓦莱用手轻轻捋了捋因呼吸急促而起伏的胸口,蕾丝花边在她胸前颤动如蝶翼,随即向查理尼二世露出抹僵硬的笑容道:“请您把这个人请出去。我是代表瓦莱家族来和您商议大事的,不希望有闲杂人等在这里聒噪。” 还不等查理尼二世张口,庞岑?瓦莱顿时暴跳如雷,指着列拉?瓦莱鼻子怒吼道:“闲杂人等?你十几岁那年被巴索尔山匪劫持,忘了是谁单人独马冲去救你的吗?要不是我带着三个护卫杀进匪窝,你早就被那些畜生玷污,小命不保了!我大腿上的几处刀疤现在还在流脓……”他边说边要解腰带露出大腿,可看到不远处的女侍者惊讶瞪大了眼珠,又慌忙掀起衣襟露出肚子,而那里也有道狰狞的旧疤,“你看,除了大腿还有这儿的,都是因为你而留下的!” 躲在帘后的女孩吓得捂住了嘴,指缝间漏出细微的抽气声。吊帘上的金线在她颤抖的肩头投下细碎的光影,如同撒了一把金粉。议事厅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烛火点燃,将这大厅的清冷炸得粉碎。 彻底无语的列拉?瓦莱低下头,指尖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银质发簪上的蓝宝石在烛光中泛着冷冽的光,仿佛要将她眼底的疲惫冻成冰。她颤声哀叹道:“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弟弟......” 查理尼二世佯装惊呆地望着庞岑?瓦莱——他正笨拙地将亚麻衬衣重新掖进裤子,系皮带时手指还在发颤,铜扣碰撞发出“叮叮”乱响。查理尼二世强忍着笑意,眼角的皱纹堆成了沟壑:“庞岑爵士,你还是先坐下,有话好说,不必动怒伤了和气。”壁炉里的火舌贪婪地舔着木柴,将他的影子投在石墙上,忽大忽小如鬼魅舞动。 看到姐姐列拉?瓦莱呼呼喘着粗气、低头不语,庞岑?瓦莱愈发得意,大摇大摆地坐到一把铺着紫天鹅绒的椅子中,昂起下巴,金质领针在颈间闪着刺目的光,像只炫耀羽毛的公孔雀:“婚礼必须举行,咱们瓦莱家得准备最丰厚的陪嫁——二十车珠宝要镶满鸽血红宝石,五百匹战马得是凛条克纯种长尾马,还有矿山股份、或者那些什么抵押权之类的,反正要非常丰厚!另外,必须恢复我的家族成员身份,我还要进入瓦莱家族议事会,坐铁格以前的位置,谁也别想拦着!” 列拉?瓦莱惊呆般缓缓抬起头,鼻腔里发出声带着不屑的冷哼,起身向身后的侍从道:“咱们回磐石堡。铁格爵士葬礼的后续事情还有很多,入陵的时辰得请星象师重新占卜,陪葬的弯刀还没开刃,不能耽搁。”说罢提起裙摆时,袖口的珍珠串“哗啦”作响,像串在丝线上的冰雹,在表达着无声的不满。 听着列拉?瓦莱这带着些许恐吓的话语,又见到她提着深色长绸裙快步往外走去,查理尼二世忙站起身,袍角带倒了脚边的铜盆,里面的炭火灰“噗”地撒了一地:“您误会了!只要您提条件,我都会答应,这事与庞岑?瓦莱无关!” 列拉?瓦莱头也不回,冷笑声穿透空气道:“那也是你豢养的狐朋狗友,一路货色!” 查理尼二世顿时哑口无言,他恶狠狠地盯着庞岑?瓦莱,压低声音道:“你这个地道的蠢货,从现在开始给我闭上嘴!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进尹更斯沼泽,让那些畜生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 但列拉?瓦莱依旧快步向巨石城议事厅大门走去,裙摆扫过门槛时,突然一个甜美的声音传来,像浸了蜜的泉水淌过玉石:“列拉,你要去哪?” 列拉?瓦莱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猛地收住脚步,回头张望的瞬间,脸上的冰霜尽数消融,仿佛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她笑逐颜开地提着裙子快步走到议事厅后门前,打量着突然出现的云芙?考尔——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纱裙,裙摆绣着银线缠枝莲,珍珠面纱遮不住眉眼间的盈盈笑意。这位瓦莱家族的话事人惊喜道:“芙儿!你怎么来了?”说着与云芙?考尔热情拥抱,还踮起脚尖亲吻彼此的脸颊,发间别着的素馨花散出阵阵芬芳,与壁炉里的松香交织成温暖的气息。 查理尼二世松了口气,看着云芙?考尔拉着列拉?瓦莱在窗边忘情热聊,两人的手指绞在一起,影子在彩色玻璃上交叠成温柔的剪影,像幅流动的油画。他有些尴尬地坐到庞岑?瓦莱身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试图打破沉默道:“你姐姐和云芙夫人真是亲密,她们都是帝国非常优秀的女士,智慧与美貌并存,像两颗最亮的星辰。” 庞岑?瓦莱靠在椅子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到脖颈,在锁骨窝里积成小小的酒洼:“优秀个屁!物以类聚,她们就是传说中的‘克夫三金花’,谁沾谁倒霉,霉运能缠到下辈子!” 查理尼二世被酒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帕子捂在嘴上,耳尖微微发红——他其实听过些零碎的传闻,却不敢妄言。 庞岑?瓦莱舔了舔嘴唇,声音压得更低道:“知道我姐姐为什么一直单身吗?” 查理尼二世眼珠转了转,又用力摇摇头,指节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庞岑?瓦莱呷了口酒,趣味深长地晃着酒杯,酒液在杯壁上划出妖冶的弧线:“她第一任未婚夫,是蒙戈?帕夏的弟弟,婚礼前三天,在情人床上暴毙,七窍流血,像被毒蛇咬了似的。第二任是你们巨石城阿契索?塔特的表哥,那个招风耳西罗,也是婚礼前几天,居然坠马掉在草垛里死了——你猜怎么着?脑袋偏偏磕在了草垛里的镰刀上!一把直立的镰刀,谁会把农夫视若性命的镰刀立在草垛里?除非是有人故意等着他来送死。” 查理尼二世点点头,眉头微蹙,指尖捏紧了酒杯道:“我知道那件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整个巨石城都在传。最后差点把那个草垛的主家农民吊死,还是他女儿哭着喊冤,才查出是他邻居偷了别人的镰刀,藏在他草垛里嫁祸,没想到误伤了西罗性命。” 庞岑?瓦莱呷了口酒,嘴角勾起抹嘲讽的笑:“还有云芙?考尔,你的那位密友,她的前任丈夫其实是润士?丹的同父异母弟弟,只不过改名换姓隐藏了身份——他们丹家最擅长干这种偷梁换柱的龌龊事。可就算隐姓埋名,还是被德辉?瓦莱派人用大弹弓射死在街头,铅弹正中眉心,死的时候怀里还揣着给云芙买的糖糕。她第二任丈夫毛姆,去年也身遭不幸,成了瘫痪在床的残废,吃喝拉撒全靠人伺候,生不如死。” 窗外升起的太阳突然被乌云遮住,议事厅里的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将两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仿佛有双无形的眼睛,正从穹顶的阴影里探出头,倾听着这些浸满血泪的隐秘过往。 查理尼二世灌下一大口琥珀色的葡萄酒,酒液顺着喉结滚动,在颈间留下晶莹的痕迹,喉间发出满足的喟叹道:“毛姆的事……可是你干的。不过和铁格一样,也算是场意外!”他说罢,眼角的余光飞快瞟向窗外——一束阳光正透过彩色玻璃,在地面投下一块扭曲的红斑,像摊未干的血。壁炉里的松木烧得正旺,噼啪声中带着松脂的清香,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诡谲,仿佛有无数双耳朵藏在石缝里。 庞岑?瓦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杯底朝天晃了晃,酒渍顺着杯壁蜿蜒流下,像条细小的血蛇。他咂吧咂吧嘴,舌尖舔过沾着酒液的胡须,粗硬的胡茬上顿时挂起细碎的酒珠:“还有我那可怜的妻子洛克哀,她第一任丈夫达鲁祖?瓦莱就差点死掉,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也没人管。后来嫁了我,差点把我也克死——万幸我命硬,像块砸不烂的顽石!可到头来,她还是把自己克死了,只给我留下个安妮……可怜的安妮啊,却死在了那个老畜生手里……” 看着突然捂脸抽泣的庞岑?瓦莱,他宽厚的肩膀剧烈耸动,金质领针在泪光中闪着破碎的光,像颗即将熄灭的星辰。查理尼二世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触到对方衣料下嶙峋的肋骨,像摸着一串冰冷的石头:“都过去了。人在做,天在看,那些做了恶事的,迟早跑不了!” “伯尼萨三朵金花,三朵克夫的金花……克夫也就罢了,居然连安妮都没放过……”庞岑?瓦莱哭笑着,声音嘶哑如破锣被钝器敲打,却又忍不住抽噎起来,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滴在天鹅绒椅面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像一朵朵迅速绽放又凋零的墨花。 列拉?瓦莱和云芙?考尔回头望了眼痛哭失声的庞岑?瓦莱,两人交换了个复杂的眼神——列拉的目光冷如寒冰,云芙的眼底却藏着一丝怜悯。窗台上的夜灯芯草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细碎的影子,像谁在无声地摇头,又像在暗暗计数。 查理尼二世站起身,袍角扫过地面的光斑,带起一片流动的金红,他叹了口气:“世事无常,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还得着眼于未来,总不能让死人绊住活人的脚。”说罢抬手理了理王冠上的璎珞,红宝石与蓝宝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硬币在钱袋里滚动,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沉默。 云芙?考尔借机抚了抚鬓边的珍珠,圆润的珠子在指尖滚动,她柔声问道:“瑞尼和奥妮的婚礼,商量得怎么样了?总不能一直拖着。”她的声音像羽毛,轻轻拂过紧绷的空气。 列拉?瓦莱坐直身子,整理了整理披肩,流苏在椅边扫出优美的弧线,金线绣成的藤蔓仿佛在烛光中缓缓攀爬。她面无表情地沉默着,黑色薄纱后的目光深不见底,仿佛在权衡着一座金矿的价值。 看到云芙?考尔向自己使眼色——列拉?瓦莱的睫毛在烛光中抖了抖,像只受惊的蝶——查理尼二世漫步上前,郑重其事地说:“如果我们艾蒙派提家能有幸迎娶奥妮?瓦莱女士,我将册封她为永世王后,不受任何处罚与贬斥,就算天塌下来也动不了她分毫!并将此册封昭告帝国众领主与周围诸友邦,让这册封金卷飞过每一片土地!此外,奥妮女士的一位近亲也可进入王室,成为世袭王室成员!”他说着,双手按在胸前,姿态虔诚如对着圣像宣誓。 列拉?瓦莱看看查理尼二世,又扫了眼云芙?考尔,皮笑肉不笑道:“实在是恩宠之至。如果真能如此,我们瓦莱家也会送上适当的嫁资。但我仍有些担忧——毕竟孩子刚失去父亲而她这一脉,也没有什么稳当妥帖的人可依靠。”说罢指尖捻着披肩的流苏,金线在烛光中流转。 查理尼二世瞪大眼珠,吞吞吐吐地试探道:“您是对王室信誉有所怀疑?还是觉得……她会太过思念亲人,而下半生难以幸福为续?”他往前探了探身,身上厚重的王袍发出“窸窣”声,像老鼠在啃噬木头。 列拉?瓦莱昂起下巴,盯着探身的查理尼二世,脸上似乎充满鄙夷,像在看一只摇尾乞怜的狗,索性直截了当道:“我相信奥妮不是个贪恋权力的人,无论现在还是将来,她的心干净得像雪。但在刚失去父亲的时候,就急匆匆进入婚房,着实有些不合时宜。尤其这次她是代表整个瓦莱家族进行联姻,名不正则言不顺,就像没盖章的契约。而且我们家族人数众多、口杂舌乱,恐怕迟早会给她带来麻烦——毕竟,人不能做被切开的蕹菜。” 查理尼二世背着手,慢慢点头,靴底在石板上磨出轻微的声响,像在计算着什么:“对对对,我明白您的意思!做人做事总得占一边,无权需存利,让孤单的孩子这么走一遭,确实就成了蕹菜,空空荡荡,没个根基!”说着眼珠快速旋转,像算盘珠在飞转,他突然抬起指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为了您对亲人的一片苦心,我决定将库普兰河的运输权明确授予瓦莱家族!还有出海税、盐税也可以在一定期限内减半....” “什么是蕹菜?”庞岑?瓦莱突然插话,他还在抽抽噎噎地抹眼泪,鼻音浓重如伤风的狗熊,像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孩子,在严肃的谈判里插了一嘴。 查理尼二世不耐烦地叹了口气,举着的指头悬在半空,耐着性子继续道:“还有托拉姆港的十分之一埠口经营权,以及……”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盘算着一笔精密的交易。壁炉里的火焰突然“噼啪”爆开,一截焦黑的木柴滚落在地,打断了他的话,火星溅在石地上,瞬间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像根被掐断的舌头。 “到底什么是蕹菜?”庞岑?瓦莱像个执拗的孩童,不依不饶地追问,鼻尖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以及无限制的海外媾商权!”查理尼二世说完,不耐烦地瞥向张着嘴的庞岑?瓦莱,仿佛在驱赶只聒噪的苍蝇:“蕹菜就是你昨晚蘸着鱼冻吃的那个东西!翠绿色的,梗子是空的。” “那是空心菜!”庞岑?瓦莱眨眨眼,睫毛上的水珠“啪嗒”掉在衣襟上,语气里满是孩童般的笃定。 “对,是一回事!”查理尼二世耐着性子解释,又指了指壁炉——里面的火焰已弱如残烛,橙红色的火光在石墙上投下微弱的跳动。他示意侍从添加柴火,侍从慌忙抱来一捆松木,火星“噼啪”溅起,像一群受惊的金甲虫,映得他王冠上的红宝石忽明忽暗,仿佛在呼吸。 列拉?瓦莱伸手接过王室仆人递过的薄瓷茶杯,杯沿描着缠枝金纹,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她轻轻啜了口,茶水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在舌尖漾开一丝清甜:“无限制的……海外媾商权?”尾音微微上扬,像在掂量这几个字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查理尼二世松了口气,坐回铺着豹皮的椅子,豹眼的纹饰在阴影中仿佛活了过来。他十指交叉放在腹前道:“对。想必您还记得,曾经给我父亲写过一份关于海商的信函?我偶然看过,至今印象深刻——您二十多岁的时候,竟然就能有如此远见,像在迷雾中点亮了一盏灯!” 列拉?瓦莱抬起脸,黑色薄纱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布料,直抵人心。随即她笑道:“您居然还记得我那肤浅的只言片语,真是难得。不过是些少年人的妄言罢了。” 查理尼二世面色紧绷,嘴角却努力扯出笑意,像戴着张僵硬的面具:“当然,字字珠玑,让人过目难忘。您说‘过度集聚的财富犹如发情的猛兽,如无繁衍滋生宣泄之道,必将酿成大祸’!”他刻意加重了“猛兽”二字,仿佛真的看到了那头咆哮的野兽。 列拉?瓦莱紧盯着查理尼二世,语气陡然加重,像块寒冰投入沸水:“是必将酿成周近大祸!财富如洪水,堵而不疏,终会冲垮堤坝,淹没良田与村庄。” 查理尼二世深深靠在椅子里,双手不停抚摸着光滑的橡木扶手,木纹在掌心留下细碎的痕迹,像一张隐秘的地图。他低声道:“可惜当时形势特殊,家父无法做出这样的抉择,毕竟……” “毕竟普矣教宗正在煽动撒布莱梅贵族对伯尼萨进行圣战,他们像秃鹫,盘旋在帝国的上空;而开放海权又容易引来弗朗唯的海盗劫掠,船帆上画着骷髅头,像群来自地狱的恶鬼,是吗?”列拉?瓦莱冷笑着打断,声音像冰锥刺破空气。窗台上的夜蛾被惊动,扑棱棱撞在彩色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在为她的话伴奏。 查理尼二世躲闪着她的目光,又勉强迎上,喉结滚动如吞着一颗石子:“今时不同往日。看来我父亲当年做了个错误的选择,不过他修建的特克斯洛虔爱大教堂的确举世瞩目,像一根通往天堂的光柱,凝聚了万千信徒的人心!” 列拉?瓦莱喝着飘着淡淡香气的茶水,抬眼时目光犀利如鹰隼,仿佛能看穿对方的五脏六腑,直盯着查理尼二世:“形势可以变,难变的是人心。就像这壁炉里的火,稍不添柴就会熄灭,留下堆冰冷的灰烬。” 查理尼二世假装愕然,随即拍着椅子扶手站起身,声音洪亮如钟,在议事厅里回荡:“我保证!今天所承诺的一切,都会以婚书和契约形式公示给众领主,用王室的金印作证,像太阳一样无可辩驳!” 列拉?瓦莱却不为所动,语气平静道:“可是我听说,您有些权益已经质押给了某个人?而且眼下并没有足够的资金赎回,像一个空有华丽外壳的钱袋。”她放下茶杯,杯底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像在敲记警钟,震得人心头发颤。 查理尼二世脸上依旧挂着自信的笑,手指轻叩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像在计算着什么:“您不必担忧。我自有办法兑现承诺,就像猎人总能找到藏在雪地里的猎物,哪怕它躲在最深的洞穴里。” 列拉?瓦莱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像在审视件可疑的赝品般道:“希望真能如此。” “哈哈哈!”查理尼二世仰头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王宫餐厅里回荡,撞在石墙上又反弹回来,带着几分空洞。“您放心!一半的一半,王室与瓦莱家互利共赢,全靠你们付出那就太不厚道了。不过真要是像您所计划的那样,出海媾商顺风顺水,我们王室即使只抽两成,用不了三五年,就能连本带利全都回来,像春天的河流一样充盈!” “或许一两年就可以。”列拉?瓦莱笃定道,眼底闪过丝锐利的光,像刀锋划过丝绸:“只要航线通畅,香料、丝绸、象牙……利润会像潮水般涌来,淹没我们的仓库。” “好,一言为定!”查理尼二世拿起侍者端来的金杯,里面的葡萄酒泛着红宝石般的光泽,像一汪凝固的血。他向列拉?瓦莱举杯:“为了您的善解人意,为了您我共同的伟大梦想,干杯!” 列拉?瓦莱微笑着端起茶杯,与他的金杯轻轻一碰,“叮”的一声脆响,仿佛两颗心在碰撞。茶水与酒液在杯沿晃出细碎的涟漪,像两圈交织的命运:“也是您的梦想。” 看到两人碰杯,云芙?考尔松了口气,肩头的珍珠流苏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咚”声,像一串悦耳的祝福:“真是圆满。奥妮定能在巨石城幸福长久,像暖阳下的玫瑰般绽放,永远沐浴在阳光与雨露中。” 列拉?瓦莱微微一笑,坐直腰身,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指尖捻着裙摆的金线,金线在烛光下流转如活物:“如果他们两个真能情投意合,像两棵缠绕生长的藤蔓,我自然希望她能长久安稳,不必再经历风雨。”壁炉里的火焰重新旺起来,映得她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曳,像一朵悄然绽放的黑色睡莲,神秘而优雅。 眉开眼笑的查理尼二世忙向侍从扬手,金冠上的璎珞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像一串跳跃的音符:“快将王子请来,让我们可爱的新娘瞧瞧,这桩良缘可是天作之合!” 不多时,小查理尼迈步走进议事厅。他身着银线刺绣的紧身宽袍,衣摆绣着象征王室的飞狮纹,狮子的眼瞳镶嵌着细小的红宝石,闪烁如星。小牛皮马靴上的铜扣擦得锃亮,反射出暖黄的光晕,腰间悬挂的长剑镶着鸽血红宝石,行走间剑鞘与腰带碰撞出“叮咚”脆响,少年身姿挺拔如契卑洛山的白杨,金发在烛光中泛着蜜糖般的光泽,仿佛流淌着阳光。 列拉?瓦莱上下打量着他,黑色薄纱后的目光带着审视,随即缓缓点头:“真是位健康魁梧的王子,肩宽腰窄,眼神如炬,像刚从猎场归来的小雄狮。” 小查理尼向列拉?瓦莱露出明朗的笑容,弯腰行礼时袍角扫过地面的光斑,带起一片流动的金红:“列拉女士您好,常听父王提起您的智慧,说您是帝国最明亮的星。” 列拉?瓦莱客气地点头回敬,转而向查理尼二世道:“王子很有礼数,眼神清亮如溪,举止沉稳有度,是个优秀的继承人,将来必能扛起王室的重任。” 躲在垂帘后的奥妮?瓦莱早已按捺不住,指节用力抓着布帘,指腹蹭过红绸上的金线绣纹。看到风度翩翩的小查理尼,她慌忙松开手,偷偷探出半张脸,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脸颊泛起红晕,像熟透的苹果。红绸帘上的金线绣纹在她脸颊投下细碎的光影,像撒了把金粉,更添几分娇憨。 小查理尼笑着走上前,姿态温柔如春风拂过湖面,他伸出手腕,让奥妮将手轻轻搭在上面——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紧张的颤抖。他带着她来到众人面前,轻声询问,语气里满是宠溺:“奥妮,你不是总念叨着思念家人吗?看谁来了。” 表情略显木讷的奥妮望着列拉?瓦莱,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滚落,砸在胸前的蕾丝花边,留下细小的湿痕。她哽咽着走上前,和这位数年未见的姑妈轻轻拥抱,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话语,只有肩头微微颤抖,像风中瑟缩的小鹿。 列拉?瓦莱看着眼前的侄女——比记忆中高出半个头,下巴的婴儿肥还未完全褪去,眉眼间却多了几分少女的娇羞,轻声道:“你走的时候还是个梳着双辫的小姑娘,扎着粉色的绸带,现在都快长成能顶起门户的大人了,出落得越发标致。” 奥妮轻轻提着裙摆行礼,裙边的蕾丝蹭过地面,发出“沙沙”轻响:“谢谢姑妈。我在这里挺好的,瑞尼待我很好。”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憧憬,像藏着星星,“要是瘟疫结束了,他答应带我去尹更斯湖看白鸟,去托拉姆港看大船,说那里的船帆比城堡还高。” 列拉?瓦莱轻轻摩挲着奥妮胖胖的手,指尖划过她掌心四个浅浅的小凹窝——那是瓦莱家族特有的印记,像四片小小的花瓣,欣慰道:“你能吃好睡香就行,心安定了,到哪里都是家。就像蒲公英,落到哪里都能扎根。”壁炉里的火焰“噼啪”爆开,火星溅起,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温暖的剪影,紧紧依偎在一起。 奥妮腼腆地笑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快步回到小查理尼身边,扭脸冲他露出个甜甜的笑,酒窝里像盛着蜜,看得他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云芙?考尔起身轻轻鼓掌,珍珠手链在腕间叮当作响,像在演奏一曲欢歌:“真是郎才女貌、情投意合,像画里走出来的一对儿,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 一直云里雾里的庞岑?瓦莱醒了醒鼻涕,用袖口擦擦朦胧的泪眼,袖口沾着的酒渍蹭在脸上,像幅滑稽的涂鸦。他望着高大英俊的小查理尼,又看看矮胖憨实的奥妮,忍不住低声嘟囔:“活像矮冬瓜骑骏马,真不般配……一朵鲜花插在……”后面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却还是被旁边的侍从捕捉到几分尾音。 众人都假装没有听到,议事厅里的空气依旧融洽如春水。查理尼二世向列拉?瓦莱侧脸笑道:“那您觉得,什么时候举办这桩喜庆之事合适?我看越快越好,也好让这桩美事给帝国冲冲喜。” 列拉?瓦莱拿出黑色羽毛扇,扇面绣着银线缠枝莲,莲花的花瓣边缘还缀着细小的珍珠,她快速扇动了几下,带来一阵带着花香的凉风,又突然收住,语气笃定如磐石:“来年樱草盛开之时,那时冰雪消融,万物复苏,正是好日子。” “报春花开,喜事盈门!”查理尼二世搓着双手,兴奋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这桩婚事简直是冬天里的暖阳,能驱散所有阴霾!”他眼珠一转,又抛出重磅承诺,像撒下一把金光闪闪的金币,“我还会将安卡图大坝以后的修缮和管理权作为嫁妆回礼,赠予瓦莱家族。另外,若是萨姆城被攻破,也将重点考虑瓦莱家族推荐的领主人选,绝不食言!”说着勾勾手指,让卫队长奎德拿来一张金线镶边、染成微红的宽大羊皮纸——那红色像极了新婚的喜服。他哈了哈鹅毛笔尖,沾了沾紫红色的墨水,墨水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奋笔疾书起来,笔尖在羊皮纸上划过,发出“沙沙”声响,边写边解释:“恕我操之过急,自从奥妮来到巨石城,我就觉得这孩子是块璞玉,就让老冯格——哦不,是虔世会的主教,花三个月赶制了这份婚简。背面还有他特意书写的虔世会箴言,旁边画着逐河圣兽,那圣兽长着鱼的尾巴、鹿的角,寓意永结同心,真是完美的婚简!”说罢,将墨迹未干的婚书双手递到列拉?瓦莱面前,封蜡上的王室徽记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列拉?瓦莱接过婚书,指尖抚过烫金的封印,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看完内容后,嘴角终于露出真切的喜色,像冰雪初融:“如此丰厚的回礼,真是让瓦莱家族受宠若惊。”她搀住云芙?考尔的胳膊,向查理尼二世郑重道:“我代表瓦莱家族承诺,聘礼将是用粮食和军备全力支持帝国联军,直到击垮波阿力花?敕珊,拿下盐山和萨姆城!” 查理尼二世将儿子和未来的儿媳召到自己身边,三人并肩站在熊熊燃烧的壁炉前,火光在他们脸上跳跃,映得每个人的脸颊都红扑扑的,像染上了喜庆的颜色。他举起金杯,向列拉?瓦莱笑道:“从今以后,咱们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 窗外的日光不知何时变得温柔,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大地,透过彩色玻璃,在婚书上投下一块斑斓的光斑,红的像火,蓝的像海,黄的像金,像上帝悄悄盖上的祝福印章,将这桩婚事永远定格。 深夜的艾蒙派提王室寝宫,鎏金烛台的火苗在窗缝漏进的寒风中微微摇曳,如同跳动的金色精灵,映得天鹅绒帐幔上的金线暗纹忽明忽暗,似有无数星辰在其中流转。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里啪啦”声不时传来,像谁在暗处用骨节轻轻叩响木板,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韵律。被噩梦惊醒的查理尼二世猛地坐起身,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饱满的额头上。他瞪大眼睛看着静静趴在坦霜地毯上的两只巨大獒犬——它们皮毛如墨,在火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肩胛的肌肉在呼吸间起伏如墨色小山,锋利的爪子藏在厚实的肉垫里。又回头看着正侧躺在旁边注视自己的云芙?考尔,她的睡裙边缘绣着银线月光花,花瓣在烛火中仿佛微微舒展,这位伯尼萨君主好一会儿才晃过神来,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那些仆人添加的柴火太多了,热气太盛让我胸闷不已!” 手掌支着侧脸的云芙?考尔笑了笑,指尖划过枕边的珍珠串,发出“嘀嗒”细碎的声响,如同春雨落在青石板上:“不过这个暖墙很管用,不会像迪比特的壁炉一样弄得到处是烟尘,把挂毯都熏成了灰黄色。” 已经毫无睡意的查理尼二世挪着身子靠在床头,锦缎床幔滑落肩头,露出脖颈上松弛的皮肤,像一张被岁月揉皱的羊皮纸。他呢喃道:“这是那个从海外回来的彭斯博士设计的,据说用了什么‘空气循环’的法子,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会走的钟能精准到每一刻,指针跳动时像在数着人的心跳;能放大字迹的玻璃片,连蝇头小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其实以前巨石城冬季根本不需要烤火,穿件貂皮就足够了,可能是因为我老了,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说着抬手逗了逗地上的护卫獒犬,指腹蹭过它们粗糙的耳尖,那触感如同抚摸砂纸。两只健硕的獒犬立刻听懂般坐直身子,尾巴在地毯上扫出“沙沙”轻响,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讨好声,像两个得到糖果的撒娇孩子。 云芙?考尔靠在查理尼二世宽阔的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熏香,又抬脸看着这个君王孩子般逗狗的模样——只见他原本紧绷的嘴角线条渐渐柔和,如同被春风融化的冰棱,云芙?考尔不禁落下酸楚的泪,泪珠砸在他的睡袍上,像雨后落在泥土上的痕迹:“没想到你也会如此紧张,在议事厅里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像掌控一切的神只。” 查理尼二世搂着云芙?考尔,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雀鸟,动作轻柔而充满怜惜:“我是喜欢狗儿,它们虽然不会说话,却分得清谁对自己好。你喂它一块肉,它能记一辈子,在你危险时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比人更忠诚可靠。人心太复杂,像藏在迷雾里的沼泽,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 云芙?考尔擦擦眼泪,破涕为笑,指尖戳了戳他的腰腹,那里的肌肉已经有些松弛:“院子里还有十几条狗,王宫简直快成狗贩的圈厂了。” 查理尼二世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现在除了你和狗儿,我谁都不信。那些贵族的笑脸背后藏着刀子;教士的祷词里裹着算计,字字如钩。”说完开始怅然若失地发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袍的流苏,那流苏上的金线被捻得发亮。 云芙?考尔忙给查理尼二世掖好天鹅绒被子,被角绣着的银线星辰在火光下闪烁,仿佛将整片星空都铺在了床边:“最近几年好像天气变冷了很多,以前迪比特很少下雪,现在也是十几天不停地下。” 查理尼二世松了口气,拍拍柔软的天鹅绒被子,那触感如同抚摸云朵,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肩膀发颤,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声音带着喘息:“外面冷,里面热,反而睡得更舒适,像被温暖的怀抱包裹着。不过我上了年纪,身心疲惫却又总是睡不着,闭上眼睛就像看见铁格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云芙?考尔抬手轻轻擦了擦查理尼二世额头的汗珠,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如同触到一块灼热的烙铁,犹豫着问道:“你会怎么对待她?” 查理尼二世装作疑惑,空洞地望着对面墙壁上悬挂的狩猎图——画面上的雄鹿正被猎犬追逐,鹿角在慌乱中碰撞着树枝,眼神涣散而恐惧:“谁?” “列拉?瓦莱!”云芙?考尔盯着查理尼二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目光坚定,生怕他再回避。 “她是个很厉害的女人!”查理尼二世深深叹了口气,胸腔起伏如风中的皮囊,带着一种无力的沧桑。他抬手制止想要插话的云芙?考尔,继续道:“我知道你们算姐妹情深,可能还有些同病相怜——都失去过丈夫,尝过深夜里的孤独。但很多事情已经不是我想怎么对待别人,或者别人怎么样对付我,而是我们都不知道会怎么样。大家只能疲惫应对突然出现的情况,像在湍急的河里抓浮木,时时刻刻灵活应对,没有什么是固定可预知的。所谓的谋略,不过是在事情失控下的随机应变,骗别人也骗自己罢了!” 云芙?考尔靠在查理尼二世肩头,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带来一阵轻微的瘙痒,多愁善感道:“我害怕你们之间发生冲突,虽然目前来看好像一切顺利,婚书也签了,承诺也许了,像刻在石碑上的誓言,但你给她的太多——库普兰河的运输权;海外媾商权;甚至安卡图大坝的管理权,那都关乎命脉……我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我为了撕毁承诺而对她下毒手?还是我遭遇不测,被她像捏死蚂蚁一样除掉?”查理尼二世回过头望着云芙?考尔,嘴角勾起抹自嘲的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像干涸土地上的裂纹。 云芙?考尔摇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是担忧你会受到伤害,两强相争必有一伤,就像两头雄狮在草原上搏斗,就算赢了也会遍体鳞伤。” 查理尼二世微微点点头,抬手抚摸着她的头发,那发丝柔软如海藻,动作温柔得不像个君王,而像个普通的丈夫:“你这句话说对了,她确实是个手段毒辣的角色,像藏在花丛里的毒蛇,美丽却致命。铁格死后,瓦莱家族那么多旁支争权,个个都像饿狼盯着肥肉,她却能以一个寡妇的身份牢牢握住权柄,连那些固执的老顽固都对她俯首帖耳……我感觉有时候都力不从心,甚至有些后知后觉,像被她牵着鼻子走,一步步踏入她布下的网!” “你是指铁格的事情?”云芙?考尔追问,指尖攥紧了他的睡袍,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仿佛要把那上面的纹路都印进掌心里。壁炉里的木柴“啪”地一声爆开,火星溅到炉壁上,如同绽放的烟花,映得两人的脸忽明忽暗,像笼罩在一层流动的血色里。 查理尼二世犹豫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睡袍上绣着的银线藤蔓暗纹,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像一幅流动的剪影画。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丝懊悔:“我以前确实有些轻视她的决断力,总以为女人家的眼界有局限。其实自从她抛出中西部瓦莱家族分裂的消息,铁格就已成了具行尸走肉。也怪我疏忽——铁格去迪比特其实是求助于我,暗示想要与我结盟共抗内患。可惜迷药加上他们又下手太快,我根本反应不过来,而铁格的死也让我错失了良机,反倒让她借着为弟报仇的名义,给我施加了这么大的压力,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云芙?考尔的指尖猛地攥紧了锦被,丝绸的褶皱在她掌心堆成小山:“你的意思是,列拉刺杀了铁格?瓦莱?” 查理尼二世苦笑道:“她要是那么蠢,事情反倒好办了。她的聪明之处就在于此——从不让自己的手上沾血,指甲缝里永远干干净净,却能像牵线木偶般操控全局,除掉对手后,还能以苦主的身份站出来,眼眶红红地接受众人的同情与拥戴。就像蜘蛛织网,只在暗处静静等待,吐出的丝无色无味,等猎物落网才露出獠牙。” 云芙?考尔睫毛轻颤,像停在花瓣上的蝶翼,带着丝难以置信:“她和老冯格结盟了?” 查理尼二世摆摆手,印鉴戒指在烛火下闪着冷光:“这个不太可能,很有可能老冯格也是被她玩得团团转,关键是她现在又把我摆到了铁格曾经的位置上——手握重权,却也成了众矢之的,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承诺给她那么多利益,算是回敬,也算是自保。因为无论谁到了那个位置,终将成为众人的标靶,他们会像刺杀铁格一样,躲在暗处下毒、放冷箭。巨大的利益就像块烫手的山芋,即使有铁齿钢牙,也要付出代价。” “那你们就不能平安度过这次危机吗?”云芙?考尔的声音带着一丝祈求,指尖轻轻划过他手背的青筋,那青筋像一条条蜿蜒的小蛇,“像以前的十几年那样,他们经商获益;你管理政务大权,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 查理尼二世搂着云芙?考尔,鼻尖埋进她带着薰衣草香的发间,那香气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阴霾,像笼罩着层化不开的浓雾:“我也希望如此,但就是那十几年的和平,让他们的势力像野草般疯长。而我就夹在他们两个家族膨胀的争斗中,只能在夹缝中求生。”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冷,像寒冬的风刮过冰面,“她口口声声说海外媾商会带来美好愿景,说能让帝国的金币像泉水般涌来,其实却死死抓着伯尼萨不放。而且她们家族和润士?丹早就偷偷搞起了海外媾商——什么媾商,不过是蝇营狗苟的勾当!要是单纯和海商牟利也就罢了,他们居然敢里通外敌:一个和乌坎纳斯人勾勾搭搭;一个和坦霜人眉来眼去。这些年,他们就用‘勾连异族入侵’的幌子威慑我,让我敢怒不敢言,像被人扼住了喉咙,真是奇耻大辱!” “意思是……必须要对她动手?”云芙?考尔的声音发颤,像风中的芦苇,随时都会被吹断。 查理尼二世低头看着身边这个陪伴自己二十多年的女人,烛光在她脸上映出柔和的轮廓,像一幅精心绘制的肖像画。他突然面露冰霜,眼神锐利如刀:“我不会主动针对她,但我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她也尝尝被算计的滋味。而且既然你是我的家人,就应该信任我,而不是追问这么多。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并非好事。” 云芙?考尔忙紧搂着他的腰,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我只是担心你……只要你心中有数就好。如果你要战死沙场,我就殉情,绝不独活。我太清楚了,失去你的庇护,我会是什么下场。” 查理尼二世松了口气,抬手抚摸着她的发顶,动作又恢复了温柔,像春风拂过柳枝:“我会兑现昨天婚聘的承诺,不会主动对她怎么样。但她能不能接得住我的‘回礼’,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毕竟还有很多人藏在暗处。”说着忽然笑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一丝狠厉,像平静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不过老话说得好,‘乱世出英雄,内斗出强者’。没有烈火焚烧般的煎熬,哪来的安稳舒适?就像这壁炉里的木柴,不经过烈焰淬炼,怎么能散发出温暖,照亮这漫长的黑夜?” 此时,两只獒犬不知何时已趴在床边睡着了,发出均匀的鼾声,像低沉的鼓点,为这充满算计的深夜,添了一丝难得的安宁,仿佛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 《????? ?? ????????》:???? ????? ?????????? ? ?????, ??????????? ?????????? ???? ??????; ?????? ?? ??????????? ???????, ?????? ? ????????? ???????! 第131章 礼物清单 “慷慨,要慷慨!只有慷慨才能让宾客如归故里,让所有人都感受到王室的气度!”坐在金狮王座上的查理尼二世挥着大手,鎏金袖口在晨光中划出灿烂的弧线,他昂着头,目光扫过王宫大殿里的彭斯和老冯格,声音洪亮如铜钟撞响:“给我念一遍王子大婚时,他们送来的礼物和回礼清单!大声点,让殿外的麻雀都能听见王室的荣光!” 大殿穹顶的彩绘玻璃将阳光折射成七彩光斑,如同无数宝石撒落在地面,其中一道金芒恰好折射在查理尼二世的紫绒王袍上,袍角的金狮纹章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鬃毛随风微动。彭斯穿着紧身黑色礼服,白色长筒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裤线笔挺如刀刻,他皱了皱眉,丝绸袖口的蕾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停着一群白色的蝴蝶:“回礼还没有准备好,毕竟现在时局不太稳定,边境的粮草都还没凑齐,马蹄铁也只够半数骑兵更换。” 查理尼二世一怔,突然俯下身子,王冠上的璎珞垂落,珍珠与宝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险些蹭到王座扶手的雕花:“爵士,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我要的是气派,是让那些领主看看,艾蒙派提王室的慷慨能淹没整个伯尼萨,让他们的眼睛都被荣光晃花!” 彭斯赶忙立直身体,挺起胸口,手中的羊皮纸清单因紧张微微发颤,边缘的烫金花纹在光下流转。他清了清嗓子,声音穿透大殿的空旷,撞在大理石柱上反弹回来:“撒不莱梅的冉?杜兰特特爵士赠与——裙边绣着银线蔷薇的轻纱百褶裙五十套;领口镶着白狐毛的貂皮拼贴大斗篷十件;圆饼式缎面缎带头饰二十件;珍珠流苏里派普的帽子二十顶;日落橙与深海蓝丝绸包头巾二十块;白蜜蜡胸针、石榴石胸针、欧珀石吊坠各三副;神话故事马赛克群镶化妆镜三面;珐琅风景画珠宝盒一个,盒面画着法维尔宫的喷泉;法维尔宫图画珠宝盒一个,铰链是镀金的小爱神;象牙色塔夫绸十打。” 查理尼二世拧着下巴,印鉴戒指在胡须间闪着光,像在抚摸一堆缠绕的金线:“这是那个想和我攀远亲的冉?杜兰特?他家祖上不是撒不莱梅码头的鱼贩吗?据说当年用三个铜板就能买他父亲一筐鲭鱼,怎么会排在礼物清单的第一位?” 彭斯点点头,指尖划过清单上的烫金字母,指甲修剪得圆润整洁:“首先从血缘上来说,您和他或许同属一个支系,但确实论不到亲戚。传闻他因为长了一副特别漂亮的八字胡——金黄卷曲,像两撇融化的蜂蜜,每天要用玫瑰精油保养——而和妮妮薇?乐可关系莫逆,如今已是撒不莱梅帝国的首席外交大臣。鉴于帝国和撒布莱梅的微妙关系,我将他列为首席,以示重视,毕竟他们的舰队能封锁半个海域。” 查理尼二世摸摸自己垂到胸前的大胡子,那胡子黄中带灰,像挂了串干枯的藤蔓,他扯了扯胡须道:“就凭这个,我和他也不可能有血缘关系!不过这家伙确实眼光长远,我当年大婚时,他就曾亲自送来贺礼——虽然是买通了当时卢?朗布的宠幸侍从,混在送礼队伍里进来的,礼品盒上还沾着鱼腥味。现在看来,真是咸鱼翻了身,连送礼的马车都镀了金!” 彭斯笑了笑,眼中闪过丝玩味,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了然:“的确。我去贝隆时,他以国礼相待,场面奢华得让人咋舌。金箔铺地的宴会厅里,水晶灯像倒挂的银河,每片水晶都切割得恰到好处,照得人睁不开眼;他还亲自带我游历法维尔宫,花园里的孔雀见了他都不躲闪,反而开屏示好,仿佛知道他是宫里的红人。” “你应该受到那样的礼遇,毕竟是我的使者,代表着艾蒙派提的脸面,他们敢怠慢你,就是怠慢整个王室。”查理尼二世说着,突然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像个听到秘闻的孩童:“那你见到那个女人了吗?妮妮薇?乐可,据说倾国倾城,能让石头都为她动心。” “妮妮薇?乐可?”彭斯皱了皱眉,似乎在脑海中搜索具体的影像,见查理尼二世微微点头,便笑道,“她并没有传说中那样貌似天仙。身材微胖,像是用天鹅绒裹成的纺锤,有着粗黑的眉毛,像画上去的墨线,却透着股英气;个头高挑,站在人群里像支挺拔的芦苇,穿着金丝绣的束腰裙,领口开得极低,露出的珍珠项链能铺满胸口,每颗珍珠都有鸽子蛋大小。脸上总带着几分傲慢,像只昂首的孔雀,却又喜欢突然露出让人亲近的笑。不过她的穿着打扮确实容易让人眼前一亮——就连她的马车都装饰得极为特殊,其中一辆鲜花马车,不是用假花拼凑黏贴的那种,而是在车厢四周种着鲜活的玫瑰与铃兰,车夫座位旁还放着浇水的银壶,马车驶过的地方,香气能飘出半里地,蜜蜂都追着车轮飞。” 查理尼二世眉头紧皱,指尖在王座扶手上敲击出“笃笃”声,像在敲打敌人的盾牌:“这就是她能鸠占鹊巢的原因?据说她用那些浮夸的奇淫巧技——会唱歌的鸟笼、能自动倒水的银杯——将依瑟?安佩?瓦奈特皇后气得精神失常,被关进了修道院。不过这个女人的确不简单,听说法维尔宫也是她亲自设计督建的,水榭连廊,水天相连,简直是人间仙境,却也掏空了撒不莱梅的国库,让他们的金币比修道院的祷告声还少。” 彭斯道:“是她督办的,设计师们根据她的要求绘图建造,她会在图纸上用红蜡笔修改。她确实有些艺术天分,比如在宫殿的穹顶画满星辰,用金箔点缀星芒,夜晚点起灯来,像躺在露天看星空,连银河的纹路都清晰可见。但这样的靡靡之风也让撒不莱梅乌烟瘴气——伊曼四世在法维尔宫里几乎足不出户,除了和那些地方领主在狩猎场纵马驰骋,猎杀白鹿取乐,就是夜夜笙箫。所以人们背地里说,这个交际花般的女人,有些误国误民,因为她的胭脂水粉比一个军团士兵的盔甲还昂贵。” 查理尼二世勾手将彭斯唤到身边,金冠上的红宝石在他耳边闪烁如跳动的火焰。他压低声音,嘴角噙着几分狡黠的笑意道:“这就是她厉害的地方——短短几年,就把撒不莱梅那些权利欲膨胀的地方领主像圈养猎犬般拴在贝隆。让他们每天沉迷于天鹅绒盛宴与麋鹿狩猎,酒杯里的葡萄酒气泡都比野心涨得快,自然没空觊觎王权。而伊曼四世呢,就能真正大权在握,高枕无忧得像只晒暖的猫。一般人还真做不到这手平衡术,不过说到底,她和那个冉?杜兰特干的是同样行当——一个卖咸鱼,一个卖鲍鱼,都是靠钻营上位的投机者!”说完便抚着胸前的大胡子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王座上的狮头雕刻仿佛都在抖动。 彭斯惊讶得张大嘴巴,随即又腼腆地胡乱笑着,指尖无意识地卷着礼服的蕾丝袖口,那蕾丝像团被揉皱的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王上看得透彻,像透过水晶球看到了人心最深处的褶皱。” 查理尼二世摆摆手,王冠上的璎珞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像串被风吹动的风铃:“继续念,我看看到时候还有哪些客人需要格外的款待。” 彭斯转身回到王座下,展开清单继续念道,声音在穹顶高耸的大殿里回荡,撞在大理石柱上折出层层叠叠的回音:“伊布塔姆王室送来——婚礼用金冠两个,冠檐镶着鸽血红宝石,顶端的十字架缀满碎钻;喇叭披风外套三十套,里衬是紫貂皮;五层高腰身褶皱衬裙二十套,每层裙边都缝着珍珠流苏;珍珠晶格a字敞口衬衣十套,领口的珍珠排列成猎户座图案;配有宝石别针的v型胸饰合三角披肩两件套三套,披肩用金线织就;石榴石胸针、欧珀石吊坠各三枚;金坠玛瑙水晶项链、金珠玛瑙臂饰、琥珀金片头饰、琥珀珍珠耳坠、缨络式琥珀胸饰、白蜜蜡胸针各五件;底部刻着镀金祝福语的压花皮革锥形软木鞋十双,鞋尖嵌着小颗绿宝石;茶叶脂瓷五十套,瓷面薄如蛋壳,绘着伊布塔姆的白玉宫殿与飞檐;象牙瓷壳宝石装饰圣书一部,封面用整块象牙雕刻着宗教故事。” 查理尼二世眨眨眼,指节上的金戒指在指尖转动,映出细碎的光斑:“伊布塔姆的老伊布还是那么大方,看来他们的瓷器买卖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不过……这老东西手伸得太长,居然送来了婚礼用冠,我都怀疑冠内侧是不是又刻着普矣教的箴言——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看着就碍眼。真不知道他是不懂礼数还是老糊涂了,或许普矣修道院的掌席之位,比伊布塔姆的王座更适合他。”他说着,眉头皱成了疙瘩,像两块被雨水泡胀的石头。 “王上,我有个小小的请求!”正在指挥修士们点洒圣水的冯格主教突然转过身,黑袍下摆扫过地面的光斑,带起一片流动的阴影。他小跑到查理尼二世面前,双手交叠在胸前,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像只等待施舍的灰鸽子。 查理尼二世看着他发亮的眼睛——那里面闪烁着贪婪的光,像盯着腐肉的秃鹫——嘴角勾起些许不屑的笑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个不可能。” 老冯格连忙挤出谄媚的笑容,皱纹里仿佛都堆着讨好的蜜糖:“您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呢!或许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呢?” “我知道,你想要那本象牙宝石装饰圣书。”查理尼二世摸了摸鼻头,指尖沾着淡淡的龙涎香,“但对它,我已经有了安排。” 老冯格仍据理力争,声音微微发颤,像被风吹动的枯叶:“我觉得它应该有更好的去处,毕竟......” 查理尼二世打断他,语气陡然转沉,像夏日突降的冰雹,“这本圣书,应该是上次老伊布——哦不,老英普王在给我的书信中提到的那本,由普矣教高格七世亲自抄写;插图出自名家之手,还是彩绘的,连圣母的衣服褶皱都有三层颜色——从纯白到乳黄再到淡金。所以可以说是价值连城,拿到海外去出售,至少能卖数千甚至上万枚金币。当然,这样的东西不能出售,即使咱们伯尼萨的国教是虔世会,也不能将其他宗教的圣物金钱化。但如果将这本圣书赠予海外信奉普矣教的富足商人,想必他也会回赠丰厚——甚至可能是两艘优良的三桅商船,装满能让饥民活下去的粮食和能锻造武器的铁器。所以,你想将异教书籍付之一炬的想法,在这里并不适用。因为你在火中获取的那些所谓荣耀,转瞬即逝,像烟花一样炸开就散;而我能用它造福救济成千上万的饥民,让他们冬天能穿上不渗风的棉衣,孩子能喝上带着麦香的热粥。”说完,他紧紧盯着老冯格,眼神像淬了冰的剑,能穿透黑袍直抵人心。 老冯格的媚笑僵在脸上,像涂了层石膏,连眼角的皱纹都凝固了。他嗫嚅着解释,声音细若蚊蚋:“您真是有超脱的境界,心系万民……其实我只是想……想让圣物得到应有的尊崇……” 查理尼二世伸出指头勾了勾,示意他靠近。 老冯格刚把耳朵凑过去,就听到查理尼二世在他耳边冷冷道,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耳道:“住口。我给你个建议,虽然这次婚礼仍然在特克斯洛举行,但在此期间,管束好你的手下——那些披着黑袍的蛀虫,别让他们再干出掳掠女子的勾当。如果有年轻贵族女士客人失踪,我会亲自拧断你的脖子,像拧断一只鸡的脖子那么容易,绝不会让你像上次那样不了了之。这是你将功补过的最后一次机会,别再让我失望,否则连圣子、圣灵都救不了你。” 老冯格吓得浑身一哆嗦,黑袍下的肩膀微微颤抖,像被寒风冻住的枯叶,每片褶皱都在抖索。他张了张嘴,喉结在松弛的皮肉下滚动如吞石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浸湿了腰间的束带,在深色布料上洇出一道蜿蜒的深色痕迹,他脸色煞白如纸,声音发颤得像风中的残烛:“我会严加训诫他们,加强保卫,确保各位客人的安全,绝不敢有丝毫差池!”说完慌忙挥手让修士们收起圣水金盆——那金盆边缘镶嵌的石榴石在光下泛着冷光,像凝固在盆沿的血珠。他带着众人从后门溜出了王宫大殿,黑袍下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裹挟着尘埃的风,卷起几片干枯的玫瑰花瓣。 紧随老冯格的侍从修士布锲跟在后面,袍袖下的手指绞成一团,压低声音向这位虔世会主教道:“他对您可真不客气,简直凶相毕露,像头被激怒的熊!” 老冯格突然扭过脸,眼中的怯懦瞬间褪去,傲慢地盯着修士布锲,黑袍下的手指在袖中攥成拳头,咬牙切齿低声道:“这个时候越不客气才越安全。记住,无论何时,真正的杀机到来之前,往往有种迷惑人的表现,叫笑容可掬。” 看着老冯格众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查理尼二世撇了撇嘴,金冠上的流苏轻轻晃动,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彭斯博士,请继续,不要管他。” 彭斯举起那份烫金礼物清单,羊皮纸在他手中微微作响,继续读道,声音清晰如钟撞玉石:“斯克利诺送来——刺绣大翻领束腰长袍二十件,翻领上绣着银线藤蔓,缠绕着红宝石制成的浆果;晶格状珠宝牛角发饰配男士耳帽三件,骨架用镀金钢丝弯成;薄纱微透披肩十件,纱面上用金线绣成星点,透光时能看到流动的光泽;之字羊毛纳紧身胸衣,附带定型骨架和裙衬共五件,胸衣边缘缀着珍珠;银錾花帽箍十五件;骑士锦缎高跟鞋二十双,鞋跟雕成小骑士的模样,披着微型的甲胄;厚底鞋二十双,鞋底用多层皮革粘合,鞋面蒙着天鹅绒;女士飞边管裤十条,裤脚的飞边边缘还缝着细小的铃铛;蓝宝石的细金丝海蓝宝石工艺首饰盒套装三个,盒面用金丝编织成渔网状;金项链、金戒指、金手镯、金耳环、金制额饰三十件,每件都刻着斯克利诺的太阳图腾。” “你都亲自核对过这些礼物了?”查理尼二世挠了挠脸,发出“沙沙”声,像在摩挲一块粗糙的木板。看到彭斯点头,他又皱起眉问道,飞狮印鉴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那个牛角发饰配男士耳帽是什么鬼?听着就像马戏团的玩意儿,难道要让瑞尼打扮成牛角怪?” 彭斯笑了笑,指尖在清单上点了点那个条目道:“就是用很多细金属支架缝制布料当做头饰,在布料上点缀着各种宝石,当然布料也是带层叠褶皱的,颜色分层,十分漂亮。还外带下垂的两个护耳,用白狐毛镶边,毛梢泛着银光,额头上方向两边伸出两个牛角,但并非真牛角,也是支架支撑后蒙着金色绸缎制作的,男士的角比较粗壮,像野牛的弯角,顶端还嵌着鸽血红宝石;女士的两个角中间有垂着的金线,像瀑布般流到胸前,脖子后面也有,一直披到肩膀上,搭在黄金薄纱微透披肩上,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非常亮眼!” 查理尼二世疑惑地眨了眨眼,疑惑中映出他眼底的阴翳:“为什么是三个?” “丈夫一件,妻子一件,还有一件小的……是给孩子准备的,算是成套的家族饰品,象征血脉延续。”彭斯解释道,话音未落便被打断。 “好好好,我明白了。”查理尼二世摆摆手,王冠上的璎珞碰撞发出“叮当”声,像串被敲响的风铃,“但婚礼上让瑞尼戴上这个异乡风俗的帽冠好像不太合适,太花哨了,最好还是佩戴咱们伯尼萨储君的王冠,比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有分量。” 彭斯赞同地点头,指尖抚平清单上的褶皱道:“是的,这些服饰冠帽适合作为婚礼间的展览,既能展示各国的风情,又能彰显王室的包容,还能让宾客们开开眼界,起到好几重作用,像面折射万国风貌的镜子。” “嗯,尤其那个薄纱微透披肩和紧身胸衣,新娘穿也不合适。”查理尼二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不满,像在碾死一只碍眼的虫,“让低胸和黑色刺绣隐隐若现,充满诱惑和暧昧的味道,再加上宾客指头上黏糊糊的酒汁,蹭到上面简直成了肮脏的混乱舞会,像妓院的狂欢,体面扫地。”他顿了顿,又指着清单问道,指尖戳在“女士飞边管裤”几个字上:“还有那个飞边管裤,你确定是女士的吗?我可没见过哪个正经女人穿裤子,像个骑在马上的男人,成何体统!” 彭斯点点头,眼中闪过丝惊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影:“是的,现在海外很多女士都穿戴着以前男人才有的衣服,说是方便骑马和经商,行动自如。不过我第一次见到她们穿裤子也有些震惊,还是觉得裙子好看,像盛开的花朵,随风摇曳时才有女人味。” 查理尼二世冷哼一声,指节敲击着王座扶手,发出“笃笃”声响:“估计这又是那个波色度荡妇的杰作,包括那个骑士锦缎高跟鞋——把脚塞进那么尖的鞋子里,不是自讨苦吃吗?脚趾都要被挤变形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还有那个刺绣大翻领束腰长袍,也是她教唆着流行起来的。法维尔宫的奢靡之风,几乎传播到了海风能吹到的任何地方,像瘟疫一样,所到之处,良田变舞厅,粮仓成酒窖!” “波色度的荡妇?”彭斯皱起眉,眼中满是疑惑,眉峰蹙成座小山。 查理尼二世不禁失笑出声道:“就是伊曼四世的那个姘头妮妮薇?乐可!她出身可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名义上曾是必力斯塔?乐可的干女儿,实则是他在波色度用三袋银币买来的雏妓。那老头被她折腾得油尽灯枯后,不知她用了什么狐媚伎俩——是床笫间的秘术,还是迷魂汤般的甜言蜜语——竟混到了伊曼四世身边,成了说一不二的红人。。” 彭斯眼珠转了转,像在盘算着什么隐秘,随即拱手笑道:“您真是身在宫中坐,却知天下事,连海外的秘闻都了如指掌,堪比掌着水晶球的先知。” 查理尼二世自得地摸着自己垂到胸前的大胡子,那胡子在阳光下泛着灰黄的光泽,像缀了串月光纺成的丝线:“第四位是谁?别光顾着奉承,接着念——让我听听还有哪些魑魅魍魉在送礼单上留了名。” 彭斯翻着礼品清单,羊皮纸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枯叶掠过青石,认真看了看道:“弗朗唯群岛送来的礼物有:军风饰带黑色套装连长袜五十套,饰带上绣着金线缠绕的骷髅头;碎褶黑布料灯笼裙裤,配有褶皱小翻领白衬衣和黑色马甲五十套,马甲上钉着铜质纽扣,扣眼处还绣着微型船锚;打孔钩扣腰带二十条,钩扣是鲨鱼牙打磨而成;马刺漏斗皮靴带蕾丝花边二十双;附带羊毛靴袜五十双,羊毛厚实,贴肤处缝着柔软的羊绒;亚麻靴袜一百双,浸过防臭的草药水;皮黑白相间皮鞋十双,鞋面上有海浪纹路,鞋头嵌着小颗珍珠;双色搭扣方头木鞋一百双,鞋底刻着防滑的船锚纹,鞋帮用桐油浸过,防水耐用;五彩贝壳兜帽三十顶,内有金属支架和黑色尾带;蕾丝缘饰宝塔假袖三十条,边缘缀着银线流苏;米粒珠胸针十枚,串成葡萄的形状;绿松石黄金项链二十条,中间还嵌着珍珠贝母;金宽窄手镯各五双;琥珀小马车一辆,车轮是用象牙做的,马头上镶着红宝石眼睛;胡桃木鸠车两个,鸠鸟是红珊瑚,拉动时会发出‘咕咕’声;胡桃木木偶十二个,穿着绣金的小衣服,关节处用银丝连接;四肢活动的牙雕人十二个;木雕大象一对,腿和脑袋鼻子都可以转动,象牙是用白珊瑚镶嵌,耳朵上蒙着薄如蝉翼的金箔;发声陀螺十个,转动时能发出清脆的鸟鸣,上面画着彩色的海鱼;鲸须三大桶;铜芯短重炮一门,炮身刻着海浪花纹,炮尾还铸着海盗船的图案。” 查理尼二世全神贯注地听完,张了张嘴,金戒指在指尖转动,映出他眼底的审视:“弗朗唯群岛……换了主人?我记得以前是老海盗霍鲁珀的地盘。” 彭斯神秘一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深意,像藏着未说出口的阴谋:“对,自由海盗联盟的老盟主霍鲁珀被推翻了,这是年轻盟主巽尤送来的,听说他用一把弯刀就镇住了所有不服的老海盗。” “屁个自由联盟,一群打家劫舍的盗匪!”查理尼二世哈哈笑着伸手要过礼物清单,纸张在他手中微微发颤,“看这礼物,都是从天南海北商船上抢来的破烂!不过……”他仔细看着上面的物品,突然眯起眼睛,瞳孔里闪过精光,“不过这个年轻海盗挺有意思。军风彩饰带黑色套装连长袜,活脱脱浮夸的花花公子装扮;碎褶黑布料灯笼裤配褶皱小翻领白衬衣、黑色马甲,下人们穿的衣服,上衣下摆和裤腰之间露出白衬衫,倒像是刻意露出来炫耀似的。这群浪荡的海上流氓,估计能潇洒到让乡村荡妇垂涎欲滴,但其实是群体味熏人的恶棍,身上的盐腥味能熏晕马蝇。”他顿了顿,指着清单上的玩具条目,指尖点过“琥珀小马车”几个字,“还给我将来的孙子准备了玩具,琥珀小马车、胡桃木鸠车、胡桃木偶、四肢活动的大象和牙雕人像、发声陀螺……倒是个会讨巧的家伙。只是这铜芯短重炮一门,为什么海盗要向我赠送——不,是兜售火炮?难道是在督促我交付海上保护费吗?” 彭斯也满头雾水,眉头拧成了疙瘩,像两块拧在一起的麻绳:“我也很好奇,这种武器很少见,炮管里的铜芯能让炮弹飞得更远,威力巨大——据说能轰塌城堡的石墙。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送给您,不过估计将来真能威震疆场,让敌人闻风丧胆,连鬼魂都不敢靠近。” 查理尼二世起身背手踱步,王袍的下摆扫过地板上的光斑,留下流动的影子,像一条游动的紫鳞蛇。他面带思虑,声音低沉如远处的浪涛拍打礁石:“幸亏撒不莱梅有群强势的领主,像一群互咬的野狗互相掣肘,要不然伊曼四世收编了这帮海盗,那才是大麻烦——咱们会被彻底堵死在窝里,连港口都出不去。这就是混乱的好处,总是能留有让人喘息的缝隙,像岩石缝里的野草总能找到生存的空间。”他突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像鹰隼发现了猎物,“希望咱们能赶在伊曼四世、或者任何一个戴王冠的人之前,将海盗和火炮集合在一起,而不是落到某些半商半贵的投机者手中,那些人眼里只有金币,没有家国,只要价钱合适,连亲娘都能卖给海盗当压舱石。” 彭斯轻声道,声音像怕惊扰了沉睡的巨龙:“现在撒不莱梅虽然奢靡,宫殿的穹顶都快贴满金箔了,连厕所的门把手都是银制的,但好像也在积极整军备战,港口里的战船一天比一天多。您说,他们会不会想再次向其他帝国发动圣战,用宗教的名义抢占地盘?” 查理尼二世撇撇嘴,金冠上的珍珠流苏随着动作扫过肩头的紫绒王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与嘲讽:“你意思是他们准备再次与咱们开打?” 彭斯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清单边缘的烫金花纹,那些花纹在光下流转如细蛇:“毕竟咱们的托拉姆港抽取了他们海上贸易的很多利润,像根淬了毒的刺扎在他们喉咙里,总感觉他们虎视眈眈,只要稍有机会就会扑上来。” 查理尼二世往王座上靠了靠,紫绒坐垫被压出深陷的褶皱,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仿佛巨兽在喘息:“暂时还不会。他们首先需要防范厄姆尼人;其次,那个伊沙尔家族的特蕾?胡安也不是省油的灯,估计和咱们这儿的列拉?瓦莱一样难缠,都是藏在草丛里的毒蛇,冷不丁就会咬你一口。伊曼四世现在最需要防范的是她。” 彭斯低头抿了抿油亮的八字胡,胡须上还沾着早餐的蜂蜜渍,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抬起头道:“但最好还是试着购买些那样的火炮,放置在港口的堡垒上,既能威慑撒不莱梅的舰队,让他们不敢轻易靠近,也可以防止海盗骚扰——那些海上的鬣狗可不管什么王室婚礼。” “还得等段时间。”查理尼二世摆摆手,指节敲击着扶手的狮头雕刻,发出“笃笃”声,像在敲打敌人的头骨,“毕竟港口还依靠友善的坦霜朋友经营,他们的商队带来了半数的香料和丝绸,咱们不能贸然得罪他们。而且某人在弗林锡的秘密作坊里,好像在偷偷铸造这样的大炮,不过我听说不太成功,上次试炮炸飞了半个铁匠铺,炸死了不少铁匠,连烟囱都炸到了云彩里了。”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仿佛拨开了眼前的阴云,“继续读吧,喜庆的日子应该忘却这些阴霾,多想想珠宝和宴席上的烤野猪。” 彭斯接过礼物清单,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撞在大理石柱上生出层层叠叠的回音:“曼丁人送来了——左衽长袍三十件,衣襟绣着象牙白的图腾,是他们部落的守护神,用靛蓝丝线锁边;马驹大襟坎肩二十件,领口镶着豹皮;高领袍子四十件,羊毛混着驼绒,摸上去像抚摸云朵;高腰马靴五十双,靴筒到膝盖,靴底钉着铁掌;犀皮髹漆盔帽三十顶,表面涂着黑漆,画着红眼獠牙的兽面;红黑缨帽三十顶,缨穗用马鬃编织;黑白鼬皮两百张,每张都完整得像刚从鼬鼠身上剥下来,毛色光亮如缎;灰松鼠皮三百张,适合做手套;羊羔皮四百张;狐狸、狼皮各五十张;野兔皮一百张,质地柔软,适合做衬里;火镰三十个;琥珀项链五十串;水晶串珠护身符三十个,据说能驱邪避灾;野牛宽腰带三十条,镶着铜扣,扣面刻着牛头图案。” “雪雨湾送来了——伯达战马三十匹,毛色纯黑如墨;雪雨湾羊皮五十张;水獭皮镶盘领戎服袍三十件,领口和袖口都镶着水獭皮,防水性能极好;偏襟毛呢长袍三十件,用深海蓝的毛呢缝制;毡衫三十件,厚实得像裹着棉被;金边白毡帽五十顶,帽檐绣着金线;珠顶皮沿帽五十顶,顶珠用的是东珠;彩缨穗荷包三十个,绣着花鸟图案;绸缎刺绣高靿靴二十双,靴面绣着云纹,云朵里藏着暗金线;尖头高靿靴五十双,鞋尖翘得能挂住剑鞘,鞋跟镶着铜片;盘羊角形头饰两个,角上镶嵌着绿松石;镶石银鎏金项圈十个;月亮银顶板十块,表面抛光得能照见人影,边缘刻着星星图案。” “萨姆城送来了——水纹金银面具两副,金面具上的水纹用金丝掐成;圆头金丝披肩二十件,金丝细如发丝;纹金耳饰、金戒指五十枚,耳饰是水滴形,戒指上刻着萨姆城的城徽——一只展翅的金鹰;粉红钻一袋,装在粗麻布袋里,沉甸甸的,袋子都被撑得变了形。” “厄姆尼的垩德罗送来金币两箱,箱子是铁皮包着橡木,接缝处焊得严严实实,锁着黄铜锁;纳乌达、赛利亚岛还没有来人,清单阅读完毕!” 查理尼二世重新坐回了那把宽大的金狮王座,手指捏着下巴道:“今年的人们真是胸怀宽广,曼丁人、乌坎纳斯人居然也送来了贺礼?往年他们见了咱们的使者,恨不得用长矛把人戳成筛子。” 彭斯立直身子,礼服的褶皱都被撑平了,像一棵突然挺直的白杨:“可能瘟疫和战乱结束让大家都松了口气,都想来参加这次节日般的婚宴,沾沾喜气,让紧绷的神经歇一歇。” 查理尼二世挑眉道:“萨姆城送来的那袋确实是粉红钻?一大袋?不会是一袋染了色的盐块吧?波阿力花?敕珊最擅长干这种偷梁换柱的勾当。” 彭斯道:“其实也不能算是钻石,应该是盐矿里发现的粉色宝石,通体粉红,但比水晶要硬很多,而且是通体相连的一大块,没法分割,所以只能用大袋子装,据说搬的时候用了八个壮汉,走三步就要歇一歇。” 查理尼二世哼了声道,鼻孔里喷出的气息吹动了胸前的胡须,像一阵风拂过枯草:“该死的波阿力花?敕珊,死了都不安生!用破麻袋装稀世珍宝,这就像用陶罐装琼浆玉液,暴殄天物!躺在棺材板上了还要和人斗富?” 彭斯道:“不过这些人确实有贵族风度,输了战争也不失体面,送礼时的慷慨比打赢一场战役更显强者该有的样子。” “不错!”查理尼二世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指节不再紧绷,“那个厄姆尼反叛者送来的金币箱子有多大?” 彭斯道:“两个士兵可以勉强抬起,箱子长约三尺,宽两尺,高近一尺,掂起来像块实心的金砖。而且金币成色不错,金光闪闪的几乎没有杂质,我亲自检验过。” 查理尼二世靠在王座上,望着穹顶的彩绘雕塑,突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自嘲道:“怪不得他们叫咱们乡巴佬,这次婚礼简直是他们赤裸裸的炫耀。” 彭斯微微一笑,指尖轻抚过清单边缘的金线,语气沉稳如磐石:“咱们伯尼萨帝国向来以务实着称,就像沙漠里的仙人掌,不事张扬却韧性十足。而且近些年发展迅速,这也是他们急于结交咱们的原因。所以他们那些奢华不过是镜花水月;但回礼可能真要耗费巨大,咱们的金库已经……” 查理尼二世摸摸脑门,金冠的边缘蹭过发丝,带起几缕银白,他眨眨眼,眼中闪过丝狡黠,像只发现蜜罐的熊:“不必慌张。是否可以将他们送来的礼物当做回礼,互相交换一下?就像孩子们交换糖果,你有你的蜜饯,我有我的果脯,换着尝尝也新鲜。” 彭斯瞪大眼睛,瞳孔在阳光下缩成针尖,丝绸袖口因震惊而绷紧,蕾丝花边都支棱起来:“按照常理,应该是咱们自己准备回礼,如果将他们的礼物转送给别人,可能会造成误会,也会招来闲言碎语!”但看到查理尼二世眯着眼睛,脸色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指节泛白,他又忙改口建议,语气缓和得像春风拂过冰面,“倒是也可以……私下回礼,免去在宴会上展示礼物这个环节。” “不!”查理尼二世冷笑道,笑声里带着冰碴,冻得空气都发颤,“必须展示!他们既然想显示自己的财力,那就让他们摆在桌面上,像孔雀开屏一样供人观赏。” “但是……”彭斯吞吞吐吐,指尖绞着清单的一角,羊皮纸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像张饱经风霜的脸。 “没有但是!”查理尼二世笃定道,指节敲击着王座扶手的狮头,“都是利益交换,没必要遮遮掩掩。今天喝喜酒,碰杯时称兄道弟,明天可能就要动刀子,为了港口和矿藏打得头破血流。所以把礼物全部展示出来,甚至可以让他们互相交换也无所谓——冉?杜兰特的貂皮斗篷换伊布塔姆的瓷器,萨姆城的粉钻换弗朗唯的火炮,各取所需。还有在城外布置的那个市场,估计他们会带来很多随从和商贩,让他们自由交换售卖商品——香料换丝绸,宝石换铁器,咱们负责招待吃饭喝酒跳舞,再派士兵维持秩序。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若能借此盘活贸易,就像给帝国的血管里注入新血。”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宏图大略,仿佛已看到千帆竞发的港口,“这场婚礼就像王冠上的那颗明珠,璀璨夺目;而商贸则是王冠和华丽的长袍,能让明珠更显尊贵。或许能借此举办一场盛大的贸易集市,一场安安全全的贸易市场。最好让他们更加习惯将伯尼萨作为贸易中转地,当然以后不会是在特克斯洛,而是托拉姆港或者尹更斯湖——那里的水路能通往更广阔的世界,像条银色的绸带,系住半个大陆的财富。” 彭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中闪过钦佩,像仰望高山的旅人:“您真是考虑长远。” “对了,那些送来贡赋的狼人和沼泽人,也需要给予一定的补偿。”查理尼二世补充道,手指在膝头轻轻敲击,节奏像战鼓的前奏,“无论是盐块、烈酒还是其他什么物资,你草拟个清单然后交给我。还有一件事差点忘了,吩咐到时候唱赞歌的歌舞团,把歌词中的‘伯尼利亚’改为‘众生利亚’,免得让这种自大冷了宾客们热切的心,毕竟他们远道而来,不是来听咱们吹嘘的,是来做生意的。至于其他琐事,你可以自行安排,要有序、热闹、欢快,像丰收节的庆典一样,篝火能烧到月亮都躲起来。” 彭斯呆愣片刻,眼中闪过丝犹豫,像踩在薄冰上般道:“我?我刚从海外归来,而且其他元老……” 查理尼二世暖暖一笑,王袍的紫绒在阳光下泛着柔光,像融化的葡萄酱:“对,正因为你刚从海外归来,眼界还没被宫廷的高墙困住,没染上那些陈腐的气味。你父亲与我是生死之交,当年他替我挡过一箭;包括你的祖父,也曾对艾蒙派提家族忠心耿耿。我对你格外信任,而你也能在帝国最艰难的时候回来效力,足以见证你的真情实意,像寒冬里的炭火,暖心。所以这件事有你办理最好,毕竟你这些年去各地游学,见识颇多,不像那些元老们,思想沉闷刻板得像生了锈的铁锁。” 彭斯自信地点点头,胸膛挺得笔直,像棵被春风吹得昂扬的白杨:“您放心,这场婚礼仪式将和撒布莱梅的建国典礼一样辉煌并且有序,让所有宾客都挑不出错处,连苍蝇都找不到缝钻。” “不是一样,而要超越!”查理尼二世突然神色阴郁,目光投向彩绘玻璃窗,玻璃上的圣像在他眼中扭曲成模糊的影子,像被揉皱的画,他发着呆,声音低沉如古井,“要让他们知道,伯尼萨不仅务实,更能创造无与伦比的荣光,像沙漠里突然开出的玫瑰,惊艳所有人。” 彭斯点点头,又突然眉头紧锁,像被什么念头卡住了喉咙:“王子的婚礼要在特克斯洛的虔爱殿举行?” 查理尼二世快速眨眨眼,俯身向前,语气带着试探,像在掂量块石头的重量:“惯例就是如此,虔爱殿是王室举行婚礼的传统场所,从我的祖父那一辈起就是如此,地砖上都刻着历代新人的名字。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彭斯摇摇头,却又忍不住道,像被好奇心勾着舌头:“没有,只不过觉得……巨石城更为妥帖。可以让冯格主教在这里给王子、王妃授冠,毕竟战事刚熄,人心未定,在都城举行更能彰显王室的稳固,像在风雨飘摇中竖起一根定海神针,让所有人都安下心来。” “就在特克斯洛!”查理尼二世再次昂起头,脖颈的青筋微微鼓起,像条潜伏的蛇,“正是因为前面的战事对帝国造成了损害,所以我们王室更要成为典范,表现出豁达与自信,像凤凰从灰烬中重生一样,消除瘟疫与战后的阴霾。特克斯洛的废墟上若能绽放婚礼的荣光,才更能证明帝国的韧性,像被踩扁的草,还能重新挺直腰杆。” 彭斯沉默片刻,仿佛在掂量这番话的分量,最终用力点点头,像砸下颗钉子般道:“谨遵王命!我这就去安排,保证让一切都如您所愿,连花瓣飘落的角度都恰到好处。”说完,他看到查理尼二世露出欣慰的笑容,那笑容像冬日里难得的暖阳,能融化屋檐的冰棱,忙微笑回礼,然后倒退几步,转身离开了王宫大殿。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流动的光斑,红的像玛瑙,蓝的像深海,黄的像熔金,查理尼二世独自坐在金狮王座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的狮头雕刻,狮眼的绿宝石在光下闪着幽光,仿佛在与古老的王权对话。窗外的鸽子咕咕叫着,掠过湛蓝的天空,翅膀划破云层,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大婚礼,平添了几分宁静的序曲,像暴风雨前的片刻安详。 《????????????》:?????? ??????????? ???????? ???????? ??????????? ??????????! 第132章 强势娘家人 特克斯洛郊外的原野被黄紫红三色报春花织成了流动的锦缎,细碎的花瓣沾着晨露,在阳光下闪烁如撒落的碎钻。马蹄踏过齐踝的青草地,发出“嗒嗒”的轻响,因厚厚的草甸缓冲而显得格外柔和,仿佛怕惊扰了藏在花丛中啄食的云雀。几百名瓦莱家族骑兵押着十几辆满当当的马车悠然前行,车厢挡板缝隙里漏出绸缎的流光与金属的冷辉,车辙在花海中碾出蜿蜒的小径,惊起几只粉白相间的蝴蝶。 队列最前方,列拉?瓦莱骑着匹枣红战马,马鬃被编成十八股精致的小辫,每辫末端都缀着银铃,走动时“叮咚”作响。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报春花的甜香与新翻泥土的清新气息,目光落在田中犁地的农夫身影上——那农夫赤着黝黑的脊梁,扶着包浆厚重的木犁,牛蹄翻起的湿润黑土上,还粘着未融化的晨霜;田埂上,扎羊角辫的孩童正弯腰捡拾遗漏的麦穗,布裙上沾着草汁与泥点。列拉?瓦莱感叹道:“人的生命力真强,经过了这么多的浩劫,瘟疫、战火、饥荒,依旧在为了生活而努力,像石缝里钻出来的野草,就算被马蹄踩过,第二天还是会挺直腰杆。” 鸿敦?瓦莱往前催了催马,他的坐骑是匹灰白斑纹的母马,此刻正不安地甩着尾巴,蹄子在草地上刨出浅坑。他扭头看向列拉?瓦莱,她脸上的黑纱用银丝绣着暗纹,随着马蹄的颠簸轻轻晃动,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与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双眼像浸在冰水里的宝石,透着漠然的光。鸿敦的声音发沉,像被露水打湿的麻绳:“我总是有种不祥的预感,像暴雨来临前的闷热,压得人胸口发紧。” 列拉?瓦莱收住缰绳,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散开,前蹄在地上刨了刨,踢起几片带露的花瓣。她望着面带宽厚、眼神闪烁的鸿敦?瓦莱,黑纱后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怎么?你是担心家族那几个小崽子不安分?” 鸿敦?瓦莱望着出现在视野里的特克斯洛城——城墙的砖石在阳光下泛着土灰色,墙缝里钻出几丛野蔷薇,城门处的吊门正“嘎吱嘎吱”缓缓放下,铁链摩擦的声响隔着远远都能听见,守城士兵的甲胄反射出刺眼的光。这位瓦莱家族元老有些局促地攥紧缰绳:“桑格对他哥哥铁格的死耿耿于怀,总觉得是你在查理尼二世面前进了谗言,尤其是对你接管库普兰河的盐路颇有微词。我觉得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想要在婚礼上闹出乱子。” 列拉?瓦莱微微一笑,声音透过黑纱显得有些模糊,却带着深深的笃定,像冰面下流动的暗河:“他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空有一身能扳倒公牛的蛮力,却没长脑子。我也知道他想对我不利,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对他怎么样。如果他真的对某事心有不甘,以后会有用武之地——比如去边境对抗厄姆尼人,让他把那身蛮力用在砍敌人的脑袋上,那才是他该去的地方。但这之前,需要你好好安抚,耐心等待,像驯服烈马那样,用草料和鞭子慢慢磨。” 鸿敦?瓦莱点点头,松了松紧绷的肩膀,灰斑马趁机啃了口身边的苜蓿草。他语气稍缓:“我已经给了些他一直想要的东西,并安排人在监视他,而且拦截了些想要进入帕特瑞特的修士,没收了他们携带的重金,而且缴获了些书信。” 列拉?瓦莱催马向前,枣红马轻快地小跑起来,银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惊飞了枝头上的麻雀。她漫不经心道:“又是老冯格派去的吧,我就知道他会钻这个空子,不过还是那句话,人要是太过着急,坦途可能变成末路。” “但还是最好将查理尼二世给的那些分派些好处出去,这样暂时能堵住他们的嘴。”鸿敦?瓦莱紧跟着列拉?瓦莱,灰斑马的蹄声与枣红马的银铃交织成杂乱的节奏,像两串不同调门的风铃。 列拉?瓦莱冷笑一声,黑纱下的眼神骤然变冷如刀锋:“就是全给了他们也不管用,贪婪的人喂得越饱,胃口就越大,反而会让他们觉得我们软弱可欺,把事情搞得更糟。我也知道他们西部家族紧盯着那些赠予,不过只能在婚礼之后的家族会议上合理分配,按功劳、按资历。尤其盐路和库普兰河的通航权,这些关乎家族命脉的事情,肯定需要得到你们西部家族的支持,才能顺利运转,否则光是沿河那些领主设的税卡,就能让咱们的商队寸步难行。” 鸿敦?瓦莱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笑意,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昨晚的酒渍:“这样最好,不过你也放心,我虽然没有铁格那种手段,但也派了马努斯留在了帕特瑞特,他可以压制桑格他们,不会让他们在大婚的日子里乱来。” 列拉?瓦莱挑眉,黑纱下的眉峰微微隆起:“马努斯?你的那个贴身侍卫?” 鸿敦?瓦莱点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就是他。他和铁格很像,暴躁却有压制力,几乎可以说是桑格的克星。” 列拉?瓦莱眉头紧锁,黑纱下的嘴唇抿成了直线,像刀刻出来的痕迹:“你给他下指令了?让他‘压制’到什么程度?” 鸿敦?瓦莱一愣,眼神有些闪躲,像被戳破心事的孩子:“什么指令?就是让他看好桑格。” 列拉?瓦莱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像风吹过枯木:“没什么。每个家族都会有些叛逆,眼光狭隘却又想统领大局,简直是祸害,尤其容易被人怂恿做出蠢事,像桑格那样,被老冯格几句挑唆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真以为凭他那点能耐能翻了天?” 鸿敦?瓦莱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望着远处城墙上映出的阴影——那阴影随着太阳升高而逐渐缩短,像条正在缩回洞里的蛇。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被风声吞没:“其实这倒不是我担心的,我是担心这场婚礼会有其他问题,您也知道,铁格曾经就是在查理尼二世的保证下被刺杀的,谁敢保证那些鬼影者会做出什么举动,现在润士·丹几乎被逼到了死角,或许会狗急跳墙出来搞事情,还有那个鬼鬼祟祟的老冯格!” 说话间,一阵风卷过花海,报春花的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像一场短暂而绚烂的雨,落在骑兵的甲胄上、马鬃上,甚至钻进了列拉?瓦莱的面纱缝隙。特克斯洛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城门后的喧嚣也渐渐传来——小贩的吆喝、车轮的滚动、铁器的碰撞,像一锅正在沸腾的浓汤。而那股不祥的预感,却像藤蔓般悄悄缠上了每个人的心头,越收越紧。 沉思片刻的列拉?瓦莱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鞍上的银质装饰,那上面雕刻的藤蔓花纹已被磨得发亮,叶脉间还嵌着几粒经年累月的细沙。她道:“这次伯尼萨储君大婚要是出事情,艾蒙派缇家族就是把自己推下了悬崖,粉身碎骨连渣都剩不下。当然不排除有人想让事态失控,但那也是自寻死路,况且他的死期将至。” 鸿敦?瓦莱惊讶地低声道,声音压得像怕被风吹走,喉结在宽厚的脖颈上滚动:“您是说,查理尼二世要干掉老冯格?” 列拉?瓦莱抬脸望着近在眼前的特克斯洛城,城墙的垛口上站着巡逻的士兵,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贴在土黄色墙壁上的鳞片。她轻声道:“他只是个傀儡,线牵在别人手里,一扯就动。真正的元凶在后面,能被关进铁座修道院还能逃出来的,没有一个善类。” 鸿敦?瓦莱顿悟地瞪大了眼睛,灰斑马似乎也被他的情绪感染,不安地刨着蹄子,踢起的草屑溅到马镫上:“传言说他最近从港口买了不少炸药,不过真要是如此,查理尼二世也不是吃干饭的...” 列拉?瓦莱怪异地笑道,黑纱后的笑声像风中的铜铃,带着几分诡异的颤音:“又是一步险棋,但查理尼二世又不得不走,那个桑格还盯着什么商贸特权,谁能活着过这一关,或许才有资格谈这些——权力的游戏,从来都是用命铺出来的。” 突然,几名身着黑袍的武装修士从远处疾驰而来,黑袍在风中鼓荡如蝙蝠的翅膀,马蹄扬起的烟尘遮断了身后的地平线。他们在马背上打量着列拉?瓦莱和她身后的几百名骑兵,为首者勒住马缰,马蹄扬起的尘土溅在报春花上,将几朵紫花染成了土黄色。他声音带着盘问的锐利,像出鞘的短刀:“你们是?” 鸿敦?瓦莱不屑地撇撇嘴,指了指身后满载的几辆马车,车厢上的鎏金“夜枭衔箭”旗在阳光下晃眼:“参加婚礼的瓦莱家族代表,马车上都是给皇妃的嫁妆,别挡路耽误了吉时。” 两名武装修士头目催马上前,腰间的长剑碰撞发出“哐当”声,惊飞了停在马车辕上的麻雀。他们打开车厢检查着那一箱箱金银和绸缎——金条码得像金砖,叠起来能顶住车厢顶;绸缎展开时泛着水纹般的光泽,还有撒不莱梅特有的星纹暗花。检查完毕,他们回头向列拉?瓦莱弯腰行礼道:“冒犯了,但职责所在,还请见谅——主教大人有令,任何进入特克斯洛的车队都要查验,哪怕是王室姻亲。” “非常尽职尽责。”列拉?瓦莱点点头,目光扫过这两名留着油亮八字胡、眼神凌厉的修士头目,八字胡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微笑道:“这不是虔世会小六人团的腊颂和布锲吗?别来无恙?” 略带紧张的腊颂和布契对视一眼,眼神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瞳孔骤然收缩。他们忙向列拉?瓦莱欠身道:“是我们,但‘小六人团’这话,我们实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想必您误听谣言了,那些市井传言当不得真——我们就是普通的侍从修士,每天洒扫庭院、抄写经文。” 列拉?瓦莱哈哈笑道“没事,六人团大修士的几名侍从修士,将来晋升大修士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别人说什么都无所谓。” 修士布锲挠了挠鼻子,指尖沾着黑袍上的灰尘,那灰尘带着硫磺的味道。他探身试探道,语气像在抛鱼饵,眼睛紧盯着列拉?瓦莱的黑纱:“既然您是瓦莱家的代表,想必您知道图尔桥集市的穆瑟吧?人们也叫他大毛瑟,就是那个卖羊毛毯的老头,毯面上的花纹绣得比宫廷画师画的还精致,连撒不莱梅的贵族夫人都点名要他的货。” 列拉?瓦莱颇感兴趣地挑眉,黑纱下的眼睛亮了亮道:“怎么了?他是我们家上百个毛毯供应商中的一个,不过手工格外好,尤其是那种掺了羊绒的厚毯。” 修士布锲提马来到列拉?瓦莱面前,两匹马的鼻子几乎要碰到一起,黑马喷出的白气打在枣红马的鬃毛上。他从怀里掏出枚银币,银币边缘已被磨得发亮,上面的王室纹章都模糊了,在掌心反射出冷光。他摊开手又迅速反握,指缝里漏出半道银边,像藏着条小蛇:“我想给他捎点面包钱,在你们返程的时候,您也知道现在生活艰辛,而且他年事已高,难免会点儿摔跤磕碰!” 列拉?瓦莱死死盯着修士布锲,又看看他紧紧握着银币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青,像捏着块烧红的烙铁。她催马上前,枣红马与布锲的黑马鼻尖相抵,银铃发出急促的响声,像在敲警钟:“举办这次王室婚礼大概需要多少天?” 修士布锲弯腰行礼,黑袍扫过马镫,露出靴底的铁钉:“您是奥妮皇妃的娘家人,我就如实相告。正式宴会是三天,想必这个您早有耳闻;招待海外客人是十五天,但我们做好了二十天的准备,毕竟这样的集会人多事杂,比较耗时——光是清点各国送来的礼物,就得花上几天。而且有些人会滞留下来做些生意,把带来的香料、宝石换成伯尼萨的羊毛和铁器,托拉姆港的仓库都腾空了等着装货。” 列拉?瓦莱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像早就猜到答案:“那三天以后,晚宴的菜品会少很多吧?尤其是那些难得的美食——比如撒不莱梅的粗颈鹅、伊布塔姆的蜜渍无花果,过了正日子,怕是就只能啃干面包、喝麦酒了,连盐都得省着放。” 修士布锲道:“菜品应该会减少,而且举行的仪式会不同。因为六位大修士要去各地寻访赈济,不能再给储君和王妃做晚祷,这个离去的时间会比较长。” 列拉?瓦莱思索片刻后松了口气,枣红马似乎也感受到她的松弛,轻轻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散成薄雾:“各位大修士真是砥节奉公,像扎根在贫瘠土地上的橡树,根系深扎岩层,默默为世人遮风挡雨。你们这些侍从修士也啬己不已,粗布黑袍下藏着金子般的心,值得敬佩。” 修士布锲依旧死死抓着那枚银币,脸色煞白得像祭坛上浆洗过的亚麻布,连耳尖都透着青:“都是公务,不敢当。包括人人敬爱的奈木大修士,也要亲自去弗林锡征集善款。可能因为人们传闻那里最富有,熔炉里炼出的金币能堆成山;而很多地方又需要赈济——冬天快到了,饥民们连取暖的柴火都凑不齐,只能抱着冻裂的陶罐等死。所以那是首站,不过计划是巡回募资,会抵达所有城邦。三天正式宴会结束后他们就出发,而且已经草拟了公示,羊皮纸都盖好了主教的金印,应该到时候也要知会你们,所以我如实奉告。” 列拉?瓦莱点点头,目光掠过远处田埂上正在啄食的麻雀——它们蹦跳着啄食麦粒,翅膀沾着晨露闪闪发光:“我想人们会夹道欢迎这六位虔世会元老,并慷慨募捐,毕竟谁都知道大修士们的善举,他们的脚印所到之处,连石头都会发芽。到时候还需要你们舟马劳顿地随时侍奉。” 修士布锲依旧举着握有银币的手,手腕因长时间悬空而微微颤抖,像挂着片被风吹动的枯叶:“不不不,到时候可能只有我和温顿斯特陪同去,其他几名侍从修士还需要留在特克斯洛,为远道而来的客人效劳——比如引导他们去浴室洗去旅途尘垢,或是兑换各国货币,那些带着海腥味的金币银币,总得有人辨成色。” 列拉?瓦莱满意地再次点点头,阳光透过她的黑纱,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希望你们能对所有进入特克斯洛的物品都仔细检查,别让不该进来的东西混进城里,而且对待客人能像对待我们一样谦卑有礼,毕竟他们是来给王室添喜的。”说着摘下手腕上斑斓闪光的欧珀石手链——那手链上的宝石像封存着彩虹,在阳光下流转着橙、紫、蓝等多种色泽,转动时仿佛能看到晚霞在里面翻涌——扔在地上道,“这个你们可以当掉换点比索,在斋戒的时候买些好点的葡萄酒解渴,别总喝那些酸得掉牙的劣质酒。” 扫了眼地上那串价值不菲的欧珀石手链,修士布锲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吞下颗滚烫的石子。他却依旧努力往前伸了伸握着银币的手,脸色灰白、肌肉抽搐,嘴角的八字胡都在抖:“难道您不能帮我捎一下这点儿小钱吗?毕竟小人思亲心切,我是那老头看着长大的,就像亲爷爷一样,去年冬天染了风寒,到现在还咳得直不起腰。” 列拉?瓦莱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的花香与泥土气息涌入鼻腔,带着雨后的清润。她终于缓缓伸出手,指尖涂着深红色的蔻丹,像沾着凝固的血:“我能体谅你的心情,也希望你能一直将亲人视作手足,别像有些人,为了权力连父母都能背弃。”说着伸手接住那枚银币,银币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的王室头像已模糊不清,只剩下个模糊的轮廓。她将银币递给身后的鸿敦?瓦莱道:“您也要替我谨记此事,有情有义的人值得帮助,哪怕只是一枚银币的心意,也比那些装腔作势的锦袍更贵重。” 鸿敦?瓦莱会意,接过银币揣进怀里贴胸的位置道:“您放心,图尔桥集市的毛毯商穆瑟,我会亲自找到他,转达布锲修士的好意,绝不会让这枚银币沾染上半分尘埃。”说完与列拉?瓦莱带着车队向特克斯洛城门而去,车轮碾过报春花丛,留下一路被压弯的花枝,花瓣粘在轮辐上,像缀了串流动的彩珠。 修士布锲忙调转马头,黑袍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像只掠过地面的蝙蝠,再次上前讨好道:“冯格主教大人负责接待帝国的各位领主,他老人家经验丰富,能让每位客人都如沐春风。但如果他太过繁忙,您也可以找善抄堂的温顿斯特修士,他待人温厚而且办事周全,抄写的经文连笔迹都像印刷出来的一样工整。” 列拉?瓦莱头也不回地向后摆摆手,马鬃上的银铃在风中轻响,像串被揉碎的月光:“去忙你的吧!” 看着列拉?瓦莱的车队消失在城门后——车轮扬起的尘土与城门口的炊烟混在一起,修士布锲神情舒展、面露喜色地勒住马缰,黑马打了个响鼻,仿佛也在为他高兴。修士腊颂凑近,捡起地上的欧珀石手链,宝石在他掌心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他啧啧叹道:“这要是卖了换葡萄酒,能装满整个虔爱殿的酒窖,够咱们喝到明年开春,连打嗝都带着葡萄香!” 满面春风的修士布锲不屑地瞥了一眼,嘴角撇出个嘲讽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小玩意而已,送到当铺换钱给兄弟们分了。切记要送到瓦莱家的当铺,不要计较价格。”他摸了摸怀里的某个硬物,那里鼓起个小小的弧度,嘴角的笑意变得更深。 修士腊颂凑近,压低声音耳语道,气息喷在布锲的耳后:“看来你以后不用频繁换地儿睡觉了。”......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花瓣,落在布锲的黑袍上,像沾了几点不易察觉的血迹。远处的特克斯洛城内,隐约传来钟鸣,沉闷而悠长,仿佛在为这场暗藏机锋的会面而警响。 《??????》:?????? ?????? ???? ?????, ???????????????????? ???????! 第133章 婚礼游行 特克斯洛城宽敞的广场大街被春日阳光镀上了层金色,连石板缝隙里的苔藓都泛着莹润的光。成千上万的人们挤在士兵排列的长矛护栏旁,铁矛的寒光与人群的热浪交织,每个人都踮脚翘首,脖颈伸得像雨后的鹅,观看着艾蒙派提皇室的储君新婚游行。道旁的房屋阳台上插满了红蓝相间的王室旗帜,风一吹便“哗啦啦”作响,像无数只振翅的彩蝶掠过头顶;窗台上的陶罐里,天竺葵与金盏菊开得正盛,花瓣被风吹落,飘在游行队伍即将经过的路面上。 虔世会主教冯格在众修士的簇拥下,于游行队伍最前方缓步而行。他脖领系着金扭花绳,绳结处坠着颗鸽蛋大的紫水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红色锦缎长袍拖曳在地,边缘绣着的金线在光下流转,仿佛拖着一条熔化的河流,每一步都在地面扫过细碎的光斑。三层法衣布满椭圆形金绣,在阳光下金光闪闪,衬得肩头的白貂皮披肩愈发蓬松——那披肩是用十二张白貂腹皮拼接而成,厚得像堆初雪,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如同被蚕蛹包裹的蛹虫,行动迟缓又臃肿。可偏偏下身配着纯白紧腿裤和织金丝绸筒袜,将他细短的罗圈腿暴露无遗,膝盖处的褶皱像揉皱的纸,仿佛整个人勉强支在那双绣满荆棘与玫瑰花纹的红色鞋子上,每走一步都像要向左侧栽倒,全靠法杖支撑才稳住身形。即便如此,这位主教依旧傲气十足地扬着脸,下巴抬得能接住阳光,仿佛时刻沐浴在神恩之中,不停向周围人挥手示意,又得费力控制着脖颈的角度,生怕太过仰首会让头顶那顶高大的金色三重法冠掉落在地——法冠上镶嵌的红宝石与绿宝石反射出刺眼的光,晃得前排民众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 人们不停欢呼,“主教大人万岁!”的呼声浪涛般此起彼伏,惊飞了屋檐下筑巢的燕子。老冯格每走两步,便像上了发条的机械木偶般左右转动身子,将右手镶有鸽血红宝石的三叶法杖与左手托着的金球缓慢移动,仿佛那两件器物能发出圣洁的光芒,照耀路边那些拥挤又渴求拯救的人们。偶尔有冲破士兵阻拦的老人冲到近前,枯瘦的手指抓住他的袍角,疯狂亲吻着他手上那枚硕大的权戒,嘴唇像粘在了宝石上般不可自拔,直到被护卫的修士们粗暴地推倒在地,衣袍沾满尘土也浑然不觉,只望着他的背影喃喃祈祷。 头戴掐丝金叶圆环王冠的小查理尼,身着石榴红的束腰长袍,腰间系着嵌满绿宝石的腰带,宝石的切面映出他含笑的眼。他正挽着新娘奥妮?瓦莱的手紧随其后,奥妮头戴同款金叶冠,只是冠上镶满了鸽蛋大的钻石,阳光一照便折射出万千光点,像把银河戴在了头上,连她颊边的绒毛都染上细碎的金辉。她不时向人群挥手致意,丝绒手套边缘的蕾丝蹭过手腕,留下柔软的触感。脸颊因兴奋而泛起红晕,望着欢呼的民众与天上悠然飘过的洁白云朵,深深吸入一口带着报春花与蜂蜜香的春风,声音轻快如鸟鸣:“今天真是美好!连风里都带着蜜糖的味道。”说完便神往地发呆,更紧地挽住了小查理尼的胳膊,缎面礼服的裙摆扫过地面,留下淡淡的鸢尾花香痕。 小查理尼回头看了看神色陶醉的新娘,她眼睫上的碎钻与阳光嬉戏,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他忍不住轻声耳语,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薄荷般的清爽:“这就是特克斯洛最动人的春天。只是换成走路游行实在太过漫长,我很担心你的脚——那双鞋看着就磨人,鞋跟比骑士的马刺还尖。” 奥妮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红色天鹅绒厚底高跟鞋,鞋跟高得像小塔,鞋头缀着珍珠串成的蔷薇。她有些歉意地抿了抿唇,珍珠耳坠轻轻晃动:“我应该穿那双鹿皮软靴的,可我太胖,个子……又太矮,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这样站在你身边,才像般配的样子。” 小查理尼眨了眨眼,刚要凑过去说些什么,老冯格却微微侧过脸,金冠上的流苏扫过法衣的金线,语气带着教首的威严:“这样才能树立你的权威。为了将来,受点委屈又算什么?王室的体面,从来都是用忍耐铺成的。” 小查理尼微微笑着,眼角的余光扫过老冯格那顶摇摇欲坠的法冠,宝石在冠上晃得像要掉下来:“有您主教大人的庇护,我自然安枕无忧,尤其您还戴着这么高的帽子——简直像座移动的灯塔,连恶魔见了都得绕着走,生怕被您的威严烫着。” 这话里藏着的挖苦像根细针,精准地刺中老冯格的痛处。他脸色瞬间涨红,像被泼了桶红酒,愠怒地“哼”了声,鼻孔里喷出的气息吹动了胸前的金绳,却也只能憋着气继续迈着步子,向民众们挥洒那副沉甸甸的威严,法衣上的金线在阳光下抖得像要燃烧。 观望的人群中,一个穿着破烂套头亚麻罩衫的红发年轻人突然抬起手,指节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变形,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他手里拿的是什么?圆滚滚的像颗熟栗子,闪得人眼花。” 身后一个褐色头发的年轻人冒出头,乱蓬蓬的头发里还沾着草屑与麦芒,他用手遮在额头望了望,眯起眼睛道:“那是金教章!教廷的宝贝玩意儿,听说能治百病、驱万魔。” “教章?”红发年轻人眨着大眼睛,睫毛上还沾着灰尘,像落了层霜,“不是方的吗?村里神父挂的那个就是方的,镶在木牌上。可那明明是个圆球。” “瑟姆,那个球是个盒子,里面装着金教章。”褐色头发的年轻人耐着性子解释,他袖口磨破了个大洞,露出黝黑的胳膊比划着道,“就像你装工具的木匣子,只不过这个是金子做的,还做成了圆的。” 瑟姆用力推开克鲁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毛茸茸的手,手背青筋暴起,像爬着条青虫,回头争辩道:“盒子是方的,有棱有角才能装东西!你看他拿的明明是个金球,圆得会滚来滚去不好拿!” 克鲁被他推了个趔趄,忙扶住旁边的石墙,墙缝里的青苔蹭了他满手。他又凑近了些,朝老冯格左手努了努下巴,声音压得更低:“你仔细看,那玩意儿侧面有接缝!是个盒子,只不过做成了球形,就像你上次偷藏野莓的那个圆木盒,记得吗?你还说圆的不容易被人发现。” 瑟姆梗着脖子,死死盯着远处那个闪光的圆球,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像被线勒过:“我才没偷藏野莓……而且那就是个球!你就是没我看得清!” 两人的争执被淹没在游行队伍的号角声与民众的欢呼中,道旁的报春花被挤落了一地,踩在脚下软绵绵的,像铺了层彩色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被踩踏后的腥甜。而游行队伍依旧缓缓向前,金冠与宝石的光芒、法衣的金线与民众的笑脸,在特克斯洛的春日里交织成一幅喧闹而华丽的画卷,只是画卷深处,似乎藏着些不易察觉的阴影——比如老冯格袍角沾着的可疑墨痕,比如小查理尼眼底一闪而过的忧虑,像水底的石子,虽看不见,却硌得人心里发沉。 高出瑟姆一头的克鲁抬手拍拍他的脑袋,掌心的老茧蹭得瑟姆头发乱成鸟窝:“傻瓜,要是个纯金球,他那细胳膊根本拿不动。你又不是没在弗林锡见过融化铸币前的金饼,抱一块都得龇牙咧嘴,脸憋得像熟透的番茄。所以那是个球形的盒子,裹着层金箔,薄得能透过光,里面才装着那枚金教章,撑死了也就半斤重,也就你这种眼神能把铜镀金当成纯金。” 瑟姆用指头捅着克鲁胸口,指节撞在他磨破的亚麻罩衫上,发出“噗”的闷响:“那也是金球!装着金教章的金球,照样值钱!能换一整车黑麦面包,够咱们兄弟吃一个冬天!” “好吧,那是个球,也是个能装东西的盒子!”瑟姆伸手打开克鲁捅过来的手,掌心沾着的草屑落在克鲁衣襟上,“争这个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想想晚上去哪蹭点面包——我看见街角面包房弄了好几车面粉,估计会做很多面包,说不定能要些他们施舍的面包皮。” 主教冯格的队伍正缓步从人群面前经过,金法冠的光芒像块磁石,引得人们潮水般向前涌,挤压得长矛护栏“咯吱”作响。克鲁被挤得险些倒地,后腰撞在冰凉的铁矛杆上,疼得龇牙咧嘴,额角渗出细汗。瑟姆趁机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掌心的泥土印在他发间,又急忙伸手将他扶起来,嘴里骂骂咧咧:“慢点,当心被这群疯子踩到——去年集市上就有个小孩被踩断了腿,最后只能拄着木拐讨饭,可怜得很!” 克鲁毫不犹豫地一拳打在瑟姆胸口,拳头带着风声,打得瑟姆“哎哟”一声:“又来这一套!刚才明明是你先动手的!”两人揪扯着互相推搡,亚麻罩衫的袖子被扯得更长,露出胳膊上交错的旧伤疤——那是在铁匠铺帮工时被火星烫的痕迹。 旁边人起哄道:“两兄弟又打起来了!喔,打啊!把他摁在泥里!让他尝尝厉害!”路边顿时一片混乱,几个执勤的士兵忙上前,鞭子“噼啪”抽在石板地上,惊得人群像受惊的鸟群般纷纷躲闪,腾出一片沾满脚印的空地。混乱中,瑟姆已经骑在克鲁身上,左右开弓拍打他的脸颊,掌心沾着的尘土全蹭在了克鲁脸上,把他糊成了小花猫。 卫队长奎德迈步上前,他的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腰间的佩剑鞘上镶嵌着狮头徽章,鬃毛的纹路清晰如真。他死死盯着扭打在一起的瑟姆和克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像在看两只斗架的野狗,眼神里淬着阴冷道:“在王室游行队伍前闹事,活腻了不成?” 还压在克鲁身上的瑟姆回过头,鼻子里喷出粗气,吹动了鼻尖的汗珠,他盯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卫队长奎德道:“看什么?没见过哥哥揍不听话的弟弟吗?” 卫队长奎德回头向身边的铁甲军低声道,声音像磨过的砂石,带着血腥气:“别让他们再出现在主教和殿下眼前。找个城外没人的地方,处理干净点。” 眼看瑟姆和克鲁被士兵架着要离开,两人还在互相咒骂,唾沫星子溅在士兵的铁甲上,一路上被老冯格抢尽风头的小查理尼突然快步走出皇家游行队。他石榴红的长袍在人群中像团跳动的火焰,金线绣的花纹随着动作流淌着金光,上前抬手拦住了那几名士兵,又仔细打量着这对被扭押着的兄弟——他们的头发里缠着草屑与麦芒,脚上的皮靴破了洞,露出冻得发红的脚趾,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小查理尼皱眉道:“你们为什么要在皇室大婚游行的时候……打闹?没看见大家都在为我们祝福吗?广场上的鸽子都比你们安分。” 克鲁上下打量着小查理尼的盛装,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映着王冠的金光,哇哦一声惊叹道:“好棒!你是王子?这衣服上的宝石能买十车面包吧!够整个贫民窟的人吃半年!” 被拧压住膀子的瑟姆疼得龇牙,却还不忘嘲笑弟弟:“你这个笨蛋,他肯定是王子,要不然谁会戴金闪闪的王冠——没看见旁边那位穿得像仙女的小姐吗?裙子上的钻石比天上的星星还亮,那是王妃!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被士兵扭着胳膊压弯腰的克鲁抬起头,歪着脸,鼻尖上还沾着块泥巴,像颗滑稽的黑痣:“我……我刚才怎么没看见你?光顾着看那个金球了,它比太阳还晃眼。” 正用力和士兵较劲的瑟姆挺着胸口,脸红脖子粗得像煮熟的虾子:“他被老冯格那件寿衣似的法衣挡住了!那家伙裹得像头待烤的肥鹅,你光盯着那破盒子看,眼里哪还有别人。” 克鲁抬起头,认真纠正道,语气像在念教堂的经文:“那是个球!而且主教穿的不是寿衣,是巡礼华服,我在教堂的画册上见过,金线绣的都是圣像,你懂个屁!” 瑟姆不屑地“嗤”了一声,唾沫星子飞了出去:“反正是裹了好几层,像只滚圆的肉粽子!但他手里那个肯定是盒子,我看见接缝了,像被虫子蛀过的木头缝!” 小查理尼被他们绕得有些稀里糊涂,眉头皱得更紧,金叶王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什么球?什么盒子?你们在说什么?难道比我的婚礼还重要?” 克鲁突然用力挣脱士兵的钳制,尽管胳膊被捏得生疼,像要脱臼,还是抬手指着已经走出老远的大主教冯格——他正举着金球向二楼的贵妇人炫耀:“他手里那个!又圆又亮的那个!我们为这个吵了一路!” 小查理尼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老冯格正举着金球向民众炫耀,那金球在阳光下闪得刺眼,活像个滑稽的金疙瘩,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像银铃般清脆,在喧闹的街道上格外响亮。听到笑声的老冯格回过头,眉头拧成了疙瘩,像块皱巴巴的树皮,向身边的修士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阴鸷得像毒蛇。几名修士立刻返身来到克鲁和瑟姆面前,朝着押解他们的士兵低声呵斥道:“快带走这两个胡闹的笨蛋!别污了殿下的眼!” 几个士兵刚要扭送这两名年轻人,“慢着!”小查理尼伸手阻拦,他的金叶王冠在阳光下闪着光,宝石的切面折射出彩虹,又朝那几名傲慢的修士道,“今天来特克斯洛城的都是伯尼萨的客人,也是我的客人。既然是客人,就必须以礼相待,怎么能说拖走就拖走?难道你们忘了《虔经》里说的‘要善待旅人’吗?”说完挥手让几名士兵松开了克鲁和瑟姆。 瑟姆揉着被捏红的胳膊,那里已经泛起青紫,还不忘瞪克鲁一眼,眼神里带着“都怪你”的怨怼;克鲁则咧着嘴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偷偷扯了扯瑟姆的袖子——远处的报春花被风吹得漫天飞舞,粉的、黄的、紫的,像一场带着甜味的雨,落在游行队伍的金冠与法衣上,也落在这对兄弟沾满尘土的头发上。 克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红发在阳光下像团跳动的火焰,又故意转了转肩膀,骨节发出“咔啪”轻响,随即眉头一皱,像突然被蜜蜂蛰了下般道:“不过我们是本地人,打小在城墙根长大的,闭着眼睛都能摸到酒馆后门,不是客人!” 瑟姆眼疾手快捂住弟弟的嘴,掌心的泥土糊了他半张脸,连鼻孔都塞了些土渣。他急忙解释道,声音因紧张而发颤,像被捏住翅膀的蝴蝶:“他胡说八道,您别信!我们是外乡人,从坦霜来的,顺着库普兰河漂了半个月才到这儿——船板都被水泡得发涨,差点散了架!” 几名修士立刻握紧腰间的长剑,剑柄上的铜环碰撞出冷冽的声响,他们死死盯着瑟姆,眼神像淬了毒般道:“坦霜的奸细?” 小查理尼诧异地瞪大眼睛,金叶王冠下的睫毛微微颤动,沾着阳光的碎屑。他随即无奈地苦笑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好吧,这是两位满口特克斯洛口音的外地客人——连河边的蛙鸣都没你们的乡音地道。” 而几名修士却不依不饶,像铁桶般围堵在瑟姆和克鲁面前,法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花瓣,将几朵紫花碾成了泥:“就算是客人,也涉嫌惊扰圣驾,按律当押往宗庭!必须把他们带走!” 小查理尼冷笑着挺了挺胸膛,石榴红的长袍在他身后展开如蝶翼,金线绣的狮纹仿佛活了过来。他语气陡然转厉,挡在克鲁、瑟姆两兄弟身前道:“要是我不同意呢?” 路边观看的人们看到游行队伍停滞不前,纷纷把目光投向这里,交头接耳的声浪像潮水般涌来,“嗡嗡”声盖过了风拂旗帜的响动。连屋檐下的麻雀都停止了啾鸣,歪着头打量这场对峙,小眼珠滴溜溜转,像在评估局势。 突然,老冯格身后的侍从修士布锲快步向这边走来,黑袍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灰影,仿佛只掠过麦田的游隼。他大声道,声音像敲在铁皮上,震得人耳朵发麻:“耽误主教游行可是大罪,不管是谁——神的威严容不得半点亵渎!” 站在小查理尼身边的王室卫队长奎德冷笑一声,从士兵手中接过长矛,矛尖的寒光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脸,连胡茬都看得一清二楚。他沉声道:“要是耽误殿下婚礼游行,罪也不小!” 看到教士和王室卫队长竟然开始对峙,围观的人们顿时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放轻了,道旁的报春花仿佛也屏住了绽放,花瓣微微蜷缩。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连风都绕着走,生怕点燃这场火药。修士布锲大步来到近前,突然凑到小查理尼耳语道:“温顿温特!” 小查理尼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像被针扎了似的。他随即无奈地摊摊手,金冠上的宝石晃出细碎的光,落在修士的黑袍上:“你带走他们吧,虽然他们是我刚认识的朋友——看来今天的阳光确实刺眼,连交朋友都得看别人的脸色,真是扫兴。” 修士布锲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像吹响的号角穿透云层:“把这两个痞子带走!别让他们再污了殿下的眼!他们的脚趾甲缝里都藏着泥,配不上这儿的石板路!”说完,他偷偷抬眼望着老冯格的方向,像只等待骨头的狗,眼神里满是邀功的渴望。 老冯格回头瞥了一眼,满意地又向人群摆动三叶法杖,红宝石在杖头闪着妖异的光,像只充血的眼睛。而侍从修士布锲却突然话锋一转,瞟了眼有些沮丧的小查理尼——他正用靴尖踢着地上的花瓣,又向几名修士道:“等等!放了他们,主教大人已经摆手表示宽恕——没看见他老人家的仁慈吗?权杖都快挥到天上了!”说着,他快步回到老冯格身边,躬身道:“我看到了您摆手的暗示,已经把他们放了,您的宽容定会让民众更加敬畏,比教堂的钟声还管用。” 老冯格嘴角微微抽动,刚想发怒,法冠上的流苏却滑到了眼角,刺得他眯起眼睛。他无奈地咬牙切齿道:“我那不是暗示...”说着忙向朝自己欢呼的人群敷衍点头,随即回头朝着自己的这个新任侍从修士道,“不过你刚才冲那个小东西喊一声,倒还有点勇气——以后对这些垃圾要提前动手...” 修士布锲忙凑近,帮老冯格扶正法冠,语气谄媚如蜜,能粘住蝴蝶:“我愿意为您赴汤蹈火,就算是面对王子的剑锋也绝不后退!他刚才要是不顺从,我就和他拼了——哪怕用这把老骨头垫在您的法冠下,让它更高三尺!” 怒容渐消的老冯格推开催促自己往前走的小修士,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沟壑嘿嘿笑道:“你刚才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能让那只骄傲的小孔雀低头?我可没少被他用话噎。” “我说要注意您的言辞。”修士布锲扶着老冯格沉重的法衣,缓缓向前走去,声音压得像耳语,只有两人能听见,“毕竟殿下年轻气盛,咱们得给王室留点面子,就像给玫瑰丛留些刺,看着好看,也得防着扎手。” 老冯格边漫步和周围的人群挥手,边窃喜道:“好好好,好一个‘注意言辞’!你真是我的好侍从,比那些只会念经的木头强多了——回头赏你半桶圣酒!” 欢庆的游行继续进行,金冠与法衣的光芒重新占据街道,像两团移动的火焰。被释放的两兄弟趁机钻进人群,像两条滑溜的鱼,在腿缝间穿梭。克鲁回头望着正和他们挥手的小查理尼,兴奋得脸都红了,像熟透的苹果般道:“他说咱们是他的朋友!王子的朋友!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瑟姆用力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恨铁不成钢道:“别信那些鬼话!以前在奎托姆,还有个穿绸子的家伙说是你失散多年的父亲,结果呢?把你灌醉偷走了所有的钱!” 克鲁不服气地嘟囔,声音像被踩的猫:“但他也是红头发!和我一样的红头发,连卷度都一样!” “别蠢了!”瑟姆说着搂了搂弟弟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破洞的罩衫传过来,像团小火苗,“松鼠的毛还是红的呢,难道也是你亲戚?忘了这些烦心事,咱们去城墙垛口远望,说不定能发现点有意思的事情——比如那些海外使团带了什么稀罕货,有没有穿喇叭裤的女人,或者能自动唱歌的盒子。” 特克斯洛城外,早已准备完毕的各国使团像五彩的花束般排列在城门外,旗帜飘扬得像打翻了的颜料盘。随着阅礼官用银铃般的声音将顺序安排妥当,一队队海外宾客踩着早已铺设好的红色地毯陆续入城,城门处的铜钟“铛铛”作响,声波撞在城墙上反弹回来,为这场汇聚了四海宾客的婚礼,奏响了最盛大的序曲。 “撒不莱梅的冉?杜兰特爵士带领使团莅临!”阅礼官的声音穿透喧嚣,像一道淬了金的闪电划破人群,连城墙砖缝里的苔藓都仿佛被震得颤了颤。城头几十名强壮的司号兵立刻扶住搭在同伴肩膀上的铜号,腮帮子鼓得像塞满石子的皮囊,深吸一口气后猛地吹响——“呜——嗒——”的号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城墙的砖石都震落。上百名身着色彩鲜艳服饰的撒不莱梅使团成员随之向前迈步,丝绸衣袖在空中划出缤纷的弧线,向围观的人们挥手致意。为首的冉?杜兰特爵士下巴微倾,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挺直的鼻梁下蓄着精心修剪的金棕色短须,每一根都像用金剪刀修整过,配上孤傲如鹰的神情,自有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他那金黄蜷曲又稠密的头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发卷整齐得仿佛被收拢的麦捆,用一根红宝石发带束在脑后,宝石的光映得发丝都泛着红;身上那件敞口流苏红色绣花长袍,金线绣成的麦穗纹在阳光下流淌,仿佛随时会结出麦粒,手中油红色的手杖顶端嵌着颗鸽蛋大的绿宝石,每走一步都在石板上敲出清脆的“笃笃”声,贵气逼人得让路边的报春花都自惭形秽,悄悄合上了花瓣。 而他身边挽着的那位美人,棕色头发被精心系成发髻,鬓角垂下几缕卷曲的碎发,像流淌的巧克力浆;白色百褶长裙几乎拖曳在地,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藤蔓花纹,走动时如同一朵移动的云,扫过地面的花瓣都跟着旋转。她脸色苍白得像初雪,眉宇间却尽是拒人千里的冷漠,唯有脖颈上那串几乎遮住胸口的钻石项链,在阳光下折射出万千光点,璀璨得让人不敢直视,连天空的流云都被映得五光十色。坐在高高城墙上的瑟姆晃荡着双腿,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般死死盯着这位异域美人,身子跟着她进城的脚步不断前倾,半个屁股都挪到了城墙外,破旧靴底蹭掉的墙皮簌簌落在下面士兵的头盔上。弟弟克鲁忙伸手搂住他的腰,掌心的汗濡湿了瑟姆磨破的罩衫,急道:“你再往前探,掉下去就摔成肉饼了!到时候连乌鸦都懒得叼,嫌你骨头渣子硌嘴!” 此时阅礼官再次扯开嗓子喊道,声音比刚才更高了八度:“贵国伊布塔姆王室的尊使团皮埃?葛瑞登爵士莅临!” 铜号声再次如雷贯耳地响起,震得城头上的麻雀“呼啦啦”飞起来,在天空盘旋成一团灰云。人们纷纷转头,只见上百名身穿深色精致细麻布外套的短发男人走来,紧身管裤包裹着结实的小腿,肌肉的轮廓在布料下若隐若现,脚上的高筒靴擦得锃亮,鞋尖的金属包头在光下闪着冷光,像随时会亮出的匕首。他们面带恰到好处的微笑,向周围的人群频频行礼,袖口露出的白色飞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栖息着一群白蝴蝶。而他们身后跟着一群身着素色帝政风格长裙的女眷,裙摆垂落如流水,领口的蕾丝花边衬得脖颈愈发纤细,像易碎的瓷器,手中的丝帕绣轻轻按在唇上,好似随时准备为了悲悯之事而哭泣。 坐在城墙上的克鲁晃着腿,脚丫子在墙砖上磕起一阵尘土,眯眼打量着入城的海外客人道:“这是群信徒!你看他们的领口都绣着箴言,连靴子上都有宗教纹章,走路都带着一股子朝圣的劲儿。” 瑟姆用手赶走面前翅膀“嗡嗡”响得像小锯子般的只蜜蜂,仔细打量着信步入城的这群人,咂咂嘴道:“也不完全是。男人们的袖口还有飞边,花里胡哨的,倒像是戏班子登台。不过他们的靴子真漂亮,油亮得能照见人影,比铁匠的铁锅还亮,能当镜子剃胡子了。” 克鲁哼了声,语气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像个看透世事的老者:“那是因为男人永远没有女人对信仰那么执着。他们总是朝三暮四,虔诚里还藏着凶狠和贪婪,就连着装都能看出点名堂——飞边里说不定藏着暗器呢,就像狼披着羊皮。” 瑟姆嗤笑一声,指着那群女眷道:“那些女的也不是什么真信徒。你看她们那素雅的长裙,料子都是塔夫绸和薄丝绸,摸着比牛奶还滑,烧起来肯定噼啪响;还有她们的鞋,鞋跟高得像小凳子,鞋头尖得能戳死人,别说去地里收割小麦,就是在平地上走几步也得人搀扶,妥妥的娇生惯养的贵小姐,风一吹就倒!” 此时阅礼官再次扯开嗓子,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像被风吹动的琴弦:“贵国斯克利诺王室的尊使团派特?厄度爵士莅临!” 围观的人们再次齐刷刷望向城门,脖子伸得像鹅,只见一群身着深蓝色锦缎长袍的使团成员走来,衣摆上用金线绣着斯克利诺特有的海兽纹章,鱼鳍和兽爪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布上跳下来。走在最前的派特?厄度爵士腰间悬着把镶嵌着蓝宝石的弯刀,刀鞘上的海浪纹随着步伐起伏,笑容爽朗得像海边的阳光,能驱散所有阴霾。 紧接着,铜号声又一次撕裂空气,尖锐得像鹰隼的啼叫,阅礼官的声音如同被风吹动的旗帜,猎猎作响:“尊岛弗朗唯的萨戈?巽尤爵士带领使团莅临!”人们急忙回过头,只见一群身穿着各色笼裙裤的男人簇拥着一名肩宽腰窄的高大年轻人迈步而来——他们的笼裙裤红、黄、蓝三色相间,如同打翻了的颜料桶,晃得人眼晕,上身却是紧身短装,露出结实的臂膀,肌肉线条像雕刻出来的,不少人胳膊上还文着海浪与骷髅的图案,墨色的纹身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坐在城墙上的克鲁继续晃着腿,眼睛瞪得溜圆,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这就是那帮着名的海盗!海上的打家劫舍者,和迷雾山的匪徒有的一拼!我听说他们连王室的运金船都敢抢,船帆上画着骷髅头,老远就能吓哭小孩!” 瑟姆眯起眼睛,看着那些腰间别着弯刀、靴筒里插着短匕的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又是一帮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不过他们居然敢来参加婚礼,真是不要命了——他们可是所有邦国的公敌,人头都被高额悬赏,一颗脑袋能换十车黑麦,够咱们兄弟吃一辈子!” 克鲁却不满地推了他一把,替对方辩解道,脸都涨红了:“不要胡说八道!他们可是海上的好汉,专劫富济贫,把抢来的金银分给渔民,受到穷苦人的爱戴!那些被抢的贵族才怕他们呢,派了多少船队都抓不到,没人能真正拿他们怎么样!” 话音未落,铜号声再次震天响起,雄浑得像闷雷滚过,阅礼官的声音带着几分敬畏,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贵国曼丁王室的尊使团荒牧爵士莅临!” 人们循声望去,只见一群还穿着鞣制皮袍的曼丁人骑着高头大马而来,马蹄踏在石板上“咚咚”作响,像在敲战鼓。皮袍上缀着的铜钉在阳光下闪着光,如同缀满了星星,腰间的战斧刃口锋利得能映出人影,连天上的云彩都被劈成了碎片。为首的荒牧爵士赤着胳膊,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战斗的疤痕,像地图上的河流,脸上画着红色的战纹,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眼神锐利如鹰,扫过之处,连喧闹的人群都安静了几分。坐在城墙上的克鲁顿时探着身子,差点从垛口滑下去,幸好抓住了身边的城砖,急道:“快看!曼丁人!他们可都是比乌坎那斯人还厉害的战士!听说他们的骑兵能在奔驰的马背上射中天上的飞鸟,箭法准得能穿针!” 城墙下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使团成员的衣袍猎猎作响,像一面面展开的旗帜,也吹乱了瑟姆和克鲁的头发,红色的发丝在风中飞舞,像两团跳动的火焰。远处的铜号声、人群的惊叹声、马蹄的“嗒嗒”声交织在一起,为这场汇聚了四方势力的婚礼,又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瑟姆抬头看看头顶温暖的阳光,光线透过稀疏的云层,在城墙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像打碎的金箔。他哼了一声晃荡着腿,语气里满是不屑道:“这是群无趣的人,看他们的脸,一个个苦大仇深,像是谁欠了他们几车金币,眼神又那么凶残,能把石头都瞪出窟窿来!你看那个领头的,嘴角都快撇到耳根了,好像咱们特克斯洛的空气都脏了他的肺。” 克鲁不服气地反驳道,脸颊因激动而微微发红,像抹了层胭脂:“这才是骑兵该有的样子!眼神里得有杀气,像藏着出鞘的刀,才能吓退敌人!而且要不是有他们,乌坎那斯人早把咱们这些平民杀光了,你以为还能安稳地坐在城墙上看热闹?” 瑟姆撇撇嘴,用手指抠着城墙砖缝里的青苔,指甲缝里塞满了绿色的碎屑:“别听了几次游吟诗人的胡诌就不懂装懂。我从铁匠铺的老伙计那儿听说,乌坎那斯人就是他们赶过来的,原本就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后来像分家的农夫闹掰了,才成了世仇。而且要不是有乌坎那斯人挡着,最先冲过来杀伯尼萨人的,指不定就是他们这些‘勇士’——他们的战斧上,可分不清谁的血更红!” 铜号声再次如雷响起,震得城砖都嗡嗡发颤,墙缝里的尘土簌簌落下。阅礼官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因用力而劈了叉:“贵国厄姆尼王室的尊使团詹马兹?巴巴克爵士莅临!” 克鲁立刻探着身子往城墙下张望,脖子伸得像只被拎起的鹅,差点从垛口掉下去:“穿着白袍戴着金色高帽,袍子上还绣着星月纹,走路像踩着棉花,一看就不是善茬,说不定就是传说中的叛逆!听说他们的商队里,藏着能点燃整个港口的火油!” 话音未落,铜号声又一次撕裂空气,尖锐得像鹰隼被拔了羽毛。阅礼官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喘不过气的急促:“贵国纳乌达王室的尊使团兰佳和庞斯爵士莅临!” 克鲁继续张望着,眼睛瞪得溜圆:“这些人哪像哪个帝国的使者?长袍上沾着香料粉末,一走动就飘出胡椒和豆蔻的味儿,靴底还粘着码头的淤泥,黑黢黢的像抹了层墨。明明就是群假扮使者的商人,想来混吃混喝,顺便打探商机——你看他们腰间的钱袋,鼓得像揣了只肥老鼠!” 瑟姆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道,气息吹得克鲁的耳朵发痒:“他们可不是为了这点吃喝。听说托拉姆港最近要开放新的贸易航线,从东方来的货船能直接靠岸。他们是为了兜售那些东方来的丝绸、香料,顺便拿到王室特许状,这样就能随意进出港口做生意,不用再给税吏塞钱——那些税吏的手,比沼泽里的水蛭还贪!” 铜号声此起彼伏,像一群亢奋的巨兽在嘶吼,震得人耳膜发疼。阅礼官的声音接连响起,一次比一次急促,像被鞭子赶着:“贵国赛利亚岛的尊使团莱笃笃穆爵士莅临!”“天鹅堡的尊使团莅临!”“迪比特尊使团莅临!”“坎帕尼尊使团莅临!”…… 克鲁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手捂着肚子在城墙上蹦跶,差点从城墙上滚下去:“你听你听!这些领地客人的名字都省了!连个正经名号都不配拥有吗?他们的徽章怕是还没村里的磨坊标志显眼!” 瑟姆不解地皱眉,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这有什么可笑的?领地太小,没名气罢了。就像咱们隔壁的二愣,除了他家里人,谁知道他叫啥?” 克鲁笑得更大声了,眼泪都快出来了,顺着脸颊的泥痕往下淌:“平日在自己地盘上牛哄哄的贵族,出门带八个侍从,吃饭要铺三层桌布,到了这儿连被宣读名字的资格都没有,成了无名氏!哈哈哈,想想他们那副憋屈的样子,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就觉得痛快!” 突然,在城墙上巡逻的士兵在远处大声质问道,声音像块烧红的烙铁砸过来:“你们是谁?在这里干什么?有通行证吗?擅闯城墙可是要挨鞭子的!” 克鲁、瑟姆两兄弟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冻住的湖面。他们看看空荡荡的城墙上只有他们俩,连只麻雀都躲进了箭楼。两人慌忙翻身逃离,跃到对面的登城斜梯上,手脚并用往下爬,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像两只受惊的兔子,一溜烟钻进了城墙下看热闹的人群,红色的头发瞬间淹没在攒动的人头中,只留下城墙上被踩落的几片尘土,在阳光下缓缓飘落,像一场无声的叹息。 《???? ?? ???????》:???????? ????? ???????????? ???????! 第134章 皇家盛宴 艾蒙派提王室的婚礼如期而至,特克斯洛城宛如被晨光吻醒的宝石,每一寸砖石都透着雀跃的光泽。城头彩旗如林,绯红、鎏金与靛蓝的绸缎在风里舒展翻卷,恍若无数彩蝶振翅欲飞,流苏垂落的弧度里都藏着喜庆的韵律。大街小巷被清扫得一尘不染,石墙、道路与屋顶经清水反复冲洗,泛着天然青石特有的温润光泽,连砖缝里的青苔都被细毛刷梳理得服服帖帖,像给老城镶了圈翡翠边。 街道旁露着嫩芽的悬铃木被修剪得齐整如列队的卫兵,新抽的叶芽嫩得能掐出水来。富裕人家的门前台阶与跨街石桥上,摆满了盛放的蔷薇与金盏花——粉的像霞,黄的似蜜,甜香顺着穿堂风漫过半座城,连街角卖花的老妪都忍不住多簪了两朵在鬓边。士兵与仆从们穿戴一新,锃亮的铠甲映着朝阳,甲片碰撞发出“叮叮”脆响;市民们也换上压箱底的衣饰:绸缎马褂绣着缠枝莲,刺绣围裙缀着珍珠扣,皮靴上的铜扣擦得能照见人影。人人脸上漾着笑意,连巷弄里的老猫都踱着优雅的步子,尾巴卷成个慵懒的圈,享受这难得的喧嚣。 婚礼游行后的第二天,晨曦刚为钟楼的尖顶镀上金边,带着露水的风卷着槐花香穿城而过,醒来的人们便发现,特克斯洛城的祈贞广场与主街已换了天地。灰白帆布搭成的吊顶帐篷一座挨一座,像一群栖息的巨型白鸽,帆布边缘垂下的流苏在风里轻轻摇晃,帐篷间拉起的彩绳上系着铃铛,有人走过便“叮铃”作响。这些帐篷占满了本就宽敞的广场与街道,只在中央留出条蜿蜒的通道,青石板路上被车轮碾出的凹痕里还盛着晨露,仿佛给城市系上了条缀满碎钻的珍珠腰带。 早起的人们顾不得揉去眼角的困意,脚底板像被磁石吸着,不由自主地走入这条集招待与贸易于一体的主街。他们好奇地打量着吊顶帐篷下各国使团带来的商人们,而商人们早已支起摊位吆喝开,撒不莱梅商人披着猩红长袍,卷发上缠着彩虹色丝巾,腰间弯刀的宝石柄在阳光下闪闪烁烁;坦霜商贩蹲在绒毯上,铺开的布料染着靛蓝、茄紫、蜜合色,手指在上面飞快滑动,嘴里吐出的音节像含着颗蜜枣,含糊却悦耳。摊位上的货物更是琳琅满目:绣着金线的丝绸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暗纹的孔雀;香料罐里的藏红花、豆蔻、胡椒泛着幽光,连空气里都飘着异域的馥郁,像把无形的钩子勾着人的脚步。斯克利诺商人举起缀满琉璃珠的挂毯,声音带着颤音拖得老长,尾音拐着弯儿像唱歌;伊布塔姆商贩拿起块绣着葡萄藤的桌布,往自己膝头一拍,又指了指旁边的精致瓷器,意思是“买就送”。起初,市民们还带着几分矜持,只远远踮脚张望,有人用手肘碰了碰同伴:“你看那布料,摸着手感准比绸子滑”;后来渐渐被好奇心勾着,三三两两地凑上前,用指尖轻轻抚过光滑的丝绸,拿起胎薄如纸,透光透影的鲜亮五彩瓷器掂量,对着香料罐里的各种香料啧啧称奇。在对这些海外特产长久的评头论足后,最终有人掏出沉甸甸的钱币,换来块斑斓的布料或一小撮珍贵的胡椒,交易的铜币碰撞声“叮铃”作响,像串流动的乐章在帐篷间回荡。 太阳越升越高,金色的光线穿过帐篷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城门“吱呀”一声大开,门轴转动的声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早已等在城外的各村镇人们蜂拥而入:腆着肚子的乡绅财主摇着香扇,扇面被风吹得微微颤动,身后仆役扛着的钱袋沉甸甸的,走起路来“哐当”作响;牵牛赶羊的农户把牲口拴在街角的老槐树上,羊儿“咩咩”叫着啃着树皮,他们手里攥着粗布包好的杂粮,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帐篷里的银器;扛着麻包的商贩额头渗着汗,汗珠滴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脚步却不停歇,直奔热闹处而去。 他们涌入“吊顶帐篷大街”,与海外客商们手舞足蹈地比划——卖菜的妇人指着地毯拍胸脯,意思是“我用一车白菜换”;酿酒的老汉举起陶罐晃了晃,酒液撞击罐壁的声音里满是诚意;连不会说话的孩童都举着野草莓,换来颗亮晶晶的糖球,含在嘴里抿着笑,嘴角沾着圈糖渍。扛着长矛的士兵来回穿梭,粗声吆喝着“巡查、巡安!让一让!让一让!”铠甲蹭过帐篷帆布发出“沙沙”声,驱赶着人群为推着食材的推车让路。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与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欢笑声搅成一团,像口沸腾的大锅。 不知何时,食物的香气开始在空气中弥漫。烤猪肉的焦香混着迷迭香,炖羊肉的醇厚裹着肉桂,煮鸡鸭的油润带着八角,咸鱼的咸鲜透着海水的腥,顺着风钻进每个人的鼻孔。烟雾从街道两侧的院子里袅袅升起,混着帐篷里飘出的香料味,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连趴在墙头的流浪狗都竖起了耳朵,尾巴摇得像面小旗子。 日头升到高空,像个烧红的铜盘,把光线泼洒得满地都是。人们仿佛得了暗号般,默契地收拢摊位,架起简易木桌。很快,十几辆用绳索做护栏的木桶板车从通道驶过,车轱辘碾过光斑发出“咯吱”声。车上堆满了热气腾腾的炖肉——猪肉块颤巍巍地浮在浓稠的酱汁里,筷子一戳就能穿透;羊肉骨上还挂着颤悠悠的肉筋,油珠顺着骨头缝往下滴;肥鸡肥鹅的油光映着太阳,连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咸鱼则码得整整齐齐,鳞片闪着银光,散发着大海的气息。 推车的男人扯开嗓子吆喝,声音像赶鸡鸭般洪亮:“热乎肉嘞!刚出锅的热乎肉!”;强壮的女人流水作业,抱起冒着热气的木桶,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稳稳地放在帐篷旁的桌子上,裙摆扫过地面的干草发出“沙沙”声。等将车上饭菜卸完,车队绕过虔爱殿进入后街,再次装满炖得奶白的茴鱼、鳟鱼汤后又顺着街道绕着圈折返回来,开始在各个帐篷前摆席,如此循环往复,像条不知疲倦的传送带。 一车车干青菜、腌豆角码得像小山,翡翠似的泛着光;土豆泥细腻如乳脂,上面撒着的黑胡椒粒像撒了把芝麻;马铃薯片炸得金黄酥脆,堆在盘子里像座小塔;南瓜丁与胡萝卜块在铜盆里闪着油光,甜香混着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接着是黄澄澄的面包与烤至金褐的枕饼,表皮裂开的纹路里渗出黄油,用手一掰就能听见“咔嚓”声;再往后是杂肉鹰嘴豆汤、蚕豆泥、豌豆羹,热气腾腾地冒着泡,勺子伸进去能搅起一圈圈涟漪;最后上桌的是苹果、冻梨、葡萄干,旁边摆着陶瓮装的蜂蜜酒,琥珀色的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抿一口能甜到心坎里。 运送食物的车队越来越快,每个帐篷的木桌很快被堆得满满当当,活像座座小型的食物金字塔。有些笨拙的侍女被后面的车辆催得手忙脚乱,脸涨得通红,只好把陶罐往地上一放,陶罐与石板碰撞发出“咚”的一声,由海外客商们自己动手往桌上搬。毫不客气的海外客商们早已开始大吃二喝,有的直接伸手从木桶里抓过块炖肉塞进嘴里,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丝绸长袍上也不顾;有的不小心一脚踩在饭菜中;有的还彰显豪迈地单脚踩着木凳,开始大口吃着辣椒,却又偷偷回身猛灌凉水,好像饮宴变成了表演,让围观的人们也不时拍手叫好,有人指着那个吃辣椒的客商哈哈大笑,有人为手抓肉的豪迈鼓掌,笑声、欢呼声、餐具碰撞声浪涛般起伏,让特克斯洛城充满了鲜活的哄闹与烟火气。连阳光都仿佛被染上了肉香与酒香,变得温热而黏稠,淌过每个人的发梢、肩头,把幸福感熨贴在衣襟上。 而那些特克斯洛城的居民与本地商贩,有的眼馋地远远站着,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咽口水的声音在喧闹中也清晰可闻;有的掏出怀中揣着的干饼,就着壶凉水慢慢啃,饼渣掉在衣襟上也不在意;还有的靠在石墙上,端着刚买来的杂烩饭,用木勺往嘴里拨拉,眼神却不住地瞟向帐篷里的盛宴,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毕竟,这样的热闹与丰足,本身就是种难得的幸福——就像此刻头顶的阳光,不炽烈,却暖得刚好。 特克斯洛虔爱殿内,恢弘的拱形穹顶如倒扣的蓝宝石,穹顶中央的鎏金星辰纹在千盏烛火映照下泛着流动的金光,仿佛将整片夜空都搬进了殿宇。四壁彩绘壁画描绘着圣徒行迹——天使的羽翼镀着金粉,每一片羽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见;云端的光晕流淌着蜜糖般的暖黄,连圣徒衣袍的褶皱里都藏着细碎的光斑。两百多名各国使者和伯尼萨各领地贵族端坐在精美的红绒靠背椅中,椅腿的狮爪雕刻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扑跃而起;红绒椅面上绣着的金色鸢尾花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针脚里还残留着新绣的丝线光泽。众人屏息凝神,连袖口摩擦绸缎的窸窣声都刻意放轻,恭敬地注视着圣坛前的仪式。 冗长的施洗仪式中,虔世会主教冯格手持银质圣水壶,圣水洒在雕花银盆里发出细碎的“叮咚”声,像檐角滴落的晨露。新人绕行圣坛时,小查理尼的绣金婚鞋踩过玫瑰与白菊铺就的小径,留下淡淡的香痕;王妃奥妮的裙摆扫过花瓣,带起一阵清甜的芬芳,裙裾上的珍珠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扫过脚踝时像串流动的星辰。终于,那两顶用黄荆条编织的花冠被冯格举起——象征虔诚的藤条上缀着铃兰,雪白的花瓣还沾着晨露;代表贞洁的枝桠间缠着银丝,在烛火下闪着柔和的光。当花冠轻轻落到新人头顶,人群中爆发出潮水般的掌声,红绒椅摩擦大理石地面的“沙沙”声里,奥妮羞得双颊绯红,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的羞怯,她用演练过多次的左右屈膝礼向客人们致敬,膝盖弯曲的弧度精准得如同丈量过一般。 满面荣光的老冯格穿着银线绣成的主教华服,襟前的圣骨吊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斑。他来到新人面前,再次诵读起对客人们的祝福语,祷词在穹顶下回荡,像天鹅的羽翼拂过心尖。此时,侧面两层木阶上的临时王座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查理尼二世站起身,金银丝绣的王袍拖过台阶,衣摆上金线绣的雄狮在光影中仿佛要挣脱布料的束缚,鬃毛的纹路都透着威严。他微笑着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每张带着敬意的脸庞,最后才向身后的新人伸出手,暖笑道:“祝福各位远道而来的兄弟姐妹们,祝福这对新人——伯尼利亚,众生利亚!” 话音刚落,屋顶的暗格突然“吱呀”开启,玫瑰花瓣与百合花瓣如同雪片般飘飘洒洒落下,混着藏红花的馥郁香气弥漫开来,落在宾客的发间、肩头,像一场温柔的甘霖。此时,一阵清脆急促的六弦琴声突然响起,音符像蹦跳的露珠,在殿内的大理石地面上滚动;紧接着,柔和的手鼓声轻敲起来,带着异域沙漠的慵懒,节奏里裹着驼铃的回响;管风琴的高音骤然拔起,如雄鹰冲破云层冲上云霄,震得彩绘玻璃微微发颤;最后,悠扬的竖笛声越来越低,像情人的叹息般消失在穹顶的阴影里。被这音乐与查理尼二世的洒脱感染,人们纷纷再次起身,掌声如浪涛般拍打着殿宇的四壁,连壁画上的苦修跋涉的圣使徒都仿佛在微笑。隐藏在红色幕布后的乐队奏响了欢快的圆舞曲,漂亮的侍女们端着银盘穿梭其间,盘沿的葡萄纹银饰碰撞出“叮叮”的脆响,银盘里的烤天鹅油光锃亮,香气顺着乐曲的缝隙钻进每个人的鼻腔。查理尼二世转身回到临时王座,袍角扫过台阶时带起一阵花瓣雨,落在他的银靴上像缀了朵流动的花。 老冯格忙碎步跟上,金质主教冠在头顶晃出细碎的光,冠冕上的宝石随着动作碰撞出“嗒嗒”轻响。他探身向查理尼二世道:“您忘了念我给您写的祝福祷词!那可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才写就的,每个词都蘸着神圣的露水,能让百灵都驻足聆听!” 查理尼二世探着身子凑近,鼻息间带着陈年葡萄酒的醇香,随即又往后缩了缩,故意夸张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几道笑纹:“你那个太长了,我怕念着念着,客人们的下巴都要搁在餐盘里打瞌睡——到时候圣坛都得改作枕头。” 老冯格愕然片刻,脖颈上没刮干净的几根胡须微微颤抖,像被风吹动的枯草,他又伸手指着红色幕布后奏乐的乐队,声音里带着痛心:“他们怎么拉这样的曲子...本该是《祷告圣母》那般庄严,每个音符都该踩着圣歌的节拍,可这调子...简直太流浪了,像卡弗陵人的篝火旁才会有的旋律,听得人心里发慌!” 查理尼二世摸着自己浓密的大胡子,指尖卷着一缕灰白的胡须,故意模仿着老冯格抽搐的嘴角,声音里带着戏谑:“对啊,快乐至上嘛。您瞧瞧,连您眼眶都红润了——这曲子可比干巴巴的祷词动人多了,至少它能让人心头发热,而不是眼皮发沉。” 老冯格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被咽了回去,喉结滚动的弧度里藏着满腹的无奈。查理尼二世抬手指了指餐桌前的人们——有人正举着水晶酒杯向新人致意,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有人被侍女端来的烤羊腿吸引,目光里满是期待,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您快去吧,”他笑道,“各位来宾还等着主教大人赐福呢,再不去,烤羊腿的油都要凝住了,那可就辜负了御厨的手艺。” 老冯格这才悻悻地转身,华服的下摆扫过王座的扶手,带起几片残留的花瓣,落在他的银鞋上。他望着宴会上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听着远处传来的欢笑声与乐曲声,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藏着一丝妥协,或许,神圣与欢愉本就该在这样的日子里交融,像酒杯里的葡萄酒与蜂蜜,少了谁都不够圆满。 而这位主教低声哀叹,将一块乳香薄荷糖塞进嘴里,清凉的气息混着树脂的微苦瞬间漫过舌尖,驱散了些许因焦躁而起的燥热。他抬手扶正头上的主教金色三重法冠,冠冕上镶嵌的紫水晶与蓝宝石在烛火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把星星撒在了银质的冠沿上。随即,他迈着八字步,袍角扫过铺着绒毯的地面发出“沙沙”轻响,慢悠悠地来到那几排铺着白色丝绒的长长餐桌前。丝绒上还沾着几片未扫尽的玫瑰花瓣,绯红与雪白相衬,与银质餐具的冷光交织出柔和的光晕。他向宾客们颔首示意,接受着海外使者们恭敬的吻手礼——伊布塔姆使者的胡须蹭过他的袖口,留下淡淡的乳香与没药混合的异域气息;赛利亚岛客人的指尖带着海盐的腥气,那是远洋航船甲板上阳光与海浪的印记。 此时,漂亮的女侍们早已端着嵌红宝石的精致托盘穿梭其间,托盘边缘的珍珠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碰撞出“细碎”的脆响。她们往桌上摆放着各式盘盏菜肴,银盘与玉碟的碰撞声“叮叮当当”,像串流动的风铃。不消片刻,落有花瓣的餐桌上便堆起了层层叠叠的美味:配着薄荷与月桂叶的卤汁牛肉泛着酱色的油光,肉片间的筋络颤巍巍的,刀叉轻碰便要化开;麝香草调味的乳酪煮鸡卧在乳白的汤汁里,鸡皮皱起的纹路里裹着奶香,热气掀开时能看见细嫩的肉丝;辣酱拌小兔肉红得似火,辣椒碎像撒了把火星,辣气直往人鼻腔里钻;抹着蜂蜜的烤羊腿油汁欲滴,骨头上还粘着晶莹的糖霜,在光线下闪着琥珀色的光;胡椒烤鳗鱼表皮焦脆,鱼肉的肌理间渗着黑胡椒的辛辣,鱼皮上的芝麻粒香得扑鼻;鱼籽蛋鸽肉派上的酥皮裂开细密的纹路,金黄得像撒了层金粉,用叉一挑便簌簌掉渣;糖烤青鱼缀着樱桃,酸甜的气息勾得人直咽口水,鱼腹里填的柠檬片让腥味全无;杏仁奶煮鹿肉炖得酥烂,奶白色的汤里浮着几粒殷红的枸杞,舀一勺能看见鹿肉纤维在汤里轻轻晃;撒着榛子、无花果、蜜饯的烹煮乳膏像座小小的甜品山,奶油的甜香混着坚果的脆感,未入口已觉醇厚;芥末莴苣凉拌的鹌鹑、山鹑、鹭鸶肉码得整整齐齐,绿色的清爽中和了肉的油腻,芥末的微辣像根细针挑动着味蕾;那道老套的三鸟菜——烤天鹅肚套着家鹅、家鹅肚中套着野鸡、野鸡肚中还有只斑鸠,天鹅的羽翼被精心展开,缀着彩珠与金箔,宛如展翅欲飞的活物;全只孔雀昂首挺立,尾羽上铺着金箔,尾眼处嵌着红宝石,仿佛随时会开屏炫耀;糖浆干烤鲸鱼肉切得厚如砖块,琥珀色的糖浆在表面凝成光泽,用刀切开能看见内里粉嫩的肌理;做成球状的鱼肉果冻颤巍巍的,映着烛光像块块彩色的玛瑙,红的是甜菜汁,绿的是菠菜泥;鱼肉面包上撒着芝麻,烤得金黄酥脆,掰开时能听见“咔嚓”声,内里的鱼肉馅冒着热气;果仁布丁与蜜饯馅饼层层叠叠,果酱从缝隙里溢出来,甜香漫了半张桌子,馅饼皮的黄油香混着果味让人发馋;夹杂着胡桃、枣椰、葡萄干的烤饼做成了花朵、星星的模样,芝麻在表面闪着油光,咬一口能尝到果干的甜与坚果的香;烤柑橘皮焦肉嫩,橙皮的微苦衬得果肉更甜;拌苹果、茴香、香菜、甜菜、堇菜、菠菜、莴苣做成的六角盘沙拉,淋着掺了姜粉的奶油,绿的像翡翠,红的似玛瑙,紫的如宝石;奶酒汤泛着泡沫,酒气混着奶香,喝一口暖到胃里;奶油咸鱼干火腿浓汤稠得能挂住勺,表面浮着层金黄的油花;菠菜煮豆稀汤飘着几片嫩叶,豆香混着菜香清清爽爽;葡萄酒泡李子浸得紫红,汁水快要溢出来,李子肉吸足了酒液,咬一口能尝到发酵的微酸;山梨、栗子、扁桃、木瓜、樱桃、海枣、柠檬堆成的果盘像座小小的果园,青皮的柠檬与红透的樱桃相映,果香清新得能驱散肉腻。菜肴间还放着加入面包渣的糖醋调料汁、鲜红的番茄酱、翠绿的青酱、暗红的辣酱,像给这场盛宴镶上了彩色的边,让人看着便觉胃口大开。 许是婚礼仪式耗去了太多力气,又或是金银餐具与菜肴在虔爱殿雕刻壁画反射的流光溢彩中显得格外诱人,老冯格还未将这两百多人的长条餐桌巡礼完毕,便见前排的撒不莱梅使者偷偷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烛光下格外清晰。他忍不住用指尖蘸着面前菜肴上的浓汁放入口中,那满足的喟叹像羽毛般飘进空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欢愉。紧接着,众人纷纷落座,刀叉碰撞银盘的“叮当”声此起彼伏,像场突然奏响的乐曲。老冯格诧异地环顾着靠后位置上已然开动的宾客——有人正用银叉叉起一大块烤羊腿往嘴里送,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滴;有人舀了满满一勺鱼肉果冻,眯着眼享受冰凉的滑嫩——眉头拧成了疙瘩,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些凡夫俗子,终究抵不过口腹之欲,连神圣的仪式都成了开胃的前菜。他无奈地转身,却发现对面王座上的查理尼二世竟没了踪影,那顶缀满宝石的王冠也已不在,顿时慌了神,忙向身边的侍从修士布契和温顿斯特道:“快去把王上找回来!他还没向宾客们说祝酒词呢!这可是王室婚礼的重要环节!”话音刚落,他又改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还是我去吧,你们在这儿镇着场子,别让这群人把餐桌掀了。”说着,带着几名修士快步来到虔爱殿后的餐憩厅前。门前的王室卫兵甲胄上的狮纹在烛火下闪着冷光,甲片摩擦的“咯吱”声里透着戒备。进入通报后,得到应允的老冯格额头已渗出汗珠,顺着脸颊滑进花白的胡须里。他偷偷瞟了眼紧紧跟在身后的卫队长魁德——那家伙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随时准备出鞘应对不测——额头渗汗的老风格小心翼翼推开了餐憩厅的门。 厅内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外面的肉香、酒香截然不同,清冽得像山涧的泉水。查理尼二世已经脱去厚重的礼仪皇袍,那件绣满金线的王袍被随意搭在椅背上,金线绣的飞狮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透着威严;王冠则放在紫檀木桌上,宝石在窗边透进的微光中闪着柔和的光,像睡着的星辰。他只穿着件月白色的轻便睡服,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颈间的皮肤,正坐在圈椅中手端茶杯,眼皮半眯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在细细品味着茶水的甘甜醇厚。旁边的宫廷文书彭斯正用长铁钳夹着青炭,一块块往咕噜咕噜冒热气的煮茶壶铁炉中放,炭火“噼啪”作响,火星偶尔溅起,映得他的侧脸红扑扑的,像抹了层胭脂。 看到老冯格满脸惊慌的模样,查理尼二世抬起脸,嘴角漾开一抹更深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轻松,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主教大人,您也快来尝尝这茶。彭斯博士从海外买回来的这些茶叶,果然不同凡响,比葡萄酒更清冽,比蜜酒更回甘。”说着,他亲自拿起银质茶壶,壶身上的缠枝莲纹被蒸汽熏得有些模糊,往旁边一个空茶杯里倒满了水。茶水清澈,热气袅袅升起,在他眼前凝成一团朦胧的白雾,遮住了半张脸,只剩笑意从雾中透出来。 望着悠然自得的查理尼二世,老冯格扫了眼那只咕噜咕噜冒热气的银茶壶——壶嘴正喷出细密的水珠,像串断了线的珍珠——不禁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指尖沾着的汗水凉丝丝的。他的声音里带着急惶,像被风吹得发颤的芦苇:“外面……外面的宾客们都已经动刀叉了!您身为君王,总该去说几句祝酒词才是,不然成何体统?难道要让世人嘲笑我们伯尼萨王室不懂礼仪吗?”他的话语与厅内的宁静格格不入,像块投入静水的石头,激起层层涟漪。 查理尼二世抬手打断他的话,指尖还沾着茶水的湿气,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淡淡的水痕。他侧耳听着外面逐渐高涨的喧哗——刀叉碰撞银盘的脆响、宾客们含着笑意的欢谈、偶尔爆发的爽朗大笑,混着乐队奏起的舒缓圆舞曲,像一锅正在慢慢沸腾的蜜浆,稠得能拉出丝来。他享受般闭上眼睛,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又突然睁开眼,眸中闪着满意的光,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外面的热闹:“非常棒。如此盛宴配上美妙的音乐,客人们该感到如沐春风才是。” 老冯格咧嘴苦笑着,脸上的皱纹都拧成了团,像被雨水打湿的乱麻。他刚要开口,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惶:“但是....” 查理尼二世再次抬手打断,银质袖口蹭过茶盏边缘,发出“叮”的一声轻响。“这次确实得感谢您,”他语气诚恳,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那些堆成小山的佳肴上,“无论婚礼流程还是招待客人住宿,尤其是今天的菜品——不只是美味,简直是巧夺天工的艺术品,连烛火照在上面都透着股灵气。” 老冯格立刻换上谄媚的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深深的沟壑:“主要是前期彭斯爵士从海外采购回来了足够多、足够好的食材,他立下了大功。否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变不出这般盛宴来。”他说着向彭斯笑笑,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穿着虽显陈旧但熨得笔直的制服的彭斯闻言,忙放下手中的铁钳,炭灰在他擦得锃亮的鞋边积了薄薄一层,像落了层霜。他躬身道:“这次也是有赛恩斯的鼎力协助,才顺利从港口将所需物品运过尹更斯湖。若不是他亲自护航,恐怕真要耽误了吉时。都是大家的功劳,属下不敢独揽。” 听到“尹更斯湖”四个字,查理尼二世的眉头骤然紧锁,像两柄合拢的铁钳,连额角的青筋都隐隐可见。他岔开腿往圈椅里靠了靠,椅面的锦缎被压出深深的褶皱,仿佛能看到湖面上翻涌的浪涛。“咱们众志成城的结果,”他语气沉了沉,随即又缓和下来,“但这些菜样确实精致,连我都想一一品尝——实在是太过精巧,全是您殚精竭虑、苦思冥想的结果。” 听着查理尼二世不住的赞美,老冯格额头再次渗出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冰凉的痒意。他偷偷往后瞟了眼王室卫队长魁德——那家伙依旧按剑而立,甲胄上的狮纹在阴影里透着寒光,仿佛随时会扑出来咬人——忙向查理尼二世干笑道:“还请您务必出去给客人们宣读祝酒词。帝国大婚,您和这些海外贵客见面太少,正好借此机会联络情谊,也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伯尼萨王室的气度...” 查理尼二世摆摆手,手上的飞狮印鉴戒指在烛火下闪了闪,像颗跳动的星星。“他们来的时候我已经一一与他们见面,昨天晚宴我也敬酒致意,该有的礼数都有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所以今天就算了,已尽到宾主之欢。还得劳烦您和诸位帝国柱石陪同他们,尤其是对奥妮的家人——瓦莱家族的贵客,要殷勤周到。毕竟他们娘家人也是嫁妆丰厚,一箱箱的金银珠宝、一车车的丝绸香料,舍女弃财,咱们可不能慢待了。”说罢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的清香在口中漫开,继续道:“另外,今天也不用让王子、王妃陪同客人们把酒言欢了。今天是正式婚宴第一天,我已经先让他们两个去向虔爱殿外的宾客和伯尼萨子民们致敬,尽管贵宾席外的客人大多是随从而来的客商,但也是传播咱们伯尼萨名声的中坚力量。而咱们伯尼萨子民,也期望王储王妃更亲民和蔼,不是吗?总不能让他们觉得王室的人都端着架子。” 老冯格不停点头,袍角扫过地面的炭屑,留下道浅浅的痕迹。“您的安排真是周全,考虑得比蛛网还密,”他话锋一转,又想提起祝酒词的事,“不过...” “就这样吧!”查理尼二世大声打断,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唇上还沾着淡淡的茶渍,目光深邃得像口古井。“还有就是,你要严密勘查入城的人。最近城外不太平,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人在城墙根下转悠。”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像鹰隼锁定了猎物,“尤其是要注意列拉?瓦莱女士的安全——她是奥妮的亲姑姑,瓦莱家族的主心骨,出了半分差错,我唯你是问!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念旧情。” 餐憩厅外的风突然大了些,窗棂被吹得“咯吱咯吱”作响,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外面用力摇晃,连嵌在木框里的彩色玻璃都跟着震颤,折射出的光斑在地上跳着杂乱的舞。炉中的炭火被气流搅得噼啪乱跳,火星溅起半尺高又簌簌落下,像一群受惊的金甲虫。映得众人脸上光影不定,忽明忽暗间,查理尼二世睡袍上绣着的缠枝莲暗纹仿佛活了过来,在布料上缓缓舒展。老冯格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浸湿了贴身的亚麻衬衫,黏糊糊地贴在脊骨上,像有条冰冷的蛇缠在身上。他忙躬身应道,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定当尽心竭力,绝不让王上失望。”说罢像走神般不停点头,身后的王室卫队长魁德上前一步,铁甲靴踩在紫檀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声,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只戴着铁手套的手骨节分明,指缝里还沾着些微的铁锈,将这个眼神闪烁不定的主教半请半送地带出了餐憩厅。 等迈过餐憩厅的门槛,有些反应迟钝的老冯格禁不住回过头,向那位反客为主的君王望了眼——查理尼二世正端着青瓷茶杯,侧脸在袅袅茶香中显得格外平静,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老冯格努力振作精神,提起主教袍的下摆,快步走进热闹喧哗的虔爱殿。 此时,长条形餐桌前的客人们早已没了初见时的斯文,个个吃得酣畅淋漓。有人解开领口的缎带,露出被酒液浸湿的锁骨,上面还沾着几粒面包屑;有人撸起袖子,小臂上的汗珠混着肉汁闪闪发光,像镀了层油膜。老冯格诧异地打量着斜前方一个站起身的壮汉,那人正用手撕扯三层银盘里的烤鹅腿,油汁顺着指缝滴在猩红的桌布上,像绽开一朵朵丑陋的血花。而壮汉旁边,留着小胡子的漂亮男人正端着水晶酒杯,向斜对面那位撒不莱梅美人玛芙索眨眼睛调情——而这位撒不莱梅美人的绿纱裙被穿堂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她却毫不在意,反而向对面的男人偷偷使着眼色,并用涂着蔻丹的指尖轻点自己的手背,引得对方发出阵阵低笑。看着这个冷艳无双,又好似冰清玉洁的美人被人撩拨的好似春心荡漾,老冯格顿时火冒三丈,握着法杖的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根镶嵌着绿宝石的三叶法杖捏碎般想要发作,却又猛地顿住——只见那调情男人和身边人都身着黑色灯笼裤、紧绷黑马甲配翻领白衬衣,腰带上还挂着镶银的匕首,那是弗朗威群岛海盗的标志性打扮。这位妒火中烧的主教只好强忍着,浑身哆嗦,牙齿咬得咯咯响:“这么圣洁的地方...简直污秽不堪...亵渎啊...” 旁边的侍从修士布契看到主教气得脸色扭曲,忙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像毒蛇吐信:“需要弄死他吗?地窖里的石灰还够埋两个,连夜就能处理干净。” 老冯格猛地转身,用镶嵌着绿宝石的三叶法杖砸在布契后背,低吼道:“弄死...弄死....这是教会!不是匪窝!你想让全天下的信徒都指着我的脊梁骨骂吗?”法杖敲击侍从修士布契袍下锁甲的“哐当”声惊得旁边的侍女手一抖,银盘里的紫葡萄滚了一地,像掉了串紫色的珍珠,有几颗还弹到了客人的靴底。 布契疼得慌忙躲闪而去,而红色幕布后,悠扬的音乐声突然骤起,小提琴与手鼓的节奏变得急促奔放,像一群挣脱了缰绳的野马在殿内狂奔。端着酒杯互相致敬的人们开始情不自禁地随着曲调扭动身体,有人甚至踩着桌腿跳起了踢踏舞,靴底敲击木板的“噔噔”声与乐曲交相辉映,震得桌上的银壶都跟着轻轻摇晃。 老冯格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像被冻住的石像,一卡一卡地四下张望,汗水滑到了鼻尖,瞪大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最终猛地回头,对着乐队的方向咒骂道:“这他妈又是什么鬼音乐?” 侍从修士温顿斯特赶忙上前道:“这是《巴斯巴斯》,也有人叫它《巴兹夫》!是最近从南方港口传过来的舞曲,据说在码头工人里很流行,连搬运货物时都要哼两句...” 老冯格几乎要将眼珠瞪出眼眶,法杖“咚”地戳在地上,宝石与大理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你说什么?” 温顿斯特眨了眨眼,凑近老冯格耳朵大声道:“我...说...这...是...《巴斯...巴斯舞曲》!”他的声音太大,震得老冯格耳中嗡嗡作响,连壁画上天使的表情都仿佛变得惊愕,翅膀的羽毛纹路都像是竖了起来。 老冯格揉着生疼的耳朵吼道:“这儿是供奉圣主的殿堂,不是贝隆城那些藏污纳垢的妓院!” 看着即将失控失态的老冯格,温顿斯特赶忙伸手去扶他,想把他带到后殿甬道冷静一下。但早已被折磨到情绪失控的老冯格猛地推开他,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滚回去伺候奈木那个死鬼!现在你还是他的侍从,别他妈在这儿碍眼,小心搞露馅了把你舌头割下来喂狗!” 温顿斯特被吓得大汗淋漓,冷汗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又咸又涩,像吞了口海水。他赶忙抚摸着老冯格颤抖的肩膀安抚道:“您小点儿声!”说罢慌忙快步离去,袍角扫过地面的碎葡萄,留下一串黏糊糊的紫色痕迹,像条爬行的小蛇。 而感到天旋地转的老冯格却猛地仰起头,张开双臂大喊道:“谁他妈又在乎我!谁又记得我为这破帝国熬白了头发!”但他嘶哑的声音却被巨大的乐曲声和欢笑声彻底掩盖,像投入巨浪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此时,偷偷站在红色幕布后的查理尼二世轻轻撩起布帘一角,金丝睡袍的边缘从帘后露出来,绣着的金线在光线下闪着冷光。他冷冷望着老冯格踉跄离去的身影——那背影佝偻着,像棵被狂风打折的枯树,主教冠歪斜地挂在头上,随时都可能掉下来。直到老冯格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查理尼二世才向乐队方向压了压手。乐曲声渐渐低沉缓和,急促的鼓点变成了悠长的笛音,像流水漫过鹅卵石,最终不再那么激亢喧天。 虔爱殿内的客人们却依旧面红耳赤地推杯换盏,有人用撒语喊着“干杯”,声音洪亮如钟;有人用伯尼萨方言说着笑话,逗得周围人哈哈大笑;言语不通便用手势比划着互相碰杯,银杯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像串不断的珍珠。只有被几个家族成员围着的列拉?瓦莱不为所动,她指尖捻着颗晶莹的葡萄,指甲上的描金花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葡萄皮被她轻轻掐出一道裂痕,渗出清甜的汁水。当看到乐队幕布后那道偷窥的身影时,她冷冷地瞟了一眼,唇角勾起抹若有若无的嘲讽——那眼神锐利得像把刀,仿佛早已看穿了帘后的所有算计,似乎连查理尼二世藏在袍袖里的小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 ???????????????? ?????, ?????? ?????? ??? ????????? ? ????????? ? ???????! 第135章 王子与贫民 特克斯洛虔爱殿相邻的议事会临时寝宫内,鎏金烛台的火焰在穹顶投下细碎的金斑。换好暗纹便装的小查理尼背着手站在更衣室门前,丝绸衣料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耳听着里面侍女与妻子奥妮银铃般的嬉笑声,像浸了蜜的风铃在响,他唇角忍不住漾起无奈的笑意。屈指轻叩雕花门板,指节撞在橡木上发出“笃笃”声,语气带着几分催促:“诸位女士请快点,再磨蹭下去,恐怕晚餐的银烛都要燃过半了。” 更衣室内的奥妮脆生生应了声,随即传来束腰被用力绷紧的“咯吱”声,那声响像初春冰层开裂,夹杂着她细弱的吸气:“再勒紧些……对,就像巨石城元老贵妇人那样,要能掐得住腰才行。”铜镜里映出她泛红的脸颊,珍珠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与发间的钻窜交相辉映。 小查理尼百无聊赖地低头打量自己的翘头绣金皮鞋——鞋尖的金线缠成鸢尾花纹样,在烛火下泛着柔亮的光,鞋跟镶嵌的红宝石像滴凝固的血。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熟悉的丰腴侍女身影抱着木盆从面前匆匆走过,盆沿晃荡的清水溅出,落在青石地砖上打湿了自己的鞋边。抬起头的新婚王子眼睛一亮,快步追上两步,抬手在那端水侍女圆润的臀部轻拍了下,语气带着轻佻的笑意:“小宝贝儿这是急匆匆要去哪?” 怀抱木盆的年轻侍女佐利兹猛地转过身,白嫩的瓜子脸上泛起薄红,丰满的嘴唇微微翘起,像含着颗未化的樱桃,沾着水光的眼眸瞪着小查理尼,语气冷得像冰般道:“原来是我们亲爱的皇子殿下。怎么不去陪您那位金枝玉叶的王妃?难道她的金丝绣裙还比不上我这粗布围裙不成?”醋意混着怨气,几乎要从话语里溢出。 望着佐利兹那因幽怨而愈发娇艳的脸庞,小查理尼克制着急促的呼吸,胸口的宝石纽扣随着起伏闪着光。指尖轻轻划过这个女侍的圆润肩头,布料下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像触到了暖炉边的羊毛毯。他压低声音调情,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酒渍与古龙水的混合气息:“等回到巨石城,我马上去找你。这些日子被规矩捆着,真是日夜煎熬,连梦里都是你的烤苹果派香,甜得能溺死人。” 佐利兹猛地抖开他在自己胳膊上不停摩挲的手,她压抑着翻涌的愤怒,咬牙切齿道:“还是留着您的煎熬去陪那位处子新娘吧!我这粗人可消受不起皇子的厚爱。”说完忿忿转身,木盆在臂弯里晃得更厉害,水珠子“啪嗒啪嗒”砸在青石地上,像一串破碎的泪,洇湿了她粗布裙摆的边缘。 小查理尼正想抬脚追赶,靴底的金线差点勾住地毯的流苏。更衣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新娘奥妮探出头来,发间的珍珠步摇轻轻晃动,怯生生地问道:“瑞尼,我这身衣服怎么样?” 心不在焉的王子转过身,目光落在未婚妻身上时,瞬间呆愣在原地。只见奥妮在羊毛紧胸衣外罩着件月白色敞口衬,领口绣着细碎的珍珠,像点缀着亮星;下身是条粉紫色飞边管裤,裤脚缀着银线流苏,走动时扫过脚踝,像流动的云霞;脚上蹬着双裹皮金边软木鞋,鞋跟敲地发出“笃笃”轻响,与裙摆的窸窣声相和;最惹眼的是胸前那条五彩斑斓的欧珀石吊坠项链,在烛火下流转着橙红、靛蓝、翠绿的光晕,像把揉碎的彩虹挂在颈间。可紧束的衣料将她稍显臃肿的身材勒得有些变形,腰间的赘肉被挤成圈,反而衬得腰身不够纤细,像段被勒紧的绸缎。 奥妮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手指划过紧勒的束带,那里已勒出淡淡的红痕,小心翼翼地问:“这样穿……是不是不好看?刚才侍女说,撒不莱梅的贵妇都这么穿。”她的声音像被风吹过的琴弦,带着细微的颤抖。 小查理尼这才晃过神,忙不迭点头,金色的发卷随着动作轻轻跳动:“不错不错!”他走上前,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指尖触到她颈间的肌肤,带着微凉的细腻,“现在撒不莱梅最时兴这样的穿戴,尤其是宫廷宴会,没有比这更时髦的了。” 眼神单纯的奥妮松了口气,脸颊泛起红晕,像沾了晨露的苹果,连耳尖都透着粉:“我也是听她们这样说,所以才让侍女找出来试试……”她抬手抚过胸前的欧珀石,宝石的光映在她眼里,像落了片星空。 小查理尼挽住她的胳膊,指尖不经意触到她腕间的珍珠手链,冰凉的触感让他定了定神,像被清泉浇过心头。“没事,这样正好能体现咱们王室的开放包容。子民们见了,定会更加爱戴。”说着,两人快步穿过议事会大厅向外走去。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映出他们交叠的身影。几名便装侍从慌忙跟上,靴底在光滑的地面踩出“噔噔”的声响,像一串急促的鼓点,敲碎了殿内的静谧。 议事厅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侍从推开,门外的天光涌了进来,带着些微的风,刺得人微微眯眼。奥妮满眼期待地望去,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想象中万众欢呼的场景并未出现——议事厅外的大街和广场尽是密密麻麻的帐篷,帆布在风中鼓得像饱满的风帆,有米白的、灰蓝的、赭红的,在阳光下铺开一片流动的色块;摩肩接踵的人群里,小贩的吆喝、孩童的哭闹、铁器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嘈杂,像被打翻的百音盒。议事厅前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鸽子在啄食地上的面包屑,没有半个前来一睹王妃风采的子民。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嘴角的弧度慢慢垮下来,有些尴尬地转头对小查理尼扯出个浅笑,眼底的光却像被风吹灭的烛火,暗了下去,只剩下淡淡的失落,像蒙了层灰的珍珠。 小查理尼却扬扬眉毛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眼角的里盛着释然:“这样才好,免得我时时刻刻得挺胸抬头,累得像尊被钉在基座上的石像。”说完拉着奥妮快步走下议事厅台阶,雕花栏杆上的藤蔓纹饰在夕阳下投下细长的阴影,如同在地面织就一张金色的网。两人钻进人山人海的熙攘人群,祈贞广场的婚礼市场像被打翻的百宝箱——街道两侧的帐篷里,忙碌的商贩正帮特克斯洛的侍从们将餐桌上的银质锅碗瓢盆扔进国道中的手推车里,“叮叮当当”的脆响混着木轮碾过石子路的“咕噜”声;有的已经支起摊位,铺开花花绿绿的海外货物:印度的丝绸像流动的晚霞,在风中扬起时泛着水波纹般的光泽;坦霜的地毯缀满宝石般的花纹,金线在暮色中闪着细碎的光;北非的香料袋鼓鼓囊囊,馥郁的异香顺着布缝钻出来,勾得人鼻尖发痒。小查理尼和奥妮左右张望,眼睛都看直了,像两个闯进糖果屋的孩子。人们在各种装束的海外客商中穿梭——戴头巾的坦霜商人、穿皮靴的赛利亚水手、裹轻纱的纳乌达妇人,没人留意这对穿着华丽便装的皇室新婚夫妇,他们就像两粒混在珍珠里的米,平凡得恰到好处。 太阳西沉,将天空染成蜜糖色,云霞边缘镶着圈碎金。穿软木鞋的奥妮有些疲惫地减慢了脚步,鞋跟在石板路上磕出拖沓的“笃笃”声,像漏了气的风箱。腿长脚快的小查理尼察觉到未婚妻的迟缓,回过身,望见她额角沁出的细汗正顺着鬓角滑落,眼底的倦意像被水打湿的棉絮,柔声道:“要不咱们回去?” 奥妮望着小查理尼眼中未褪的兴奋——那是在宫廷里从未见过的鲜活光彩,摇摇头,声音带着点喘,胸口的欧珀石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不用,正好你可以放松下。我知道回到里面,你又得和那些元老强颜欢笑,像戴着面具。”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不经意触到发烫的耳垂,欧珀石项链在暮色中闪过一抹虹光,映得她脸颊微红。 小查理尼环顾四周,发现侍从们早已被甩得不见踪影,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没人跟着真好,像挣脱了缰绳的马。”说完拉着奥妮转身钻进一个只有木桌的帐篷,帆布上的补丁在风中轻轻拍打,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谁在低声说话。他坐到长条凳上,凳面的木纹硌着掌心,却让人觉得踏实,比宫廷里铺着天鹅绒的座椅舒服百倍。他打量着里里外外的人群,眼睛发亮道:“还是这样有意思,自由自在!” 可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个粗嘎的声音,像磨过砂石的铁器:“女人穿裤子?成何体统!”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带着点吊儿郎当的调子,像枝头跳跃的麻雀:“女人穿裤子怎么了?弗林锡的时候又不是没见过。而且听说迪比特那个‘蝴蝶夫人’就喜欢穿,走起路来像个老爷们儿,飒得很!” 听着这调侃的话语,小查理尼眉头微蹙,像被风吹皱的水面,有些不满地慢慢转过身。只见两个穿着破烂套头亚麻罩衫的年轻人坐在桌子对面,一个红头发像团燃烧的枯草,发梢还沾着麦秸;一个褐头发沾着草屑,纠结成鸟窝似的。他们的模样既显眼又熟悉,小查理尼思索片刻,猛地想起——他们正是婚礼游行时被自己解救的那兄弟俩!当时红头发的还流着鼻血,褐头发的胳膊上有道划伤。 瑟姆和克鲁两兄弟也惊愕地瞪着小查理尼的脸,眼睛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又上下打量着穿飞边管裤的奥妮,嘴巴半张着像吞了鸡蛋,能塞下两个拳头。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却偏偏能钻进人耳朵:“他长得很像王子殿下……”“肯定是巧合,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我还像弗朗唯群岛好汉呢!”“那女的也像那个王妃啊!你看她脖子上的石头,和画像里的一模一样!”“这叫夫妻相懂不懂?没见识的东西!”“放屁,我看他们就是乔装的,不然怎么穿得这么古怪!” 望着这对慌里慌张耳语、眼睛却死死盯着自己的兄弟,小查理尼噗嗤乐出声,打破了帐篷里的尴尬:“你们在说的是悄悄话?嗓门比集市上的叫卖声还大。” 话音刚落,一个壮实的女侍从端着热气腾腾的肉盆掀帘而入,帆布被她撞得“哗啦”作响。她围裙上沾着油渍,像幅抽象画,没好气道:“让一让,你们这些混吃鬼!”说完“哐当”一声,将盛满炖鸡腿、酱猪肉、烤肋排的几个锡盆重重放在简易木桌上,桌面都跟着颤了颤。肉香混着酱汁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像只无形的手勾着人的胃,馋得瑟姆兄弟俩直咽口水,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帐篷里都听得见。 运送食物的推车轱辘轱辘远去,车轴发出“吱呀”的呻吟。瑟姆、克鲁两兄弟的目光在桌上的肉盆里打了个转——炖鸡腿的皮皱巴巴地裹着肉,酱猪肉泛着油亮的红光,烤肋排上的焦皮还沾着芝麻——随即又吧嗒着眼睛不停打量小查理尼,眼神里半是好奇半是怀疑,像两只警惕的幼兽,既想靠近,又怕被咬伤。 小查理尼抬手向桌上的饭菜示意,笑容坦荡得像正午的阳光般道:“请!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瑟姆、克鲁两兄弟尴尬地笑笑,手在罩衫上蹭了蹭,把本就不多的灰尘全蹭到了一起:“晚餐也很丰富哈,而且……比平日里早了很多。”红头发的瑟姆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刺。 小查理尼点点头,指尖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对,因为晚上会有杂耍和烟火表演。得提前拆除些吊顶帐篷腾出空地,所以请客人们早点儿用餐。”他望着帐篷外渐浓的暮色,远处已有点点灯笼亮起,在人群中明明灭灭。 瑟姆、克鲁两兄弟连忙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端正地坐好,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吱呀”的声响。他们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点试探,像踩在薄冰上:“看来您对这场婚礼的流程很熟悉啊。”红头发的瑟姆偷偷拽了拽弟弟的衣角,褐头发的克鲁则盯着烤肋排上的焦皮,又咽了口唾沫,喉结动得像揣了只小耗子。 小查理尼掏出一方绣着家族飞狮纹章的洁白亚麻手帕,轻柔地帮妻子奥妮擦拭运餐女侍从洒在她月白色敞口衬上的汤汁——那褐色的油渍像朵被踩烂的蒲公英,与领口细碎的珍珠形成刺眼的对比,引得奥妮蹙起了眉头。他又佯装严肃地对瑟姆、克鲁两兄弟点点头,眼底却藏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在看两只偷食的松鼠:“对,我确实很熟悉这里的规矩。不过你们是哪国的客人?为什么偏要坐在这帐篷里?” “我们是为了看热闹方便。”克鲁脱口而出,红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像团燃烧的火焰晃了晃,“杂耍的时候,前面的帐篷会被拆掉,这里正好能看得一清二楚,连小丑鼻子上的红漆都能瞧见!” 瑟姆反手一拳捣在弟弟胸口,闷响里带着咬牙切齿的警告:“少说两句!”他褐眉毛拧成疙瘩,偷偷瞪了克鲁一眼,像在责怪他把心底的话全倒了出来。 而打量这两兄弟良久的奥妮突然用手捂嘴,眼中闪过惊喜的光,欧珀石项链在她颈间轻轻晃动:“是你们!昨天游行的时候......”话音未落,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像远处奔来的马蹄。几名身穿锁甲的特克斯洛士兵挤过人群,铁靴踩在帆布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震得帐篷顶的灰尘簌簌落下。他们来到小查理尼和奥妮身后,目光像鹰隼般盯着对面的瑟姆、克鲁两兄弟,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道:“找得你们好苦,原来灯下黑地藏在这里!”说着拍了拍小查理尼肩膀,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仿佛在驱赶一只挡路的狗,“还有你这个混吃混喝的盲流...” 小查理尼缓缓起身转过脸,阳光透过帐篷缝隙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打量着这个满脸络腮胡的特克斯洛士兵长,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盲流?” 那特克斯洛士兵长同样惊愕地望着小查理尼的脸,目光突然凝固在他袖口上——那用金丝绣成的艾蒙派提皇室箴言“忠诚即荣耀”在暮色中闪着暗哑而尊贵的光。他脸色骤变,像被泼了盆冰水,慌忙弯腰想要行礼,铁甲碰撞发出“哐当”的脆响,在喧闹的帐篷里格外刺耳。 小查理尼抬手扶住这名士兵的胳膊,指尖触到冰冷的甲片,上面还沾着午后的湿气:“不必了。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希望你们以后不要找他们的麻烦。”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的警告。 士兵长会意地点点头,又面露难色地扶正银铁盔,盔沿的汗水顺着络腮胡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水珠。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凑近小查理尼耳语,声音压得像蚊蚋振翅:“我知道您是微服私访,但最好让他们尽快离开特克斯洛...这里的风,不太干净。” 看着士兵长闪烁的眼神,小查理尼从腰间的鹿皮钱袋里掏出几枚金币,偷偷塞进他手中——金币的冰凉混着士兵掌心的汗,在两人指间传递着无声的默契。“他们需要观看完婚礼庆典,至少要看到烟火升起,然后再离开。” 特克斯洛士兵长飞快地将金币塞进口袋,甲胄摩擦间发出细碎的“窸窣”声。他又凑近小查理尼,嘴唇几乎贴到对方耳边,气息带着汗味与铁腥:“皇子殿下,其实我们是奉主教之命,搜捕他们,然后秘密地处...”说着做了个利落的刀切手势,喉结滚动着,开始默然地摸着络腮胡,像在掩饰内心的不安,指腹的老茧蹭过粗糙的胡须,发出“沙沙”轻响。 小查理尼看着这个眼珠乱转、神情稍显滑稽的士兵长,又回头扫了眼已经受惊挤坐在一起的瑟姆、克鲁两兄弟——他们的手紧紧攥着对方的胳膊,指节泛白得像冬天的树枝,肩膀微微发抖,像两只受惊的兔子。他忙向两兄弟露出安抚的微笑,声音温和得像春日的阳光:“没事,有我在!” 这时,做足顺水人情的特克斯洛士兵长扶正头盔,鬼祟地左右看看,帆布外的喧闹声像潮水般涌来,夹杂着小贩的吆喝与孩童的嬉笑。他低声道:“您也知道主教大人是个睚眦必报的小...我先去糊弄他们,您想办法让兄弟们撤。”说着微微行礼,转身时铁靴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小查理尼点点头,转身坐到局促不安的瑟姆、克鲁两兄弟对面,木凳与地面摩擦发出“吱呀”的轻响“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事?” 瑟姆在胸口的衣服上反复擦着手,掌心的汗濡湿了本就破旧的亚麻布,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端坐着,脊背却挺得像根绷紧的弦,说话结结巴巴:“我弟弟...只是唱了首歌!真的,就只是一首歌!” 小查理尼眼中闪过好奇,像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什么歌?能让主教大人如此动怒?” 瑟姆干笑两声,眼角的肌肉紧绷着,像拉满的弓:“他编了很多歌。你也知道我们曾经在弗林锡矿山干过活,这衣服就是那会儿他们给我们发的,粗得像麻袋布。”说着指了指自己和弟弟克鲁身上一模一样的亚麻套头衫——布面上的补丁像块块丑陋的伤疤,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是自己缝补的。 小查理尼点点头,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像在为瑟姆的话打拍子:“那些歌的内容是什么?总不会是赞美诗吧?” 瑟姆吞吞吐吐,目光躲躲闪闪地瞟向帐篷外,那里正有片晚霞染红了天际,像主教袍上的深红。他声音低得像耳语,几乎要被帐篷外的喧嚣吞没:“很多...不过有些可能事关主教大人的...嗯...一些事,所以他可能有些生气,所以派人抓捕我们。”风从帐篷缝隙钻进来,掀起他额前的红头发,露出满是不安的额头,那里还留着块旧疤,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克鲁不满地梗着脖子,红头发像团被狂风掀起的火焰,根根倒竖:“那是咱们一起编的,而且你唱得最欢!尤其是‘主教主教罗圈腿,而且是个老色鬼’那句,字字句句都是你琢磨出来的!” 瑟姆慌忙用手捂住弟弟的嘴,掌心的汗混着鸡腿的油汁蹭在克鲁满是油光的嘴角,声音发颤得像风中的芦苇:“闭嘴!你看对面——虔爱殿的尖顶正闪着光,圣灵的眼睛在盯着咱们呢!你这是在自寻死路!”他眼角的余光死死瞟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圣殿,尖顶上的银球在暮色中泛着冷白的光,仿佛真有双眼睛在俯瞰。 弟弟克鲁却满不在乎地掰开他的手,拿起根油亮亮的鸡腿狠狠啃了一大口,油汁顺着下巴滴在破烂的罩衫上,洇出深色的圆点:“反正这么吵,那些神仙都听不见。”可话音刚落,远处拥挤的人群中突然炸响一声大喊:“他们在那边儿!”那声音像支淬了冰的箭,穿透鼓乐、笑闹与铁剑碰撞的喧嚣,精准地刺破了帐篷的伪装。 小查理尼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瞬间明白是那名士兵长故意递来的警报。他猛地攥紧奥妮的手,又冲还在舔手指上油星的两兄弟低吼:“快跑!”奥妮的软木鞋在慌乱中踩偏,鞋跟在石板上崴出“咔”的轻响,胸前的欧珀石项链剧烈晃动,折射出的虹光里都透着惊惶。 夜幕已像块浸透墨汁的黑丝绒渐渐铺满天空,特克斯洛城主街和祈贞广场在灯火中亮如白昼。铁笼木柱的简易灯柱下,火光在铁条间疯狂跳动,将周围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像群舞动的鬼魅;路边墙壁上插着的成排火把,烈焰“噼啪”作响,把砖石墙烤得发烫,映出一片妖异的橙红,连空气都带着灼人的温度;没被收起的吊顶帐篷内,木桌上的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将喝酒划拳的人们脸照得忽明忽暗,酒液在银杯里晃出碎金般的光。 被腾出一片空地的祈贞广场上,几个马戏、剧团早已开演,像打翻了的万花筒,乱得绚烂。正中央的木台上,《虔经》里的“历史故事”正上演:哭哭啼啼的女演员穿着水红色镶边裙,不停捶打男演员的胸口,用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撒语哭诉对方的背信弃义,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滚落在衣襟上,晕开点点湿痕;旁边的杂耍团里,两排穿着宝蓝色紧身裤的男人挥舞着铁剑表演打斗,他们协调一致地跳动、摆臂,火星四溅的铁剑碰撞声“叮叮当当”,夹杂着为吸引眼球而突然爆发的“呀嚄”尖叫,让这场斗剑更像是场夸张的舞蹈;不远处,驯兽师正赶着黑熊踩彩球,可失控的黑熊突然一巴掌将驯兽师拍倒在地,观众先是发出阵阵惊呼,随即爆发出哄笑,有人还吹起了口哨;隔壁口喷火焰的表演者失误将火喷到同伴脸上,扑救时又引燃了自己的彩袍前襟,他尖叫着四下乱窜,像个移动的火球,引得人群慌忙躲闪;而斗剑的剧团为了抢回观众,更加卖力地“呀嚄”尖叫,铁剑碰撞得更响,却不慎打中对方手臂,两人顿时动了真火,从表演变成真打,拳脚相加间铁甲铿锵,不知道是意外还是刻意加料,引得水泄不通的围观者们不停打着呼哨叫好;穿着七彩长袍的云步舞者裙摆扫过地面,像朵朵盛开的旋花,他们踩着看不见的脚步,仿佛鬼魅般在人群中快速漂浮穿梭,引得人们更加亢奋,连远处城墙上踮脚观望的士兵们“哈哈哈哈”的笑声都隐约传来,混着广场上的喧嚣,像一锅沸腾的蜜粥,甜腻又滚烫。 小查理尼拉着新娘,瑟姆拽着还在咂摸鸡腿滋味的克鲁,四人像四条游鱼混在人群中向议事厅逃去。奥妮的飞边管裤被旁边醉汉的靴子踩住,差点绊倒,小查理尼回头拉她的瞬间,瞥见身后有群穿着黑袍的男人紧紧跟随——黑袍在火光中像团团移动的阴影,兜帽下的脸藏在黑暗里,只有脚步踩在地上的“沙沙”声,像蛇在游走。可议事厅大门早已紧闭,厚重的橡木门板上,铜环在火把映照下闪着冷光,像只沉默的眼睛。慌不择路的四人只好钻进议事厅后的黑暗街巷,这里只有墙缝里钻出的野草在风中发抖,月光被斜顶的屋檐切割成细碎的银片,洒在积着灰尘的石板路上。 没等他们喘匀口气,两群穿着黑袍的人已从街巷两头围堵过来,黑袍下摆扫过地面的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蚕在啃食桑叶。他们像两堵移动的黑墙,将小查理尼夫妇和瑟姆、克鲁两兄弟困在中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淡淡的油烟味。 小查理尼忙将妻子奥妮挡在身后,掌心沁出的汗濡湿了她月白色的袖口。他深吸一口气,试探地向两头围过来的人喊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声音在空旷的街巷里有些发飘,撞在石墙上弹回来,显得格外单薄。 但这些穿着黑袍的人却一声不吭地向前逼来,兜帽下的阴影里看不见任何表情,只有手中的弯刀在月光下偶尔闪过一丝寒芒,像冰棱般刺人。小查理尼顿时头皮发麻,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想拔出腰间的匕首——可手摸了个空,新换的礼服腰间空空如也,那把镶嵌红玛瑙的匕首早已被侍从收走。他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墙,能清晰地感受到奥妮颤抖的指尖,像只受惊的鸟雀在他掌心扑腾。 发现来者不善的瑟姆、克鲁两兄弟猛地闪身挡在小查理尼面前,动作快得像两道裹挟着风沙的旋风。他们顺手抄起墙边柴垛上的两根松木棒——那木头带着干裂的纹路,像老人手背的青筋,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瑟姆回头时,红头发扫过额角的擦伤,沉声道:“您放心,有我们在!” 话音未落,两边十几名黑袍人已如涨潮的黑水般冲到近前,举着手中的罗网和钩枪。金属器械在月光下闪着狰狞的光,罗网的麻绳上还缠着锋利的铁刺,显然是要将四人活捉。二力大无比的瑟姆、克鲁两兄弟却像突然被战神附了体,木棒被挥舞得“呼呼”作响,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声。每一棒落下都精准砸在黑袍人身上,打得他们东倒西歪、惨叫连连。罗网在混乱中散落,像被撕碎的蛛网;钩枪“哐当”落地,在石板上撞出火星。 乌云开始遮住了月亮,漆黑之中,小查理尼听着面前木棒抽打的“嗖嗖”声与黑袍人的痛呼,忙将未婚妻奥妮紧紧压在身下,躲在冰冷石墙和柴垛夹角处,能感受到墙缝里渗出的湿气。瑟姆、克鲁两兄弟“呜哈呜哈”地不停怪叫,声音里带着野性的凶狠,在黑暗中抡着木棒拼命抽打身边任何带响动的东西——连墙体都被砸得迸出火星,“噼啪”溅落在地,像撒了把滚烫的金沙。 突然,议事厅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屋内温暖的灯光如瀑布般倾泻进伸手不见五指的街巷,将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队举着火把的士兵猛冲而来,火焰“噼啪”舔着木柄,照亮他们甲胄上的寒光,像一群披着火光的猛兽。黑袍袭击者们见状慌忙四散逃窜,转眼便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弄深处,只留下满地凌乱的器械,在灯光下闪着惨淡的光。 几十名皇家卫兵迅速举着长矛将小查理尼四人团团围住,矛尖在火光中闪着冷冽的光,像一片锋利的森林。卫队长魁德将火把伸到近前,跳动的火光照亮小查理尼的脸,他顿时长松口气,喉结滚动着,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您去哪了?王上为了找回您,都要火烧虔爱殿了!” 小查理尼先是诧异片刻,随即尴尬地扶起未婚妻奥妮——她的飞边管裤沾了不少尘土,欧珀石项链也歪在了颈侧。他抬手掸了掸身上的泥土,那些尘土在火光下像细小的金粉,“我们按照父王的指令,去与民同欢了。” 卫队长魁德无奈地晃了晃满是胡茬的脸,伸手拉住小查理尼的胳膊,甲胄的边缘蹭过对方的衣袖,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快跟我走,马上去见王上!而且晚宴舞会已经超时,您还得做晚宴迎宾礼呢。” 小查理尼轻轻挣脱卫队长的手,回头打量着刚刚站起身、还有些晃晃悠悠的瑟姆、克鲁两兄弟——瑟姆的鼻子被打塌了,鼻孔里还淌着血丝;克鲁的眼睛肿成了一条缝,只能眯着眼看人。两人神情还有些呆滞,却突然咧开嘴露出憨厚的笑,嘴角还沾着鸡腿的油星。他走过去拍拍他们的肩膀,向卫队长魁德叮嘱道:“这是救我于危难的朋友,你马上把他们编入王室卫队。” “好的好的!”卫队长魁德连声答应,举着火把凑近两兄弟,火光映着他们鼻青脸肿又憨笑的模样,像两朵被暴雨打过的蔫花。他犹豫片刻,嘟囔道:“这两个朋友...好像不太聪明……”随即又拉着小查理尼快步向议事厅后门而去,“快走,晚一点儿里面可能真要起火了。” 灯火通明的议事厅内,鎏金烛台的光芒将穹顶照得如同白昼,连壁画上的圣徒神使都仿佛活了过来。当小查理尼和奥妮刚转过镶嵌着红宝石的屏风墙,便见查理尼二世脸色铁青地端坐在王座椅中,金色的王袍在他身上像团凝固的火焰,袖口的珍珠纽扣闪着冰冷的光。老冯格与其他五位苍老的“六人团”成员恭敬地站在一旁,他们的银须在灯光下泛着白霜,如同落满了雪;身后的那群修士则战战兢兢地低着头,袍角的褶皱里都透着惶恐,像群受惊的羔羊。 看到小查理尼和奥妮出现,宫廷文书彭斯猛地瞪大眼,手中的羽毛笔“啪嗒”掉在羊皮纸上,墨汁顿时晕开团黑渍:“皇子殿下?” 查理尼二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门口,当看清果然是自己儿子和儿媳时,他险些暴怒地站起,王座椅的雕花扶手被攥得“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但他随即长舒口气,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小查理尼脸颊的擦伤上——那道血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他沉声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小查理尼这才发觉脸上传来阵阵刺痛,不禁抬手摸了摸,指尖沾到一丝温热的血,在灯光下泛着暗红:“刚才在外面看剧团演出,走路时不小心碰了根木柱。主要是场面太过热闹,有些分神。” 查理尼二世又长舒口气,起身时金色的王袍在地面拖出细碎的声响,像落叶划过地面。他昂首挺胸,身姿依旧挺拔,眼中却泛起泪光,“你险些像个孩子般走丢!”声音里带着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空旷的大厅里轻轻回荡。 老冯格赶忙拖着厚重的华服走上前,锦缎裙摆上绣着的暗纹鸢尾花在烛火下流转,扫过地面的坦霜地毯时,留下细碎的褶皱,像被风吹过的湖面。他眯起浑浊的眼睛,像只警惕的老猫,仔细打量着小查理尼脸颊的擦伤与新娘奥妮凌乱的发鬓——奥妮的欧珀石项链还歪在颈侧,飞边管裤的流苏沾着尘土。老冯格花白的眉毛因隐怒拧成一团,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殿下,您以后在特克斯洛城外出,请务必要向王上请命,或者向我们教会说明。这样我们就能提前安排侍从护卫跟随,否则真会引发皇室甚至是帝国的担忧震荡啊。”他说话时,嘴角的皱纹里还沾着些糕点碎屑,浓重的口臭混着藏红花熏香扑面而来,惊得烛火都颤了颤。 小查理尼有些尴尬地点点头,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指尖捻着衣袖上的褶皱,努力躲避着那股刺鼻的口臭:“其实我们就在议事厅前面的集市闲逛,不过是看了场杂耍,还尝了块蜂蜜蛋糕,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多的焦虑。”他说话时,脸颊的擦伤被牵动,疼得他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血痕,那里的刺痛还在隐隐作祟。 老冯格带着委屈般叹口气,松垮的下巴上赘肉晃了晃,像挂着两团松弛的面团:“现在特克斯洛城婚礼集市上有几十万人,摩肩接踵的像群迁徙的蚂蚁,连风车磨坊的轮轴都被挤得转不动了。我们派出了所有人手,骑兵队沿着城墙跑断了马蹄,修士们举着圣灯在巷弄里喊哑了嗓子,简直把特克斯洛翻了个底儿朝天——连猪圈都没放过,也没找到您。幸好没事!”他说着,从袖中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 查理尼二世仿佛也有些惭愧地迈步来到近前,金丝王袍在地面拖出“沙沙”的声响,袍角的珍珠流苏扫过地砖上的雕花。他责备地看了小查理尼一眼,语气软了下来:“你是储君,以后做事要稳妥。这样年轻冒失,让主教大人和诸位大修士都殚精竭虑。”说着回身向几位“六人团”大修士微微弯腰行礼,银白的发须在灯光下泛着圣洁的光泽,像落满了月光。 “没事、没事!”老冯格顿时浑身舒畅地甩甩袖子,宽大的袍袖扫过烛台,带起一阵风,火苗“噼啪”跳动了几下,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他却又突然眉头紧锁,像被针扎了似的:“赶紧,晚宴的迎宾礼还需要出席,可不能耽误了大事。” 查理尼二世点点头,看向墙上的鎏金挂钟,指针在月光石表盘上缓缓移动,发出“滴答”的轻响:“是不是已经过了时辰?” 老冯格嘿嘿笑道,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像朵干枯的菊花:“万幸做了万全准备,已经将晚宴提前,让迎宾礼与舞会连接在一起,这样既不失礼仪,又能让宾客尽兴——乐师们都调好了琴弦,就等您登场了。”他拍了拍胸脯,锦缎上的宝石纽扣叮当作响,像串细碎的铃铛。 查理尼二世暖笑着向老冯格弯腰行礼,姿态带着难得的温和:“多亏有您周全。以后还需多多指点瑞尼!” 老冯格忙搀扶着查理尼二世的胳膊,弯腰行礼道:“职责所在,职责所在!”说着转向候在一旁的众侍从,提高了声音,像吹响了号角,“赶快给殿下与王妃换上礼服,去虔爱殿举行迎宾施洗大礼!” 侍从们应声上前,捧着绣金的礼服快步走来,丝绸摩擦的“窸窣”声与烛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都染上了金边。奥妮望着那些华美的衣饰——月白色的礼裙上缀着银线绣的星辰,头冠上的蓝宝石闪着深海般的光,指尖轻轻绞着自己的裙摆,眼底闪过丝对未知仪式的忐忑,像只即将被戴上项圈的小鹿,耳朵微微泛红。小查理尼则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想起瑟姆兄弟呆傻的模样,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 ?? ??》:????? ?? ???????? ? ????? ? ???????? ????????????? ?? ?????! 第136章 舞会下的阴影 被数百盏无烟灯柱与水晶反光镜映照得熠熠生辉的虔爱殿内,鎏金穹顶的彩绘与边圈星座纹章在流转的光影中明明灭灭,宛如将整片璀璨星空都搬进了殿堂。空气中浮动着玫瑰与檀香混合的馥郁气息,与宾客们衣料上的熏香交织成温暖的云。 当迎宾礼的铜号声“呜呜”响起,绵长如远古的召唤,众多宾客纷纷转身离开餐桌——银盘里的蜜渍无花果还冒着热气,褐色糖浆在盘底凝成晶莹的蛛网;金杯中的葡萄酒晃出细碎的光晕,将桌布上的金线花纹染成一片流动的紫。众人望向虔爱殿敞开的雕花大门,只见艾蒙派提皇室皇子小查理尼与奥妮王妃盛装现身:小查理尼头戴城墙王冠,钻石的棱面折射出冰裂般的光,玛瑙与蓝宝石在冠檐交替闪烁,仿佛将帝国的山河都嵌在了头顶;奥妮的穗状王冠缀满珍珠,垂落的珠串随动作轻晃,碰撞出“叮叮”的脆响,如月光落地的声音。两人挺着腰身坐在镀金敞篷轿上,十六名锦衣侍从抬着轿杆稳步前行。轿栏雕刻的常春藤缠绕着宝石镶嵌的飞鸟,红宝石做的眼珠在灯光下流转,随着轿身起伏仿佛随时会振翅飞离。当他们踩着镂空牙雕阶梯走下轿子时,身上的金纱双层长袍如瀑布般拖在身后,纱面上用银线绣的星辰在灯柱下闪烁,恍若将夜空中的银河披在了肩头。一大群衣着光鲜的家族成员、近臣紧随其后,踩着红黄团花地毯穿过中厅——地毯上的金线牡丹在脚步下微微起伏,花瓣的纹路被踩得发亮,一路铺向圣坛。 圣坛堆满了白玫瑰与铃兰,洁白的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在灯柱下泛着珠贝般的光泽。圣泉的活水顺着银制狮头喷嘴流淌,“叮咚”声与宾客的低语交织,在空气中漾开湿润的花香。就在小查理尼与奥妮手牵手即将走到冯格主教与查理尼二世面前时,一名身披白纱的少女手举红底盾牌飘然滑过,盾牌上彩绘的御赐联姻家族纹章——鸢尾花与棋盘格环绕着游龙交叉长戟——在灯光下栩栩如生,金漆游龙的鳞片仿佛在游动中闪着微光。她的裙摆在地面扫过,带起一阵铃兰与琥珀的香风,惊得停在圣坛边缘的几只镀金雀形摆件仿佛都要振翅飞走。 紧接着,三艘色彩斑斓的巨大帆船模型被几十名水手装扮的侍从抬入中厅。船帆用海蓝与绯红的丝绸缝制,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在上面,映得帆布如浸染了霞光的海面;桅杆上的微型旗帜绣着各家族纹章,狮子、雄鹰、独角兽在风中微微颤动;船舷两侧彩绘着伯尼萨帝国地图,连最小的浪花纹路都用金粉勾勒,海浪的曲线在灯光下泛着流动的光。 三艘模型船中央,几十只蓝黄相间的珐琅大浅盘堆叠成金字塔状,上层的浅盘越来越小,宛如通往云端的阶梯。盘中盛满各式珍馐:杏仁酥上撒着金箔,在灯柱下闪着碎金般的光;蜜渍樱桃如鸽血红宝石般透亮,果肉里的糖丝像凝固的阳光;水晶碗里的无花果干浸在蜂蜜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晕,仿佛一块块被岁月浸润的宝石。周围的银桌上摆满斟满酒水的酒杯:翡翠杯中的薄荷蜜酒泛着青绿,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银杯里的麦酒泡沫如奶油般浮在表面;金杯中的葡萄酒荡着紫黑色的涟漪,杯口萦绕着淡淡的果香。有人忍不住发出惊叹,声音混着侍女倒酒的“咕嘟”声与银刀叉碰撞的“叮铛”声,在殿堂里织成一片热闹的网。 小查理尼与奥妮走到冯格主教面前,脸被剃须刀刮到近乎煞白的主教从银盘中拿起柳枝,蘸了蘸金杯中的圣水,轻轻点洒在二人额头。圣水冰凉的触感让奥妮睫毛微颤,老冯格微笑着轻声道:“我以圣灵、圣母、圣子之名祝福你们,愿你们的婚姻如磐石般坚固,如繁花般绚烂,如帝国的星辰般永恒。” 二人转向查理尼二世,这位君王面容虽有些臃肿,眼角的皱纹却因激动而舒展。他眼眶红润地亲吻着儿子与儿媳的额头,指腹的厚茧擦过奥妮细腻的皮肤,轻声叮嘱:“不要再像个孩子般走丢了,帝国的未来在你们肩上,要像守护王冠上的宝石一样守护它。” 小查理尼的脸颊微微抽动,努力将眼眶中的泪水逼回去。他紧紧拥抱住父亲,查理尼二世的金丝王袍蹭过他的脸颊,带着龙涎香与皮革的味道——那是幼时被父亲抱在膝头时,常常闻到的安心气息。 正当受洗与祝福仪式即将结束,虔爱殿大门突然传来一声悠扬深沉的歌唱前调,如同晨钟穿透薄雾,撞得穹顶的琉璃灯轻轻摇晃。人们纷纷回头,只见一名身披狮皮的高大男人走入大厅:狮皮的鬃毛修剪得栩栩如生,金棕色的毛发在灯光下泛着光泽,仿佛真有一头金狮昂首而入。他手握一束凌霄花,橙红色的花瓣如燃烧的火焰,花茎上的绒毛沾着细碎的露珠。 男人开口唱着颂扬伯尼萨帝国开拓者的歌曲,洪亮的歌声在殿堂内回荡,震得圣泉的水面泛起涟漪,仿佛连砖石都在共鸣。当他走到小查理尼与奥妮面前时,将凌霄花束递向二人。奥妮早已泣不成声,在丈夫的示意下接过花束,花瓣上的露珠沾在指尖,冰凉而清新。她情不自禁地高举花束向人们挥舞,金纱长袍随动作扬起,如一只展翅的蝶。随即转身将花束扔到圣坛的花山上,凌霄花落在白玫瑰丛中,像一团跳跃的火焰,点燃了满坛的芬芳。 “狮子歌唱者”继续嘹亮地歌唱,逐个向宾客献礼:给贵妇们递上迷迭香枝,叶片上的精油在灯光下闪着微光;给领主们献上雕刻着雄鹰的木牌,鹰爪的纹路里还留着刀刻的温度。他最后走向僻静处被十几名族人簇拥的列拉?瓦莱,她身着银灰色礼服,裙摆上用珍珠绣的瓦莱家族纹章在灯柱下闪着柔和的光。歌唱者变魔术般从身后掏出一束红玫瑰,花瓣上沾着晶莹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他的歌声突然变得温柔如流水:“献给最尊贵的瓦莱之花,愿你的笑容比玫瑰更艳,你的生命比星辰更久。” 突然,高处的穹顶雕花缝隙中再次飘落下阵阵花瓣雨,白玫瑰与绯红的蔷薇瓣如飞雪般旋舞,簌簌落在小查理尼和奥妮身上。花瓣粘在他们的金纱长袍上,宛如缀了层流动的花绒,奥妮抬手拂去肩头的花瓣,指尖触到的花瓣带着晨露的冰凉,与他掌心的温度悄然相融。两人深情对望,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却又泪流满面地向宾客们不停行礼,指尖相触的瞬间,仿佛有电流顺着血脉蔓延,让彼此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就在这分外感人的时刻,红色幕布后突然传来一声高亢又带着颤音的竖琴声,如天鹅临终的悲鸣划破空气,旋即又呜咽般缓缓收尾,余韵轻得像金沙被猛地扬起又飘飘然落地,却在寂静中酝酿着再次腾空的力量。人们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鲁特琴的弦音、长笛的清越与鼓点的厚重急促响起,“咚咚”的节奏敲在每个人的心跳上,仿佛要将殿堂的地板都震得跳起。还不等踏着小碎步的歌唱团成员们集合——他们的丝绸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香风——宾客们已经被这快速的脚步声催促着涌向那三艘巨大的航船模型,端起上面的酒杯互相致敬,水晶杯碰撞的脆响与乐曲的旋律交织,众人随着乐曲开始扭动身躯起舞,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与鼓点共振。 穿着黑白礼服的男女用浑厚的喉音唱起重赞歌,低音如古井深潭般沉郁,高音似利剑破空般尖锐。期待舞会良久的人们合着歌唱和乐曲开始拍掌,掌心相击的“啪啪”声为旋律打着节拍,掌心的温度都因兴奋而升高。红通的脸颊和酒精的刺激让男人们越来越兴奋,他们踩着夸张的舞步扭动身体,腰间的佩剑随动作撞出“哐当”声,金属的冷光在灯光下闪烁;女人们则抬起涂抹着玫瑰色油彩的脸,戴上夸张的精巧假发——有的缀着葡萄般的紫晶吊珠,晃动时发出“叮咚”脆响,如熟透的果实坠在枝头;有的别着纯金小鸟状发卡,鸟喙处镶嵌的红宝石在灯光下闪着血光,仿佛随时会振翅飞走;有的头发上插满新鲜的蔷薇与铃兰,花瓣随着动作簌簌掉落,在地面铺成一小片香毯;还有的戴着红色薄面纱,发丝却被发油定型成四散分开的模样,像被连根拔起的大树枯根,透着野性的张扬。更有人用黑布将脑袋整个包裹成蚕茧状,只露出洁白娇嫩的脸,而从眼睛到太阳穴被涂抹成墨色,宛如戴着半张面具,神秘得令人心悸,仿佛下一秒就会揭开面具露出意想不到的面容。 年轻的贵族男人们仿佛变魔术般换上天蓝或绛紫色华服,衣料上绣着金银四线织就的藤蔓,走动时闪着流动的光,如将阳光织进了衣料。他们戴上仆人们送来的面具:有的沾满孔雀蓝、绯红、明黄的五色羽毛,如丛林中开屏的百鸟,每根羽毛都闪着虹彩;有的做成鹰嘴状,弯曲的喙部闪着蜡质的光,仿佛能啄开坚硬的坚果;甚至有个面具像黑色木桶般,只在正面挖了两个眼洞套在头上,显得荒诞又诡异,让人看不清面具后的神情。 顿时,虔爱殿变成了巨大的舞场。圣坛前的合唱团用宣叙调叠加四个声部,抑扬顿挫如潮水涨落,又在康塔塔与咏叹调中不停变换,旋律时而如瀑布奔涌,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时而似溪流潺潺,温柔地缠绕着人们的心房。端着银盘的侍从们游鱼般穿梭于人群中,往人们手中塞着酒杯,加了石榴汁的烈酒泛着红宝石般的光,一杯杯灌进喉咙,火烧般的暖意顺着食道蔓延,让脸颊更添几分酡红。重唱、合唱,半朗诵、半旋律化的歌唱紧扣节奏,如同迷幻药般浸透每个人的骨髓,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在这狂欢之中。人们伴随着音乐踩着节拍,展示着各种舞蹈:有的踮着脚尖旋转,裙摆展开如绽放的花朵,裙面上的金线在灯光下划出绚丽的弧线;有的迈着沉重的步伐跺脚,木地板被踩得“咚咚”作响,整个殿堂都在这狂欢中微微震颤,仿佛大地也在为这场盛宴而舞动。 看着这婚宴上华彩多姿的裙摆飘动,宛若星辰闪耀般如梦如幻,老冯格主教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沉,像是被乌云笼罩。他再次失控地身体发抖,面容因愤怒而扭曲如同侍女手中的抹布,低声咒骂道:“等着,等着,你们给我等着……”说着狠甩袖子,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大殿后门的阴影中,袍角扫过门槛的灰尘,留下道浅浅的痕迹。 在乐队红幕布后冷眼旁观的查理尼二世放下撩起的幕布角,布料滑落的“簌簌”声淹没在喧闹中,仿佛从未响起。他回到餐憩厅,厅内的烛火跳动着,映得墙壁上的挂毯图案忽明忽暗。这位君王脸色阴沉地向卫队长魁德轻声道:“增加人手保护列拉女士,还有瑞尼的婚房,任何人不得靠近,哪怕是只苍蝇。”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镀金的指甲盖与木头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卫队长魁德挺直腰板,甲胄的金属片摩擦发出“咔哒”声,如同机械运转的声音:“那个‘歌唱者’刺客已经咬舌自尽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军人的干练。 脸色苍白的查理尼二世端起桌上冷水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压下喉咙的燥热,让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列拉?瓦莱女士没事吧?” 卫队长魁德凑近耳语道:“只是被这个刺客划破了手臂,伤口不深。幸好当时她离人群较远,而客人们都在喧闹跳舞,所以没人发现此事。是虔世会那个侍从修士温顿斯特首先发现的异常,不过当时太过仓促,那些修士们只好先行打断了刺客的双腿,没给对方再动手的机会。”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庆幸,也有着对修士们果断的赞赏。 “这件事千万不要声张!”查理尼二世靠进雕花扶手椅,椅背上的狮头浮雕似乎在昏暗的光线下眨了眨眼,带着几分神秘。他嘬了嘬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仿佛被这一连串的事情耗尽了力气般嘟囔道:“没发现什么其他端倪吗?比如他身上的信物,或者同伙的痕迹?” 卫队长魁德道:“这个歌者刺客名叫西阿翁,是瓦莱家的旁支子弟。他生得一副好皮囊,嗓音又像浸过蜂蜜的晨露,在各大领主的宴会上极受欢迎,出场费很高。而且他曾是列拉?瓦莱的情人,这在贵族圈里是半公开的秘密——列拉?瓦莱对他向来出手阔绰。”他顿了顿,指尖在剑柄上轻轻摩挲,青铜剑鞘上的云纹被蹭得发亮,“所以行刺目的实在蹊跷。另外,咱们在教会的内线传来消息,前几天有桑格的人想混进城,结果被老冯格以‘净化异端’为名,带着骑士驱逐了,听说还流了血。依我看,这事儿更像他们家族内讧,而非简单的情杀。” “虔世会现在可真是狠角儿辈出啊!”查理尼二世捏着下巴思索片刻,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向魁德耳语道:“继续派人监视老冯格,尤其是服侍殿下的人中,决不能有虔世会的人。” 魁德点点头,又犹犹豫豫道:“那个冒失的侍女怎么处置?就是早上给婚床泼水的那个。” 查理尼二世撇撇嘴,随即失笑道:“你是说那个为了吃醋,敢往王子婚床上泼水的傻丫头吧。听说她很善于做糕点甜食,而且心地善良。另外,她还是阿明?崔克爵士的亲侄女...”他指尖敲击着扶手,椅背上狮头浮雕的眼睛在烛火下闪着幽光,仿佛在审视人心,“所以口头吓唬吓唬即可,能知错就改便不要惩罚了。毕竟……”他压低声音,喉结轻轻滚动,“我听说她好像已经怀了身孕。。。不过后厨所有的食物要全部试吃验毒,哪怕是一块方糖、一滴蜂蜜。”说罢紧紧盯着卫队长魁德,像在颁布一道铁律。 见查理尼二世如此暗示,卫队长魁德忙弯腰行礼,甲胄的金属片碰撞发出“哐当”一声,在静室里荡开沉闷的回音:“一切遵照王命。” 查理尼二世满意地点点头,又面带焦虑叮嘱道:“现在特克斯洛城内龙蛇混杂,还有那些揣着鬼心思的贵族……我总感觉有场风暴要来了。这次瑞尼乱逛失踪一下午,正好给了某些人乱来后开脱的理由。所以你……”他猛地坐直身体,金袍上的狮纹在烛火下仿佛活了过来,鬃毛都在微微颤动,“现在就去,时刻跟在殿下身旁,寸步不离,哪怕他去如厕,你也得守在门口,必须保证他的安全!” 魁德慌忙转身,带着几名亲信侍卫快步向宴会大厅走去,皮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噔噔”的急响,像在追赶流逝的时间,甲胄上的铜环随着步伐“叮叮”作响,与远处的乐声遥遥呼应。 宴会大厅内,欢腾的舞会渐渐进入高潮。甚至合唱团的女侍从也被醉酒的宾客拉着进入舞池,她们的白色裙摆在旋转中如绽放的百合,裙角扫过地面的花瓣,带起一阵香风。突然,人群外传来木鞋碰撞地面的清脆踢踏声,“嗒嗒嗒”的节奏明快如雨点打在青石板上。年轻的海盗首领萨戈?巽尤左右耸动宽厚的肩膀,迈着散碎轻快的舞步滑入人群——他穿着潇洒的黑白条纹马甲,领口微敞,露出浓密的胸毛在烛光下泛着黑色的光,像覆盖着一层古老的绒甲;轮廓分明的苹果下巴微微扬起,深邃眼眸里带着坏笑,眼角的刀疤在晃动中若隐若现,仿佛藏着一船的秘密;腰间的金链随着动作叮当作响,链坠是枚骷髅头,眼眶里镶着两颗小红珠。他像一阵暴风骤雨般,直冲向撒不莱梅美人玛芙索。 玛芙索正穿着绯红长裙旋转,裙面上的金线绣成的海浪图案在灯光下流动,仿佛将整片海洋都披在了身上。看着人们纷纷让开道路,发出欢呼甚至吹起口哨,海盗头子萨戈?巽尤的脚步越来越快地最终贴到近前,舞动的手指在空中划出野性的弧线,仿佛要在这个自己身上肆虐。被众人注视的玛芙索不禁呼吸急促,胸口的蕾丝花边随着起伏剧烈颤动,像两只振翅的粉蝶,她下意识地将手按在胸前,停住舞步,脸颊泛起玫瑰色的红晕,如熟透的苹果,含羞地不知所措,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抖。 “嗨多普!”突然,玛芙索的舞伴冉?杜兰特爵士将自己油亮的乌木手杖挡在萨戈?巽尤面前,杖头的象牙雕刻的独角兽栩栩如生,犄角直指对方的胸口,与萨戈眼中的桀骜相撞。但这位撒不来梅特使在用余光瞥见周围人们惊讶的表情后,眼珠转了转,忙碎步向前,木鞋踏地发出“嗒嗒”声应和着节奏道:“波……若!”随即向萨戈?巽尤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邀请共舞,手杖在他手中转了个圈,象牙独角兽仿佛也在点头。 看到玛芙索的情人冉?杜兰特向风流潇洒的萨戈?巽尤发出挑衅,人们不禁开始尖叫欢呼,声浪如潮水般冲击着虔爱殿的穹顶,连水晶灯都在震颤中洒下细碎的光。在宫廷舞会历练多年的冉?杜兰特向人们抛了个飞吻,指尖的钻石戒指闪着狡黠的光,仿佛将阳光都揉进了那一点璀璨中。随即他侧身用小碎步向萨戈?巽尤不停逼近,双掌拍打出明快的节奏,“啪啪”声与鼓点共振;肩膀随着旋律俏皮地耸动,马甲上的银扣在灯光下划出流动的弧线。他又迅速转身,双手开始打出连续清脆的响指,“啪、啪、啪”的脆响与乐队的小提琴旋律完美契合,引得周围宾客纷纷跟着跺脚应和。人们被冉?杜兰特突变的潇洒舞姿所折服,纷纷围在周围扭动身体,木鞋踏地的“嗒嗒”声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连墙角的盆栽都似被这节奏震得轻轻摇晃。 萨戈?巽尤却突然抖动双肩,肌肉如波浪般起伏,身体如柔韧的水草般几乎后仰贴着对方的身体,鼻尖险些蹭到冉?杜兰特马甲上的金丝刺绣,吓得对方赶忙撤身时带起一阵古龙水的冷香。萨戈?巽尤继续后仰,腰背弯成一道惊人的弧线,几乎后背着地,胸毛在烛光下泛着野性的光泽;又扭着肩膀慢慢立起身子,脊椎发出轻微的“咔”声,随即深情地望着玛芙索,用鬼魅般的横移滑步快速来到这个惊呆的冰冷美人身旁——他的木鞋在光洁的地板上划出“吱呀”的轻响,像在演奏一首独属于海盗的情歌。玛芙索眼中闪过丝光亮,如冰湖乍破时的第一缕晨光,她微笑着伸出纤嫩的手,指尖涂着玫瑰色的蔻丹,指甲修剪得圆润可爱,轻轻搭在萨戈?巽尤粗糙的掌心,接受了他的邀舞。 脸色煞白的冉?杜兰特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和这个海盗头子翩翩起舞,玛芙索一贯冰冷的脸上竟洋溢着暖笑,连眼角的细纹都染上了温柔,仿佛冰雪消融后的初春。这位撒不莱梅特使强压怒火,指节攥得发白,骨节因用力而凸起如小山,却仍彰显大度地向众人行礼微笑,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鬓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领口的蕾丝。 再次走出餐憩厅躲在幕布后的查理尼二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出闹剧,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他突然向身边的宫廷文书彭斯道:“刚才那个撒不莱梅鱼贩子说的‘嗨多普’是什么意思?”他的指尖捻着花白的胡须,金袍上的狮纹在阴影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从布料上跃出。 同样看着人们欢快起舞的彭斯顿时呆在原地,侧过脸,露出困惑的眼神道:“您说什么?” 查理尼二世耐心重复道:“刚才那个撒不莱梅的冉?杜兰特,在想阻拦那个浪荡海盗邀请他女伴跳舞时说了‘嗨多普’。” 彭斯看看远处跳舞的冉?杜兰特众人——他们的身影在烛火中时而被拉得颀长,时而缩成一团——又瞅瞅还在专注观察人群的查理尼二世,疑惑地摇头道:“王上,请恕我抱歉,这么远,又这么嘈杂,管弦乐和笑声都快把耳朵震聋了,我确实听不到他们说什么。” 查理尼二世似乎有些不耐烦,眉头微蹙如刀刻:“你只需要解释‘嗨多普’是什么意思就行。” 彭斯快速点点头,忙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解释道:“在古撒不莱梅语中,‘嗨多普’是‘住手’的意思,但街头俚语里‘多普’又是‘兄弟’的意思。如果如您所说的场景,杜兰特爵士可能急中生智,把‘住手’说成了‘兄弟’——据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个极爱面子又机智的人,不过也睚眦必报,就像撒不莱梅港的石蟹,被碰一下就会夹得死死的,非要见点血才肯松钳!” 查理尼二世满意地笑了,眼角的皱纹堆成沟壑,里面仿佛藏着岁月的秘密:“据我估算,这个撒不莱梅冰美人儿要被这个海盗头子拐走了。不过冉?杜兰特应该也没辙,毕竟现在有七艘弗朗唯群岛的高桅快船停在托拉姆港,船舷上可能已经装备了那种新火炮,虽然容易炸膛,但炮口正对着货船也着实够吓人!” 宫廷文书彭斯惊讶地打量着查理尼二世微笑的脸,错愕地瞪大眼睛道:“距离这么远……您居然能听到他们说话?”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查理尼二世拍拍彭斯的肩膀,露出丝暖笑道:“孩子,很多人都有特长,只不过平日里不想彰显罢了。”说着转身向餐憩厅而去,又回头叮嘱道:“请隔壁的列拉?瓦莱女士来我这里一趟,记得走侧门,别惊动旁人;另外让魁德带殿下来见我。” 等待良久之后,餐憩厅的门被推开,“吱呀”一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仿佛沉睡的巨兽被惊醒。卫队长魁德带着小查理尼和两名卫队侍从进入,并努力克制着甲胄碰撞声,“王上,殿下已经带到!” 看着并无异样的小查理尼,从屏风后走出的查理尼二世松了口气,坐进雕花扶手椅,可他摸着自己蓬松的胡须刚想起身说话,却见儿子礼服上蹭满泥灰,金纱被勾出几道破口,像是在泥地里打过滚,原本璀璨的宝石也蒙上了一层灰翳;而他身后的两名侍从更是拱手垂头,帽檐压得极低,几乎要碰到胸口,甚至身体有些发抖,牙齿打颤的“咯咯”声虽轻,却清晰地传入查理尼二世耳中,靴底的泥块掉在地板上,发出“啪嗒”的轻响,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查理尼二世再次坐回椅子,扭脸向魁德警惕道:“他们是?”说话间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过那两名侍从瑟缩的身影。 《??????????》:?????? ?????? ???? ??????????????? ??????! 第137章 暗潮汹涌 卫队长魁德转脸向两名同样浑身泥灰的侍从沉声道:“抬起头来,让王上看看你们的模样。” 那两名侍从不情不愿地缓缓抬脸,查理尼二世打量着这两个鼻青脸肿的陌生面孔——左边的瑟姆眉骨处贴着渗血的布条,右边的克鲁眼角淤青如泼了墨,刚要开口询问,儿子小查理尼已快步上前行礼解释:“王上,这便是在议事厅后巷救过我的瑟姆、克鲁两兄弟,我已将他们编入我的卫队,往后贴身随侍。” 查理尼二世好奇地探着身子,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交错的光影。他仔细打量着瑟姆、克鲁两兄弟:两人眼神慌乱如受惊的野兔,始终不敢直视自己,脚上那双破旧的矮筒靴沾满泥垢,鞋帮处还裂着道狰狞的口子。君王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弛,再次松了口气问道:“你们打小就在特克斯洛城长大?” 瑟姆、克鲁两兄弟忙尴尬地耸耸肩,粗糙的手掌在衣角上胡乱擦拭着,目光依旧左顾右盼:“啊……十几岁时就离开了。因为奶奶去世,房子又被教会没收,只好去各地帮工赚钱糊口。”瑟姆的声音带着几分怯懦,尾音微微发颤。 查理尼二世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狮头浮雕的眼睛在烛火下闪着幽光:“教会竟会没收你们的祖产?” 听到提及往事,克鲁突然愤慨地抬高声音,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对!就因为我祖母卖的大麦茶汤销量太好,那些穿黑袍的就红了眼!他们污蔑茶汤里掺了让人发狂的春药,二话不说就把我们的房子收走了,还拿铁棍打破了我的头!”说着猛地掀起自己褐色的稠密头发,露出一道蜿蜒如蜈蚣的伤疤,“我奶奶也因此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当场就没了气。我们走投无路才逃出来,到处打零工过活。不过说到底,还是弗林锡的钱最好赚,那里的矿主给的工钱比别处多三成,就是……就是不太好待。” 听着克鲁喋喋不休东拉西扯,瑟姆忙不迭插话,试图掩饰弟弟的失言:“那是因为我弟弟从小怕打雷,而弗林锡常年炸山开矿,‘咣咣咣’的巨响跟打雷似的,吓得他夜夜尿床,所以我们就又离开了。” 查理尼二世看着克鲁那只肿胀成一条缝的眼睛,正斜斜地偷瞄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眼角的皱纹堆成细密的沟壑:“你们保护王子殿下有功,既然成了皇子的卫队成员,往后便要恪守使命,需得完全彻底、毫无顾忌地保卫他的安全,明白吗?” 瑟姆和克鲁立刻举起胳膊,肌肉在粗布衣袖下贲张:“我们有的是力气,定保殿下周全!” “王上!”旁边的卫队长魁德上前一步,甲胄碰撞发出“哐当”轻响,“不过他们……” 查理尼二世眉头骤然紧锁,沉声打断:“嗯?” 还没等小查理尼开口辩解,克鲁已抢着说道:“刚才我们带王子去了虔爱殿后院,没敢进去,就只是在围墙外面站了站。” 查理尼二世深叹口气,转脸打量着儿子那身开线的礼服——金纱上沾着的泥渍如同打翻的墨水瓶,袖口处还勾出了长长的丝线,语气里满是无奈:“你们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那儿有乐子可看!”瑟姆吞吞吐吐道,耳根泛起可疑的红晕,“有些年轻的修士和几名海外客商带来的侍女在……在嬉闹,我们就趴在墙上看了会儿热闹。” 查理尼二世顿时神色懊丧地盯着儿子,眉头拧成了疙瘩,却又无可奈何地摆摆手:“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怎么如此马虎轻率?你早已不是个孩子了!” 小查理尼似乎有些不屑地笑了笑,语气轻佻:“咱们有这么多护卫在侧,难道还怕出什么岔子不成?” 查理尼二世顿时瞳孔骤缩,猛地昂起头,冷冷的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儿子,攥紧的拳头在扶手上来回摩挲,刚要起身发作,突然餐憩厅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穿着灰袍、手持木杖的麦道夫跟着主教冯格快步来到众人面前,两人袍角还沾着户外的草屑,而这位苦修士皇子在左右打量片刻后,努力克制着急促道:“有军事急报!” 查理尼二世瞬间收住怒气,紧绷的下颌线条缓缓放松,伸出手道:“拿来我看。” 麦道夫眨眨眼,灰袍袖口扫过木杖顶端的铜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混着窗外呼啸的大风,“没有信札,只是骑兵带来的口信!”他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户外的沙尘,在烛火下闪着细小的光。 查理尼二世眯眼打量着长子麦道夫,对方垂在身侧的手指正无意识地绞着袍角,粗布与冻硬的布料摩擦发出沙沙声,又扫了眼儿子旁边的老冯格——主教三重冠帽上的红宝石在阴影中泛着油光,如同凝固的血滴。他旋即领会地沉声道:“你说!” 麦道夫清了清嗓子,声音抑扬顿挫又铿锵有力道:“据新任命港督小特珀通报,沼泽人正在逐渐封锁尹更斯湖和库普兰河河道。”他顿了顿,指尖在木杖粗糙的表面划过,摩挲着好似在斟酌用词,“船只想要到达已非常困难。若情况持续恶化,参加婚宴的客人们可能需要改变返程路线,请王上尽快派人周旋,解除封锁危机。” “非常紧急吗?”查理尼二世思索片刻,指腹摩挲着胡须上的蜡沫,那是蝴蝶夫人云芙?考尔派人从迪比特送来的,好似想要让这个情人君主在大婚之日愈发光鲜。 麦道夫点点头,袍角的草屑落在脚下的坦霜地毯上,与金线绣制的花纹上显得如此不和谐:“已有数十名盐税官、巡湖士兵及良善船主在尹更斯湖遇害。”他声音压低,仿佛怕惊扰了壁画上的圣子、圣灵,“最好能在湖道被完全封堵前处置。” 查理尼二世用力搓着大胡子和下巴,指缝间漏下的雪沫落在胸前的狮纹徽章上,银质的鬃毛被濡湿后更显狰狞。他拧着眉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天空偶尔闪过些许星光,像被压抑的火种在灰烬中泛着红光,“您有什么建议吗?”说罢脸色阴沉地望向老冯格。 依旧身着冗长厚重华服的老冯格眼珠转了转,好似有些迟钝般扶了扶三重冠帽,帽檐上的金线绣纹蹭过脸颊,留下淡淡的红痕:“要是让客人们绕路,那就费劲了。”他砸吧砸吧嘴,假牙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像两块石子在摩擦,“得穿过坦霜帝国到奥索斯港,再乘船折返托拉姆港——快则半年,慢则两三年。”他突然捂住嘴,咯咯的笑声从指缝溢出,眼角挤出浑浊的泪,那泪水在布满皱纹的脸上蜿蜒,像雪水冲刷过的沟壑,“到时候这些养尊处优的贵客怕是早已风尘仆仆、破衣啰嗦...” 看着老冯格笑得直不起腰,锦缎长袍在他身上堆成褶皱的山,宝石纽扣随着抖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查理尼二世佯装愠怒地敲了敲扶手,狮头浮雕的绿宝石眼睛在烛火下闪着厉光,“主教大人,咱们在谈论严峻的军情政务,望您...” 老冯格忙收住那难以自控的笑,三重冠帽随着点头的动作微微晃动,帽顶的小金球在阴影中忽明忽暗:“这样当然不现实,必须原路返回。”他凑近几步,身上的薄荷气息混着口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人有些发晕,“尹更斯湖的沼泽人不足为虑,收买森林里的‘毛脸’,派些军队便能轻易剿灭,客人定能顺利回到托拉姆港的海船上。” 查理尼二世略显不耐烦地摆手,袖口的金线扫过扶手的雕花,在木头上留下浅浅的划痕:“后期安排我自然清楚!”他说着好似忧虑至极般深吸口气,“但三五天后客人就要返程,总不能告诉他们因军事部署,得在伯尼萨等上一两年吧?” 老冯格手伸进冠帽挠了挠头,指节蹭过帽顶的宝石发出细碎的响,指甲带出头皮碎屑:“最好是让阿明爵士带着海防队...”他突然顿住,像被什么噎住般改口,喉结剧烈滚动,“不过听说他还在病中,这也不妥...” 查理尼二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快得如同雪落即融,又忙转向儿子麦道夫,语气恢复如常,只是眼角的皱纹依旧紧绷:“布雷?考尔爵士呢?” 麦道夫微微弯腰行礼,眼眸余光快速扫过老冯格,随即再次大声道:“帝国联军指挥使正带领大军在坎帕尼练兵,恰好位于与特克斯洛交界处,所以我才能前来。” 查理尼二世点点头,指尖在胡须上打了个结,又用力拧着那些藏在胡须中的油蜡颗粒,好似想要将它们抿开涂抹在胡须末梢:“你弟弟大婚之时,却让你在外行军,为父实在惭愧。” 麦道夫微笑着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些许自豪般道:“相对于帝国安危,这些不算什么。”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去,“不过布雷?考尔爵士恐怕无法驰援尹更斯湖——我们得到消息,数万乌坎那斯人在长墙外集结,虽看似在百里坝子组建新部落,却不排除突袭伯尼萨的可能。” 查理尼二世再次点头,目光扫过厅柱书筒中插着的牛皮地图,好似那帝国疆域尽收眼底般道:“看来布雷?考尔是想派你回巨石城解决危机。”他顿了顿,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敲在绷紧的弓弦上,“不过你身为苦修之人,随军建言已属唐突,回去处理政务就未免...”话语未落,窗外突然传来风啸,卷起的沙粒拍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冥冥中发出了抗议之声。 小查理尼忙插话道,“我哥哥...”他金绣的袖口扫过腰间的佩剑,剑鞘上的鸽血红宝石在烛火下跳着慌乱的光,与厅内银烛台的光晕撞出细碎的虹彩。 缓缓起身的查理尼二世恶狠狠蹬退小查理尼,靴底碾过波斯地毯的绒毛发出沉闷的响,将金线绣制的猎鹰纹踩得变了形,随即向长子麦道夫道,“你这么多年在外饱受沧桑历练,行事老成持重,且苦修之心坚决,所以我希望你能经常帮扶你弟弟...协同处置类似的事情。”他说话时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章子麦道夫,映着壁炉里跳跃的火光。 麦道夫垂下那因熬夜而显露的青色眼袋,伸手掸了掸灰袍上的泥土水渍,好似想表达自己的心意般道:“虽然我已决定终生苦修,但毕竟出身艾蒙派提家,所以辅佐帝国君王也是份内职责,亦是苦修之途。”木杖顶端的铜铃轻轻颤动,与窗外风啸形成奇异的和声,仿佛某种古老的谶语。 查理尼二世满意地松了口气,犀利的目光随之化作柔和的父亲关怀道:“非常好,那你明天就带着瑞尼启程回巨石城解决此事,万事要稳妥。”说罢又转脸望向小查理尼叮嘱道,“你们兄弟一定要同心协力,遇到难以抉择的事情要多向你哥哥请教,毕竟他苦行多阅,洞悉人心!” “可是...”眼珠乱转的老冯格缓过神,急不可耐插话道,三重冠帽边的钻石在焦虑中闪着不安的光,帽檐垂下的流苏随着他的颤抖轻轻晃动,“婚礼大典尚未结束,您与殿下务必需要...” 查理尼二世缓缓回头,冷冷盯着老冯格,目光如冰锥刺向对方松弛的面颊,仿佛将那堆褶皱里的算计看得一清二楚:“那我回巨石城?让王子留在这里处理后续事宜?”他话音刚落,壁炉里的松木突然爆裂,火星溅在石砌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无数只小虫在爬行。 老冯格眼珠转转,脸上肌肉跳动得如同筛糠,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惶恐,喉结滚动着无比艰难道:“那...那...”他的假牙在齿间打滑,发出含混的摩擦声,像两块石子在冰面上互相碾压。 脸上闪过丝不屑的查理尼二世不紧不慢回到座椅,端坐起身如同君临天下般挥挥手,袖口的金线扫过桌面的银器,银盘与金杯碰撞发出清脆的鸣响:“到时候就劳烦您代为恭送客人,那个送客仪式也简化些,去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风雪碾压过荒原,将所有迟疑都碾成齑粉。 众人离去的脚步声渐远,靴底与地面的摩擦声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查理尼二世侧耳倾听片刻,这才走到身后的屏风前,屏风上绣着的狩猎图在烛火下晃动,图中的雄狮仿佛随时会冲破丝线的束缚,扑向猎物。他轻声道,“您都看到了,事情已经到了紧要关头。” 依旧面戴薄纱,胳膊上缠着渗血绷带的列拉?瓦莱缓步走出屏风,丝质裙摆扫过地面的绒毯,留下一道浅痕,如同蛇类爬行过的轨迹:“您的长子确实出色。”她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带着丝绸摩擦般的质感,绷带边缘渗出的暗红血珠在袖口凝成细小的痂,像落在黑色丝绒上的石榴籽。 查理尼二世坐回椅子上,愁眉不展地扯着胡须,指腹将几根灰白的胡须捻得发颤:“但他苦修之心已定,异常坚决,不过好在他非常在意兄弟之情。”说着突然起身,亲自搬来一把嵌着珍珠的象牙椅,椅腿在地面划出细碎的响,与壁炉里柴火的噼啪声交织成曲,“您也请坐!” 列拉?瓦莱客气地点头,落座时黑纱微动,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肌肤在烛火下泛着玉般的光泽:“您想怎么处理此事?”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眸犀利地扫过查理尼二世好似疲惫至极的脸颊。 查理尼二世为难地叹气,指节抵着眉心,将那里的皱纹压得更深:“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暂时隐忍。”他望向窗外,那些熄火炉灶白色的灰尘碎屑正疯狂地撞击着窗棂,“不管是在巨石城还是特克斯洛,我都在被他们钳制,几乎无法动弹。”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般,“有些人做事实在胆大妄为,甚至疯狂至极,估计您也看到了我的难处,也明白了以前的很多事情。”他的目光在列拉?瓦莱的绷带上停留片刻,像在确认那道伤口是否与自己记忆中的某场阴谋有关。 列拉?瓦莱沉默良久,黑纱后的嘴角扬起抹若有若无的笑,让那片深色的纱幔微微起伏:“既然如此,那就顺其自然。”她话锋一转,指尖捻起垂落的纱角,丝绸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听说婚礼结束后,主教大人要去弗林锡给润士丹爵士施洗授衔,不知道您到时候会在哪里?” 查理尼二世眨眨眼,摸着大胡子假意思索,随即好似牙疼般嘬了嘬道:“我会等收到他们施洗结束的消息,再回巨石城。”他望向壁炉里跳动的火焰,火光在他瞳孔里映出两簇跳动的红,“毕竟这也事关帝国能否团结应对危机,等一切顺利收关...”他突然前倾身体,声音里带着刻意的热忱,像在寒冬里点燃的一簇篝火,“到时候可能还得劳烦您亲临巨石城,咱们两家祛除繁文缛节好好庆祝,阿明崔克爵士也生性豪爽,估计还需要您觥筹交错加以安抚。” 面纱下的列拉?瓦莱不置可否,缓缓起身时,绷带摩擦衣袖发出声响,如同毒蛇在蜕皮:“皆是顺其自然,就像货船出海。”说着指头轻触那手臂绷带上的血渍,“也希望您能全力以赴,毕竟船舵与风帆都不可或缺。” “明白,明白!”查理尼二世恭顺起身,又挠挠鼻头,指尖沾着的油蜡蹭在袖口的金线绣纹上,像一粒不起眼的尘埃落在华丽的锦缎上,“好像教会‘六人团’其他成员也要赶赴弗林锡完成施洗授衔,希望润士丹爵士从此能步入正途。” 列拉?瓦莱回头微微一笑,黑纱在转身时划出道优美的弧线,如同夜空中掠过的蝙蝠:“乘君之意!”她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龙涎香,与壁炉里的松香交织在一起,在议事厅的空气中弥漫。窗外的风声更紧了,鹅毛般的炉灰疯狂地扑向窗玻璃,仿佛要将这座王宫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让密室中的密谋在绝对的寂静里发酵。 《?? ?? ??》:????? ???????? ???????? ???? ??????? ??????? ???????????? ??????! 第138章 六人团的密谋 阴冷的虔世会地下密室内,几盏油灯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灯芯爆出的火星在昏黄光线中划出细碎的弧光,将厚重石墙上的阴影摇成无数只蠕动的虫豸。潮湿的霉味混着陈年烛油的腻香扑面而来,墙角的蛛网蒙着灰,被风掀起的边角勾住飘落的烛泪,仿佛要将喧闹的尘世彻底隔绝在这密室石墙之外。五位苍老的“六人团”成员仿佛蚕茧般裹着厚厚的棉披风,披风上的霉斑在光线下泛着青黑,像凝固的血渍,他们盘腿坐在半圆形的石台上,闭目养神时,棉袍下的肋骨轮廓清晰如嶙峋的礁石,偶尔有轻微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回响,像风穿过腐朽的木缝。 正对这五位虔世会元老的老冯格跪趴在地,三重冠帽歪斜地扣在头上,帽顶的红宝石在昏暗中闪着鬼火般的光,帽檐垂落的金线沾着蛛网。他偷偷抬脸瞟着几位元老修士——那些布满皱纹的皮肤像晒裂的羊皮纸,眼窝深陷如洞穴,颧骨上的老年斑在光线下泛着铁锈色,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和不安。他再次额头贴地,冰凉的石面沁透了额间的冷汗,将三重冠帽上的宝石映得愈发幽暗:“还望各位主事能继续支持我的计划,毕竟这次事关咱们虔世会的千年大计。”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在空旷狭小的密室中显得格外刺耳,撞在石墙上又弹回来,惊得石缝里一只盲蛛仓皇逃窜。 五位虔世会元老却沉睡般依旧保持着沉默,只是偶尔睁开眯着的眼睛打量老冯格发抖的后背。他们的面容枯槁,手指关节如老树根般扭曲,指甲缝里嵌着经年的黑垢,眼神深邃而冷漠,仿佛能看透老冯格藏在棉袍下的心跳——那心跳正随着石墙上摇曳的影子加速跳动。 等待良久,膝盖生疼、后背发酸的老冯格实在无法忍受,缓缓站起身,骨节发出“咯吱”的脆响,他好奇地弯腰环顾着这五位面容枯槁、宛若死尸的老修士,而他们的棉披风上落着厚厚的灰,仿佛已静坐了百年,领口露出的脖颈皮肤薄如蝉翼,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如藤蔓般缠绕:“难道他们都坐化了?” “呃...”突然不知道哪位老修士喉咙里发出垂死般的呻吟,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接着不知道哪位发出含糊的腹语,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低沉而阴森,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听说你...在婚宴上险些失控出丑露馅...” 老冯格顿时寒毛直竖,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他再次跪趴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石缝里的潮气钻进衣领,将后背的冷汗冻成细冰:“各位兄长,他们太过亵渎,我只是.....”可话还没说完,对面五位老修士却用腹语咯咯咯笑起来,那笑声在密室中回荡,像枯骨摩擦,又像无数只甲虫爬过朽木,让人不寒而栗。 有人用腹语问道,声音中带着丝期待和兴奋,像饿狼盯着羔羊时喉咙里发出的低吼:“都做好准备了?” 老冯格擦擦额头的汗,汗水混着灰尘在脸上冲出沟壑,露出下面松弛的皮肉,声音也有些颤抖:“刚才我从窥视孔看到那个小王八蛋躺到床上,就让人把引线点燃了,但那些神药好像有些受潮了,没爆炸,不过我已经让人又准备了箱新药,这次一定能把那个小王八蛋连同新娘炸成碎片,这种药在弗林锡开矿能把山头炸平,两个小肉轱辘,简直轻而易举。”他说“炸平”二字时,牙齿咬得咯咯响,唾沫星子溅在石地上,洇出深色的点。 “嗯?”不知哪位老修士又用腹语发出质疑的语气,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激起层层寒意,让密室的温度骤然下降。 老冯格睁大眼睛用力思索,眼珠在眼眶里打转,最后恍然大悟急促道:“鄙下说错了,应该是把握好药量,能刚好能把他们炸死,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就说看到是闪电窜入了屋子,是天谴他们的婚姻,而且我明白,他们这场联姻会严重威胁咱们虔世会的壮大。”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密室的回声让每个字都带着狰狞,震得油灯火苗剧烈摇晃,将他的影子在石墙上扯成恶鬼的形状。 “嗯!”对面的五个元老修士发出赞同声,却又用腹语道,“算了,如果动作太大,可能就要被查理尼二世发觉,这次是那个该死的厨娘救了他,不过要尽快找机会。”声音像从瓮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不悦,石台上一位元老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棉袍下露出的指甲泛着青黑。 “厨娘?”老冯格摸不着头脑地抬起脸,三重冠帽滚落在地,露出光溜溜的头顶,上面还沾着几根蛛网丝,又忙低头道,“什么...什么厨娘?”他的声音里满是困惑,像个迷路的孩子,鼻尖的汗珠滴落在石地上,与刚才的唾沫星子汇成一小滩水渍。 旋即对面清晰的腹语传来,带着些嘲讽和不屑,像用冰锥刮着石头:“你放在他们床下的炸药不是受潮,而是个厨娘将水泼到了婚床上,把引线浸湿了。” 密室里瞬间死寂,只有油灯的火苗在风中颤抖,将老冯格惊愕的脸映在石墙上,拉成一道扭曲的黑影。石缝里的盲蛛不知何时爬到了他的靴边,正用触肢试探着这具突然僵硬的躯体,而五位“六人团”成员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如磷火,仿佛早已预见这场闹剧的结局。 “怪不得!”老冯格挠挠头,指腹蹭过满是汗水的脸颊,带起几片蛛网丝,那些丝线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银丝般的光。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和慌乱,三重冠帽在脚边滚了半圈,帽顶的红宝石撞在石地上发出细碎的响,像水滴落在冰面。“我看到他们的女佣换了床褥,我还以为是这两个贱人崩铺尿床了...但那个厨娘为什么要往主子婚床上泼水,她疯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被愚弄的恼怒,唾沫星子溅在身前的石缝里,惊起一只潮虫,那虫子在潮湿的石面上扭动着灰黑色的躯体,仓皇逃窜。 对面腹语传来,像冷风刮过枯骨,带着冰碴般的寒意:“不要纠结这些小事,在除掉‘小的’同时,你要确定‘老的’不会反应过激,毕竟他可是‘瘸子查理’的亲儿子,嚚猾毒辣。”声音中带着丝警告,让密室的温度骤降,油灯的火苗猛地缩了一下,将墙上的影子拽成细长的鬼爪。 老冯格嘿嘿嘿得意笑道,眼角的皱纹挤成沟壑,里面藏着贪婪的光,“他能将此次大婚安排在咱们特克斯洛,那就说明他即使有察觉也想不到咱们会这么干。”他顿了顿,手指在石地上划出诡异的弧线,指甲缝里的黑泥在地面留下蜿蜒的痕迹,“而且他已经按照我的引导,让咱们婚礼结束后去弗林锡给那个二夷子涂油施洗,到时候就除掉他。”他突然压低声音,舌尖舔过干裂的嘴唇,“另外咱们的教会骑兵已经在城外五十里集结,,即使小查理尼死后他有疑惑,甚至怀疑到我头上,照目前的形势,也不敢拿我怎么样,只能忍着。”他的目光扫过石墙上摇曳的影子,那些影子仿佛变成了被铁丝穿透手臂的少女,“就像那些被小贱人,如提线木偶般任由咱们摆布,等到他想报仇的时候,可能都已经自身难保了。” “事不宜迟。”对面几个老修士用腹语齐声道,声音在密室中叠加,形成嗡嗡的回响,像无数只马蜂振翅欲飞,“明天那个小家伙就要回巨石城,所以今晚务必要成功。”石台上一位元老的棉袍动了动,露出的手腕上布满青黑色的血管,像盘绕的蛇,在昏暗中微微搏动。 老冯格志得意满,嘴角的肥肉随着说话抖动,每一块横肉里都裹着兴奋道:“他跑不了,我待会儿就马上让人动手。”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和兴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地面,节奏与油灯摇曳的频率诡异重合,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盛宴伴奏。 对面的腹语追问道:“还有那个瓦莱家的掌权女人呢?” 老冯格啐了口唾沫,在石地上像滴凝固的血:“桑格那个愣头青问我要了一大车神药,看样子要和那个娘们儿同归于尽。”他突然提高声音,带着被背叛的愤懑,脖颈上的青筋像蚯蚓般鼓起,“不过这家伙不信守承诺,前几天就派人带着神药混进了特克斯洛,想要在婚礼现场搞死那个婊子,幸亏我的侍从修士布契发现,不然坏了大事!”他喘了口气,指节因用力而泛青,像攥着块冰,“而且他派出的那个歌者刺客也被我及时发现并抓获,现在我对这个愣头青是极其不信任,将他们的人都驱赶出了特克斯洛境内,他们只能在边境游荡,靴底沾着冻土的冰碴,我也派出人手严密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估计那个婊子只要走出特克斯洛,他们就会动手,到时候血溅雪地。” 对面腹语发出称赞般的“嗯嗯...”,却又突然犹豫担忧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风中残烛:“还有那个庞岑...好像他发现了教会的些事情,最好也能...” 老冯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匕首:“放心,我已经计划好了,在弗林锡把他也弄死。”他掰着枯瘦的手指,像在清点猎物,指节发出“咔咔”的轻响,“瓦莱家的人将来一个不剩,还有丹家的,最后是那个骑假狮子的将交由阿明爵士料理。”他得意地舔了舔嘴唇,舌尖上还沾着刚才唾沫的腥气,“就目前来看,他的海防队加上巨石城林荫区的教民武装,能彻底掀翻巨石城,让那些花岗岩的王宫也变成碎块。” 对面腹语又问,像在审视棋盘上的棋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权衡的冷意:“那个布雷?考尔呢?” 老冯格嗤笑一声,笑声在密室中回荡,惊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晃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癫狂起舞:“只要骑假狮子的倒台,布雷农夫再能打也是个匹夫,大谷仓那些地痞民兵怎能和咱们凛条克骑兵相提并论?”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像燃烧的烈酒,“何况咱们还有战神阿明爵士,他们两个或许正好能抵消...如果足够运气好,或许他能逃回迷雾山了此残生,在那里被狼群分食。”说着开始得意失笑起来,笑声尖利如枭鸣,在密室中撞来撞去,与油灯的噼啪声、石缝里的虫鸣交织成一曲诡异的乐章。 “嗯”对面五位“六人团”成员齐声赞同,声音里带着满意的阴寒,像地窖里的冰,又再次用腹语警告道,“万事要细心周全,不可留一点儿隐患。”他们的棉袍在风中微微起伏,像五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酝酿着毁灭一切的力量,而密室角落的蛛网,正悄无声息地缠绕住一只飞蛾,将其卷入黑暗的深渊。 早已腰酸背疼的老冯格忙急切保证道,“斩草除根,放心,绝对斩草除根。”他的声音因过度用力而发颤,尾音撞在石墙上又弹回来,像一枚失控的石子。后背的冷汗浸透了锦缎长袍,深色的汗渍在衣料上洇成蛛网,贴在皮肤上像一层冰冷的蛇蜕,带着密不透风的黏腻。可说完良久也听不到对面有什么反应,于是偷偷侧脸——石台上的五位老修士已彻底闭上眼睛,花白的眉毛在昏暗中凝如霜棱,脸上反射着微弱的油灯光,甚至开始发出均匀的呼噜声,那声音像风穿过朽木的缝隙,低沉而滞涩,与油灯芯偶尔的噼啪声交织成诡异的催眠曲。满头大汗的老冯格用手撑地勉强站起身,掌心按在冰冷的石面上,将汗渍印成模糊的掌纹,膝盖骨发出“咯吱”的呻吟,像生了锈的合页。他深深松了口气后转身走出这间密室,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门外站立的几名侍从修士,瞳仁里映着跳动的灯火。 几名侍从修士紧张地望着脸色煞白、一动不动的老冯格,他们的教袍浆洗得僵硬,领口的箴言刺绣在油灯下泛着暗金,针脚里还嵌着未抖落的灰尘。众人也如石雕般不敢动弹地矗在那里,脚尖的阴影在地面拼出扭曲的图案,而他们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明显,粗重的气流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又弹回来钻进彼此的耳朵,仿佛能听到他们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看什么看?”怒气冲冲的老冯格突然发飙,喉间的怒火却突然被他硬生生咽下去,化作一声压抑的闷咳,又忙压低声音呵斥道,“快进去侍奉你们的主子。”他说话时,指尖无意识地绞着三重冠帽上的流苏,金线在掌心硌出红痕,帽顶的红宝石在阴影中闪着鬼祟的光,像只窥视的眼睛。 几位修士忙推开密室厚厚的木门,门板与门框摩擦发出“吱呀”的哀鸣,门轴里的铁锈簌簌掉落,在扫了眼里面安然无恙后鱼贯而入。他们相继搀扶起几位“六人团”成员,那些枯槁的手臂搭在年轻修士的肩头,皮肤下凸起的骨节像树枝般硌人,像一截截朽木压下来,几乎要将修士们的肩膀压垮。而侍从修士温顿斯特在最后进入的刹那间,用余光瞟着老冯格——对方的嘴角正咧开一道诡异的弧度,露出半颗泛黄的假牙,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未散的阴狠,像藏着几把淬毒的小刀。老冯格阴笑着使着眼色示意,那眼神像毒蛇吐信般短促而危险,这才扬长而去。他的身影在昏暗的走廊中渐渐消失,皮靴踏过石板地的声响越来越远,“笃、笃”的节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最终融入了走廊尽头的黑暗之中,只余下油灯的光晕在石壁上摇晃,将那些交错的人影拉成扭曲的鬼魅,与走廊壁画上的恶魔浮雕渐渐重合。 《????????????》:????????? ??????? ????! 第139章 双面女 三天的婚宴终在喧嚣中画上句点,特克斯洛城外的春风裹挟着旷野的馥郁,漫过初绽新绿的柳枝,拂得人眉宇间都染上几分舒朗。城外的送客仪式虽简朴,却依旧聚拢了人山人海——各地贵客怀揣着查理尼二世回赠的锦盒,整齐列队于茵茵草地,聆听虔世会主教老冯格的宣讲祝福。他金色三重法冠系带在风里轻颤,声如洪钟穿透人群的嘈杂,祷词的尾音缠绕着飘落的桃花瓣,落在众人肩头,仿佛神明撒下的祝福。 警戒圈外的民众踮脚张望,目光在贵客们脸上流连:这些人经三夜狂欢,个个眼眶挂着乌青,华贵衣袍皱得像揉过的纸,连帽檐的孔雀羽毛都蔫头耷脑地垂着。有人低声嘀咕:“那些海盗团的浪荡子怎么没来?”也有人发现,撒不莱梅使团里那个冰雕似的美人竟也没了踪影,仿佛被晨雾卷走了一般,只留下空气中孤寂发愣的撒不莱梅特使冉·杜兰特。 仪式一毕,贵客们便在骑兵护卫下缓缓离去,马蹄踏过带露的草地,留下串串浅痕,沾湿的草叶在蹄印边缘微微颤抖。围观者潮水般涌入城墙下的集市,最惹眼的莫过于那些异域客人们用过的餐具:银质汤匙映着天光,描金瓷碗泛着莹润光泽,拍卖师的嗓音扯得老高,像被捏住脖子的公鸭;即便是寻常客人用过的铜杯、锡壶、木碗,也被商贩们论斤收来,用细布擦得锃亮,摆在铺着靛蓝麻布的摊子上。铜器在阳光下淌着暖黄,木碗的纹路里还浸着果酒的甜香,引得各城镇的乡绅们围着摊子打转,指尖在器物上留恋不去。 一阵风卷着桃花瓣掠过,列拉?瓦莱在艾蒙派提王室卫队护送下骑马出城。她向迎送仪式木板台上微笑的冯格主教颔首致意,目光扫过这喧闹的城外市场,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失落,随即催马前行道:“人总贪恋俗世的繁花,却不知每朵绽放都藏着代价。”说罢,她不经意瞥向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亚麻绷带下隐约透出暗红,此刻还在隐隐作痛,像有无数细针在刺。 身侧,查理尼二世身披金袍昂首远眺,阳光在他袍角的飞狮纹刺绣上跳跃,溅起细碎的金光。他转头时语气轻松,仿佛未闻弦外之音:“还是春天最慷慨,你瞧这新抽的柳丝、初开的野菊,连风里都裹着希望的香甜。”他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柳叶,指尖划过那嫩绿的叶尖。 列拉?瓦莱猛扯缰绳,马蹄踏碎几片飘落的花瓣,粉色的花泥溅在马靴上。她罕见地掀起面纱,露出清丽却苍白凝重的面容,望着查理尼二世道:“我向来敬仰您的父亲,如今又见了您的为人处世之道,才知那份豪迈纯粹原是一脉相承。这真是帝国之幸。”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目光紧紧锁住对方的眼睛。 查理尼二世依旧满面春风,俏皮地挑了挑眉,眼角的笑纹里盛着少年气讨好道:“您是说我偶尔像孩童般顽劣?”他故意放慢语速,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列拉?瓦莱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马鞍上的蔷薇雕花,雕花的尖刺硌得指腹微痛,留下浅浅的红痕。最终她默不作声扯马向前,面纱在风里轻扬,遮住了眼底复杂的光——有敬佩,有忧虑,还有丝难以言说的警惕,如同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看着列拉?瓦莱那依旧不动声色的脸,查理尼二世脸上的笑意悄然淡去,目光冷冷扫向远处的老冯格。而这位主教正与几名亲信修士低语,墨色袍角在风里翻卷如帆,不知在密谋些什么,神情诡秘。这位君王暗自错错牙,陡然扬声向卫队喊道:“都打起精神!务必安全护送列拉女士返程!” 上千巨石城精锐骑兵齐声应和,声浪震得大地微微发颤。甲胄在阳光下迸射冷冽的光,马首的薄铁面帘映出锐利的芒,马身红黄相间的绣花布甲随风起伏,宛如流动的火焰。系上了红缨的长矛齐刷刷举向苍穹,“呼哈”的吼声震得柳枝簌簌落芽,惊起枝头啄食的麻雀,扑棱棱掠过湛蓝的天空,翅尖划碎了几片流云,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 漫漫归途,众人心头似压着块湿冷的石头。野外的初春如此清新美好:新绿的草甸缀满蒲公英的金盏,溪水潺潺淌过卵石滩,冰层消融的脆响如碎玉坠地,可这一切都因那份压抑蒙上了灰白,仿佛天地间的色彩都被抽去了几分。 见列拉?瓦莱一路郁郁寡欢,鸿敦?瓦莱忙催马靠近,马蹄溅起的泥点落在草叶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印记。他声音轻快地打破沉寂:“石头总算落了地。奥妮成了王妃,查理尼二世总得兑现承诺,你也该松口气了。”他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可语气里的刻意却难以掩饰。 列拉?瓦莱身子一颤,嘴唇霎时褪尽血色,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她猛勒马缰,马儿不安地刨着蹄子,踢飞了几颗小石子,石子滚落在草丛里,发出轻微的声响:“你那边……一切都还好?”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丝紧张。 鸿敦?瓦莱微微一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藏着得意洋洋的果决:“那个歌手确实是他雇来的。我已给马努斯发去指令,让他彻底绝了后患。”说罢松了口气,好似多日的忧虑已然烟消云散。 列拉?瓦莱猛地收住缰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进掌心,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何时的事?当真……了结了?”她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或许会改变一切的答案。 鸿敦?瓦莱扬起嘴角,风掀起他的披风,露出腰间佩剑,剑鞘的云纹在阳光下流转着暗芒,透着几分肃杀。“飞鸽昨夜已传书,一切妥当。人已抓获,他的十几名党羽当场正法,主犯正在押来的路上,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送到您面前。”他说话时,目光扫过远处起伏的丘陵,那里的阴影里,仿佛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栗。 “他还活着?”列拉?瓦莱面纱下的脸色铁青如淬冰玄铁,指尖死死绞着缰绳上的银铃,那“叮铃”脆响在寂静的旷野中透着刺骨的寒意。远处的杜鹃花海在风中翻涌,如同一大片流动的猩红血浪,映得她眼睫上未干的泪珠都泛着诡异的红光。一只乌鸦突然从花海中惊起,翅膀扫过花瓣的声音惊得她坐骑打了个响鼻。 鸿敦?瓦莱抚着花白的胡茬,指腹摩挲着胡须间凝结的晨露,嘴角勾起抹自鸣得意的笑,腰间的和田玉佩随着马匹的颠簸轻轻撞击铠甲,发出“咚咚”的闷响:“像他这样的小崽子,掀不起什么风浪。”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列拉绷带下微微颤抖的手臂——那亚麻绷带下结痂处的血渍已渗透成暗褐色,“或许您可以亲自审问他,我让人准备好了铁钳,万一可以获得什么重要的信息。” “住口!”列拉?瓦莱猛地扯住缰绳,黑马人立而起,前蹄踏碎了路边一朵初绽的矢车菊,紫色花瓣混着泥土飞溅。她暴怒地死死盯着鸿敦?瓦莱,面纱下的眼神仿佛要化作利刃将他碾碎:“永远不要自以为是!”狂风掀起她的轻纱,露出下颌紧绷如弓弦的线条,“我只想...看到他的人头!”话音未落,她斗篷下的手已按上腰间的短剑,剑柄上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着狠厉的光。 望着列拉那罕见的愤恨之色,鸿敦?瓦莱慌忙向身后侍从勾手,无名指上的金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快马去给马努斯传话,把桑格的人头送来!”说着摘下指头上的印鉴戒指扔过去,戒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金黄弧线,“速去速归,耽误了时辰提头来见!” 亲信慌忙将这枚戒指塞进怀中的鹿皮袋,向身后打了个呼哨,那哨声尖锐如鹰啼。十几名瓦莱家骑兵立刻拨转马头,马蹄扬起的尘土混着野蔷薇的甜香,在晨雾中拖出一道黄龙,很快消失在通往坎帕尼的驿道尽头,只有渐行渐远的马蹄声还在旷野中回荡。 看着这些干练的骑兵离去,列拉?瓦莱扯马驻足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鞍上的夜枭雕刻,眉头紧皱陷入沉思。鸿敦?瓦莱回头瞟了眼她稍缓的神色,忙讨好道:“咱们是回天鹅堡,还是...去坎帕尼?”远处的一座磨坊风扇正迎风迟缓的转动,咯吱作响让人愈发心烦意燥。 列拉?瓦莱沉默片刻,轻纱下的面容染上几分惆怅,她垂脸望着马鬃间缠绕的野蔷薇,粉色花瓣上的露珠顺着鬃毛滚落,发出不知是啜泣还是哀叹的声响:“鸿敦,我信任你,甚至超过你对自己的信任!”话音未落,她猛地抬头,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这位两鬓斑白的家族元老,面纱下的嘴唇因用力而抿成一条直线,仿佛要咬碎口中的话语。 鸿敦?瓦莱忙用力弯腰行礼,隆起的大肚子将衣服下的软锁甲顶得“咯吱”作响,他急促喘息着,既有身体的挤压,也有内心的敬畏:“我知道...属下愿为您赴汤蹈火!”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膝盖处的铠甲摩擦着马腹,留下深色的汗渍痕迹。 “但是...”列拉?瓦莱面露哀伤地望向阳光下开满春花的田野,蒲公英的绒毛在眼前飞舞恍动着人的心境,她声如呢喃般道:“人总是会因面对诱惑而迷失自己。”她伸手接住一朵飘落的花絮,在指尖轻轻搓揉,“那些诱惑如同魔鬼,虚幻而又如此魅惑,让人飞蛾扑火,即使明知那是个迷梦!” 鸿敦?瓦莱忙扯马凑近,再次将手臂按在胸前,弯腰时银质腰带扣撞在剑鞘上发出“当啷”脆响:“我明白,就如您曾经说过的,人往往抓不住最美好真实的东西,”他望着列拉?瓦莱面纱上隐约可见的玫瑰暗纹,那些淡银色的花瓣已被泪水浸得发暗,“却被虚妄的诱惑拖入绝境,就像飞蛾扑向燃烧的蜡烛,最后只剩随风而去的尘埃。” 列拉?瓦莱松了口气,回头望了眼身后护送的上千名巨石城精锐铁甲骑兵——他们的铠甲在阳光下连成一片银色的海洋,破例缠在长矛上的红缨如同一簇簇燃烧的火焰,甲叶碰撞声在旷野中汇成沉闷的雷鸣。她犹如陷入迷梦般迟钝地转过头,声音带着丝颤抖:“希望你能感受到这样的信任...”她紧紧盯着眼眶红润的鸿敦?瓦莱,深深吸了口气,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打湿了面前的轻纱,透出底下苍白如纸的肌肤,“就如同西阿翁...” 看着已然泣不成声的列拉?瓦莱,鸿敦?瓦莱被这个表面强硬内心敏感的女人深深触动。他用力扯马凑近,想要伸手拥抱宽慰,却被两匹马之间的距离阻隔,只能无奈地垂下肩膀,关节发出“咔嗒”的叹息:“您给了他那么多,也宽容他那么多次背叛...”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被砂纸磨过的橡木,“他却偏要飞蛾扑火,这不是您的错,您已经尽力...” “这就是...命运!”列拉?瓦莱缓缓抬起头,微微掀起面纱,用绣着鸢尾花的丝帕擦着脸颊的泪珠,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神色。风吹散了她的面纱一角,“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铁格安排到我身边的人。”她的指尖抚过缠着绷带的手臂,如丝绸般的指腹微微颤抖,“但我每次都给他足够的空间,甚至在铁格死后...还希望他能回心转意。”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像耗尽了油的灯盏,“只要他能保持中立,像棵橡树那样麻木即可,但他却非要踏入死地,背叛别人为他的付出和信任!” 鸿敦?瓦莱深呼口气,仿佛感同身受般望着远方起伏的山峦阴影,那些山脊轮廓在朦胧中微微弓起,好似苍老驮兽那即将被压垮的脊梁,“您背负的太多,很多人被猪油蒙了心,不明白您的良苦用心,以至于步入迷途,最终摔得粉身碎骨!”他的话语刚落,一阵风吹过花海,卷起无数花瓣。 “您是我的长辈!”袒露心扉的列拉?瓦莱如释重负般催马前行,马蹄踏过路边丛生的野菊,金色花瓣簌簌粘在雕花马靴上,留下细碎的芬芳。她语气恢复如常,鬓边的珍珠坠子随着马匹颠簸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日光:“您也是我的知己,我珍视您如同曾经珍视西阿翁。这样的付出是对美好的向往,虽然会付出代价...”春风掀起她的面纱一角,露出嘴角释然的弧度,像冰雪初融的湖面漾开涟漪。 并马而行的鸿敦?瓦莱也长舒口气,腰间的和田玉佩碰撞出“叮咚”脆响,肥硕的身躯在马背上微微晃动,压得马鞍发出轻微的呻吟:“每个人最难的就是要面对自己愚蠢的那一面,都需要珍视属于自己的那份美好,而不是带着毁灭结局的妄念!”他抬手抹去额头的汗珠,阳光透过指缝在他花白的胡须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与甲胄上的铜钉交相辉映。 “您还是一如既往地让我安心!”列拉?瓦莱彻底安心地掀起面纱,露出欣慰的笑容,微微点头行礼时,耳坠上的蓝宝石在阳光下流转着幽光,映得她眼底也泛起靛蓝。她随即又迟疑片刻,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缰绳上的银丝刺绣,指腹碾过粗糙的麻线:“听说西阿翁在坎帕尼有个妻子和两个孩子...”话音未落,一只灰雀从她肩头掠过,翅膀带起的风拂动了她的发丝,惊落发间别着的一朵干花。 鸿敦?瓦莱顿时愕然呆立,坐骑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震惊,不安地刨着蹄子,踢飞的石子滚落在驿道边的草丛里。他随即眉头紧锁,弯腰凑近列拉,软甲的金属味混着野蔷薇的甜香飘过来:“您的意思是...” 列拉?瓦莱轻轻点头,面纱下露出那固有的似笑非笑表情,眼神中闪过丝冷冽,随即又化作深潭般的幽怨,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柳絮:“你回去以后给他们些钱,让他们隐姓埋名,不要受到这件事的波及。毕竟很多人可能会误解而胡乱行事。”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翻涌的麦浪上,金浪中夹杂着几株倔强的矢车菊,“还有那名侍从修士修布锲,把他从处决名单中去掉吧!” 鸿敦?瓦莱长舒口气,肥硕的身躯也彻底松垮在马上,像泄了气的皮囊,他笑笑,用力点头道:“您还是一如既往的仁慈!”说罢望着前方出现的驿道岔路——左侧通往天鹅堡,青石板路面被马蹄磨得光滑,缝隙里钻出几丛青苔;右侧通向坎帕尼,泥土路上印着深浅不一的马蹄印,混着昨夜的雨水泛着潮气。他回头看看紧跟护卫的巨石城骑兵,他们铠甲上的红缨在风中猎猎作响,侧脸向列拉?瓦莱道:“那咱们是...” 列拉?瓦莱望着那两条同样宽敞却通往不同地方的驿道,沉思片刻后道:“我相信你的能力...”说着轻轻摸了摸自己绷带下的手臂,亚麻布下的伤口仿佛在呼应她的话语而隐隐作痛,“我回天鹅堡,坎帕尼就交给你了,但...” 鸿敦?瓦莱顿时了然地笑笑道:“我会第一时间让他们将桑格的人头送到天鹅堡。不过我还是先陪您回天鹅堡吧,毕竟半道上还有那些家伙,有我在的话,即使要投票,到时候他们中有些人也会给我些薄面...”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远处扬起的烟尘如黄龙般席卷而来,惊得枝头的麻雀扑棱棱飞散。 “我还想再等等!”列拉?瓦莱微微一笑,点点头道:“如果您在,现在和他们谈谈倒也不是坏事,或许可以安抚他们急躁的心...”可话音未落,驿道前方突然狂奔而来几名黑衣骑士,他们的黑马在风中扬起鬃毛,远远便开始扯住战马,马嘶声刺破旷野的宁静,惊飞了田埂上啄食的白鹭。随即有人下马小跑而来,黑袍下摆扫过带露的草叶,留下一串深色的水印。 鸿敦?瓦莱忙带着几名护卫上前,看到来人竟然是修士布契——他的袍角沾着泥点,腰间的短剑歪歪斜斜,链节上还缠着几根干草。鸿敦不禁惊讶地回头向列拉?瓦莱,眼中闪过丝疑惑,随即向来到自己面前恭顺行礼的布契道:“你小子做事细致,而且很走运,如果不是侍从修士,列拉女士可能愿意做你的教母!”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暗示,像投石入湖般漾起微妙的涟漪,惊得水面的蜻蜓振翅飞离。 听着这若有所指的暗示,修士布契顿时面露喜色,再次弯腰行礼,随即又眉头微锁道:“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说着望了眼不远处的列拉?瓦莱,而这位瓦莱家族的话事人正向自己露出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好似在印证鸿敦?瓦莱的暗示,这位老冯格的贴身侍从深深松了口气,再次向鸿敦?瓦莱行礼道,“看来我很有必要亲自向列拉女士致谢!” 鸿敦?瓦莱会意地侧侧脸,带着几名护卫和修士布契来到列拉?瓦莱面前。这名留着黑色八字胡,国字脸上眼睛黑亮精明的侍从修士已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恭敬,像擦过的铜器般透着紧绷的光:“女士,感谢您这次莅临特克斯洛,我谨尊主教大人之命为您开路。前方一切顺畅,只是在特克斯洛与天鹅堡的边界处遇到了您旗下的商队,大概有两百多人,就在你们瓦莱家的第五行营驻地,好像他们在那里已经驻扎多日,据我盘问好像是要等您签署些契约、票据,他们才能开拔前往托拉姆港。”说着将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指头快速敲击着那手柄上已经磨得发亮的花纹。 列拉?瓦莱看着修士布契发出的警报信号,又紧盯着他那双深邃中带着些许忧虑的眼睛,像盯着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般点点头道:“这件事我知道,辛苦你了!”说罢挥挥手让侍从将一小袋赏钱递给布契——钱袋里的金币碰撞发出“哗啦”脆响,悦耳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你回去以后代我向冯格主教致谢!”说罢准备扯马离去,马蹄在青石板上叩出沉稳的节奏,像敲响的铜钟渐远渐轻。 修士布契忙侧身让开道路,灰袍下摆扫过路边丛生的野蔷薇,带刺的藤蔓在布面上勾出几道细碎的划痕,渗出淡绿的汁液:“主教大人叮嘱我要保护好您的安全!”他笑着指了指列拉?瓦莱那裹着绷带的受伤手臂,亚麻布上晕开的暗红血迹在夕阳下泛着铁锈般的光,“您既然受了些皮外伤,最好还是能绕道回天鹅堡,毕竟春风急促,裹挟着散出地面的湿冷寒气,免得有感风寒!”说着探身指向西北方向,那里的榛子林间隐约露出一条被落叶覆盖的小径,荆棘在路缘织成暗绿色的网,“那边有条商队走的近路,可以直插去天鹅堡的驿道,会比沿着这条主驿道节省三天路程!” 听着这位身为修士、实则为家族“银番客”的布契暗含机锋的提醒,列拉?瓦莱眼眸微动,面纱下的下颌线瞬间绷紧如弓弦。她挺着身形扯紧手中的缰绳,镶嵌着玛瑙的剑柄硌得掌心发麻,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踢飞的碎石溅起细小的尘埃。她回头望了眼布契所指的那条路——林隙间透出的光线昏暗如墨,仿佛藏着无数未知的阴影,又用余光扫了眼身后的上百名护卫和巨石城铁甲骑兵,他们铠甲上的红缨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燃烧的火焰舔舐着银灰色的甲片。思考片刻后,这位瓦莱家族掌舵人向神色紧绷的布契露出一抹暖笑道:“谢谢你的好意!”说着扯马向主驿道而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嗒嗒”声,与远处溪流的潺潺声交织成韵。 修士布契顿时面露沮丧,弯腰行礼膝盖护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声。他随即招手让那几名同行的修士来到近前,随即快马加鞭向特克斯洛城方向绝尘而去,马蹄在道路上扬起的黄尘如同一条蜿蜒的黄龙,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只留下空气中弥漫的土腥味。 望着马背上修士布契那不时回头的提醒模样,列拉?瓦莱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鞍上的蔷薇雕花,尖刺硌得指腹微微发麻。随即她猛然扯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惊得周围的飞鸟扑棱棱掠过天际。厉目望向鸿敦?瓦莱刚想张口,对面驿道又狂奔而来几名骑兵,他们的马蹄飞沙走石,径直疾驰到近前,卷起的尘土扑了众人一脸,混着汗味和血腥味呛得人直皱眉。来者竟是先前被派去诛杀桑格的亲信,他神色慌张大口喘气,咽下口唾沫。正当鸿敦?瓦莱和列拉?瓦莱错愕之时,这名亲信翻身下马,单膝重重磕在地上行礼,气喘吁吁道:“桑格被捆绑送往了咱们的商队第五行营,我们阻拦不住!” 听着桑格被半路劫走的消息,鸿敦?瓦莱顿时勃然大怒,鎏金镶嵌的皮鞭“咻”地抽出,带着破空声就向亲信抽去,怒吼道:“废物!听不到我说的把他人头带来吗?” 亲信不躲不闪,皮鞭抽在脸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血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胸前的家族徽章上。他随即缓缓转过脸,嘴角极其痛苦地抽搐着,面容扭曲地探着脖子道:“十几位中地和西部的家族元老都在那里,是他们亲自带走的桑格,我们实在是……” 鸿敦?瓦莱怒瞪双目,眼球上布满的血丝如同蛛网,面目狰狞地挥舞皮鞭不停抽打着这位亲信,皮鞭破空的“咻咻”声与亲信的闷哼声交织在一起,引得周围马匹受惊,混乱地四下乱窜,马嘶声震得林间的落叶簌簌飘落。他随即又暴怒地回头向不远处的巨石城铁甲骑兵指挥官大喊道:“前方有人想要反叛,你们随我去诛杀平叛,一个不留!” 巨石城铁甲骑兵指挥官迟疑片刻,眉头紧锁如沟壑纵横的老树皮,拿起马鞍上的铜号猛然吹响,“呜——呜——”的号声苍凉而急促,在旷野中回荡,惊得远处的鹿群撒腿狂奔。随即他向传令兵道:“所有骑兵跟随瓦莱家向导,去诛杀叛逆,一个不留!” 上千巨石城精锐铁甲骑兵顿时奔腾而起,马蹄声震得大地微微发颤,仿佛闷雷滚过旷野。他们举起的长矛矛尖在夕阳中闪着点点寒光,如同一片移动的金属森林,聚拢在驿道之上,威猛之势好似要将所有挡路之人挑刺成碎片。 陷入沉思呆怔的列拉?瓦莱突然晃过神来,慌忙抬手拦住要扯马离去的鸿敦?瓦莱,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如纸,死死盯着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珠轻声道:“你要毁掉所有?”说罢瞟了眼那些已经杀气腾腾的巨石城骑兵,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如同饥饿的狼群。 鸿敦?瓦莱顿时恍然大悟,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滴滴答答落在马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浸湿了绣着家族纹章的垫布。他又丢了魂般瞪起眼珠望着列拉?瓦莱,声音发颤地嘟囔道:“他们这是要……拿桑格作筹码威胁咱们……” 已经彻底冷静的列拉?瓦莱冷笑一声,从怀中拿出还带着薰衣草香味的丝帕,那手帕边缘绣着银线鸢尾花,递给已经拔出长剑、准备随鸿敦?瓦莱而去的那名亲信道:“擦擦你脸上的血!”说着探身低声道,“马努斯呢?” “他...因为他是将桑格藏在在商队中押送。”亲信骑兵用手帕擦着下颌上的血水,洁白的丝帕瞬间被染成暗红,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他低头思索片刻,好似回忆般道,“所以一起去了第五营地!” 列拉?瓦莱深思片刻,微笑着轻轻颔首道,“你去第五营地,告诉他们我会去见他们,请他们耐心等待,保证会给他们个满意的答案。” 他错愕地望向鸿敦?瓦莱,却被这个主子厉声呵斥道:“还不快去!” 待几名亲信骑兵转身扯马离去,马蹄扬起的尘土遮住了他们的背影,鸿敦?瓦莱惊讶地瞪着眼珠,望向神闲气定的列拉?瓦莱,声音里带着丝不解和恐惧:“他们……不是说几个代表吗?怎么都来了?” 列拉?瓦莱好似已然超脱般微微一笑,夕阳的金辉透过她的面纱,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教堂彩窗上的圣像。“既然他们如此急不可耐,那就给他们机会,反正都是大家的……” 满头大汗、脸色煞白的鸿敦?瓦莱失神发呆,额前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花白的胡须里,粘成一绺一绺。他刚想再说什么,却见列拉?瓦莱已经带着大队向前走去,面纱在风中轻轻飘动,如同一只展翅的白鸟掠过金色的麦田。 而这位敦厚的家族长老慌忙用袖子擦了擦满脸的汗水,粗糙的袖口线刺绣划得脸生疼,他却毫无知觉,只盯着列拉远去的背影。随即扯马赶上列拉?瓦莱,向着右边的驿道而去,马蹄踏过落在地上的蔷薇花瓣,留下一串带着花香的足迹,消失在渐浓的春光暮色中。 《????????》:?????????? ?? ????????? ?? ?????! 第140章 列拉?瓦莱遇刺 第三日,被上千巨石城铁甲骑兵护卫的列拉?瓦莱沿着驿道策马抵达特克斯洛、小奥古斯塔天鹅堡的交界处,恰是辰光向午。风自坎帕尼旷野掠来,裹着未散的晨露与野蔷薇的甜香,拂过她银白面纱的边角,将驿道旁的蒲公英吹得漫天飞絮,如碎雪沾在黑马的鬃毛上,又簌簌落在她缠了亚麻绷带的臂弯——那绷带下的暗红血渍,在天光下泛着淡褐,与周遭鲜活的春色恰成对照,而驿道上行进的几支瓦莱家垒车商队看到这只竖着瓦莱家“夜枭衔箭”旗的队伍,都停下马车恭敬地行礼。 列拉?瓦莱在马上微微点头回礼,并挥手示意他们继续赶路,而面纱下那双眼睛却又冷冷打量着这些车队,似乎想在这些车队中寻找什么蛛丝马迹,随即在马上绷直身体,好似异常紧张般道:“第五行营快到了吧!” 鸿敦?瓦莱呆愣片刻,忙回身轻声道:“刚才派出去的人已经回来了,第五行营就在前面三里处,元老们都在那里等您,他们连同侍卫加起来也不过两百多人,而且周围也探查过了,没有伏兵!”说罢轻轻瞟了眼列拉?瓦莱,随即眉头紧锁,好似在思量刚才探马来报时,这位家族女首领已经听得一清二楚,现在为何又要明知故问,于是向身边的侍从挥手道,“再去打探,仔细检查周围的树林草丛,一个蚂蚁都不要漏下!”说罢回头望向依旧身体紧绷、毫无反应的列拉?瓦莱,嘴角不自觉微微撇了撇,似乎对这个女首领如此紧张感到错愕。 初春的旷野视界开阔。随着前方带路者的转向,驿道从青石板路转为夯实的黄土路,路面印着深浅不一的马蹄印,昨夜的细雨将印子浸得微润,边缘凝着细碎的泥珠,被日光晒得泛出浅金。路两侧是连片的燕麦田,青苗已长至半尺高,风过处翻涌着碧浪,穗尖的嫩黄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偶有几只灰雀从麦垄间惊起,翅尖扫过禾叶,带起的露珠滴落在土路上。 再往前,成片的燕麦田渐渐过渡为丛生的野菊与矢车菊,像是大自然随手打翻的调色盘。野菊的金黄缀在翠绿的草丛间,如同撒了满地的碎金,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泽;矢车菊的紫则层次分明,深紫如浓墨晕染,浅紫似薄雾轻笼,间或夹杂着几株纯白的,凑成一片斑斓绚烂的花甸,连风掠过都带着清甜的香气。花丛间,蜜蜂“嗡嗡”地穿梭,翅翼沾着金黄的花粉,偶尔停落在列拉锃亮的马靴上,又被马蹄踏过花甸的“哒哒”震动惊起,盘旋着飞向远处的榛子林——林子里的榛果已泛出浅褐色,几只灰雀在枝头跳跃,啄食着熟透的果实,发出“啾啾”的轻鸣。 而在榛子林的另一侧,十几座帆布帐篷渐渐从树影中显露出来,旁边停着几十辆载满货物的马车——车轮上还沾着沿途的泥渍,车辕上拴着的马匹甩着尾巴,驱赶着蚊蝇。隐约可见几名车夫提着木桶,弯腰给马儿刷洗身体,清水顺着马鬃滴落,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偶尔传来几声马的嘶鸣,混着车夫们的谈笑声,在空旷的原野上格外清晰。 距营门还有半里地时,已能望见瓦莱家商队的靛蓝旗帜在简易营地的上空飘扬。旗面中央绣着的银蔷薇被风吹得舒展,花瓣的纹路在天光下清晰可辨,银线反射的冷光与营地木栅的棕褐色相映,倒显出几分规整的威严。营门前的空地上,散落着几具临时搭起的木架,架上晾晒着商队的帆布——米白、靛蓝、赭石色的布料在风中翻飞,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帜,布料边缘还沾着未干的水渍,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空气中除了野蔷薇的甜香,还混着一丝淡淡的马粪与干草的气息,那是商队驻扎多日留下的烟火气,质朴而真实。 此时,先前派出的几名探子骑兵正好策马奔来,马蹄扬起的尘土混着花甸的草屑,在身后拖出一道浅黄的痕迹。他们勒住缰绳停在鸿敦?瓦莱和列拉?瓦莱面前,甲胄碰撞发出“哐当”的轻响,语气带着几分轻松:“大人,兄弟们已经探查过了,周围和以前一样,没有多余的埋伏,营地里还是商队的老熟人,没见陌生面孔!” 鸿敦?瓦莱闻言,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几分,随即像邀功般向列拉?瓦莱笑道:“我就说他们不敢乱来!毕竟他们就像盘散沙,何况咱们还有查理尼的帮忙!”说着,他向身后努了努嘴——上千名巨石城铁甲骑兵正整齐列阵,盔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青光,长矛的尖端闪着寒芒,连马匹都透着训练有素的沉稳,一看便知是精锐之师。 “咱们那些家族元老,倒是难得齐聚于此。”列拉?瓦莱轻轻叹息一声,眉头依旧紧紧蹙着,眼底的焦虑并未消散。她回身望了眼身后盔明甲亮的铁甲骑兵,又转头看向眼前的第五营地——商队的帐篷透着生活化的松弛,与骑兵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随后,她侧脸向鸿敦?瓦莱勾了勾嘴角,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您觉得现在的状况,像什么?” “他们太过分了!居然绕过您,强行召开家族会议,这就是赤裸裸的反叛!”鸿敦?瓦莱以为列拉在抱怨元老们的无礼,面色瞬间涨红,语气中满是愤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要是他们敢对您不敬,咱们直接让铁甲军冲进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您再仔细想想。”列拉?瓦莱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带着些许无奈与轻蔑,“我不是说元老们的做法,是说眼前这场景——铁甲军对着商队营地,像什么?” 鸿敦?瓦莱顿时满头雾水,他挠了挠脸上坑洼的旧疤,学着列拉的样子再次望向身后的铁甲军和前方的第五营地:骑兵们手持锋利长矛,盔甲泛着嗜血的冷光;而营地的行商帐篷却透着柔软的烟火气,两者对比鲜明,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嗜血猛兽,正对着一块毫无反抗之力的“流血鲜肉”。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后脊背瞬间冒出冷汗,脸色也变得煞白——这才想起前两天自己喊出“诛杀叛逆,一个不留”时,是多么愚蠢可怕。 看着鸿敦额头冒汗、眼神慌乱的模样,列拉?瓦莱终于松了口气,嘴角微微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别慌。你带着巨石城铁甲军的队长,跟我一起去营里;其他人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行动。”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咱们去见见‘亲人’,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说罢,她轻轻夹了夹马腹,率先向营门走去,马靴再次踏过花甸,惊起几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翅膀扇动着彩色的光斑,在空气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片刻之后,巨石城铁甲骑兵们下马地在原地修整,却依旧警惕地盔甲在身,列拉?瓦莱催马上前,眨眼间一行人来到第五营地营门的木栅前,便见营内纵横的小径。路面铺着碎石,缝隙里钻出几丛青苔,泛着湿润的暗绿。小径两侧搭着数十顶帐篷,多是瓦莱家商队常用的靛蓝色帆布,帐篷门帘半掩着,能瞥见里面堆叠的货箱,箱角露着丝绸的边角,有淡粉、米白、墨绿,在帐篷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偶尔有商队的车夫、力工从帐篷里走出,短靴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咯吱”的轻响,见了列拉?瓦莱的卫队,便停下脚步躬身行礼,他们的衣袍上沾着细碎的棉絮或丝绸线头,袖口还带着未干的水渍,显然是刚整理过货物。 营垒西侧是一片临时的马厩,用木栏围出数十个隔间,里面拴着上百匹战马与驮马。黑马的鬃毛油亮,枣红马的毛色在阳光下泛着金红,它们低头啃着槽里的干草,偶尔甩动尾巴驱赶蚊蝇,马蹄踏在马厩的泥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马厩旁堆着几垛干草,草垛上沾着晨露,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烫,散发出清新的草木香气,与马身上的汗味、马粪的腥气交织在一起,倒显出几分鲜活的生气。 营垒中央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地上铺着靛蓝的麻布,麻布上散落着几个被打开的麻包,边角被风吹得微微颤动。空地旁的木桌上,放着几个青瓷碗,碗里还残留着昨夜的粥渍,碗沿沾着几粒燕麦,被阳光晒得发干。桌旁的石凳上,坐着几名商队的管事,他们正低声交谈着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钱袋,钱袋里的金币偶尔碰撞,发出“叮铃”的脆响,与远处的溪流声、马嘶声、风过枝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鲜活的营垒风物图。 列拉?瓦莱勒住马,目光巡视扫过营内的景象。风再次吹过,将她面纱的边角掀起,露出她清丽却凝重的面容。她望着远处榛子林的淡绿、近处花甸的斑斓、营垒帐篷的靛蓝,还有天空的澄澈,心中却并无半分赏景的闲情——这片看似平静鲜活的春色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就像马厩旁那几株被风吹得低垂的矢车菊,看似柔顺,却在花瓣的褶皱里藏着未散的寒意,而本应该出来迎接的人却迟迟不见。 鸿敦?瓦莱的神经瞬间紧绷,指尖冰凉得几乎握不住缰绳。他猛地向后抬起手,示意身后的列拉?瓦莱停在原地,自己则探着身子,警惕地张望着前方的营地——帐篷依旧整齐排列,车夫们仍在刷洗马匹,一切看似正常,却好像透着种“刻意维持”的诡异自然,连风掠过帆布的声响都显得格外刻意。他身旁的几名亲信也瞬间绷紧身体,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名铁甲骑兵队长更是下意识摸向马鞍上的铜号,指腹已经触到冰凉的号嘴,似乎只要稍有异动,就会举起铜号猛吹,将不远处的骑兵召来支援。 就在这时,营地中央那座最大的帐篷,布帘突然“哗啦”一声被掀开,数十道熟悉的身影鱼贯而出,脸上堆着笑容向这边走来。可那笑容太过勉强,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如同刻上去的一般,泛红的脸颊和紧绷的下颌线,都明显暴露出他们刚刚在帐篷里经历了一场激烈的争执,连呼吸都带着未平的急促。 列拉?瓦莱面无表情地望着迎上来的人群,目光在一张张脸上扫过。待看清来人身份,她不禁轻轻叹了口气——皆是瓦莱家族各支脉的头人,有西境的格雷厄姆、南地的艾琳娜,还有中地几位资历深厚的元老,甚至还有自己的嫡系。她下意识用余光瞟了眼身后的铁甲骑兵队长,却见这位面带憨厚的汉子正好奇地张望着对面,眼神里满是探究,似乎想好好看看这传闻中掌控巨石城半壁商图的瓦莱家族元老们,到底是什么模样,连手指都忘了再按在铜号上。 鸿敦?瓦莱见来的都是家族熟人,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翻身下马时动作都轻快了几分。他快步迎上前,向着最前面的西境支脉元老格雷厄姆笑道:“格雷厄姆老哥,你也来了!”说着,他用力拍了拍格雷厄姆的肩膀,掌心的力量带着久别重逢的熟稔。 年近六旬的格雷厄姆?瓦莱,鬓发已如雪般洁白,却依旧精神矍铄。他望着鸿敦?瓦莱,也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力道不减当年,随后便迈着稳健的步伐,径直走向列拉?瓦莱。他的靴子扫过地面的矢车菊,带起几片淡紫色的花瓣,花瓣落在列拉的马靴边,如同散落的碎玉。待列拉翻身下马,这位西境元老便缓缓躬身行礼,动作虽缓,却透着十足的恭敬,两绺垂在胸前的银白胡须随着动作轻轻颤动:“列拉女士,西境、南地、中地支脉的二十七位家族会议成员,以及各支脉的代表,已在此等候您多日了。”他的声音沙哑却有力,像浸了岁月的老橡木,而“二十七位”这个数字,更是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压得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面无表情的列拉?瓦莱轻轻下马,抬手扶住他的臂弯,指尖触到他锦袍下凸起的筋骨,只觉硌得慌。她目光扫过身后垂手而立的元老们,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严:“诸位长辈久等了,路上有些耽搁,让大家费心了。”面纱下的视线掠过每位元老的脸:有的面露急切,眼角的皱纹拧成深深的沟壑,显然是为家族的困境焦虑;有的神色凝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不知在盘算着什么;还有几位年轻些的家族代表,眼神里藏着几分探究,时不时瞟向她左臂缠的亚麻绷带——那绷带下隐约透出的暗红血渍,在她月白色的锦袍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像是在无声诉说着她在特克斯洛城的艰险。 这时,南地支脉的家族代表艾琳娜上前一步。她身着绣着暗纹蔷薇的玄色窄袖锦袍,衣料上的蔷薇纹路在天光下若隐若现,发髻上插着一支银质蔷薇簪,簪尖垂着的珍珠坠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她不像其他元老那般躬身行礼,只微微颔首,声音清亮如溪,却带着几分疏离:“恭喜您,列拉女士,顺利促成了咱们瓦莱家族与王室的联姻!有了这层联合,咱们家族在伯尼萨的地位,也算更稳固了。”她皮笑肉不笑,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腰间的墨玉玉佩——那玉佩上刻着南境的山川纹,是瓦莱家南地支脉的象征,此刻却像是在无声地炫耀着南地支脉的势力。 列拉?瓦莱望着这位同样以女性身份掌握支脉权柄的族人,轻轻颔首示意,并未接话。她再次默不作声地环顾来到近前的众人,目光又向营地四周的帐篷扫去,眼神里的忧虑毫不掩饰,像是在寻找着什么重要的人,连呼吸都比刚才急促了几分。 格雷厄姆?瓦莱将列拉的神情看在眼里,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列拉女士,您是在找桑格吧?”见列拉眼中闪过一丝确认,他继续说道,“桑格现在被羁押,有专人看管,您放心,他跑不了。而且……他的腿已经废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狠厉,“等家族会议结束,无论您如何发落,我们都会当众处决他,以示震慑,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看看,背叛家族的下场!”说着,他向身后那群家族元老的方向晃了晃脸,——好似除了自己,这群人里大部分人都对家族权力虎视眈眈,而桑格就是“杀鸡儆猴”的最好例子。随即,他又向身后摆摆手,大声喊道:“维图斯爵士,您来搀扶列拉女士!” 列拉?瓦莱循声望去,只见维图斯?瓦莱正穿过人群向这边走来。看到这位本该在天鹅堡值守的下属,她面纱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如同结了冰的湖面,冷冷地盯着维图斯,虽未说话,却透着无声的讯问。 维图斯?瓦莱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发毛,慌忙弯腰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列拉女士,我、我接到了家族的联名书信,让我来第五行营参加家族会议。我之前已经用飞鸽传书给您禀报过了,而且……也收到了您应允的回复!”他边说边偷瞄列拉的神色,额角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列拉?瓦莱突然紧咬嘴唇,指节微微泛白。她抬脸望向人群中那几位自己的嫡系元老,却见他们要么低头盯着地面,要么错开目光,没有一人敢与她对视。面纱下的脸略显错愕,随即嘴角紧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用暗语问道:“家里可好?” 听着这熟悉的暗语,维图斯?瓦莱顿时脸色煞白地抬起脸,呆怔片刻后眼皮快速眨了眨,好似在用力回想什么般答非所问道:“天鹅堡那边天气变暖,这里的风景不错,而且晚上也不太冷,我这几天亲自感知过的!” 听出维图斯话语中玄机的格雷厄姆?瓦莱,心中顿时一紧,忙快步凑近列拉?瓦莱,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却带着安抚:“您放心,我已经在四下派出暗哨,如果有什么人靠近,他们会及时通报。”说罢,他向不远处那座最大的圆顶帐篷伸出手,帐篷的靛蓝帆布上绣着银蔷薇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这次家族会议虽然召开得仓促,但确实是各支脉元老的众望所归,还希望您能出面主持,把咱们家族积压已久的贸易分配、商路安全这些问题,都彻底解决!”他做了个恭敬的“请”的手势,银白的胡须随着动作轻轻颤动,眼神里满是期待。 看着这位在西境颇有威望的元老诚意邀请,列拉?瓦莱却只是淡淡一笑,再次缓缓环顾营地四周——风掠过花甸,矢车菊的紫色花瓣轻轻颤动,几只蜜蜂在野菊丛中“嗡嗡”穿梭,远处车夫刷洗马匹的水声隐约传来,一切都透着平和,却让她心中的警惕更甚。“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正好,风也清爽,咱们不如就在外面聊聊吧。”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帐篷里空间狭小,人多了难免闷胸。” 看到列拉?瓦莱还是如此警惕,西境的格雷厄姆长老见状,缓缓捋着银白的胡须,指尖划过胡须上的晨露,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南地的艾琳娜夫人则微微蹙眉,指尖捻着发髻上垂落的珍珠串,珍珠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脸上露出几分不悦;北境的托尔爵士双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剑柄上镶嵌的蓝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目光锐利地盯着列拉,仿佛在质疑她的不信任。几十道来自各支脉元老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列拉身上,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不满的气息。 列拉?瓦莱却依旧不以为然,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向众人轻轻勾勾手:“家族事宜事关重大,不要因为琐事耽误了时间。”说罢,她转身踏着野蔷薇的甜香与晨露的湿润,坐进侍从匆匆搬来的橡木椅里——椅子上还铺着一块靛蓝软垫,坐姿随意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威严,仿佛一位掌控全局的君主,看着她这副看似柔和却异常强硬的模样,周围的空气顿时绷得如拉满的弓弦,连风都似不敢轻易掠过,花甸里蜜蜂的“嗡嗡”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鸿敦?瓦莱看着各位元老站在原地,脸上满是不情愿的神色,顿时怒从心起,他猛地抬脸,声音洪亮如钟:“还愣着干什么?给各位元老搬椅子!”话音刚落,却被列拉?瓦莱狠狠瞪了眼。鸿敦被这一眼看得心头一凛,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只能悻悻地垂首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腰间的佩刀鞘。 二十七位瓦莱家族元老看着列拉态度坚决,无奈之下只能按照她的意思,分坐在营地空地的两侧。侍从们搬来的木椅在花甸上排成两列,元老们坐下时,有的故意重重跺脚,震落靴底的花瓣;有的则眉头紧锁,侧脸望着远处的榛子林,连目光都透着抗拒。坐下后,众人却又都陷入了沉默——没有一人先开口说话,似乎想用这样的“不言不语”,来对抗列拉?瓦莱的“专横”。 风再次吹过花甸,卷起几片淡紫的矢车菊花瓣,落在一位元老的锦袍上,他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柄上的木纹。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列拉?瓦莱端坐在主位,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仿佛在等待着有人先打破这诡异的寂静,而远处铁甲骑兵的盔甲反光,在花甸边缘投下冷硬的光斑,无声地提醒着所有人——这场议事,从一开始就带着无法调和的张力。 看到陷入了僵持,格雷厄姆只好妥协地向不远处的侍从招招手道,“将那些准备好的都搬到这儿来!”说罢面露难色地向列拉?瓦莱点头示意。 而不消片刻,空地中央摆好的橡木长桌铺上了暗纹绒毯,三张牛皮地图摊开如凝固的战场:库普兰运河的水道用银线勾勒,商队运输线路密密麻麻;盐山的矿脉标着猩红记号,旁侧羊皮纸写满各支脉索要的税银数额;安卡图大坝的堤坝纹路里还沾着未干的墨,薄弱处的朱砂圈像渗血的伤口。待营地的侍从佣工纷纷退出营地,列拉?瓦莱看着众元老表露的不满模样,缓缓起身,无奈地苦笑一声道:“各位,今天在这里举行咱们的家族会议,实在是意外,包括我!但既然大家要求如此,我也不会予以反对,所以大家尽可畅所欲言,咱们依旧按照以前的惯例,投票决议!但我们要切记,无论何时,咱们瓦莱家族以贩夫走卒起家,也要尊重最平凡方式,就像现在的会议地点!”话音刚落,几名中地的元老轻轻鼓掌,但曲高和寡地渐渐将手放在膝盖上。 可还不等列拉?瓦莱落座,对面的家族代表托尔急不可耐站起身,“列拉女士,库普兰运河的过路费现在攥在您手里,盐山的收益分不到北境半分,大坝修缮通道费用如何平摊——今天必须明确!” 列拉?瓦莱指尖摩挲着手臂上的绷带,面纱下的目光平静如深潭:“铁格爵士离开之后的所有开销都记录在册;而且盐税多用于装备护卫队抵御乌坎那斯人,账本上个月已由鸿敦公示,至于您提及的这些长远的利益分配方案还没有确定,需要大家共同决策。”她示意鸿敦递上账册,羊皮纸摊开时盖着家族银印。 “公示?不过是你的一言堂,那些开支比以前高出很多,而且有些地方非常含糊!”南地家族代表艾琳娜语气和缓,但话语要义却尖刻如碎瓷,“我们负责疏通尹更斯湖到港口的货运,现在拿到的微乎其微,铁格爵士在的时候给我们的还算合理,根据您给我们的核算派单,到手的还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不知道您对这样的失衡有什么看法。尤其是您拿到王室的赏赐后,到现在好像也没有想要做合理的分派!”她身后的南境元老纷纷附和,周围的低语像潮水般漫过桌沿,暖暖的春风也似被这股戾气逼得颤栗。 北境的托尔索性起身道,“不如盐山归北境,尹更斯和港口货运分销归南地,大坝与库普兰河由西境负责——以前其他的掘矿、毛货贸易还按以前的分派,当然,至于借贷质押和盐币事宜也需要按照现在家族属地来重新计算权重比。” 列拉?瓦莱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裙摆上的银线蔷薇纹刺绣,金线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思绪却似飘到了远方。忽然,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受惊的孤狼般在营地中四下扫视——风掠过花甸,矢车菊的紫瓣簌簌飘落,粘在她的裙摆上;几只灰雀从榛子林的枝叶间窜出,翅膀拍打空气的“扑棱”声本是寻常,此刻却让她心头发紧。她又猛地侧脸,用眼角余光扫向不远处靠在马背上打哈欠的巨石城骑兵队长——那队长正漫不经心地扯着马鬃,全然没察觉营地中暗涌的紧张。最终,这位瓦莱家族女首领的眼珠快速转动,眉头拧成一团,仿佛面前有抓不住的鬼魅在游荡,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张,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胸口的锦缎衣襟随着起伏微微颤动。 望着心神不宁的列拉?瓦莱,鸿敦?瓦莱忙起身凑近,宽大的袍袖扫过地面的野菊,带起一缕花香。他压低声音耳语,语气满是宽慰:“您放心,咱们身后有上千名巨石城铁甲骑兵,那些人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您怎么样!”他说话时,手掌下意识按在腰间的佩刀上,试图用武力威慑的底气让列拉安心。 可他的话音刚落,格雷厄姆长老便拄着翡翠手杖缓缓起身,手杖顶端的翡翠在阳光下泛着幽绿的光,如同深潭中的寒星。银白的胡须随着动作剧烈抖动,他语气直截了当,没有丝毫委婉:“列拉,不是我们故意为难你。自铁格大人离去后,西境的领主们都在观望,咱们瓦莱家的贸易丢了大半,商路也屡屡被劫——上个月南地的商队,连人带货都被乌坎那斯的土匪一劫而空!”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急切,“若再像现在这样攥着权力不分,各支脉人心涣散,瓦莱家迟早要散架!” 这番话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周围的家族元老、代表们顿时炸开了锅。南地的艾琳娜夫人拍着椅子扶手,玄色锦袍上的蔷薇纹都跟着颤动:“没错!南地支脉的损失得有所补贴,总不能让我们一直贴钱维持商路!”北境的托尔爵士更是拔出半截佩剑,剑柄上的蓝宝石闪着冷光:“要么分权,要么我们北境就退出联盟,自己跟坦霜人做交易!”议论声、抱怨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激动地站起身,差点碰翻了身旁的木桌,桌上的银质酒杯摔在地上,发出“哐当”的脆响。 列拉?瓦莱却丝毫不为所动,她回头望着面露憨态、还想上前争辩的鸿敦?瓦莱,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言语却如冰般冰冷,轻声道:“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那个亲信马努斯至今没露面。”她顿了顿,好似带着感叹般,“这别人搭的锅灶,应该也吃不到什么好饭菜,咱们还是尽快离开的好!”说罢,她轻轻扶了扶鸿敦的肩膀,指尖的力道带着警示,眼底的忧虑再也藏不住。 鸿敦?瓦莱听完,顿时惊出一头冷汗,后背的亚麻衣衫瞬间被浸湿,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他忙站直原本躬如虾米的腰,转身对着吵嚷的众人厉声喝道:“都安静!列拉女士有重要的话要说!” 还不等众人从诧异中回过神来,列拉已然站起身,胸膛微微挺起,月白色的锦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目光却如炬般环顾着二十多名家族元老,语气干脆利落道:“我作为代理家族理事长,各位的诉求我已经明了——无论是西境的河道分配,还是南地的商路补偿,哪怕是那些还没说出口的,我也清楚。” 她抬手压了压,止住想要反驳的人,继续道:“现在我宣布家族会议的议程:两个月后,在天鹅堡正式举行今年的家族会议,到时请各位将你们的请呈以书面形式提交,咱们按家族规矩议事,该投票的投票,该协商的协商。” 列拉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脸——有人眉头紧锁,有人小声嘀咕,却没人再敢大声反驳。她继续道:“我在此也先行知会大家,我将会在家族会议上提出我的请呈——重新选举家族理事长。等选出新的理事长后,由他组织大家商议、投票决定各位的诉求,以及如何分派安妮出嫁得到的皇家赏赐。希望大家以后能恪守家族议事规则,铭记家族的箴言‘只有我们才能成就我们’!”说罢,她向众人微微点头,转身便要示意侍从备马,指尖已经触到了马鞍上的银质马镫。 二十多名瓦莱家族元老彻底惊呆,他们坐在椅子上,怔怔地望着这位行事彪悍果决的家族女首领。有人是被她突然抛出的“重新选举”震惊得说不出话,没人想到她会主动提出放权;有人则是为自己刚才的鲁莽冲动而面露愧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柄;还有人悄悄交换着眼色,似乎在盘算着两个月后的选举。整个营地瞬间陷入死寂,连风掠过帆布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竟无一人能出声应对。 片刻后,格雷厄姆?瓦莱的脸颊涨得通红,如同被夕阳染透的云霞。他缓缓起身,慌忙抬手阻拦,翡翠手杖在地上戳出“笃笃”的声响:“您留步!还有件关乎家族安危的大事,没来得及给您交代!要是现在不说,怕是会误了家族的大事!” 列拉?瓦莱突然转身,冷冷地盯着这位年长自己十几岁的家族长老,眼神里满是警惕,仿佛在审视一个潜在的敌人。神色凝固了片刻后,她一字一顿问道:“您还有事?” 话音刚落,站在不远处的两名贴身侍卫和那名巨石城骑兵队长瞬间手握剑柄,“唰”地一声抽出半截弯刀——冷冽的刀光在阳光下闪了闪,如同两道银色的闪电。他们警惕地快步走到列拉身旁,形成一道严密的保护圈,靴底踩过地面的花瓣,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格雷厄姆?瓦莱面带愧色,慌忙摆了摆手,声音都带着颤抖:“列拉女士别误会,是关于桑格的事!”他向后挥了挥手,两名侍从立刻快步走到一辆盖着靛蓝帆布的马车旁——帆布上绣着的银蔷薇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边缘还沾着草屑。侍从们猛地将帆布扯开,露出车上绑着的人——那男人被粗麻绳牢牢捆在木板上,黑色的衣袍被血浸透,凝结成暗褐色的硬块;脸上皮肉翻卷,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着暗红的血珠,糊住了大半张脸,模样凄惨得近乎认不出容貌,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证明他还活着。 列拉?瓦莱望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脚步不由自主地缓缓走到近前,眉头紧锁,仔细辨认着。突然,她的目光落在男人脖颈处——那里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是当年跟着铁格?瓦莱救援商队时,被厄姆尼人的弯刀划下的。她终于认出,这竟是雇佣杀手西阿翁刺杀自己的桑格?瓦莱! 列拉长舒一口气,胸口的紧绷瞬间散去,嘴角却勾起抹冰冷的嘲弄,声音里满是讥讽:“原来你在这里!我还以为你早就逃了。” 被打断双腿、像破布般牢牢绑在垒车上的桑格,喉间却突然发出声不屑的哼笑——那笑声嘶哑如生锈的风箱,混着血水的腥气,透着濒死的癫狂。他脖颈青筋暴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昂起头,肿胀的眼皮被血痂黏连,只勉强撑开一道缝隙,浑浊的眼眸在缝隙中四下转动,目光扫过惊慌的元老、愤怒的鸿敦,最终定格在远处榛子林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诡异弧度。 早已被仇恨冲昏头脑的鸿敦?瓦莱,此刻再也按捺不住怒火。他大步上前,一把扯掉塞在桑格嘴里的破旧麻布——麻布上沾着血丝与唾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被扯下时还带着桑格嘴角的皮肉。紧接着,他粗暴地抓住桑格被血水浸透的头发,狠狠摇晃着对方的头颅,仿佛要将那脑袋从脖颈上拧下来,咆哮声震得周围的矢车菊都簌簌发抖:“你这个杂种!早该陪着你哥哥去地狱里忏悔!” 话音未落,鸿敦猛地抽出腰间的短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他手臂一扬,狠狠将剑捅进桑格的小腹。刀刃搅动时,发出“嗤嗤”的血肉摩擦声,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鸿敦的锦袍上,晕开暗红的花斑。他咬牙切齿,眼中满是血丝,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是为了我那被你放火烧死的小儿子!今天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周围的家族元老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惊得连连后退:西境的格雷厄姆长老拄着翡翠手杖,踉跄着后退两步,手杖顶端的翡翠磕在石头上,发出“咚”的闷响;南地的艾琳娜夫人捂住嘴,玄色锦袍的裙摆被野菊绊得打了个趔趄,眼中满是惊恐;北境的托尔爵士握紧了佩剑,却也面露忌惮——谁也没料到鸿敦会在议事时突然动私刑。营地周围的侍从们更是僵在原地,呆呆地望着这惨烈的处决场面,连呼吸都忘了,只有风掠过花甸的“沙沙”声,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 而桑格却仿佛感受不到剧痛,口鼻喷血,发出一阵凄厉的惨笑,笑声中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诡异的满足。他瞪大的眼睛死死望着榛子林方向,眼神中满是渴求与期待,先前对鸿敦的仇视早已荡然无存,仿佛在等待着某个终局的降临。 列拉?瓦莱察觉到这怪异的氛围,心中警铃大作——桑格的反应太反常,他没有将死的囚徒恐惧怨恨,反倒像有些兴奋与期待。她猛然转身,顺着桑格的眼神方向望去——那里只站着几名面无表情的营地侍从,他们的手都放在腰间的刀鞘上,神色僵硬得如同木偶;侍从们身后的原野空空荡荡,只有几株枯槁的榛子树,在风中摇晃着光秃秃的枝丫,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的蹄声如同惊雷般逼近,地面的石子都被马蹄踏得飞溅。几名穿着黑色修士袍的骑兵策马狂奔而来,为首的修士布契脸色惨白,兜帽被风吹得滑落,露出额角的冷汗,他边跑边高声大喊:“列拉女士!快离开那儿!” 他的话音未落,营地外的人群中突然有人抄起一把牛角弓——弓弦“嗡”的一声被拉满,一支箭头裹着麻布、点燃火焰的火箭,带着“咻”的破风声猛地射向列拉?瓦莱!火箭掠过半空时,火焰在箭杆上跳动,映得周围的花甸都泛起橘红的光。 或许是射手太过紧张,火箭竟射偏了方向,“钉”的一声扎在绑着桑格的垒车木板上。营地中的人们顿时大乱,尖叫声、奔跑声此起彼伏。列拉的几名贴身侍卫反应极快,立刻快步冲到她身前,用身体筑起一道肉盾;满脸是血的鸿敦?瓦莱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定睛一看,那再次拉满弓弦、准备射出第二支火箭的人,竟然是自己那久不露面的亲信马努斯!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混蛋!竟然勾结外人谋害家族首领!”鸿敦顿时怒不可遏地吼道,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拖着肥硕的身体,拔出腰间的短剑就向马努斯冲去,跑动时腰间的赘肉剧烈晃动,“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马努斯却丝毫没有慌乱,第二支火箭再次射出——这次依旧射偏,扎在已经奄奄一息的桑格身边,火焰“腾”地一下窜高,将桑格的头发都烧得卷曲。周围的营地侍从们纷纷抄起刀矛,呐喊着冲向马努斯;而策马狂奔的修士布契依旧在高声呼喊,声音因急切而变调:“快离开那里!” 列拉?瓦莱顿觉不妙,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慌忙回头望向桑格——只见脑袋耷拉的桑格,嘴角竟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满是得逞的疯狂。而射在垒车上的火箭燃起的火苗,正轻轻舔舐着垒车的木板,木板缝隙间突然“滋滋滋”泛起白色的火花与白烟,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野蔷薇的甜香。 这位瓦莱家族的女首领惊得呆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瞬间明白了一切——桑格根本不是被动被俘,他是主动以身为饵,引诱所有觊觎权力的元老聚集在此!她回头望着周围的家族元老们,他们也和她一样眼神空洞、满脸愕然,显然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有的甚至还在伸手拍打身上溅到的火星,全然不知死亡已近在咫尺。 对面,策马冲到马努斯背后的修士布契——这位身为侍从修士,实则为瓦莱家“银帆客”的男人,猛地抡起长剑——剑光如银练般划过半空,“唰”的一声,马努斯的脑袋应声飞到半空,鲜血从脖颈的断口处喷涌而出,如同喷泉般洒落在花甸上,将淡紫的矢车菊染成暗红。这惨烈的一幕如慢镜头般清晰地映在列拉?瓦莱的眼眸中,而就在此时,她突然感觉身后传来一股灼热的气浪,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装满炸药的垒车瞬间爆炸! 赤红的火焰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裹挟着碎石与木屑,瞬间吞没了整个营地。停在营地中的马车、堆积的货物、靛蓝的帆布,瞬间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化作漫天飞舞的碎屑,如同暴雨般落下。营地周围的惨叫与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凄厉的哭喊声、盔甲的碰撞声、火焰的燃烧声,汇聚成一首绝望的交响曲,仿佛地狱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将所有生命都吞噬其中。 被爆炸的冲击波掀落马下的修士布契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抬头望去——曾经热闹的第五行营已化为一片焦土,黑色的浓烟滚滚升空,如同一条狰狞的黑龙,裹着浓烈的血腥味飘向旷野,连空气中最后一丝野蔷薇的甜香都被烧得荡然无存。四周的废墟中,散落着断裂的佩剑、残缺的身体残肢,还有半枚嵌在焦土中的青铜徽章——那是瓦莱家族元老的象征,此刻却只剩下焦黑的残骸。 风掠过焦土,天空飘落下片残破面纱,它在空中缓缓飘荡,最终落在丛被烧焦的矢车菊上,布契望着这一幕,缓缓闭上眼,心中只剩无尽的悲凉——这场爆炸,炸碎的不仅是营地,更是瓦莱家族百年的基业与荣光。而瓦莱家族的权力争斗,终究变成了场血色的终局,让一切都化做烟尘,只留下地上那片带着血渍和玫瑰暗纹的面纱。 《???? ?? ???????》:?????????????? ?????????, ????? ??????????????? ? ?????????????? ? ???????????????! 第141章 兰艾同焚 特克斯洛城虔世会议事大厅内,鎏金烛台上的烛火正疯狂跳动,将墙壁上《圣徒殉道图》的壁画映得忽明忽暗——画中圣徒的金箔衣袍泛着冷光,殉道时溅落的“血渍”颜料在光影里仿佛真的在流淌。查理尼二世脸色铁青如铸,指节却因压抑兴奋而泛白,他佯装雀跃地来回踱步,皮靴踏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如同在为即将到来的阴谋敲打着节拍:“好,真是太好了!事情办得比我料想的还要完美,瓦莱家那个愣小子,倒是误打误撞帮了我大忙!”他搓着手,眼底却藏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仿佛已看见对手坠入深渊的模样。 老冯格佝偻着身子,嘿嘿笑着走上前,褶皱的脸上堆满谄媚的笑纹,像晒干的橘子皮。他凑到查理尼二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鳞身般黏腻:“轰的一声,所有麻烦就能烟消云散。咱们现在,可以动手了吧?”说话时,他袖中暗藏的软甲甲片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恰好与殿外夜枭“咕咕”的啼叫交织,在寂静的大厅里织出一片诡异的氛围。 查理尼二世眉头骤然紧皱,眼中闪过丝狠戾,如同被激怒的猛兽。他旋即猛地抬起手,指上的金镶玉指环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几乎要刺伤人眼:“马上!你立刻集结所有武装修士,把藏起来的精锐都调出来——那些披着重甲、佩着链枷的死士,一个都不能少!去弗林锡接应其他几位大修士,你们到了那里,就以‘巡回宗教法庭’的名义审判润士?丹!”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格外郑重,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如果他识相顺从,就用镣铐把他羁押回特克斯洛;要是他敢反抗,不用犹豫,就地处决!但最紧要的,是把小兰德救出来!这个孩子事关重大,救不出他,处置润士?丹就没了意义,这是前提,是底线!” “我们没有藏死士...教众骑兵都在明面上...”老冯格狡黠地眨了眨眼,浑浊的眼珠里闪过算计的光,但见查理尼二世脸色紧绷,又忙拖长语调,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哦,孩子是一定要救出来的,这您放心,我早就安排人盯着他的住处了。可处置润士?丹,得安个什么罪名呢?最起码得有个长久稳妥的说辞,才能堵住悠悠众口,让咱们师出有名吧?” 查理尼二世盯着老冯格,眼神里满是不耐,仿佛在看一个连简单加减都算不明白的税务官员:“你难道连这个都想不到吗?还要我手把手教你?” 老冯格立刻挺直腰板,脸上的谄媚瞬间换成洋洋自得的得意,嘴角撇出抹难看的笑:“当然想到了!就以‘谋害虔世会信徒列拉?瓦莱女士’的名义定他的罪!这样一来,既能名正言顺处置他,还能把瓦莱家族的报复怒火,都引到丹家族身上,咱们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他越说越兴奋,手指不自觉地在腰间比划着,仿佛已经看到丹家族被瓦莱家报复的场景。 “不够!”查理尼二世厉声打断他,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的佩剑剑柄,发出“嗒嗒”的轻响,“毕竟炸药这种稀罕东西,全帝国只有弗林锡的储量最多,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所以要结合这次的爆炸事件,以‘私藏炸药、冒犯圣灵’的异端邪行为主罪!不用明说和列拉被炸死的关系,只需要引导,让人们自己往列拉的事情上联想——这种‘不言自明’的罪名,比明说更能坐实他的恶名,更能让民众信服!”说完,他又凑近老冯格,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浓浓的警告,“而且千万别让他跑了!他的府邸隔壁就是雪雨湾,一旦让他逃进那匪窝,再想抓他就难如登天!” 老冯格故作为难地皱起眉,手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须,那几根枯黄的胡子在他指间打转:“可乌坎纳斯人会不会借机攻入弗林锡?我手头只有三五千骑兵,那些草原蛮子个个骁勇善战,骑马射箭样样精通,我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啊!”他故意示弱,眼神却在偷偷观察查理尼二世的反应,好似想从他那里套取更多兵力或支持。 查理尼二世呵呵一笑,笑声里满是嘲讽,“放心!现在乌坎纳斯人的精锐,都被布雷?考尔牵制在小奥古斯塔附近,他们连自保都难,根本腾不出手来管弗林锡的事!只要你们动手够快,哪怕他们知道好朋友润士?丹被处决,等他们调兵赶来,你们早就带着人、押着俘虏逃离弗林锡了。况且那些乌坎纳斯匪徒,向来敬畏神明,不敢轻易对僧侣动手,怕触怒神灵降下灾祸——所以只要足够迅速,你大可不必担心!” 老冯格依旧有些担忧,眉头拧成个疙瘩,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可我总觉得不对劲...我估计润士?丹早就收到风声,提前做好了防备,甚至可能已经让乌坎纳斯人穿过褶皱山隘口,潜藏在弗林锡周边的森林里了!一旦他们察觉有风吹草动,眨眼间就能骑着马冲进弗林锡!虽然这些多神教的家伙平时还算宽容,但要是有人砍了他们好朋友的脑袋,乌匪才不管什么僧侣不僧侣,肯定会疯了一样报复!所以这事儿,还是有很大风险啊!” 查理尼二世终于按捺不住怒火,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烛火剧烈摇晃,连殿顶的灰尘都簌簌掉落:“你的脑子是被浆糊糊住了吗?是被锈铁卡住了吗?你难道不会提前派人抢占褶皱山隘口?那里山势险峻,两边都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窄路能过,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既能挡住乌坎纳斯人的援军,还能堵住润士?丹逃入雪雨湾的路!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教你?” “对对!还是您考虑周全!”老冯格被骂得一哆嗦,却立刻换上副谄媚的嘴脸,眼中的恐惧瞬间被仇恨取代,他忍不住咬牙切齿道,“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要亲手掐死润士?丹这个变态!居然喜欢睡男人,想想他那副不男不女的恶心样子,我就浑身发抖...这次一定要让他死得痛苦,让他尝尝被铁链勒断脖子的滋味!”他的脸因愤怒和憎恶而扭曲,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如同沟壑纵横的老树皮,嘴角甚至因激动而流出一丝涎水。 看着老冯格那副面目狰狞、近乎癫狂的模样,查理尼二世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仿佛在看一只肮脏的老鼠。他挥了挥手,语气冰冷得像寒冬的风:“你还等什么?要留在这里和我畅聊到天亮吗?还不快去准备!要是让他跑了,我唯你是问!” 老冯格慌忙收起狰狞的表情,眼底的窃喜再次浮现地躬了躬身,几乎要弯到地面,然后快步离开了虔世会议事大厅,脚步声响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一阵淡淡的硫磺味。 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风吹过窗棂的“呜呜”声,如同亡魂的低语,又像野兽的哀嚎,让整个议事大厅更添了几分阴森。烛火在风中剧烈摇曳,将查理尼二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壁画上,仿佛与画中的恶魔融为了一体。 而这位帝国君王望着老冯格离开的身影,查理尼二世脸上的伪装瞬间褪去,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眼中满是忐忑不安,方才的狠戾荡然无存。他转身向身边的卫队长魁德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颤抖:“咱们派去给布雷?考尔的信使,通知到他了吗?” 全幅盔甲的卫队长魁德快步上前,剑鞘、甲片碰撞发出细碎的“叮铃”声,他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心口,头颅微垂,压低声音道:“回王上,已按您的吩咐,让信使乔装成贩卖毛皮的商贩,向布雷?考尔透露了风声。据信使回报,布雷?考尔已经向弗林锡方向调派了一千骑兵。” 查理尼二世努了努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王座扶手的狮纹浮雕——那金漆早已斑驳,露出底下暗沉的青铜底色。他目光飘向殿外漆黑的夜空,窗外寒风卷着雪粒拍打窗棂,发出的声响如同鬼魅的低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喃喃自语,带着些许咬牙切齿,“可黄雀之后,还有蛰伏的蝰蛇等着!这次若不能一举拿下润士?丹,不仅弗林锡要乱,咱们在特克斯洛布下的所有棋子,都得栽进去!”话音未落,殿外又传来一阵狂风呼啸,老旧的窗棂被吹得“哐当”作响,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拍打,要将这密室中的阴谋彻底撕碎。 弗林锡城的初春依旧是那名凛冽,铅灰色的天空中,细碎的雪花如同被天神筛落的盐粒,在暮色中打着旋儿飘落,落在屋檐上、石板路上,很快积起一层薄薄的白霜。润士?丹宅邸前的石板路早已被雪覆盖,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像是大地在低声抱怨这刺骨的寒冷。 书记员拉修翻身下马,皮靴上凝结的冰碴顺着靴筒簌簌掉落,砸在雪地上碎成细小的冰晶。他紧了紧领口的羊毛围巾,将冻得通红的脸颊埋进围巾里,快步走向那扇窄小的木门——门轴早已被岁月锈蚀,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如同老人沙哑的咳嗽,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突兀。 穿过七拐八绕的狭窄回廊,墙壁上悬挂的火把忽明忽暗,橘红色的火光将拉修的影子在青灰色的石墙上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般摇曳。回廊两侧的石缝中还残留着去年的枯草,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发出“沙沙”的轻响。终于,他来到那座大理石屋子前,冰冷的石墙泛着青灰色的冷光,与屋内透出门缝的温暖烛光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两个隔绝的世界。 屋内,润士?丹正坐在胡桃木桌案前,呆呆望着窗外飘落的细碎雪花。他身上那件曾象征身份的暗紫色貂领丝绸棉袍,如今早已失去往日的光泽,领口处沾着些许灰尘,袖口甚至磨出了细小的毛边;向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亚麻色头发也变得散乱,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他眼底的疲惫。听到脚步声,他仿佛毫无察觉,只是将手指轻轻搭在桌案上的雪花水滴上,低声喃喃道:“列拉这个坏事的女人,一步错,步步错,如今真是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声音沙哑得如同被寒风刮过的枯叶,每个字都透着深深的绝望。 年轻的拉修抹了把额头上的水珠——那是外面的寒气与屋内的热气相遇凝结而成的水珠,冰凉地贴在皮肤上。他从怀中掏出一封卷得紧实的羊皮信。他小心翼翼地将信递上前,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位陷入沉思的家族首领:“爵士,好消息!把守驿道商路的瓦莱家民兵都已经撤离了,去萨姆城的商道现在畅通无阻,咱们的商队明天就能出发。”说着,他将桌案旁那尊青铜火盆炉往润士?丹身边推了推,让炉中袅袅升起的淡淡草药香气,如轻纱般弥漫在空气中,试图配合着那热气驱散屋内的沉闷。做完这一切,他才轻手轻脚地坐到旁边的橡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突然,一阵寒风吹来,引得桌案上的烛火剧烈摇晃,橘红色的火光在墙壁上跳跃,将屋内的影子搅得支离破碎。屋内的温度骤然下降,润士?丹放在桌案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他打了个寒战,终于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拉修身上。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如今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如同两口干涸的古井,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瓦莱家那边,他们选出新的家族首领了吗?” 拉修咽了口唾沫,冰凉的唾液滑过喉咙,让他稍微镇定了些。他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指尖将粗麻布的衣料捏出深深的褶皱,小心翼翼地回答:“有...也没有。中部瓦莱家拥立了列拉?瓦莱的个远方侄子,西部瓦莱家好像为了此事发生了冲突,还死了几个人;其他偏远地区的瓦莱分支倒是暂时没动静,还在观望。自从中部瓦莱家为了断绝敌人的补给,一把火烧了所有粮窖后,有些不怕死的贵族就冒险往港口运粮,高价售卖,赚了不少钱。目前双方控制的城镇都没有实行宵禁,对进出地盘的人也只是简单盘问,没有过度盘查,表面上看起来还算安稳。” “安稳?”面容苍老枯槁的润士?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丝难以置信的嘲讽,慢慢抬起那面容苍老枯槁的脸,死死盯着拉修,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们两边没有再举行家族会议吗?” 拉修连忙摇摇头,眼神中带着丝畏惧,身体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没有。特克斯洛那场婚礼爆炸后,瓦莱家族的元老几乎都被炸死了,现在中部和西部留守的,都是些资历和眼界都不够的年轻派子弟,即使有些能力出众者,在势力方面也都比较弱小,原来那些家族首领对他们打压严重。另外他们两边向来就有嫌隙,这次事件后,更是彻底分裂对立了。不过目前来看,各地的领主还没有明显的动向,也没有征集士兵的消息,只有双方直接控制的小市镇在悄悄采购打造盔甲、兵器、招募佣兵,具体想做什么,咱们的人还没查清楚。” “没有一个领主愿意从中斡旋吗?”润士?丹蓬乱的头发沾着细小的雪花——许是方才开窗时飘进来的,此刻早已融化,在头顶留下点点水渍。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着拉修,眼中满是期待,期待着一个能让局势好转的答案,整个人如同尊即将碎裂的石像。 看着润士?丹瘦骨嶙峋的模样——脸颊凹陷得能看见皮肤下的骨骼,眼角因为寒冬的干燥而开裂,渗出细小的血珠,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拉修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放轻,生怕自己的一句话会彻底击垮眼前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帝国大佬:“斡旋?没有...或许他们之间有书信来往,但前段时间,咱们安插在瓦莱家的几个‘鬼影者’——就是负责传递情报的暗探,都被人悄无声息地清理了,连尸体都没找到,所以没有查到任何关于斡旋的消息。” “哈哈哈,书信来往?”润士?丹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对自己的嘲讽与悲凉,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他深深吸了口气,胸腔因用力而微微起伏,伸手从桌案上拿起朵洁白的雪滴花——花瓣上还沾着细碎的冰晶,在烛光下闪着微弱的光。他轻轻将花放入身边的青铜炭火炉中,淡绿色的烟雾瞬间包裹住洁白的花瓣,发出“滋滋”的轻响,一缕混合着草药与花香的奇异气息弥漫开来,让屋内的沉闷稍稍缓解。润士?丹的脸色在香气中稍稍恢复了些许血色,语气也柔和了几分,“拉修,这种时候,只有手握实权的重要人物亲自登门斡旋,带着诚意和筹码,才能给局势加注,避免家族彻底分裂冲突。而所谓的书信来往,不过是双方在互相试探、划清界限,字里行间都是防备,只会让本就紧张的局势更加危急!他们这是在为日后的火并做铺垫,等双方的武装都准备好,就是瓦莱家自相残杀的时候!” 看着润士?丹焚花的举动,拉修心中似乎满是不甘,他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反驳道:“可根据信使们的快报,他们目前并没有火并的迹象,甚至连边境的摩擦都很少!而且他们备军可能也是为了自保...而且特克斯洛爆炸案的幕后真凶还没调查清楚,只要咱们能找到真凶的证据,或许就能说服瓦莱家暂时放下矛盾,共同对抗那个真凶!咱们丹家族还有实力,或许还有机会...” 润士?丹像散了架一般,瘫靠在宽大的橡木椅子中,连抬手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声音有气无力:“谁是凶手,现在已经不再重要了。瓦莱家族内部的矛盾早已根深蒂固,土地、财富、权力...这些矛盾积压了几十年,这次爆炸不过是个导火索,就算没有真凶,这种情况下他们也会找到其他理由自相残杀。到时候,查理尼二世就会以‘平定叛乱’的名义,派大军镇压,坐收渔翁之利,将瓦莱家和咱们丹家族一起吞掉。列拉这个女人,一步踏空,不仅把整个瓦莱家族拉入了万劫不复之地,也彻底毁了咱们...” 拉修眨了眨眼,眼中闪过倔强,他还想争辩,还想抓住最后一丝希望:“爵士,咱们可以隔岸观火,静待瓦莱家两败俱伤!论实力,没有哪个家族能与咱们丹家族抗衡,只要咱们保存实力,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咱们就能...” “那个孩子怎么样了?”润士?丹突然冷笑一声,打断了拉修的话,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瞬间刺破了屋内的沉闷,让拉修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拉修心中一紧,连忙站起身,双手垂在身侧,恭敬地答道:“回爵士,小兰德挺好的。我们按您的吩咐,给他找了个奶妈,这几天他已经不再哭闹了,晚上也能安稳睡着,只是偶尔会拿着您给他做的小木剑,问起您什么时候去看他,说想和您一起玩骑马游戏。” 润士?丹缓缓抬起脸,苍白的面颊在跳跃的烛光下泛着病态的莹白,眼窝深陷处积着淡淡的青黑,如同蒙尘的玉。他强撑着挺直脊背,绸缎绵袍下的肩膀却依旧微微塌陷,声音有气无力,像被寒风浸透过的残烛:“你立刻去办三件事——第一,派十些最可靠的护卫,把城外‘孤儿院’的所有孩子都送到萨姆城,再故意把风声放出去;第二,把弗林锡所有库存的武器,还有那批刚打造好的铁甲,全部运往雪雨湾,送给萨沙?格勒,告诉他这是我润士?丹欠他的人情;第三,通知家族成员,立刻烧毁所有信件、账本和家族徽记,哪怕是一片带了族徽的布料都不能留。” 他顿了顿,手指死死攥住胡桃木桌案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连桌案上的雪滴花花瓣都被震得微微颤动:“如果弗林锡最终沦陷,你就带着剩下的人去边城,那里比其他地方安全得多。以后家族的存续,就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了,切记,保全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脸色苍白的拉修听完润士?丹这遗言般的交待,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指尖冰凉得如同攥着块寒冰。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团棉絮,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慌忙站起身,躬身行礼时膝盖都在微微发抖。转身向外走时,靴子蹭过地面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刚走到门口,又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声音带着颤音问道:“爵士,巨石城的暗雷先生之前派人来提要求——他想要一批火油和炸药,这个...这个可以满足他吗?” 润士?丹眼中突然闪过丝狠厉的光,好似引得脖领边的裘皮毫毛都微微颤动:“人都固有一死,既然他对铁格?瓦莱如此忠心,那就给他想要的东西——不仅要给足火油和炸药,再派几个死士跟着他,确保事情能办成。”说着,他从怀中掏出封用火漆封口的信囊,此刻他的面容突然柔和下来,声音也放轻了几分叮嘱道:“这里面写着你的身世——还有我给那边领主的推荐信,等你到了边城再打开。” 《????????》:?????? ????? ?????? ????????????! 第142章 布尔的计划 墨色的夜晚,巨石城被一层薄雾裹得朦胧,街道上湿润的青石板泛着微光,能听见春雨落在屋檐瓦当的“滴答”声。晚风带着新抽的柳丝气息,在巷口打着旋儿,掠过墙根刚冒芽的蒲公英,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极了姑娘们的呢喃。温泉大街上,一个男人正跌跌撞撞地走着,他身上的亚麻短衫沾了泥点和草屑,一边走一边哼着跑调的歌谣,歌声嘶哑难听,如同破陶碗在石板上磕碰,歌词断断续续,满是“完了”“毁了”的绝望字眼。 法务官塞佩提姆骑着一匹棕红色的战马,马身上的铁甲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冷光,马蹄踏过潮湿的石板,溅起细碎的水花。他带着四名巡逻兵从街角转出,看到那个醉醺醺的身影,眉头顿时皱成一团——这几天巨石城内实行宵禁,禁止任何人夜间出行,他刚想催马上前发怒斥责,火把的光却恰好映在男人脸上。 那是张满是酒渍和泪痕的脸,胡茬上还沾着几星酒馆的麦酒泡沫,正是鼠尾巷小有名气的商贩布尔。法务官塞佩提姆的语气瞬间缓和下来,带着几分试探和好奇:“布尔先生?您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游荡?这几天城里可是因春汛实行宵禁,夜间出行要是被皇家巡逻队撞见,可不只是被关进水牢那么简单。” 满嘴酒气的布尔踉跄着扑到马前,双手死死抓住马缰绳,指甲几乎要嵌进皮革里,指缝间还沾着些刚从酒馆带出的麦麸。他嘟嘟囔囔道:“完了、完了,全都毁了...我的商队在半路上被山洪冲了,我的钱、我的丝绸货箱,全没了...我什么都没有了...”说着,他突然从腰上的鹿皮布袋里掏出一把金币,用力向空中一扬。金币落在湿润的石板上,发出“叮当”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像一颗颗碎掉的珍珠滚落在地。 四名巡逻兵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们忘了塞佩提姆的叮嘱,连忙翻身下马,弯腰在石板缝里四处捡拾,冻得发红的手指在潮湿的石面上扒拉着,指尖沾了泥也顾不上擦,眼中满是贪婪的光。 塞佩提姆一把拽住要栽倒在地的布尔,又猛地回头,向巡逻兵们大吼道:“不许拿布尔先生的钱!都给我交回来,否则把你们的巡逻杖收了,编入尹更斯湖护航队!”他的声音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巡逻兵们吓得一哆嗦,连忙把捡到的金币放回布袋里,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却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残留的金币温度,连指缝里的泥都蹭在了布袋上。 满嘴酒气的布尔突然伸手薅住塞佩提姆的衣领,粗麻布的衣料被他攥得皱成一团,还沾了不少酒渍。他口齿不清道:“我...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给你,只有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请你喝...喝两杯,咱们...咱们边喝边说,这事...这事只有你能帮我。” 塞佩提姆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布尔腰上的布袋,袋口没扎紧,露出的金币边缘在火把下闪着诱人的金光,还能隐约看见袋底残留的几粒麦酒酒珠。他心中一动,连忙翻身下马,向巡逻兵们威胁道:“你们继续沿着这条街巡逻,从东头查到西头,仔细检查每一家店铺的门窗,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要是敢擅自离岗,就把你们关进水牢!” 说完,他半扶半拽着几乎瘫软的布尔,来到不远处的迪奥酒馆门前。酒馆的木挡板紧闭着,缝隙中透出微弱的烛光,像黑暗中一颗跳动的暖玉。风从挡板缝里钻进去,带着巷口的柳花香,还能听见屋内隐约的水壶沸腾声。塞佩提姆从缝隙里瞧了两眼,隐约看到屋内有个女人的身影在灶台边忙碌,他立刻抬手,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故意放得严厉:“开门!我是法务官塞佩提姆,奉命检查酒馆,看看有没有窝藏违反宵禁的罪犯!” “法务官先生,我们这里真的没有其他人,只有我和孩子在收拾灶台,刚煮好的姜茶还没倒呢。”酒馆内传来一个女人温柔却带着警惕的声音,“您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您也知道,这是迪奥多家的酒馆,我们可不敢做违法的事情,要是惊动了迪奥多先生,他怪罪下来,谁都可担待不起。” 塞佩提姆扶着快要滑到地上的布尔,又用力砸了砸门,门板上的木纹都被震得清晰可见。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多莉,我知道是你!别以为躲在里面我就没办法了,你要是再不开门,我明天就以‘私售烈酒、违抗宵禁’的罪名逮捕你——到时候你被关进水牢,你的孩子没人煮姜茶驱寒,要是淋了春雨生了病,可别怪我无情!” 屋内的多莉听到“孩子”两个字,顿时没了底气。她慌忙抱起缩在灶台边的孩子,孩子吓得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小脸蛋埋在她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多莉走到门前,从缝隙里看了看举着火把的塞佩提姆,又看了看醉得人事不省、还在嘟囔“我的丝绸”的布尔,犹豫了片刻,还是慢慢拉开了门栓,小声问道:“您...您就看看,确认没有其他人就走,对吗?这段时间宵禁查得严,迪奥多先生也叮嘱过,不能留外人过夜,我实在不敢违抗。” 塞佩提姆猛地推开酒馆的门,一股温暖的热气夹杂着麦酒和姜茶的香气扑面而来,还带着灶膛里柴火的暖意。他把手中的火把扔进门口的水桶里,“滋啦”一声,火光瞬间熄灭,只留下一缕白色的蒸汽,在微凉的空气中缓缓散开,还沾了不少门外飘进来的柳絮。他狠狠瞪了眼多莉,又费力地把醉醺醺的布尔扶到一张靠近灶台的橡木椅子上——布尔瘫坐在椅子上,头歪在一边,还在喃喃自语着“我的钱”“我的丝绸”,连肩头落了片柳絮都没察觉。 塞佩提姆喘着粗气,搓了搓因扶布尔而沾了潮气的手,对多莉命令道:“给我们拿两瓶矮人烈酒,不要加温水,要最烈的那种——越烈越好,能驱驱春夜的寒气,免得我们受潮生病。” 多莉紧紧搂着怀里的孩子,孩子的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指缝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塞佩提姆,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她满脸诧异,忍不住问道:“您...您不是要来搜查罪犯吗?怎么还要喝酒?而且迪奥多先生说过,宵禁期间不能售卖酒水,怕有人喝醉了...” “迪奥多先生是王室的亲信,他的酒馆怎么会有罪犯?”塞佩提姆哈了哈手,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还带了点刚吸入的姜茶香气。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再者说了,这么凉的春夜,我们从傍晚巡逻到现在,冻得骨头都快酥了,喝点酒暖和一下身体,难道不可以吗?别废话了,快把酒拿来,要是耽误了我和布尔先生聊天!” 多莉慌忙将怀中的儿子亚休塞给女儿小多莉——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裙摆还打着补丁,她立刻伸出细瘦如芦苇的胳膊搂住弟弟,指节因用力而泛青,眼底满是怯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多莉转身快步跑到柜台后,锡酒杯在她颤抖的手中晃荡,琥珀色的矮人烈酒顺着杯壁缓缓流淌,溅起细碎的酒花,辛辣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与灶台上残留的麦饼香气交织在一起。 塞佩提姆接过酒杯,指尖划过冰凉的锡壁,将杯子递到布尔手中轻轻一碰,“叮”的脆响在安静的酒馆内回荡,他扭过脸,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多莉,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审视:“迪奥多先生知道你将两个孩子带到酒馆里吗?他向来最忌讳有人在工作场所私带家眷,要是被他发现,你这份差事恐怕就保不住了。” 多莉端着盛有小咸鱼和熏香肠的陶盘走过来,盘子边缘还沾着些许盐粒,食物散发着淡淡的咸香。她将盘子轻轻放在桌上,动作轻得生怕碰出声响,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咬了咬毫无血色的嘴唇,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吞没:“您...您还需要什么吗?灶上还温着黑面包,我再去给您切些来?” 塞佩提姆捏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嘴角歪了歪,发出一声冷笑,声音里满是嘲讽,“现在外面饿死的人比地里的麦茬还多,个个面黄肌瘦,连走路都打晃,你居然还能养活两个孩子?说吧,到底偷了迪奥多先生多少酒和食物,才能让你们母子三人不挨饿?” 多莉双手紧紧抓着围裙的边角,围裙上的补丁都被拽得变了形。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声音带着哭腔:“没有...真的没有偷东西!小多莉和亚休都是捡客人们剩下的面包屑和骨头,有时候我休班,还会去城外的野地挖些荠菜和蒲公英,我们...我们真的没有做过坏事,您相信我!” 塞佩提姆扭过脸,目光落在柜台前的两个孩子身上——小多莉的头发枯黄打结,亚休的裤子短了一大截,露出细瘦的脚踝,冻得微微发红。两个孩子都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神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怯懦,像两只受惊的小兔子,紧紧靠在一起。他故意压低声音,语气充满恐吓,像在逗弄猎物:“城外的阴沟里,到处都是这样没人要的孩子,冻饿而死的不在少数,尸体都没人收。你要是再敢撒谎,小心我把他们送到孤儿院去——那里可没有热面包,只有冰冷的硬粥。” 多莉吓得浑身一颤,慌忙冲过去,将两个孩子紧紧抱在怀里,身体因恐惧而微微发抖,连带着孩子也跟着哆嗦起来。就在这时,塞佩提姆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掉落,落在他的肩头:“开个玩笑而已,你别这么紧张!快带着孩子上楼去休息吧,我和布尔先生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别让孩子在这里受罪了。” 而布尔早已摇摇晃晃地喝完了杯中的酒,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浸湿了衣领。他抓起腰间沉甸甸的鹿皮钱袋,“啪”的一声扔在桌上,金币在袋中剧烈碰撞,发出“叮当”的脆响,像是在诉说着财富的重量。他眯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口齿不清地说道:“伟大的治...治安官大人,我有求于你...几个亲戚...过几天要来巨石城,可我最近总觉得胸口发闷,怕是命不久矣,还...还得托付兄弟你照顾他们,把他们安排到我的住处,别让他们冻饿而死...这些钱给你,你一定要帮我...帮我好好照顾他们...”说着说着,泪水就从他眼角滚落,顺着满是酒渍的脸颊流下,滴在钱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听着布尔断断续续的醉话,塞佩提姆伸手拿起那袋金币,放在掌心掂了掂,沉甸甸的重量让他眼中闪过贪婪的光,像极了看到猎物的豺狼。他又眼神阴鸷地瞟了眼通往楼上的楼梯,确认多莉和孩子没有下来,才轻轻咬住嘴唇上的一根胡须,用力拽下,故作坚定地咬牙切齿道:“不行!咱们是兄弟,我怎么能要你的钱?以前我家里困难,你帮了我多少?照顾你的亲戚是我应该做的,谈钱就太见外了!”话虽如此,他的手却很诚实地伸进钱袋,掏出一大把金币,迅速塞进自己的怀里,金币碰撞的“叮当”声被他刻意压低,只留下细微的响动。“不过布尔先生您放心,如果哪天您的亲戚来了,我一定亲自去城门口迎接他们,还会让人给他们准备热汤和软面包,保证让他们住得安稳。”说完,他朝着楼上喊道:“多莉,今晚就让布尔先生住在酒馆里,他现在醉成这样,出去会被巡逻兵抓走关进水牢,你好好照顾他,别出什么差错!” 躲在楼梯拐角的多莉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长长的睫毛因紧张而不停颤动,她望着准备离开的塞佩提姆,声音带着几分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可是...迪奥多先生明确说过,不许客人在酒馆过夜,要是被他发现了,肯定会赶我走的,我...我实在不敢违背他的命令。” 塞佩提姆不耐烦地摆摆手,脚步已经走到了门口,手放在冰冷的门栓上:“迪奥多先生去了奎托姆处理家族事务,短期内不会回来,你只要好好照顾布尔先生,别出乱子就行。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你直接来找我,我去跟迪奥多先生解释!”说着,他“吱呀”一声推开木门,快步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背影。 多莉急忙上前,颤抖着双手锁好木门,又用沉重的木栓牢牢抵住,仿佛这样就能挡住外面的危险。她轻手轻脚地来到趴在桌子上的布尔身边,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不禁皱了皱眉,然后轻轻推着他的肩膀,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布尔先生,布尔先生,您睡着了吗?楼上有干净的房间,我扶您上去休息吧,这里靠近门口,容易着凉。” 突然,酒馆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嘚嘚嘚”的声音由远及近,像密集的鼓点敲在人心上,还夹杂着金属铠甲碰撞的“叮当”声,越来越清晰。紧接着,一个粗狂威严的声音响起,“我是皇室卫队长奎德,里面的人快出来!深更半夜违抗宵禁,还敢私自留客,再不出来,我们就破门而入!” 躲在不远处暗巷里的塞佩提姆听到声音,吓得浑身一僵,心脏差点跳出胸腔。他连忙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慌乱道:“是我,塞佩提姆!我刚才在这里巡察,确认酒馆没有窝藏罪犯,只是...只是布尔先生喝醉了,我让他暂时在这里休息。” 卫队长奎德翻身下马,沉重的靴子踏在鹅卵石路上,发出“咯吱”的声响。他走到酒馆门前,手按在腰间的佩剑剑柄上,声音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警惕:“多莉女士,您在里面没事吧?有没有人胁迫您?要是有危险,就大声说出来。” 多莉从门缝里小心翼翼地向外看了一眼,借着远处巡逻兵手中火把的光,确认是奎德后,才松了口气,连忙说道:“没事,奎德大人,刚才塞佩提姆爵士已经来巡察过了,酒馆里只有我和孩子,还有喝醉的布尔先生,一切都好,没有异常。” 卫队长奎德“嗯”了一声,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带着几分急切:“如果要是斥木黎先生回来,麻烦您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商议,不能耽误!” 多莉连忙应声道:“好的,奎德大人,您放心!只要有他的任何消息,我马上就关了酒馆去王宫通知您,绝对不会耽误您的事!” 卫队长奎德的语气放松了些,带着几分感激,声音也温和了不少:“非常感谢您,多莉女士。斥木黎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您以后遇到什么麻烦,比如有人故意刁难你,也可以直接来找我,我会尽力帮您解决!”说完,他转身带着身后的士兵和塞佩提姆拐进了岔路口的恩宠区,马蹄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岔路口的夜色中。 听着渐远的马蹄声——那“嘚嘚”的节奏从清晰到模糊,最终被带着新柳气息的晚风卷得无影无踪,原本趴在酒桌上的布尔突然抬起头。他眼神清明得没有一丝醉意,方才的混沌与颓丧全如退潮般消失,只余警惕与锐利。布尔侧耳静听片刻,连窗外春雨落在青瓦的“滴答”声、檐下燕子的“啾啾”声都清晰入耳,确认卫队长的队伍彻底走远,才长舒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冷汗,指尖划过鬓边沾着的酒渍,低声道:“终于走了!” 多莉看着瞬间“清醒”的布尔,惊得目瞪口呆,手中攥着的亚麻布巾“啪嗒”一声掉在青石板地上。布巾沾了灶膛边散落的麦麸,还粘了片从窗外飘进来的柳絮,她慌忙弯腰去捡,指尖触到微凉的地面时还在微微颤抖,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疑惑:“您...您刚才根本没喝醉?” 布尔没有直接回答,目光落在多莉攥着布巾、指节泛白的手上,转而将桌上那袋沉甸甸的鹿皮钱袋推向她。钱袋边缘绣着细密的暗纹,是斥木黎常用的样式,金币在袋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像初春融雪滴落溪涧的脆响,在寂静的酒馆里格外清晰。他压低声音,语气郑重得如同传递密信:“这是斥木黎先生托付我的。他说您带着两个孩子过活太难,粮价又涨得厉害,让我在您最困难的时候,把这笔钱交给您应急——买些新麦磨的面包、换身薄棉的衣裳。” 多莉惊诧地望着烛光下布尔的脸:他眉头依旧紧锁,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虑,连鬓边的胡须都绷得笔直。她指尖刚碰到钱袋冰凉的鹿皮,便像被烫到般缩回,将钱袋又推了回去,声音结结巴巴,带着对斥木黎的牵挂:“我...我不想要他的钱,我只要知道他...他什么时候能回来。自从他上次离开,就再也没捎过消息,我每天守着酒馆,总怕他在外面......” 布尔用指腹轻轻抿了抿嘴角的胡须,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每一个字都要斟酌许久。他轻声道:“钱您必须收着,这是他的心愿,临走前反复叮嘱我,说您性子犟,肯定会推辞。至于他什么时候回来...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不过他现在非常安全,您可以放心。” 多莉警惕地坐到布尔对面,双手紧紧攥着围裙的边角——围裙上打了三块补丁,都是小多莉趁着春雨歇时帮忙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她飞快瞟了眼那袋满当当的金币:袋口微微敞开,能看到里面泛着暖光的钱币,边缘还沾着细微的磨痕。再抬头时,她脸色煞白,声音带着几分犹豫:“这么多钱,对我这种酒馆帮工来说,不是救命钱,是祸根啊。您也知道,现在城里查得有多严,巡逻兵借着查细作由头,连百姓家的粮罐、衣柜都要翻,要是被他们发现我有这么多钱,肯定会被当成偷来的、或是通敌的证据...但...” 布尔勉强挤出丝笑容,眼底却依旧严肃,他指了指楼上的方向——隐约能听到小多莉哄亚休的轻哼声,唱着春夜里听来的童谣,温柔得像羽毛:“金子在关键的时候可以救命,尤其在这饥荒遍地的时候,为了两个孩子,您最好还是收了。” 多莉偷偷打量着布尔紧绷的脸:他下颌线绷得笔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指节因用力而泛青,显然藏着心事。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刚想把颤颤巍巍的手放在金币袋子上,布尔却突然按住钱袋,掌心的温度透过鹿皮传过来,语气也变得急切:“不过,我有个小忙想请您帮——绝对不会让您为难。” 多莉像被烫到般缩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钱袋的温度,她眼珠飞快地转了转,目光扫过布尔那阴沉的脸。她咬了咬毫无血色的嘴唇,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其实您不用这么说,就算没有这笔钱,只要是您和他的请求,我都该帮。您也知道,他是我在这乱世里唯一的念想...可我还有两个孩子,小多莉才六岁,亚休刚满四岁,要是我因为帮了忙冒犯法纪,被关进水牢或是砍了头,他们俩没人照顾,迟早要跟着流民四处乞讨,最后饿死在街头,我不能冒这个险。” 布尔十指不停张合,指节捏得发白,嘴唇微微抖动,似乎在平复心底的急切。他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和,“您放心,我绝不会让您陷进去。迪奥酒馆生意好,过往的商客更多,平时总有商客寄存货物,您帮我寄存几袋货物,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就几个粗麻布口袋,最近会让人用马车送来,袋子外面还会缝上绸缎商的标记。等将来风声松了,我再让人来取。您也知道我是做生意的,货物来往再正常不过。而且刚才法务官塞佩提姆收了我的钱,就算有人问起,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多盘问。只是有一条,您千万不能和任何人提——包括楼上的孩子,也不能让他们看到那些袋子,否则我和斥木黎先生,恐怕都要遭殃。” 多莉瞬间警惕地瞟了眼布尔,眼神里满是疑惑,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尖锐的抱怨:“几口袋货物,您却给我这么多金币?城里最昂贵的蜀锦,一整匹也用不了这么多钱!除了私藏兵器、传递密信这种掉脑袋的买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事,需要您用这么重的报酬来换。您这不是帮我,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布尔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变得干涩,连烛光落在他脸上的光影都显得僵硬。他站起身,腰间的绸缎商徽章晃了晃——徽章上还沾着点春雨打湿的泥点,似乎想放弃这个请求:“是我考虑不周,没顾及您的顾虑。这些金币确实是斥木黎先生给您的,和我的请求无关,就当我没说过。”说着,他转身向酒馆门口走去,靴子蹭过地面散落的柳絮,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多莉的心上。 “稍等!”多莉突然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连围裙上的麦麸和柳絮都抖落下来,“您...您能帮我再带个口信给斥木黎吗?就一句话,很短的一句话。” 布尔转过身,停下脚步,微微弯腰行礼,动作带着特有的优雅,“只要我能见到他,一定帮您带到,一个字都不会漏。” “我很了解他。”多莉站起身,紧张地低着头,双手在身前不停搓动,指腹因摩擦而发红,连声音都带着颤抖,“他托您给我带的那种羊皮,是乌坎纳斯人的卷毛皮,只有他们草原上的羊才会长,带着股淡淡的青草香。我也打听了,您常去那边做生意,趁着春草刚长,换些牧民的皮毛,所以我知道...他大概在什么方向。如果您能见到他,帮我告诉他:如果他愿意等,等城里的瘟疫过去,等河边的柳树再抽些新枝,我就带着小多莉和亚休去找他——不管他在草原还是山谷,哪怕要跟着商队走半个月,我都能找到。您...您能帮我把这话带到吗?”说完,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怕模糊了布尔的脸,怕他看不清自己眼底的真心,像看不清窗外春雨里朦胧的灯火。 布尔呆愣片刻,眼神略显慌张,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衣角还沾着片从酒馆外带进来的柳叶,连呼吸都顿了半拍。他没料到多莉竟能从一张羊皮、几句闲谈,就推断出斥木黎的去向,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心思竟这般细腻。但很快,他便恢复平静,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语气坚定道:“如果能再见到斥木黎先生,卑下布尔一定把您的口信转达,只字不差,绝不让您等得落空。” 多莉松了口气,面容终于舒展,连眼角的细纹都染上温柔,像春雨滋润过的花蕾。她双手轻轻提着裙摆,屈身行礼,动作虽不熟练,却满是真诚,笑容温柔得像窗外透过雨幕的月光:“谢谢您,布尔先生。我知道您这么做要担风险,去那边的路上不太平...所以您明天尽管把货物送来......酒窖最里面有个隔间,堆满了迪奥多先生存的旧酒桶,平时除了我打扫,根本没人去。我会把袋子藏在桶后面,再用些干草盖住,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发现。但您千万要小心,现在城里天天都在抓细作,巡逻兵连酒馆的灶台、酒窖都要翻三遍,一旦被发现,咱们都要跟着遭殃。” 望着多莉真挚的脸,布尔会心一笑,眼中的阴郁散去不少,连紧绷的胡须都柔和了几分,像被春雨润过的柳枝:“放心,没有细作,那些不过是些普通的绸缎布料,还裹着防潮的油纸,和您没有任何关系——您只是帮我寄存东西的酒馆掌柜,仅此而已。”说着,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春雨顺着缝隙飘进来,落在他的袖口,带着淡淡的泥土香。布尔确认外面空无一人,迅速从门缝里钻了出去,身影很快融入浓稠的春夜,只留下门轴“吱呀”的轻响,渐渐被雨声吞没。唯有桌上的烛光,还在为等待的人亮着暖光,映着窗台边刚冒芽的薄荷,透着几分生机。 《?????????????》:????? ?????? ????? ?????? ???? ???????????! 第143章 六人团覆灭 春日的晨光穿透薄雾,透过稀疏的橡树叶,在驿道上洒下斑驳的金斑,如同打碎的鎏金洒在灰褐色的绸缎上。路边的蒲公英顶着嫩黄的花盘,沾着晶莹的露珠,被疾驰而过的马蹄带起的风拂得轻轻摇晃。 老冯格身披绣着三叶花纹的白色法袍,骑在一匹棕红色的战马上,马鬃梳理得整齐油亮,随着步伐轻轻颤动,绣着银线勾勒经文的袍角边缘摆扫过马腹鬃毛。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拢在袖中,腰间悬挂的青铜圣徽雕刻着繁复的三叶纹路,随着马蹄的颠簸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这位虔世会主教喋喋不休,语气中满是自诩的庄重,仿佛自己是信仰的唯一守护者:“这么多年来,皇室所有重要的庆典和祭祀都由我来主持!我深谙礼仪与信仰的共生之道,也明白美德才是真爱之本——这才是伯尼萨帝国的根基!而非那些浮华的装饰、奢侈的宴饮,那些只会让人沉溺于欲望,是堕落的温床,是对信念的亵渎!”他顿了顿,手中的马鞭轻轻敲击着雕花马鞍,目光扫过远处正在抽芽的灌木丛——嫩绿的新芽突破褐色的枝桠,像一个个握紧的小拳头,充满生机。可老冯格的语气却陡然变得激昂,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如果没有虔世会镇守信仰,帝国早已被瓦莱和丹家族腐蚀透了!他们纵容甚至资助那些异教徒,让他们披着‘学者’的外衣堂而皇之游走各地,传播异端思想;还有那个诺兹拉德,那个不信神的邪恶之徒,满口歪理邪说,把敬畏神明说成是愚昧,简直要蛊惑人们踏入地狱的大门!”说到此处,老冯格猛地勒紧缰绳,战马吃痛地发出一声轻嘶,前蹄微微扬起,溅起的泥点落在前方的草叶上。他望着东方初升的朝阳——橘红色的霞光染红了半边天,将云层染成金红色的绸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又感叹道:“现在才是真正的美好时光!冬天过去了,坦霜人的入侵被击退,铁格?瓦莱和那些自私自利的领主都成了刀下亡魂,就差润士?丹这个混蛋了!如果这次能顺利完成使命,伯尼萨帝国必将迎来朗朗乾坤,信仰的光辉会驱散所有黑暗,让一切变得越来越洁净!” 一旁的庞岑?瓦莱骑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始终与老冯格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落后。他穿着深褐色的皮甲,甲片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光滑。庞岑?瓦莱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老冯格的长篇大论只是耳边风,直到对方话音落下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润士?丹会乖乖将孩子交出来吗?” 老冯格用靠在胸前的三叶法杖指了指身后的骑兵队伍——三千多名骑士穿着银灰色的虔世会铠甲,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长矛上的红缨随风飘动,如同一片燃烧的火焰,在队伍后方绵延成红色的长龙。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仿佛胜券在握:“他要是不交,咱们就让骑兵踏平弗林锡!这次我带来的都是虔世会的骨干武装,每一个都是信仰高过头颅的勇士,为了守护真理不惜牺牲性命!区区丹家的那些旷工私兵,根本不堪一击!” 庞岑?瓦莱抬手摸了摸额头那个黑点般的旧伤疤,撇了撇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语气中带着怂恿的意味:“润士?丹可是有乌坎那斯人做后盾。您也知道,那些草原部族的战士个个骁勇善战,骑马射箭样样精通,而且他们的弯刀锋利得能劈开铁甲。要是他们出兵帮润士?丹,咱们这几千骑兵,恐怕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老冯格闻言,突然发出一阵自信的大笑,笑声洪亮,震得马耳微微颤动,连路边枝头的露珠都被震得滴落。他拨转马头,与庞岑?瓦莱并行,刻意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绝密的计划:“不会!我早就打探清楚了,现在乌坎那斯人的主力集结在西边,已经和布雷?考尔的军队咬合在一起,根本没心思管丹家的死活!就算他们反应过来派出援军,咱们也早烧了弗林锡带着战利品撤走了,让他们扑个空!” 庞岑?瓦莱的目光在老冯格脸上停留片刻,眼神中带着审视,像是在判断对方话语的真假。他的视线不经意间瞄了眼远处田埂上正在啄食草籽的麻雀——几只灰扑扑的小鸟蹦蹦跳跳,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旦有风吹草动就立刻展翅飞走。这位奎托姆领主收回目光,试探着道:“那孩子呢?咱们主要任务是营救小兰德,不然没法向布雷·考尔交代,王上也会责罚我们!” 老冯格突然勒住马,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如同瞬间被乌云遮住的太阳,额头青筋暴起,手中的法杖顶端蓝宝石闪过道冷光,映得他眼底满是寒意,死死盯着庞岑?瓦莱,咬牙切齿道:“蠢货!润士?丹现在就是困兽,被咱们逼到了绝境,他不交也得交。而且你别忘了——要是润士?丹死了,你欠他的那笔巨额债务,不就一笔勾销了吗?你才是最大的受益人!现在跟我说什么‘交代’?孩子要是死了,布雷?考尔只会找丹家的人报仇,跟我有什么关系?” 庞岑?瓦莱依旧心平气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皮甲上的铜制搭扣,继续试探道:“可要是这样,布雷?考尔很可能会和王上翻脸。您也知道,他现在是联军指挥使,手握十几万重兵。要是逼急了他,说不准会将矛头对准巨石城,到时候帝国又要陷入内乱了。” 老冯格猛地扯了扯马缰绳,战马烦躁地刨了刨蹄子,溅起的泥点落在庞岑?瓦莱的皮靴上,留下深色的印记。他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语气中满是威胁:“住口吧,蠢猪!我只管执行王上的命令,办好虔世会交代的事,其他的与我无关!而且那是万不得已情况下才采取的行动,如果你再敢胡乱揣测、搅乱人心,当心我把你绑上火刑架,让你在烈焰中忏悔自己的异端思想!” 庞岑?瓦莱的眼中闪过丝不易察觉的隐忍,如同被压制的火苗,随即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顺从。他缓缓点头,语气变得恭敬:“您说得也对。润士?丹要是死了,我的巨额债务就没了,这对我来说是天大的好事,我何必替丹家、替布雷?考尔想那么多?倒是我之前糊涂了,没看清眼前的利益。” 老冯格满意地抬起下巴,用蔑视的目光扫过庞岑?瓦莱,仿佛在打量一个终于开窍的愚者,语气中带着教诲的意味:“这才像话,别去操心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琐事,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垃圾!人和人之间,应该平等、虔诚地互相关爱,遵循圣灵的指引,不要偏私于那些虚无的亲戚关系——要大爱,要博爱,这才是虔世会倡导的真理,是帝国稳定的根基,但咱们首要是和平地完成这次任务,如果实在迫不得已,那你债务全消的美梦也就成真了!” 脸色煞白的庞岑?瓦莱连忙点头哈腰,身体微微前倾,眼中满是刻意装出的崇敬,声音也抬高了几分,“您不愧是帝国的精神领袖,这番话真是高深又有远见,句句都在理!”说着却情不自禁摸了摸藏在腰间的三棱匕首,额角也青筋暴起,却又强忍保持着谦卑的姿态。 老冯格猛地挺胸昂头,胸前的白色法袍被撑得紧绷,绣在袍角的银线三叶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催马向前,马蹄踏过淤积的泥水,任凭溅起的褐黄色泥点沾在黑色马靴上,扬着下巴高声道:“听从我的指引,你才能见到信仰的光明!若敢阻拦,便是对皇室与神明的亵渎!”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嘚嘚嘚”的急促马蹄声——十几名弗林锡骑兵策马疾驰而来,如同深蓝色的闪电划破晨雾。他们身着深蓝色皮甲,甲片上用银线绣着苍劲的橡树纹章,手中的铁制长矛斜指地面,矛尖映着晨光,泛着凛冽的寒光。而为首的骑兵勒住马,战马人立而起,发出声响亮的嘶鸣,他声音洪亮如钟质问道:“你们是谁?未经弗林锡领主润士?丹许可,任何军队禁止踏入境内半步!” 老冯格抬手示意身后的骑兵止步,数千人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战马偶尔喷出的响鼻声、铠甲碰撞的细碎“叮当”声在空气中回荡。他缓缓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用带着施舍般的语气道:“我们是伯尼萨帝国的皇家特使,奉王上之命前来,与弗林锡代理领主润士?丹爵士商谈要事——哦,不对,此次前来,正是为了授予他正式领主身份。难道你们领主没有将王室提前下发的敕令传达给你们这些下属吗?” 几名弗林锡骑兵交换了个警惕的眼神,目光扫过老冯格身后的虔世会大军——银灰色的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为首的骑兵似乎对这庞大的兵力心存忌惮,他攥紧长矛,斟酌片刻后沉声道:“若真是皇家特使,便请随我们入城面见领主。但您带来的骑兵必须驻守在城外,若让军队贸然入城,定会引起民众恐慌,还望特使大人体谅。” 老冯格眼珠飞快转动,眼底闪过丝不易察觉的算计,随即轻蔑地笑了几声,声音里满是敷衍:“好好好,既然是润士?丹爵士的安排,那我便随你们去宣读勋告。”说着,他侧过身,向身后的侍从修士布锲递了个眼色。布锲穿着黑色修士袍,领口别着青铜三叶徽,此刻正弓着身子,竖着耳朵紧盯老冯格的动作。老冯格将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带着阴狠道:“立刻去找个办事牢靠的士兵长,让他派两百人的精锐小队,去探查褶皱山的隘口。记住,务必用巨石和圆木堵死那里,断了弗林锡的后路,绝不能让润士?丹有机会逃跑!等我从府邸回来,再动手清剿!” 布锲眼珠一转,嘴角勾起抹狡黠的坏笑,飞快点头应下,转身便如泥鳅般钻进骑兵队伍中,黑色的袍角在人群中一闪,便消失不见。 暖和的春风拂过原野,带着雪雨河湿润的水汽,混着路边野花的淡香,让人浑身舒畅。老冯格、庞岑?瓦莱与几名贴身侍卫跟着弗林锡骑兵,向弗林锡城而去。路边的雪雨河清澈见底,潺潺的流水声如同轻快的竖琴曲,河底的鹅卵石被冲刷得光滑圆润,五颜六色的光斑在石面上跳跃;偶尔有银灰色的小鱼跃出水面,鳞片映着晨光,如同细碎的银子在空中划过,又“扑通”一声落回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将水面的光斑搅成破碎的金箔。地面上,嫩绿色的草芽从泥土中钻出来,点缀在褐黄色的土地上,微风拂过,草叶轻轻晃动,仿佛在向行人点头致意,让人感觉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连呼吸都变得清甜。 老冯格望着眼前的美景,眼中却没有半分欣赏,只有掩饰不住的妒意。他勒住马,手指摩挲着腰间的青铜圣徽,感叹道:“弗林锡真是个心旷神怡的仙境!山清水秀,连空气都带着甜味,怪不得能躲过饥荒与瘟疫,让人们趋之若鹜。只可惜,有些人守着这样的宝地,却不懂感恩神明的恩赐。” 庞岑?瓦莱在一旁连忙附和,眼神却不自觉地扫过路边的农田——田里的麦苗长势喜人,绿油油的一片,如同铺在大地上的翡翠;田埂边的灌溉水渠里,清水潺潺流淌,滋养着每一株庄稼。他语气带着几分羡慕,“是啊,整个伯尼萨帝国,也就弗林锡能有这样的好光景了。去年这里的人肯定不用像其他地方的人那样,靠啃树皮、挖草根度日。” 临近城镇入口,弗林锡的景象愈发清晰——青石板铺成的街道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连缝隙里的泥土都被清理干净;两边的房子都是红瓦白墙,屋顶的瓦片排列得整整齐齐,窗户上挂着浅蓝色的亚麻窗帘,随风轻轻飘动;窗台边摆放着五颜六色的鲜花,有娇艳的玫瑰、淡雅的雏菊、热烈的天竺葵,空气中飘着面包房传来的麦香、花店的花香,还有铁匠铺传来的“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老冯格看着这繁荣的模样,心中的妒意更甚,他干笑几声,声音里满是酸意:“神的试探有时候真是考验人心呀!有些人住着这样的好地方,却偏要和皇室作对,真是白费了圣母的眷顾,迟早要遭天谴!” 路边有几名行人正在采购——穿着粗布衣裙的妇人提着装满蔬菜的竹篮,扎着羊角辫的孩子手里拿着刚买的蜜糖饼,正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他们看到老冯格一行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黑色的修士袍、胸前醒目的三叶徽记,是虔世会的标志,人们纷纷惊恐地低下头,脚步匆匆地向路边的小巷躲去,有个妇人慌乱中差点打翻手中的菜篮,胡萝卜滚落在石板路上,她也顾不上捡,只抱着篮子飞快地逃走。 老冯格望着这些逃离的背影,眼中闪过丝狠厉,低声骂道:“一看就是从特克斯洛逃出来的异端!身上还带着叛逆的臭味,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待会儿处理完润士?丹的事,再回来收拾你们这些漏网之鱼,让你们知道背叛神明的下场!” 在弗林锡骑兵的带领下,老冯格几人穿过这座如花园般的城镇。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偶尔遇到几个,也都是低着头匆匆而过,不敢与他们对视,连街边的店铺都悄悄关上了门,只留下一条安静得有些诡异的街道。最终,他们来到了润士?丹的府邸前——府邸并不像皇室贵族的宫殿那般奢华,外墙爬满了翠绿的常春藤,藤蔓间点缀着白色的小花,门口站着两名手持长剑的侍卫,他们身着深蓝色制服,眼神警惕地盯着老冯格一行人,手按在剑柄上,似乎随时准备拔刀。 弗林锡侍卫将老冯格和庞岑?瓦莱带入府邸,穿过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苹果树,枝头已经冒出了粉色的花苞,如同缀在枝头的胭脂;墙角的迎春花绽放着金黄色的花朵,藤蔓顺着石墙向上攀爬,将院子装点得充满生机。随后,又在七拐八拐的走廊中穿行——走廊的墙壁上挂着弗林锡历任领主的画像,画框边缘镀着金边,画像中的人物眼神威严,仿佛在审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走廊的地面铺着光滑的大理石,倒映着行人的身影,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显得格外空旷。最终,他们来到了一间方正的大理石屋子前。 敞开的屋子四边包着厚重橡木,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缠枝花纹,用黄铜铆钉固定,显得庄重而坚固。迈步走近,一股淡淡的墨香与檀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润士?丹正坐在屋子中央的橡木桌子前,脸色煞白得像一张没有血色的白纸,手中握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竹管笔,笔尖悬在羊皮纸上,却半天没落下一个字——显然,他早已察觉到老冯格的来意,内心满是焦虑与不安。客堂两边的紫檀木椅子上,端坐着五名虔世会“六人团”的苍老修士,他们穿着深紫色的修士袍,袍角绣着金线三叶纹,胸前的徽记是黄金打造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他们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如同五尊没有灵魂的雕像,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 老冯格满脸假笑地走了进去,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朵枯萎的菊花。他向几位“六人团”成员微微行礼,动作敷衍得如同走过场,甚至连腰都没弯下去几分。随后,他转头看向润士?丹旁边的书记员拉修——拉修穿着灰色的仆人制服,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显得十分拘谨。老冯格语气中好似带着些许嫌弃般道:“给我也搬把椅子来,难道让我这个皇家特使、虔世会主教站着和润士?丹爵士谈话吗?这就是弗林锡的待客之道?”说完,他偷偷瞟了眼坐在最中间的大修士奈木——奈木的头发和胡须都已雪白,如同覆盖着一层寒霜,脸上的皱纹如沟壑般深刻,眼神冰冷得像寒冬的湖水,仿佛能洞穿人心,让人不敢直视。 润士?丹仿佛后知后觉般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老冯格和庞岑?瓦莱,嘴角抽搐了几下,勉强挤出丝满是苦味的笑容,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原来是主教大人和...庞岑爵士!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 庞岑?瓦莱忙低下头,不敢与润士?丹的眼神对视——他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当初自己借债时的承诺,此刻面对这位债主,心中满是心虚与慌乱。他跟着老冯格,快步走到拉修搬来的椅子前,坐下时动作急促而用力过度,让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划过,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等两人坐定,润士?丹缓缓收起手中的竹管笔,将羊皮纸轻轻推到桌子一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抬起头望着老冯格,语气带着几分牵强的客气:“您这两天在路上辛苦了,其他几位大修士一大早就过来了,已经等候您多时,一直在盼着您的到来。” 靠在椅子中的老冯格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牙,牙齿缝里还沾着食物的残渣。他语气带着几分虚伪的谦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情不自禁有些摇头晃脑道:“替王上和教会奔波,是我们这些虔诚信徒的本分,谈不上辛苦。只是这次劳烦了其他几位大修士,让你们久等,真是过意不去,你们为了信仰操劳,才是真的辛苦。”说着,他的目光扫过五位木然而坐的“六人团”成员,眼神中带着丝探究与警惕道,“温顿斯特呢?” 大修士奈木慢慢地抬起脸——那张脸如同脱水的苹果,布满深褐色的褶皱,皮肤松弛得能看到底下凸起的骨节。他用微弱得近乎气音的声音回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他...他好像不太舒服,应该是内急,去后院如厕了。” 老冯格佯装狐疑地从椅子上探起身,眼珠飞快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这个空间略显局促、阴冷的石头屋子,最后落回大修士奈木脸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肚子不舒服?在即将商讨大事的时候,确实太不适宜了。不过既然是您的侍从修士,想必是真的无法忍耐,总不能让他憋坏了身子,影响后续的仪式。”他嘴上说着体谅的话,手指却不自觉地摩挲着法袍袖口的银线,眼底藏着审视——似乎对温顿斯特会在这种关键时刻“内急”有所怀疑。 大修士奈木用阴冷的眼神瞥了眼老冯格,那目光如同寒冬的冰锥,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轻轻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便重新缩着身子垂下头,仿佛又变回了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老冯格眉头紧锁地扫了眼奈木,回头恶狠狠瞪了眼庞岑·瓦莱,并向前努努嘴,又不耐烦伸手指了指放置在润士?丹身边的那个木炭铜火盆道,“那个!”等这个人高马大但很是笨拙的奎托姆领主将火盆挪到大修士奈木脚边,这位虔世会主教讨好地朝着乃木笑笑,又将目光转向脸色苍白的润士?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椅子扶手,发出“嗒嗒”的轻响,他放缓语气,却带着刻意的铿锵:“我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宣布王上给润士?丹爵士的新封号——不过按照规矩,最好是在他正式成为虔世会圣徒之后再举行册封仪式。不知道您几位,已经给他施洗了吗?” 苍老的大修士奈木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佝偻得像一张弓,每一次咳嗽都带着胸腔震动的“呼呼”声。他表情迟滞地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劲,声音沙哑道:“再...再等等温顿斯特...你是主教,按教义,施洗仪式务必要你在场主持,才算合规。” 老冯格眨了眨眼,目光若有似无地瞄了眼面色麻木的润士?丹——对方正盯着桌面的木纹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雕花,显然对“圣徒”“施洗”这些词毫无兴趣,并心有旁骛地想着什么。老冯格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道:“王上真是恩德有加,对您如此厚待,特意赐下新封号。不过话说回来,您对虔世会的捐赠也确实是逐年增加,去年更是捐了五十斤黄金修缮虔爱殿,这份虔诚,对您的修行格外有好处,也难怪王上会看重您。” 润士?丹缓缓靠进椅子里,冰冷的橡木椅背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慢慢昂起窄长的脸,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匕首,直直看向老冯格,突然摊开手,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听说最近巨石城附近不太安稳,不少商队在尹更斯湖航道损失不少。” 老冯格恰好接过侍者递来的青瓷茶杯,温热的茶水在杯底晃出细碎的涟漪。他喝了一口,又将茶杯交到庞岑?瓦莱手中,故意装糊涂道:“你说得是那些沼泽人?不过是群连提鞋子都不配的野蛮人。他们就算想造次,也不过是飞蛾扑火,王上派去的海防队,分分钟就能把他们收拾了,你不必担心这些小事。” 润士?丹缓缓点头,用手摸索着面前油亮的胡桃木桌子——那桌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能映出人的倒影,边缘还镶嵌着细细的黄铜线。他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像是在回忆往事:“真是世事难料,眨眼间这么多年就过去了。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您还只是个普通的修士,如今都成了主教大人。” 老冯格嘿嘿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得意,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人总是觉得等待很艰难,盼着快点达成目标,其实啊,等待的过程才最值得珍惜——毕竟时间似金,稍不留意就错过了,所以才该时时刻刻把握当下,为信仰、为皇室多做些事。”他话里有话,似乎既是在炫耀自己的晋升,也是在暗示润士?丹“把握当下”,乖乖配合施洗与册封。 润士?丹扭脸看看端着两个茶杯、手足无措的庞岑?瓦莱,突然笑了笑,语气变得温和:“庞岑爵士,别光站着,喝杯茶吧。这精致的茶杯,是我朋友从伊布塔姆带回来的珐琅瓷,上面的缠枝莲纹是手工绘制的;茶叶则是纳乌达高原的雪顶茶,是人间最顶级的搭配,你尝尝。” 庞岑?瓦莱连忙将五彩缠枝莲纹的精致茶杯举在面前,借着门外透进来的晨光仔细观赏——杯壁薄如蝉翼,阳光能透过杯身,将花纹映在桌面上,宛如流动的彩画。他敷衍着赞叹道:“真漂亮!这工艺,怕是整个伯尼萨帝国都找不出第二套,而且薄得像纸,拿在手里都怕摔碎了。”说罢呵呵干笑起来。 润士?丹笑着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自得:“里面的茶叶也很好,入口甘醇,还有淡淡的兰花香,喝一次就能终生难忘。你快尝尝,凉了就可惜了。” 庞岑?瓦莱下意识地将其中一杯茶递到老冯格面前,想请他先喝。却被老冯格狠狠瞪了一眼,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惊得庞岑?瓦莱手一抖,忙将那杯茶放到润士?丹的桌子上,自己端起另一杯,仰头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烫得他舌尖发麻,却还是强装享受道:“真好喝!果然是顶级的茶叶,嘴里现在还留着香味!” 润士?丹看着庞岑?瓦莱因紧张和茶水烫口而涨红的脸,又盯着他躲闪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温柔:“如果喜欢,我让人给你带些回去,装在锡罐里,能存大半年。让家里人也尝尝这纳乌达的雪顶茶,也算没白来一趟弗林锡。” “不必了...”庞岑?瓦莱的声音突然哽咽,他努力地想挤出个笑容,却控制不住情绪,动容道,“了望塔就我一个人住,瑞思萨牝也不在了,没人陪我喝茶...那个孩子,小兰德,他...他还好吗?我听说他在您这里做客,能不能让我见见他?” 老冯格坐在一旁,听得脸色铁青。他猛地抬起脚,狠狠踢了庞岑?瓦莱的小腿一下,疼得对方差点跳起来。随后又对着润士?丹无奈地笑道:“让您见笑了,庞岑爵士这个人,就是太重亲情,最近总想念故人和孩子,所以才会突然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警告庞岑?瓦莱“闭嘴”。 润士?丹轻轻“哦”了声,刻意回避了“小兰德”的话题,语气自然地转移了方向:“既然您一个人住,那喝茶确实冷清。不如我给您些矮人烈酒?就是巴索尔山的矮人们用麦芽和蜂蜜酿的那种,在阴雨寒冷的晚上喝上一口,能让身子从里暖到外,比喝茶更管用。” 看着润士?丹和庞岑?瓦莱你一言我一语,像在唠家常,把自己晾在一边,老冯格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不耐烦。他故意剧烈地咳嗽几声,声音响亮,带着明显的提醒意味。庞岑?瓦莱吓得一哆嗦,连忙回到自己的座椅上,垂着头盯着地面的大理石花纹,再也不敢出声。 润士?丹无奈地抿了抿嘴,嘴角勾起抹淡淡的嘲讽。他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老冯格,开门见山地反问道:“主教大人,看来您亲自驾临弗林锡,也不只是为了叙旧、喝茶、谈天气吧?” “当然不只是叙旧!”老冯格皮笑肉不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不过您也不用着急,册封新封号只是个流程,早一天晚一天都一样。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您的‘圣徒’施洗仪式——毕竟这可是王上都关心的大事,不能出半点儿差错。”说完,他死死盯着润士?丹的眼睛,仿佛要透过对方的瞳孔。 润士?丹眨了眨眼,眼尾的细纹里透着几分冰冷的疏离,语气冷若冰霜:“我已经承诺,会向虔世会做出适宜的捐赠,数额比去年再增加三成,几位大修士也已经欣然接受。主教大人,您难道还有什么其他诉求吗?”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老冯格猛地站起身,宽大的法袍扫过椅子腿,发出“哗啦”的轻响。他背着手走到桌子前,居高临下地盯着润士?丹,语气带着几分压迫感:“我长话短说。给教会的捐赠是小事,不值一提,但还有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需要您解决。想必您也知道现在的局势——伯尼萨帝国早已无法维持三家鼎立的平衡,布雷?考尔爵士已经将帝国联军训练得宛如猛虎,击垮坦霜人不过是指日可待的事,而波阿力花?掣珊那老东西,绝对要完蛋!”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愈发锐利,像把出鞘的刀子:“所以...您最好把他儿子小兰德交出来。否则,要是等到‘铁锤’布雷带着联军打到弗林锡,到时候可就不好收场了——您总不想看着弗林锡的红瓦白墙,变成一片火海吧?” 润士?丹冷冷地盯着老冯格,目光里满是嘲讽。他拿起桌上的银质酒杯,仰头喝了口琥珀色的烈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刺痛。他用力咽下酒液,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平静:“无论是谁,想安然无恙地照看好这个孩子,确实会费些周折。毕竟他走到哪里都牵动人心。” 老冯格挺起胸口,胸前的青铜圣徽在光线下泛着冷光,脸上露出一副“施舍恩惠”的荣光:“放心!如果您将孩子交出来,而且不在外面胡言乱语,大家就当您是路遇遗童、好心收养。您以前支持坦霜人和乌坎纳斯人的那些‘叛国行为’,也会被王室赦免。王上还会正式授予您弗林锡领主的身份,让您名正言顺地管理这片土地;要是您不想当领主,也可以举荐信任的人来当新领主,您自己继续过神仙般的日子,帝国军队绝不会来打扰您。” 润士?丹突然低笑起来,笑声里满是不屑。他将双手平放在桌子上,因愤怒而难以自控地声线颤抖着冷笑道:“叛国?纯属谣言!我不过是和坦霜人做过几笔生意,和乌坎纳斯人交换过些皮毛,这怎么就成了叛国?主教大人可不能血口喷人。” 老冯格不耐烦地摆摆手,语气里满是烦躁:“大势已去,你我之间也没必要再啰嗦这些没用的。交出布雷?考尔的孩子,这是第一;另外,您要继续大力支持艾蒙派提王室——现在帝国内忧外患,无论是消灭坦霜人余孽,还是镇压那些愚昧的沼泽人,都需要大量的金钱。您必须全力以赴,拿出足够的财力支援王室。” 他向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诱惑:“而我们虔世会,会对您进行终生庇护。这也是我们要册封您为‘圣徒’的真实原因——您也知道这个头衔的分量,整个伯尼萨帝国,只有老王上曾有此殊荣!” 润士?丹盯着老冯格的眼睛看了良久,仿佛要洞穿他虚伪的面具,随即又缓缓扫过坐在椅子上的几名大修士——他们依旧低垂着头,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像,显然早已默许了老冯格的条件。润士?丹的嘴唇微微抖动,最终像是做出了妥协,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既然有虔世会的承诺...我也不想再做过多解释。庞岑爵士,麻烦您到驿馆稍作休息,我会命人将孩子送到您那里——毕竟您也算是布雷?考尔爵士的亲属,由您照看孩子最为合适。”他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而且我必须说明,孩子确实是遭到了绑架,只不过机缘巧合下被我营救。希望主教大人能亲自向布雷?考尔爵士解释此事,解除他对我的误会。如果他实在不信,我的人还顺带抓获了一名绑架参与者,到时候可以让他详细说明来由,证明我的清白。” 老冯格顿时呆愣地张着嘴,眼神里满是惊讶。他快速眨了眨眼,干笑道:“好...好!我会跟他解释清楚,保证让他明白您的善举。之后我还会让他写封亲笔书信,感谢您营救孩子的恩情。” “您的话语向来很有说服力,我相信您。”润士?丹说着,拿起桌上磨得发亮的竹管笔,快速在羊皮纸上书写起来——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很快便写好了一封指令。他将羊皮纸交给身边年轻的书记员拉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照着上面的内容办理,动作快些,不要让庞岑爵士等太久。另外,让人给驿馆送去些食物,尤其是咱们弗林锡最出名的烤肉,一定要选刚宰杀的羔羊腿,烤得鲜嫩多汁,撒上迷迭香和海盐。毕竟弗林锡除了刀枪锋利,烤肉也很出名,不能让庞岑爵士白来一趟!”说完,他扭脸向庞岑?瓦莱温和地笑笑。 庞岑?瓦莱木讷地低下头,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润起来,似乎心中满是激动与感激。他偷偷用袖口擦了擦鼻涕,又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随后便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神放空,好似开始想象见到孩子的场景。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斑,却丝毫没有驱散他脸上的疲惫与茫然。 老冯格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下巴上稀疏的几根胡须,目光紧紧盯着润士?丹,像是在确认对方是否有诈,随即露出抹虚伪的笑容:“既然如此,我陪庞岑去驿馆等孩子。等我回来,咱们马上给你举行施洗涂油仪式,绝对耽误不了你的册封大典。” 润士?丹环视着在场几位始终默不作声的大修士——他们依旧像雕塑般僵坐着,眼神空洞,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他将目光重新落回老冯格脸上,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您真是事无巨细,连送人的小事都要亲自操心。”说完,他起身将老冯格和庞岑?瓦莱送到门外。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修士袍的身影从外快步跑来,怀里抱着叠绣着银线三叶纹的主教圣服,正是之前借口“内急”消失的侍从修士温顿斯特。他跑到老冯格面前,慌忙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慌乱:“主教大人您好!您回来了?施洗仪式已经结束了吗?我刚才突然肚子不舒服,去了趟后院,回来就没看到您,还以为错过了仪式...” 老冯格狠狠瞪了眼毛毛糙糙的温顿斯特,眼神里满是不耐烦,又阴阳怪气地警告:“慌什么!要是把主教圣衣和待会儿要用的王冠弄脏了,当心我用荆棘鞭笞你!快进去...好好服侍奈木修士,别在这里碍眼!”他嘴上训斥着,却没注意到温顿斯特在佯装搀扶他手臂时,指尖轻轻在他手背上敲了三下——那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 侍从修士温顿斯特顺势应下,又向站在老冯格身后的侍从修士布锲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等将老冯格和庞岑?瓦莱送出里院小门,温顿斯特立刻回头,向润士?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耳语:“爵士,一切就绪!隘口那边所有障碍已经清理,您的那些乌坎那斯朋友也做好了准备!” 润士?丹回身向温顿斯特郑重行礼,眼神里满是感激:“辛苦您了!若不是您暗中配合,我们也没法顺利布下这个局。” 温顿斯特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沉重:“我不过是在赎罪罢了。以前跟着他们做了太多错事,希望这次能救赎咱们那曾经堕落的灵魂。”说罢搀扶着润士?丹来到这间石屋议事厅前,向站在门口的几名小修士高声吩咐:“快把施洗用的香油和圣水拿进去,动作快点,别让几位大修士等急了!” 石屋内,大修士奈木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瞥见几名小修士提着几只湿漉漉的木桶走进来,桶口还滴着油珠,顿时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不满:“施洗仪式用一碗香油就够了,拿这么多干什么?”随即向慌忙想要离开的小修士和还站在门外的温顿斯特厉声道:“现在太早了!都把东西拿走,等冯格主教回来再准备!” 门外的温顿斯特却收起了之前的恭敬,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冰冷的决绝:“不必了!现在刚刚好。” 大修士奈木瞬间察觉到异常,猛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枯瘦的手指指向门口,刚想呼喊护卫,却见润士?丹轻轻挥了挥手——“哗啦”一声,一道沉重的铁栅栏突然从议事厅顶部落下,“哐当”一声砸在地面上,牢牢挡住了大厅唯一的出口。 奈木死死抓着冰冷的铁栅栏,他恶狠狠看向温顿斯特,气急败坏地嘶吼:“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我一手提拔!你竟然敢背叛我?” 温顿斯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以前我确实靠您,但以后,我可能就不用靠您了。” 旁边的大修士希赫岐终于撕下了伪装,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他死死盯着润士?丹,语气带着威胁:“润士?丹!你敢绑架虔世会‘六人团’的大修士?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这是要被钉在火刑架上,烧成灰烬的!” 看着奈木几人撕去垂老伪装后,脸上露出的狰狞凶厉,润士?丹的嘴角抽搐着,发出一阵冰冷的笑声:“我期待这天很久了!虔世会的幕后黑手,那些残害少女、以杀戮取乐的元凶,你们不是最喜欢用‘火能净化一切’来标榜自己吗?今天,我就让你们亲身体验一下,被火焰净化的滋味!”说完,他从侍从手中接过一支燃烧的火把,火把顶端的火焰“噼啪”作响,映得他眼底满是炽热的怒火。他将火把扔进铁栅栏内,“呼”的一声,火把落在油桶上,瞬间引燃了桶内的香油。 凶相毕露的大修士奈木几人被火光逼得连连后退,却依旧不死心,咬牙切齿地威胁:“润士?丹!你现在放了我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我可以向教会求情,饶你不死!” 但润士?丹只是哈哈狂笑着转身走向远处,那笑声里满是压抑多年的愤怒与解脱。大修士奈木见状,又将目光转向站在门外的温顿斯特,语气瞬间变得谄媚,恶狠狠地许诺:“温特儿,你放了我们!我回去就废了老冯格,让你当新的主教,再把你拉入‘六人团’,让你成为虔世会最有权势的人,这一切都顺理成章!” 温顿斯特皱紧眉头,故作思索的模样,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好,我来帮你们。”说着,他弯腰拿起靠在墙边的一根粗木棍,慢慢走向铁栅栏。 “你要干什么?”奈木眼中闪过丝狂喜,却又带着几分警惕,用放着毒光的眼睛死死盯着靠近的温顿斯特。可温顿斯特只是弯腰将木棍穿过栅栏,递到奈木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不用谢我...我可稀罕你这个主教位置。而且,冯格修士早就答应我,只要我完成这件事,以后就是‘六人团’成员。”话音未落,他突然用力一推,木棍狠狠撞向那只正在燃烧的油桶。 木桶“咣当”一声被掀翻,金黄色的香油带着跳动的火苗,如同一条火蛇,迅速涌向房间的各个角落。紧接着,其他几只装满香油的木桶因高温烘烤而炸裂,“砰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滚烫的油星溅得满室都是。议事厅内顿时火光大作,红色的火舌舔舐着木质桌椅和墙壁上的挂毯,很快便蔓延成一片火海。五名大修士的凄厉咒骂声、惨叫声从火海中传来,夹杂着木头燃烧的“噼啪”声。 温顿斯特习惯性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又发现黑袍上沾了些油点,忙用袖子擦了擦,随后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语气带着解气的痛快:“几个老不死的人渣,老子早就看你们甚是不爽了!”说着,他不再回头看那片火海,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黑色的袍角在风中摆动,仿佛卸下了多年的枷锁,脚步格外轻快。 《?????????????????》:????????? ??????? ?????! 第144章 老冯格之死(一) 弗林锡驿馆的房间内,雕花窗棂如匠人精心雕琢的画框,将正午炽烈的暖光剪裁成细碎的金片,层层叠叠洒在墙壁上的故事壁画墙纸上。那壁画堪称一绝,生动描绘着弗林锡百年前的丰收庆典盛景:身着象牙白亚麻长裙的少女,裙摆缀着细碎的麦秸花纹,双手捧着饱满的麦穗,赤足踩在翻涌的金黄麦田间,脚踝还沾着星星点点的泥渍;戴橡木冠的领主端坐于田埂旁的木桌前,手中银杯盛满醇厚的麦酒,酒液在杯中晃出琥珀色的涟漪,仿佛下一秒就要溢出杯沿;就连田间奔跑的棕白相间猎犬,蓬松的毛发都纤毫毕现,四肢腾跃的姿态充满动感,色彩鲜活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墙纸的束缚,跃入这房间之中。 房间中央,铺着暗酒红天鹅绒的木榻泛着深棕的光泽,绒面细腻如云端的棉絮,指尖轻轻一按便陷下浅浅的印痕,松开时又带着柔软的韧劲缓缓回弹,留下一圈转瞬即逝的绒痕。老冯格站在房间中央,身披绣着银线三叶纹的白色法袍,先是垂眸用指腹轻轻摩挲墙纸的纹路 —— 颜料干结后留下的凹凸质感清晰可触,指尖划过之处,似乎还能隐约摸到当年画师下笔时的力道,是轻描淡写的勾勒,还是浓墨重彩的渲染,都藏在这斑驳的纹理里。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墙角立着一尊黄铜烛台,烛台上还残留着半截燃尽的蜡烛,蜡油凝结成不规则的形状;窗边的木架上摆着一盆枯萎的薰衣草,干枯的紫花还保持着绽放的姿态,却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生机;就连门楣上都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只是木质早已被岁月浸得发黑。老冯格的眉头越皱越紧,嘴角勾起鄙夷,语气里满是不屑道:“这个地方就是天生反骨,连门都要反着装!看看这门轴,明明该朝里开,偏要向外推,简直不合章法!” 站在一旁的庞岑?瓦莱连忙拱手,腰弯得更低,头几乎要垂到胸口,语气恭敬得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主教大人息怒,并非他们故意反着来。弗林锡的冬天格外寒冷,寒风裹着雪粒子能顺着门缝灌进屋子,门从外开不仅能挡住刺骨的寒风,还能防止夜里山林里的野兽乱窜进驿馆,而且刚才在议事厅的时候他还点着铜炉,他们这里太冷了。” 他说话时,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腰间的皮绳,眼神始终不敢与老冯格对视,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惹得对方不快。 老冯格听完,厌恶地瞪了眼庞岑?瓦莱,仿佛对方的解释都是在为这 “不合规矩” 的设计找借口。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到驿馆的橡木桌前,伸手拿起桌上那尊闪亮的镀银摆件 —— 那是一只衔着橄榄枝的鸽子,翅膀上的羽毛纹路用精细的錾刻工艺细细雕琢,每一根羽丝都清晰可见,阳光落在银质的鸽身上,反射出细碎的银光,晃得人眼睛微微发花。老冯格掂量着摆件的重量,指腹划过鸽子光滑的脊背,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润士?丹倒真舍得在这些表面功夫上花钱,用这么精致的摆件,也掩盖不了这地方骨子里的粗鄙。”说罢带着揶揄冷笑出声,“难道这是用来驯化瓦莱家而祈福吗?”随即又用手中的三叶法杖轻轻敲了敲厚实的橡木墙壁。“笃笃——笃笃——”闷响在房间里回荡,带着木头特有的沉实感。“润士?丹最善于用这些奢侈的东西迷惑人心!”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屑,法杖顶端的蓝宝石在光下泛着冷光,“以为靠华丽的摆设,就能掩盖他私通乌坎那斯人的叛逆本质?真是天真!” 庞岑?瓦莱垂手站在一旁,深褐色的皮甲衬得他脸色愈发蜡黄。他毕恭毕敬地颔首附和,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般,频频瞟向那张天鹅绒木榻,语气里藏不住几分羡慕:“这样的木质房子住着确实舒服,可能墙缝里都填了羊毛,连风都透不进来。比我在了望塔的硬板床好多了,夜里再也不用听着寒风打窗棂的声响。而且您闻——”他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丝难得的放松,“连空气里都带着松木的清香,是刚翻新过的木料吧?” 老冯格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厉的目光扫过那名还未离开的弗林锡侍者。侍者穿着灰蓝色的亚麻制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斧钺火树”徽章——那是丹领家族的标识。他双手交叠在身前,腰板挺得笔直,姿态恭敬却难掩眼底的警惕,仿佛在暗中观察两人的一举一动。 “给我们换间驿馆。”老冯格突然开口,语气傲慢生硬,“这里的摆设太花哨,满是奢靡之气,不适合我们这些侍奉神明、恪守清贫的虔世会成员。”说着,他提着白色法袍的下摆,绣在袍角的银线三叶纹扫过地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他的黑色马靴踩在铺着厚羊毛地毯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只有法袍摩擦的“簌簌”声在身后回荡。 弗林锡侍者连忙紧随其后,脚步匆匆地跟上来到屋外,他指着周围几所外观相似的木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解释:“主教大人,实在抱歉。这里所有驿馆的内部摆置陈设都毫无二致,都是丹爵士统一安排的——从墙纸的纹样到桌上的摆件,甚至木榻上天鹅绒的密度,都是按同一标准准备的,为的就是让每位客人都能享受到同等的待遇,不分尊卑。” 老冯格停下脚步,抬手挡了挡头顶的阳光,环顾四周——这些驿站坐落在片苹果园旁边,数十间木屋错落分布,周围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树。翠绿的冬青叶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阳光一照,像缀满了细碎的钻石;几株晚开的苹果树缀着淡粉色的花苞,几只蜜蜂“嗡嗡”地在花间穿梭,翅膀振动的声音细弱却清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斑,随着风动轻轻摇晃。老冯格的目光最终落在最远处一间靠近树林的驿馆上:那间木屋孤零零地立在冬青丛边缘,视野开阔得能清楚看到周围五十步内的动静,既避开了主驿道的人流,又能随时观察驿站的进出情况。 “就那间吧。”老冯格抬步朝那间驿馆走去,语气不容置疑,“离人群远些,清静,也方便议事。” 众人无奈,只好跟着老冯格来到这间新驿馆前。而这位主教却没有立刻进门,漫步绕着木屋转了一圈,甚至弯腰检查门窗的缝隙,好似在确认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又伸手摸了摸木屋外墙的苔藓——湿润的触感证明这里鲜有人来,不会有暗藏的耳目;最后还抬头望了望屋顶的烟囱,确认烟道通畅,没有被堵塞的风险。 确认无误后,这位谨慎的虔世会主教这才回头向身后的几名修士侍卫吩咐道:“你们守在屋子周围。不要允许任何人靠近,哪怕是送水的侍者、添柴的杂役,也必须先经过你们的搜查——检查他们的衣袋、袖口,甚至鞋底,绝不能让任何可疑物品带进来!” “是!”侍卫们齐声应下,迅速在木屋周围布防,手按在腰间的长剑剑柄上,隐藏在黑色修士袍下的铠甲随着微风显露出隐约的轮廓,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似乎连一只飞过的麻雀都不放过。 老冯格这才推门进入驿馆,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带着木头特有的陈旧气息。他走到软榻前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天鹅绒里,目光再次打量房间:雕花的橡木桌、挂着金丝刺绣挂毯的墙壁、装满薰衣草干花的白瓷瓶——果然和之前那间一模一样,连干花的数量都分毫不差。 老冯格摩挲着法袍上的三叶纹刺绣,指尖划过银线时,带着细微的冰凉。“果然和刚才那间很像...”他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虽小但很奢华,润士?丹倒是舍得在这些表面功夫上花钱。他以为靠这些东西,就能让所有人都臣服于他?真是可笑!” 庞岑?瓦莱笨拙地凑上前,试图奉承,可眼神却依旧有些恍惚,显然还在纠结之前“交代”的话题。“您眼光很好,又选了间好的。”他努力挤出笑容,“这里离树林近,晚上还能听到夜莺的叫声。我小时候在瓦莱家族的庄园里,就常听着夜莺叫入睡——”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显然是想起了早已覆灭的家族。 老冯格突然抬脸,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心不在焉的庞岑?瓦莱,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像冰锥刺破空气:“好的?你觉得舒适就是好的?”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精致陶瓷杯被震得“叮当”作响,杯中的清水晃出细碎的涟漪,“舒适代表着腐朽和堕落!只有愚昧的人才会被这些物质享受迷惑,忘了自己的使命,忘了王上交给我们的任务!”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法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早些年修建这些驿馆时,我就告诫过润士?丹——奢靡的东西蒙蔽不了人心,只会让人沉溺于欲望,最终走向毁灭!可他偏不听,如今看来,这些驿馆果然成了他拉拢人心、收买权贵的工具!” 老冯格喘了口气,目光扫过房间的陈设,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讥讽:“不过那个侍者没有撒谎,这间和那间几乎一样,连桌上瓷瓶里干花的数量都相同。看来他倒是‘公平’得很,想用同样的奢华,把所有人都拖进他的泥潭里。” 庞岑?瓦莱被老冯格的气势吓得一哆嗦,往后退了半步,皮靴蹭过地毯,留下一道浅痕。他攥紧了藏在身后的手,声音带着几分怯懦的疑惑:“既然所有驿馆都一样,那您为什么非要换这么远的?这里离主驿道那么远,取水要绕半个苹果园,传话也不方便...万一大修士们那边有消息传来,我们恐怕会错过。” 老冯格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突然勾起一抹奸笑,眼神里满是算计的光,像条盯上猎物的毒蛇:“你难道忘了列拉?瓦莱是怎么死的?”他压低声音,语气阴恻恻的,“你那位好姐姐,眨眼间烟消云散化作了泥!”他顿了顿,看着庞岑?瓦莱骤然苍白的脸色,继续说道:“人心隔肚皮,永远不要让别人牵着鼻子走。离人群远些,才能更好地观察周围的动静,避免落入润士?丹设下的陷阱——谁知道他会不会狗急跳墙!” 说着,老冯格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故作恍然大悟般补充:“哦,我差点忘了,好像列拉?瓦莱是你姐姐?不过你们瓦莱家向来通婚混乱,堂兄娶表妹,叔叔娶侄女,到底是不是亲姐弟,还两说呢。”他的声音里满是恶意,“而且据我所知,他当年可是无情无义地把你从家族中撵了出来,说你‘懦弱无能,丢尽瓦莱家的脸’,让你成了无家可归的人。怎么?你倒是还念着他的旧事,难不成还想为他报仇?” 庞岑?瓦莱的脸色本就蜡黄,听到“列拉?瓦莱”的名字,更是变得毫无血色,连嘴唇都泛着青灰。他僵硬地点了点头,将那只不停发抖的手藏得更深——指甲深深抠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却能让他保持几分清醒。 “如果...润士...丹真的能把小兰德交出来...”庞岑?瓦莱勉强张开嘴,声音结巴得像被冻住的溪流,“咱们也算能给布雷?考尔一个交代,不用再和他撕破脸了。他毕竟是联军指挥使,手里握着重兵...万一闹僵了...” 老冯格诧异地望着如同木头人般的庞岑?瓦莱,眼中闪过丝怒火,随即猛地一拍桌子。“砰!”橡木桌面发出沉重的巨响,桌上的镀银摆件都被震得跳了跳。“交代?你又和我说这个词?”他霍然站起身,白色法袍因动作而扬起,“你忘了王上是怎么交代的吗?此行的首要任务,是查清润士?丹私通乌坎那斯人的罪证,必要时铲除他,清理掉他的余党——包括他那些私兵、谋士,甚至所有知道他秘密的侍从!这才是最终目的!” 老冯格越说越气,手指着庞岑?瓦莱的鼻子,声音里满是鄙夷:“你这个猪脑子,难道只会盯着‘交代’两个字,忘了自己的使命?忘了虔世会对你的栽培?若不是我在背后支持你,你早被那些债主大卸八块了!” 庞岑?瓦莱依旧木然地站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的地毯纹样,声音微弱却带着几分固执的坚持:“可查理尼二世不是说,万不得已才除掉他吗?现在他都要交出...交出小兰德了,咱们没必要赶尽杀绝吧?毕竟他也是弗林锡的幕后领主,杀了他,恐怕会引起其他人的恐慌...” “真他妈固执,简直和你那个死脑筋的妹妹一...”老冯格暴跳如雷,几步走到庞岑?瓦莱面前,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可话到嘴边,又连忙死死收住,喉结滚动了两下,随即压低声音,语气阴冷如冰道:“记住,咱们这次来弗林锡,就是要宰了润士?丹,诛灭他的家族,这才是此行的最终目的,你这个猪脑子!” 他的指尖几乎要戳到庞岑?瓦莱的胸口,眼神里满是狠厉:“不要再和我提你的那个神经病妹妹,还有那个没头脑的铁锤大舅哥布雷?考尔!他们的死活,和咱们无关!你要做的,就是按我说的做,否则——”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可眼底的威胁却像实质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庞岑?瓦莱的瞳孔骤然扩大,像被强光刺痛般,缓缓抬起脸。他嘴唇颤抖着,似乎想反驳什么,舌尖却像被粘住般,发不出半点声音。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修士侍卫的敲门声——“笃笃笃!”节奏急促而规整,是之前约定好的信号。 老冯格忙从窗户往外张望,才发现是名弗林锡侍者正往这儿而来,于是清了清嗓子道:“搜身之后再让他们进来!” 过了一会儿,修士侍卫轻轻推门而入,而他身后跟着名弗林锡侍者——正是之前那名灰蓝色制服的侍从,手里端着一个圆形的银色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深褐色的硕大陶罐和两个雕花银杯。陶罐的表面用釉彩画着巴索尔山的雪景,银杯的杯口则錾刻着缠枝莲纹,精致得不像盛酒的器皿。 还没等老冯格开口问话,这名弗林锡侍者便将手中的托盘轻轻放在桌子上,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桌上的物品。他微微躬身,腰弯得恰到好处,既显恭敬又不失体面:“主教大人,庞岑爵士。”他的声音平稳而温和,“这是丹爵士特意为您准备的矮人烈酒,据说这酒是用巴索尔山的麦芽和雪水蜂蜜酿造的,在地窖里陈放了三年,口感醇厚,能驱寒暖身。” 他顿了顿,侧身让出身后的侍卫,面带微笑补充道:“您的侍卫已经检查过了——陶罐没有夹层,酒液也试过无毒,请您放心慢慢享用。”说完,他没有多余的停留,再次躬身行礼后,便转身准备离去。 瞟了眼桌上那只深褐色大罐矮人烈酒,老冯格突然伸手扯住正要转身离开的侍从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浅灰色的制服衣袖里,腔调阴冷道:“孩子呢?润士?丹答应给我们送来的小兰德,人在哪里?” 侍从被扯得一个趔趄,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疏离:“主教大人息怒。丹爵士特意交代过,小兰德目前在城外的圣心孤儿院,从孤儿院到驿站需穿过大半个弗林锡城,路途稍远,可能会耗费些时间。他已派了两名最可靠的侍卫去接,让您先尝尝这坛陈酿的矮人烈酒,好酒配佳音,才不算辜负这三年的窖藏。” 等这位口舌伶俐的侍从身影彻底消失在驿道尽头的苹果林里,远处突然狂奔来匹战马,侍从修士布契从马上飞跃而下,气喘吁吁地快步走进屋子。他的黑色修士袍沾满尘土,裤脚还沾着几片干枯的草叶,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在下巴处聚成水珠,他甚至来不及擦一把汗,便急急忙忙凑到老冯格耳边低语道:“主教大人,隘口那边已经安顿好了,我带了五个兄弟绕着弗林锡城巡查了整整一圈——城里城外没有任何伏兵!” “奇怪,难道润士?丹真的没有做任何准备?”老冯格皱紧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法杖顶端的蓝宝石,宝石在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他原本以为,润士?丹会凭借乌坎那斯人的支援在城中设伏,甚至做好了要经历一场恶战的准备,可眼前的情况,却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心里莫名发虚。 侍从修士布契凑得更近,呼吸间带着奔跑后的粗重气息,语气里满是不屑:“大人您就是想太多了!他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没了乌坎那斯人的撑腰,又被咱们几千虔世会骑兵围着,只要他还想保住弗林锡领主的位置,还想活着享受荣华富贵,就得乖乖听咱们的话!要是敢轻举妄动,咱们的骑兵半天就能踏平弗林锡,他可舍不得丢了这条命!” “不对...还是不对劲!”老冯格突然按住发胀的额头,快步坐回天鹅绒软榻上,柔软的绒面陷下深深的印痕。他盯着地面地毯上交错的藤蔓纹样,眼神闪烁不定,思索片刻后,突然招手让布契来到自己面前,嘴唇几乎贴在对方耳边,声音里带着嗜血的狠厉,“管他有没有准备!你现在就派人去通知城外的骑兵——给我传下死命令,要是看到驿站这边升起火光,就马上杀进弗林锡城!记住,要杀光所有人,烧光所有房子,一个不留!不管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刚会走路的孩子,还是抱着婴儿的女人,都不能放过!我要让弗林锡变成一片焦土!”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城中火光冲天的景象。 侍从修士布契愣了一下,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丝犹豫。他下意识地瞟了眼站在角落的庞岑?瓦莱,压低声音劝道:“可是大人,如果咱们真的屠城,小兰德也可能活不成...到时候带不回孩子,王上那里您该怎么交代?” 老冯格的脸色瞬间涨成紫红色,胸膛剧烈起伏,法袍下的肩膀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显然被这句话戳中了痛处。可他刚要发作,却突然硬生生收住怒火,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道:“交代?不需要交代!你只要按照我的命令执行即可,其他的事情,我自有安排!别再多问,小心祸从口出!” 侍从修士布契虽满心疑惑,却不敢再反驳,只能连忙点头:“遵命!”随即转身快步走出木门,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关上。布契刚出门,便看到两名信使牵着马候在驿馆外,他立刻凑过去低声吩咐,信使听完后脸色一变,却还是迅速翻身上马,黑色的袍角在风中扬起,马蹄声“嘚嘚”远去,很快便消失在苹果园的尽头,只留下几片被马蹄惊落的苹果花瓣,缓缓飘落在驿道上。 牙关紧咬的老冯格站在窗边,望着信使远去的方向,神经渐渐紧绷,手指不停地敲击着软榻扶手,发出“嗒嗒”的轻响,如同催命的鼓点。他嘴里嘶嘶倒吸着冷气,眼神里满是焦躁自言自语道:“按说温顿斯特那边儿也应该差不多了,怎么还没消息传来?难道出了什么岔子?要是‘六人团’的大修士们没解决掉,后续的计划就全乱了!”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慌乱,仿佛有紧急情况发生。旋即,有两人翻身跃下马背,马蹄扬起的泥土溅在驿馆的木墙上,留下深色的痕迹。其中一人高声喊道:“兄弟们,别放箭!是我们,温顿斯特和修士格林!我们有紧急情况要向主教大人禀报!” 门外的侍从修士布契听到声音,忙摆手让围在驿馆周围的几名侍卫收起弓箭,而布契快步迎上前,疑惑地打量着两人,温顿斯特的黑色修士袍上沾着几点深色的污渍,格林的脸颊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显然经历过一番波折:“温顿斯特兄弟,你不是在润士?丹的府邸侍奉奈木大修士他们吗?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温顿斯特习惯性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松了口气,胸膛还在微微起伏,语气急促却带着几分刻意的镇定:“我奉主教大人的密令,来给他通报紧急事件——是关于‘六人团’大修士们的事,此事至关重要,必须当面禀报!” 一直趴在门缝偷听外面对话的老冯格,听到“六人团”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黑暗中突然燃起的火焰。他连忙拉开木门,动作急切得差点碰倒门边的白瓷花瓶,语气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期待:“别拦着!快让温顿斯特他们进来!” 温顿斯特带着身后那名叫做格林的修士,小跑着来到木门前。他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屋内的庞岑?瓦莱——这位奎托姆领主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皮甲的衣角,似乎在发呆,却又像在暗中窥听。温顿斯特这才放心地凑到老冯格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耳语,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主教大人,按照您之前的命令,活儿已经全部干完了!‘六人团’的五位大修士,一个都没剩下,而且被烧得干干净净!” 老冯格突然板起脸,眼神锐利如刀,上下打量着温顿斯特,故意提高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疑惑:“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温顿斯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改口,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带着“悲痛”道:“主教大人,是润士?丹!是润士?丹那个叛逆!他胆大包天,竟然谋刺‘六人团’的大修士们,把他们全都锁在议事厅里,浇上香油点燃了火!我们拼尽全力想救,却还是晚了一步!”说完,他还故意挤出副哭丧脸,用袖子抹了抹干涸的眼睛,乘机偷偷抹上去了些唾沫,随即哀叹一声,好似在为大修士们的死而感到万分悲痛,甚至开始挤出几声压抑的“呜咽”,咧开嘴似乎准备要嚎啕大哭。 “好了!”老冯格面色冰冷地嫌弃呵斥,眼神里带着刻意的震惊,语气沉重:“大修士们全死了?五个都没活下来?这...这怎么可能!润士?丹他竟敢如此放肆?” 温顿斯特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张大嘴不停点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悲痛”,甚至还微微发颤:“五个全死了!议事厅的橡木横梁都烧塌了,只剩下烧焦的框架,大修士们的尸体都被烧成了黑炭,风一吹,就化成了细细的灰烬,飘得到处都是!”说着,他还伸手指了指润士?丹府邸的方向,“您看,那边现在还在冒烟呢,黑色的烟柱都飘到半空中了!”说着快步走出屋子。 老冯格赶忙跟随而出,顺着温顿斯特指的方向望去——远处的天空中,果然有一缕淡淡的黑烟飘起,在湛蓝的天幕下格外显眼,像一道丑陋的伤疤。他又转头看了看温顿斯特身后的修士格林,格林立刻会意,悄悄伸出右手,比了个“完成”的手势。 老冯格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突然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癫狂而刺耳,在安静的驿站里回荡,吓得窗外苹果枝上的几只蜜蜂“嗡嗡”地飞走,连花瓣都被震得簌簌飘落咬牙切齿道,“好啊...哈哈哈...润士?丹,你真是帮了我大忙!这下,看谁还能护着你!‘六人团’大修士被你杀害,这可是灭门的重罪,就算圣子下凡,也保不住你的狗命!” 呆站在原地的庞岑?瓦莱,脸色早已变得惨白如纸,他看着眼前欣喜若狂的老冯格,又回想起刚才老冯格让布契传的屠城命令,突然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位奎托姆傀儡领主张大嘴,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连牙齿都在打颤:“我听到了...我全都听到了!”他颤抖着伸出手指着老冯格,指尖因恐惧而不停晃动,“你这次来弗林锡,根本不是为了救小兰德!你是要灭口——杀了‘六人团’的大修士,然后嫁祸给润士?丹,激怒布雷?考尔让他他领兵去袭击巨石城!你...你想趁帝国内乱,夺取王位,当伯尼萨帝国的主人!你的心太狠了!” 老冯格脸上的冷笑如同寒冬的冰棱,泛着刺骨的寒意。他缓缓转过身,白色法袍的下摆扫过地面草叶,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像是死神的脚步在逼近。他迈着沉稳却带着压迫感的步伐,一步步向庞岑?瓦莱逼近,眼底的狠厉如同淬毒的匕首,死死钉在对方身上。 庞岑?瓦莱被这眼神吓得浑身发僵,双脚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进驿馆,后背“咚”的一声重重撞在橡木墙上。粗糙的木纹硌得他肩胛骨生疼,这声闷响却像惊雷般炸在他心头,让他浑身一颤,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没想到你还能理解到这个层面,倒不算太蠢。”紧跟着进屋的老冯格死死盯着庞岑?瓦莱那蜡黄呆怔的脸,松了口气般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要不然我怎么会把虔世会所有骨干信徒都调来?只有他们,才能用最‘洁净’的方式,清除弗林锡的异端。不过——”他顿了顿,抬手掸了掸法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指尖划过衣料的动作慢条斯理,却透着令人窒息的杀意,“有时候人还是傻点儿好!” 《?????????????》:?????? ???????? ??????????, ??????ena ??????????? ??????! 第145章 老冯格之死(二) 紧跟在老冯格身后进屋的三名修士侍卫,看到老冯格掸法袍的暗号,便像蛰伏的野兽般猛地冲上前:左侧的修士甩出一根浸过油脂的粗麻绳,“唰”地缠上庞岑?瓦莱的脖子,随即死死勒紧;另外两人分别抓住庞岑的左右胳膊,手掌如同铁钳对角发力,将他的身体牢牢按在墙上,麻绳摩擦脖颈皮肤的“咯吱”声,混杂着庞岑急促而痛苦的喘息,在寂静的驿馆里格外刺耳,像是濒死野兽的哀鸣。 看着拼命挣扎却无法脱身的庞岑?瓦莱脖子被勒得渐渐肿胀,脸色从苍白迅速涨成猪肝红,眼球也开始向外凸起,老冯格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兴奋。他猛地举起手中的三叶法杖——杖身包裹的铜皮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砰!”狠狠砸在这位被戏耍的奎托姆领主的额头上,沉闷的撞击声让整个屋子都仿佛震了震。庞岑的额头瞬间裂开一道口子,鲜血如同红色的溪流,顺着他的脸颊蜿蜒而下。 “其实按计划,应该等到小兰德到手再动手。”老冯格恶狠狠地盯着快要窒息的庞岑?瓦莱,语气里满是不耐,仿佛耽误了什么大事般憎恶道,“但我已经等不及了,索性把你们这些绊脚石都弄死,省得夜长梦多,坏了我的大计!” 额头青筋暴起、满脸是血的庞岑?瓦莱,眼中迸发出绝望却凶狠的怒火。他拼命踢腾挣扎着伸出粗糙的大手,似乎想要抓住老冯格的衣领,可三名强壮的修士死死摁住这个已经被愤怒和窒息冲得浑身泛软的奎托姆领主,,猛地将他拽倒在地。羊毛地毯被他扭动的身体蹭得褶皱不堪,木桌上的银杯被撞翻,矮人烈酒泼洒而出,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酒渍,与鲜血混合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老冯格看着庞岑?瓦莱躺在地上,舌头不受控制地吐出来,四肢抽搐着做着垂死挣扎,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尖利得像破锣:“快点干掉他!到时候就对外宣称,是润士?丹那个叛逆,杀害了‘六人团’的大修士和皇家特使庞岑!咱们的骑兵一到,就能名正言顺地剿灭弗林锡,让他血债血偿!” 旁边两名修士侍卫立刻拔出腰间的短剑,剑刃出鞘时发出“唰”的锐响,寒光一闪,就要向庞岑?瓦莱胸口刺去。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脸色已经发紫、几乎要断气的庞岑?瓦莱,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滑脱的左手猛地摸向腰后,抽出那把藏在腰间的那把刀柄裹着防滑布的三棱匕首,胡乱地向身边最近的修士猛捅过去。“噗嗤!”匕首猛地刺进那名修士的脖颈,鲜血瞬间如泉般喷涌而出,滚烫的液体溅在庞岑的皮甲上,如同绽放的红梅,妖艳而刺眼。那名修士双手捂着脖子,眼中的恐惧的光芒迅速黯淡,身体软软地倒在墙角,手还死死捂着伤口,指缝间的鲜血不断涌出,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屋外的侍从修士听到屋内的厮杀声,连忙手持短剑冲进屋子。狭小的驿馆本就容不下太多人,这几人一进来,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长矛的木柄撞在桌椅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更添混乱。 “快点儿弄死他!别让他跑了!”老冯格又惊又怒,双手举着权杖拼命将庞岑?瓦莱手中的匕首打落在地,白色法袍的下摆上却溅到了鲜血,在洁白的法衣布料上格外刺眼,像是雪地里绽开的血花。 几名修士不敢怠慢,立刻扑上前抓住庞岑持胳膊,用膝盖死死压住,几乎要将对方的骨头碾碎;另外两人绕到庞岑背后,手中的短剑用力刺向他的后腰,顺着锁甲的缝隙“噗嗤”应声而入,鲜血顺着锁甲的缝隙不断渗出,很快将他深褐色的皮甲染成深红色。 但庞岑?瓦莱却依旧拼命挣扎,不停发出痛苦却带着决绝的嘶吼,身体胡乱扭动,将身边的修士撞得东倒西歪。屋内的橡木桌椅被撞得七倒八歪,桌上的镀银摆件、杯盘摔落在地。 老冯格被这混乱的场面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转身躲到软榻上。他踩着柔软的天鹅绒,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却依旧用尖利的破锣嗓子喊道:“你们几个笨猪!连个快死的人都搞不定?快宰了他,别让他靠近我!” 身高体壮的庞岑?瓦莱命悬一线,眼中的怒火却越来越旺,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怒吼,这声音里混杂着痛苦、愤怒与不甘,如同受伤的雄狮在咆哮,随即猛地将身边的几名修士狠狠推开——几人重心不稳,踩着湿滑的地毯“咚咚”撞在墙上,手中的短剑也掉落在地。 庞岑?瓦莱踉跄着冲上软榻,粗糙的大手一把薅住老冯格的衣领,眼神里的疯狂如同燃烧的火焰,猛地将老冯格从软榻上拽下来,狠狠推倒在地。“咣!”老冯格的后脑勺重重撞在坚硬的橡木地面上,眼前瞬间金星乱冒,耳边也响起嗡嗡的轰鸣声。他像疯了一样挥舞着双手,发出尖利的尖叫,可庞岑?瓦莱的膝盖已经死死顶住他的胸口,双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看着庞岑?瓦莱满脸是血、眼球凸起、如同暴怒野兽般的模样,老冯格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呃呃”的嘶哑声,像是被捏住脖子的公鸡。手中的三叶法杖掉落在地,他拼命地用指甲抓挠着庞岑的脸,尖锐的指甲划过皮肉,留下一道道血痕,可庞岑?瓦莱的手指却像铁钳般越掐越紧,老冯格的脸很快从涨红变成紫红色,呼吸也越来越微弱,意识开始渐渐模糊。 身后的几名修士侍卫见状,连忙冲上前:几人人死死拉住勒在庞岑身上的麻绳,双脚蹬着地面拼命向后拖拽,麻绳深深嵌进庞岑的皮肉里,留下一道深紫色的勒痕;另外两人则挥舞着短剑,胡乱砍向庞岑的脑袋、后背。剑刃划过皮肉的“嗤啦”声不绝于耳,鲜血如同泉水般从伤口涌出,顺着脸颊流啦在老冯格脸上,烫得他浑身一颤。 可庞岑?瓦莱却像疯了般,依旧死死骑在老冯格身上,双手掐着对方的脖子死不放手。他的眼中满是复仇的疯狂,仿佛要将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失去亲人的痛苦,全都化作这致命的掐颈力道。 就在老冯格的瞳孔开始涣散、意识即将彻底消失之时,一名躲在墙角的修士突然抄起根被撞断的粗大椅子腿深吸一口气,猛地挥起椅子腿,“砰”的一声狠狠砸在庞岑?瓦莱的太阳穴上。 庞岑?瓦莱的身体明显晃了晃,可双手依旧没有松开。那名修士见状,咬紧牙关,再次挥起椅子腿,“砰”的一声又一次砸在同一个位置。这一次,庞岑的身体终于失去了所有力气,像一摊烂泥般重重砸在老冯格身上,彻底没了动静,只有嘴角还在不断涌出暗红的鲜血。 老冯格感觉胸口一沉,随即拼命从庞岑?瓦莱沉重的身体下钻了出来。刚一抬头,他便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血——那是庞岑流进他嘴里的血,带着浓重的铁锈味,让他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他扶着软榻的扶手,弯着腰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的震动牵扯到脖子上的勒痕,疼得他眼泪直流。 好半天才缓过劲的老冯格慢慢直起身,用袖子胡乱擦在满是鲜血的脸,又颤抖的手摸了摸自己被掐得红肿的脖子,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而疼痛。他呼呼地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喉咙:“你他妈差点掐死我...你这个蠢货...你和你女儿安妮一样蠢...不乖乖听我的话,纯粹是找死!” 趴在血泊中的庞岑?瓦莱,突然像是回光返照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慢慢扭过脸。他的脸颊沾满了血污,嘴角不断涌出泡沫状的鲜血,眼神里却满是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愤怒,嘴唇颤抖着,诅咒般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你杀了安妮...” 老冯格听到“安妮”的名字,眼中闪过丝残忍的快意。他提起染花的法袍下摆,露出两条罗圈腿,狠狠一脚踢在庞岑?瓦莱的后背,又气喘吁吁地捡起那根包铜的三叶法杖,杖尖指着庞岑的尸体,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声音里满是恶毒的嘲讽:“是我!就是我杀了他!我把他关在虔世会的地牢里,折磨了好多天,看着他从倔强到绝望,最后把他扔进焚尸炉,烧成了一把灰!”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愈发猖狂地大笑起来:“他就是个自命清高的小婊子,和洛克哀那个女人一样,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还敢看不起我?还有你姐姐列拉?瓦莱,当年把你赶出家族,让你像条狗一样流浪的那个女人——”他俯身凑近庞岑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般咬牙切齿道,“也是我设计搞死的...是我给了那个桑格一车炸药...把他们炸的粉碎...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 庞岑?瓦莱趴在浸透鲜血的羊毛地毯上,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暗红的血沫不断从他嘴角涌出,在橡木地面上积成蜿蜒的细流。他却突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尖抠住堆叠地毯的绒线,艰难地翻过身,仰望着驿馆雕花的房梁,咧开沾满血污的嘴,发出嘶哑而诡异的笑声——那笑声像破损的风箱在拉扯,混杂着血沫破裂的“咕噜”声,在满是血腥味的屋子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老冯格正挥舞着扭曲变形的三叶法杖,一下下抽打庞岑的脊背,杖身撞击皮肉的“砰砰”声沉闷而刺耳。听到这突兀的笑声,他猛地停住动作,僵在原地,变花的法袍随着动作晃了晃,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你笑什么?都死到临头了,还在装疯卖傻?”他的声音带着丝慌乱,仿佛这笑声戳中了他心底的某个阴影。 庞岑?瓦莱的脸早已面目全非,额角的几处伤口血肉外翻,顺着脸颊滑落的血珠糊住了他青紫肿胀的眼睛,他费力地转动眼球,口齿不清地吐出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裹着鲜血:“你...你死定了...老东西...”他的眼神里满是嘲讽,像在看一个即将坠入深渊却仍不自知的蠢货。 老冯格惊讶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空气中除了浓重的铁锈味,还飘着一缕淡淡的酒香,那是之前被撞翻的矮人烈酒,正从地毯的纤维里慢慢挥发出来。他低头扫过地上打碎的那个陶酒罐,罐口残留的琥珀色酒渍已经发黑,随即猛地昂起脸,嘴角勾起阴恻恻的笑容,语气里满是狂妄:“你想诅咒我?真是可笑!我已经干掉了‘六人团’那五个骑在我脖子上的老东西,接下来就是润士?丹,再然后是查理尼那个傀王!整个伯尼萨,没人能拦得住我当真正的主人!”说着突然俯身,凑近庞岑的耳边,一字一句地吐露着隐藏多年的秘密,语气恶毒如蛇:“另外告诉你个好消息——赛宾?伦尼和蒙戈?帕夏,那两个碍事的老家伙,也是我干掉的;铁格·瓦莱也是,安安心心上路吧,你全家都在地狱等你!” 站在老冯格身边的几名修士侍卫,看着地上状若疯癫的庞岑?瓦莱,又看看满脸戾气的老冯格,纷纷皱起眉头,互相递了个不安的眼神。其中修士忍不住指着庞岑,声音发颤地嘟囔:“主教大人,他...他在干嘛?” 老冯格刚弯腰,想拨开庞岑?瓦莱那只在皮甲口袋里摸索的手——他怕这垂死之人还藏着什么凶器,却见庞岑缓缓掏个被擦燃的火签。火签顶端的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像一颗即将熄灭却仍倔强的火种。老冯格吓得连忙后退一步,穿着黑色马靴的脚狠狠踩向火签,“嗤”的一声,火星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和焦糊的气味。他恶狠狠地骂道:“你他妈还想烧死我?都自身难保了,还敢耍花样!” 骂完,老冯格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脸,目光扫过屋内的几名亲信修士,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布契哪去了?” 侍卫们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茫然的神色,其中一个高个子修士摇摇头道:“他好像在外面。” 老冯格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上来。他快步冲到木门边,伸手抓住黄铜门把手用力拉扯,可木门却纹丝不动——显然已经被人从外面牢牢锁死。他又慌忙凑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的一角,向外偷偷瞄了瞄——驿馆外静悄悄的,连个侍卫的影子都没有,只有几只乌鸦落在院中的苹果枝上,“呱呱”地叫着,黑色的翅膀在阳光下划过,眼神里满是贪婪,仿佛在等待着屋内的尸体。 老冯格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对着窗外喊道:“布契!温顿斯特!你们在哪?叛逆庞岑已经被我们正法了,快开门让我出去!”可屋外只有风吹过苹果树叶的“沙沙”声,没有任何回应,死寂得令人心慌。 老冯格顿时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们这两个该死的叛徒!竟敢背叛我...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可话还没说完,木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打开,温顿斯特的脑袋探了进来。他穿着灰色的侍从修士袍,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屋内满地的血污和尸体,最后落在老冯格身上,语气平淡地问道:“主教大人,您需要帮忙吗?” 老冯格看到温顿斯特,悬着的心瞬间松了一半,随即又被怒火取代。他指着温顿斯特,恶狠狠地咒骂:“你这个该死的东西!刚才叫你怎么不答应?耳朵聋了吗?快让人进来收拾一下这里的尸体,再准备匹快马,我要立刻去城外见骑兵统领!” “马上就来!”温顿斯特点点头,目光却在瞪着眼睛、嘴角还在呕血的庞岑?瓦莱身上停留了片刻——他看到庞岑的胸口还在微弱起伏,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惋惜,又像是释然。随即,他突然从身后拿出一个燃烧的火把,火把顶端的火焰“噼啪”跳动着,而温顿斯特猛地将火把伸进屋子,声音里带着丝决绝和不满:“哎,庞岑,你安心去吧,你的仇,还得我来帮你报的!”说着,他迅速收回手,“砰”的一声将木门牢牢拉上,门外随即传来“咔嗒”的声响,彻底断绝了屋内人的生路。 看着被扔在地上的火把,老冯格和几名修士侍卫都愣在了原地,毫无准备。火把滚落在之前洒过矮人烈酒的地毯上,酒液遇到火苗,瞬间“腾”地燃起一团橙红色的火焰。火焰如同贪婪的舌头,迅速向四周蔓延,舔舐着羊毛地毯、橡木桌椅,甚至点燃了墙上挂着的刺绣挂毯。挂毯上的金丝在火中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火星四溅,落在修士们的扯破修士袍后露在外面的铠甲上,烫得他们连连后退。 老冯格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狂妄瞬间被恐惧取代。他回头和几名亲信修士对视片刻,看到他们眼中同样的惊慌失措——有人想去扑火,却被越来越旺的火焰逼了回来;有人试图用剑劈砍木门,可实心橡木做的木门是如此结实,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老冯格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庞岑?瓦莱——庞岑竟然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终于等到了复仇的时刻。 “快!快开门!”老冯格疯狂地冲向木门,双手拼命地往外推着门,指甲都快嵌进黄铜把手里,可被木柱从外面抵住的木门依旧纹丝不动。火焰越来越大,“噼啪”的燃烧声不绝于耳,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将他的白色法袍都烤得发烫。屋顶的木梁开始发出“咯吱”的声响,似乎随时都会坍塌。 几名修士侍卫也慌了神,有的跪在地上祈祷,有的试图从窗口逃生,却发现窗口也被人抱来的木柱死死挡住。老冯格看着越来越近的火焰,感受着越来越浓的烟味,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而门外的侍从修士布锲斜靠在驿馆的橡木墙上,左手握着柄还在滴血的短剑,剑刃上的暗红色血珠顺着锋利的剑脊缓缓滑落,“嗒”地滴在他油亮的黑色皮靴上,晕开一朵细小的血花,很快又被鞋底的泥土掩盖。这位老冯格的侍从修士腾出右手,从怀中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亚麻布,慢条斯理地擦拭剑刃——他的动作格外细致,连剑格缝隙里的血渍都不放过,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而非沾染了人命的凶器。 擦完剑,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脚边几具老冯格侍卫的尸体。尸体早已冰冷僵硬,被浸染的修士袍下还在缓慢渗血,暗红的血液与地面的黄土混合成黏腻的暗褐色泥泞,散发着刺鼻的铁锈味。布锲随即又从怀中摸出枚边缘磨得发亮的银番客币,用拇指轻轻弹到半空,银币在空中划出道流畅的银色弧线,旋即又被他“叮”的抓在手中,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温顿斯特,嘴角勾起抹庆幸的笑:“谢谢老哥,毕竟我曾经侍奉过老冯格,就算他是个恶魔,亲手烧了他总归心里不自在。这份人情我记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还。”说罢慌忙起身离开那开始发烫的墙壁。 温顿斯特习惯性地拍打着手掌上的灰尘,似乎那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也不知道手上到底沾染了什么。他瞥了眼布锲,语气带着几分抱怨,眼神里却没有丝毫责备:“奈木大修士不也是我曾经的奉主?可在是非对错面前,哪能顾得上那点旧情?偷懒的年轻人,记住,成大事者就得不拘小节。今天要是心慈手软,以后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被关起来烧死。”他说着,抬手理了理凌乱的修士袍,袍角还沾着几星未燃尽的火星。 就在这时,驿馆屋内突然传出老冯格凄厉的尖叫声,那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住尾巴的猫,夹杂着拳头疯狂捶打木门的“咚咚”声,绝望又疯狂。可这挣扎的声响很快就被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淹没——屋顶的木梁已经开始坍塌,燃烧的木屑“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场黑色的雪。 恰在此时,润士?丹骑着匹棕红色的骏马从驿馆前经过。那马鬃毛油亮,四肢健壮,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他身后跟着几十辆马车,车轮在石子路上滚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不堪重负的呻吟。马车上盖着厚重的深色油布,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隐约能看到里面堆叠的木箱轮廓。 润士?丹勒住马缰绳,回头看了眼熊熊燃烧的驿馆——橙红色的火焰已经吞噬了大半个屋顶,黑色的浓烟滚滚升空,在湛蓝的天空中拖出一道丑陋的灰痕。他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墙根下的布锲和温顿斯特,语气平淡地提醒道:“两位兄弟,如果是我,现在就会远离那间房子。” 侍从修士布锲听到这话,猛地直起身——刚才靠在墙上太久,修士袍的下摆都被驿馆墙壁缝隙的火星燎出了几个焦黑小洞,还带着淡淡的焦糊味。他和温顿斯特对视一眼,两人拔腿向前逃去。 刚跑出十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隆!”火焰裹挟着滚烫的木屑和碎石冲天而起,形成一团足有两丈高的火柱,橘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灼热的气息。周围的苹果树枝叶瞬间被烤得焦黑,熟透的苹果“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很快就被高温烤得干瘪。那间还在燃烧的驿馆,瞬间被炸得粉碎,木片、灰烬和破碎的铠甲碎片如同黑色的雪花,在空中飞舞了片刻,才缓缓落在地上,将驿馆旧址变成一片狼藉的火海。 布锲和温顿斯特被强大的气浪掀倒在地,浑身沾满了灰尘和火星。布锲挣扎着爬起身,拍掉身上的泥土,咳嗽着看向驿馆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和断壁残垣,偶尔还能听到木柴爆裂的“噼啪”声,像是老冯格最后的哀嚎。两人连忙整理了一下凌乱的修士袍,忙对着润士?丹的方向微微弯腰行礼,动作恭敬而诚恳。润士?丹也轻轻点头回敬,随即勒转马头,缰绳在手中轻轻一拉,棕红色的骏马发出一声低嘶,带着身后的侍从和马车,渐渐消失在弗林锡城外的尘土中,只留下一道长长的车辙印,很快又被风吹来的黄沙覆盖。 空旷的野外,一大群乌坎那斯骑兵正悠闲地扬长而去。他们穿着土黄色的牛皮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却也挡不住那上面沾染的血迹,而这些手中握着牛角弓的游牧武士远远看了眼身穿修士袍、迎面而来的布锲后,扯动缰绳继续向西北而去。 布锲哀叹一声,骑着自己那匹战马,摇摇晃晃地继续往前,等快要到达虔世会武装修士的营地,就见几百座灰色的帐篷静静地矗立在原地,帐篷门帘耷拉着,却看不到一个人影。等慢慢靠近,才发现营地的土地早已被鲜血染红,到处是横七竖八的武装修士尸体——有的胸口插着断裂的长剑,剑刃没入大半,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有的头颅被钝器砸烂,脑浆与泥土混合在一起,惨不忍睹;还有的蜷缩在帐篷角落,双手紧紧捂着喉咙,脸上还残留着窒息而死的痛苦表情。断剑、残矛和破碎的盾牌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尸体开始腐烂的恶臭。 在一处还未完全熄灭的篝火旁,瑞思萨牝?瓦莱正盘腿而坐。一身紧身的黑色皮甲,将健硕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而膝盖上还放着把刀鞘上沾着血渍的弯刀,听到马蹄声,瑞思萨牝?瓦莱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落在马上沉默不语的布锲身上,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带着些许颤抖道:“老冯格呢?” 布锲的眉头拧得如同打结的麻绳,他抬起手,先是指向弗林锡城的方向——那里的天际线已被一层灰蒙的薄雾笼罩,再转而指向那湛蓝的天幕下扭曲盘旋的黑烟,“别等了...”他的声音带着丝沙哑,“老冯格...已经随风而去了。” 瑞思萨牝?瓦莱的眼神空洞得如同深冬的寒潭,他仰着脸,目光死死盯着那缕黑烟消失的地方,仿佛要将天空看穿。过了许久才缓缓低下头,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重的疲惫:“庞岑呢?” 布锲看着这个“银番客”上司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瞬间泛起一阵酸楚。他撇了撇嘴,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他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和老冯格那个老毒物同归于尽了。”说罢连忙补充,声音放柔了些,“你别太伤心,他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说这辈子没白活。” 瑞思萨牝?瓦莱的眼眶瞬间涨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像两颗易碎的水晶。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弯刀,轻轻点头,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好...好...这样也好...至少...至少他为瓦莱家所有枉死的人报了仇。” 布锲沉默了半天,看着瑞思萨牝?瓦莱强装坚强的背影,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对了,润士?丹刚才带着好多马车走了,看方向,是朝着褶皱山隘口去的。” 瑞思萨牝?瓦莱慢慢站起身,动作轻盈地跃到身边那匹黑色骏马上,望着润士?丹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惋惜,有懊悔,终于释然的平静道:“他不去不了乌坎那斯了。布雷?考尔爵士在雪雨河边等他,他欠的债也该还了。”说完猛地勒转马头,轻轻扯动缰绳,朝着远处悠然而去。 布锲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问他润士?丹到底会有怎样的结局,想问他接下来要去哪里,可话到嘴边,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曾经在弗林锡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贵族都要让三分的润士?丹,最终会以这样决绝的方式落幕。直到瑞思萨牝?瓦莱的身影变成远处一个模糊的小点,布锲才突然反应过来,对着他离去的方向大声喊道:“瑞思萨牝!你要去哪?咱们瓦莱家...” 可瑞思萨牝?瓦莱只是回头胡乱挥了挥手,没有回答——那手势轻飘飘的,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与过去的一切和解。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尽头,只留下一道扬起的尘土,在风中打着旋儿,渐渐消散在空旷的草原上。 布锲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营地中央,脚下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断裂的武器——有的尸体还保持着挣扎的姿态,有的断剑插在泥土里,剑刃反射着惨淡的光。他望着眼前的断壁残垣,耳边只剩下风吹过草原的“沙沙”声,像无数人在低声叹息;还有远处乌鸦“呱呱”的叫声,那声音凄厉而悲凉,如同在为这场持续已久的纷争,奏响最后的哀悼曲。阳光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满是血污的土地上,显得格外孤独。 《????????????》:??????? ????????? ??????, ????? ? ????????? ????????! 第146章 山雨欲来 空旷的虔爱殿议事厅内,重新擦拭过的柚木地板反射着冷冽的光,宛如一面巨大的冰镜,映照着穹顶垂下的青铜吊灯残影。披着银线绣花裘皮长袍的查理尼二世陷在那把镶嵌象牙的主教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荆棘花纹——那些雕刻的尖刺早已被岁月磨得圆润,却仍像某种无声的警告。他眼神空洞地望着拱形彩色玻璃窗,玻璃上绘制的圣像在暮色中泛着暗紫与金红的光晕,圣母的衣袍如凝固的血河,圣子的光环似将熄的炭火,整个殿宇都浸在一种诡异的静谧里。 穿着一袭黑色丝绸长袍的云芙?考尔轻步走到长长的橡木议事桌前,指尖刚触及桌面便猛地缩回——那冰凉瞬间让她指尖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打了个哆嗦,连忙将胳膊抱在胸前,狐尾披肩的毛尖扫过手腕,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却驱不散骨髓里的寒。“你要回巨石城吗?”她的声音像被冬霜冻住的溪流,每个字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在空旷的殿宇里漾开细碎的回音。 查理尼二世反应迟钝地回过头,松弛的眼睑遮住大半厚眼皮,瞳孔在昏暗中缩成针尖,“你说...什么?”他的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混杂着口腔里的苦涩药味,像沼泽里腐烂的水草,扑面而来时让云芙下意识地侧过脸。 云芙?考尔深深吸了口气,重新搂紧狐尾披肩,披肩边缘的白狐尾尖扫过地板,留下细碎的毛絮,如同撒落的星子。“你和我回迪比特吧,等...等我哥回来再去巨石城!”她的声音里掺了点恳求,“那里的塔楼至少比这里暖和,壁炉里的火从来不会熄灭。” 查理尼二世慢慢靠进那把宽大的主教椅,椅背的天鹅绒被磨得发亮,露出底下的金线经纬。他缓缓瞪大眼睛,面无表情的脸像涂了白垩的墓碑,只有眼珠转动时才显出几分活气:“你...哥?” “布雷?考尔!”云芙?考尔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厚重却依旧飘逸的裙摆扫过地板,她声音有些哽咽,眼眶泛起潮红:“他会回来的,他答应过要保护咱们,你不用担心...” “你以为他在这里就会万事大吉?”查理尼二世突然哈哈干笑两声,笑声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刺耳得让云芙皱紧眉头。他死死盯着云芙?考尔苍白冷艳的脸,眼角的皱纹里积着经年的阴翳,像未干的墨渍:“你为什么要离我这么远?怕我吃了你吗?” 云芙?考尔无奈地抬起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蓬裙银边曳地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走到主教椅前,打量着查理尼二世颓唐中夹杂着愤怒的脸——松弛的皮肉下,青色的血管像蚯蚓般突突跳动,仿佛随时会冲破皮肤。她缓缓趴在查理尼二世膝盖上,泪水终于决堤:“列拉死了,我不能再失去你!这座殿宇太冷了,冷得像坟墓。” 查理尼二世摸着这个美艳女人凉凉的脸,掌心的老茧擦过她细腻的皮肤,像砂纸蹭过丝绸。他用粗糙的指腹擦拭着上面的泪滴——那些泪珠在他掌心迅速滑过,留下浅浅的水痕。“你是如此聪明,像你母亲当年一样!”他的声音突然软了些,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但又如此敏感脆弱,难道我会伤害你吗?” 云芙?考尔猛地抬头,望着查理尼二世冷酷的脸,脸上的晶莹泪水折射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她愤恨地站起身后退几步,丝绸长袍因动作掀起一角,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裙,像雪地里绽开的花。“是你派人害死了她!”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列拉到死都以为你是个仁慈的君主!你还想借坦霜人之手除掉我哥哥,就像除掉老冯格一样!” 查理尼二世看着云芙?考尔怨恨的眼神,像被刺痛的野兽突然失去耐心。他猛地一拍扶手,象牙雕刻的荆棘纹被震得簌簌作响,吼道:“对!你说得对!”他的吼声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惊飞了窗台上栖息的夜鸟,翅膀扑棱的声响划破死寂,“诺茨拉德死了、赛宾?伦尼死了、蒙戈?帕夏死了、铁格?瓦莱死了、洛铎?克劳兹死了、润士?丹死了、老冯格死了、虔世会六人团死了、旁岑?瓦莱也死了、列拉?瓦莱也死了,是我让他们踏入无底深渊?”他的手指疯狂地敲击着扶手,拼命压抑着声音咆哮到,“现在波阿力花?敕珊他妈的又要来了,接下来还有谁需要去死?那帮浑身淤泥的沼泽翘奇?还是毛长体臭的狼人头子?或者...或者是我这个孤家寡人?”他突然抓住自己的喉咙,脸色涨得发紫,像被扼住的公鸡,“冰雪聪明的云芙,你来推算,接下来是谁要去死?我现在好像被扼住了喉咙,难以呼吸!你来给我个决断,到底接下来谁该去死?!” 看着查理尼二世失控暴怒的样子,云芙?考尔打了个哆嗦,往后踉跄地退了两步,背脊重重撞到冰冷的议事桌边缘,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她将手紧握举在胸前,浑身发抖含糊道:“不会...不会这样的...”说着转身向外跑去。 “你他妈要去哪?”查理尼二世顿时起身吼道,裘皮长袍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绣着家族纹章的丝绸马甲,金线绣的飞狮在昏暗中闪着惨淡的光。“滚吧!滚回你那臭不可闻的云霞堡,去陪着那个残废烂在那里!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空荡荡的虔世会议事厅回荡着他的吼声,像无数只野兽在穹顶下咆哮。查理尼二世剧烈咳嗽着,弯下腰按住胸口,咳出的血沫溅在洁白的裘皮上。他瘫坐在主教椅上,脸色蜡黄如枯叶,呼呼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当他扭脸看到走进议事厅的人影时,依旧惯性地吼道:“都滚!别来烦我!” 但麦道夫却拖着灰色的破旧长袍缓步来到他面前,衣摆沾满了旅途的尘土,像蒙着一层霜。他微微弯腰行礼,动作谦卑而沉稳,声音平静得像深潭:“父王,可能咱们需要立刻赶回巨石城,沼泽人已经正式反叛。” 查理尼二世无力地扭脸,看清是长子麦道夫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像被扎破的皮囊。他缓释地松了口气,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道尼...你能在我身边真好...”他伸出颤抖的手,抓住麦道夫的衣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彩色玻璃窗上的圣像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光影,将议事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角落堆积的卷宗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动,泛黄的羊皮纸页上,墨迹早已褪色,却仍像写满了末日的预言。 麦道夫坐到查理尼二世对面的橡木椅子上,雕花椅腿与光洁的柚木地板摩擦,发出“吱呀”轻响,像一声疲惫的叹息。他凝视着父亲仿佛被一夜寒霜打蔫的脸,鬓角新添的银丝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霜色,沟壑纵横的皮肤下,青色血管如老树盘根:“也许事情没有那么糟糕,至少我们还有喘息的余地,尚有转圜的可能。” 查理尼二世欣慰地牵了牵嘴角笑笑,让松弛的皮肉上牵出更深的褶皱。他拿起桌上的银杯一饮而尽,泛黄的酒液顺着嘴角淌下,在下巴的褶皱里积成细小的水洼。他有气无力地靠向椅背,天鹅绒坐垫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像被揉皱又展开的羊皮纸:“比我预想的要糟糕百倍。现在选择的余地越来越少,就像站在悬崖边——继续往前可能一脚踏空坠入深渊,粉身碎骨;可停下脚步,身后的绞索也会立刻收紧,窒息而亡。”他的指尖划过扶手上的荆棘雕刻,突然用力掐进那些被岁月磨圆的尖刺,指腹被硌得发红,“我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做出牺牲,每一次抉择都像在剜自己的肉,血流不止却看不到尽头。” 麦道夫习惯性地双手拄着手杖,黝黑的弯曲木杖在烛光下闪着冷光,鬃毛的纹路里积着薄薄一层灰尘。他眨眨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目光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像浸在冰水里的石头:“本来这就是一场浴火重生的抉择,而脱胎换骨总要经历莫大的痛苦,就像凤凰涅盘前总要在烈火中烧尽旧羽,痛楚之后方能展翅九霄。” 查理尼二世深深松了口气,胸腔的起伏渐渐平缓,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椅背上的金线刺绣在他肩头投下细碎的光斑。他释然道:“果然游学四方让你见识长远,比我这个困在宫廷里的老头子看得透彻。你现在有什么建议吗?尽管说来。” 麦道夫自信地点点头,指尖在杖身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轻响,像在叩问命运的门扉:“首先,我们必须继续做出牺牲。波阿力花?敕珊黄金军倾巢而出跨过库普兰河,想要乘虚而入,但他需要面对布雷?考尔带领的帝国主力,所以在这个时候不能有丝毫犹豫,要将布雷爵士的潜力完全释放出来,当然,他不仅要面对犹如困兽的波阿力花?敕珊黄金军——那些身披金甲的士兵可是能以一当十的精锐,更要提防暗处的乌坎那斯人。”他顿了顿,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那些草原狼最擅长坐山观虎斗,他们正等着布雷?考尔因征讨波阿力花而精疲力竭,便会像饿狼扑食般全歼咱们的主力,顺势占据萨姆城和盐山这两块肥肉。而紧接着,乌匪就能长驱直入,像蝗虫过境般扫荡整个伯尼萨帝国。” 查理尼二世压抑着急促的呼吸,胸口剧烈起伏,像风箱般抽拉,烛火在他涨红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将皱纹里的焦虑照得无所遁形:“继续说!” 麦道夫撇撇嘴,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像冰面裂开的细缝:“弗林锡之行本来只是需要铲除掉老冯格,或者说隐藏在他背后、以奈木为首的六人团。但润士?丹早有准备,那只老狐狸勾结乌坎那斯人入关,一举全歼了咱们的三千精锐武装修士骑兵。”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坠入深潭,“这些武装修士不仅是骑兵,更是中低层萨宁派的骨干,是教会扎根在土地里的根须。所以这次损失,相当于折损了可以迅速整合起来的三万教民骑兵——因为‘六人团’里仅剩的大修士温顿斯特即便马上接替虔世会主教一职,没有这些骨干,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树立威信和号召力,就像没有枝干的树,结不出果实。咱们目前损失的教会军事力量,可能占预期军力的百分之六十,这几乎是断了一条臂膀。” 他停顿片刻,让父亲消化这残酷的现实,烛火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晃的光影。继续道:“与此同时,各地大领主前段时间几乎全部亡故,爵位继承的内斗已经箭在弦上,一触即发。他们控制区内的那几百个小领主如今各自为政,像一盘散沙般难以征召勤王。没有核心领袖,他们可能连自保的能力都捉襟见肘,如同没有蜂王的蜂群,只能坐以待毙。所以,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即使布雷爵士击退了坦霜人和乌匪,咱们也只能靠自己应对沼泽人的叛乱,没有人会来驰援,孤立无援便是眼下的处境,这算最好的结局。” 查理尼二世点点头,粗大关节的手死死攥着椅扶手,指腹几乎要嵌进木头里,有心无力地沮丧道:“那咱们该如何选择?三面受敌,难道真的只能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帝国倾覆?” 麦道夫的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帝国地图,羊皮纸被岁月染成了暗黄色,上面的墨迹却依旧清晰。他指尖虚点着西南方向,那里标注着萨姆城的金色徽章:“目前三面都是凶险之地。西南萨姆城的黄金军一旦获胜,按照常理应该会火速占领坎帕尼——抢占‘大谷仓’地区能成为他们的粮食补给来源,估计会稍加休整,甚至会马上居高临下对帝国腹地发起攻击,不给咱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转向北方,指尖划过标注着“弗林锡”的黑色印记,语气愈发凝重,像压在心头的巨石:“北边的弗林锡已经彻底沦陷,雪雨湾那支乌匪可以从褶皱山隘口长驱直入,可能现在已经开始劫掠天鹅堡和奎托姆地区。因为丹家族和瓦莱家族被‘斩首’,所有依附他们的地方家族已经完全失控,像没了头的苍蝇,甚至有人会做乌坎那斯人的带路党,为虎作伥。所以乌匪现在兵锋直指迪比特和特克斯洛,沿途的村庄怕是早已化为焦土,只余断壁残垣。” 最后,他的指尖落在地图右侧,那里用朱砂标注着帝国都城“巨石城”:“而巨石城通往托拉姆港的路已经被沼泽人切断,那些浑身泥泞的叛乱者像藤蔓般缠了上来,越收越紧。更糟的是,狼人似乎也在配合他们对巨石城形成围困。所以伯尼萨帝国,或者说艾蒙派提王室,如今三面受敌,就像狂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被吹灭,一溃千里。” 查理尼二世望着地图上被敌人围困的帝国疆域,似乎那里已经标注上了代表敌军的黑色三角,如蚁群般聚集,这位君王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空洞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一声声撞击着冰冷的墙壁。良久之后才缓过力气地抬起铁青的脸,盯着儿子麦道夫道,“咱们到底...该怎么做?” 麦道夫犹豫片刻,指尖在油光发亮的手杖头上反复摩挲,冰凉的触感似乎能平息他心头的波澜,嘟囔道:“回巨石城可能是唯一的选择。毕竟一旦布雷?考尔战败,两股乌匪合流占据北方诸城邦后,攻陷迪比特易如反掌。到时候他们会切断咱们回巨石城的后路,再和坦霜人前后呼应夹击特克斯洛,鉴于教会武装的损失,这座孤城怕是撑不了多久。”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摇曳的树影,“而我那个多少有些狂傲的弟弟,会不会被狡猾的沼泽人诱出城外围歼,您心里应该有数......” 查理尼二世抬起指头打断他,如同风中的苍老枯枝般胡乱晃动:“这些我都知道,像钝刀子割肉般反复折磨我,夜夜不得安寝。”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孤注一掷的急切,好似爆燃起最后丝力气强撑道,“我想听些有意义的方案,细致的作战方案!我知道你有,因为你从小就喜欢另辟蹊径,总能在急如星火的绝境里找到立竿见影的法子!” 麦道夫拄着手杖沉默良久,眉头皱得像拧成绳的麻布,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沟壑,仿佛刻着帝国的伤痕。“那只有一条路可走!”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埋在土里的青铜钟,“让布雷?考尔冒次险,也算是咱们帝国的冒险,一场豪赌,也算直接的考验,结果出来越总反而越有利。” 查理尼二世身体前倾,破旧的裘皮长袍滑落肩头,露出里面绣着家族纹章的暗红马甲,金线绣的雄狮在烛火下闪着惨淡的光。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像风中残烛突然爆出的火星:“快说!别卖关子了!” 麦道夫紧绷着脸,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据我对现状的了解,乌坎那斯的那个新首领斥不台是个很厉害的家伙——据说他能在三十里外闻出敌军的动向,像头嗅觉敏锐的荒原狼,隔着沙丘都能嗅到血腥味。而且咱们也收到了军情快报,他带领的几万乌坎那斯骑兵正在尾随咱们的主力铁甲军团。”他的指尖在对着墙壁上的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他们像尾随受伤野牛的狼群,不远不近地吊着,会找准时机加入战场,准备一举吃掉咱们的主力。”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如风中的船帆,继续道:“所以只能让布雷?考尔统领少量步兵和骑兵去迎击坦霜人。让霍亨?巴赫带着主力保持观望,像块巨石压在那里,以此来遏制乌匪可能发动的偷袭。无论布雷?考尔胜败,西北边境最起码还有主力可以与乌匪对峙拖延,为咱们争取喘息的时间。”他突然起身来到墙壁上的地图前,指尖重重戳在地图上的马格纳长墙,那里用红墨水标注着防御工事,“咱们就能有时间征召尽可能多的帝国各领地力量,来击溃沼泽人的围困。等咱们击败沼泽人,就可以回头驰援坚守马格纳长墙的主力。这样,咱们就永远是一个整体和乌匪与沼泽人对抗,而不是满地的碎片,被他们逐个碾碎。” 查理尼二世迟滞地望着沉静木然的长子麦道夫,张了张嘴,喉间发出干涩的声响,“这样太过冒险,布雷?考尔一旦战败,咱们的主力……会不会被霍亨?巴赫带到歪路上去?那可是支能决定帝国命运的军队,是咱们最后的家底!” “不会。”麦道夫笃定道,杖头在地板上轻轻一顿,发出“笃”的闷响,“您应该了解霍亨?巴赫,他可能不善于正面硬刚,但滑头有余,韧性十足,像块浸了油的牛皮,水火不侵。况且他们巴赫家族和乌匪势同水火,祖辈死在草原人的弯刀下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而且那个斥不台也有些傲慢过头,没有才用拉拢车略。所以他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举动,让他做这个任务,再合适不过!” 查理尼二世犹豫着,枯瘦的手指在主教椅扶手上轻轻颤抖,鎏金的藤蔓纹路在渗出汗水的指头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但跨过库普兰河的萨姆城黄金军军至少有三万...”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个个身披重甲,马蹄踏处地动山摇。这样安排简直就是让布雷?考尔送死,他是咱们帝国难得的悍将,像块经千锤百炼的精钢,断了实在可惜!” 麦道夫撇撇嘴,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弧度,杖头在柚木地板上轻轻点动,发出“笃笃”的轻响,像在叩问命运:“没有办法,索性来个干脆的硬碰硬。要是拖不住乌匪,伯尼萨将遭受致命的‘双风灌耳’——北有草原狼般的乌坎那斯人,南有沼泽蛇似的叛乱者,两面夹击之下,帝国的根基都会被撼动,怕是要土崩瓦解。”他抬眼望向窗外,日光已被厚重的乌云遮蔽,殿外的树影在风中扭曲成鬼怪的模样,“而且咱们巨石城如今已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城外的狼烟怕是夜夜不息,城头的号角声都带着哭腔,形势也不容乐观!” 查理尼二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尖尝到丝铁锈般的苦涩。他身体紧绷,不停摸索着鎏金的主教椅扶手,那些雕刻的藤蔓仿佛活了过来,缠绕着他的指尖。眼神飘忽间,他嘟囔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但帝国不应该辜负考尔家。他们家的人如此单纯忠诚,像守护羊群的牧羊犬,从不会觊觎不属于自己的草场...还有瑞尼,他太过急躁,像头没驯服的小马,总爱凭着性子冲撞,这是管理帝国的大忌,王座需要的是沉稳,不是冲动,就像古井里的水,再大的风也吹不起波澜。” 麦道夫听着父亲这些呢喃,其中的暗示如风中的蛛丝般缠绕过来,黏在心头挥之不去。他苦笑道:“您放心,首先我对王位并不感兴趣,就像对路边的石子毫无觊觎——那冰冷的王座,坐上去只会硌得人生疼。而且我还会帮扶瑞尼来管理帝国,做他手中的拐杖,替他拨开前路的迷雾。”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诚恳,像浸在清水中的石头,“至于考尔家族,我会尽全力去保护他们,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哪怕付出代价也在所不惜。” 查理尼二世轻轻点点头,眼中闪过丝探究,像在审视一块包裹着璞玉的原石,想看清内里究竟藏着什么:“你真的对王座不感兴趣?那上面镶嵌的鸽血红宝石,能照亮整个大殿的光辉,多少人为此头破血流,连骨头都填了护城河。” 麦道夫拄着手杖,仰头望向穹顶的壁画,那些描绘着创世神话的彩绘在烛光下泛着神秘的光,升天圣徒的羽翼仿佛镀着金边:“您应该了解我。凡尘俗事都是过眼云烟,像湖面上的雾气,太阳一出便消散无踪。即使承袭帝国王位也是稍纵即逝,不过数十年的繁华,死后还不是一抔黄土。作王就要做永世的王,活在人们的信仰里,刻在神庙的石碑上,而不是史书的几行字里。”他的声音变得悠远,像从古老的祭坛传来,“金钱权利如浮云,聚散无常,只有精神才能永流传,像神庙里的圣火,代代不息,照亮后人的路!” 查理尼二世有些汗毛直竖地望着麦道夫,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长子。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些平静的表情下藏着深不可测的海,让人看不透底。“你自幼特立独行,让我倍感忧心!”他的声音里的颤抖愈发明显,“现在更是让我焦虑不堪,诺茨拉德就曾追求素道为王之路,结果...结果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像被无形的手掐断,那段往事是帝国不愿触碰的伤疤,一碰就鲜血淋漓。 “他只是学术颇高,怎能称王?”麦道夫苦笑着摇摇头,“王者需要的不仅是知识,更是驾驭人心的智慧,像牧人引导羊群,而非学者解读经文。他懂典籍人心,却不懂永恒,败是必然。”他转而望着疑惑的查理尼二世,语气变得急促,像被点燃的引线,“咱们最好还是尽快赶回巨石城,免得道尼吃亏!” 窗外的风再次掀起,卷着远处隐约的狼嚎,像在催促着这场决定帝国命运的行程。殿内的烛火剧烈摇晃,查理尼二世望着长子坚定的眼神,终于缓缓点头,扶着扶手的手渐渐用力地撑着站起身——无论前路是深渊还是坦途,这场博弈都已无法回头。 《?????????》:???? ? ???? ?????! 第147章 民兵肉饵 “总是这样,又要当成鱼肉任人宰割!”风中,布雷?考尔的短发如钢针般竖立,根根透着不屈的倔强。他抖了抖沾满沙尘的披风,粗麻织物下的铠甲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用不时发麻的右手握紧阔剑剑柄——那只手在先前的遭遇战中被弩箭射穿过,狰狞的伤疤像条僵死的蛇。 霍亨?巴赫瞥了眼前准备就绪的五千大谷仓民兵方阵,那些人穿着五花八门的皮甲,有的甚至用麻袋片裹着肩膀,手里攥着锈迹斑斑的农具与刀剑,锄头、镰刀与长矛混在一起,像一群刚从田埂上赶来的农夫,裤脚还沾着新鲜的泥土。他骑马来到布雷?考尔面前,从怀里掏出那封烫着蜡印的查理尼二世敕书,羊皮纸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发皱,蜡印上的飞狮纹章清晰可辨。“要不您看看,真不是我擅夺您的指挥权——陛下的印鉴在这儿,盖着艾蒙派提王室印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风偷走。 布雷?考尔扫了眼霍亨?巴赫手中的敕书,嘴角扯出一抹干笑,风卷着尘土吹进他的牙缝,带着细微的涩味:“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把咱们当棋子扔出去。这盘棋早就定了,咱们不过是顺着棋盘走的卒子。” 霍亨?巴赫连忙欠身,皮靴在马镫上磕出轻响,金属碰撞声在风中飘散。他低声讨好道:“实在不行我的骑兵和您同时发动进攻,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反正出了事我顶着,就说军情紧急来不及请示,他不会真动我的。”说罢指了指大谷仓民兵军团两翼的小奥古斯塔和坎帕尼铁甲军团方阵,“不过这些铁甲步兵兄弟们会和你们同进退!” 布雷?考尔回过头,望着好似左右呼应却又像督战压阵般将自己民兵军团夹在中间的的小奥古斯塔、坎帕尼铁甲军团方阵,又抬头望着远处山坡上的乌坎那斯骑兵群,那些披着黄色牛皮甲的乌坎那斯人正用长矛抽打着马臀,战马烦躁地刨着蹄子,扬起的烟尘在阳光下连成一条土黄色的巨龙,蜿蜒在山坡上。他眉头紧锁地苦笑道:“你按敕书上的做,盯紧那些乌坎那斯人,别让他们抄我后路,其他不用操心。”说完向不远处破衣烂衫的民兵方阵挥了挥手,铜制的臂环在风中发出“叮当”声,像一串破碎的风铃。那群看似懒散的民兵立刻拖着步子向前走去,草鞋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咯吱”响,像一群即将被赶入屠宰场的牛羊,眼神里藏着恐惧却又带着丝麻木的决绝。 左翼骑兵的首领花花老托望着对面三个整齐划一、身着金色盔甲的坦霜步兵军团,那些甲胄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仿佛三座移动的金山,甲片碰撞声远远传来,像无数只金铃在摇晃。他扯了扯战马的缰绳,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他凑近布雷?考尔低声唠叨,唾沫星子溅在对方的披风上:“老大,坦霜人这次肯定玩命,波阿力花?敕珊是只剩下裤子的赌徒,把最后一点儿家底都押上了。您最好谨慎点,而且.....他的骑兵哪去了?” “嘟嘟嘟嘟——”响亮的牛角号突然响起,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的黄铜,在山谷间撞出重重回音,惊得几只山鹰从峭壁上腾空而起,翅膀划破灰黄色的天空,留下几道凌乱的弧线。 布雷?考尔回身望望身后远处山坳坡上的两万铁甲军骑兵,那些人披着银色铠甲,马鞍旁悬着长矛、战斧,头盔下的眼神锐利如鹰,像一群蛰伏的黑熊,只待一声令下便会扑向猎物。他向身后自己的谷仓地民兵阵举起左手,声如洪钟,在风中撕开一道口子:“为了大谷仓!” 五千民兵有些懒散地回应喊道,声音稀稀拉拉像漏风的风箱:“为了麦地,为了大谷仓!”喊完开始向前迈步,凌乱的步伐引得尘土飞扬,在阵前织起一道灰黄色的雾,将士兵们的身影笼罩其中,像一群从迷雾中走来的幽灵。小奥古斯塔和坎帕尼的两个军团紧随在两侧,士兵们的铠甲在雾中闪着零星的光,像黑暗中跳动的火星,整体成品字型向鹰喙山脚下的黄金军团逼近,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向敌人的心脏。 “嘟...嘟嘟....嘟嘟嘟嘟”远处山坡上的上万乌坎那斯骑兵群响起嘲弄的牛角号,调子歪歪扭扭像破锣,还夹杂着口哨声。甚至能听到那些黄色牛皮甲的乌坎那斯骑兵哄笑声,污言秽语像冰雹般砸过来,像一群围观猎物的豺狼,眼神里满是戏谑与残忍。 等民兵军团迈着步子从布雷?考尔身边走过,右翼督战的“海狸维瑟”眉头紧皱,他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铁掌踏碎了几块碎石,发出清脆的响声。他骑马凑近布雷?考尔道:“铁锤老大,查理尼二世居然让咱们做中阵?这是让兄弟们当诱饵往绞肉机里送。您瞧咱的兄弟们,连像样的盾牌都没有,冲上去就是给黄金军团当靶子,这不是送死吗?” 布雷?考尔不理不睬地眨眨厚重眼皮,拔出那把阔剑指向前方,剑身反射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像一道银色闪电:“为了大谷仓,进攻!” “海狸维瑟”扫了眼布雷?考尔毛孔粗糙却异常坚定的脸,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颜料罐,有不解,有担忧,还有一丝敬佩,旋即勒转马头回到军阵边,眉头锁成了个疙瘩。 布雷?考尔身边的贴身侍卫花花老托拔出长剑,声音里带着刻意拔高的亢奋,像在给自己壮胆般,朝着前进的民兵军团喊道:“前进,兄弟们!你们这些曾经的暴徒恶棍,今天就用坦霜人的血洗刷罪名!为了荣耀和金子,杀光坦霜人!” 一阵晨风吹来,卷起的风沙像无数细小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让人们纷纷眯眼捂脸。而不远处巍峨直冲天际,形状又好似个扑面而来巨浪般的鹰喙山,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血战哀鸣,而山顶那块如同方帽的巨石,也仿佛在天地间颤抖,像会随时落下坠入人群。 重压下有些异常烦躁的“海狸维瑟”遛马再次来到花花老托身边,在风中大声道,声音被吹得七零八落,却依旧清晰:“在金子面前,尊严屁也不是;在麦地面前,金子屁也不是!铁锤考尔、兽血巴赫、疯牛斥不台、波阿力花?敕珊——这群疯子把精锐全齐聚鹰喙山,后面还有热血沸腾的伯尼萨贵族督战队,你最好带着能鼓舞咱们这些亡命徒兄弟血战保命的法子,不然咱们都得变成山坡上的腐肉,被秃鹫分食!”说罢偷偷瞟了眼布雷?考尔。 花花老托瞪大眼珠,咧嘴笑道,露出两排黄黑的牙齿,像山间的野狼:“无路可逃的绞肉场?妈妈咪呀,如果没有大谷仓收留,··············咱们早玩完了!”说着策马神经质般冲向前方,红色的披风在风中展开,像一面燃烧的旗帜,在灰黄色的天地间格外醒目。 下午的太阳被风沙和鹰喙山巨大阴影遮蔽,天地间一片昏暗,仿佛提前进入了黄昏。“呼哈、呼哈”怒吼打气的民兵方阵眨眼来到黄金军团不远处,能看清对方甲胄上的花纹——那是交错的弯月藤蔓与利剑,甚至闻到他们身上的汗味与皮革味,混杂着一种奇特的香料气息。 突然,大风骤停,沙尘如被施了魔法般骤然沉降,天地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太阳斜挂在东边的天空,露出半张金灿灿的脸,天空放晴得像块被擦亮的蓝宝石,连一丝云彩都没有。鹰喙山的轮廓在阳光下变得清晰,峭壁上的岩石泛着青灰色的光,缝隙中长出的矮松像顽强的战士。而黄金军团的甲胄则在这突如其来的光亮中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仿佛整个军团都燃起了金色的火焰,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层辉煌的金色。 布雷?考尔抬了抬脸,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风沙在他粗糙的面颊上划出细碎的红痕,如同刀刻的纹路,他将手举向空中,五指张开如鹰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被操练过几次的民兵们见状急忙刹住脚步,草鞋在碎石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像钝刀切割木头。面对百步之外的黄金军团,阵列里却传来了笑声,他们个个胸脯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像细碎的金铃碰撞,清脆却又带着刺骨的傲慢,分明是在嘲笑这个如叫花子般的对手。 布雷?考尔轻轻策马来到自己民兵军团侧前方,马镫与马蹄铁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在这战前的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昂起脸望着对面盔甲闪烁金光的坦霜军团,那些甲胄在正午的阳光下流淌着熔化的金液般的光泽,甲片缝隙间反射的光线如同无数把细小的利剑,刺得人眼生疼。他在马上挺着胸膛,向对方勾了勾手,铜制护手在风中反射出冷冽的光,像在向对手发出无声的挑衅。 但对面的黄金军团没有任何反应,坦霜士兵们如镀金的雕像般一动不动,举盾持矛站在原地,盾牌边缘的银饰在光线下连成一片流动的银河,璀璨夺目。突然,黄金军团方阵后一匹白色战马迈着轻盈的脚步来到阵前,马鬃如瀑布般垂落,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马蹄踏在地面悄无声息,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份对峙的宁静。布雷?考尔扯住马缰,战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他望着对面这个戴着金色面具的男人——面具上雕刻的星空月亮纹饰在光下栩栩如生,翅膀的羽毛纹路清晰可见,布雷?考尔忍不住昂起那张内凹的脸,大声道:“波阿力花?敕珊?” 波阿力花?敕珊斜着戴有金面具的脸,面具下的目光冰冷刺骨。他轻蔑地哼了声,用蹩脚的撒语道:“布雷?考尔,你想念你的儿子吗?”每个字都像裹着砂砾,刮擦着空气,带着浓浓的挑衅与威胁,“要是丹爵士还活着,或许大家都还有机会!” 布雷?考尔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旧伤的伤疤在皮肤下扭曲如活物,仿佛又在隐隐作痛。他刚要张口说什么,侧翼突然传来震耳的呐喊,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 “放箭!”督战的霍亨?巴赫早已按捺不住,嗓音因亢奋而劈裂,像破旧的风箱。两翼的铁甲军方阵瞬间弓弦齐鸣,“嗡”的一声响彻山谷,箭支犹如乌云蔽日后的暴雨,带着尖锐的呼啸倾盆落向对面的坦霜黄金军团。 零散的惨叫声传来,像被踩碎的玻璃,刺耳难听。偶尔有人中箭倒地,甲胄碰撞岩石发出沉闷的响声,如同闷雷滚过大地。但厚重的镀金铠甲让黄金军团的方阵依旧完整地矗立在原地,宛如一座被流星砸过的金山,只添了几处微不足道的凹痕,无损其整体的威严。 花花老托轻快地溜马返回,红色披风扫过枯草激起一阵碎屑,在空中打着旋儿。他来到布雷?考尔身边,指着波阿力花?敕珊逃遁的方向提醒道:“老大,坦霜人的那上万重甲骑兵应该藏在鹰喙山下的树林中,刚才我看到那里有反光!而且我感觉乌坎那斯人也没安好心,他们的骑兵一直在调整阵型,不像是盟友,反而觉得想冲咱们来。” 布雷?考尔转动着灰蓝色的眼珠,眼珠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脸颊上的斜沟因紧绷而更加显眼,像干涸土地上的裂纹。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嘴唇上起了一层白色的皮屑,举起那把巨大的阔剑无奈道:“听我号令,前进!” 大谷仓的五千民兵方阵迈着步子,继续向这个上万人组成的巨大黄金军团方阵逼近。草鞋与皮靴踩在地面,汇成一片沉闷的鼓点,敲击着每个人的心弦。距离五十步时,布雷?考尔忙举手喊停,黄金军团依旧在原地,盾牌反射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四十步时,他再次举手喊停,金军团的士兵们甚至能看清民兵脸上的泥垢和汗水,却依旧纹丝不动;三十步时,他第三次举手喊停,两军的呼吸声仿佛都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而黄金军团依旧像生了根的金树,在风中沉默矗立。 正午的寒风吹过,荒草在两军之间剧烈晃动,像无数只挥舞的手,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血战加油助威。大谷仓民兵军团仿佛被钉死在地面,只有前排的人们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胸膛起伏如风中的皮囊。他们按捺不住地开始俯身,手掌握紧武器,瞪着的眼珠里瞳孔扩大,像即将扑向猎物的野兽,蓄势待发准备冲锋。 侧翼协同的两个铁甲军阵射击收效甚微,箭镞在黄金甲上弹开的脆响此起彼伏,像雨点打在金属屋顶上。整齐划一的黄金军团让霍亨?巴赫在马背上失去了控制,他暴躁地向两个铁甲方阵吼道:“冲锋!杀光这些傲慢的坦霜人!一个坦霜人头赏两个金币;五个人头封邑,十个人头赠爵位!”喊着便拔剑引导两翼方阵如黑色潮水般扑向坦霜黄金军团,铁甲碰撞声震得山壁落下簌簌石屑,仿佛整座鹰喙山都在为之颤抖。 布雷?考尔急忙策马冲到自己民兵方阵前,马首几乎撞上前排士兵的肩膀,战马喷出的白气落在士兵的脸上。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灰蓝眼珠大声道:“没有退路!只有击垮他们才能御敌于大谷仓之外,才能保住你们的家口!”他的声音在风中炸开,带着金属般的质感,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咱们终将成为灰土,不在乎多死这一次!我将与你们同在!”说完调转马头,将阔剑搭在马鞍前端,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眼神狰狞地望着涌向黄金军团的小奥古斯塔与坎帕尼的两个铁甲军团,像一头准备扑入火场的公牛,充满了不顾一切的决绝。 此时,鹰喙山的阴影恰好笼罩在两军身上,金色和灰黑明暗两半的阵列界限变得模糊,似乎要融和在一起,预示着这场血战的残酷与未知。阳光穿过云层,在山巅投下斑驳的光影,为这场即将拉开序幕的厮杀增添了几分神秘与悲壮。 突然,大谷仓民兵两侧的伯尼萨铁甲军团骤然而动,如潮水般蜂拥到黄金军团近前,士兵们铆足劲扛着盾牌撞击——那些盾牌上还留着昨日操练的斧痕,边缘卷着铁皮,与纹丝不动的黄金军团碰撞在一起,发出“哐当”巨响,像两堵铁墙在角力,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血珠瞬间喷溅在刚冒出嫩芽的野草地上,殷红的色泽与新绿的草叶形成刺目的对比,像一块被打翻了的调色盘。金黄色和黑灰色的军队犹如两道对冲的海潮,前排不断有人断手、断脚、被刺瞎眼睛,他们血流如注地在干枯的土地上翻滚,扬起的尘土与血水混在一起,凝成暗红的泥块。厮杀声与哭嚎声交织成一片绝望的乐章,惊得盘旋在鹰喙山巅的秃鹫群低低掠过,翅膀划破阴沉的天空。尽管两军激烈碰撞,但双方军团的阵线只是界限分明地来回轻荡,像被狂风摆弄的麦浪,每一次起伏都卷走数不清的生命。 “杀!”突然,坦霜黄金军团内传来整齐划一的吼声,振聋发聩的声浪让小奥古斯塔和坎帕尼进攻军团的士兵们动作稍有迟钝,手中的武器险些脱手。黄金军团密不透风的盾牌墙瞬间露出无数条缝隙,无数支带着优美弧度的超级长矛从缝隙中突刺而出,矛尖划破空气发出“咻咻”的锐响,又猛地收回,紧接着预备的第二排长矛再次如毒蛇般窜出。两排长矛交替突刺,让黄金军团仿佛变身成一头浑身长满尖刺的大刺猬,将进攻的铁甲军团士兵成片刺杀在地。而那些长矛的尖端泛着幽蓝的光,被刺中的士兵很快便抽搐着失去力气,嘴唇发青,瞳孔涣散。继而,黄金军团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踏出几步,沉重的战靴踏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用突刺的长矛向前开路,缓慢但稳定地推进,他们的方阵像一把锋利的金锯,将对面大谷仓民兵军团方阵一层层剥离,露出底下蠕动的血肉。面对这碾压式的进攻,小奥古斯塔和坎帕尼军团率先溃败,士兵们纷纷转身溃逃,铁甲碰撞的“哐啷”声与慌乱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群被打散的蚂蚁。骑着战马的霍亨?巴赫左右闪身,躲过两支迎面刺来的长矛,矛尖几乎擦着他的铠甲划过,带起一串火星,灼烧着空气中的血腥气。他急忙扯马脱离前线退到安全地带,汗水顺着脸颊流到宽大的下颌上,在下巴尖凝成水珠,砸落在马鞍的皮革上,神情愕然地呼哧呼哧喘气,胸口起伏得像风箱,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布雷?考尔急忙扯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胡乱蹬踏,发出一声惊惶的嘶鸣,马鬃扫过他的脸颊,带着温热的气息。他举剑喊道:“预备,防御冲击!”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哑。 看着黄金军团那些因为过长而带有优美弧度的超级长矛,花花老托额头冒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上汇成细流,滴落在胸前的铠甲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举剑大喊道:“呼哈、呼哈!”试图用呐喊提振士气,声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乌云恰好遮挡住太阳,天地间瞬间暗了几分,像被蒙上了层灰布。两翼铁甲军团溃散的身影在昏暗中像被打散的羊群,慌不择路地奔逃。地上的石块不时绊倒奔跑的士兵,让他们摔在地上,被后面的人踩踏而过。 看着溃逃的铁甲军,首当其冲并坚守在原地的大谷仓民兵们脸色煞白,像被寒霜打过的菜叶,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而这群年龄参差不齐、衣着混乱的民兵急忙跟随着花花老托喊道:“呼哈、呼哈!”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面对重甲黄金军团闪着寒光的林立长矛,这群临时征召的民兵们不由自主地前后缩成一团,像受惊的鸟雀,纷纷惊恐地张望着身边岿然不动的布雷?考尔,眼神里满是依赖与恐惧,仿佛他是暴风雨中唯一的灯塔。 布雷?考尔扫了眼远处叫骂督战的霍亨?巴赫与伯尼萨贵族——那些贵族穿着华丽的铠甲,镶嵌着宝石的剑柄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却躲在安全的山坡上指手画脚,唾沫星子随着怒骂声飞溅。他又回头看看濒临溃逃的大谷仓民兵们,突然伸手解开碍事的披风,披风在风中展开,像一只黑色的大鸟盘旋着坠落,落在地上被风吹得翻滚。他跳下马,稳稳地站在民兵方阵前,靴子踩在沾满血水的土地上,发出“咕叽”的声响。将那柄犹如门扇般的阔剑横在胸前,剑身反射着微弱的光,映出他整张坚毅的脸庞。张嘴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空气中混杂着血腥与尘土的气息,然后吼道:“我与你们同在!”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民兵们看到布雷?考尔身先士卒,像一座铁塔般挡在前面,原本慌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他们开始紧咬牙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纷纷举起手中的刀枪,尽管依旧杂乱无章,却也发出了震天的呼喊,声音里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而黄金军团似乎被布雷?考尔的毫不退却激怒,“呜呜呜”的铜号声突然响起,沉闷而悠长,像巨兽的咆哮,在山谷间来回震荡。那些原本弧形向上抵御骑兵的长矛纷纷落下,“哗啦啦”一阵响,整齐地对准正前方的民兵方阵,矛尖闪烁着死亡的寒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无数颗冰冷的星辰。他们开始迈着步子慢慢逼近,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咚咚作响,像死神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而两翼溃逃后勉强压住阵脚的铁甲军们返回,却又被黄金军团长矛压制,只好退到了安全距离,剩下民兵方阵独自面对黄金军团的锋芒,像大海中的一叶孤舟。 “海狸维瑟”在马背上瞪大眼珠,看着那密不透风的坦霜长矛阵,瞳孔因恐惧而张得极大,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他慌张地回头,向远处山坡上的乌坎那斯骑兵不停挥手画弧线,大喊道:“雪雨湾的,袭击他们后方!快啊!”声音里带着哭腔,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血腥气,吹过鹰喙山的山谷,带着死亡的气息,刮在人脸上像细小的刀子。黄金军团的长矛阵仍在缓慢推进,矛尖几乎要触到民兵们的鼻尖,而民兵们在布雷?考尔的带领下,紧紧握着武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生与死的碰撞,空气中的紧张感几乎要凝固成胶。 但蝗虫般群聚在对面山坡上的乌坎那斯骑兵丝毫没有想帮忙的意思,他们的牛皮甲在阴沉的光线下泛着土黄色的光,他们只是远远观望,拨弄着手中的长矛,马鞍旁悬着的狼牙棒偶尔碰撞出沉闷的响声,像一群蹲守在岩缝里的鬣狗,只等着分食残羹。头发乱炸如荒草的斥不台反而捏着下巴眯眼发笑,指缝间夹着根干枯的狼尾草,时不时往地上啐口唾沫,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嘲弄。“海狸维瑟”见状狠狠啐了口唾沫,银牙咬得咯咯作响,只好带着上千名大谷仓骑兵向黄金军团侧翼发起攻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风中连成一道灰黄色的烟柱,仿佛要将这片天空都染成土色。可黄金军团早有防备,弧形举起的长矛如同一道密不透风的金色铁栅栏,将这些骑兵拒在十步之外,矛尖闪烁的寒光让战马焦躁地刨着蹄子,鼻息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凝结成雾。紧接着,阵中射出的坦霜弓箭如飞蝗般袭来,箭头穿透轻护甲的“噗嗤”声此起彼伏,像熟透的果子坠地,让大谷仓骑兵损失惨重,坠马的士兵很快被后续的马蹄踏成肉泥,血浆溅在枯黄的草叶上,凝成暗褐色的斑块。黄金军团像一只移动的金刺猬,眨眼间便逼到布雷?考尔的民兵阵前,那些过长的长矛因惯性而上下晃动,矛尖在风中划出细碎的银弧,仿佛随时会舔舐到民兵们的咽喉。而面无表情的布雷?考尔向后挥手,喉咙因嘶吼而泛起铁锈般的血腥味:“保持阵型,稳步后退、守住!”随着他吼破喉咙的嗓音,民兵军团仓促后退,草鞋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群被驱赶的羊,却又在求生的本能下保持着最后的秩序。 每次黄金军团的长矛即将刺入前排时,民兵们便如潮水般迅速后退,虽然阵型逐渐扭曲成圆形、椭圆形,甚至凹凸不平的怪状,像一块被揉捏的面团,但在混乱中依旧保持着完整。尽管黄金军团几次逼近后故意收紧长矛,试图突刺前排的民兵,却都被布雷?考尔的队伍灵活避开——这群亡命的老油条在察觉距离危险时,总会像受惊的鱼群般猛地后撤,动作娴熟得让人心惊。即便如此,民兵军团中仍不断有人被流矢或突刺的长矛击中,倒在地上捂着伤口抽搐,绝望地睁大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瞳孔里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有死亡的阴影在缓缓降临。后排补上来的人踩着同伴的血污前进,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麻木,仿佛参与了一场毫无退路的生死赌局,活下来或是被刺死,全靠那微不足道的运气,像风中飘摇的残烛。 死亡的气息在黄金军团缓慢前进与民兵团缓慢后退中弥漫,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矛尖划破风的轻响,却又处处浸透着浓郁的血腥味,像一块被血水泡透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好似稍有差池,这些装备褴褛的民兵就会被对面黄金军团踩成肉泥。 而黄金军团似乎也想要感受那摧枯拉朽的战果,他们如同一道金黄色的海潮,反复向前抬头,吞噬、挤压着这群“灰色地带”的民兵,每一次推进都伴随着血肉横飞。脸颊被矛尖划破的布雷?考尔血流满面,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前的铠甲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他用阔剑不停格开刺来的长矛,剑与矛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回头时,正见战马已被刺死的花花老托踉跄着扑到自己身边,肩头上插着一支断箭,血顺着袖管淌到指尖,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布雷?考尔突然调侃道:“我喜欢小麦,一拨又一拨顽强得很,等成熟的时候就能薅下来。”花花老托急忙向对面的坦霜军团扔出两柄短矛,又左手长剑精准地拨开刺向布雷?考尔腹部的长矛,矛尖几乎擦着对方的铠甲划过,带起一串火星,灼烧着空气中的血腥气。他气喘吁吁道:“老大,薅小麦是很棒...但我们好像薅住个浑身铁刺的刺猬,扎得满手是血,再这样下去,咱们这点家底就要被扎光了!” 《?????????????》:????? ???????? ??????????, ??? ?????????? ??????? ? ??????? ???? ? ??????ena ????! 第148章 头挨头 看着面前那些晃来晃去的锋利矛尖,脸上又被矛杆豁开个口子,胸口铁甲下亚麻衣早已被血染成暗褐色的布雷?考尔,似乎被这无休止的消磨激出了血性。他紧急挥手让民兵军团后退几步,自己则转身挺胸站立,沾满血污的脸在昏暗中像块淬火的铁,透着不屈的寒光。“你们这群垃圾!”他向民兵们吼道,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仿佛要将胸腔里的怒火全部倾泻出来,“破衣烂衫,整天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上半辈子为了填饱肚子舔刀尖、受羞辱,难道死也要躺在沟渠烂泥里,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他顿了顿,每说一个字都像在砸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我....与...你...们..同在!击垮坦霜人!”怒吼完,他猛地转身,手举阔剑对准面前的黄金军团,背影在稀疏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绝,像一座屹立在狂风中的铁塔。原本毫无反击办法的民兵们纷纷抬起头,望着最前排那道孤零零的背影,心中仿佛被点燃了一团火,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吼声:“保卫大谷仓!保卫大谷仓!” 民兵的怒吼在鹰喙山下回荡,惊得山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砸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风依旧吹着地面的荒草,草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为这场呐喊伴奏,又像在为逝去的生命哀鸣。死伤者躺在地上哀嚎,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很快便被淹没在怒吼中,显得微不足道。黄金军团突然停住了脚步,仿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阵前的蒿草丛在风中发出簌簌的声响,被踢起的草籽随风漫天飞舞,像一场悲伤的雨。而铁甲军的重甲督战骑兵已在后方围成一圈,马蹄踏过碎石的“咯噔”声如同催命符,防止有人逃跑引发溃散,他们的银色铠甲在昏暗中泛着冷光,像一群冷漠的死神。不远处呼喊催促铁甲方阵进攻的霍亨?巴赫抬起脸,嘴唇微张,抬起脸发着呆观望,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溃败中回过神来。看着凶猛异常的坦霜黄金军团步步进逼,他无奈地指挥主力骑兵后退,与对面山坡上黑压压的乌坎那斯人遥遥相对——双方都勒住了马缰,彼此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算计,似乎都想看强大的黄金军团与这群困兽般的民兵究竟谁能笑到最后。原本三打一的围攻战,竟变成了一场诡异的围观看热闹,只有鹰喙山的阴影,在缓缓吞噬着这片浸染了太多鲜血的土地,将一切都笼罩在它的黑暗之中。 “呼哈、呼哈!”布雷?考尔的民兵军团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吼声,像一群被激怒的困兽撕破了喉咙。随即他们迅速举刀弯腰,刀刃在昏暗中闪着零碎的光,每个人都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脸色苍白如陈年的骨殖,却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玩命架势。这拼死相搏的团体气势,竟让稳步推进的黄金军团硬生生停住了脚步——矛尖颤动的频率都慢了半拍。鹰喙山下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黄金军团的迟滞,连风都仿佛在此刻凝固,荒草直立如剑。但这迟疑只是一瞬,黄金军团迅速收紧阵型,矛尖如林般再次向前推进,金属摩擦声在山谷中汇成刺耳的嗡鸣,像无数只蝉在临终前的哀啼。站在最前沿的布雷?考尔双手紧握阔剑,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他缓声吼道:“顶...住.....”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与火的重量,震得牙龈发麻。 而密集的长矛犹如密集的死神的权杖,坚定又平稳地突入民兵阵中。民兵们手中那些用干牛羊皮缝制的盾牌——边缘还沾着去年的草籽,甚至不知道从哪偷来的酒桶盖盾牌,在锋利的长矛前不堪一击。椭圆形的矛尖带着幽蓝的寒光,轻易刺破盾牌的缝隙,精准地插入民兵们的胸口、脖子、脸颊,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连石缝里的苔藓都浸成了紫黑色。数百人瞬间毙命,尸体堆叠在一起,像一堵矮墙挡住了后续的冲击。布雷?考尔趁机在拥挤窒息的长矛林中艰难向前挤去,铁甲被矛杆撞得“哐哐”作响,肋骨像要断裂。他费力地来到黄金军团面前,想要举起手里的剑,却发现剑身被死死卡在三根长矛的缝隙中,动弹不得。此时,一名头戴遮盖鼻梁面具的坦霜士兵已与他脸贴脸,近得能闻到对方盔甲下汗水与皮革的混合气味,甚至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在面具后形成白雾。金色的头盔在光线下烁烁闪光,将士兵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窝和嘴——满脸的络腮胡子纠结如乱麻,犀利如鹰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透露出老练的杀戮与无情。正当那坦霜士兵冷冷盯着布雷?考尔时,“咣”的一声巨响,布雷?考尔突然抬头猛撞过去,坚硬的额头狠狠砸在对方头盔上,将头盔撞出个凹陷,那士兵闷哼一声向后踉跄。而这个大谷仓领主像一头暴怒的公牛,用脑袋又接连向边上几名黄金军士兵撞去,接二连三地将他们撞倒在地,甲胄碰撞的脆响与士兵的闷哼交织成一片。趴在地上的花花老托趁机拔出短刀,自下而上精准地捅进坦霜士兵们盔甲间的缝隙——那里是护颈与胸甲的连接处,刀刃入肉的“噗嗤”声中,他急促道:“老大,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他们叫你铁锤了!” 坦霜长矛阵的一个小缺口顿时被打开,像堤坝裂开了缝隙。布雷?考尔怒吼着横挥阔剑,剑风凌厉如电,瞬间将十几名敌人的脑袋削落在地,滚烫的血溅了他满脸,顺着皱纹沟壑蜿蜒流淌。黄金军团中央出现了一条狭长的通道,几十名强悍的大谷仓民兵如潮水般冲入这长矛盲区,跟着布雷?考尔左砍右杀,刀锋与甲胄碰撞的火花在昏暗的光线下此起彼伏,像一群流窜的星子,仿佛要在黄金军团中央掏出个大窟窿。突然,坦霜人的长号声凄厉地响起,像女人在旷野中的哭嚎,黄金军团如潮水般快速退却,同时迅速调动士兵重新弥补了被打开的缺口,动作整齐得像被操控的木偶,连脚步起落的声音都分毫不差。两军之间瞬间空出一大片空地,只留下满地被刺杀殆尽的尸体,残肢断臂与破碎的武器散落其间,断裂的矛杆上还挑着破碎的衣物。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肠油与铁锈的气息,连盘旋的秃鹫都迟迟不敢落下。浑身是血的布雷?考尔低下头,看着脚下堆叠的尸体——其中有个少年兵的眼睛还圆睁着,手里攥着半块麦饼,又回头看看身后那些眼神里充满绝望的大谷仓民兵们,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烙铁,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呜呜呜”铜号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像催命的符咒。黄金军团突然将长矛扇形举向天空,矛尖在光线下连成一片金色的穹顶,晃得人睁不开眼,又整齐划一地落下,“哗啦啦”如暴雨倾盆,锋利的矛尖再次对准眼前的大谷仓民兵。随即,他们一个猛冲,长矛如毒蛇般刺入民兵军团,惨叫声成片响起,像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伏。等这些长矛收回,隐藏在后排的第二排长矛迅速捅刺而出,眨眼间又有大批民兵被刺杀倒地,尸体在阵前堆成了小山。花花老托从地上爬起,铠甲上沾满了泥土与血污,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眉骨延伸到下巴,他双手举剑站在布雷?考尔身边,急促道:“老大,再来几轮咱们所有人都会被捅成筛子!要不再往后拖他们两次,他们披着重甲,膝盖肯定吃不消快速移动......”他的声音因急促而发颤,肩头的伤口再次箭伤,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在脚边积成小小的血洼。 “后退,守住!”布雷?考尔带着民兵军团迅速退却,脚步踉跄却依旧保持着最后的秩序,像被狂风压弯却未折断的芦苇。他随即双手举起阔剑剑,拧了拧脚下被血浸透的土地——那泥土已变得粘稠如浆糊,弓腰如蓄势待发的猛虎,肌肉贲张如老树盘根,准备迎接对方的第二轮进攻。 花花老托快速眨了眨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球上布满了网状的红丝,又紧张地回头看看那些快被黄金军团压迫得崩溃的民兵——有人已经开始发抖,握着武器的手不停颤抖,像秋风中的落叶。这位布雷?考尔的亲信侍卫有点结巴地吼道:“妈的,你们这群...二流子,都给老子守住!谁要是敢退,老子先劈了他!”吼完举剑紧紧挨着布雷?考尔,肩并肩如两尊铁塔,低声道:“老大,我帮你守那些从底下突刺的暗矛!”风卷起地上的血雾,吹过两人的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远处的鹰喙山沉默矗立,岩壁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仿佛在冷漠地见证这场血腥的厮杀。 布雷?考尔突然皱起眉头,原本紧绷如弓弦的脸颊肌肉微微松弛,睁大的眼睛里闪过丝疲惫的松散,像被雨水浸软的皮革。他回头向花花老托咧嘴笑笑,嘴角的血痂随着动作裂开,露出两排被血染红的牙齿,带着几分狰狞的暖意。“唰”的一声,那些血迹还没干结的密集长矛突然如毒蛇般窜到面前,矛尖泛着幽蓝的死亡寒光,划破了凝滞的空气。布雷?考尔依旧用阔剑左右格开几只长矛,金属碰撞的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酸麻如灌了铅。他像一头蛮牛般向对面敌人挤去,铁甲与矛杆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仿佛骨头即将被碾碎。花花老托猫腰蹲在一旁,像只警惕的猎豹,脊背微微拱起,用双手不停推开那些突刺布雷?考尔下盘的暗矛,指关节被矛杆撞得通红发紫。 布雷?考尔再次挤到坦霜士兵面前,依旧是铁头开路,坚硬的额头接连撞在金色头盔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像在敲击一面破旧的战鼓。他开始挥剑劈砍,阔剑带起的风声呼啸如雷,卷起地上的血沫与尘土。黄金军方阵再次被布雷?考尔这股“异物上身”般的悍勇突入,甲胄堆叠的缝隙中硬生生被撕开一道口子。虽然有坦霜士兵举着弯刀想对抗这个“怪物”,但迅即被布雷?考尔呼呼带风、毫无顾忌横扫的阔剑劈成两截,滚烫的内脏溅落在金色的甲胄上,像泼了一盆烂泥。布雷?考尔和花花老托带着些身经百战的老兵突入黄金军方阵深处,长矛因阵型密集无法灵活回刺,加之布雷?考尔阔剑横扫如雷霆,十几人如入无人之境,挥剑在方阵中砍出个圆形的空地,地面上很快积起一层厚厚的血泥。黄金军团中心顿时大乱,坦霜士兵们纷纷躲闪宛如暴怒巨兽的布雷?考尔,甲胄碰撞的“哐当”声与惊惶的呼喊交织成一片,连阳光都仿佛被这混乱的场面吓得黯淡了几分。 带着残余大谷仓骑兵的“海狸维瑟”看看远处呼哧喘气、手按剑柄准备大开杀戒的霍亨?巴赫,又看看深陷敌阵中如入无人之境的布雷?考尔,眼珠快速转转,像在算盘上拨弄着利弊得失。他突然咬破嘴唇,血腥味在舌尖炸开吼道:“垃圾们,扔掉你们的小聪明!老大曾经收留庇护你们,给你们麦饼和酒,让你们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现在是你们为他玩命的时候到了,冲啊——” 短暂的迟疑后,剩余那些呆愣的民兵军团突然爆发出震耳的怒吼:“呼哈、呼哈、呼哈....”这吼声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们边吼边舍弃了原本就松散的阵型,像一群被激怒的野狗向黄金军团涌去,手中的武器在空中划出杂乱的弧线,闪烁着复仇的寒光。 黄金军团被布雷?考尔突破阵型,顿时将怨气撒向这群破衣烂衫的作死民兵。两声紧凑的铜号声响起,尖锐如哨,刺破了战场的喧嚣。黄金军团方阵迅速横向拉长,两翼如巨蟒般回笼,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似乎想要将民兵们团团围歼。密集的长矛再次推进,刺入民兵军团,暗矛则如毒蝎尾刺般猛刺猛收,专捅民兵们的腹部与胸口,鲜血喷泉般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连石缝里的草根都吸饱了血,变得暗红。但不少强悍不畏死的民兵死死抓着刺入自己身体的长矛,任由矛尖在体内搅动,脸上露出痛苦却坚定的神情,也要为灵巧的同伴们争取时间。那些同伴则趴在地上,在血与泥中匍匐到对面,挥刀砍向黄金军团士兵的脚腕,或用短矛捅向他们的大腿,惨叫声与骨骼断裂声此起彼伏,像一曲绝望的交响乐。长矛军与民兵军团彻底纠缠在一起,像两团绞杀的藤蔓,难分难解。而暴怒的黄金军两翼犹如螃蟹的两把巨钳,不停围拢推进捅杀,逐渐将几千民兵困在中央,包围圈越缩越小,空气中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看到尽管黄金军方阵后露出破绽,但大谷仓区区几百骑兵根本无法突破,霍亨?巴赫好像犹豫病发作,在马背上不停前后晃动,缰绳被他拽得死紧,战马烦躁地刨着蹄子,铁掌踏碎了地上的白骨。但被眼前血腥的场面刺激,他刚要抬起手里的剑,目光却又扫向对面山坡上也开始躁动不安的乌坎那斯人——他们的黄色牛皮甲在光线下闪着贪婪的光,像一群即将扑食的鬣狗,手指不停地摩挲着武器。霍亨?巴赫只好回头咒骂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伯尼萨青年贵族骑兵:“蠢货们,别动,盯住乌坎那斯人!他们敢动就射穿他们的喉咙!”说完,他猛抽战马一鞭,马蹄腾空而起,血脉贲张地带着几十名亲信奔向战场,披风在身后展开如黑色的翅膀。看到霍亨?巴赫放弃督战回到战场,原先打先锋被击退的两个铁甲方阵也紧随迈步进入战场,铁甲碰撞声如闷雷滚动,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霍亨?巴赫扬扬脸,用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的血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回头向两个军团的传令官喊道:“咱们小奥古斯塔和坎帕尼的战士,难道不如大谷仓铁锤的流氓打手有血性?兄弟们,丢命不能丢脸,跟着我冲锋,挡住他们的两翼,让他们看看咱们的厉害!” 风卷起地上的血雾,吹过鹰喙山的峡谷,带着浓重的腥气,呛得人难以呼吸。黄金军团的金色甲胄与民兵的灰色衣衫在厮杀中交织,像一幅被泼洒了颜料的乱麻,分不清谁是谁。而远处的乌坎那斯人依旧按兵不动,像一群冷漠的看客,等待着坐收渔翁之利的时机,他们的目光在战场上扫来扫去,像在评估着猎物的价值。 围观再次化作围攻。小奥古斯塔与坎帕尼的步骑军团如两道黑色潮水,汹涌扑向“刺猬黄金军”的两翼。士兵们拼命拉弓射箭,箭矢如密雨般砸在金色甲胄上,迸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无数粒冰雹击打在铜钟上。他们发起一波波冲锋,雪亮的刀剑在空中划出弧形光轨,试图用血肉之躯阻挡黄金军团两翼的合围。强悍的黄金军团早已展开扇形铁桶阵,长矛如林般竖起,矛尖闪烁的寒光在残阳下连成两道坚不可摧的金墙,让数量有限的围攻者难越雷池。但这股冲击力终究拖慢了黄金军的脚步,使其无法顺利合拢包围圈,如同被巨石卡住的闸门。 红着眼的霍亨?巴赫吹了声尖锐的呼哨,藏在远处山谷中的上千乌坎那斯雇佣骑兵应声而出。他们的黄色牛皮甲在残阳下泛着暖红的光,像一群被点燃的鬣狗,在黄金军团后方不停射箭袭扰。箭支穿透甲胄缝隙的“噗嗤”声此起彼伏,带着倒钩的箭头扯出串串血珠。黄金军团方阵在几声急促的铜号声后终于放弃包围,收缩阵型结成防守姿态,甲胄碰撞的闷响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如同紧绷的琴弦即将断裂。而大谷仓的民兵也跟着布雷?考尔退到不远处,像一群被狂风摧残后残存的野草,在血色土地上微微摇晃。 斜阳西挂,将天空染成熔金般的绚烂,云层被镀上金边,仿佛燃烧的绸缎。黄尘在战场上荡起,模糊了两军的轮廓,让断裂的长矛、破碎的甲胄、凝固的血滩都蒙上一层诡异的光晕。布雷?考尔带着民兵数次冲入敌阵,每一次都像从血水中捞出来一般,铠甲上的凹痕里嵌满暗红的血渍与泥土。大谷仓民兵军团几乎被坦霜长矛贯穿数次,早已千疮百孔、精疲力竭。嘴唇干裂的垂死者抓着长矛杆,指节泛白如骨,面无表情地张望身边被穿死的同伴,瞳孔里映不出任何光亮,只有苍蝇在鼻尖嗡嗡盘旋。但布雷?考尔屹立不倒的背影,和不远处督战的铁甲骑兵扬起的烟尘,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们麻木地跟随冲锋,如同被线牵引的木偶。 一天的鏖战让黄金军团的长矛突刺也变得迟钝缓慢,矛尖上的血迹已发黑凝固,像干涸的沥青。伯尼萨帝国的主力贵族骑兵军团和乌坎那斯人甚至有人下马席地而坐,用皮囊里的酒浇洗伤口,侧脸看着战场上这有气无力的拉锯。他们的战马在一旁悠闲地啃着沾血的枯草,尾巴甩动着驱赶苍蝇,铜铃在脖颈间发出零碎的轻响。 “后退,守住。”搅成一团的战场上传来布雷?考尔依旧强劲的吼声,像一道惊雷劈开混沌。残存的民兵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踉踉跄跄地从长矛丛中撤离,动作迟缓如生锈的机械。五千人的民兵已减员成数百人,他们晃晃悠悠离开长矛群后,回头嘶哑无力地吼道:“呼哈!”这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带着一丝挑衅的倔强。几乎被挑得只剩骨架的民兵残余,对着黄金军团比划着粗鲁的手势,将手里的断刀、石块虚弱地扔向对面。石块落在黄金甲上发出“笃笃”的轻响,更像一种无奈的宣泄,如同孩童向巨人扔掷泥团。 浑身是血的布雷?考尔再次被留在两军中间。他的铠甲早已被砍得坑坑洼洼,肩甲裂开一道大口子,露出下面渗血的伤口。望望对面虚张声势、后退收紧阵型想要冲刺的黄金军团,又回头看看身后那群站都站不稳的血人民兵——有人靠着断矛支撑身体,有人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布雷?考尔脚硬撑着地面,晃悠了一下身体才稳住重心,眯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向对面勾勾手,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挑衅:“波阿力花?敕珊,你有黄金军,我有铁头,来啊!” 死人堆里的花花老托挣扎着爬到布雷?考尔身边。他的一条腿已无法动弹,裤管被血浸透凝成硬块,只能用手撑着地面挪动,留下两道血痕。抹了把下巴滴答的血,血珠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他仰坐地上,肚皮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似乎随时会永远地躺倒在地。 黄金军团被这群残兵彻底激怒,所有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前排一个矮个子黄金军上前两步,将头盔“哐当”扔在地上,露出眉心一道显眼的伤疤——那伤疤像条扭曲的蜈蚣,横跨整个额头。他撇了撇八字胡,抬手道:“进攻,一个不剩。”声音里的冰冷足以冻结血液。 花花老托爬着转过身,眨了眨被血糊住的眼睛,看清那人脸后有气无力道:“凶鸦杜巴...你他妈...怎么在这?” 而尽管也疲惫不堪,但却被只差“最后一击”的成功所诱惑,竟毫无顾忌地进入铁甲骑兵和乌坎那斯人中间的狭长地带,整体迈开大步,举着长矛“哗啦哗啦”逼向民兵,矛尖在残阳下连成一片晃动的金刃,如同即将倾泻的瀑布。 兜兜转转的霍亨?巴赫带着雇佣的乌坎那斯骑兵在黄金军团后方不停袭扰。尽管黄金军团的长矛阵让敌人无法抵近砍杀,但乌坎那斯人精湛的箭术仍让他们不断减员。每支箭射出都伴随着闷哼或甲胄破裂声,带血的箭杆在地上插成一片小树林。 看着对面的黄金军团似乎为了避免“功败垂成”而再次攻来,布雷?考尔冷笑一声,嘴角血痂裂开露出狰狞。他向身后彻底疯狂的民兵摆摆手,让他们边后退边继续挑衅。而腿脚发软的黄金军团在怒火与极度疲惫中前进,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阵型逐渐松散,长矛开始拖地,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痕,带起串串血泥。隐藏在鹰喙山中的数千坦霜骑兵终于出现在远处山脊上,像一群蓄势待发的饿狼,却因距离过远无法及时支援,只能焦躁地刨着蹄子。 布雷?考尔扔掉手里卷刃的阔剑,巨大的剑身落地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在空旷战场上传得很远。他抬头吼道,“我们赢了!”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释放,震得头顶盘旋的秃鹫都惊飞了两只。 霍亨?巴赫挥手让士兵停止进攻,他们迅速围拢过来,将阵型开始松散的黄金军方阵团团围住,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铁甲碰撞声如闷雷滚动。看着这些看似一直在对阵,其实却大部分时间躲闪休整——本质上已然成为后备队的小奥古斯塔和坎帕尼步兵军团,体力几乎耗尽的黄金军团士兵发现这时才面面相觑,眼中逐渐开始溢起绝望,握着长矛的手不停颤抖,知道被屠杀的命运只在霍亨?巴赫一声令下。 残阳彻底沉入西山,暮色像巨大的黑网缓缓笼罩鹰喙山。战场上的血腥味与泥土气息混合在一起,在微凉空气中弥漫,呛得人喉咙发紧。布雷?考尔拄着根断矛,望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那霞光如血,染红了他布满皱纹的脸。他终于露出丝疲惫却满足的笑容,仿佛看到大谷仓的麦浪在风中翻滚,金黄一片。 《????????????》:?????????????????, ??????? ? ??????! 第149章 神秘的俘虏 “哗啦、哗啦——”骑兵整齐的步伐踩踏在布满血痂的土地上,声音如沉闷的鼓点从远处传来,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神经上。整整埋伏一天的上万坦霜骑兵终于从远处的树林中现身,他们将长矛斜搭在马脖子上,矛尖的寒光在残阳下闪烁如碎冰,迈着轻快的步子来到近前,沉默地望着战场中央的血腥狼藉。马蹄踏过凝结的血渍,溅起暗红的碎末,与甲胄上的铜钉反光交织成诡异的画面,连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了金属的冷硬。 霍亨?巴赫回头看看这些终于出现的坦霜骑兵,他们的黑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群展开翅膀的蝙蝠低空盘旋。他心情复杂地望着布雷?考尔——这位大谷仓领主的铁甲上沾满血渍,额头的伤口缠着渗血的布条,血珠正顺着下颌线缓缓滴落——缓缓抬起了大拇指,眼神中既有对其悍勇的敬佩,又藏着一丝对这股失控力量的忌惮,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呼哨声突然划破寂静,如利刃撕裂绸布。一直观战的乌坎那斯骑兵如黄蜂般尖叫着奔腾而来,马鬃飞扬间卷起阵阵尘土,停在坦霜骑兵对面列成横队。疯牛斥不台跷着二郎腿搭在马鞍桥上,靴底的马刺闪着银光,偶尔与鞍具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声。他眨眨眼盯着戴金面具的波阿力花?敕珊,大声道:“金面具,你倾巢而出,现在可回不去了!我给你两条路:一条是向我投降,咱们一起干掉对面那些白皮人,你入主伯尼萨,把萨姆城和盐山给我;第二条,还是咱们一起干掉那些白皮人,你照样把萨姆城和盐山给我,然后到雪雨湾做客,保证你后半生衣食无忧——我们乌坎那斯勇士只求财,不恋权。一步错步步错,你好好算算这笔账!”他的声音粗哑如砂纸摩擦,带着草原人特有的蛮横,唾沫星子随着话语溅在马鞍的羊毛垫上。 戴着纯金面具的波阿力花?敕珊扯马走出队列,黄金面具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边缘雕刻的花纹被血污勾勒得愈发狰狞。他回头看看身后上万重甲骑兵——他们的铠甲反射着残阳,像一片移动的金浪,甲片碰撞声如碎玉落盘——又望望拔出腰刀、正与凶鸦杜巴对峙的布雷?考尔,抬手大声道:“我亲爱的杜巴兄弟,谢谢你今天的鼎力相助。成败在此一举,坚守你的阵地,让我来将他们清理干净!”面具下的声音沉闷如瓮,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满脸污血的凶鸦杜巴抬起脸望望天,晚霞正将天空染成一片燃烧的橘红,云层边缘镶着金边,像被烈火舔过的绸缎。他又环顾坦霜、乌坎那斯、伯尼萨三方数万对峙的骑兵——他们的旗帜在风中交错,如三色的怒涛拍打着无形的堤坝。杜巴手一松,腰刀“哐当”落在地上,刀刃插进泥土半寸,刀柄兀自颤动。他紧盯着布雷?考尔道:“铁锤先生,你赢了。我能否不再参与你们的争斗?”声音里带着疲倦的沙哑,眉心的伤疤在血污中若隐若现。 布雷?考尔疑惑地望着凶鸦杜巴那张苍白阴鸷的脸,对方的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往日的戾气,只剩下如死水般的平静,仿佛所有的锋芒都已被血火磨平。他威胁道:“你可以离开,但永远不许踏入谷仓地半步,包括你的士兵!”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握刀的手因用力而指节泛白。 战场瞬间陷入死寂,只有风卷着血腥味掠过耳畔,吹动着散落的发丝与残破的旗帜。凶鸦杜巴轻轻点点头,抬手让身后的黄金长矛军卸下盔甲武器。金属碰撞的“哐当”声此起彼伏,他们将沉重的甲胄与长矛整齐堆在地上,像一座座小型的金属坟冢,矛尖朝上的阵列在残阳下如沉默的森林。而这个佣兵头子黯淡地转身,带着士兵向库普兰河方向走去,背影在残阳下拉得很长,像一串移动的影子融入渐浓的暮色。 不远处山坡上,看着战场中央黄金长矛军撤离,斥不台挠了挠头,粗硬的卷发里还沾着草屑与尘土。“这可麻烦了!少了个可以当枪使的家伙。”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鞍上的青铜饰件,上面雕刻的狼头图案被摸得光滑发亮,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随即又被狡黠的笑取代。 霍亨?巴赫紧皱眉头,疑惑地看着这看似诡异却真实的一幕,急忙抬手想让骑兵阻止。但布雷?考尔扭脸道:“让他们走。”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力量,像一块沉入水底的巨石,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 霍亨?巴赫忙弯腰行礼,铁甲碰撞发出“咔”的轻响,如两块岩石相撞。“您现在恢复了全权指挥使大权,我霍亨?巴赫任凭您指派,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的目光坚定,映着远处跳跃的火光,连鬓角的汗珠都闪着决绝的光。 布雷?考尔望着对面的坦霜骑兵——他们虽显颓靡,却仍透着一股悲壮的悍勇,像一群被困在绝境的困兽,眼神里燃烧着最后的火焰——这位大谷仓领主回头向霍亨?巴赫道:“我先劝劝他们。如果他们执意还要打,那就交给你们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像经历过暴雨的山岩。 波阿力花?敕珊看着卸下盔甲武器的长矛军越来越远,最终渐渐消失在暮色中,突然伸手将自己脸上的黄金面具摘下,“哐当”扔在地上。面具在石板上滚动了几圈,露出里面那张布满刀疤的脸,纵横交错的伤痕在夕阳下如地图上的沟壑。他抬手让身后的骑兵做好冲锋的整列,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铁掌踏碎了地上的骨片,发出“咔嚓”的轻响,像在为即将到来的厮杀伴奏。 看着波阿力花?敕珊眼中的绝望与拼死一战的决绝,布雷?考尔爬到匹无主战马上,马鬃被血污纠结成块,他扯马来到对方对面。两马相距不过十步,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他声音嘶哑地大声劝道:“投降吧,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你可以...可以在大谷仓好好生活,有田种,有酒喝,不要再让这些人跟着你流血了!”风掀起他染血的披风,露出里面渗血的伤口,像一面残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与远处的晚霞交相辉映。 波阿力花?敕珊面具下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抿成一道僵硬的直线,连下颌的线条都绷得像要断裂。他沉默不语地带着骑兵们开始向前推进,铁甲与马鞍碰撞的“咔嗒”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马蹄踏过的地面扬起细碎的尘土,与空气中的血腥味缠绕在一起,形成一道诡异的灰雾,将他们的身影晕染成模糊的血色剪影。他的手紧紧攥着缰绳,掌心都沁出了冷汗,盔甲下的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每一寸都透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布雷?考尔用声嘶力竭的嗓音再次劝道:“别打了!你用‘方阵吸引骑兵突袭’的计划早就失败了,现在还失去了步骑协同,继续打只会死路一条!”他的声音在风中颤抖,带着些许惋惜,额头上的伤口因激动而再次渗出血珠,滴落在马鞍的羊毛垫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的痕迹。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焦灼,不安地甩着尾巴,蹄子在地上轻轻刨动。 但波阿力花?敕珊似乎完全听不到布雷?考尔的喊话,只是越来越快地向前抽打着战马。马腹两侧的汗水早已浸透了皮毛,泛着油腻的光,像涂了一层青铜釉。马蹄铁与地面碰撞的“嗒嗒”声越来越急促,像密集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连远处栖息在枯树枝上的寒鸦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起。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上万坦霜骑兵如潮水般齐刷刷冲向对面的伯尼萨步兵阵线。昏黄的傍晚被他们掀起的尘土染上血色,仿佛天地间都披上了一层红色的霞光,连天边最后一抹残阳都显得黯淡无光。长矛与铁甲摩擦的“咯吱”声、战马的嘶鸣声与士兵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汇成首悲壮的战歌,在旷野间回荡不绝。 望着直冲而来的坦霜骑兵,布雷?考尔扯马离开了铁甲军阵线,远远来到乌坎那斯人的斜对面。他的目光掠过奔腾的坦霜骑兵洪流,落在那些年轻士兵的脸上——他们的眼神里既有悍勇,也藏着对死亡的恐惧,像一群被驱赶的羔羊冲向屠宰场。 太阳在山边只留下一丝红边,如同凝固的血痕。斥不台用力拍了拍开始跃身嘶鸣的战马“烈云”,马鬃在风中飞扬如火焰,他不停安抚着自己的这匹座驾道:“你这个急性子,现在可不是动手的好时候。”说完,他眯起眼睛盯着不远处的布雷?考尔上下打量,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手指在马鞍的狼头饰件上轻轻摩挲着。 布雷?考尔假笑着点点头,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战场上的血污,像干涸的泥痕。他又敏感地扫了眼乌坎那斯人蠢蠢欲动的骑兵队形——他们的战马刨着蹄子,鼻孔喷出的白汽在微凉的空气中迅速消散,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猎犬。 夹杂着潮气的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血痂与枯草,带着刺骨的凉意。布雷?考尔神情倦怠地望着眼前老套的对阵:坦霜骑兵采用短促的梯次冲击,前排士兵举着长矛如刺猬般突进,矛尖的寒光在暮色中连成一片,似乎想用叠加冲刺打破对方的阵型;而铁甲步兵方阵在弓箭射击后,迅速竖起盾牌组成坚不可摧的铁墙,盾牌边缘的铜钉闪着冷光,长矛从盾缝中探出如林立的毒刺,迎击坦霜骑兵。在将冲锋的骑兵阻滞片刻后,铁甲骑兵如两道黑色的闪电从两翼合围,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将坦霜骑兵团团围住。 激战之际,霍亨?巴赫又指挥步兵方阵突然后退,铁甲摩擦的“哗啦”声像潮水退去。坦霜骑兵在选择追击步兵还是与铁甲骑兵对抗的犹豫中变得松散,阵型出现了致命的缝隙。而铁甲军方阵却杀了个回马枪,突然拦截了试图追击的坦霜骑兵,长矛如林般刺出,让他们被迫停滞。上万精锐坦霜骑兵被这样的拖拉战术突然打乱了节奏,顿时失去了平衡。数量占有绝对优势的铁甲骑兵趁机猛冲猛砍,马刀劈砍铁甲的“铿锵”声震耳欲聋,本来就倾斜的战争天平轰然倒塌。紊乱的坦霜骑兵即便誓死拼杀也毫无效力,只是勉强迟缓了包围圈的缩小和屠杀的速度,鲜血在地上汇成蜿蜒的溪流,映着渐暗的天光泛着诡异的红,连溪边的鹅卵石都被染成了玛瑙色...... 月亮的清辉洒在地上,将战场照得如同蒙上一层白霜,每一寸土地都在月光下裸露出狰狞的伤痕。几只凶鸦“嘎嘎”叫着从天空飞过,翅膀的影子在尸体堆上快速掠过,像死神的披风扫过大地。布雷?考尔望了眼没有找到“捡便宜”机会而消失在夜幕中的乌坎那斯人——他们的营地早已空无一人,只留下几堆未燃尽的篝火冒着青烟,火星在风中打着旋儿,像散落的星辰——这位领军指挥使骑马来到几乎已经开始打扫的战场。他似乎有些怜悯地扫视着那些几乎人挨人堆积的坦霜士兵尸体,有的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手臂僵硬如铁;有的则紧紧攥着断裂的长矛,指骨嵌入木柄的纹路里;更多的人眼睛圆睁如铜铃,仿佛在控诉这场无休止的杀戮,连天上的寒星都映在他们空洞的瞳孔里,闪着冰冷的光。 “老大,跟我来,我给你个礼物!”霍亨?巴赫突然骑马来到近前,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甲胄上的血渍在月光下泛着黑红的光,像凝固的石油。他的声音里抑制不住激动,连马蹄都在轻快地踏着碎步。 “什么?”布雷?考尔仿佛正在走神般猛地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丝迷茫,又扯马跟着霍亨?巴赫来到几十名骑兵围成的圆圈前。等人们让开了路,布雷?考尔在月光下发现了浑身是血、眼睛大睁的波阿力花?敕珊——他正双腿摊开靠在一匹倒地的战马上,胸口插着一支断矛,矛杆上的红缨早已被血浸透成紫黑色。鲜血浸透了他的金色战甲,在地上积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连马毛都被黏成了一缕一缕。看着这个昔日的坦霜帝国统治者死去的模样,布雷?考尔叹了口气,捏了捏自己因嘶哑而发紧的喉咙道:“把他埋在鹰喙山脚吧,那里能看到日出,别让人羞辱他的尸体!” 霍亨?巴赫张着嘴迟疑片刻,嘴角撇了撇,心有不甘道:“可惜了,他的脑袋可是很值钱,买酒也够所有弟兄们醉上三个月!”他的手指在腰间的“抱怀人偶”匕首上轻轻敲着,眼神里满是惋惜。 布雷?考尔厌恶地瞪了眼霍亨?巴赫,扯马来到波阿力花?敕珊面前,用破嗓嘶哑道:“将军难免阵前亡,他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可话刚说完,却发现口角流着血涎的波阿力花?敕珊的眼皮似乎动了动,像有蝴蝶在眼睑上扇动翅膀。而他的眼睛也好像在向后瞟着什么,眼眸中透着诡异。 布雷?考尔警觉地抬眼扫了眼波阿力花?敕珊身后,恰逢一缕月光挣脱云层束缚,如银箭般刺破夜幕,照亮了不远处的阴影——几名联军铁甲骑兵正看守着十几个趴在地上的小孩子。他们身上的红色绸袍在血污中泛着破碎的光泽,像被揉皱的火焰撒落在灰暗的战场上。心中大惊的布雷?考尔忙翻身下马,靴底踩在凝结的血泊中发出“咕叽”的闷响,泥水顺着靴纹漫上来,浸湿了裤脚。他快步来到这十几个孩子面前,喉结剧烈滚动,用力咽了口唾沫,那声音在死寂的战场中清晰可闻。他捏着因嘶哑而发紧的嗓子,费力出声道:“这些孩子……哪来的?” 霍亨?巴赫忙上前几步,甲胄上的血珠顺着甲片缝隙滴落,在地上砸出细小的水花,晕开一圈圈暗红。“这些可能都是波阿力花?敕珊的后嗣,随军出征的。”他的目光掠过孩子们瑟缩的背影,“刚才厮杀时,他最后还拼命想护着他们,被长矛刺穿胸膛时,都死死挡在孩子前面,跟块钉死的门板似的。” 布雷?考尔接过士兵递来的火把,跳动的火焰在他掌心跳动,将他脸上的沟壑照得忽明忽暗,如刀刻的纹路。他俯身仔细打量着这些孩子的后背,红色绸袍上绣着的金线已被尘土与血污掩盖,只剩下模糊的弯月纹路。突然,一个孩子微微侧过脸,偷偷看了眼布雷?考尔,那双眼睛在火光中亮得惊人,像藏着两颗未落的星子。孩子顿时眼睛放光,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被铁甲兵粗粝的手掌按住肩膀,重重按回地上,发出“噗”的闷响。布雷?考尔死死盯着这孩子满是污泥的侧脸——那眉骨的弧度、眼角那颗细小的痣,像一道惊雷劈中了他激战后有些麻木的身心。这位大谷仓领主轻轻迈步上前,忙伸手压着这个孩子后背,指尖触到绸袍下突出的脊椎,颤抖着手背道:“这孩子,这孩子……”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像生锈的齿轮在艰难转动,每一个音节都磨出了火星。 听着布雷?考尔几乎彻底嘶哑的声音,又看看他紧紧压着孩子后背的大手——粗大指节的手不停颤抖,几乎要盖住孩子瘦弱的后背——霍亨?巴赫试探着凑近,压低声音道:“波阿力花?敕珊的余孽,留着怕是后患,要不……”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角的刀疤在火光下抽搐了一下。 “不不不!”布雷?考尔猛站起身,火把在他手中剧烈晃动,光影在地上扭曲成怪异的形状。他捏着喉咙向周围的士兵们费力解释道:“波阿力花?敕珊两个成年儿子十几年前已经与乌匪作战而死,还有个小儿子也死在边城的绑架者之手。众所周知,众所周知,他的子嗣都死绝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唾沫星子溅在火把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咱们不可以滥杀无辜,传出去会被天下人耻笑!伯尼萨的荣耀不能被污血血沾染!”说着,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伯尼萨贵族的脸,每个人的表情都在火光中被放大:有的贪婪地盯着地上的战利品,有的冷漠地别过头,有的则摆出事不关己的麻木神情。 人们没有察觉到异常地点头称是,稀稀拉拉的附和声在夜风中飘散,如断线的风筝。挤过人群而来的花花老托和“海狸维瑟”举着火把照了照这些孩子,当火光突然照亮那个偷偷抬眼的孩子的脸时,两人都如受雷击般猛地站起身,盯着布雷?考尔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了然,像读懂了一本无字的密信。花花老托又急忙用血污的手挠挠脸,指甲缝里的黑泥蹭在脸颊上,与血渍混成污浊的底色,他尴尬地笑笑道:“这些战俘奴隶就算我们老大的战利品吧,其他的金银细软你们分。毕竟我们大谷仓需要人手,这些娃过两年就能成为好劳力,割麦打谷样样行,比驴子还顶用。”他说着,悄悄往布雷?考尔身后退了半步,用宽厚的肩膀挡住了铁甲兵投来的狐疑目光。 霍亨?巴赫有些不满地看了眼布雷?考尔,眉头拧成了疙瘩,像块拧干的抹布,佯装无奈道:“查理尼二世那里怎么交代?他要的是波阿力花?敕珊的尸体,还有他带着的那些亲信俘虏,现在连个活口都没有,我总不能拿空气去领赏。” 布雷?考尔用力拍了拍霍亨?巴赫的肩膀,铁甲碰撞发出“哐当”一声闷响,震落了甲片上的血痂。他又用手划拉着周围堆积的尸体道:“你随便砍几个去充数领赏,就说亲信都战死了,死无对证。这些孩子就归我了,我带回去给大谷仓,也算积德行善。”说完,他弯腰抱起那个偷偷看他的孩子,小家伙轻得像捆晒干的芦苇。其余的孩子也连忙跟上来,像一群受惊的小羊,赤着的脚丫踩在血泥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跟着这个身形异常魁梧的大谷仓领主向远处而去,火把的光晕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如一串流动的墨线。 看着布雷?考尔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霍亨?巴赫扫了眼地上堆积的战利品细软——银壶反射着冷光,如凝固的月光;珠宝在火把下闪着碎星般的光,映得人眼晕——自言自语道:“人情比财宝重要,活着比因贪婪而死重要,毕竟还有以后。撕破你的脸,就如撕破我的脸,没意思。”他踢了踢脚边的头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转身吆喝着士兵们开始分赃,金属碰撞声与哄抢声顿时打破了战场的沉寂。 夜风穿过战场,卷起地上的血腥味与篝火的烟味,像只无形的手,推着气息吹向布雷?考尔离去的方向。那个被他抱在怀里的孩子悄悄抬起头,用手抚摸着他布满伤疤的侧脸,用细小的声音问道:“爸爸,咱们要去哪里?”布雷?考尔低头看了看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最终只是紧了紧手臂,加快了脚步向鹰喙山的方向走去。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融成了一体,仿佛从未分开过,也永远不会再分开。远处的库普兰河依旧流淌,水声潺潺,像在为这场隐秘的父子相聚唱着古老的歌谣。 《????? ???》:??????? ??? ????????????????? ?????????? ?????? ??????? ? ???????! 第150章 怪客来访 夜色如浓墨般泼洒在旷野,将大谷仓驿站裹进深沉的静谧里。驿站后侧那间异常宽敞的公共餐厅,成了这片黑暗中唯一的暖源——门窗缝隙透出的红色烛光,像巧手绣娘在黑丝绒上缝缀的亮色丝线,晕染出朦胧的光晕。屋内,碗盘碰撞的“叮当”声、人们大口吞咽粥品的“呼噜”声、偶尔爆发的爽朗笑声交织成鲜活的市井交响,热气腾腾的熏肉香气混着燕麦的醇厚、黑麦面包的麦香,从门缝里钻出来,与外面裹挟着干草气息的微凉夜风撞个满怀,在驿站周围的空地上弥漫开来。远处的树林里,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咕咕”啼鸣,更衬得这谷仓内的烟火气格外珍贵。 公共餐厅里,几张粗糙的原木餐桌被擦拭得泛着温润的浅褐光泽,桌角的木纹里还嵌着经年累月的饭粒与酒渍,透着几分生活的粗粝。满脸伤痕的布雷?考尔脸颊深可见骨的刀疤尚未完全愈合,交错伤口的肉茬口外翻着盘踞在颧骨上。他垂着眼,正低头往嘴里扒拉着陶碗里的熏肉燕麦粥——粥面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花,切得细碎的熏肉泛着诱人的焦香,饱满的燕麦颗粒吸足了肉汁,每一勺都冒着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眉宇间的疲惫。“兄弟们都安排妥当了?”他的声音带着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沙哑,像砂纸轻轻摩擦木头,目光缓缓扫过桌旁神色各异的几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陶碗边缘的缺口。 “放心吧老大!”花花老托大大咧咧地应着,一只脚踩在木凳上,裤腿上还沾着战场上的干巴血渍,褐色的污渍在粗布裤子上晕出不规则的斑块。他叼着一根细木签,慢悠悠地剔着牙,嘴角还沾着点肉渣,说话时木签在嘴里晃悠,花白的长发在两旁晃荡着:“弟兄们吃的跟咱们一模一样,都是熏肉粥配黑麦面包,我特意让伙房给伤号多加了块干酪——就是上次从坦霜人那儿缴获的那种!”他顿了顿,又拍了拍胸脯,“睡觉是安顿在旁边的谷仓里,铺了两层干草,还烧了个小火塘,暖和得很!” 布雷?考尔点点头,陶碗被他刮得“滋滋”响,最后一口粥也见了底。他放下木勺,勺底与碗底碰撞发出清脆的“当”声,又抬眼问道:“给各地领主传信的事,有回音了吗?”语气里带着几分焦躁与不安。 坐在右侧的霍亨?巴赫像被针扎了似的,立刻挺直身子,抢在其他人之前回话,语气里满是刻意的讨好:“有了有了!传令兵刚从外面策马回来,马都快累瘫了!”他往前凑了凑,椅子腿在地面摩擦发出“吱呀”的轻响,声音压低却难掩兴奋,“他们说,各地领主一听说您在鹰喙山战场上,单枪匹马冲阵、铁头撞开黄金军方阵的彪悍手段,全都炸了锅!现在不管是坎帕尼、天鹅堡、奎托姆、特克斯洛的领主,还是我们小奥古斯塔的家族势力,不管他们的大领主是战死了还是躲着不出,也不管原本是效忠瓦莱家还是丹家族,都在连夜集结骑兵,说是要赶来跟您汇合!”他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节奏急促,像是在强调自己的功劳:“迪比特那边,我照着您的命令,让他们原地坚守,加固城墙和战壕,防止乌匪偷袭;只有弗林锡那边没动静,不过探子说,他们也不是真心投靠乌匪,就是典型的墙头草,而是半推半就、互相牵制,就像墙头草,主要也是因为润士?丹死了,群龙无首!”说着,霍亨?巴赫又探身向布雷?考尔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邀功的意味:“而且我还私下把我们巴赫家的‘百人团’给召来了,个个都是能开硬弓、斩重甲的好手,可能都不亚于我!全部听您指派。”说完,他心满意足地昂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布雷?考尔,就像等着主人夸奖的猎犬。 布雷?考尔拿起桌上的粗麻布擦了擦嘴,粗糙的麻布纤维蹭过嘴角的胡茬,带着轻微的刺痒。他腆了腆肚子,靠进那把特制的宽大木椅里——椅子是用整块橡木打造的,扶手处被常年摩挲得光滑如玉,还刻着简单的藤蔓花纹,是他从旧战场缴获的战利品。浑身肌肉放松的瞬间,他轻轻叹了口气,可眉头却又紧紧皱起,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着,自言自语道:“那个‘炸毛’斥不台,比我想得还难缠。原以为他就是个只会劫掠的乌匪头子...” 餐桌上的几人互相看了看,眼神里都带着几分凝重。坐在角落的“海狸维瑟”率先打破沉默,他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老大,前几天他们见识了您的厉害,肯定不敢轻易越过长墙来送死!”他顿了顿,又凑上前小声道,“要是换了我就去萨姆城抢掠,就会去萨姆城抢掠——我听以前跟过他的逃兵说,他把从各地抢来的财宝、粮食和武器,都藏在萨姆城的地窖里,那地窖大得能装下整个军团!” 布雷?考尔挠了挠头,指腹蹭过头发里还没清理干净的草屑和泥土。他又摸了摸满是硬茬的下巴,陷入思索,指尖不小心触碰到脸颊上外翻的伤口时,他忍不住“呲呲”吸了口冷气,伤口的刺痛像针一样扎进皮肤,也让他瞬间清醒:“打仗最可怕的不是面对面硬拼——咱们弟兄不怕死,跟他们拼刀枪也未必会输。但就怕敌人神出鬼没,趁咱们不注意搞偷袭,因为咱们得兄弟们也够滑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而那个斥不台应该知道咱们的弱点。” 霍亨?巴赫眨了眨眼,趴在桌上,胳膊撑着桌面,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捻着面包屑,声音越发讨好:“老大,我派出的快马探子还没回来,他们都是常年在草原上跑的老手,追踪本事一流,肯定能找到乌匪的踪迹。依我看,乌匪说不定真去了萨姆城——毕竟那里财宝堆积如山的诱惑,可不是谁都能忍住不动心的!” “快马探子?”花花老托突然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揶揄,像一盆冷水浇在霍亨?巴赫头上,“你用三袋小麦收买的那些乌坎那斯人?”他放下木签,双手抱胸,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依我看,他们说不定本来就是那个斥不台的人,拿了你的好处,却在跟你玩心眼儿——毕竟他们和乌匪是同类,哪会真心帮你这个外人?再说了,你们巴赫家以前对领地的乌坎那斯居民,也没多厚道吧?抢他们的牛羊,征他们的徭役,现在倒想让他们给你卖命?” 霍亨?巴赫脸色一沉,仰起那宽大的下颌,紧盯着花花老托,嘴角勾起抹阴恻恻的坏笑:“我相信他们的忠诚!因为我派了手下跟在他们背后,他们要是敢耍花样,可能就不必要在这世间受罪了!”他顿了顿,抬起手强调般点指着道,“而且有时候...同类才更危险!” 布雷?考尔抬手打断两人的斗嘴,手掌重重按在桌面上,力道之大让木桌都微微震动,碗盘发出“叮当”的碰撞声。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几乎笼罩了整个餐桌,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桌前的十几名军团长:“鹰喙山之役只是个开始,波阿力花?敕珊本来就是强弩之末,击垮他不算什么。”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凝重,“真正棘手的,是那个乌坎那斯小子.” “我也发现了!”霍亨?巴赫立刻接话,语气里没了之前的讨好,多了几分忧虑,“当时在鹰喙山战场上,乌匪们好几次跃跃欲试想参战,都是那个斥不台制止了!”他回忆着战场上的场景,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西北方向,“按我跟乌坎那斯人打交道的经验,这个斥不台对咱们的兴趣,比对坦霜人还重,总感觉他想找机会彻底击溃咱们,只不过当时没有机会,所以如果他们现在没去萨姆城劫掠,那就可能是有更大的目标!” 夜色渐深,大谷仓驿站的公共餐厅里,烛火跳动如跃动的星辰,将布雷?考尔的侧脸映得泛红。暖黄的光流在他脸颊那道深褐色刀疤上,竟让狰狞的伤口多了几分柔和的轮廓。他扫过霍亨?巴赫那张写满邀功神色的脸,无奈地扬了扬眉毛,指节轻轻叩在原木桌面上,发出“笃笃”轻响,像在敲醒在场人的注意力:“对,霍亨爵士说到了点子上。这些乌坎那斯人的目标从来不是萨姆城的金银,而是咱们这支刚经历过血战的队伍——他们就像潜伏在暗处的狼群,不会离开咱们的视线,只会在周边的树林、沟壑里徘徊,用最耐心的姿态,等着咱们露出松懈的破绽,随时扑上来撕咬。”他顿了顿,伸手拿起桌边的陶碗,往碗里倒了半杯麦酒。微黄色的酒液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微光,酒液晃动时,还能看到细小的酒花在碗底打转。“不过这个斥不台,倒是犯了贪多的毛病。”布雷?考尔的指尖摩挲着碗沿,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他本应该在鹰喙山战役后,趁咱们弟兄疲惫、粮草未补时动手,可能他想以很小的代价击溃咱们而不是鏖战,所以他失去了一个大好时机,但咱们也面临巨大的考验...”话音陡然一转,他将陶碗重重放在桌上,酒液溅起细小的水花,“但咱们绝不能因此放松——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所有领主必须放下私怨,团结一致,跟他们耗下去,直到他们的耐心被磨光,主动露出破绽。” “等他们发现根本找不到偷袭的机会,说不定就会知难而退了!”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从餐桌侧方响起,打破了凝重的氛围。说话的是个身材敦实的年轻人,褐发垂落遮住半额,发梢还沾着些许干草碎屑,说罢向众人微笑行礼,露出一口稠密的白牙。他靠在木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粗布礼服的衣角,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乐观。烛光落在他尚未褪去青涩的脸上,映出两抹浅浅的红晕。 “不可能!”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语气冷如冰碴还夹杂着些许不屑。说话的年轻人脸色苍白,脸颊微微内凹,眼窝深邃,眼神却异常锐利,他坐姿挺拔,双手按在膝上,黑色皮甲的甲片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劫掠,而是占领!先是盯着巨石城——想先击溃咱们,再杀到巨石城与沼泽人汇合,形成夹击之势;然后回头横扫劫掠特克斯洛、坎帕尼的城镇,掠夺粮草补充实力;最后再拿下孤立无援的萨姆城、盐山和弗林锡。等这些战略要地全被他们掌控,伯尼萨人就彻底失去了立足的空间,只能沦为他们的奴隶!”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心惊的冷静,仿佛已经将乌坎那斯人的全盘计划摊开在众人面前。 布雷?考尔望着这两张陌生的脸,眉头微微挑起,嘴角撇了撇,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恕我直言,二位是哪家的子弟?”他在心中快速翻阅记忆——坎帕尼的仑尼家族、特克斯洛的克劳兹家族,甚至小奥古斯塔的旁支贵族,他几乎都有印象,可这两个年轻人,却从未在领主集会中见过。 身材敦实的年轻人立刻起身,动作略显拘谨却不失礼仪,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微微躬身:“我是安克缇?仑尼,赛宾?仑尼爵士的次子,安荣?仑尼的弟弟。”说完,他侧身指了指身边脸色阴冷的年轻人,声音压低了几分,“这位是洛铎?克劳兹爵士的养子,攸丘?克劳兹,也是乌度?克劳兹的兄长。” 布雷?考尔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安克缇穿着一身深蓝色粗布礼服,领口绣着仑尼家族标志性的银色橡树纹章,布料虽不华贵,却浆洗得干净平整;攸丘则裹着一身哑光黑色皮甲,腰间挂着一把短剑,剑柄上缠着磨损的深色皮革,他的眼神始终低垂,落在桌面的木纹上,像在掩饰什么难以言说的情绪。布雷?考尔稍作思索,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后生可畏啊。你们的分析很有道理,乌坎那斯人大概率就是这么打算的,咱们绝不能掉以轻心,更不能给他们逐个击破的机会!” 霍亨?巴赫见布雷?考尔神色犹豫,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提醒,眼神还故意瞟向攸丘?克劳兹:“老大,您有所不知——安克缇?仑尼其实是赛宾爵士送到克劳兹家的质子,并非仑尼家族的正统继承人;至于攸丘?克劳兹,也不是什么养子,而是洛铎爵士的私生子。不过这两个年轻人倒是走得很近,大概是因为都在家族里被边缘化,同病相怜,才成了惺惺相惜的死党。”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像在故意揭两人的伤疤。 攸丘?克劳兹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像尊僵硬的大理石雕塑般一动不动。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攥紧,指节泛出青白,黑色皮甲的袖口被攥得发皱。安克缇?仑尼见状,忙再次站起身,语气诚恳地打圆场:“虽然我是以质子的身份留在坎帕尼,但这么多年来,攸丘待我如亲兄弟,从未因身份轻视我。而且伯尼萨帝国的所有领主,本就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我们都在为王室效力,为守护伯尼萨的土地而战,不是吗?”他说这话时,眼神扫过在场众人,试图缓和尴尬的气氛。 “果然是继承了丹家族的圆滑血脉,说话滴水不漏。”霍亨?巴赫啧啧两声,语气里满是讥讽,眼神像审视货物般扫过安克缇,“一边拉拢昔日仇敌的私生子,一边暗戳戳地强调‘为王室效力’,这是想借着共同御敌的由头悄挖墙角” 安克缇?仑尼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攸丘?克劳兹则缓缓抬起头,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右手悄悄按在了剑柄上。霍亨?巴赫却毫不在意,反而仰起脸,宽大的下巴微微抬起,语气越发嚣张:“怎么?两个私生子,难道对我霍亨大爷有意见?还是说,被我戳中了痛处,想动手试试?” “各位!”就在剑拔弩张之际,桌子尽头突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像清泉浇灭了即将燃起的怒火。说话的年轻人站起身,穿着一身银灰色软甲,甲片上还沾着些许战场的尘土与暗红血渍,脸颊上带着冬日里常见的红皲,却难掩眉宇间的英气。他双手按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叫维托姆?帕夏,是帕夏家族的领军代表。眼下大敌当前,咱们最该做的是放下私怨、团结一致,共同对抗乌坎那斯人的入侵,没必要为这些口舌之争浪费时间,更不能让敌人有可乘之机!” 霍亨?巴赫打量着维托姆?帕夏,眼神里闪过丝了然,随即摊开双手,故作轻松地笑笑道:“哦,这不是伯纳的玩伴吗?果然还是帕夏家的人就是厚道,实打实地宅心仁厚。”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与夸赞,却没再继续挑衅。 “当然要团结,不像某些人。”安克缇?仑尼立刻接过话头,嬉笑间直戳霍亨?巴赫道:“吃着别人家的粮食,却暗地里教唆下属改道溪流、挪动界碑,偷偷侵占周边农户的麦田!” 烛火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将霍亨?巴赫脸上的慌张照得无所遁形——那丝慌乱像被戳破的气泡,飞快掠过他的眼底,又被强行压下。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双手死死按在原木桌面上,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小鬼,你可别血口喷人!侵占领地那是我祖父坎培?巴赫当年的旧事,跟我霍亨?巴赫没半分钱关系!”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喉结滚动了一下,又补充道,“我现在就可以做主,把芒勒溪周围所有土地赠予布雷?考尔爵士,以此证明我的清白,绝无半分私心!” 安克缇?仑尼冷笑一声,深蓝色的粗布礼服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的银色橡树纹章格外醒目。他缓缓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出鞘的长刀,直刺霍亨?巴赫:“芒勒溪本来就是大谷仓驿站的固有地盘,从查理尼一世时期就登记在大谷仓名下。你这哪里是‘赠予’,分明是物归原主,不过是把占了多年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回来罢了!” 霍亨?巴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他将手掌重重压在木桌上,指甲几乎要嵌进木纹里,咬牙切齿道:“屁孩,满嘴胡说八道是要受割舌刑的!你知道污蔑贵族的下场吗?” “按伯尼萨律法,侵占他人领地者,更该被绞死!”安克缇?仑尼寸步不让,针锋相对,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语气却异常坚决冰冷道,“说不定,绞刑架现在就可以架在门外那棵板栗树上,省得再费力气找木料!” 看着两人剑拔弩张、随时要拔剑相向的模样,布雷?考尔无奈地叹了口气,胸腔里的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他有些泄气地坐回宽大的橡木椅里,指节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像在敲醒沉浸在争执里的两人:“好了,都别吵了。芒勒溪的地盘,是我当年主动提出送给巴赫家的。只不过坎培?巴赫当时觉得受之有愧,没有接受。后来凉稷谷的领主卢恩趁机占据了那块地,又把它分给了他的幺子。不过最后落到霍亨家手里,也算是了了我的一桩心事——毕竟,我还欠巴赫家一个人情。对了,门外那棵不是板栗树,你们认错了。” 坐在旁边的花花老托揉了揉布满胡茬的脸,粗糙的掌心蹭过脸颊,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他拿起桌上的锡酒杯晃了晃,琥珀色的麦酒在杯中打转,发出“哗啦”的轻响,酒花在杯壁上留下细密的痕迹:“我可以作证!当年老大就是用那块地,从卢恩手里换回了我们十几条好汉的命,我就是其中一个!”他喝了口酒,辛辣的麦酒滑过喉咙,又补充道,“还有,门外那棵确实不是板栗树,而是棵老橡树!” “我听说过这件事!”安克缇?仑尼望向花花老托,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像在探究一段尘封的秘闻,“你们该不会就是当年在巴索尔山一带活动的尼巽团伙吧?我父亲的卷宗里提过,那伙劫匪当年闹得沸沸扬扬。” 花花老托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冷冷瞟了眼安克缇?仑尼,语气里满是被冒犯的不满道:“我们是‘盲溪十二侠’!正儿八经讲规矩的!正常来说,尼巽那伙人只能算我们的‘上线’,而且跟我们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他说着,又喝了口酒,胸腔微微挺起,语气里满是自豪,仿佛“盲溪十二侠”是多么荣耀的称号。 “还不都一样?”安克缇?仑尼露出那口稠密的小白牙,笑容里带着几分调侃,像在逗弄一只炸毛的小动物,“在当时的领主们眼里,你们都是臭名昭着的劫匪,不过是抢多抢少、杀没杀人的区别罢了!” 花花老托毫不在意地靠在椅子上,干脆将沾满泥点的长筒靴搭在餐桌上,靴底的褐色污渍在原木桌面上留下几个丑陋的黑印。他晃了晃脚上咯吱作响的靴子,靴筒上的破洞露出里面灰色的粗布袜子:“不不不,你可别搞混了!尼巽他们是正儿八经穷到掉渣的土匪,而且心狠手辣,抢完商队还喜欢灭口,连老人小孩都不放过;我们‘盲溪十二侠’不一样,大部分情况下只求财,只要对方乖乖把钱财交出来,不反抗、不喊救兵,我们很少伤人,更不会滥杀无辜。” 霍亨?巴赫顿时来了兴趣,身体向前倾了倾,椅子腿在地面摩擦发出“吱呀”的轻响,像老旧的木门在风中晃动。他眼神发亮,像听到了新奇的故事:“这事我倒是听说过!我小时候在巨石城教化院的时候,就听他们提过巴索尔山的劫匪。可惜当时没能亲眼见识,错过了热闹。我祖父不是说,早就把你们这些劫匪都吊死在巴索尔山的歪脖子树上了吗?而且还拿那些人头向查理尼二世邀功,只不过宫廷卷宗里没提什么‘盲溪十二侠’!” 花花老托抿了抿嘴,粗糙的嘴唇蹭过干裂的皮肤,泛起一阵刺痛。在布雷·考尔的瞪视下收回晃动的长筒靴,坐直身子好似要长篇大论讲故事般道:“当然不会提!因为巴索尔山是克劳兹家族的属地,你祖父可不想得罪克劳兹家,毕竟当时你们巴赫家还需要克劳兹家的支持。而且那件事,压根不是你们巴赫家族亲自动的手——其实是你祖父和卢恩?巴赫的土地之争闹出来的龌龊事。”他顿了顿,眼神飘向餐厅角落的阴影,像是在回忆二十年前巴索尔山的硝烟。“当时是卢恩?巴赫在庇护我们,给我们提供粮食和藏身之所。你祖父想利用这件事牵扯卢恩下水,就设了个阴谋——故意泄露我们的行踪给尼巽,又告诉尼巽我们抢了批黄金,挑拨我们和尼巽那伙人火并。最后你们巴赫家坐收渔利,看着我们两败俱伤。后来这事机缘巧合发生在了大谷仓的地界,铁锤老大——也就是布雷爵士,他在巡查时撞见了奄奄一息的我们。”花花老托的语气软了下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他觉得我们虽然是劫匪,却有几分义气,不是十恶不赦之徒,就提出收编我们。作为交换,他把芒勒溪的地盘给了你们巴赫家,换回了我们十几条汉子的命。当然,这一切的根源,还是卢恩?巴赫想借着这件事,给他突然降生的老幺争取更多的家族利益。”花花老托喝了口酒,将剩下的话一口气说完道:“所以你们巴赫家族最后把剿灭尼巽匪帮的功劳全算在自己头上,还悄悄把‘纵容劫匪’的黑锅扣到了克劳兹家族头上,还他遭到查理尼二世训斥。事情的经过,就是这么简单,没什么复杂的阴谋,不过是贵族们为了利益互相算计罢了!” 霍亨?巴赫听完,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他突然将脸扭向布雷?考尔,眼神里闪着光,像看到了偶像般东奥:“您真是仗义慷慨,还如此仁厚!居然舍得用一块肥沃的领地,换回一群曾经是劫匪的人的命,怪不得大谷仓地的人们都这么顺服您,愿意为您卖命!” 安克缇?仑尼用力眨了眨眼睛,晃了晃那略显圆润的脑袋,像是要驱散心中的震惊,感慨道:“之前我还不明白,为什么查理尼二世会给铁锤老大如此特殊的特权——任何人不得追捕进入大谷仓地的人,无论他之前犯了何罪。现在看了鹰喙山一战,看了您是如何对待这些曾经的‘罪犯’,终于懂了!您总能将那些走投无路、被世界抛弃的逃亡者,变成忠于伯尼萨帝国的强悍预备军,而且个个对您忠心不二,哪怕战死沙场也毫无怨言。这才是真正的本事,是任何武器、任何财富都换不来的领导力!” 烛光下,布雷?考尔只是轻轻摆了摆手,随即默然地用指尖摩挲着橡木椅的扶手,上面的木纹粗糙而温暖,像承载着无数过往。餐桌上的众人,也因这桩秘辛的揭开,暂时放下了彼此的隔阂与偏见,眼神里多了几分对眼前这位大谷仓领主的敬佩。 “也只有铁锤老大能降服这些‘人渣’!”海狸维瑟咧嘴大笑,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微黄却依旧整齐的牙齿,眼角的皱纹挤成深深的沟壑,像老树皮上的纹路。“我当年就是亲眼见他在凉稷谷的酒馆里,一巴掌把个敢抢伤兵口粮的混球脑袋拍得缩进肩膀里,跟塞进肚子似的,连叫都叫不出声!”他拍着桌子,声音里满是敬畏,“从那以后我就彻底服气——不然就凭咱们这大谷仓地的肥土,早被周边那些眼馋的领主拆吞入腹,瓜分干净了!” 众人闻言,都深深出了口气,眼神里满是认同,连原本带着几分疏离的安克缇?仑尼和攸丘?克劳兹都点了点头,异口同声道:“厉害!也就只有老大有这本事镇住场子!” 可呆坐在主位橡木椅上的布雷?考尔,似乎完全没听到众人的恭维。他眉头紧锁,像拧成了一团浸过冷水的麻绳,将胳膊支在餐桌上,双手不停抓挠着自己硬邦邦、直竖着的花白短发——指腹划过粗硬的发丝,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能借着这细微的声响理清混乱的思绪。“主要是速度。”他低声嘟囔,声音里满是忧虑,连语气都沉了几分自言自语道,“乌坎那斯人的心思没这么简单,他们肯定不想硬拼,就是想利用骑兵的优势将咱们拖在原地,来回消耗体力和粮草。长墙到处是缺口,随便哪个地方都能被他们悄悄突破,咱们手里就这点人手,根本防不过来......” 烛火在他凝重的脸上跳跃,将他脸颊的刀疤映得忽明忽暗。餐桌上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原本轻松的气氛像被投入冰块,瞬间变得紧绷。大家都默不作声地看着布雷?考尔,眼神里带着全然的信赖——在这战火纷飞的乱世里,这位满脸坑洼伤疤、说话直来直去的领主,早已成了他们心中唯一的主心骨。 突然,“吱呀”一声,餐厅那扇老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凛冽的夜风裹着一股寒气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晃。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站在门口,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巴,下巴上还沾着些许未干的泥点。他探头向昏暗的餐厅内张望,声音带着几分旅途劳顿的沙哑:“抱歉,我是不是错过了晚餐时间?路上遇到个不靠谱的向导,耽搁了时辰。” 众人都惊讶地回过头,目光齐刷刷落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黑袍、兜帽、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檀香气息,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旅人。布雷?考尔头也没抬,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木纹,语气平淡得像在招呼熟客:“还有饭,坐这儿吧。”说着,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个空位。 穿黑袍的男人应声走到桌边坐下,宽大的袍摆在椅子上铺开,像一团沉郁的乌云压在自己面前桌子上。花花老托从旁边的橡木桶里舀了一碗烩豆肉汤,陶碗“咚”地放在男人面前——汤里浮着几块褐色的腌肉块,豆子炖得软烂,汤汁泛着油亮的光泽,热气腾腾的香气混着肉香和豆香瞬间散开,在空气中弥漫。“吃吧陌生人!”花花老托拍了拍男人的肩膀,黑袍下的肩膀意外地单薄,“大谷仓驿站欢迎所有走投无路的人,什么样的落难人都可以在这里大吃二喝,不用客气!”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布雷?考尔,咧嘴打趣道,“老大,我说的欢迎词没错吧?不过咱们这驿站是不是太随便了,什么人都敢往里放,就不怕是乌坎那斯人的探子?” 布雷?考尔正用大手不停搓着额头,指腹蹭过皮肤上尚未愈合的细小伤口,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还在思索着长墙的防御漏洞:“不是大吃二喝,是都可以在大谷仓安家——只要愿意守规矩,为守护这片土地出力,不管以前是贵族还是平民,是商队还是流民,就都是自己人。” 穿着黑袍的来人拿起木勺,没有丝毫客气,大口大口吃着汤里的腌肉块,牙齿咀嚼着肉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饿了整整一天。他又抓起旁边的锡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似乎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连眼睛都眯了起来:“真是解乏!一个可怜的修士骑马跑了整整一天,就盼着这口热汤烈酒暖暖身子。” “修士?”布雷?考尔呢喃着抬起头,目光落在来人脸上——那张脸苍白而瘦削,鼻梁高挺,嘴唇薄得近乎刻薄,带着几分模糊的熟悉感。他又看向来人宽大袖口下露出的黑色法袍边角,法袍上用银色丝线绣着细小的波浪花纹,那是虔世会修士特有的标识。“你是虔世会修士?”他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手指悄悄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皮革的触感让他多了几分安心。 来人眨了眨眼,淡灰色的瞳孔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他目光扫过周围贵族们诧异的眼神——安克缇?仑尼皱着眉,攸丘?克劳兹手按在剑柄上,霍亨?巴赫则带着几分好奇的探究——缓缓起身,扯了扯垂在腰间的黑布腰带,腰带末端的铜扣碰撞在一起,发出“叮”的清脆声响:“我当然是特克斯洛的修士。怎么,布雷你忘了?咱们在特克斯洛的餐憩厅见过一面。”说着,他又拿起锡酒杯,将里面剩下的烈酒一饮而尽,随即紧紧盯着布雷?考尔那张疑惑警惕的脸。 众人顿时警惕地坐起身,纷纷盯着这个好似说话不着边际的修士——老冯格对待贵族的手段声名远播,而一个虔世会的修士突然出现在这里,还直呼布雷?考尔的名字,语气里连半分敬意都没有!有人悄悄瞟着布雷?考尔的脸色,手已经按在了剑鞘上,似乎只要这位大谷仓领主微微点头,就立刻将这个来路不明的修士拿下。 布雷?考尔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修士——中等身材,略微显瘦,黑袍下的肩膀有些单薄,可眼神却异常平静,没有丝毫慌乱,甚至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从容。“您认识我?”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指尖触到了刀柄的皮革,似乎在仔细感受那皮革的纹理。 神秘修士重新坐回椅子上,用木勺捞起汤碗里最后一块肉,慢悠悠地嚼着,仿佛周围的紧张气氛与他无关:“当然认识。还记得在特克斯洛的那个晚上吗?你住的客房里,枕头下藏着一条黑曼巴蛇。” “是你?”布雷?考尔的瞳孔猛地一缩,“哗啦”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连桌上的陶碗都跟着晃了晃。 对面的修士平静地点点头,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对,是我。枕头下那条黑曼巴,是我放的。” 看着错愕中带着些许怒气的布雷?考尔,花花老托和海狸维瑟猛然抽出长剑,锋利的剑刃“噌”地出鞘,带着划破空气的锐响,瞬间架在了修士的脖子上。剑刃泛着冷冽的寒光,紧紧贴在修士苍白的皮肤上,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割破他的喉咙,让鲜血喷涌而出。 修士却依旧面不改色,只是微微抬起头,看着架在脖子上的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不过,那是老冯格的命令。我只是执行者,奉命行事而已。” 愈发警惕的布雷?考尔眉头皱得更紧,死死盯着这个临危不乱的修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到底是谁?既然是老冯格派来杀我的,那天为什么又要救我?别跟我说是良心发现!” 私神秘修士低头看了看颈间那愈发逼近的剑刃,眼神依旧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几分怜悯。他伸出手指,轻轻将剑刃推开一寸,叹口气道:“我叫温顿斯特。曾经是虔世会六人团的侍从修士,负责侍奉大修士乃木。而现在...则是虔世会的主教。” “什么?!”餐桌上的人们顿时目瞪口呆,哗啦啦纷纷起身。安克缇?仑尼手里的木勺“啪嗒”掉在地上,攸丘?克劳兹的眼睛瞬间睁大,连一直沉稳的维托姆?帕夏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他们齐刷刷地盯着对面这个神秘修士,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哈!温顿斯特?”霍亨?巴赫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手指着温顿斯特,语气里满是不屑,甚至带着几分戏谑,“你就是六人团侍从修士里那个出了名的‘点头虫’?我说怎么这么面熟,在三年前特克斯洛的宗教游行上见过你!你当时跟在老冯格身后,老冯格说什么你都点头,像个没主见的木偶!”他顿了顿,又夸张地哈哈哈干笑着叫道,“你说你成了虔世会的主教?这怎么可能!‘六人团’难道都还俗种小麦去了,让你这个...让你上位!” 温顿斯特平静地看向没敢继续造次胡言的霍亨?巴赫,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些许疲惫,还有几分深藏的苦涩:“对。因为老冯格和其他五位大修士,都死在了弗林锡的动乱里——有两个房子着火了,他们没能逃出来。”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神色好似悲痛万分般道,“虔世会不能没有宗主,长老们商议后,只能让我这个侍从修士递进后补,执掌主教之职。”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夜风掠过橡树的“沙沙”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虔世会主教亲自到访,还是位新就职者,而且便装独自一人来到大谷仓。让人感觉这一切是如此诡异。 随即餐桌上的这些贵族由震惊变得面露疑虑——安克缇?仑尼捏着锡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深蓝色礼服的袖口被他攥出褶皱;攸丘?克劳兹的目光在温顿斯特脸上反复逡巡,像在审视一件可疑的器物,黑色皮甲下的肩膀始终紧绷;维托姆?帕夏则皱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显然在权衡温顿斯特话语的真假。众人都在打量着温顿斯特那张似乎有些微醺的脸——他的脸颊泛着酒后的潮红,眼尾却依旧清明,甚至带着几分狡黠。大家互相对视一眼,都诧异地眨着眼睛,显然没完全相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主教”。 布雷?考尔眯起眼睛,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温顿斯特,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声音低沉而审慎:“我确实听说老冯格死了!那庞岑?瓦莱呢?他那段时候和老冯格走得很近,几乎形影不离。” 感受到众人齐刷刷投来的质疑目光,温顿斯特忙将锡酒杯推到一边,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叮”的脆响,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清了清嗓子,原本斜倚在椅背上的散漫坐姿瞬间端正,脊背挺得笔直,连垂在身侧的手指都规矩地交叠在膝上,像突然切换了“主教模式”:“是的,老冯格大人被活活烧死在弗林锡的驿馆中——那场火来得蹊跷,烧穿了屋顶,连供奉在驿馆里的木质神像都被烧成了焦炭,没能保住。当时庞岑爵士也在那间屋中,或许他们是受到了神的召唤,要通过烈火彻底洁净自己的灵魂,以此飞升天国,脱离这乱世的苦难!”说完,他飞快地向布雷?考尔眨了眨眼,眼神里藏着丝暗示,仿佛在传递某种隐秘的信息般继续道:“而且好像那天我还看到了个熟悉的背影,就在弗林锡城外过了小桥的地方,那些骑马的人拦住了个行进的车队...” “好了,好了!”布雷?考尔瞪大的灰蓝色眼珠转转,顿时忍不住轻咳几声,抬手打住温顿斯特的话语,又用指头松了松领口的麻布绳结,粗糙的布料蹭过脖颈的旧伤,带着几分烦躁的刺痛。他垂着头,盯着桌面的木纹,语气里满是慌乱与无奈:“真是...世事难料!前两年我还在特克斯洛见过老冯格主教,他站在圣坛上,穿着绣金的祭服,声音洪亮得能传遍整个教堂,没想到现在就这么没了。” 温顿斯特眸中灵光一闪,向布雷?考尔飞快眨了眨眼,传递出丝心照不宣的默契,随即抬手虚按,嘴角勾起抹狡黠的笑,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威严却又藏不住熟稔的轻松:“坐坐坐,在本座这儿不用拘着礼数,哪有坐着说话还得站着的道理?快坐!” “主教大人,您是独自一人从特克斯洛赶来大谷仓的吗?”安克缇?仑尼依旧没放下戒备,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深蓝色的礼服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却掩不住他眼底的警惕,“现在的状况,您一个人从特克斯洛赶路前来,未免太冒险了,这不像是一位主教该有的行事风格。” 温顿斯特原本斜靠在椅子上,还翘起了二郎腿,黑袍下的脚腕露出来,沾着些许泥点,显然赶路时颇为狼狈。可看到众人再次齐刷刷投来的严肃目光,他像是被烫到般,忙又端正地坐直身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不不不,我不是从特克斯洛来的,是从凛条克过来的。本来布锲修士与我同行,充当护卫——他的剑术在虔世会修士里能排进前三,曾在巴索尔山单剑击退过十几名劫匪。但六人团覆灭后,特克斯洛教区群龙无首,各地教堂的修士都慌了神,有的甚至想弃职逃走,我只好让布锲回去主持大局,稳定人心,免得教区彻底乱套。”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黑袍的衣角——黑袍的布料有些磨损,边缘还沾着草屑,显然经历过不少颠簸。温顿斯特继续说道:“我从弗林锡的乌坎那斯人那里‘借’了匹战马——是纯种的伯达战马,号称日行千里,脚力极好,跑起来连风都追不上。从弗林锡出发后,我先去了天鹅堡,又辗转到了奎托姆、小奥古斯塔。毕竟现在的局势太乱,很多地方需要教会出面安抚号召,尤其是像图尔桥、拉夫镇、麦圣斯、凛条克、盎格坦都这些地方,虽然是二流市镇,可管理者都是些很有实力的领主,手里都握着不少兵力。大家都知道,自从列拉?瓦莱和他们家族的元老们在爆炸中死后,很多依附瓦莱家的贵族都成了没头的苍蝇,各个家族为了争夺瓦莱家留下的领地和资源,势同水火,火并内战一触即发。”温顿斯特的语气变得沉重,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忧虑,甚至带着一丝疲惫,“所以我只好代表虔世会,挨个儿去安抚劝导,让他们暂时放下私怨,做好坚壁清野的准备——把城外的粮草运进城堡,把水井暂时填了,不给乌坎那斯人留下任何补给。毕竟‘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要是连自己的家园都守不住,再争权夺利也没用!” 众人都瞪大眼珠,一动不动地听着温顿斯特把话说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他的话条理清晰,甚至提到了不少只有贵族内部才知晓的秘辛,不由得让人多了几分相信。等他话音落下,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火星偶尔溅起,落在桌上,留下细小的焦痕。大家又不约而同地将脸望向布雷?考尔,等着这位领主拿主意——毕竟温顿斯特的身份依旧存疑,谁也不敢轻易表态。 布雷?考尔用力挠了挠头,指腹蹭过粗硬的短发,发出“沙沙”的轻响,发丝间还沾着些许白天战场上的草屑。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却又透着几分决断:“我想,我还是愿意相信这位温顿斯特大人是咱们虔世会的主教。只是...”他话没说完,目光又落在温顿斯特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似乎还有疑虑没解开。 “哈哈!”霍亨?巴赫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摩擦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他快步走到温顿斯特对面,俯身将双手撑在餐桌上,身体前倾,语气里满是戏谑:“你说你在弗林锡向乌坎那斯人借了战马?我倒是好奇,你是给那帮杀人不眨眼的匪徒写了借据吗?还是说,你跟他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 ??????????? ?????! 第151章 主教与十二子 温顿斯特忙立起身子,黑袍随着他的动作晃动,衣摆扫过桌面,带起一缕微风。他语气急切地辩驳,甚至带着几分委屈:“当然是问他们‘借’!他们有那么多伯达战马养在弗林锡的马厩里,即使少一两匹,他们也根本不在乎!而且借匹马而已,难道还要主教大人写借据?我是趁他们睡熟的时候牵走的,在别人睡梦中打扰他们,已经很没有礼貌了,哪还能要求更多!”他说着,还故意扬起下巴,像个受了委屈却依旧理直气壮的孩子,眼神里满是“你们怎么连这个都不懂”的诧异。 霍亨?巴赫被他这番话噎得失笑两声,手指点了点桌面,干笑道:“六人团覆灭?你刚才说‘六人团覆灭’?温顿斯特大人,你怎么会用‘覆灭’这个词?这词一般用来形容匪团被剿灭吧?况且你以前也是六人团的侍从修士,这么说,岂不是连自己也骂进去了?” 温顿斯特立刻据理力争,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显然是动了真气:“那是我的口误!不过是一时说错了词,难道巴赫家族已经沦落到要靠抠字眼来挑起事端的地步了吗?还是说,你们巴赫家对虔世会有什么不满,想借着这点小事发难,故意找我的麻烦?” 霍亨?巴赫愣了一下,随即惊讶地张大嘴巴,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认识我?你怎么知道我是巴赫家的人?我今天可没穿家族的纹章礼服!” “当然认识!”温顿斯特愤愤地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仿佛在回忆一段不愉快的往事:“去年冬天,你在特克斯洛城下冻得像个乞丐,裹着件破棉衣,棉絮都从破洞里露出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缩在城墙根下瑟瑟发抖。还是我背着老冯格,偷偷从修道院的厨房给你丢了个刚烤好的烧鹅——那烧鹅是厨师特意给我留的,我自己都没舍得吃!你现在倒是反过来质疑我了?真是忘恩负义!” 霍亨?巴赫眨巴眨巴眼睛,脸上的戏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尴尬。他讪讪地笑了笑,手忙脚乱地溜回自己的座椅,搓着双手,干笑道:“原来是这样!其实...其实我在小查理尼王子的婚礼上见过您,只是刚才一时没认出来,才多问了几句。我就是好奇您的经历和措辞,没有别的意思,您可别往心里去!” “啪!”温顿斯特突然从黑袍下掏出一枚金灿灿的主教戒指,重重拍在餐桌上。戒指的戒托是纯金打造的,上面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深蓝色宝石,在烛光下泛着幽邃的光泽,戒面还精雕细刻着虔世会的圣徒纹章,纹路清晰可见。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啪!”一个有些歪扭的银色主教冠冕又被他拍在桌子上——冠冕的银片有些变形,边缘还沾着些许泥土,显然是被反复折叠过,却依旧能看出庄严的形制,冠冕顶端的小圆球虽然歪斜,却依旧闪着银色的冷光。 “这些怎么样?”温顿斯特得意地拍拍手上的灰尘,目光环视着众人,语气里满是笃定,甚至带着几分挑衅,“现在,还对我的身份有所怀疑吗?还有....”他又伸手向黑袍里摸索,黑袍下传来“窸窣”的布料摩擦声,显然还想拿出更多证物,“啪!”一张卷起来的羊皮纸被他扔在桌上,沾满黑灰的羊皮纸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盖着虔世会的红色火漆印,火漆上还印着六人团徽章,“这是我从弗林锡带出来的主教任命文书,上面有老冯格和其他五位大修士的印章,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找识字的人来读,一字一句都能对得上!”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变得清晰可闻。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桌上的戒指、冠冕和羊皮纸上,眼神里的质疑渐渐被震惊取代——这些证物做工精细,尤其是主教戒指上的宝石和纹章,绝非普通工匠能仿制;而羊皮纸上的火漆印更是完好无损,带着虔世会特有的檀香气息。连一直警惕的安克缇?仑尼和攸丘?克劳兹,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眼神里多了几分信服——看来眼前这个黑袍修士,真的是虔世会的新任主教。 霍亨?巴赫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目光像探照灯般落在桌面上的羊皮纸上,指尖还轻轻戳了戳火漆印,语气里满是不依不饶的疑惑:“您不是说,‘六人团’覆灭之后,您才被递补任命为主教的吗?难道‘六人团’在...覆灭之前,就提前预判到自己会遭难,早早签署了这份任命文书?这未免也太神乎其神了,简直像先知能掐会算!而且这事弄得好像是.......” 温顿斯特顿时怒不可遏,脸颊涨得通红,像被炭火烤过的烙铁,连耳尖都泛着热。他猛地俯身向前,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黑袍滑落大半,露出里面沾着泥点的粗布内衣——衣料上还缝着补丁,与“主教”的身份格格不入。他死死盯着霍亨?巴赫,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却又透着股气急败坏的较真:“小子!你要是也能拿出一份提前签署的主教任命书,我现在就跪在地上给你磕三个响头,当场拜你为新任主教,从此唯你马首是瞻!” 看着温顿斯特面红耳赤、几乎要耍无赖的模样,布雷?考尔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探身用宽厚的手掌按在温顿斯特的肩膀上——那肩膀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打圆场道:“行了行了,教会的任命流程复杂,又是文书又是仪式的,咱们这些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粗人,本来就不太懂。没必要在这点上揪着不放,我相信温顿斯特大人绝对是咱们伯尼萨帝国的新任主教,不会有错!”他边说边给霍亨?巴赫使了个眼色,眼神里带着“见好就收”的暗示。 看到布雷?考尔明显开始袒护这位身份存疑的“主教”,霍亨?巴赫撇了撇嘴,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他手指着桌面上个油光锃亮的熏猪腿——那猪腿泛着酱红色的光泽,表皮还沾着黑胡椒和迷迭香的碎屑,显然是精心腌制过的——语气里满是调侃:“就算任命书的事暂且不说,那这个...也能佐证您的主教身份吗?我可没听说过哪个主教赶路,会把熏猪腿当随身信物,这倒像咱们草原上的牧民,走到哪儿都带着肉干。” 温顿斯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刚才掏证物时,不小心把藏在黑袍下的熏猪腿带了出来。那猪腿还带着淡淡的肉香,在空气中弥漫。他慌忙伸手将熏猪腿往黑袍下塞,动作慌乱得像个被抓包的小偷,脸颊瞬间发烫,却还嘴硬道:“拿错了拿错了!这是我路上的干粮,昨天在天鹅堡一个农庄买的,味道特别好,跟主教身份可没关系!” “哈哈哈!”餐厅里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连一直紧绷着脸、像块寒冰的攸丘?克劳兹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布雷?考尔笑得前仰后合,双手撑着桌子才勉强站稳,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他定了定神,深深松了口气,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看着温顿斯特道:“您真是...不同凡响!别的主教出门带圣章、带宗教典籍,您倒好,带熏猪腿当干粮比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亲切多了!”说完,他又捂着脸开始狂笑,连肩膀都在不停颤抖,木椅都跟着发出“吱呀”的轻响。 温顿斯特也索性破罐子破摔,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得像山间的清风,倒少了几分虚伪的客套。他举起桌上的锡酒杯,杯中的麦酒晃荡着,溅出细小的水花,向餐桌前的众人示意:“大家难得这么开心,来,咱们干一杯!这麦酒虽然不是什么好酒,却喝着痛快!” “披荆斩棘的主教旅程,配熏猪腿当干粮,绝了!”布雷?考尔补了一句,又惹得众人笑得直拍桌子,木桌被拍得“咚咚”响。连窗外的夜鸟都被这喧闹的笑声惊得扑棱棱飞起,翅膀拍打的“呼呼”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还带起几片枯黄的树叶,缓缓落在驿站的屋檐上。 等众人笑了半晌,才渐渐收住笑声,餐厅里终于恢复了平静。烛火依旧在跳动,将众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忽明忽暗。安克缇?仑尼清了清嗓子,深蓝色的礼服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眼神变得严肃起来,问道:“主教大人,现在玩笑归玩笑,咱们还是说正事。您冒着风险来到前线,难道是为了给士兵们做祷告,慰藉人心、鼓舞士气吗?” 温顿斯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他犹豫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锡酒杯的边缘——杯壁上还留着之前喝酒时的指印。他抬脸道:“其实鹰喙山一役,你们大获全胜,不仅杀了乌匪的锐气,还让帝国的声威远播到周边部族,前线的勇士们早就军心大振,慰藉士气只是顺带的事。我这次来,是另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与布雷?考尔大人单独商议,事关重大。” 看着温顿斯特突然变得严肃的脸,众人顿时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大家纷纷低头不语,偷偷用余光瞟着布雷?考尔,眼神里满是好奇。靠在墙上的花花老托忙站起身,作势要往外走道:“既然是您和老大的私事,涉及机密,那我们几个就先出去回避一下,在外面守着,等你们谈完了再进来。” 不料布雷?考尔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平常事:“无妨,都是自己人,跟着我出生入死这么久,没什么不能让大家听的。温顿斯特大人,有话请直说吧,不用藏着掖着。” 温顿斯特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有好奇,有警惕,有平静——他缓缓道:“我听说,在打败波阿力花?敕珊的乌匪后,咱们还俘获了一些孩子,是吗?那些孩子现在在哪里?” 布雷?考尔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像突然出鞘的刀,他突然抬眼盯着温顿斯特,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些隐藏的心思。但很快,他又收敛了锋芒,像收刀入鞘般,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语气随意道:“是的,一共十二个孩子,最大的也就十岁,最小的才五岁。据手下汇报,有些是坦霜人的随军家属的孩子,跟着乌匪一起逃;但大部分好像是咱们伯尼萨的小孩,应该是坦霜人之前从边境城镇买来,当侍奴带在身边的。现在那些孩子都被安置在驿站后院的小屋里,有女眷看着,还给他们准备了热饭热汤,暂时没什么问题。” 温顿斯特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像在思考着什么。他用余光扫了眼依旧紧盯着自己的花花老托和海狸维瑟——花花老托眉头微皱,手指捻着胡须,显然在琢磨这些孩子的来历;海狸维瑟则一脸疑惑,嘴巴微张,显然没明白温顿斯特为什么突然问起孩子。温顿斯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抬头笑道:“但我还听说了另外一件事,可能你们都不知道。其实前些日子我去弗林锡,除了处理教会的日常事务,还有一个秘密任务,就是解救弗林锡孤儿院里的孩子。”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凝重:“大家可能不知道,那所孤儿院的孩子并非普通孤儿,而是很多贵族领主质押在润士?丹那里的子嗣——有的是为了换取粮草,有的是为了寻求庇护——都是帝国的血脉,身份尊贵。可润士?丹临死前,却偷偷派人将些事关重大的孩子送给了波阿力花?敕珊,至于为什么送、送了多少,我暂时还不清楚。关于这些孩子的事,安克缇?仑尼爵士,你或许更有发言权吧?毕竟仑尼家族以前和润士?丹的家族有过不少往来,甚至还一起做过生意。” 斜对面的安克缇?仑尼听到自己的名字,顿时慌了,像被烫到般猛地举起双手,摆了摆,深蓝色的礼服袖子都跟着晃动:“不不不,您可别误会!我其实只是仑尼家的养子,并非正统血脉,在家族里根本没资格接触核心事务。而且我七岁就被当成质子送到了坎帕尼,一直在克劳兹家的领地生活,跟着老师读书习武,对仑尼家族的旧事、还有弗林锡孤儿院的事,真的一无所知!您可别把我扯进去,我担不起这个责任!”他的语气急切,眼神里满是慌乱,甚至还往后缩了缩身子,显然不想和“润士?丹”“贵族子嗣”这些敏感词汇扯上任何关系。 温顿斯特脸上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指尖轻轻拂过桌面深浅交错的木纹,像是在触摸岁月的痕迹。他语气平缓却透着笃定:“其实这些都无所谓。虔世会绝不会对这些孩子的出身追根溯源——毕竟这么多年过去,很多孩子的家族早已散落如风中残叶,有的甚至在战火中灰飞烟灭,连记载血脉的族谱可能都化作了灰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烛火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光,眼神里多了几分悲悯:“既然他们被战争裹挟流落,又无法寻踪归家,继续留在前线只会让他们卷入更多纷争。这些孩子的存在,说不定还会成为旧贵族间争夺权力的导火索,挑起深埋的恩怨。所以虔世会想将他们收养,将来培养成通晓教义、心怀仁善的修士,既给他们一条安稳的出路,也能平息那些潜藏的无妄之争,算是为动荡的帝国积德行善。” 此时的布雷?考尔正紧紧攥着锡酒杯,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杯中的麦酒被晃出细小的涟漪,沿着杯壁缓缓滑落。他眼神放空,像是透过餐桌望向了遥远的过去,连温顿斯特的话都没完全听进去——似乎这些关于孩子的话题,勾动了他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角落。 花花老托见状,忙笑着打圆场,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恭维:“主教大人真是仁心仁术,考虑得如此长远!既为孩子谋了安稳前程,又为帝国消弭了潜在隐患,这份智慧实在是高明!”说着,他还故意向布雷?考尔咳嗽两声,那咳嗽声不重,却像一颗小石子,恰好将布雷?考尔从沉思中唤醒。 布雷?考尔猛地晃过神,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茫然,仿佛刚从一场沉重的梦境中挣脱。他面无表情地望着温顿斯特,慢慢眨了眨眼,喉结艰难地滚动着,用力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您...您的意思是,要把这些孩子都带走?从大谷仓,带到特克斯洛去?” 温顿斯特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安抚,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我想将这些孩子带到特克斯洛城抚养。我知道大谷仓是块风水宝地,黑土肥沃,河水清甜,水土养人,他们如果在这里长大,定会成为能扛活、会种田的能干劳力,为您分忧。但现在战火纷飞,前线随时可能被乌坎那斯人突破,孩子留在这儿终究不安稳,说不定哪天就成了战乱的牺牲品。”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愈发温和:“等到风平浪静,边境安定,如果有贵族家族来认领,只要经过教会仔细核实身份,确认无误后,这些孩子就能完好无损地回到自己家中,与亲人团聚,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噢——”布雷?考尔拖长了声调,尾音里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迟疑。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那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却依旧硌得他指尖发紧。他似乎有些无所适从,眼神飘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但教会的生活...您也知道,清苦又枯燥,每天要背诵教义、遵守诸多戒律,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这些孩子都是心灵受过创伤的,有的亲眼看着亲人倒在血泊里,有的被坦霜人当成牲口般奴役了好几年,性子早就变得敏感又脆弱,像被风雨打蔫的幼苗。尤其他们的...他们的内心,早就布满了伤痕,怕是承受不了教会的严苛啊。” “果然是‘温柔的巨兽’。”温顿斯特突然打断他,眼眶似乎有些红润,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像是被布雷?考尔的顾虑打动,“请您不要介意,我曾听特克斯洛的修士在背后这样评价您——看似像头能一拳打碎岩石的粗犷巨兽,实则比谁都心怀慈悲,连路边受伤的小猫都会伸手救。您的顾虑,我懂,也敬佩。” “没事,没事。”布雷?考尔连忙摆手,宽大的手掌在空气中划过笨拙的弧度。他语气却愈加忧心忡忡,话也说得含糊其辞,像是在掩饰心底的脆弱,却又脱口而出道:“我们考尔家族的孩子,从小就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见惯了刀光剑影,不怕苦也不怕疼。我只是...只是担心这些孩子不一样,他们没经历过太多风雨,更需要温暖的呵护,而不是教会里冷冰冰的规矩。” 温顿斯特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坦诚,却又暗含提醒道:“其实我知道,您真正担心的不是这些战俘孩子,而是您自己的孩子现在到底在哪。”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避免刺痛布雷?考尔的伤口,“我在这里可以向您坦诚相告——的确有人谋划了数年,最终才将您的妻儿绑架,当时是想以此要挟您归顺他们,为他所用。”看着布雷?考尔如遭雷击般陷入呆怔,温顿斯特继续安抚道,“不过事出紧急,有人不忍心看您骨肉分离,暗中知会了潜藏的鬼影者——听说他们是一群专门在黑暗中救人于危难的义士,从不露面,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温顿斯特的声音放得更轻,像是在讲述一段惊心动魄的往事,“鬼影者们为了救您的孩子,与这些绑匪恶徒人开了一场血斗,听说双方死伤惨重,但还是把您的孩子救了出去。”说到这里,温顿斯特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眼神里也满是愧疚:“虽然到目前为止,孩子的下落依旧杳无音信,像石沉大海般没有一点消息,但我们虔世会继续不遗余力地帮您追寻爱子,哪怕走遍帝国的每一个角落,翻遍每一座城镇、每一个村庄,也会找到他的踪迹,让你们父子团聚。”说罢毫无痕迹地用力眨眨眼。 布雷?考尔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像被突如其来的乌云彻底笼罩的天空,连一丝光亮都没有。他缓缓扭过脸,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满脸微笑的温顿斯特,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连烛火的跳动都变得缓慢。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还有窗外夜风掠过老橡树的枝叶、带来的“沙沙”声,格外刺耳。 花花老托看到布雷?考尔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机,那杀机像寒冬里的冰棱,冷得让人头皮发麻。他连忙用力咬了咬嘴唇,让疼痛唤醒自己的理智,抢在布雷?考尔发作前插话,试图缓和这一触即发的气氛:“主教大人有所不知,我们老大这辈子最疼的就是孩子,孩子就是他的命根子。他曾经有个养子叫卡洛,那孩子聪明又懂事,才十岁就会帮着照看驿站的马厩,还会给受伤的士兵递水换药,老大把他当成亲生儿子般疼。”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惋惜,还有几分刻意的伤感:“可惜后来,卡洛被大谷仓的格库拉和肥猪家联合谋害了,连尸骨都没找全,老大为此消沉了好几个月,连饭都吃不下。现在他亲生的儿子又不见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所以他对这些战俘孩子,才会格外上心,生怕他们再受一点委屈,再经历一次他曾经承受的痛苦。您别怪他刚才多有顾虑,实在是...实在是被孩子的事伤透了心!” “咯吱——咯吱——”厨房黑暗的角落突然传来一阵老旧木椅的摩擦声,那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像生锈的铁器在缓慢转动。众人循声望去,烛光勉强穿透阴影,只见摇椅上缓缓站起一个壮硕的独臂男人——他穿着深灰色粗布短褂,布料上还沾着干涸的泥渍,裸露的右臂肌肉虬结如老树根,左臂空荡荡的袖管用麻绳随意系在腰间,随风轻轻晃动。男人手里拎着一把牛角弓弩,弓弦早已上好,箭镞在烛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仿佛随时会射出致命一击。 他大步走到餐桌前,沉重的脚步声在地面上砸出“咚咚”的回响,如铁塔般稳稳立在温顿斯特对面。男人眼神凶狠得像被逼到绝境的野狼,死死盯着温顿斯特:“对,就是卑鄙的格库拉和肥猪家!不过他们早就付出了代价——我们把他们两家人几十口全宰了,挨个剥皮削肉,扔去喂了野狗,连骨头都没剩下!”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警告,声音低沉如闷雷:“所以,任何敢伤害老大家人的人,不管是谁,都会遭到同样的惩罚,没有例外!” 布雷?考尔扭脸看看突然出现的戊姆,无奈地向众人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这是我的朋友戊姆,他以前是边境的猎户,他总喜欢待在暗处,连我刚才都没看到到他。” “真是优秀的暗哨,比咱们驿站那些打瞌睡的守卫还警惕!”霍亨?巴赫凑到安克缇?仑尼耳边,压低声音打趣道,嘴角还勾着一抹戏谑的笑,指尖悄悄指了指戊姆手里的弓弩。 温顿斯特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氛围,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主教戒指上的宝石,语气缓和了几分:“既然您想把这些战俘孩子当做养子收留,那我也不强人所难。不过最后还是有个建议——目前局势危急,乌坎那斯人的游骑已经在周边游荡,随时可能发动进攻。在座各位如果有家眷,都可以全数送到特克斯洛。我们虔世会将会以贵宾之礼相待,提供最好的石屋住所和充足的麦饼、干酪,绝不会让他们受委屈。反正现在老冯格他们都死了,虔世会我说了算,没人能反对!” “哈哈哈!”霍亨?巴赫黑亮的眼睛在温顿斯特和布雷?考尔之间转了一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忙改口道,“这真是个好主意!尤其是可以让咱们老大的夫人去特克斯洛——前线刀剑连天,特克斯洛有城墙守护,既能避免战祸,又能在安静的环境里静养她脆弱的身心,简直一举两得!”他说这话时,还悄悄观察着布雷?考尔的神色,生怕自己说错话。 温顿斯特顺着霍亨?巴赫的话,关切地望着布雷?考尔,眼神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担忧,随即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我得尽快赶回特克斯洛,号召城里的百姓加筑城防、储备粮草。特克斯洛的城墙虽然坚固,但再多做防备才能更好地抵挡乌坎那斯人的攻城锤。万一你们在前线战败,我们也好凭借坚固的城墙,自己抵挡乌坎那斯人一阵子,为帝国保留一丝力量!”说着,他顺手拿起桌上的锡酒杯,将杯底残留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精神一振:“烈酒可以御寒,多谢布雷爵士的款待!时间不早,我先告辞了!” 正当温顿斯特转身要离开,袍角还没完全转过桌角,布雷?考尔突然从椅子上站起身,动作之快,带起一阵风急切道:“等等!”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又透着一丝犹豫,“您带走他们吧——那些孩子,还有我妻子。”布雷?考尔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仿佛在权衡利弊,随即又变得坚定,“我派五百骑兵护送你们,他们都是跟着我在鹰喙山打过仗的精锐,每人都能以一当十,能确保你们安全抵达特克斯洛。或许...或许他们在特克斯洛,真的会比在大谷仓更安全些。” 温顿斯特猛地转过身,盯着布雷?考尔看了半晌,仿佛在确认他的决心——烛光在布雷?考尔脸上跳跃,映出他眼底的不舍与坚定。过了一会儿,温顿斯特才深深松了口气,胸腔起伏明显,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您...放心!这些孩子一定会安然无恙,我以虔世会主教的名义发誓!”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神秘:“其实我早就准备在特克斯洛建立一所‘童徒院’,专门收养战乱中的孤儿,给他们一个家。正好这些孩子给了我实现这个想法的契机。而且我向您保证,会把他们当成您的义子看待,请最好的老师教他们读书、习武,绝不让他们受一点委屈!” 布雷?考尔听到“童徒院”三个字,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童徒院?这个名字好!非常好!有您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说着上前抬手拍了拍温顿斯特的肩膀,不知是欣慰还是威胁,力道之大让温顿斯特微微一晃。 温顿斯特瞪大眼睛,眼神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期待,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对!这所童徒院,将来是要为虔世会培养大修士的!等这些孩子长大,他们会成为通晓教义、心怀仁善的栋梁,既能守护自己,也能守护伯尼萨帝国的土地!” 霍亨?巴赫望着桌前用力握手的布雷?考尔和温顿斯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眼神里满是疑虑,低声自言自语道:“润士?丹、波阿力花?敕珊...你们可真是狡猾,把这些身份不明的孩子当成烫手山芋,最后都推给了老大和虔世会,留下了些火种!”他的声音很轻,却还是被不远处耳尖的安克缇?仑尼听了个正着。 “你说什么?”安克缇?仑尼皱着眉,向霍亨?巴赫凑近了几分,深蓝色的礼服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的银色橡树纹章格外醒目,“润士?丹和波阿力花?敕珊怎么了?” 霍亨?巴赫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收起脸上的疑虑,换上副爽朗的笑容,迅速转移话题,目光投向布雷?考尔,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没什么!我是说,现在孩子和家眷的事都解决了,咱们也该抛去所有烦恼,专心对付乌匪了!接下来该怎么打,还得听老大的指挥!” 布雷?考尔也一改之前的颓势,红光满面地环视着在场的众人——戊姆已经退回到角落,却依旧警惕地盯着门口;花花老托和海狸维瑟眼神里满是期待;安克缇?仑尼和攸丘?克劳兹也收起了之前的疏离。布雷?考尔眼神里满是斗志,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桌上的碗盘都微微颤动:“好!既然后顾之忧都解决了,咱们也该专心对付乌坎那斯人了!这次想要彻底击垮他们,让他们再也不敢踏入伯尼萨的土地,目前,咱们只需要做一件事——”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吊起了众人的胃口,窗外的夜风掠过老橡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也在屏息期待他接下来的话语,连烛火都跳动得格外剧烈。 《???????????》:????? ???????? ??????? ?????, ??????????? ??????? ???????????! 第152章 河边偶遇 暖春的阳光似融化的金箔,倾泻在谷仓地的青草上,将整片原野染成透亮的翡翠色。微风携着暖意拂过,草叶翻涌着细碎的绿浪,裹挟着新翻泥土的清新与青草的淡香,漫过马蹄下松软的土地。几匹骏马踏着“嘚嘚”轻响的蹄声,蹄尖偶尔溅起几颗沾着晨露的草籽,载着骑士们悠闲闲逛。几名贵族骑士们的衣摆被风掀起,深色的布料边角扫过草尖,惊起几只停驻的粉蝶——它们翅尖沾着鹅黄的花粉,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的野蔷薇丛,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彩影。 霍亨?巴赫勒住栗色马的缰绳,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皮质绳结上的磨损纹路——那是常年握缰留下的痕迹。他抬手指向不远处,声音里带着几分沉淀的厚重:“那就是芒勒溪。”顺着他的指尖望去,一条溪流如碎钻编织的丝带,蜿蜒在绿野间,溪水撞击着浅滩的青灰色鹅卵石,溅起细碎的银花,落在岸边的草叶上,又滚落成晶莹的水珠。岸边丛生的蒲公英顶着雪白的绒球,在风里轻轻摇晃,偶尔有几缕绒絮脱离花球,乘着风飘向远方,像散落的星子。“它是我们小奥古斯塔家族旧时护城河的分支。”这位小奥古斯塔领主的目光掠过溪流,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往昔的厮杀,“当年为了守住这片能养活数百万人的沃土,族里的先辈流了太多血。” 维托姆?帕夏在暖意中松了松领口,露出里面浆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衣,布料上还留着淡淡的皂角香。他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衣襟上绣着的细小家族纹章——那是帕夏家独有的“链球天鹅”图案,针脚细密却有些磨损,显然穿了有些年头。维托姆环顾四周,眼神里满是赞叹:平坦的土地向远方无限延展,新翻的泥土呈深褐色,散发着湿润的气息;几位农夫弯腰握着木犁,牛蹄踏过田垄,留下深深的蹄印,老牛偶尔发出“哞哞”的低吟,与农夫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新播的种子被埋进湿润的泥土,仿佛能听见它们在黑暗中酝酿萌芽的轻响,连空气里都透着生机。“果然是传说中的‘大谷仓’!”他由衷感叹,语气里却带着对故土昆尔鞑的怅然,“昆尔鞑那些小块田地,和这里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那里的土地板结得像铁块,一场旱灾就能让庄稼枯死,野草都长得枯黄瘦小,哪像这里,连风里都裹着未来麦香的甜意。” “这可是伯尼萨的命脉之地,哪能和昆尔鞑比。”安克缇?仑尼催着黑马凑近,马蹄踏过草甸,惊起几只蹦跳的灰兔——它们竖着长长的耳朵,慌慌张张地钻进远处的灌木丛,只留下几道灰色的残影。安克缇的眼神扫过脚下的沃土,像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指尖轻轻叩着马鞍上的铜饰,发出“叮叮”的轻响,语气里满是羡慕:“这里的粮食每年能供应大半个帝国,王宫的餐桌上,连查理尼三世最爱的蜜饯面包,用的都是谷仓地的麦子。多少领主做梦都想把这里攥在手里,可惜啊,最后还是归了考尔家——毕竟,不是谁都有本事守住这样的宝地。” 花花老托骑着一匹白马,马鬃打理得顺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花白的胡须上沾着几丝草屑,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傲气:“那是自然!这么好的领地,就算有人拿盐山来换,我们也未必肯点头!”盐山的矿脉虽富,可总有挖空的一天,可谷仓地不一样——只要老天赏脸,年年都是丰收,永远有吃不完的粮食,这才是真正的铁饭碗。”他说着,从腰间的牛皮皮囊里掏出块麦饼,饼皮金黄,还带着淡淡的烤麦香。花花老托掰了半块递给身边的侍从骑士,麦饼的香气混着阳光的暖味,在风里散开,引得白马都忍不住打了个响鼻。 霍亨?巴赫忽然回头,目光落在维托姆?帕夏身上,眼角带着熟稔的笑意,像在看待自家晚辈:“姆儿,你哥哥伯纳最近还好吗?上次他给我写信,还说要带你来谷仓地看看,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沃土,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大半年。” “姆儿”这个小名像一道惊雷,让维托姆?帕夏猛地攥紧缰绳,黑马被勒得轻轻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刨。他眼中闪过丝惊讶,随即脸颊泛起腼腆的红晕,连耳根都微微发热:“您...您怎么知道我的小名?这名字只有家里长辈才叫,连伯纳都很少在外人面前提起,怕别人笑话太孩子气。” 霍亨?巴赫哈哈笑起来,笑声洪亮,在旷野里回荡,惊飞了枝头几只啄食草籽的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地飞向远处的树林。“你哥哥伯纳和我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霍亨拍了拍马鞍,语气里满是回忆,“他酒喝多了的时候,总爱絮叨你——说你小时候为了抢一块蜂蜜蛋糕,把他珍藏的画册都撕了,气得他哭了半宿;还说你们兄弟俩眉眼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骨子里的犟脾气都一模一样。你现在这模样,不用介绍,一看就知道是伯纳的弟弟。” 维托姆?帕夏的脸颊更红了,像被阳光晒透的苹果。他轻轻拽了拽马鬃,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声音放得温和:“您和伯纳是挚友,这些小事他肯跟您说,是把您当家人了。”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有无奈,也有坚定,“其实我和伯纳是亲兄弟,只是后来过继到了缤谷伯父家——伯父他一辈子没有子嗣,缤谷那片小领地眼看就要没人打理,而凛条克的伊弋家,又一直觊觎昆尔鞑的土地,总想着找借口蚕食我们帕夏家。”维托姆的指尖微微收紧,捏得马鬃有些变形,“所以我父亲,不,是蒙戈?帕夏爵士,才决定把我送到伯父家。一来能帮伯父守住领地,不让伊弋家有机可乘;二来也能断了伊弋家的念想——毕竟,有我在缤谷,他们就没理由说这里没有合法继承人了。” 霍亨?巴赫缓缓点头,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剑柄,眼神中满是厌恶道:“克偌克硫?伊弋和他那几个儿子,就是一群喂不饱的狼,而且非常渣!”他的声音里淬着寒意,仿佛能穿透春日的暖阳,“他们在昆尔鞑横行霸道,强占小领主的田地,欺压农夫,还不是靠着润士?丹和阿明?崔克在背后递刀子?有这两个实权人物撑腰,他们才敢明目张胆地抢别人的地盘,连帝国律法都不放在眼里。” “您说得太对了。”维托姆?帕夏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那里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酝酿一场风暴。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攥得马缰绳泛起白色的指痕:“尤其是阿明?崔克,人家可是帝国元老,您可能不知道,其实他是克偌克硫?伊弋的亲哥哥——克偌克硫和我一样,也是后来过继到伊弋家的。只是他比我运气好,靠着阿明?崔克的势力,在巨石城拉拢了不少人脉,上到王宫侍卫长,下到市集的商贩,都和他有往来。现在连一些老牌领主见了他,都要让三分面子,生怕得罪了他背后的势力。” 霍亨?巴赫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声音在旷野里回荡,惊得身边的栗色马兴奋地刨了刨蹄子,蹄尖溅起几颗沾着青草的泥块。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好奇的光,像发现了新的猎物:“哦?还有这种隐秘的关系?既然大家都知道你是过继到缤谷伯父家的,将来老伯父不在了,伊弋家肯定还会找借口来抢地盘吧?克偌克硫家可是出了名的刺头,又有阿明?崔克这么硬的靠山,到时候你一个人守着缤谷,怕是难应付他们。” 维托姆?帕夏却忽然笑了,脸上的愁云像被风吹散般散去不少。他松了松攥紧的缰绳,指尖轻轻拂过马鞍上的皮革纹路,语气里带着释然:“您放心,不会有麻烦的。我继母嫁给伯父多年,一直没有留下子嗣,而且前段时间,她已经因为感染伤寒过世了——按伯尼萨的律法,伊弋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已经彻底失去了继承缤谷领地的资格。” 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另外我父亲蒙戈?帕夏爵士也说,阿明?崔克太过跋扈,这些年仗着自己的势力,抢了不少领主的商路,甚至敢克扣王室的粮草运输,连查理尼二世都对他颇有不满。更要命的是,他居然敢私自给巨石城林荫角区的教民团练发放盔甲和兵器——您知道的,私自武装平民,这可是帝国的大禁忌,一旦被抓住把柄,就算有再硬的靠山,也保不住他。我父亲说,阿明?崔克这么折腾,早晚会引火烧身。” “希望如此。”霍亨?巴赫的语气里仍带着几分担忧,指尖轻轻摩挲着马鞍上雕刻的“太阳花狼首”纹章,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光滑,“阿明?崔克这人心眼比针尖还小,因为一些小事,他好像对我们家也是恨之入骨,后来还故意扣了我们家的商队。对了,你不是还有个姐姐嫁给了克偌克硫的儿子吗?按理说人家将来可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到时候他们会不会借着‘外孙继承外祖领地’的由头,再来找你们麻烦?” 提到姐姐菲儿,维托姆?帕夏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星光,声音也低沉了许多,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菲儿去年因为难产走了。她是个特别善良的女孩,从小就喜欢养些小猫小狗,从来都不想掺和家族间的纷争,却偏偏被父亲安排嫁进了伊弋家...不过还好,我继母和菲儿都是在克偌克硫家过世的,否则以克偌克硫和他几个儿子的性子,肯定会借着这件事来纠缠不休。” “昆尔鞑那个破地方,有什么可抢的?”旁边的安克缇?仑尼听着两人谈论家族纷争,忍不住插了句嘴,语气里满是不屑。他拨弄着马鞍旁挂着的箭囊,箭羽上的羽毛在风里轻轻颤动:“那里的农夫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胳膊细得像麻杆;羊群也都露着肋条,连羊毛都没多少光泽;土地更是贫瘠得连草都长不旺,一场旱灾就能让庄稼颗粒无收。就算抢到手,也赚不到什么好处——真搞不懂伊弋家为什么死盯着不放,难道是穷疯了?”说着冲身边的攸丘?克劳兹使了个眼色,两人催马向不远处的芒勒溪溜达而去。马蹄踏过浅滩的溪水,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划出细碎的彩虹,像撒了一把彩色的碎钻;溪水“哗啦啦”地流淌着,撞击着鹅卵石的声响,与远处农夫“嘿哟嘿哟”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春日里最生动的乐章。 “伊弋家盯着昆尔鞑,不是因为地方穷富。”维托姆?帕夏勒住马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鞍边缘的磨损痕迹,目光扫过远方起伏的田垄,像是能穿透空间,看到昆尔鞑的土地:“是因为他们现在的领地被昆尔鞑一分为二,像块被硬生生切开的面包,东边一块,西边一块,根本连不成片。他们想把两块领地连接起来,可土地又不是面包,能随便掰一块给别人。”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更麻烦的是,他们东边的领地归奎托姆管辖,西边的又属于天鹅堡,两边的领主都想管,却又都不肯全力负责,遇到事就互相推诿。这就给了伊弋家闹事的理由,弄得昆尔鞑现在几乎成了三不管的地方,谁都想插一脚,谁又都管不好。” 霍亨?巴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忽然想起一件事,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我还听说,伊弋家族和你们帕夏家、还有瓦莱家,在血脉上好像没什么太大关系?你们帕夏家和瓦莱家是伯尼萨的老牌贵族,而伊弋家以前好像只是做皮革生意的平民。他们能在昆尔鞑立足,甚至拥有不小的领地,倒是有些意外。” “确实没什么深的渊源。”维托姆?帕夏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对家族百年历史的熟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鞍上的铜钉——那是父亲蒙戈?帕夏生前赠予他的成年礼。“伊弋家族最早是在特克斯洛城的贫民窟里做皮革生意的,后来参加了‘心灵之镜’,他们家的老族长带着几个儿子投靠了帝国军队,跟着对抗撒不莱梅人,侥幸在战场上立下了战功,才勉强够到贵族的门槛,得以和我们帕夏家、还有丹家族联姻。” 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之后他们就靠着联姻带来的人脉,通过各种见不得光的继承、交易,慢慢攒下了土地。现在他们领地里的人,大多信奉萨宁教派,尤其是那些景真兄弟会的教徒,个个脾气火爆,——上次只是因为一个农夫误踩了他们的麦田,就被打得断了三根肋骨。更要命的是,伊弋家人丁兴旺,克偌克硫光儿子就有五个,孙子更是一大堆,个个都跟饿狼似的盯着别人的地盘,根本安分不下来。” 霍亨?巴赫听到“外种”两个字,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不屑,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他们本来就是外来的野种!你看看他们的头发,黄得像秋天的枯草,一点光泽都没有;眼睛又深又凹,像山洞里的野兽,透着股野蛮劲。以前他们还敢在我们巴赫家地盘上胡作非为,被我给了他们些小小的教训,现在才算老实了些。” “是吗?”维托姆?帕夏眼中闪过丝希冀,像黑暗中燃起的火星,可转瞬又被愁云笼罩。他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酝酿一场暴雨,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疲惫:“希望这次伯纳能尽快解决这些麻烦事吧,我实在快撑不住了。自从父亲遇刺,我每天都要处理领地的烂摊子,还要防备伊弋家的偷袭,连睡个安稳觉都成了奢望。” 看着行事稳重的托姆?帕夏露出濒临崩溃的神色,霍亨?巴赫顿时警惕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手不自觉地再次按在了剑柄上道:“什么麻烦事?” 维托姆?帕夏咬了咬嘴唇,将声音压得更低,似乎生怕被远处的人听去般:“我哥哥伯纳要替我和伊弋家谈判。自从我父亲蒙戈?帕夏遇刺,我继父缤谷又中风卧床,连话都说不清,伊弋家就没停过挑事儿——抢我们的粮田,扣我们的商队,放火烧马厩,什么龌龊事都干得出来。这次他们更过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硬说是菲儿难产生下的遗腹子,要以‘监护人’的名义,监管继承昆尔鞑和阿昆农场——这简直是一派胡言!菲儿走的时候,我就在她身边,她根本就没留下孩子,伊弋家就是想借着这个由头,吞掉我们帕夏家的领地!” 霍亨?巴赫皱紧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马鞍,思索片刻后,脸色紧绷道:“伯纳去了凛条克?伊弋家的老巢,他们肯定布好了陷阱等着他!他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就算带了护卫,也未必能应付伊弋家!” “没有,我们约好在昆尔鞑的边境小镇会面,那里离我们的木寨近,方便支援。”维托姆?帕夏忙凑近霍亨?巴赫,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解释,“您放心,我们知道伊弋家没安好心,已经让疤脸鲁普和大胡子带着两百名精锐人手在小镇周围的树林里埋伏好了。他们两个都是跟着我父亲打了十几年仗的好手,疤脸鲁普能在五十步外射中飞鸟的眼睛,大胡子更是能单手举起三百斤的石磨,对付伊弋家的那些乌合之众,应该没问题。” 霍亨?巴赫点点头,可眉头还是没松开,他松了松领口——阳光渐渐变得灼热,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内衬,语气里依旧带着忧虑:“有他们两个在,确实能放心些。不过我还是觉得,最好等赶走乌坎那斯人的入侵军队后再谈判。现在前线战事吃紧,咱们根本没精力应付内斗,到时候我就能腾出手来,派五百名铁甲骑兵去昆尔鞑帮你,这样谈判也更有底气,更稳妥。” 正当两人压低声音,紧锣密鼓地讨论着应对之策,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嘚嘚嘚”的声响由远及近,像密集的鼓点敲在人心上。花花老托骑着他那匹白毛老马,飞快地驰了过来,马鬃被风吹得凌乱,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兽血!你派出去的探马是不是回来了?芒勒溪对面好像有动静,我看到有十几匹战马在溪边饮水,看着不像咱们的人!” 霍亨?巴赫心里一紧,忙顺着花花老托指的方向望向芒勒溪对面——只见清澈的溪流边,十几匹土黄色的战马正低头饮着水,马背上的人穿着粗糙的牛皮护甲,领口和袖口还缀着磨得发亮的兽牙装饰,黑色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正是乌坎那斯人的典型打扮。而这些人显然也发现了他们,纷纷抬起头,用挑衅的目光盯着这边,眼神里满是轻蔑,仿佛在看待一群待宰的羔羊。 霍亨?巴赫眯起眼睛,手搭在额前挡住阳光,仔细辨认了片刻——那些人甚至还披着牛皮甲护腿,腰间都挂着弯曲的马刀,马侧挂着长矛和大小不一的几张弓,旁边两个箭壶、一个箭囊里插满了羽毛箭。打量着这几个乌坎那斯精锐骑兵,这位小奥古斯塔领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低声咒骂道:“妈的,这些乌匪怎么会在这里?”说着,他忙四处环顾,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埋伏的敌人,可目光所及,只有一望无际的绿色田野和远处弯腰劳作的农夫,连一只可疑的飞鸟都没有。 花花老托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千万别露怯!咱们现在就这五个人,要是让他们看出咱们心虚,肯定会趁机发难!乌坎那斯人最擅长欺负软的,一旦被他们缠上,麻烦就大了!”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安克缇?仑尼和攸丘?克劳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催马来到近前。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默契地将马头转向溪对岸,形成一个小小的半圆形阵型,正对那十几名乌坎那斯骑兵,毫不示弱地迎上对方的目光。 霍亨?巴赫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带着青草气息的暖风,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他抬起脸,用半生不熟的乌坎那斯语向对岸大声喊道,每个音节都透着刻意的镇定:“我们之前已经按照契约,一起击败了波阿力花?敕珊的军队!现在战争还没结束,你们又来这里干什么?是想违背盟约,挑起争端吗?” 对面的十几个乌坎那斯人听到这话,顿时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笑声粗犷而刺耳,像冬日里饿狼的嚎叫,在旷野里回荡。有人甚至故意将抬起右腿搭在马脖子上盘坐,姿态慵懒又傲慢,随即从马鞍下掏出块发黑的风干肉干,慢悠悠地嚼了起来。他们看向霍亨几人的眼神里,挑衅更浓了,仿佛在看一群不自量力的蝼蚁。 霍亨?巴赫飞快扫过身边的同伴,心沉了半截:花花老托攥着马缰的指节都捏得变形;安克缇?仑尼的指尖无意识地蹭着箭囊边缘,箭羽被蹭得微微发颤;攸丘?克劳兹的腿在马腹上轻轻打颤,连缰绳都握不稳。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手按在剑柄上,金属护手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像一剂镇定剂,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又一次向对岸喊道:“如果你们没别的事,最好马上回到长墙那边去!我们在这附近驻扎了好几万铁甲骑兵,再不走,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可对面的乌坎那斯人仿佛聋了一般,依旧咧嘴大笑着,眼神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人。有人甚至故意拔出腰间的弯刀,在阳光下晃了晃——刀身泛着冷冽的银光,反射出刺眼的光,像是在赤裸裸地嘲讽他们的虚张声势。 安克缇?仑尼悄悄催马凑近霍亨?巴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紧张:“咱们五个...能干掉他们吗?” 霍亨?巴赫扫了眼安克缇?仑尼身上单薄的亚麻衫——布料轻薄,根本挡不住箭羽,又瞥了眼他背后只插着半袋箭的箭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宝贝儿,你是想被他们射成筛子,还是想让咱们都被射成筛子?就咱们这装备,硬碰硬就是送死。”说完,他又转向对岸,故意提高声音,语气里带着诱惑:“萨姆城离这里不远,波阿力花死了,那里是没多少人驻守,金银珠宝堆积如山,比在这谷仓地耗着强多了!你们要是想抢,怎么不去那里?” 话音刚落,对面的乌坎那斯人突然动作一致地张弓搭箭——牛角弓被拉得满圆,像一轮弯月,箭尖闪着寒芒,密密麻麻地对准他们。霍亨?巴赫几人吓得慌忙扯马转身,连缰绳都差点拽断,马蹄在草地上刨出深深的蹄印。可还没等他们跑出去几步,身后又传来乌坎那斯人肆无忌惮的大笑。回头一看,那些人已经收起了弓箭,正调转马头,慢悠悠地向远处的树林走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形成一道灰黄色的烟柱,像一条蜿蜒的土龙,渐渐消失在树林深处。 几人惊魂未定,催马在田野里狂奔,马蹄踏过新播的麦田,溅起无数泥土和草屑。直到看到大谷仓驿站那座熟悉的木屋顶——屋顶上铺着的茅草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烟囱里还飘着淡淡的炊烟,几人才稍稍松了口气。他们不管不顾地推门而入,木门“吱呀”一声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霍亨?巴赫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地喊道:“乌坎那斯人...在芒勒溪出现了!有十几个!”可话音未落,他就愣住了——驿站的长桌旁,除了布雷?考尔,还坐着十几个衣着光鲜的陌生面孔。每个人都穿着绣着家族纹章的绸缎长袍,腰间佩着精致的佩剑,有的还戴着镶嵌宝石的戒指,一看就是来自各个领地的贵族。几人顿时收住话头,默不作声地望着布雷?考尔,眼神里满是询问和警惕。 ?:“???? ???????? ??? ????????? ?????。” ?:“?, ???????? ?????????? ?????。” 第153章 伊弋家族 布雷?考尔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张长条桌,发出“笃笃”的轻响。他看着满头是汗、欲言又止的霍亨?巴赫几人,沉稳地点点头道:“这些是各领地派来增援的爵士,都是自己人,不需要避讳,有什么事直接说。”他脸上干结的疤痕在驿站的烛火下泛着暗红色的光,眼神锐利得像鹰隼,仿佛早已看透了他们眼底的慌张和不安。 安克缇?仑尼连忙上前一步,声音还带着未平复的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我们在芒勒溪发现了乌坎那斯人,有十几个,个个都全身牛皮护甲,带着长短好几张弓箭和长矛,看起来是他们的精锐,不像是普通的巡逻兵。” 布雷?考尔用指头挠了挠脸上的疤痕,动作随意地再次点点头,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只有十几个吗?” 霍亨?巴赫拉过把椅子坐下,椅腿在木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打破了驿站里的沉默。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眼神凝重得像压了一块巨石:“应该不止。你也知道,前段时间的瘟疫刚刚结束,长墙和周边城镇的防守还没完全恢复,士兵们大多还在休养。但就算这样,几十几百个乌坎那斯人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越过防线,来到谷仓地附近。所以我猜...我的小奥古斯塔,可能已经彻底沦陷了。”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和愤怒,指尖紧紧攥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去年冬天不就已经沦陷过一次了吗?”安克缇?仑尼忍不住插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匕首鞘,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霍亨?巴赫冷冷瞟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恼怒与厌恶,大声道:“上次只是冬季劫掠!他们抢了粮食和牲畜就走,根本没打算长期占领。但现在是开春,正是播种和驻军的好时候,他们这个时候出现在谷仓地,说明他们的主力已经越过马格纳墙,长驱直入到咱们的腹地了!” “早有预料。”布雷?考尔点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平稳得没有丝毫意外。他用手指着餐桌对面的陌生面孔,语气平和道:“既然你们及时赶回来了,正好——需要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些来自各领地的援军爵士吗?” 霍亨?巴赫看着布雷?考尔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悬着的石头稍稍安定。他懒散地摆摆手,二郎腿微微晃动,语气里带着几分桀骜不驯:“不用麻烦,让这些二流子们自己张口介绍——是骡子是马,总得自己露个面。” 布雷?考尔没有在意他的无礼,转向对面的那些陌生面孔,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伸出手向这几位来客介绍道,却又不自在地收回那僵硬拙劣模仿绅士的大手,向身边扬了扬脸道:“这位是霍亨?巴赫,小奥古斯塔的领主,常年驻守边境,实战经验最丰富;那三位分别是坎帕尼派来的攸丘?克劳兹爵士、弗林锡的安克缇?仑尼爵士,还有天鹅堡的维托姆?帕夏爵士——他们都是抗击乌坎那斯人的中坚力量。” 对面十几个衣着光鲜的男人听完,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有人用袖口掩着嘴,却挡不住眼底的轻蔑;还有人毫不掩饰地嘟囔:“二十啷当的小毛孩?查理尼二世是没人可用了?”语气里的嘲讽像冰冷的潮水,在这个略显简陋的驿站餐厅里弥漫开来。 布雷?考尔叹口气坐回椅子,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眼神扫过对面那些嘲讽的面孔,“虽然他们年轻,但都和我一起参加过鹰喙山之战,在战场上没有退缩,都是出入过沙场、勇气可嘉的战士!” 霍亨?巴赫看着对面为首几人依旧轻蔑的神情,索性翘起二郎腿,手按在剑柄上,指节轻轻敲击着金属剑鞘,发出“叮叮”的轻响,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我们是第一批跟着铁锤老大抗击外敌的人,从鹰喙山到长墙,每一场硬仗都没落下。不像某些人,现在才带着人马过来,倒像是等着捡便宜的秃鹫,只敢在别人打完仗、清理战场的时候才露面,一点儿风险都不敢冒。” 他的话音刚落,对面一名高大敦实、脖子粗短的中年人“噌”地站起身——身上的深蓝色绸缎长袍被撑得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他探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霍亨?巴赫几人的脸,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老辈的领主们都被整死的整死、战死的战死,所以查理尼二世就指派了你们这几个小毛头来?就凭你们,能挡得住乌坎那斯人的铁骑?”说完,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眼神有些躲闪的维托姆?帕夏,像饿狼盯着猎物。 霍亨?巴赫回头瞥了眼明显畏缩的维托姆?帕夏——对方手指紧紧绞着衣袍下摆,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眼神像受惊的兔子,躲闪着不敢与那中年人对视。他收回目光,上下打量着桌对面的中年男人:棕色短发像被枯草覆盖,杂乱无章;眼睛布满血丝,却透着一股狠厉的光;肩宽背厚的身形将绸缎马甲撑得紧绷,手臂上凸起的肌肉线条隔着布料都清晰可见。霍亨?巴赫靠在椅背上,晃了晃脚尖,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看你的打扮,马甲、马裤配长筒靴,是北边凛条克来的人吧。” 那中年男人闻言,哼笑一声,震动的胸腔带动上半身微微起伏,连马甲上的纽扣都跟着晃动。他抬手摸了摸马甲领口别着的胸章——青铜质地的景真兄弟会“团火菱花”纹路清晰,火焰的棱角锋利如刀。他语气带着几分傲慢,像只要昂起头啄人的公鸡:“我就是凛条克的克偌克硫?伊弋!” “哦?原来是鼎鼎大名的克偌克硫?伊弋爵士!”霍亨?巴赫故意摆出夸张的惊讶神情,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上,仿佛真的遇到了大人物,“正好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最近总听人提起‘恐怖伊弋’,不知道指的是你,还是你们伊弋全家?毕竟你们家的‘事迹’,在昆尔鞑那边可是传得沸沸扬扬,连三岁小孩听到‘伊弋’两个字,都吓得不敢哭。” 克偌克硫?伊弋猛地瞪起眼珠,瞳孔里的凶光像要吃人,连额角的青筋都突突直跳。他双手重重撑在桌上,木质桌面被按得微微发颤,杯中的水都晃出了涟漪。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兽血小子,别以为这里离你的小奥古斯塔近,就能高枕无忧!说话注意点分寸,当心你的舌头哪天保不住!” 霍亨?巴赫冷笑几声,深深靠进橡木椅里,甚至将沾着田间泥土的皮靴搭在餐桌边缘,故意用靴底蹭了蹭桌布上绣着的麦穗花纹——那是驿站特意为贵族准备的精致桌布,瞬间被蹭出一道灰痕。“森林里藏着的邪恶猎人,随身带着生锈的铁钩,专门用来挂人的舌头。”他的声音里满是嘲讽,目光像刀子般刮过克偌克硫油光的胡茬青皮脸,“尤其是年轻少女的舌头,说是能做成护身符,不知道这些人渣是谁?”他顿了顿,俯身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更添讥讽:“还听说你们家早就不做掠奴的勾当了,怎么,是觉得掠奴不赚钱,改玩新花样了?用铁钩挂舌头。” “咣!”一声巨响突然在驿站里炸开——克偌克硫身边一名壮硕的年轻人猛地用拳头砸在餐桌上,瓷盘里的黑麦面包屑飞溅,有的甚至落在了对面贵族的绸缎长袍上。那年轻人的脸因愤怒而抽搐扭曲,涨得像熟透的甜菜根,嘴唇哆嗦着,却因为口吃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发出“你...你...你找死!”的气音,拳头攥得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霍亨?巴赫望着克偌克硫身后另外两名同样怒目圆睁的年轻人——他们一个留着络腮胡,一个额前带着刀疤,都攥着拳头,像随时要扑上来的恶狼,眼神里满是杀意。但这位也非善类的小奥古斯塔领主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坐直身体,故意火上浇油:“伊弋爵士,我记得你有五个儿子吧?怎么今天只来了三个?是忙着在昆尔鞑抢别人的粮田、占别人的农场,抽不开身,还是彻底来不来了了?” 克偌克硫身后三名年轻人再也按捺不住,撸起袖子就要扑上前,露出手臂上狰狞的刺青。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布雷?考尔突然抬头,声音中怒气偾张如炸雷,怒目圆瞪:“住手!”他的目光扫过众人,额头青筋暴起,“这里是大谷仓驿站,不是你们谁家的后院,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乱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说罢转头瞪向霍亨?巴赫,眼神如刀呵斥道:“闭上你那张臭嘴!” 霍亨?巴赫立刻收敛了嚣张的气焰,装出毕恭毕敬的模样,双手放在膝上,腰杆挺得笔直:“老大圣明!是我失言了,不该在这个时候惹大家不快!”可他的眼睛却突然一亮——目光死死盯在克偌克硫儿子颚裴?伊弋的腰带上。那里挂着一个闪亮的银色小鸟挂坠,翅膀上还刻着细小的花纹,造型别致又熟悉。这位小奥古斯塔年轻领主脸上的肌肉瞬间抽搐,眼珠飞快地转动着,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手不自觉地摸向后腰那把“抱怀人偶”匕首——刀柄上被他攥得发烫。 布雷?考尔搓了搓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变得凝重,像压了块巨石:“现在不是闹内讧的时候。乌坎那斯人的主力已经越过马格纳墙,前锋离谷仓地只有不到百里,局势危急到了极点。从今天起,你们必须严格按照我的命令行动,不准因为个人恩怨或家族利益擅自做主。”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只有咱们团结一致,拧成一股绳,才能彻底打破乌坎那斯人的军事威胁。我不善言辞,但希望你们都能明白,再这样内斗下去,整个伯尼萨都会被乌坎那斯人踏平,咱们所有人,包括你们的家族、你们的领地,都会变成废墟!” 一直沉默的安克缇?仑尼见状,连忙起身打破这尴尬的氛围。他身材矮壮敦实,像一截结实的橡树桩,却举止得体,对着其他十多名贵族装扮的人礼貌地弯腰行礼,腰弯得像一张弓:“各位爵士好,我是安克缇?仑尼,这次代表弗林锡的克劳兹家族参战。刚才已经有幸认识了伊弋爵士,不知道其他各位都来自哪个家族,受哪位领主之命前来增援?” “我是梅菲尔德道丁家族的莫里埃,受奎托姆领主之命前来增援。”一位身着天蓝色绸缎长袍的年轻人率先起身,衣料上绣着精致的锡矿图案,正是道丁家族的纹章。他举止彬彬有礼,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希望接下来能与各位精诚合作,共同击垮乌坎那斯蛮军,守护咱们伯尼萨的家园。” 安克缇?仑尼眼前一亮,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连忙回应:“原来是道丁家族的莫里埃少爷!我认识你父亲卡佩爵士,去年我们克劳兹家族扩建城堡时,还从你们家的锡矿采购过一批锡器,质地精良,到现在还在用呢!” 莫里埃?道丁连忙回礼,语气谦逊:“承蒙仑尼家族关照,父亲常说,咱们伯尼萨的贵族就该互相扶持,共渡难关。”说着,他又转向布雷?考尔,恭敬地点了点头,姿态谦卑:“布雷大人,今后还请您多多指点。” 紧接着,另一位穿着墨绿色长袍的年轻人也起身,衣袍上绣着苦艾花纹,正是朗通家族的标识。他声音温和,像春日的微风:“我是苦艾谷朗通家族的阿莫,同样受奎托姆领主之命前来。我家族擅长侦查与通讯,今后若有需要传递消息、探查敌情的地方,各位尽管吩咐,我定不辱使命。”说完,他也向布雷?考尔微微颔首,姿态恭敬又不失分寸。 霍亨?巴赫看着两人得体的举止,凑到布雷?考尔身边,强装出一副和善的笑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嘟囔:“老大,这两位看着倒像是个靠谱的,比伊弋家那群只会抢地盘的莽夫强多了。他们该不会是你那过世大舅哥的小弟吧?” 安克缇?仑尼端起面前的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上的冰裂纹路,看向尼古提欧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你们列夫家族的运输生意在天鹅堡一带确实做得风生水起,尤其是长途运输,连昆尔鞑那种偏远贫瘠的地方都能准时送到,这点确实让人佩服。不过说句实在话,你们家放贷的利息也太高了些,我上次听昆尔鞑的小领主抱怨,借一百枚金币,一年下来连本带利要还一百五十枚,快赶上赌债了。” 尼古提欧?列夫上下打量着安克缇?仑尼——对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亚麻短衫,腰间只挂着把普通的铁剑。他扯了扯身上的翻毛裤,裤脚还沾着些泥土,语气带着明显的辩解:“我们的利息和丹家族的银庄比起来,也差不多哪里去!而且我们还附带教会的保险费用——万一运输途中遇到劫匪或者天灾,教会会出面赔偿损失,这可是丹家族没有的服务。” 霍亨?巴赫听着两人的争执,端起锡酒壶抿了口酒,清了清嗓子打断他们,酒液顺着嘴角流下,在下巴上留下一道淡痕:“扯淡,现在争鸡毛个论利息高低。”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维托姆,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姆儿,这尼古提欧是你们天鹅堡列夫家族属地的领主吧?你们都在天鹅堡的势力范围内,平日里应该有不少往来才对。” 站在霍亨?巴赫身后的维托姆?帕夏顿时有些尴尬,他搓了搓手,指尖的薄茧蹭得衣料沙沙响,眼神躲闪道:“我这些年一直在昆尔鞑打理继父缤谷的领地,很少回天鹅堡。列夫家族虽然在天鹅堡有名气,但我和这些本地领主确实不太熟,只听过列夫家族做运输和放贷生意,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褐色短衫、腰佩铜剑的年轻人突然从座位上站起身,动作急切得差点带翻身后的木椅。他快步走到霍亨?巴赫面前,恭敬地鞠躬,腰弯得极低,几乎要碰到桌面,语气里满是崇敬:“我是土堡莱德家族的卢萨卡,受小奥古斯塔领主您的命令前来增援!能见到尊敬的霍亨?巴赫爵士,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他的铜剑鞘在地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声。 霍亨?巴赫受用地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语气带着明显的赞许:“你年纪轻轻就有勇气前来增援,是个非常有前途的年轻人。好好干,跟着我打仗,将来定会成为咱们小奥古斯塔的柱石!” 卢萨卡?莱德连忙又弯了弯腰,脸上满是激动的红晕,像被夕阳染透的云霞:“多谢爵士赏识!我们领地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彻底实行了坚壁清野——大部分村民躲进了山区的木寨里,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还有一部分老弱妇孺暂时迁入了天鹅堡,受到了帕夏家族的悉心关照。您放心,我们绝不让乌坎那斯人从我们领地抢到一粒粮食、一头牲畜!” “非常好,非常好!”霍亨?巴赫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满意,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剑柄上的花纹,“你办事,我放心。”随即,他的目光转向剩下几位没有自我介绍的贵族,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像结了层薄冰:“你们呢?都来自哪里?受哪位领主之命前来增援?总不能一直让我们猜吧?” 不料,克偌克硫?伊弋突然从鼻腔里发出声冷笑,声音里满是嘲讽,像淬了毒的针:“布雷先生早就知道他们是谁,你霍亨?巴赫没资格问!”他故意加重“资格”两个字,眼神像饿狼般盯着霍亨,满是挑衅。 霍亨?巴赫眨了眨眼,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显然被这句话激怒了。他拉长语调,声音像钟锤撞在铜钟上:“我是小奥古斯塔的领主,也是这次帝国联军的副指挥使!将来你们这些二级领主都要归我指挥,为了避免战时出乱子,拖垮整个联军。我难道不应该了解他们到底是什么货色,有多少实?” 眼看两边即将争执再起,莫里埃?道丁连忙笑着打圆场。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天蓝色的绸缎长袍,快速介绍道:“各位息怒,都是为了抗击乌坎那斯人,没必要伤了和气。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几位分别是拉夫镇的珂古昂爵士、麦圣斯的栗粟?崔克爵士、盎格坦的博兰查爵士、阿昆农场的司宾尼爵士,以及他们带来的扈从领主!”说完,他飞快地眨了眨眼,眼神里带着恳求。 霍亨?巴赫却像是没看懂他的暗示,反而故意拖长声音,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调侃,像在戏耍猎物:“哇!这些名字好耳熟啊!我好像听说过,他们都是中部各领地最‘优秀’的二级领主——既是中部最彪悍家族的首领,也是受过老冯格热切洗礼的萨宁教派坚定维护者,平日里在领地说一不二。”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自恃有教会商贸特权和巨石城禁军靠山,而经常与自己领地老大刀兵相见的主儿!上次麦圣斯的领主还跟我抱怨,说栗粟?崔克爵士抢了他的盐货,有这事吧?” 对面几位贵族的额头瞬间青筋暴起,脸色涨得像熟透的西红柿,握着酒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霍亨?巴赫的话,似乎精准地戳中了他们的痛处。霍亨?巴赫见状,转头向布雷?考尔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老大,我看我最好还是出去透透气,呼吸点新鲜空气。再待在这里,我怕待会儿被他们这些人的大舌头锋芒割断脚脖子!”说着,他还故意夸张地往后缩了缩脚,引得旁边的安克缇?仑尼忍不住低笑出声。 本就因乌坎那斯人压境而满心烦躁的布雷?考尔彻底暴怒般,缓缓抬起脸,望着还在故意挑事,将驿站的气氛搅得剑拔弩张的霍亨?巴赫,手中的锡酒杯瞬间被捏成了锡纸团,酒液四溅。可当对上霍亨?巴赫那双满不在乎、甚至带着几分挑衅的眼睛时,这位声名远扬的“铁锤”却又突然泄了气般,只好用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霍亨?巴赫道:“我以指挥使的名义剥夺你在联军中的所有职务,现在去马厩打扫卫生,如果你再无事生非,我会将你驱逐出联军,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霍亨?巴赫脸上的戏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无比失望般摇摇头,叹着气站起身,整理了下身上的皮甲,向布雷?考尔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语气恭敬道:“遵命!”说罢转身大步离开了这间公共餐厅,皮靴故意用力踩着木质地板上,发出“噔噔”的沉重声响,像在宣泄心中的不满。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传来的几声鸟鸣,和远处农夫驱赶牲畜的吆喝声,偶尔还能听到马厩方向传来的马匹嘶鸣,与室内凝重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布雷?考尔揉了揉眉心,看向在场的贵族们,语气缓和了些许:“咱们的敌人是乌坎那斯人,不是彼此。希望大家能以大局为重,不要再因小失大。” 《?? ?? ??》:????? ???????? ????????????! 第154章 说客霍亨 斜阳西沉,将谷仓地驿站的马厩染成一片熔金般的通红。金色光线穿过朽坏的木栏缝隙,在地面铺展开长短交错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碎阳。马厩里弥漫着干草的清香与马粪的腥气,混合成独有的旷野气息。三匹棕红色战马正低头嚼着石槽里的燕麦,鬃毛在微风中轻颤,偶尔甩动长尾驱赶蚊蝇,尾尖扫过干草堆,发出“哗啦”的轻响。 维托姆?帕夏轻轻推开马厩门,沉重的木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像老人的叹息。他走到霍亨?巴赫身后——此刻的这位小奥古斯塔领主正泄愤般用力洗刷战马,鬃毛刷在马背上狠狠摩擦,水花四溅,连顺滑的马毛都被扯得微微颤动,水珠顺着马腹滚落,在地面晕开深色的印记。维托姆放轻脚步,生怕再惊扰到他般轻声道:“布雷老大只是给伊弋家那些人找个台阶下,不是真要罚你洗马,你别往心里去。” “啊!”霍亨?巴赫触电受惊般猛地大叫一声,浑身紧绷将手中的鬃毛刷掉进水桶,溅起的水花瞬间打湿他的皮靴,随即恼怒地转过身刚要发飙,但见是维托姆?帕夏,于是又努力克制着怒气道:“在别人琢磨事的时候,别这么鬼鬼祟祟地冒出来!”他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显然刚才的沉思被彻底打断,汗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沾满水渍的皮质衣襟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痕迹。 维托姆?帕夏看着霍亨这副怒不可遏又满头大汗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他的笑容像斜阳漏下的暖光,柔和里带着几分无奈:“我真不是故意的,只是见你在这儿待了快一个时辰,连马都快洗秃了,才想来劝劝你。说真的,我从没见过你能忍下这种差事——换做以前,估计你早把马厩的石槽都掀了。” 霍亨?巴赫死死盯着维托姆满是笑意的脸,咂了咂嘴,语气里满是不爽却又无可奈何到:“你们帕夏家的人都长着张温和的脸,脑子却像没开过窍的木头,这里面的弯弯绕,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说着弯腰从水桶里捞起鬃毛刷,又探口气随手扔在干草堆上,有些丧气地盘腿坐下,粗糙的皮甲蹭过干草,沾了一层细碎的草末,让他显得愈发狼狈。 “哟,这不是小奥古斯塔的领主大人吗?怎么沦落到给马洗澡的地步了?”戏谑的声音从马厩门口传来,两道身影在红黄交织的霞光中走了进来——安克缇?仑尼肩扛长弓,箭囊里的羽箭露出半截,攸丘?克劳兹则手按剑柄,脸色比平时更显凝重。维托姆?帕夏忙站直身体,整理着皱巴巴的亚麻衣袍,恭敬地弯腰行礼:“原来是安克缇爵士和攸丘爵士,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安克缇?仑尼晃了晃手中的羊皮酒袋,酒液在袋中晃动,发出“哗啦”的声响,带着浓郁的麦酒香气。他走到霍亨面前,将酒袋递过去,嘴角勾着几分笑意:“今天可真是热闹过头了。上午在芒勒溪遇到乌坎那斯人的骑兵,箭都搭在弦上了,差点就打起来;下午回驿站,又撞上伊弋家那帮狂躁的教徒,指着咱们的鼻子骂,差点没把驿站的屋顶掀了。也就你能沉住气,躲在这里洗马。” 霍亨?巴赫抬手挡了挡马厩高窗射进来的刺眼斜阳,目光扫过面前三人:维托姆一脸温和,眼底藏着担忧;安克缇嘴角带笑,却难掩警惕;攸丘则眉头紧锁,显然还在琢磨伊弋家的来意。这位小奥古斯特领主兼联军副指挥使“嗯”了一声,接过酒袋拔开塞子,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麦酒滑过喉咙,带着灼热的暖意,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脸上的怒容也淡了些,只余下了眼底的沉郁。 安克缇?仑尼看着霍亨低头沉默的模样,故意调侃道:“咱们伟大的小奥古斯塔领主,被布雷老大罚洗马,就没什么想说的?是觉得委屈,还是在偷偷琢磨,怎么找伊弋家报‘被嘲讽’的仇?” 霍亨?巴赫突然冷笑一声,抬起脸时,眼神里闪过丝锐利的光,像出鞘的弯刀般慑人:“你能看穿我的心思?知道我在想什么?” 安克缇?仑尼也盘腿坐在霍亨对面,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干草,咬在嘴角,露出两排细密的小白牙,语气里的调侃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认真:“我可猜不透你的心思,毕竟你这脑子比缠在一起的藤麻还绕。但我好奇的是,伊弋家和那些萨宁教徒,怎么跑到驿站来了?难道真的是响应征召,来保家卫国?老冯格和‘六人团’可刚死不久,而且死得蹊跷。” 霍亨?巴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草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还能为什么?无非是借着对虔世会的‘虔诚’做幌子,想借着支援抗敌的名义,等将来打赢了乌坎那斯人,顺理成章地抢地盘,而且这里面事情很多,估计是受到告人指点,或者叫诱导,反正他们的脑子都是一根筋。” “我看也是!”安克缇?仑尼点点头,吐掉嘴里的干草,眼神瞬间变得严肃,“我还以为他们会去巨石城讨要说法,毕竟老冯格他们是遵照皇命去的那里,而这些徒子徒孙却来了这里。感觉就像有人故意在背后推了一把,让他们调转了矛头,直性子学会了跳棋?这可真是奇怪!” 维托姆?帕夏站在一旁,听得满头雾水,忍不住上前一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袍下摆:“你们在说什么呀?什么调转矛头下跳棋?难道这里面还有别的门道?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霍亨?巴赫不耐烦地指了指马厩角落的干草堆,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去那边找个地方默哀,等我们把正事说完了你再过来——跟你解释太费口舌,你这脑子转得比挽马还慢。” 维托姆?帕夏虽然有些委屈,却还是顺从地走到干草堆旁,双手合十,低头闭眼,开始小声嘟囔默哀词。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中飘拂的絮语,夹杂着对逝者的怀念:“愿父亲在天国安好,愿菲儿姐姐能找到安息之地,愿鹰喙山的亡魂能得到平静……”片刻后,他睁开眼睛,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走到霍亨?巴赫面前道:“我默哀完了,这次我为好多人祈福了。” 霍亨?巴赫眨了眨眼,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顺从地去默哀,不禁苦笑道:“你在为谁默哀?咱们今天既没死人,也没遇到丧事,平白无故默什么哀?” 维托姆?帕夏认真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肃穆,像在诉说件无比庄重的事:“有很多人——我父亲蒙戈?帕夏,去年冬天在迪比特被杀害;我继母缤谷,在瘟疫里没撑过去;还有菲儿姐姐,她那么好的人。另外还有鹰喙山战役里死去的士兵,他们都是为了守护伯尼萨死的,不该被忘记。我希望他们在另一个世界里,不用再受战乱和病痛的苦。” 霍亨?巴赫看着维托姆?帕夏眼底的真诚,脸上的不耐烦渐渐褪去,他勉强点点头:“你说得对,他们确实值得被怀念。”话音刚落,他突然压低声音,眼神扫过马厩门口,确认无人偷听后,语气变得凝重:“跟你们说正事——从现在起,咱们四个得结盟,抱团取暖。伊弋家来者不善,温顿斯特主教心思难测,乌坎那斯人又在附近游荡,接下来的局势只会更乱,搞不好咱们的脑袋都要保不住。” 安克缇?仑尼立刻收起玩笑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赞同:“我也有这种感觉。伊弋家的人看咱们的眼神,就像狼盯着肉;那些萨宁教徒又被宗教冲昏了头,说不定哪天就会突然动手。你常年守在边境,应对突发事件的经验比我们丰富,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得给我们拿个主意。” 霍亨?巴赫重新调整了坐姿,盘得更稳,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眼神扫过马厩外渐渐沉下去的斜阳,声音压得更低:“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温顿斯特主教,其实并不简单?别看他大大咧咧,说话稀里糊涂的,像个没脾气的老好人,但既然是奈木修士的亲信侍从,那就绝非善类,而且他是从凛条克那里直接来的大谷仓,这没两天那些萨宁派教徒就来了,我感觉除了他,没人能煽动那些教徒。” “我也这么觉得!”安克缇?仑尼立刻附和,笃定语气里还带着少年人的直率青涩,“今天那些萨宁教徒,就是被他用宗教权威忽悠来的,而且那晚他给过咱们暗示,这是什么情况?把烫手山芋扔过来,还要提前喊一声‘当心’!” 霍亨?巴赫满意地点点头,眼神扫过马厩门后——那里挂着半块破旧的马毡,羊毛脱落得露出粗糙的麻布底色,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一面褪色的旗帜,恰好遮住了门外的余光,连夕阳的光斑都被滤成了模糊的光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草屑,指甲缝里还沾着洗马时残留的水珠,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地压低声音道:“首先,老冯格和以前虔世会的六人团,早就在弗林锡的那场大火里烧成了焦炭,连完整的骸骨都凑不齐,唯独这个温顿斯特还活着——他可是奈木大修士的贴身侍从修士,天天跟在老冯格身边,怎么可能毫发无伤?而且好像听说老冯格的侍从修士布契居然也还活着,并且是毫发无损,这本身就透着蹊跷。”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而现在他变成了虔世会主教,居然又把伊弋家、崔克家这几个萨宁派的骨干忽悠到前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想借乌坎那斯人的刀,或者借咱们的手,继续清洗虔世会里的萨宁派势力。不过说句实在的,那些萨宁教徒平日里横行霸道,抢小领主的粮田,烧平民的房子,确实是些祸害,早该清理了。可麻烦的是,这个新任主教把这锅‘祸害热油’端到了咱们得桌子上。” 安克缇?仑尼往前凑了凑,膝盖蹭过干草堆,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腰间的箭囊,生怕羽箭碰撞发出声响,眼神里满是专注,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您继续说,我们都听着——温顿斯特那家伙...主教确实有些城府,那天晚上突然孤身来访,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 霍亨?巴赫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每一下都带着沉重的节奏,草屑在指尖簌簌掉落,语气变得越发凝重:现在帝国的局势,简直像一团乱麻。弗林锡、奎托姆、天鹅堡、坎帕尼、特克斯洛的领主,要么战死,要么离奇死亡;瓦莱家的铁格死后,家族里有威望的元老又被炸成了齑粉;丹家族的润士?丹,听说也在雪雨河边服毒自尽了。不管是各领地还是虔世会,现在都是群龙无首的状态,很多人都在暗中蠢蠢欲动,想趁机抢占地盘、掌控权力,捎带着可能还要报仇雪恨。而且你们发现没有,帝国主要的军事实力,现在几乎都聚集在大谷仓驿站附近,所以...” “所以什么?”维托姆?帕夏忍不住追问,身子往前探了探,亚麻衣袍的衣角扫过地面的草屑,眼神里满是好奇,连手指都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袍下摆,布料被捻得发皱。 霍亨?巴赫抬眼扫过三人——安克缇眼神锐利,瞳孔里映着跳动的光斑,显然在快速盘算利弊;攸丘面色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铜纹,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紧绷;维托姆虽然一脸困惑,却也睁大眼睛认真倾听,生怕错过关键信息。他语气严肃却多多少少有些青涩:“所以咱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尤其是要权衡清楚目前在大谷仓的各方势力对比。只有摸透了这些,才能做出最明智的选择。一步踏错,可能就是满盘皆输。” 安克缇?仑尼用力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连声音都提高了些,又慌忙压低:“果然是兽血家的继承人,眼神就是犀利,一眼就能看透局势里的弯弯绕。您接着说,我们都听您的分析,要是真能躲过这一劫,我仑尼家欠你个人情!” 霍亨?巴赫再次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三人,缓缓开口:“不管是弗林锡的仑尼家族、坎帕尼的克劳兹家族,还是天鹅堡的帕夏家族,说白了,以前都只是丹家族和瓦莱家族的傀儡,应该不会甘心一直被操控吧?而现在,就是摆脱这种局面的好机会——瓦莱和丹两个家族,已经快彻底完蛋了,就像风中的残烛,一吹就灭。” 他往马厩门口瞟了眼,确认无人偷听后,声音压得更低,气息里还带着洗马时残留的水汽:“但今天来的那帮人里,既有瓦莱家的亲信,也有丹家族的旧部,还有老冯格以前偷偷扶植起来的萨宁教徒。老冯格以前想借着萨宁教掌控整个帝国,可惜还没来得及动手,就突然‘羽化归天’了。不管幕后黑手是查理尼二世,还是虔世会内部的势力,这些残留的刺头还在,现在又被故意摆到了大谷仓。所以你们要明白,目前在这里的布雷?考尔、我、你们两个,还有维托姆,咱们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而那些萨宁教徒,极有可能想寻找机会清洗咱们这些‘异己’,然后掌控帝国的主力大军,接着干掉所有碍事的领主家族,自己当主子,也算是想实现老冯格的夙愿。” 维托姆?帕夏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肩膀都跟着晃动,语气里满是不信:“这怎么可能?其他领主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允许他们这么做?而且布雷老大也不会坐视不管吧?” 霍亨?巴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被泼了盆冷水,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意道:“姆儿,别太天真!我估计你们天鹅堡,包括奎托姆,现在可能已经沦陷了!接下来,那些掌控了天鹅堡的萨宁教徒,会把矛头对准弗林锡和小奥古斯塔,至于先打谁,顺序不一定,但肯定是你死我活的局面,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 维托姆?帕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变得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连嘴唇都泛着青。他慌忙凑近霍亨,双手抓住霍亨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那查理尼二世会坐视不理吗?他可是伯尼萨的国君主,总不能看着领地互相残杀,让乌坎那斯人捡便宜吧?他手里还有王室卫队呢!” “也许这正是他的算盘。”霍亨?巴赫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望着对面三人,像在看几个不懂世事的孩子,“他想坐收渔翁之利,等咱们这些领主打得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彻底控制住这些原本割据的领地,巩固自己的王权。当然,他现在自身也难保——听说那些沼泽里的‘翘奇’正在围攻巨石城,巨石城的粮仓都快空了,守军连饭都吃不饱,而且这些萨宁派教徒,说不定也是受到某人蛊惑,想要在掌控军队后,去巨石城找查理尼二世算账。别忘了,巨石城里还有阿明?崔克和林荫角区的一大帮景真兄弟会成员,他们跟萨宁教早就暗中勾结,要是里应外合,艾蒙派提家马上就要玩完!” 安克缇?仑尼低头思索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地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又和身后的攸丘?克劳兹交换了个眼神,随即紧紧盯着霍亨?巴赫,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道:“就算我们明白了这些,又能怎么样?我们仑尼家也只是给了我三百骑兵;攸丘家的人还在坎帕尼没过来,现在身边也只有两百来人;维托姆更是连个兵都没有,就带了几个随从。咱们手里的兵力加起来,根本不是那些萨宁教徒的对手——伊弋家光带过来的教徒骑兵就有两千多人,个个都敢拼命,而且后续还会有人手往这边赶。” 突然,霍亨?巴赫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狠厉,又有几分无奈:“很简单,一决定生死。要么在关键时刻跟着我干,咱们抱团取暖,因为暂时他们还不敢乱来,毕竟布雷老大手下的正规铁甲军能随便碾死他们,所以时机一到,你们都看我眼色行事;要么就等着被那些萨宁教徒抹脖子,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这只是我善意的提醒,你们两个那么聪明,该选哪条路,心里应该清楚。”说完,他不再看三人的反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大步离开了马厩,皮靴踩在干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渐渐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只留下一道被拉长的、带着冷硬气息的影子,与马厩外的暮色渐渐融合。 夜色渐深,谷仓地驿站的公共餐厅里,十几根蜡烛燃烧着,橘红色的烛光将整个房间映得温暖而昏暗。烛火跳动间,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人影,像一个个鬼魅在舞动,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蜡油的甜腻气息,混合着麦酒的醇香。长木桌上摆着几盘冷掉的烤肉和面包,刀叉随意地放在盘边,显然众人都无心进食。布雷?考尔坐在餐桌主位,面前摆着一杯没喝完的麦酒,酒液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他抬起被烛光映红的脸,满是疲惫地望着对面的霍亨?巴赫道:“你白天在马厩跟安克缇他们说的那些话,我已经知道了——我的侍卫听到了。你说的这些,不仅没有任何意义,甚至可能会导致联军内讧。乌坎那斯人的几万骑兵正在前线蓄力,随时可能会发起突袭,所以咱们现在必须团结一致,才有获胜的可能,容不得半点内耗!” 夜色渐浓,谷仓地驿站的公共餐厅里,烛火跳动得越发剧烈,将众人的影子在石墙上拉得忽长忽短,像鬼魅般舞动。霍亨?巴赫手指夹着一把银汤匙,不满地在指间轻轻晃动,汤匙碰撞杯壁发出“叮铃”的轻响,眼神却紧盯着布雷?考尔,语气若有所指:“老大,您应该也发现了,那个新任的温顿斯特主教总把‘善良’挂在嘴边,而您向来也是心善的人,从不忍心苛待下属。可您有没有想过,假如这些极端的萨宁教徒得势后,反过来反攻虔世会,他们会怎么对待教会里的温和派修士,还有那些被修士们庇护的平民?”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汤匙边缘,语气添了几分凝重:“那些人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要是真让他们掌权,恐怕巨石城周边的村落,都要被烧得片瓦不留。” 听到霍亨?巴赫若有所指的“平民孩子”,端起面前的麦酒杯的布雷?考尔顿时呆愣,出神帝盯着杯中晃动酒液,似乎仔细回味着霍亨的话。片刻后,他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酒液溅出几滴,语气略显烦躁:“我本人最反感参与这些政治和宗教的破事!大谷仓本来就是个收留落难人的地方,我组织大家开垦这片肥沃的土地,教他们种燕麦、养牛羊,只是为了让大家有口饭吃;而现在我又暂时统领帝国联军,也只是带领他们保卫帝国,不想让乌坎那斯人的马蹄踏碎家园。而且所有人其实想法和我一样,都想按时给帝国缴纳赋税,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这就够了。我会完成王上给我的敕令,击败乌坎那斯人,守护帝国疆土。绝对不会去参合你们那些无休无止的世仇争斗,更不想把大谷仓或者任何一个地方变成权力厮杀的战场!” 霍亨?巴赫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继续暗示道:“但您也说了,自己现在是联军指挥使,是伯尼萨帝国的柱石!您有责任扛起这份担子,不只是对抗乌坎那斯匪徒,还要清理帝国内那些淫邪之徒。否则可能会沦为别人的工具,到时候您的战果会变成那些奸佞之人的利刃,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人会惨遭荼毒——您想想,那些被萨宁教徒抢走粮食的平民,被他们掳走的女孩,还有那些因为反对他们而被活活烧死的领主,难道您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继续发生?”他眼神变得锐利,像出鞘的弯刀:“我个人觉得,身为领主骑士,不应该过多考虑个人安危。尤其当自己的亲朋好友可能要被邪魅残害时,更应该责无旁贷地站出来,哪怕为了保护家人死不足惜,尤其是家里的老幼妇孺,总不能让他们落入那些疯子手里!” 布雷?考尔瞟了眼侃侃而谈的霍亨?巴赫——他故意装出轻佻的模样,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可眼底却带着克制不住的严肃。这位大谷仓领主兼联军指挥转头看向餐桌前的安克缇、攸丘和维托姆,语气沉重道:“干掉几个人,甚至几百几千人,对军队来说不算难。但凡事都有规矩,军队的纪律不能乱。如果因为个人憎恨,就把看不顺眼的人推到会战最前排当炮灰,那不仅下作无耻,还会让军队彻底腐朽堕落——士兵们会觉得,只要有权有势,就能随意践踏他人性命,到时候谁还会真心抗敌?”说着深吸口气,手指轻轻摩挲着着桌面,灰蓝色眼珠转转,似乎瞬间拿定了什么主意般,语气带着些许轻松道:“目前最重要的是分清主次,必须保持军队的凝聚力,把乌坎那斯人列为首要敌人。要是咱们自己先乱了阵脚,互相猜忌、自相残杀,那不用乌坎那斯人动手,咱们就已经彻底战败了!” 霍亨?巴赫看着布雷?考尔好似油盐不进的模样,无奈地叹口气,从腰间掏出那把“抱怀人偶”匕首,低头用刀尖轻轻抠着指甲缝里的泥垢,不再说话。烛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将他下颌线的冷硬勾勒得越发清晰,似乎心里还憋着股劲。 安克缇?仑尼见状,忙俯身靠近餐桌,语气急切地劝道:“老大,您别误会霍亨爵士的意思!他不是想挑唆您内斗,只是担心那些萨宁教徒在您背后捅刀子——尤其在对抗乌坎那斯人的关键时候,要是他们突然反水,咱们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如被霍亨爵士言中,他们的首要目标肯定是您!”说着瞟了眼面露满意的霍亨?巴赫,又转向布雷?考尔道:“而且您想想,如果没有您坐镇大谷仓,我们这几个被查理尼二世派来当杂役的小崽子,哪里还有好日子过?萨宁教徒早就把我们当成‘异教徒’盯上了,想必您也知道他们的做派——对待所谓的‘异教徒’,他们可是连骨头都不会剩下!咱们在座的,恐怕没一个能逃过他们的毒手。” “他们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野兽!”霍亨?巴赫突然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狠厉,“尤其那个伊弋家族,简直臭名昭着!我去年在凛条克的集市上,亲眼见过他们抓住两个逃离魔爪的女孩,那场景,现在想起来都让人牙根发痒!” 安克缇?仑尼好奇地挑眉,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哦?什么场景?他们还敢在集市上明目张胆地抓人?” 霍亨?巴赫仰起脸,似乎回忆着当时的画面,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当时集市上特别热闹,卖面包的、耍杂耍的、吆喝的人挤成一团。伊弋家的人就拿着带倒钩的铁钩,在大街上硬生生勾住那两个女孩,像拖牲口一样把她们拖了回去!我到现在都好奇,铁钩穿破了舌头,还被挂在木梁上折磨,她们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能从伊弋家活着跑出来,这两个女孩也算命大。” 安克缇?仑尼盯着霍亨?巴赫,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怀疑:“你该不会是在扯谎吧?伊弋家再嚣张,也不敢在凛条克的集市上这么放肆,就不怕虔世会的人管吗?” “我扯谎?”霍亨?巴赫立刻指着身边的维托姆?帕夏,语气笃定,“你可以问他!伊弋家族可是他们天鹅堡的老邻居,维托姆从小在昆尔鞑长大,肯定听过伊弋家的恶行!” 一直沉默的维托姆?帕夏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他慌忙搓了搓手,指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语气局促不安:“我...我没亲自看到过霍亨爵士说的场景。不过以前听几个诚实的牧羊人聊起过,说伊弋家的人特别凶,经常在边境抢东西。而且我们昆尔鞑领地的女孩,确实都不敢靠近凛条克,平时去集市买东西,也都是结伴而行,生怕遇到伊弋家的人。” 霍亨?巴赫突然转头,死死盯着维托姆?帕夏,眼神里带着探究,语气带着几分深意:“说起来,我都怀疑你姐姐菲儿,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是难产吗?” 维托姆?帕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很快褪去血色,变得更加苍白。他尴尬地笑了笑,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霍亨,声音也低了几分:“当...当然是难产。她生产那天,请来的接生婆都说胎位不正,最后没熬过来。她是在我们家的家族墓地下葬的,墓碑上还刻着她的名字,不信你可以去看。” 烛火在谷仓地驿站的公共餐厅里跳动,将布雷?考尔的身影投在石墙上,忽明忽暗。他抬手挥了挥,打断众人的七嘴八舌,语气中带着若有所思的迟缓沉稳道:“好了,首先你们几个虽然年轻,但能考虑如此周全,确实不像是他们所认为的‘毛孩子’,我深表欣慰;其次,大家不要再提那些恐怖往事,沉溺于过去只会动摇军心。眼下最重要的是积极备战,应对乌坎那斯人的进攻。如果能克服这个主要困难,其他的麻烦都会变成过眼浮云!我之前吩咐你们的备战事宜,都去安顿好了吗?” 花花老托立刻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语气恭敬:“回老大,大谷仓的居民已经全部集中起来了。按照您的吩咐,大家正在连夜烘烤、研磨那种便于携带和保存的干粮——将燕麦、大麦磨成粉,混合着少量盐和油脂制成硬饼,士兵们揣在小布袋里,就能像乌坎那斯人一样,靠这东西支撑十几天的口粮,不用频繁寻找补给。” 布雷?考尔点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短暂的思索:“最好能做到行军几十天不需要额外补给,这样才能灵活应对乌坎那斯人的游击战术。不过目前的条件恐怕做不到,你们尽量多准备些,能多撑一天,就多一分胜算。” 斜靠在橡木椅上的戊姆缓缓开口,他大腹便便的身子将椅子压得微微晃动,空荡荡的右臂袖子故意垂在身侧,露出里面缝补的麻布,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将所有居民都集中到了操练场附近的临时营房,他们窖藏的粮食也都运到了新建的粮仓——用夯土和木板搭建的,还盖了防雨的茅草顶。不过这样一来,咱们的大谷仓就成了一座‘粮堆’,太容易让乌坎那斯人的骑兵盯上,变成他们的主攻标靶!” 布雷?考尔望着跳动的烛火,语气像是自我告慰,又像是在给众人打气:“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越担心失去,反而越容易手忙脚乱。现在咱们没有退路,必须放手一搏!把粮食集中起来,至少能集中兵力守护,总比分散在各村各镇,被乌坎那斯人逐个劫掠要强。” 海狸维瑟往前凑了凑,他的胡须上还沾着麦粉,显然刚从磨坊赶来,语气带着几分兴奋:“步兵已经按您的吩咐,开始操练坦霜人那种龟甲方阵了!只要把盾牌拼紧、长矛朝外,就能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铁墙。而且上次从坦霜人手里缴获的盾牌和长矛特别充足。” “很好。”布雷?考尔点头,语气变得格外严肃,“切记让步兵在粮仓附近驻扎,无论何时都要守住麦子。粮食是咱们的命根子,一旦粮仓被破,不用乌坎那斯人进攻,咱们自己就会先乱了阵脚。” 安克缇?仑尼紧接着汇报:“骑兵也已经派出了,按照您的命令,保持三里地的距离尾随着乌坎那斯人的主力。而且我们给骑兵做了调整——除了必要的胸甲和头盔,去掉了所有护臂、护腿,战马也卸下了沉重的鞍鞯,比以前轻便了至少三成,机动性提高了很多,既能及时传递消息,也能在遇到突袭时快速撤退。” “我有点迷惑。”霍亨?巴赫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咱们在自己的地盘上挖战壕、建堡垒,像是要打防御战,可又让骑兵尾随乌坎那斯人,准备和他们长途拉锯?这战术是不是有点儿矛盾。” 布雷?考尔慢条斯理地端起麦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灰蓝眼珠的专注让语气也带着深邃的洞察:“乌坎那斯人都是骑兵,擅长奔袭劫掠,却不善于步战和持久战。咱们的优势是步兵和防御工事,所以必须想办法寻找他们的弱点——减慢他们的速度,把他们拖入咱们熟悉的战场,这样才能扬长避短。” 霍亨?巴赫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可刚才传令兵来报,乌坎那斯人的骑兵已经长驱直入,穿过了我们小奥古斯塔的领地,现在可能已经进入特克斯洛境内劫掠了!咱们就这样眼巴巴看着他们通过,连阻拦都不阻拦,活像相安无事的睦邻,咱们可是帝国联军主力!” 布雷?考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冷得像冰:“继续执行我的命令,让骑兵只尾随、不拦截!如果乌坎那斯人想要主动挑战,立刻回防大谷仓,不准冲突,不准追击——违者,按军法斩首!” 霍亨?巴赫看着布雷坚定的眼神,只好收起不满,语气带着几分悻悻道:“当然,自从看过您指挥的鹰喙山之战,所有士兵都对您言听计从,没人敢违抗您的命令。” 布雷?考尔的目光突然转向霍亨?巴赫,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对了,萨宁教徒带来的那些骑兵,现在在做什么?” “别提了!”霍亨?巴赫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据传令兵来报,他们比咱们的骑兵还‘克制’——有时候乌坎那斯人佯装败退,故意露出破绽,他们也不肯追击,还拒绝和咱们的骑兵合流,总是在大军侧翼单独行动,像一群游离在外的野狗。老冯格的余孽,连打仗都和他一样,满肚子阴谋诡计,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一直沉默的维托姆?帕夏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困惑:“既然已经让乌坎那斯人突入境内,为什么不现在派苦役去修筑马格纳长墙的缺口?只要把长墙补好,就能把他们彻底困在特克斯洛境内,让他们进退两难,到时候咱们再合围,岂不是能一举歼灭?” 布雷?考尔漠然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深不可测:“打仗和做人一样,不能把事情做绝,要给对方留有余地。这样才能长久地互相周旋,找到最有利的战机。如果把他们逼到绝境,狗急了还会跳墙。” 看着布雷?考尔陷入沉思的模样——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望向窗外的夜色,像是在规划着一场庞大的战役——霍亨?巴赫忍不住打趣道:“老大果然是狠人!这战术布局,咱们这些人根本猜不透。” 安克缇?仑尼转动着晶亮的眼睛,深深吐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猜测:“我怎么感觉,老大是在策划一场比鹰喙山之战还大的绞肉磨盘?要把乌坎那斯人的骑兵,还有那些不怀好意的萨宁教徒,都一起卷进来?” 霍亨?巴赫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语气里满是崇拜地讨好吹捧道:“那还用说!咱们老大可是帝国的战神,肯定又要让咱们开眼界了!上次鹰喙山之战,谁能想到您能用三千步兵,挡住乌坎那斯人的一万骑兵?这次肯定有更厉害的战术!” 布雷?考尔突然站起身,烛火的光芒在他身后拉伸出巨大的身影,几乎占据了半面墙壁。他语气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别猜了。明天一早,咱们出发,去会会那些马背上的家伙!让他们看看,伯尼萨的土地,不是他们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的乡村集市!” 《??????》:???????????? ?????? ?????????? ?? ?????? ???????? ?????? ???????! 第155章 修士的日记 圣公277年,三月十六日,阴。 潮气像无形的网,裹住了整个界碑陵。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与枯草的霉味,连呼吸都带着冰冷的湿意。我与腊颂、酋甫、铎伯等十六位兄弟,历经三日奔波,终于在辰时抵达界碑陵,碑身上的裂痕里还嵌着去年战事残留的箭簇。 幸运的是,我们刚站稳脚跟,便撞见了帝国军团与乌坎那斯人对阵的场面。没有震天的呐喊,没有刀剑的碰撞,可那无声的对峙,却比任何厮杀都更令人心头发颤。我借着稀薄的天光向北侧小山坳望去——三到五万乌坎那斯骑兵聚集在那里,土黄色的皮甲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暗沉的光,与战马棕褐色的鬃毛交织在一起,仿佛给光秃秃的山坳铺上了层躁动不安的黄色地毯,连地面都被马蹄踏得微微震颤。 战马在原地来回奔腾,铁蹄踏得地面“咚咚”作响,扬起的尘土在低空弥漫,让整个乌坎那斯阵营连成一片流动的黄雾。他们没有规整的阵型,只是一股股、一伙伙地互相交织往复,马背上的骑士时不时举起弯刀嘶吼,声音粗粝如砂石,顺着风刮到我们耳边。那不是无序的混乱,而是刻意的示威——像我幼年在育空三叠瀑见过的洪水:浑浊的黄水在峡谷里狂躁徘徊,水面下藏着能冲垮岩石的暴虐力量,仿佛下一秒就要漫过堤岸,吞噬一切。 说实话,换做任何一支寻常军队,面对这样的阵仗都会心惊胆战。可让我意外的是,对面山坡上的帝国骑兵,竟表现得格外冷静。他们列成整齐的方阵,黑色的铁甲在阴云下泛着冷光,安静得像扎根在地上的岩石,纹丝不动。我顺着队伍前端望去,看见了布雷?考尔爵士——他身披镶银边的红色披风,骑在一匹雪白的战马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弯折的标枪。 我虽隔着半里地,却仿佛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镇定——甚至镇定得有些冷酷。那股气息像无形的屏障,笼罩着身后的大军,让上万帝国骑兵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他就像一支永远能戳破障碍的锋利矛尖,用自己的沉稳点燃了士兵们的自信。双方就这样对峙着,中间只隔着一片开阔的荒地,风卷着枯草在其间翻滚,仿佛下一秒,马蹄就能踏破这短暂的平静,爆发出血腥的厮杀。 作为教会笃定的信徒,我曾在无数个深夜祷告,祈求战火平息,让帝国子民们能安居乐业。可此刻,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景,我心底竟滋生出一种莫名的冲动——不只是迫切希望双方马上激战,甚至想脱下修士袍,拿起一把剑冲进那片荒地。两军的示威像在天地间织成了一个无底的旋涡,带着魔力般的诱惑,让人热血沸腾,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我看了眼身边的酋甫,他显然也被这气氛感染。想来,没有定力的人,恐怕早已情不自禁被卷入其中。 可双方的克制,更令人叹服。乌坎那斯人的骑兵依旧在来回奔腾,却始终没有越过中线;帝国的方阵依旧纹丝不动,连呼吸都保持着整齐的节奏。他们搅起大风大浪般的气势,却在比拼谁更沉着;明明胸口都压着随时会爆裂的怒火,却死死攥着缰绳,不让战马前进一步。那种凝聚起来的意志,简直可以与众生对神明的信仰相比肩。任谁都能看出,他们是棋逢对手,少一分定力,便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然而,这紧绷的平衡,在夜晚被彻底打破。布雷?考尔爵士早已预判到乌坎那斯人的偷袭,提前在营地外围设置了陷阱:挖好的陷马坑上盖着枯草与浮土,绊马索藏在草丛间,连营地的篝火都故意点得稀疏,营造出士兵懈怠的假象。 深夜三更,乌坎那斯人的骑兵果然摸了过来,马蹄声压得很低,像偷食的野豹。可刚靠近营地,便被“埋伏”的士兵发出的呐喊声吓住——那是帝国士兵故意模仿的千军万马的呼喊,在夜色里格外震慑人心。乌坎那斯人顿时乱了阵脚,纷纷调转马头撤退,却一头撞进了陷马坑与绊马索的陷阱里。 混乱中,他们的乱箭射向空无一人的帐篷,只换来帝国士兵有针对性的反击。直到天快亮时,偷袭的乌坎那斯人才仓皇逃离。第二天清晨,我们在营地外围看到了触目惊心的景象:上百具乌坎那斯人的尸体横七竖八,还有不少断了腿却仍在挣扎的战马,发出“嘶鸣”的哀嚎。奇怪的是,这些战马中,没有一匹是珍贵的伯达战马——布雷?考尔爵士说:“连偷袭都如此谨慎,不轻易动用主力战马,这对手,确实难缠。” 随后,我们便跟随布雷?考尔爵士,向小奥古斯塔领地撤退。行军速度不紧不慢,士兵们保持着整齐的阵型,连受伤的战马都被妥善安置在队伍中间。看着布雷?考尔爵士从容指挥的模样,我不禁在心里感叹:他的作战思路,确实令人耳目一新——不逞一时之勇,却总能在被动中寻得主动,这或许就是帝国能在乱世中立足的原因吧。 修士布锲亲抒 ........................................................... 圣公277年,三月二十日,晴空万里。 初春的阳光像融化的金箔,温柔地铺满大地,风里带着花草的清香,连呼吸都变得清甜——这是一年中最让人舒适的季节。在小奥古斯塔境内,赖不勒山早已被鲜花缀满,粉野樱、黄金雀、紫色的风信子顺着山势铺展开,非常漂亮,将青灰色的山体染成斑斓的锦缎。山脚下的农田更是平整肥沃,黑褐色的土壤泛着油亮的光,丝毫不亚于大谷仓的良田,只可惜如今没了农夫打理,野麦与蒲公英肆意生长,将田埂都盖得严严实实,风一吹,便掀起片绿色的浪。 帝国军队的纪律向来严明,即便这些田地早已无主,布雷?考尔爵士仍下令禁止骑兵践踏——马蹄踏过草地时,士兵们都会刻意绕开田垄,连马背上的兵器都收得稳稳的。唯有霍亨?巴赫爵士例外,他时常带着亲随在山间肆意奔驰,狩猎小鹿与野兔,银灰色的披风在阳光下翻飞,像一道闪电。毕竟这是他的领地,没人会去阻拦,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猎犬的吠声与骑士们的笑声,为这紧张的行军添了几分鲜活。 我们十六名修士已按照主教大人的叮嘱,在军士间宣讲教义。我还特意嘱咐兄弟们,多与士兵聊些家常——聊聊他们家乡的麦田、妻儿的近况,或是山间的野趣,切勿像在教堂里那样重复诵读生硬的教义。阳光正好,鸟语花香,补给又充足,太过严肃的宣讲只会让人厌烦。那些蕴含生命真谛的箴言,唯有在士兵受伤呻吟、或是垂死挣扎时,才能真正叩击人心,此刻多说无益。 不过萨宁派教徒倒是有些生人勿近。他们不仅与我们保持着距离,连和帝国大部队都隔着丈许远,只有在领取粮草补给时才会靠近,领完便立刻退回自己的营地,帐篷都扎在队伍的最边缘,像一群游离在外的孤狼。即便如此,兄弟们仍没放弃亲近的机会,一有空便找他们闲谈。尤其是腊颂兄弟,或许是他曾在萨宁教的修道院待过半年,身世与教徒们有几分共鸣,总能轻易和他们聊到一起,偶尔还能从他们口中套出些关于前线的消息。 今日我们驻扎在赖不勒山脚,站在营地边缘便能遥望到远处的巴索尔山——那座山终年覆着积雪,像块镶嵌在蓝天里的水晶。傍晚时分,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有人会讲些关于矮人的笑话,说矮人酿酒能醉倒山神,挖矿能挖到地心,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营地的气氛总算轻松了些。可我总觉得,这次行军有些特别,甚至可以说诡异。 自从上次在界碑陵夜晚吓退乌坎那斯人的偷袭后,布雷?考尔爵士便带着军队慢悠悠地向小奥古斯塔腹地撤退,行军速度慢得像特克斯洛城每年组织的宣圣春游——每天只走三十里,正午还会停下来休息,让士兵们晒晒太阳、修补铠甲。尽管军队衣食无忧,粮车源源不断地从后方运来,肉干、麦饼、甚至还有桶装的麦酒,可一种不安的情绪仍在军营中悄悄滋生、蔓延。 上午的时候,传令兵骑着快马从东边赶来,脸色苍白地递上一封求救信——是特克斯洛前哨厄斯城发来的。信上说,乌坎那斯人的大军已经围住了厄斯城,城里藏着上万从周边逃来的难民,虽然厄斯城城高池深,暂时能守住,可粮仓里的粮食只够支撑三天,再不救援,城里的人就要饿死了。 消息很快在营地里传开,士兵们都躁动起来,不少人围在布雷?考尔爵士的帐篷外,想听听他的决定。可爵士只是让人将求救信收起来,既没召集将领议事,也没下令拔营救援,依旧让军队在赖不勒山西边驻扎。更奇怪的是,他特意选了山的西侧扎营——这里背靠山体,前方有一道低矮的山梁遮挡,乌坎那斯人的探马只有绕过山梁才能看到我们的营地,活像两个绕着山角躲猫猫的孩子,生怕会突然碰面。 可躲是躲不过的。上午的时候,有士兵发现,乌坎那斯人的探马好几次出现在对面的小山脊上——他们骑着快马,穿着土黄色的皮甲,远远望去像几个移动的土块,停留片刻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显然是在时刻盯梢,摸清我们的动向。 傍晚时分,腊颂兄弟悄悄来找我,压低声音说,萨宁派的教徒已经失去了耐心。他们私下里召集了骑兵,准备今晚偷偷绕到山后,去袭击乌坎那斯人的探马,甚至还想趁机救援厄斯城。可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萨宁教徒向来精明,不会轻易做亏本的买卖,他们或许是想借着袭击的名义,将乌坎那斯人的主力引来,逼迫布雷?考尔爵士与敌军会战。至于他们的真实用意,现在还不好判断。 此刻我坐在帐篷外的石头上,春风吹过草地,带来阵阵花香,还有远处士兵们哼着的家乡小调。可我却没心思欣赏这明媚的春光,一想到山拐角那边随时可能冲来数万乌坎那斯铁骑,并伴随铺天盖地的箭雨,心里便一阵发紧。营地里的大多数人恐怕也和我一样,即便躺在温暖的睡袋里,也会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没人希望在这春天的夜里酣睡时,突然被人砍了脑袋。 修士布锲亲抒 ........................................................... 圣公277年,三月二十五日,晴空多云。 晨光刺破云层时,大军已整队开拔,离开赖不勒山脚向旷野行进,行至一片开阔的空地,布雷?考尔爵士便下令驻营——这里地势平坦,四周无遮挡,唯有远处的矮丘隐约可见,与昨日背靠山体的营地截然不同。 其实前一晚,我们十六名修士便已聚集在我的帐篷里。布雷?考尔爵士连续三次派人来提醒,说今日大概率会与乌坎那斯人会战,特意调拨了两百名骑兵保护我们,让我们届时退到安全距离观战。如今想来,离开山脚或许正是为了防止乌坎那斯人占据高地、居高临下发起冲击。可即便如此,联军的会战准备仍让人有些迷惑——不是向厄斯城方向挺进救援,反而继续后退拉开距离,仿佛在刻意等待什么。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大批乌坎那斯人居然真的如爵士所料,出现在了旷野尽头。土黄色的骑兵阵列像潮水般涌来,马蹄扬起的尘土在低空连成一片黄雾,连阳光都被滤得有些昏暗。后来从俘虏口中才得知,他们原本是想以攻击厄斯城为诱饵,实施“围点打援”的计策,等着我们主动送上门。只是没想到,一来二去失去了耐心,又被萨宁教徒的骑兵几次袭扰探马,才按捺不住前来会战。 双方都透着十足的谨慎。布雷?考尔爵士亲自率领五千骑兵冲在前方,手中那把巨大阔剑斜挎在肩,还披着那件红色披风(个人认为作为统帅如此惹眼很危险,但可能正是布雷爵士的作风或者某种谋略吧!);剩余的大部骑兵则被分成两队,作为后备军部署在左右两侧,像展开的双翼,随时准备介入战局。乌坎那斯人也采取了同样的战术,土黄色的骑兵阵列分成三股,中间一股与帝国联军正面对峙,两侧骑兵则虎视眈眈,透着随时要包抄的架势。 我们这些随军修士,被安排在距离战场三里外的矮丘上——这里既能清晰观战,又能避开流矢,两百名保护我们的骑兵环成一圈,手持长矛形成一道临时的防护屏障。我握着鹅毛笔,目光紧紧锁定战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若换做寻常人观察,或许会觉得这场会战太过克制,没有想象中酣畅淋漓的厮杀,可于我而言,这场谨慎的交锋里,藏着太多值得记录的亮点。 首先最令人震撼的,便是布雷?考尔爵士的勇猛。混战打响互相对射后两军相接,他竟翻身下马,选择步战——尽管没有战马的高度加持,他高大的身形仍与敌方骑兵相差无几。只见他双手握住剑柄,将巨大的利剑高高举起,而后猛地劈下,便能将名乌坎那斯骑士连人带甲劈成两半。他在乱军中穿梭,挥剑的动作精准又狠厉,每一次落下都能带走一条性命,那场景,仿佛不是在杀敌,而是在“割草”,看得敌方骑兵眼神里都透着恐惧,好几次竟下意识地后退避让。 其次,是双方后备军的拉扯博弈。当中间的骑兵混战进入胶着,难分胜负时,乌坎那斯人的两侧后备军开始行动。他们利用数量上的微弱优势,几次试图从侧翼包抄帝国的主力骑兵。可每一次,帝国的后备骑兵都能针锋相对地迎上去——霍亨?巴赫爵士率领左翼骑兵,银灰色披风在乱军中格外显眼,他手中的弯刀快如闪电,总能精准挑开敌方的长矛;而右翼的攸丘?克劳兹爵士,表现更是亮眼。这位年轻的领主,仿佛能预判敌方的动作,每次乌坎那斯人试图从右翼包抄,他都能先人一着,率领骑兵斜插过去,截断对方的去路。腊颂兄弟在一旁感叹,说这像摔跤时的“搭手”,总能先一步摸到对方的破绽,可我觉得用“相手”更贴切——那是一种知己知彼的预判,是将对方的意图摸得通透的从容。无论如何,攸丘?克劳兹爵士的战术确实刁钻,好几次都逼得乌坎那斯人不得不退回原阵。 当然,萨宁教徒的骑兵也并非毫无作用。他们没有直接加入混战,而是在战场外围游荡,时不时冲上去袭扰乌坎那斯人的侧后方。虽未造成大规模杀伤,却也让敌方不敢放开手脚全力包抄,多少分担了布雷爵士的压力。 说到底,今日的会战更像是双方的第二次互相试探。我能清晰感觉到,敌我双方都在小心翼翼地寻找对方的薄弱点,试图找到突破口,一举击垮对方。可正如“棋逢敌手”这句话所说,双方的战术、勇气、纪律都在伯仲之间,直到日头偏西,双方都损失了近千兵力后,才不约而同地鸣金收兵,拖着疲惫的身躯退回各自的营地。 细想起来,这场会战之所以没有大起大伏、大突大进的激烈场面,根源在于没有步兵方阵参战。我后来从将领口中得知,这是布雷?考尔爵士力排众议的决定——他坚持只用骑兵对战,哪怕不少将领认为步兵方阵能更好地抵御包抄。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有其道理:尽管咱们的骑兵在灵活性上仍不及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乌坎那斯人,但在面对面的长矛对战中,凭借着更坚固的铁甲和更整齐的阵型,丝毫不落下风。 我还观察到一个细节:乌坎那斯人好几次故意露出破绽,假装溃败,想诱使咱们的骑兵追击——这是他们惯用的“拖拉战术”,一旦我方骑兵追出阵型,便会被他们的后备骑兵包抄围杀。幸好布雷?考尔爵士始终保持着冷静,没有被战场上的热血冲昏头脑,严令禁止骑兵追击,只指挥队伍在原地与敌方对战。他像是将步兵稳扎稳打的战术,套进了灵活的骑兵作战中,让乌坎那斯人既无法在正面对战中占到便宜,又难以实现包抄的意图,最后只能暂时罢兵。 若非要论今日的胜负,我个人认为布雷?考尔爵士还是棋高一着。乌坎那斯人多次抛出“诱饵”,却始终没能达到诱敌深入的目的,反而因为一次次的试探失败,变得有些心烦气躁——有好几次,他们的骑兵冲锋时都失了章法,连阵型都乱了,这在战场上可是大忌。或许正是这份焦躁,让他们最终选择了退却。不过从他们收兵时仍能保持整齐的阵型来看,乌坎那斯人的统帅也非等闲之辈,这场战争,恐怕还会持续很久。 夜色渐深,笔尖蘸着松烟墨,偶尔会因手的微颤落下错字,权且先记录至此,望您予以教导修正。 修士布锲亲抒 《????????????》:??????? ???????? ????? ?????! 第156章 温顿斯特与布锲的通信 布锲兄台安好: 展信之时,窗外的月光正透过虔爱殿的彩绘玻璃,在羊皮纸上投下细碎的彩斑,似乎这些奢华影响了我那朴实无华、真挚坦诚的心,以至于提笔的手总有些发颤,昨夜翻阅《真道全书》的箴言还在心中警响,同时也因记挂着前线诸兄的安危而满心愧疚——此刻诸兄正奔赴沙场,在刀光剑影中传教授义,我却只能困守这殿宇之内,在烛火与经卷间苟延偷生。幸而收到您亲笔写下的信件,字里行间皆是战地实况,读罢稍感慰藉,唯愿上天垂怜,让诸兄皆能全身而退,安然归来。 您随信附上的“教务纪事笔记”,我已逐字逐句读完。兄台的文笔真是文采飞扬,笔下的战事、人心、风物皆跃然纸上,仿佛我也亲临界碑陵的对峙、赖不勒山的春光。这更让我叹服您悟实顿道的灵性——正如兄台早年因行事果决而得的绰号“利刃”,即便是记录战事,也能一针见血,剖开局势的迷雾。只是如今战事紧张,诸兄身处危局,我便不再赘言寒暄,只将未尽的嘱托与时局的研判,一一写与您知。 自帝国建立以来,政教便如唇齿相依,从未分离。尤其艾蒙派缇王室迁至巨石城,将特克斯洛城托付给教会之后,虔世会的责任愈发重大,却也陷入了更深的纠缠——对外,要受撒不莱梅主宗的颐指气使,事事要看其脸色;对内,又受萨宁、曼鲁、玛珈等教派的牵制,左右摇摆间,早已祸根深埋,危及社稷根基。虽在“弗林锡之役”中,奈木、老冯格等乱党已伏法归天,可他们十数年经营的势力,早已枝繁叶茂、开花结果,若不及时遏制,恐让孽果落地生根,再难清除。 因此,还望诸兄牢记我先前的嘱托:对付这些残存的势力,切不可急功近利,需以长远之计逐步消弭其势,但最好能循循善诱,将其转化,使其融入虔世会的真道之途。刀剑只能斩除表面的荆棘,唯有教义的光芒,才能照亮人心的暗角。 前几日,“景真兄弟会”的隐士尼慕与“苦修士团”的首领伯尊比,已悄然抵达特克斯洛城。他们虽暂未入驻虔世会,可这举动背后的深意,您定能明白——局势已急迫到不容迟疑。若前线战事的天平,最终倾向凛条克之徒,虔世会必将再次陷入无休止的教理之争,而你我这些笃信真善的兄弟,终将落得覆巢之下无完卵的结局。 在此,我需特别提醒诸兄重中之重:如我先前所言,王室一旦启用考尔家族,必是帝国已到危亡之际。布雷?考尔爵士虽秉节持重,行事有大将之风,可其征战手段却异常狠厉——正如您在“教务纪事笔记”中所记,他以陷阱营地吓退乌坎那斯悍兵,以缓进之策牵制敌军,每一步都透着不容置喙的霸蛮。依我判断,他的目的是要慢慢诱导、牵制乌坎那斯人,最终将其拉入一场无法脱身的“决斗式会战”。 何为“决斗式会战”?便是一旦踏入战局,双方都将陷入不休不止的纠缠鏖战,用肉磨肉、血磨血,直到一方彻底消磨殆尽,才算终结。而据我先前对乌坎那斯人的观察,这支军队异常狡诈凶悍,即便是普通军队被如此逼迫,也会激起血性,更何况是这样的强敌?因此,无论最终双方输赢,这都将是一场无比血腥的战事——“鹰喙山之战”便是最好的例证: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可这是考尔家族世代相传的作战习惯,早已刻入骨髓,无法改变。诸兄身处前线,务必牢记谨慎保身,切不可轻易卷入正面厮杀。 更让人忧心的是,结合您传来的战场情报,我隐约察觉,凛条克之徒对此也早已了然于胸。他们始终在战场外围按兵不动,保存实力,所求的,便是在最后关头主导联军回师特克斯洛。一旦他们得到景真兄弟会与苦修士团的全力支持,萨宁派必将重掌教会权柄,到那时,诸兄十数年为虔世会真道付出的努力,终将付之一炬,化为泡影。 夜已深,殿外的风声愈发紧了,像有无数亡灵在低语。烛火摇曳间,我再次为诸兄祈祷,愿真主护佑,让你们在血色沙场中,寻得一线生机;也愿我们终能守得云开,让虔世会的真道,重新照亮这片苦难的土地。 综上所述,再结合我对战场诸位兄弟的了解——尤其知晓你的秉性与出身,凭你当年在“铁棘试炼”中练就的身手,若要削首凛条克之徒的几个魁首,不过是探囊取物。可恰恰是这点,让我最为忧心:切不可鲁莽为之! 人生逐求,首位当是求存——唯有存活,才能继续践行真道;次之为名利俗愿,不过是世间尘埃,转瞬即逝;再往上,方是追寻真善的永世之光,那才是能跨越生死的信仰。诸位兄弟这些年历经劫难,见惯了战火与离别,对“存在之意义”早已体味至深。正因如此,我们才弃绝了旧日的凡情俗恋,经过数年苦修,挣脱了杀戮的诱惑。昔日那些雷霆般的杀伐手段,不过是护持真道的“义肢”,而非本心所向。既然早已脱离“为他人行凶的利器”之境,便更要以正道为根本——要知,信念之事,绝非“斩首”便能除根。今日斩了一个魁首,明日便会有新的野心家冒头,徒增杀戮,反让仇恨的种子埋得更深。 唯有让信念与行为皆存真存正,如矩画方圆般守着章法,如缓流归海般顺其大势、导其归途,才能破除“莽直剪除一时快,却留祸根百年深”的假象。因此,诸兄弟目前最紧要的事有三,还望牢记于心: 其一,我已暗中为布雷?考尔爵士了结了他最大的心事——他留在特克斯洛城的家眷,已被我安置在虔爱殿后的密院,派人严加守护。无了后顾之忧,他必会全力奋战,成为联军的中流砥柱。但战场之上,刀枪无眼,暗箭难防,尤其到了战事最胶着的最后时刻,必有人会铤而走险,下其黑手。所以你们务必暗中保护布雷?考尔爵士,直至最终战事结束,确保他能撑住联军的中梁,不被阴谋所害。 其二,联军中的几位领主后嗣,也非善类。他们与凛条克之徒本就水火不容,此刻又各怀心思,极有可能伺机而动。尤其是霍亨?巴赫爵士——此人眼光毒辣,高瞻远谋,性子却狂躁狠辣,对凛条克之徒早有切齿之恨。我听闻他的挚友伯纳爵士,已遭凛徒暗杀,尸体被抛在尹更斯湖中,连全尸都未能保全。若霍亨?巴赫爵士得知此事,必然会被怒火冲昏头脑,迫不及待地展开报复,到那时,联军内部必生嫌隙,甚至分裂。你们需提前加以防备,多找机会规劝于他,切不可让复仇的怒火点燃内乱的引线,断送了我们亲化萨宁派的大计。 其三,便是“顺势而为”。仇自有仇的归宿,路亦有路的走向,切不可强行干预。对待萨宁派的教徒,要无痕无迹、不着引导地宽宥他们的过往,包容他们的行为——看似置身事外,如处高阁般静观其变,实则要暗中掌控局势,引导他们慢慢向虔世会的真道靠拢。唯有这般“润物细无声”,才能真正化解教派间的隔阂,而非用刀剑筑起更深的高墙。 自从我卸去善写堂管事之职,已有数年未曾动过纸墨,如今提笔,字迹潦草,语句也多有杂乱,还望诸位兄弟海涵。我也不再赘述,只再叮嘱一句:诸位置身艰险之地,物资匮乏,而羊皮纸尤为贵重,叙事尽量简洁,无需繁冗叙景,咱兄弟可待战事平息后再欣赏实景。且日后传递信报,即便纸张上沾染了些许血迹,也无妨,务必妥善保存发送,切不可随意丢弃,尤其是写有字迹的部分,每一个字都可能关系到战局的走向与兄弟们的安危。 殊途皆入苦海,这苦难的滋味,需慢慢品味,方能悟得其中真意。唯有褪去所有表象的“味”与“形”,方能求得大道归一。信末附有主教敕令一封,加盖了虔世会的赤金印章,可在危急时刻动用,望能为诸兄解一时之困。 唯愿上天垂怜,诸兄安好! (此书信阅后即焚,敕令需妥善保管!) 圣公277年,四月六日 你亲爱的兄弟温顿斯特 于特克斯洛城虔爱殿 ........................................................... 尊敬的主教大人阁下至上: 展信之时,营地外的晨雾正缠着赖不勒山的腰际,将山间的冷杉染成淡墨色,偶尔有晨鸟的啼鸣穿透雾霭,却衬得战场愈发寂静(稍微叙景几句,不甚多)。您的信件已妥收,诸兄弟皆安好,请勿挂怀。此前曾数次发信,均未得回应——想来是联军需随时开拔,无固定营地,且乌坎那斯人的巡逻队遍布周边,信使或许被困在了半路。但请大人放心,后续信报定会按时发出,不敢延误。闲言少叙,现将此前战局汇总如下,因军情紧急,内容稍作简略,望大人海涵。 目前局势,正如您所预料的那般——布雷?考尔爵士步步为营,以缓进之策将联军带入了极佳的行动状态。加之有数百名乌坎那斯雇佣兵协助指导战术,如今联军即便遭遇乌匪突袭,也能即时应战而不失秩序,再无往日的慌乱。 三月二十九日晚,月色被云层遮蔽。乌匪突然发动突袭,骑兵穿梭于营帐之间,激战酣烈。布雷?考尔爵士闻声从帐篷中走出,他未披铠甲,只着常服,却赤手击落两名敌骑,掌风凌厉,随即喝令:“左翼列阵,右翼包抄!”那镇定自若的模样,一如往常的“秉节持重”。此战中,乌匪在放弃围攻前哨厄斯城后,曾数次佯败,试图诱引联军追击会战,但布雷?考尔爵士始终保持清醒,指挥联军边战边向“大谷仓”方向退却,没有踏入对方设下的陷阱。 四月九日,乌匪见诱敌不成,转而突袭劫掠了坎帕尼的拉姆博瑞、弗地镇地区。可他们此行收获甚微——早在乌匪来袭前,我们已协助当地民众将人员与物资转移至坎帕尼城,带不走的粮食、铁器,也都藏进了山间的地窖或枯井中。布雷?考尔爵士趁机将联军骑兵驻扎在“大谷仓”与坎帕尼的交界处,像一道坚固的屏障,既护住了坎帕尼城,又巧妙地将乌匪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大谷仓”境内,为后续作战埋下伏笔。 四月十二日,联军与乌匪在“大谷仓”南侧的旷野再次会战。此次布雷?考尔爵士打破了以往“原地搏杀”的惯例——他并未进入会战核心场地与乌匪前锋硬拼,而是亲率精锐骑兵,绕至联军右翼,突袭乌匪左翼大军。乌匪猝不及防,阵型大乱,短短半个时辰便损失惨重。待乌匪后备大军赶来支援时,布雷?考尔爵士又迅速调整阵型,指挥联军摆出赖不勒山脚下摔跤时“张开左右手”般的“品”字型阵列——前排士兵举盾护阵,后排长戟手锋芒毕露,两侧骑兵随时待命。乌匪见此阵形,深知正面硬刚讨不到好处,只好悻悻撤兵。正如您所言,布雷?考尔爵士真是让对手头疼的统帅——他总能用各种战术,逼迫对方与自己进行“头挨头”的互拼,这种打法对任何一支敌军的心理都是极大的挑战,久而久之,乌匪的锐气早已被磨去大半。 四月十六日,乌匪恼羞成怒,再次奔袭前哨厄斯城。他们凭借人数优势攻破城防后,竟对城内百姓展开了屠城——街道上血流成河,残垣断壁间满是哀嚎,景象异常惨烈。可乌匪并未在厄斯城停留,而是转而围攻瓜蒂姆城。布雷?考尔爵士率领联军始终紧随其后,像影子般咬住乌匪,却从不贸然进攻。以我之见,乌匪其实不敢轻易围攻特克斯洛、坎帕尼、天鹅堡这类领地主城——他们擅长野战,却不精通攻城战术,既无攻城锤,也无投石机,硬攻只会徒增伤亡。他们反复攻击小型城镇,不过是想借此吸引联军主力,寻找他们擅长的野战机会。 万幸的是,在布雷?考尔爵士的带领下,联军始终稳扎稳打,从未因乌匪的偷袭或佯败而阵脚松动。当然,这样的局面也得益于我们在帝国境内作战——尽管乌匪的劫掠让沿途城镇损坏颇大,但联军补充兵力却十分及时。每当军队途经流亡民众的聚集地,总有不少人主动参军,他们中有的是为了报家破人亡之仇,有的只是为了能吃一天饱饭,哪怕只有一块黑面包。反观乌坎那斯人,他们虽彪悍善战,可一旦损失兵力,便很难进行大规模补充——毕竟他们远离故土,后勤与兵源都成了难题。 目前联军仍在“大谷仓”与瓜蒂姆城之间与乌匪周旋,布雷?考尔爵士正筹划下一步行动,后续进展会及时向大人呈报。 布锲谨呈 圣公277年四月下旬 于联军临时营地 ........................................................... 尊敬的主教大人阁下至上: 四月二十一日,晨雾尚未散尽时,营地的炊烟还带着潮湿的暖意,谁也未曾料到,这一天竟会成为至今最惨烈的血战之日——喜忧交织,悲喜参半,此刻提笔记录,指腹仍能触到信纸下未干的血迹。 昨夜,月色被厚重的乌云遮蔽,谁也没察觉,上万乌匪骑兵竟借着夜色的掩护,像幽灵般绕过联军主力防线,偷袭了我们的补给车队——那些车队里装着支撑联军的粮食辎重。乌匪骑兵焚毁粮食后分两路:一路向“大谷仓”方向奔袭,企图夺取我们的粮草重地;另一路则试图穿过迪比特进入巨石城属地,想来个釜底抽薪。 可乌匪没料到,迪比特城竟成了他们的葬身之地——云芙?考尔女士竟在短短几日间组织起一支像样的骑兵队!她不仅挑选了迪比特当地的猎户与铁匠,还在主要通道上挖掘了数道深壕沟,沟底布满削尖的木桩,壕沟两侧插着缠满铁蒺藜的栅栏。云芙女士亲自执剑指挥,带领骑兵从两侧夹击,死死拖住了乌匪的脚步,不愧为考尔家族血脉。 也就是这关键的拖延,给了联军喘息之机。布雷?考尔爵士得知消息后,当即率领精锐骑兵抄乌匪后路。联军与乌匪在迪比特峡谷外的旷野相遇,展开了一场生死对决:一万联军骑兵,对阵两万多乌匪骑兵,兵力悬殊,却无一人退缩。 激战从清晨持续到夜幕降临。起初,乌匪凭借人数优势发起猛攻。布雷?考尔爵士一马当先,手中的阔剑更是如同披荆斩棘。可乌匪的箭雨太过密集,我亲眼看到两支羽箭射中他的脸颊;更危急的是,一支长矛竟贯穿了他的脖颈,着实骇人,可他竟没有陨亡,那模样让人触目惊心,更惊叹这位大谷仓领主的强悍! 咱们教会兄弟为此始终护在布雷?考尔爵士身边,尽管大家有锁甲护身,可乌匪的刀锋太过锋利,三名兄弟为保护布雷爵士陨故,让人悲恸不已。 夜幕降临时,加之云芙?考尔女士带着骑兵赶来支援,乌匪终于支撑不住,带着残兵狼狈撤退。旷野上尸横遍野,血满沟渠。 此战,我们虽成功击退乌匪,防止他们突袭巨石城,可损失也极为惨重——不仅失去了三位教会兄弟,联军的伤亡更是不计其数。后续我们会暂时驻扎在迪比特城休整,待布雷?考尔爵士伤势稳定后,再做下一步计划。 布锲谨呈 圣公277年四月二十一日深夜 于迪比特联军营地 .......................................................... 尊敬的主教大人阁下至上: 四月二十九日,在天鹅堡与小奥古斯塔边界的土堡,此刻联军正忙着收拾营帐,准备启程回防“大谷仓”,不过气氛颇为紧张,关于大谷仓的战报与各方势力的暗流,都让这趟回防之路显得格外沉重。 此前为护佑“大谷仓”,我们派出五千联军步兵前去周旋。那些士兵带着简陋的木盾与长矛,在大谷仓外围的木质城寨里坚守了三日三夜,好在最终勉强守住了粮仓的核心区域,没让乌匪抢走一粒粮食。可代价是惨痛的:驻守的步兵损失惨重,原本整齐的队列如今只剩半数人,活着的士兵也大多带着伤。更让人疑虑的是,据秘探回报,前去增援大谷仓的骑兵,直到最后关头才对乌匪展开攻击——这支增援军队,正是以凛条克为首的萨宁派骑兵,此事又被您言中,甚至我怀疑萨宁派与乌匪之间是否藏着交易。 眼下联军驻扎在天鹅堡与小奥古斯塔边界的土堡附近,这个位置是布雷?考尔爵士亲自选定。我仔细观察过地形:土堡背靠连绵的丘陵,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尽头便是雪雨湾通往联军后方的必经之路,这里杂草丛生,又有丘陵遮挡,确实是伏击的绝佳位置。想来爵士是打算在这里设伏,截击从雪雨湾赶来的那支乌匪——毕竟那支军队若绕到联军后方,后果不堪设想。 值得庆幸的是,这片地区归属于小奥古斯塔的莱德家族。他们的领地因联军的防护,未曾遭到乌匪劫掠,或许是出于感激,莱德家族给联军送来了充足的补给:成车的黑面包、熏肉、自酿麦酒,甚至还派了两百名壮丁加入联军。 可一界之隔的天鹅堡帕夏家族只派了个信使,送来封措辞客套的信件,外加几车发霉的谷物。这种冷淡的态度,让布雷?考尔爵士愈发担心从弗林锡进入帝国的雪雨湾乌匪。天鹅堡至今未宣布伯纳?帕夏的死讯,也没有对身在联军中的维托姆?帕夏爵士这个天鹅堡的未来继承人表现出应有的尊敬。种种迹象都在暗示:天鹅堡的实际控制人,极有可能已与雪雨湾乌匪同流合污,甚至可能在暗中为乌匪带路,企图里应外合。 让人忧心的是,维托姆?帕夏爵士对此似乎毫无察觉。对家族的冷淡态度没有表现出半点不满,仿佛那些反常与自己无关。反倒是霍亨?巴赫爵士,为此事暴跳如雷,当晚便召集了霍亨家族的贵族首领,在帐篷里举行了秘密会议。据我猜测,他应该是发觉了伯纳?帕夏遇害的端倪,毕竟霍亨与帕夏两大家族世代交好,领地也相互依存,伯纳爵士的死,对霍亨家族而言也是巨大的损失。加之兄弟们旁敲侧击打探,他已经在积极谋划报复行动。 为了阻止内乱,我已让咱们的兄弟朗通修士前往霍亨家族的军营宣讲教义。朗通修士带着《古虔经》,在军营的空地上搭起临时讲台。此刻他正好讲到《古虔经》中“丢剑借凶”的章节——那个关于骑士放下仇恨、用宽容化解战争的故事。他还特意提到:“仇恨如烈火,烧了别人,也会焚了自己;唯有大爱与包容,才能像春雨般浇灭火焰,让大地重归安宁。”希望这番宣讲能让霍亨?巴赫爵士冷静下来,明白此刻联手对抗乌匪才是重中之重,也希望能如您所言,这一点点的迟滞,能为联军争取更多时间。 目前联军仍在土堡附近加紧部署伏击工事,幸好布雷?考尔爵士的伤势已经痊愈,每日巡查营地,只是偶尔手痹,并无大碍。后续若有伏击战的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向大人呈报。 布锲谨呈 圣公277年四月二十九日午后 于天鹅堡与小奥古斯塔边界土堡营地 ........................................................... 尊敬的主教大人阁下至上: 五月十日。此刻边战边退,连续三日击退乌匪的猛攻后已来到“马骨坡”附近。可这场所谓的“阻击转移”,更像是一场狼狈的奔逃.乌匪如附骨之疽,不分昼夜地发起攻势,他们的喊杀声仿佛永远不会疲惫,压得人喘不过气。而一切都如布雷?考尔爵士此前担忧的那般:天鹅堡驿道上数千雪雨湾乌匪增援大摇大摆地赶来。联军只能以“稳战”之策勉强击退他们——长戟手列阵在前,弓箭手在后倾泻箭雨,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与士兵的惨叫。可还没等我们喘口气,迪比特方向的乌匪又从东边袭来,他们的骑兵速度极快,瞬间冲散了联军的侧翼。好不容易将东边的敌人击退,北边雪雨湾的乌匪又发动了新的攻击,两支军队像两柄铁锤,从东北两个方向轮换着猛砸联军阵地。霍亨?巴赫爵士说得贴切:“咱们以为自己握着柄大铁锤,没想到乌坎那斯人有两柄,左右猛挥得我耳朵轰鸣、头晕眼花!”万幸的是,近日偶尔会降下大雨。露宿野外时,倾盆大雨将士兵们的衣甲浇得湿透,冷得人牙齿打颤,可密集的雨点却比飞箭仁慈,至少能暂时挡住乌匪的视线,让我们有片刻的喘息。布雷?考尔爵士始终保持着冷静,像头沉稳的老狮,在雨中观察着战局,利用雨水的掩护指挥联军边战边退,硬生生从乌匪令人窒息的“钳形”攻击中撕开一道口子,带着我们逃到了马骨坡。 这也是临时军事会议讨论的结果,其实也是布雷·考尔爵士为了免于在巨大压力下军队崩溃而做的打气会议,不过他的分析确实深刻:两支乌坎那斯人左右攻击,像狼群驱赶猎物一样逐渐给联军施压;而偷袭过“大谷仓”的乌匪则在南边切断我们的补给后守株待兔,只等联军被三面围攻稍有混乱,他们这支以逸待劳的骑兵将像楔子般插入击溃我们,到那会儿联军将面临大屠杀。唯有退到马骨坡,凭借陡峭的地形修筑工事,才有一线生机,幸好军队携带的那种“粉末”干粮比较耐用,不至于让将士们陷入饥荒。 目前,联军已经迅速在草坡上搭建鹿角栅栏,以作为临时营寨阻滞乌匪的攻击。我曾以为,布雷?考尔爵士选择这里,是想让乌匪萌生还乡之念,毕竟“马骨坡”另一边就是乌坎那斯人的地盘,而且“马格纳长城”破败不堪,多次激烈的战事或许能让他们有思乡之情。可事实却截然相反:爵士不断派出小股骑兵,趁着夜色袭扰乌匪营地,他们摸进敌营放火烧粮,或是斩杀哨兵后迅速撤离,每次都能引来乌匪凶猛的报复。我渐渐明白,他是想让敌人时刻保持暴怒,在焦躁中露出破绽,寻找机会做会战,可这样的战术,也让联军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若用一个词形容这十几天,唯有“惨烈”二字。联军骑兵最初补充至两万,如今只剩六千多,正常情况下,军队损失超过百分之二十便会彻底崩溃,可我们的士兵却像被施了魔法——布雷?考尔爵士唤起了他们非凡的勇气,甚至让他们对死亡产生了麻木。或许是极度疲劳让他们无暇恐惧,就像布雷·考尔爵士的喊话“我们已经无路可退,我们从来都是无路可退,没有人能逃离死亡的魔爪,我们选择站着去死,我们会选择即使死亡也要在敌人噩梦里游荡,我们是战士,致死不悔!”这让军队有了视死如归的气势。 不过乌坎那斯人的耐力确实让人钦佩,因为现在我对他们较之前更加了解,这也是源于联军中那些乌坎那斯人佣军,从探查敌情到夜晚宿营,他们似乎从不下马,好像搂着马脖子就能睡个好觉,我甚至发现一个乌坎那斯人在马背上割开个小口子吸血止渴,然后又抽打战马扬尘而去。他们像一群在绝境中求生的野兽,有着惊人的韧性与狠劲。 直到此刻,我这愚钝的头脑才看清这场战役的真实轨迹:从整体战局来看,布雷?考尔爵士最初是以“大谷仓”为补给输送点,带领联军呈扇面形紧跟乌匪,牵制他们的行动,同时寻找战机;而乌坎那斯人则以纵深攻击巨石城为诱饵,同样呈扇面形攻击周边城邦,企图引诱帝国主力出战并将其彻底打垮。可他们的计划屡屡被挫败,又在长久的消耗战中逐渐处于弱势,无奈之下才采用大跨度分兵作战,设计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最终将联军困在了马骨坡。 现在,双方都在豪赌。战局的焦点只有一个:联军能否突破包围,回到“大谷仓”。这将是胜败的关键,也将迎来最为激烈的一搏,应该也接近了战役的尾声,无论输赢,成败就在这几日之间! 战事紧急,此处匆忙补笔,只愿这不是绝笔。后续若有机会,再向温哥详述战况。 布锲谨呈 圣公277年五月十日深夜 于马骨坡联军临时阵地 《????????????》:?????????????????? ??????????????? ????????????? ??????? ?????! 第157章 阿明?崔克之死 密布的乌云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铅灰色的天穹上,与远处连绵的契卑洛山峦黏连在一起,仿佛无数层垂落的黑色帘幕,正裹挟着湿冷的风,缓慢而坚定地向巨石城覆压而来。风卷着雨丝,从王宫大殿雕花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元老们绣着金线纹章的紫红色长袍,发出细碎的“簌簌”声——那声音轻得像落叶拂过地面,却丝毫驱不散殿内凝滞如铁的压抑,反而让空气中的紧张更添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艾蒙派提王宫大殿内,几十名元老垂手而立,脊背挺得笔直如松,却连呼吸都不敢稍加急促,宛如一座座被寒霜冻僵的大理石雕像。殿顶悬挂的水晶吊灯蒙着薄薄一层尘灰,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晕,将他们脸上细密的汗珠、紧绷的嘴角,以及眼底深藏的不安,映照得愈发清晰。地砖缝里积着经年的尘埃,在穿堂风里微微浮动,却无人敢分心去拂拭衣袍上沾染的灰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在正中那把闪着冷光的金狮王座上。 坐在王座上的查理尼二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处雕刻的狮爪——那狮爪上的鎏金早已斑驳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青铜底色,指尖划过凹凸的纹路,像是在触摸帝国过往的荣光与如今的残破。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一寸寸扫过大殿里的每一个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连鬓角垂落的发丝都透着冷硬的气息。“我父亲要是还活着...”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重量,“肯定又要咒骂这老天。每逢阴雨天气,他那只旧伤的瘸腿就会疼得钻心,医师换了一任又一任,甚至还请来了坦霜人,却没一个人能治好他的顽疾。那时候,宫里的人都躲着他——‘残暴瘸子’的名声,不是旁人凭空捏造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眼神里带着几分对父亲的嘲弄,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共鸣与痛苦——仿佛此刻,他也正承受着某种无人能懂的煎熬:“但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他的心境。为什么痛苦要一个人扛着?凭什么只有君主该承担亡国的风险?而不能拉着所有人,一起分担这份沉重呢?” 大殿内的元老们仿佛瞬间失了听觉,没有一个人敢接话。除了被穿堂风掀起的袍角还在轻轻晃动,他们依旧像雕像般钉在原地,低垂的眼帘下,瞳孔里映着王座的冷光,藏不住的恐慌与警惕在眼底翻涌——谁都清楚,这位君主的话里,藏着不容抗拒的强硬与决绝。 “十年前,王室听信那些所谓的‘仁政’说辞,因为一点可怜的‘怜悯’,取消了军队中的‘抽杀令’。”查理尼二世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像冰碴子砸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但如今厄姆尼人压境,沼泽翘奇围城,帝国都快亡了,还谈什么怜悯?我觉得,在这种非常时刻,有必要恢复‘抽杀令’!而且为了公平与正义,抽签该从上层元老开始——尤其是站在这大殿里的人,十抽其一,现在就开始!”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纹丝不动的元老们身上,那眼神里的狠厉,像极了传闻中他父亲“残暴瘸子”的模样,让不少人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丝绸手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愈发急促。 卫队长奎德捧着一个深褐色的竹筒,大步流星地走到元老们面前。竹筒上刻着细密的藤蔓花纹,因常年使用而泛着温润的包浆。他轻轻晃了晃竹筒,里面的木签相互碰撞,发出“嗒嗒嗒”的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像死神迈着细碎的脚步,一步步逼近每个人的心脏。“各位大人,”奎德语气平淡,却带着冰冷的恐吓意味,连眼神都冷得像殿外的雨丝,“请吧。”可元老们依旧死死低着头,眼神躲闪着那个能一抽定生死的竹筒,仿佛那不是装着木签的容器,而是索命的符咒,只要多看一眼,就会被拖入地狱。 “从左边开始!”查理尼二世摆了摆手,松弛的眼袋耷拉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却让他的命令更添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每一次敲击,都像在所有人的心弦上敲了一下。 奎德立刻将竹筒送到左侧第一位元老面前,微微颔首,语气却没有半分退让:“崔克爵士,您先请。” 站在最左边的阿明?崔克缓缓抬起头——他满头银发凌乱地贴在头皮上,像一丛被暴雨打蔫的枯草,脸上的皱纹深刻如刀刻,每一道纹路里都仿佛藏着经年的阴鸷。唯有一双眼睛,像淬了毒的蛇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阴冷地盯着王座上的查理尼二世,声音洪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响亮如铜钟,嘶哑却带着十足的底气,显然没把这位君主放在眼里,显然自己手中掌控着的教会武装在巨石城根基深厚,让他有恃无恐。 “鼓舞士气!”查理尼二世针锋相对,身体微微前倾,金狮王座的狮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仿佛随时会扑向猎物:“如今乌坎那斯人横扫帝国,沼泽人又围困孤城,帝国危在旦夕!唯有让所有人都明白,国难当头之时,无人能置身事外!” “就是你父亲在世时,也不敢这样对我!”阿明?崔克怒目圆睁,额头上的青筋像青黑色的蚯蚓般突突直跳,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顶的灰尘都簌簌掉落,“你以为凭你一句话,就能随意拿捏我们诸多元老?”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金属剑柄与铠甲碰撞,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像是在无声地威胁。 “伟大的崔克家族?”查理尼二世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像针般尖锐,“伟大的阿明爵士,‘心灵之镜’教派的精神领袖,虔世会武装修士的总教习,更是冯格主教藏在袖子里的匕首?”他身体前倾,眼神里满是轻蔑,像在打量件毫无价值的破烂,“哦,我差点忘了,您也曾是我父亲的左膀右臂,是他最信任的‘忠臣’。可这份‘忠诚’,到底是对帝国,还是对您自己的家族,恐怕只有您心里清楚。” 阿明?崔克的脸色瞬间变得赭红,像是被人当众掀开了最隐秘的伤疤,连耳尖都透着屈辱的红。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射出毒光,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怒,“你被沼泽里的蛮人吓破了胆,现在又想借‘抽杀令’诛杀异己,独霸伯尼萨帝国?” 查理尼二世摸了摸自己棕黄色的大胡子,指腹划过粗糙的胡须,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狡黠的坏笑,像只识破猎物伪装的狐狸:“你想多了。我只是想凝聚人心,共同保卫咱们的巨石城。崔克爵士,您是元老中的长者,又是虔世会的领袖,理应为众人做个表率。还望您能抽出一支木签,让大家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忠诚’与‘担当’。” “我要是不抽呢?”阿明?崔克突然狂傲的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不屑与挑衅,震得殿内的烛火都剧烈摇晃,连殿顶的水晶吊灯都跟着发出细微的“嗡鸣”。 看着这位帝国元老如此嚣张跋扈的模样,皇室卫队长奎德猛地扔掉手中的竹筒,深褐色的竹筒“哐当”一声砸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里面的木签哗啦啦滚落一地,有的弹到元老们的脚边,像四散奔逃的蝼蚁。他脸上的平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硬如铁的狠厉,粗糙的手掌重重搭在阿明?崔克的肩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听说您天赋神力,年轻的时候能举起千斤重的石碾,到如今这把年纪,也能移山拔海?今日我倒想见识见识,崔克爵士的力气。” 阿明?崔克低头扫了眼比自己矮一头的奎德,眼中飞快地闪过丝轻蔑,好似这个年轻的卫队长根本不值一提。他突然反手扣住奎德的肩头,青黑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凸起,几乎要将奎德的铠甲捏得变形:“小崽子,移山拔海确实有点悬,但要扯下你这两条细胳膊,对我来说还是易如反掌!”说着,他双臂猛地发力,像要撕裂猎物般向两边狠狠撕扯。 “呃!”奎德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成酱红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却死死咬着牙不肯示弱——他的手臂肌肉贲张,将铠甲的袖筒撑得鼓鼓囊囊,金属甲片相互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裂开来。两人僵持的身影在大殿烛火下晃动,投在墙壁上的影子像两头缠斗的野兽,充满了原始的张力。 查理尼二世终于松开了托着下巴的手,原本略带慵懒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像淬了冰的刀锋。他猛地抬起手,指尖直指阿明?崔克,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叛逆!你给老冯格的红羽信他收到了吗?” “既然如此......”阿明?崔克额头的青筋暴起,脸色从赭红渐渐变成狰狞的紫红。他突然大吼一声,胸腔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双臂骤然加力——竟将身材魁梧的奎德猛然举过头顶,转身狠狠砸向旁边雕刻着狮纹的大理石柱!“轰隆”一声巨响,石柱上的狮首浮雕被撞得崩裂,碎石四溅,奎德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噗”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铠甲,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动弹不得。 紧接着,阿明?崔克转身,像一头发疯的雄狮,挥手将几名冲上来的皇室侍卫亲兵打得飞出去——有的撞在殿柱上,发出“咚”的闷响;有的摔在王座前的玉石台阶下,蜷缩着身体发出痛苦的哀嚎。哀嚎声瞬间在大殿内回荡,与窗外的风雨声交织在一起,更添几分惨烈。阿明?崔克怒目圆睁,那双蛇瞳般的眼睛里满是疯狂的杀意,他一步步向金狮王座走去,沉重的铁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噔噔”的闷响,仿佛整个大殿都在他的脚下微微颤抖。“这可不怪我,”他死死盯着王座上的查理尼二世,声音里带着嗜血的狠厉咆哮道,“是你逼我的!” 大殿门前的几名铁甲近卫兵见状,忙冲上前想要阻拦——他们的甲胄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手中的短剑出鞘,可他们刚举起武器,阿明?崔克便猛地夺过旁边侍卫手中的长矛,手臂上的青筋像虬龙般凸起,横着一扫——“嘭”的一声闷响,几名卫兵像断线的风筝般被扫倒在地,甲胄碰撞地面发出刺耳的“哐当”声,兵器散落一地。殿内的众元老顿时骇然失色,纷纷逃散到远处的立柱后,有的甚至吓得双腿发软,扶着柱子才能站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查理尼二世坐在金狮王座上,惊得瞳孔骤缩——他从未见过如此狂暴的阿明?崔克,往日里那个看似阴鸷的老头,此刻竟像一头失控的凶兽。这位脸上蜡黄的君王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锁定在躲在大殿立柱边、浑身发抖的尤利?迪奥多,怒声喝道:“你...你......” 尤利?迪奥多紧紧抱着冰凉的大理石柱子,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白纸,嘴唇哆嗦着张口结舌地辩解:“下了...我真的下了!在他喝的酒里...可他怎么还...”说着慌忙又往柱子后缩了缩,眼神躲闪着阿明?崔克投来的目光——那眼神里满是质问与愤怒,像要将他生吞活剥,看得这位帝国元老浑身发寒。 “你们这群废物,都该死!”阿明?崔克的银发彻底竖了起来,像一丛炸开的钢针,沾满了刚才打斗时溅上的血点。他一把扔掉手中的断矛,断裂的矛杆“钉”在地面上,震起细小的石屑,矛尖还在微微颤动。他怒吼着,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猛地向金狮王座冲去——沉重的靴子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让地砖发出轻微的震颤,仿佛整个大殿都在随着他的脚步摇晃。 查理尼二世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从王座上起身想逃,却被宽大的王袍下摆绊了个正着——“扑通”一声,他重重摔在玉石台阶上,后腰磕在台阶的棱角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衬的丝绸。 阿明?崔克见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疯狂的杀意,震得殿顶的水晶吊灯都跟着嗡嗡作响。他快步上前,抬起穿着铁靴的右脚,向查理尼二世的脖颈踩去,恶狠狠地喊道:“小子,你自己找死,别怪我!” 就在查理尼二世绝望地抬手遮挡,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阿明?崔克却突然捂住肚子,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脚步踉跄着开始后退。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蜡黄,像涂了层劣质的油彩,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不明白身体里突如其来的剧痛源自何处。随后,他缓缓回头,目光像淬了毒的箭,死死锁定在躲在柱子后的尤利?迪奥多——那目光里的质问与愤怒,几乎要将对方灼伤。 尤利?迪奥多从柱子后探出头,小心翼翼地张望着因腹痛而单膝跪地的阿明?崔克,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他甚至能看到对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显然是毒性发作了。这位帝国元老挺直腰杆,从柱子后走了出来,随即对着殿外大声嘶吼:“快进来!阿明?崔克要弑君谋反!快杀了这个逆贼!谁能斩下他的头,陛下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上百名铁甲军手持长矛,列队冲进大殿——他们的铠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甲胄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整齐而威严,像一堵移动的铁墙。可当他们看到倒在台阶上的查理尼二世、四处躲藏的元老,又看到缓缓起身、满脸怒容的阿明?崔克时,都有些迟疑地呆站在原地——毕竟阿明?崔克是虔世会的武装修士总教习,在军中也有不少追随者,没人敢轻易动手,生怕得罪了这位权势滔天的老头。 “我的海防队...就在城外...”阿明?崔克忍着腹中的剧痛,声音嘶哑地开口,刚想说出威胁的话语,一口乌黑的鲜血却突然从他嘴角喷了出来——血珠溅在洁白的大理石地面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毒花心。他踉跄着再次捂着小腹跪倒在地,身体蜷缩成一团,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已经中了毒!撑不了多久了!快宰了他!”尤利?迪奥多气急败坏地大喊,声音里满是焦躁,他甚至上前推了旁边一名铁甲兵的胳膊,“别犹豫了!等他的海防队冲进来,咱们谁也活不了!现在动手,就是大功一件!” 上百名铁甲近卫兵交换了一个眼神,终于不再迟疑——他们齐声呐喊着,声音震得殿顶烛火剧烈摇晃,手中的长矛如密集的雨点,寒光闪闪地向已经鼻眼流血的阿明?崔克捅去。矛尖刺破空气的“咻咻”声,与甲胄碰撞的“咔哒”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大殿内最恐怖的背景音。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王宫大殿,阿明?崔克被密密麻麻的长矛捅成了血人——暗红的鲜血从他身上的伤口汩汩涌出,浸透了他银灰色的长袍,顺着衣摆滴落,在脚下的玉石台阶上汇成蜿蜒的血溪,连台阶缝隙里的尘埃都被染成了深褐色。可他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又带着诡异的癫狂,他抬起沾满鲜血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颤抖着指向大殿内的人们,断断续续地嘶吼:“你们...你们这些伪君子...今日害我...迟早...都会有报应...”话未说完,又一支长矛狠狠捅入他的喉咙,他猛地呕出一大口黑红色的血,身体一软,像滩烂泥般滑倒在地,彻底没了声息,唯有圆睁的双眼,还死死盯着金狮王座的方向,满是不甘与怨毒。 殿内其他元老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纷纷拥挤着向大殿门口逃去——有人被同伴踩掉了鞋子,有人的袍角被扯破,混乱中甚至有人摔倒在地,却没人敢回头看一眼那具血淋淋的尸体,生怕沾染上半点晦气。从晕厥中醒来的卫队长奎德,挣扎着爬起身,胸口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他慌忙捡起地上的长剑,剑刃上还沾着阿明?崔克的血渍,在烛火下泛着妖异的光。奎德一瘸一拐地走到阿明?崔克的尸体旁,低头看着对方依旧狰狞的面容,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又用靴尖踢了踢尸体的肩膀,确认对方已经死透,才缓缓回身,向刚被侍卫搀扶起身的查理尼二世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示意危机已解。 “快!把他的头砍下来!快!”尤利?迪奥多在一旁跺着脚大喊,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亢奋——这个平日里总被阿明?崔克压制的对手,终于死在了自己的毒计之下,他激动地上前两步,催促着奎德,手指因紧张兴奋而不停发抖。 奎德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握紧长剑,高高举起——寒光闪过,锋利的剑刃精准地划过阿明?崔克的脖颈,“咔嚓”一声脆响,头颅应声落地。他抬脚将头颅向尤利?迪奥多的方向踢去,那颗头颅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滚了两圈,最终停在尤利?迪奥多的脚边,双目圆睁,七窍流血,模样恐怖至极。 尤利?迪奥多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慌忙提着长袍向后躲闪,生怕溅到半点鲜血玷污了自己的衣袍。他定了定神,又壮着胆子上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颗头颅,确认对方再无生机,突然爆发出一阵哈哈哈的大笑,笑声里满是得意与畅快。他弯腰将这颗硕大的头颅提了起来,手指捏着冰冷的发丝,转身快步走到查理尼二世面前邀功:“王上!您看!我给他下的红锥螺毒,剂量是平时的五倍!刚才见他还能动手,我还以为毒失效了,幸好圣子、圣母保佑,这逆贼终于伏诛了!”说着,他手一滑,头颅险些掉落,慌忙用双手将其高高捧起,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生怕有半点差池。 查理尼二世伸长脖子,望着那颗瞪大眼睛、七窍流血的头颅,胃里一阵翻涌,却强忍着没有失态。他又看了看尤利?迪奥多——后者本就涂脂抹粉的脸,此刻因为过度兴奋而显得格外谄媚,举着人头的模样像极了献宝的小丑,让他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厌恶。查理尼二世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可随即又神情懊丧地叹了口气。 众元老见查理尼二世重新坐回金狮王座,低头不知在思索什么,纷纷小心翼翼地围到近前,想上前说些安抚的话,却又看到查理尼二世因刚才的愤怒与疲惫而涨红的脸,一个个都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半个字——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君主的霉头。 “王上!紧急军情!”突然,一道急促的呼喊声从殿外传来,紧接着有人快步走进大殿,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死寂。众人纷纷回头,只见阿契索?塔特迈着轻盈的脚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丝绸长袍,衣料上绣着精致的藤蔓花纹,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眼神锐利,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地上的死尸、蜿蜒的血迹,以及捧着人头的尤利?迪奥多,一边快步来到金狮王座前,恭敬地躬身行礼:“属下阿契索?塔特,有急报需即刻向王上禀报!” 面色土黄的查理尼二世缓缓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刚才宫变的惊悸,连眼神都带着几分涣散。他盯着眼前眼珠乱转、显然早已洞察殿内变故的阿契索?塔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王座扶手上斑驳的狮爪纹,用略带沙哑却暗藏威胁的口吻缓缓道:“怎...么了?”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阿契索?塔特愣了片刻,很快便反应过来,立刻挺直脊背,声音洪亮得像撞钟,传遍了整个大殿:“王上,臣刚收到密报!阿明?崔克早已与乌坎那斯人暗中勾结,意图谋反颠覆帝国!臣不知王上是否已做好平叛的后续准备,也好及时处置崔克家族的余党,以儆效尤,防止他们再生祸端!” 这番话像一道光,瞬间点亮了查理尼二世混沌的思绪。他眼中划过一丝锐利的亮光,格外满意地用力点点头,起身捋了捋自己蓬松的棕黄色大胡子——摔倒时沾上的灰尘还粘在胡须上,却丝毫不影响他此刻重新燃起的威严。“诸位听命!”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响彻整个大殿,“崔克家族早已与乌坎那斯人沆瀣一气,罪证确凿!前段时间,他们不仅残忍杀害了天鹅堡的领主继承人伯纳?帕夏,导致天鹅堡与奎托姆两地相继沦陷;连蒙戈?帕夏爵士遇刺身亡,也与他们脱不了干系!更可恨的是,他们还暗中密谋煽动林荫角区的萨宁教民叛乱,想打开城门放敌寇入城,里应外合颠覆帝国的统治!”说着猛地指向地上阿明?崔克的尸体,指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语气里满是斩钉截铁的狠厉:“今天将这逆贼正法,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卖主求荣、里通外国的人,最终只会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话音未落,他迅速转向卫队长奎德,眼神锐利如刀,下达命令时连半个停顿都没有:“现在立刻派人去崔克家族的虔诚庄园,他们的家眷,一个不留,全部诛杀!家族的仆从和财产,尽数收编为王室所有,充作军饷填补军需!另外,即刻解散林荫角区的萨宁教民团练,所有盔甲武器必须收缴干净,不准留下一件铁器,防止他们暗中作乱!还有海防军——凡是隶属中地籍的士兵,全部调去小奥古斯塔修筑长墙工事!记住,绝不能让他们把守任何城门关口,哪怕是侧门的了望塔也不行!” 殿内弯腰钩首的众元老听到这番话,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他们纷纷直起身,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容,七嘴八舌地向查理尼二世奉承起来——有的捋着胡须夸赞,有的拱手弯腰附和:“王上真是目光如炬,一眼就识破了逆贼的阴谋,实在英明!”“有贤君在上,咱们伯尼萨帝国御敌就有了主心骨,何愁不能击退乌坎那斯人!”“我们定当与王上君臣一心,共渡这难关,绝不辜负王室的信任!”......那些刚才还吓得瑟瑟发抖的元老,此刻却像忘了片刻前的恐惧,只想着赶紧表忠心。 查理尼二世扫过这些慌不择路拍马屁的元老,脸色依旧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地大声道:“还有一件事。”他突然顿住,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像块冰冷的铁块砸在大殿中央,“从今天开始,王室禁卫军将负责征收城内所有贵族家族的物资,由军队亲自上门清点、登记、搬运。只有让守城的士兵们吃饱肚子,才有力气守住巨石城。不知道你们...可否同意?” 《?????????????》:??????? ??? ?????? ????????? ?????! 第158章 巨石城之殇 众元老瞬间呆愣在原地,可当他们看到卫队长奎德手按剑柄、眼神冷厉如霜,又瞥见宫殿角落那队铁甲兵整齐的队列,甲胄在烛火下泛着慑人的寒光,一个个慌忙再次弯腰行礼,连声应道:“万分同意!王上英明!为了帝国大业,我们愿献出所有物资!” 查理尼二世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毕竟,让私藏的谷物在粮仓里发霉腐烂,最后变成一堆没用的尘土,不如拿出来填饱冲锋陷阵的将士们的肚子。” “王上所言极是!”阿契索?塔特向前一步,声音依旧洪亮,却比刚才多了几分谨慎,他知道此刻不能再触君主的锋芒,“不过,征收物资终究只是权宜之计。还望王上能尽快下旨,以王室的名义号召其他领主及布雷爵士前来勤王。那些沼泽人与乌坎那斯人有充足的补给,咱们若只靠城内现有的储备,迟早会坐吃山空,到时候还是难逃城破的命运。” 他的话音刚落,护民官杰拉奥便上前一步,动作粗鲁地掸了掸自己那件打了个灰色补丁的丝绸长袍——补丁边缘的线头还胡乱露在外面,与光滑的丝绸面料格格不入,显得格外刺眼。脸色煞白的他冷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勤王?谈何容易!数万乌坎那斯铁骑早就深入帝国境内,联军主力现在还在跟他们纠缠,胜负都还没分!而且那个布雷?考尔,不过是个在田间地头长大的农夫,根本不懂什么用兵之道,军情急报上他也是跟着乌匪到处流窜,没能及时保卫任何一座城邦,他能不能打赢乌坎那斯人都不一定,怎么能指望他带着援兵来救咱们?” 阿契索?塔特回头瞪着杰拉奥,眼神里满是不满,语气也拔高了几分:“照你这么说,咱们就只能困在城里坐以待毙,等着沼泽人攻破城门?你要是有什么妙计良策,不妨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别只会在这里说风凉话!” 杰拉奥自信地向前迈了两步,眼神扫过殿内众人,仿佛自己掌握了破局的关键:“根据目前的形势,想得到外援基本是不可能的事。不过,咱们也不是没有可用之兵——虔世会在各地的萨宁教徒,向来以勇猛着称,战斗力很强,若能征召他们前来守城,定能大大增强咱们的力量。可刚才你们也看到了,他们的首领阿明?崔克已经伏诛,群龙无首的萨宁教徒怕是不会再听咱们调遣,所以这路兵也指望不上了。而且我还听说,萨宁派的主力骑兵,早就被虔世会新主教忽悠去了前线,现在连人影都找不到,更别说调回来支援咱们了!” “忽悠?”尤利?迪奥多突然冷笑一声,他手中还提着阿明?崔克的头颅,暗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您这是什么意思?保家卫国、奔赴前线抗击外敌,在您眼中就是‘被忽悠’?我真不知道,您是因为自己擅长用谎言糊弄别人,所以才会脱口而出这样的话,还是从始至终,都在对咱们伯尼萨帝国虚与委蛇,根本没把守城大业放在心上!” 护民官杰拉奥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尤利?迪奥多,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道:“黄口小儿,也敢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如果你父亲还活着,站在这里,绝对不会像你这样说话!一个整天涂脂抹粉、油头粉面的小雏鸟,懂什么叫家国大事,懂什么叫战场凶险!” 尤利?迪奥多被怼得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刚想张口回嘴反驳,却被查理尼二世抬手制止,怒目圆睁地打断两人,声音像惊雷般在大殿内炸响:“都闭嘴!”他的怒吼带着十足的威严,让所有人都瞬间噤声,“如果你们没有退敌的良策,就最好保持安静,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争吵!再敢多说一句,我就派你们出城打头阵,让你们去跟沼泽人硬碰硬,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少本事!” 看着查理尼二世再次眉头紧皱的脸——额头上的青筋因愤怒而凸起,像一条条青黑色的蚯蚓,众元老瞬间噤声,纷纷低下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大殿内又陷入死寂,只有窗外风吹过窗棂的“呜呜”声,像在为这压抑的氛围伴奏,又像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大危机。阿契索?塔特却没有退缩,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盯着护民官杰拉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定:“杰拉奥大人,您刚才的话还没说完,继续说吧——您觉得,咱们到底该如何退敌?” 杰拉奥被这一问,瞬间找回了底气。他挺了挺微驼的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严,再次自信满满地开口:“现在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请王上御驾亲征!眼下巨石城军队的给养还没断绝,只要让将士们饱餐一顿,王上亲自率领大军出城,定能一举击溃那些沼泽翘奇!”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场景,“那些沼泽人不过是些衣不蔽体的未开化渔夫,手里拿的都是生锈的渔叉和断矛,在咱们装备精良的铁甲军面前,根本就是以卵击石!到时候,咱们的军队会像热刀切牛油般,轻松击溃他们,这场仗,一蹴而就!” 王座上的查理尼二世用指头轻轻挠了挠脸颊,指尖沾了点刚才摔倒时蹭上的灰尘——那灰尘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他眨了眨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与怀疑,上下打量着护民官杰拉奥,语气平淡却暗藏机锋:“听您这么说,您倒是十分擅长军事指挥,而且对拿捏这些沼泽人,很有把握?既然如此,不如这次就由您来领兵,本王在城中为您坐镇如何?” 杰拉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冻住的蜡像。他呆愣片刻,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慌忙弯腰行礼,语气里的自信消散得无影无踪,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王上误会了!臣...臣年轻时确实曾在军中服役,略懂些行军布阵的皮毛,但在军事指挥方面,确实不擅长!若论处理行政事务、安抚民心,臣倒还能为您分忧,帮上些忙!” “哦?”尤利?迪奥多突然上前一步,装作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瞳孔因夸张的表情而放大,死死盯着杰拉奥,语气里满是嘲讽,“您的意思是,让王上冒着生命危险出城御驾亲征,然后咱们紧闭城门,不管王上的死活?等王上打赢了,您在城里坐享其成;若是王上有个三长两短,您就留在城里,暂时行使执政权,掌控整个巨石城?您打的,是这个如意算盘吧?”说着故意晃动手中的人头,让血水撒在这位护民官的长袍上。 而这番话更像一把锋利的尖刀,让他恼羞躲闪的护民官杰拉奥脸色涨成猪肝,嘴唇哆嗦着,刚想张口辩解,阿契索?塔特赶忙插话,及时打断了这场即将爆发的争吵,“诸位元老大人,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此次沼泽人叛乱,与以往的小规模骚乱有天壤之别,绝不能轻视!”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殿内众人,条理清晰地分析道:“首先,他们人数众多。我昨天在城头亲自观察过,围城的沼泽人至少有五万,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城外,像一片黑色的潮水;而咱们城内的正规军,满打满算只有七千,还得分兵把守各个城门和城墙,兵力悬殊太大,根本经不起消耗;其次,这次的沼泽人并非衣不蔽体——他们得到了坦霜帝国波阿力花?敕珊的支持,很多人都装备了锁甲、圆形盾牌和制式弓箭,不再是以前拿着渔叉冲锋的散兵,战斗力远非以往可比;最后,他们非常狡猾,战术刁钻得很,上次侦查兵回报,他们总是用看似脆弱的老弱残兵作为先锋部队,引诱咱们的军队追击,然后假装溃败,再用隐藏在两翼的精锐部队包围咱们的军团——就像当初王子殿下在卢卡斯森林中遭遇的伏击,若不是后卫部队拼死抵抗,差点就全军覆没!” “可咱们有骑兵!”杰拉奥仍不死心,急忙抗辩道,试图挽回自己的颜面,“骑兵的冲击力那么强,难道还打不过那些只会挖泥的渔夫?” “骑兵?”阿契索?塔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沉重,“杰拉奥大人,您怕是没去过城外查看。现在城外遍布壕沟——一部分是咱们之前为防范乌坎那斯人攻城挖的防御工事,另一部分是沼泽人近期连夜挖掘的,专门用来对抗咱们的骑兵。那些壕沟七横八纵,深的能没过马头,宽的能挡住战马冲锋的步伐,里面还埋了削尖的木桩。别说城中那一千多骑兵,就是咱们最精锐的铁甲步兵方阵,也难以在壕沟间保持完整的阵型,很容易被分割包围。就算勉强跨过这些壕沟,到了开阔地,咱们也只会输不会赢——沼泽人人数太多,他们根本不在乎伤亡,几番‘换人头’下来,咱们的军队迟早会损失殆尽,到时候连守城的兵力都不够!”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盯着杰拉奥,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像一道冰冷的光:“所以,目前最好的策略,就是坚守巨石城,凭借坚固的城墙和充足的弓箭,以不变应万变,等待外援到来。另外,杰拉奥大人,您作为护民官,掌管民生与城防事宜,在发表言论前,最好亲自去城头考察实际情况,了解清楚敌我形势,而不是在这里夸夸其谈,纸上谈兵!否则,很容易让人怀疑,您是不是故意陷王上于绝境,有不臣之心!” 杰拉奥被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染了色的布料,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尤利?迪奥多见状,连忙走上前,附和道:“我非常赞同阿契索的建议!咱们目前只能固守待援,贸然出城就是自寻死路,只会给那些沼泽翘奇们送人头!而且我得到了可靠消息——围城的沼泽人,最近都在咀嚼吞食一种叫乌喉椰的野果。吃了那东西,他们会变得像癫狂的野兽,迅猛而凶残,不知道恐惧、饥渴与痛苦,就算咱们的军队发起再锐利的冲锋,也打不退他们,只会徒增伤亡!”说着将阿明?崔克脑袋扔在地上,活动着发酸的手腕,又四下寻找擦手的地方。 “固守待援?可外援在哪?布雷?考尔还在跟乌坎那斯人死战,根本抽不开身!”“万一粮草耗尽了怎么办?城里的存粮撑不了多久了!”“总不能一直困在城里等死吧!不如跟沼泽人拼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听着元老们又开始七嘴八舌地争辩,每个人都满脸焦虑,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恐慌,查理尼二世无力地靠进金狮王座,后背重重地撞在椅背上,眼神里满是沮丧与疲惫。他望着殿内吵作一团的众人,像看着一群无头苍蝇,声音沙哑地喃喃道:“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难道,咱们最后也得像那些野蛮人一样,靠吃人肉干才能活下去吗?” 窗外的乌云越来越浓,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罩住了天空,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突然,豆大的雨点终于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宫殿窗户的玻璃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这绝望的局势,而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得像灌了铅,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硬块,殿顶水晶吊灯上的尘灰在摇曳的光晕里浮沉,映得元老们的脸庞忽明忽暗,满是愁云。 小查理尼缓步来到王座前,望着父亲查理尼二世消瘦的脸庞——眼下的青黑像被浓墨染过,连眼角的皱纹都透着疲惫,原本蓬松的棕黄色大胡子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纠结着沾了些灰尘。他犹豫片刻,还是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声音软糯却带着青年特有的坚定:“父王,您别太担心了。我觉得,布雷?考尔爵士应该已经击败那些乌坎那斯人了,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带着援兵来增援咱们!” 查理尼二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光亮,像暗夜里划过的星火,可瞬间又被更深的绝望覆盖。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掌心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顶,指腹蹭过柔软的发丝,勉强挤出一抹宽慰的笑,“你这孩子,又是从哪听来的消息?难道是枝头的小鸟叽叽喳喳告诉你的?布雷?考尔能从鹰喙山的重围里活下来,还能回头牵制那几万乌匪,已经是天大的万幸了。他要想击败斥不台那个魔头,简直比登天还难!” “王上说得对。”阿契索?塔特上前一步,深蓝色的丝绸长袍随着动作轻晃,语气凝重得像压了块石头,“上次庞岑?瓦莱爵士率领的数千精锐,就是被斥不台打得全军覆没,瓦莱爵士自己也额头中箭,险些命丧他手。而且据前线探子回报,前段时间城中爆发的瘟疫,好像也是斥不台故意让人在水源里投毒传播的——这个乌匪的手段,既阴毒又凶残,绝不是轻易能对付的角色!” 就在查理尼二世重新垂下头,陷入更深的沮丧,连指尖都开始发凉时,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从元老们身后传来,像清泉冲破了冰封:“陛下,按照目前的形势,咱们确实快要有救了!” 查理尼二世猛地起身,王座的狮爪与地砖碰撞发出“咚”的闷响,眼中满是惊讶与不敢置信。他四下张望,目光扫过拥挤的人群,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众元老也纷纷向两边挪动脚步,小心翼翼地给发声者让出一条通路——一个穿着紫色丝绸长袍的年轻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那长袍的紫色像深冬里熟透的葡萄,在昏暗的大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衣料上绣着细密的银线花纹,与周围元老们暗沉的衣袍形成鲜明对比,格外惹眼。 查理尼二世打量着这个长条脸的年轻人——他的眉眼细长,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紧抿,嘴角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猜不透心思。查理尼二世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你是......” 穿紫袍的年轻人快步上前,动作流畅地弯腰行了个标准的贵族礼,袍角在地面扫过,没有半分拖沓:“回陛下,我是大卫?毋粟爵士的仆子,名叫梅尼达?毋粟。因爵士无子嗣,目前暂代家族事务。” 查理尼二世歪了歪嘴,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地明知故问道:“你说的大卫?毋粟爵士,是被叛臣阿明?崔克逼得自自戕的那位?”他顿了顿,又疑惑地问道,眼神里满是不解,“你怎么会在这里?按说,没有册封,不该有人出现在元老会的大殿上。” 梅尼达?毋粟连忙点头,语气恭敬却不失条理,声音清晰得像敲玉磬:“陛下记性真好,正是大卫?毋粟爵士。因为近期战事频繁,塔特、毋粟、迪奥多三个家族的联名账务没能及时清算,我作为毋粟家族账务的清算继承人,暂时掌管着家族的账目。元老会也特意要求我在场,以便随时接洽账务核对与物资调配的问题。”说着,他的目光不经意地瞟了眼地上阿明?崔克的尸体——那具血肉模糊的躯体还保持着狰狞的姿态,梅尼达?毋粟的嘴角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是复仇的快意,却又很快被他用低垂的眼帘掩饰下去。 查理尼二世松了口气,随即又露出厌恶的神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般:“现在都已经朝不保夕了,城里的人能不能活过明天都不知道,还想什么账目清算!这种时候,你不该出现在这里添乱,赶紧退下吧!” 梅尼达?毋粟却没有退缩,他轻轻掸了掸长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指尖划过光滑的衣料,再次弯腰行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陛下,事情倒也未必像您想的那么糟糕。或许,咱们还有转机。” 查理尼二世冷哼一声,没再理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转身坐回金狮王座,椅背上的狮纹在昏暗里泛着冷光。他转脸向阿契索?塔特问道,声音里带着急切:“我之前让你征调的民兵,现在怎么样了?尤其是那些身强力壮的浪荡市民,能不能做到每个城墙垛口都准备五名长矛手?必须保证,没有一个沼泽人能爬上城墙!还有街道上的工事堡垒,进展如何了?一旦敌人攻入城内,也要让他们举步维艰,每走一步都得付出血的代价!对了,城外那些该死的窖藏谷物,能不能想办法夺回来?!” 阿契索?塔特上前一步,躬身回道,腰弯得更低了些:“回王上,目前不仅征调了一万成年市民,连城中一些年满十六岁的强壮妇女和十四岁以上的少年也被组织起来,编入了民兵团。武器和弓箭也还算充足,军械库还剩五千多张弓和十万支箭,足够支撑一段时间。街道上的工事堡垒,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搭建得差不多了——主要路口都挖了壕沟,堆了拒马,只剩下一些箭塔的顶盖还没完工。粮食供给方面,我们正在挨家挨户从城内百姓手中征集存粮,已经收上来两千多石麦子,只是想要夺回城外庄园的粮窖,几乎是不可能的——那些粮窖都被沼泽人派了重兵把守,而且正在将粮窖内的谷麦挖掘运走,此外还在周围挖了三道壕沟,就算咱们拼死抢到手,也没办法将粮食运入城内,反而会白白损失兵力,得不偿失!” “士兵的粮食,其实也有别的办法。”梅尼达?毋粟再次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眼神里闪烁着希望的光,“契卑洛山上已经长出了很多野菜,像马齿苋、蒲公英,还有鲜嫩的橡树叶和桦树皮,都可以清洗干净后煮熟充饥。只要咱们省着点用,把这些野菜和存粮掺在一起煮成粥,撑到外援来,应该没问题!” “你真是又烦人又愚蠢!”查理尼二世被屡次打断谈话,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声音陡然拔高,像惊雷在大殿内炸响,“那些野菜树皮能当饭吃吗?士兵们吃了这些寡淡无营养的东西,哪还有力气挥舞长矛、拉弓射箭?你懂什么叫守城!懂什么叫军心!” 梅尼达?毋粟却没有被这暴怒吓退,他反而微微抬头,眼神明亮得像雨后初晴的星辰,语气坚定地说道:“陛下息怒!臣并非只懂这些旁门左道,我还有更重要的消息要禀报——咱们停泊在海外的船队已经陆续回港,而且在托拉姆港储备了足足十万石粮食!只要咱们能解除沼泽人的围困,打开通往托拉姆港的通路,这些粮食马上就能运回来,到时候不仅能解决温饱,还能迅速恢复国力,招募更多士兵!” “屁话!”查理尼二世满脸怒气地爆了粗口,手掌重重拍在王座扶手上,震得狮爪纹络里的灰尘簌簌掉落。可话刚说完,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身体猛地向前探了探,眼中的怒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急切:“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你说咱们快要有救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别再绕圈子,快给我说清楚!” 梅尼达?毋粟微微点头,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地解释道:“陛下,您想,既然布雷?考尔爵士能在迪比特城重创乌坎那斯人,还成功将他们的主力引到了小奥古斯塔境内,那乌坎那斯人短期内必然无法分兵兵临巨石城下。而且只要连接帝国腹地的驿道保持通畅,那些驻守在内陆的领主们,就能直接领兵前来支援——到时候咱们里应外合,一面固守城池消耗沼泽人,一面让援军从背后突袭,定能打破沼泽人的封锁!危机自然就能解除!” 查理尼二世用力抹了把嘴角的唾沫,又抬手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大胡子,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像被注入了新的活力,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却仍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疑惑追问:“你说...布雷?考尔在迪比特重创了那些乌匪?这消息可靠吗?可别是你为了安抚我,编造出来的谎言!” “不可能!”梅尼达?毋粟刚要开口证实,护民官杰拉奥便急冲冲地上前一步,厉声打断,声音尖锐得像刮擦金属:“这个毛头小子纯粹是胡说八道!布雷?考尔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农夫,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本事,击败几万乌坎那斯骑兵!” 查理尼二世用手搓了搓脸,指尖的凉意没能驱散他心底的困惑。他转头望向梅尼达?毋粟,眼神里满是探寻——既期待这消息是真的,能让巨石城脱离险境,又怕再次陷入空欢喜的失望。 杰拉奥穿着那件打了灰色补丁的丝绸长袍,再次挺了挺并不宽厚的胸膛,试图用姿态掩饰内心的慌乱,语气笃定地反驳插话道:“陛下,您可别被他骗了!布雷?考尔根本不可能来增援咱们,他获胜的消息不过是民间的小道传闻,当不得真!这次乌坎那斯人可是派出了五万骑兵入境,而咱们能调动的联军满打满算也只有两万,兵力悬殊太大!更何况,迪比特城的卫戍军早就被您调到了巨石城防守,现在的迪比特就是座没有兵力的空城——如果乌坎那斯人真要进入迪比特境内,凭借他们骑兵的脚程,两天时间就能兵临咱们城下!而且我还听说,那些乌匪很善于制造攻城抛石机,到时候巨石城的城墙再坚固,也挡不住巨石的撞击!”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怂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梅尼达?毋粟就是在胡说八道,误导陛下做出错误的判断!与其守着这座迟早会被攻破的城池,等着被沼泽人屠城,不如趁现在沼泽人主动提出和谈,您亲自去跟他们谈判——就算不能让他们退兵,也能拖延些时间,为咱们争取一线生机,总比坐以待毙强!” 查理尼二世冷冷地盯着杰拉奥,目光像冰锥般锐利,看得杰拉奥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后背竟渗出了冷汗。片刻后,他才缓缓将脸扭向梅尼达?毋粟,语气严肃得如同拷问:“你老实说,你从哪听说的迪比特重创乌匪的消息?可有确凿的凭据?” 《????缇?????????????:》:?????????????????????? ????????? ?????????, ???????????????????????? ???????? ???? ?????????, ?????????? ???????? ????? ???????? ?????????? ?????????????? ????! 第159章 最后的夙愿 梅尼达?毋粟偷偷扫了眼站在一旁的小查理尼,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王子殿下竟没将信件呈交给国王。迟疑片刻后,他才硬着头皮开口:“回陛下,这消息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来自迪比特城毋粟家族商站的飞鸽传书。而且我几天前就已经把信件呈交给王子殿下了,本以为殿下会及时向您呈报,所以才没敢贸然打扰。” “什么?”查理尼二世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冰霜般冰冷,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身边的小查理尼,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连声音都在微微颤抖:“你收到了捷报?为什么...不告诉我?” 小查理尼脸上飞快地划过丝慌张,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忙不迭地向父亲解释道:“父王,我...我正打算向您呈报!只是信中的内容有些矛盾,我怕贸然呈报会误导您!信中说,迪比特那边确实自行组织了两千骑兵,还挖掘了三道壕沟,成功阻止了向巨石城行军的乌坎那斯人。不过...不过也让帝国联军损失惨重,至少有五千骑兵阵亡,诸多将领都战死了。” 他说着,突然对上父亲查理尼二世满是血丝的眼睛——那眼神像要将他吞噬,小查理尼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补充道:“而且信里还说,布雷?考尔爵士在战斗中受了重伤,昏迷了整整一天;可紧接着又说,他苏醒后立刻带领联军把敌人引向了小奥古斯塔,前后说法矛盾,疑点重重。我担心消息不实,才没敢呈报,想着等迪比特那边再发信确认,核实清楚信件的真实性再说......” 查理尼二世像被雷击般僵在原地,他望着儿子眼神慌乱、语无伦次的模样,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呼地喘着粗气,愤怒像火山般在胸腔里翻滚,几乎要冲破胸膛。“奎德!”他突然厉声喊道,声音震得殿内的空气都在发抖,连窗外的雨丝都仿佛停顿了一瞬,“从今天起,所有信鸽送来的信件,不管是来自哪里,都让彭斯直接呈交给我!如果谁敢中途劫走、隐瞒情报,哪怕是王子殿下,也以通敌叛国论处!” 卫队长奎德猛地抬起头,飞快地瞟了眼脸色苍白、低头不语的小查理尼——这位年轻储君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袍下摆,指节泛白,显然已被吓得不轻。这名卫队长连忙躬身应道:“是!属下遵命!”随即转身向殿外的侍卫勾了勾手,高声道:“快请彭斯爵士前来,将近期所有情报一并呈送!” 片刻后,穿着一身一尘不染的深褐色制服的彭斯快步走进大殿。他的制服领口系得严丝合缝,袖口的铜扣擦得锃亮,连靴底都没有沾半点灰尘。进门时,他先是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殿内——地上的尸体和暗红的血迹尚未清理,元老们或紧张或窃窃私语,查理尼二世脸色铁青地坐在王座上,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风波。这位宫廷文书没有多问,只是躬身向查理尼二世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语气恭敬而沉稳:“陛下,属下彭斯,奉命前来呈送近期所有急报。” “说!”查理尼二世的声音依旧带着未消的怒火,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急切,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王座扶手,每一次敲击都像在叩问众人的心弦。 彭斯从怀中取出卷泛黄的羊皮纸,指尖捏着纸卷边缘,缓缓展开,声音清晰而有力地念道:“五天前,属下收到三封迪比特城发来的急报:云芙?考尔女士在迪比特当地雇佣并组织了两千骑兵,于城郊的芦苇荡设伏,成功阻止了乌坎那斯人的行军路线;随后她又与布雷?考尔爵士指挥的联军配合,在迪比特城西的浅滩农庄展开激战,共斩杀乌坎那斯敌军七千余人,缴获战马五百余匹;昨天清晨,收到特克斯洛城转呈的飞鸽急报:联军目前正在小奥古斯塔境内与乌军主力激战,且已推进至马骨坡一带——根据前线探子回报,乌军粮草补给不足,联军有望在三日内成功突围,之后可退守大谷仓补充兵力,继续牵制乌军主力;也是在昨天午后,迪比特城再次发来飞鸽急报:云芙?考尔女士亲自带领五百骑兵、五百步兵,以及三百辆装载粮食的补给车,已抵达塔特家族的春锦庄园,但由于沼泽人在庄园与巨石城之间设置了三道封锁线,暂时无法继续前进,只能原地待命,等待最佳突围时机......” 彭斯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道惊雷,炸得众人目瞪口呆。原本窃窃私语的元老们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小查理尼悄悄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与愧疚;杰拉奥则脸色发白,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听到彭斯呈报的捷报,查理尼二世的脸色瞬间焕发出光彩,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他靠在王座上,望着殿外逐渐变小雨点。这位帝国君王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丝久违的笑容,眼中的阴霾也消散了不少地深深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低声嘟囔道:“我就知道,云芙不会背叛我!当年她父亲临终前将她托付给我,我果然没看错人!”话音未落,他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佩剑剑柄上,语气里满是振奋:“走!我们去城墙!亲自去看看城下的战势,也好让将士们知道,援军很快就到了!” 众元老见查理尼二世容光焕发,快步走下金狮王座,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地,纷纷紧随其后。在铁甲军的严密护卫下,一行人快步走出王宫,冒雨穿过喷泉广场来到对面军营,进入那潮湿的蹬城马道——马道两侧的火把被雨水打湿,火苗摇曳不定,时而明亮时而昏暗,映得墙面的砖石忽明忽暗,像跳动的鬼影。马道地面铺着的干草吸满了雨水,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潮湿的气息。最终,他们登上了巨石城的城墙,一股带着水汽的凉风迎面吹来,瞬间驱散了先前在王宫大殿内的沉闷。 风裹着细碎的雨珠,撒在查理尼二世的脸上。这位五十多岁的君主没有躲闪,反而傲气地抬起下巴,任由冰凉的雨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胡须上。他扶着城墙的垛口,目光锐利地望向城下——密密麻麻的沼泽人像黑色的蚂蚁,遍布在城墙下的空地上。他们穿着沾满黑褐色淤泥的粗布衣裳,赤着脚踩在湿滑的土地上,正弯腰用铁锹挖掘壕沟,铁锹铲起湿土,“噗嗤”一声落在地上,堆起一道道土埂;远处的空地上,还有人在搭建围城栅栏,削尖的木桩被牢牢钉进地里,在雨中泛着冷光,像一片即将合拢的钢铁牢笼,将巨石城死死困住。查理尼二世用力咬了咬牙,牙齿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群该死的东西,是想把咱们彻底困死在城里,耗到粮尽援绝!” 紧紧跟在身后的阿契索?塔特连忙上前,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丝绸袖口很快被浸湿,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记。他沉声答道:“陛下说得没错,这些沼泽人行事步步为营,比以往任何一次叛乱都要谨慎。前段时间,我们在城墙根下发现了三处地道入口,他们想从城墙下挖通地道入城,搞突然袭击。不过您放心,咱们的城墙建在坚硬的岩基上,而且地道挖到地下三丈深遇到暗泉就全部坍塌了,没能对咱们造成任何威胁!” “咱们背靠契卑洛山,山上的松树、桦树长得茂密,石块也随处可见。”尤利?迪奥多也上前一步,手指向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雨雾中的山林泛着深浅不一的绿色,像一块巨大的翡翠。他建议道:“不如抓紧时间组织民夫,砍伐树木、开采石块,建造一批抛石机。等天晴了,咱们就能从城墙上用巨石砸向他们的营地,不仅能打乱他们的部署,还能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查理尼二世没有接话,只是沿着城墙快步向前走去。他的靴子踩在湿滑的城砖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每走几步,就会停下脚步,俯身趴在垛口上,仔细观察城下沼泽人的动向——有的在搬运物资,有的在搭建帐篷,还有的在操练阵型,显然做好了长期围困的准备。直到走到城门塔楼前,他才收住脚步,望着城外不远处开始搭建的草屋——那些草屋用芦苇和泥巴糊成,屋顶盖着破旧的茅草,在雨中显得格外简陋,却一排排整齐排列,延伸出很远。查理尼二世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垛口的砖石,自言自语道:“想要冲出去太难了...春锦庄园虽然离这里不远,但沿途都是开阔地,如果沼泽人在春锦庄园前设下两道埋伏,咱们冲过去就是死路一条;就算侥幸冲过去了,后续的军队和物资又怎么跟上来?到时候还不是孤立无援,被沼泽人团团围住?” 一直留意着查理尼二世神情的梅尼达?毋粟立刻抓住机会上前,语气恭敬地建议:“陛下,臣倒有个主意。咱们可以从城内的骑兵中挑选精锐,组建两个突击骑兵队——一支由经验丰富的将领带队,打前锋,负责冲破沼泽人的封锁线;另一支由卫队长奎德亲自统领,贴身护送您的安全。只要能安全到达塔特家族的春锦庄园,您就能暂时脱离险境。到时候,不管是去迪比特城与云芙?考尔汇合,还是去特克斯洛城指挥援军,都比待在巨石城安全得多!” “简直是胡言乱语!”护民官杰拉奥突然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像淬了毒的针,刺得人耳膜发疼,“大战在即,君主却想着弃城逃遁,这要是传出去,前线将士的士气会一落千丈,到时候不用沼泽人攻城,咱们自己就先乱了阵脚!”他顿了顿,眼神扫过这个虽然年轻,但神色透露着精明老练的梅尼达?毋粟,满是不屑道,“何况,你怎么能保证迪比特和特克斯洛就是安全的?如果乌坎那斯人击败了布雷?考尔,以他们骑兵的冲击力,攻取那两座无险可守的城池,简直易如反掌!” 话音刚落,杰拉奥又压低声音,抛出个令人心惊的消息,那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还收到了前哨厄斯城的密报——那座城三天前就被乌军攻破了,城里的人几乎被屠杀殆尽。据说,现在厄斯城的街道上根本没法走路,人一踩就容易滑倒,因为路面全被被火烧过的人体流淌出来的脂油浸满,连石头缝里都渗着油星子!” “厄斯城...那座因圣河而命名的圣城...”查理尼二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像被乌云遮住的太阳。他缓缓扭脸向西望去,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雨雾,仿佛看到远方燃烧的城池的浓烟飘在灰蒙蒙的空中。过了许久,他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阿契索?塔特,语气沉重得像压了块铅:“你们家的春锦庄园,有像样的防卫工事吗?如果真要去那里暂避,至少得能挡住沼泽人一时的攻击,撑到援军来。” 阿契索?塔特再次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丝绸袖口早已湿透,贴在脸颊上格外冰凉。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回陛下,真没有像样的防卫工事。春锦庄园的外墙,只是用细木杆搭的简易栅栏,外面糊了层泥巴和干草,风一吹就晃得厉害,别说抵御军队,就是野猪撞一下都能塌;庄园里面,大多是我父亲精心打理的各色花园,种满了从各地收集的奇花异草,什么月下莲、火焰菊、蓝雾藤,到处都是。要说有什么‘防卫功能’,大概就是里面的小路错综复杂,像走迷宫似的,刚进去的人很容易迷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主屋的位置,能多拖一会儿时间罢了。” 查理尼二世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调侃,却也冲淡了些许压抑:“你父亲啊,对花草的热爱,比对权势的迷恋还深。放着好好的领主庄园不打理,非要打造成一片花海,说他是‘超级园丁’都委屈了,哪里像个手握重权的贵族元老!” “可不是嘛!”阿契索?塔特也跟着笑了,脸上的严肃消散了几分,眼神里满是对父亲的无奈,“他这辈子就醉心于花草养殖,甚至庄园里的很多房间,都是用活的花草藤蔓围成的——夏天蚊虫多得能把人抬走,只能偶尔进去观赏一下花草,待不了半个时辰就得出来。” “那些花房本来就是临时用来观赏的,哪能当卧室住。”查理尼二世笑着摇了摇头,指尖划过冰凉的城砖,随即又收敛笑容,语气重新变得凝重,“对了,春锦庄园现在的情况怎么样?还在咱们人手里吗?有没有被沼泽人渗透?” 阿契索?塔特点点头,眉头却又皱了起来:“前几天,我还收到了春锦庄园管家发来的飞鸽书信,说沼泽人只是在庄园外围徘徊,没有贸然占领那里,不过具体原因不明——按说,春锦庄园地处要道,他们没理由放过,也可能他们觉得自己不善于在开阔地作战,所以谨慎不予前往。不过奇怪的是,最近三天,飞鸽书信突然断了,不管咱们怎么发出书信号,都没有回音,不知道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被沼泽人控制了,还是...出了别的意外。” 一直默默跟在众人身后的小查理尼,这时终于忍不住开口。他抬脸看了看越来越大的雨滴——雨丝像被扯断的细线,密集地砸在城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在砖缝里积成小小的水洼——然后向前走了两步,声音不大,却带着青年特有的执拗:“父王,其实也未必没有机会冲出去。昨天我去城西巡查时,守城的士兵跟我说,城西的沼泽人防守相对薄弱,他们的兵力大多集中在城南和城东,大概是觉得城西有契卑洛山挡着,咱们不会从那边突围;而且,在莱德公墓后面,还有一个防御缺口,那里的壕沟只挖了一半,栅栏也没搭好,只是用几根木头临时挡着。只要咱们能集中城内所有骑兵,趁着雨夜突然发起冲击,应该能冲破他们的防守,然后沿着山边的小路,迅速到达迪比特城。” 查理尼二世转头看向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这个矫揉少练的儿子,竟然会留意守城的细节。但惊讶过后,他又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城垛上的纹路,眉头拧成了疙瘩。城墙上的风越来越大,吹得众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像一面面飘动的旗帜;远处的沼泽人还在雨中忙碌,铁锹铲土的“噗嗤”声、木桩撞击地面的“咚咚”声,顺着风飘过来,格外清晰。片刻后,查理尼二世缓缓回头,先看了眼满脸期待的小查理尼——这位年轻储君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显然对自己的发现很有信心——又扫过身后沉默的元老们:他们的衣袍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或胖或瘦的轮廓,神色各异,有的面露期待,有的满是犹豫,还有的眼神躲闪,显然都在权衡利弊。他昂起满是雨水的脸,任由冰凉的雨珠顺着鬓角滑落,滴进衣领里,声音在风中带着几分沙哑,却格外清晰:“你们对出城突围这件事,有什么建议?都说说,不必忌讳,今日不论对错,只论利弊。”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陷入了死寂,只有风吹过城墙的“呜呜”声,在耳边不断回响。阿契索?塔特见状,深吸一口气,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城砖上溅起小水花。他再次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得像捧着一颗真心:“陛下,臣有两点顾虑,不吐不快。首先,城西那个所谓的‘缺口’,很可能是沼泽人设下的陷阱——他们故意露出破绽,就是想引诱您出城,然后在莱德公墓周边的树林里设伏,将咱们的骑兵一网打尽;其次,就算咱们侥幸突破防线,成功突围到特克斯洛城,也未必安全。特克斯洛城里有很多萨宁派教徒,阿明?崔克是他们公认的精神领袖,如今您处死了阿明,那些教徒早就把怨气撒在王室身上。而且虔世会的新主教刚继位没多久,根基不稳,根本约束不住那些激进的教徒。如果乌坎那斯人再掉头围攻特克斯洛,城里的萨宁派教徒很可能会趁机打开城门,放敌人入城,到时候您的处境,会比在巨石城更危险!” 查理尼二世的眉头瞬间皱紧,像被人用手狠狠拧成了疙瘩,连鬓角的发丝都跟着绷直。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阿契索?塔特,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与审视——眼前这个年轻贵族,竟比那些常年在战场上厮杀的将领还要清醒,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你父亲当年给你请了哪位名师?”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竟能让你把战势分析得如此透彻,连我都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阿契索?塔特连忙弯腰行礼,动作谦恭却不失沉稳,衣袍的下摆轻轻扫过地面,没有半分慌乱:“陛下谬赞了。臣并没有拜过什么名师,只是从十二岁起,就跟着父亲出海贸易。海上的狂风巨浪、商路上的尔虞我诈,经历得多了,便明白无论做什么事,都要通盘考量——商战和战事其实是一个道理,稍有不慎,就会舟覆人亡,容不得半点马虎。” “怪不得你父亲经常让你来替他列席元老会,果然是年轻有为的栋梁之才。”查理尼二世望着西边被雨雾笼罩的天际,那里的山峦早已模糊成一片灰影,眼神有些发怔,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如果帝国多几个像你这样心思缜密、行事稳妥的人,也不至于落到今天内忧外患的地步。” 小查理尼偷偷瞟了眼父亲的神情,见他语气缓和,没有了刚才的怒火,便大着胆子上前一步,轻声建议:“父王,既然云芙?考尔女士组建的军队那么厉害,还能在迪比特挡住乌坎那斯人的进攻,不如让她带着人试着向巨石城突进?也许能把粮食和药品运进城内,缓解咱们的补给困境。” “你说什么?”查理尼二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横眉怒目,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猛地回头盯着儿子,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漫天雨水点燃,“如果你再用这种自私的小心思做事,只想着让别人替你冒险,丝毫不顾他人的安危,我现在就废了你继承王位的权利!” 小查理尼被父亲突然的暴怒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向后退了两步,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袍下摆,嘴里却还在悒郁不忿地嘟囔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只是想解决城内的补给问题...又不是故意要让她去送死...明明是个好办法...” 就在这时,天空中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雨幕,像一把金色的利刃,将厚重的乌云劈成两半。“轰隆”一声惊雷紧随其后,震得城垣都微微发颤,城砖缝隙里的积雨被震得飞溅起来。大雨瞬间倾盆而至,豆大的雨点砸在城砖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视线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远处沼泽人的营地早已成了一片朦胧的黑影。查理尼二世再次望向巨石城西边——那里是春锦庄园的方向,也是云芙?考尔可能停留的地方,眼神里满是担忧。他快步走到卫队长奎德身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郑重叮嘱:“你立刻想一切办法,用信鸽给云芙?考尔女士传去书信。告诉她,千万不要靠近巨石城,马上带着人远离这里,越远越好!绝不能让她跳进沼泽翘奇的陷阱!......” 夜幕降临,持续了一天的大雨渐渐停歇。艾蒙派缇王宫的餐厅里,十几根蜡烛在铜制烛台上燃烧,烛火摇曳不定,将房间映照得温暖而明亮,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麦酒的香气。酒足饭饱的查理尼二世靠在铺着深红色丝绒的王座椅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橡木桌面,望着桌前的小查理尼和麦道夫,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欣慰笑容:“朝堂上的那些元老,个个各怀心思,说话做事都藏着算计,稍不留意就会掉进他们的圈套。能像现在这样,和你们安安静静地共进晚餐,真是难得的美好时光,想想都有十几年没这样轻松过了。” 小查理尼连忙放下手中的银叉,附和道:“是啊父王。尤其是那个护民官杰拉奥,今天还在朝堂上提议让您去和沼泽人和谈——您是没听到,沼泽人提出的条件有多苛刻,不仅要咱们交出一半的粮食,还要您亲自去他们的营地签字画押,他居然真的想让您去冒险!” 查理尼二世苦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面前的银质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醇厚的麦酒,语气里满是嘲讽:“苛刻的条件?那些沼泽人哪里是想和谈,他们根本就是想要我的脑袋!什么‘和谈’,什么‘亲自出城做承诺’,不过是想诱骗我出城,然后趁机宰了我,让巨石城群龙无首,他们好轻易攻破城池,屠城泄愤!” 小查理尼用力点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愤怒:“我和麦道夫哥哥也这么认为!沼泽人的杀心根本不会动摇,他们现在不攻城,只是想在攻破巨石城前,尽情地戏弄、羞辱我们一番,消磨咱们的意志。那个杰拉奥美其名曰为了帝国安危,其实就是想把咱们父子送上断头台,用咱们的命,换取他自己和那些元老的安全!” 查理尼二世欣慰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小查理尼的肩膀,掌心的温度让儿子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许。可他的眼神里,很快又蒙上了一层颓丧,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你能看清这一点,说明你很聪明,没有被表象迷惑。只是我当初没料到,帝国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懊悔,“我最初只是想削弱铁格?瓦莱和润士?丹两家的权势,收回被他们掌控的兵权,让艾蒙派缇王室能名副其实地统治伯尼萨帝国,可没想到,牵一发而动全身,最后牵扯出这么多事,把整个帝国都拖进了战乱的泥潭......” 小查理尼和麦道夫看着父亲眼皮耷拉、神情萎靡的模样,原本还想再说些宽慰的话,却都默契地闭了嘴。他们毕恭毕敬地站直身体,抬起脸,眼神里满是担忧,似乎想聆听父亲接下来的教诲,又怕打断这份难得的宁静。烛火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映在装饰着挂毯的墙上,像一幅沉默而沉重的画卷。 查理尼二世靠在铺着暗红丝绒的椅背上,肩膀微微塌陷,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雕塑。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将眼下的青黑衬得愈发浓重。他望着餐桌上残留的银质杯盘——盘中还剩半块冷透的烤肉,酒杯里的麦酒凝结着细小的酒珠,声音低沉而沙哑,像被砂纸磨过的旧铜钟,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现在最让我不安的,不是城外的沼泽人,而是布雷?考尔那边的战局。如果他战败,乌坎那斯人转头来攻,巨石城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有件事,想要嘱托你们。” 小查理尼的眼眶瞬间红了,像被雨水打湿的樱桃。他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语气坚定却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哽咽:“父王,咱们一定会守住巨石城,坚持到最终的胜利,您放心!而且我们永远会遵守您的教诲和命令,绝不让您和艾蒙派缇家族失望!” 查理尼二世缓缓摇了摇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幼子懂事的欣慰,有对战局难料的担忧,还有丝不易察觉的决绝,像暗夜里燃烧的星火:“如果这次我不幸战死在城头,而将来你们还能执掌帝国、让它重新振兴,那就等云芙?考尔死后,把她埋在离我墓地不远的地方。在所有人里,她是最忠诚于我的人,从没有过二心,这份情义,我不能忘。” 小查理尼呆呆地望着地面铺着的羊毛地毯,地毯上绣着的金狮纹早已被岁月磨得模糊。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布的缠枝花纹,指甲缝里嵌进了细小的丝线。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挤出抹比哭还难看的干涩笑容:“您...您放心,我们一定照办。除了这件事,还有其他要求吗?” 查理尼二世没有理会小儿子语气中的犹豫与慌乱,将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长子麦道夫。麦道夫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常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此刻正垂着眼,不知在思索什么。查理尼二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出鞘的长剑:“你之前带回来的那个剑客,灰沙?那伽,本事很厉害——上次你弟弟遇刺,还是他及时出手救了瑞尼的命。这次沼泽人反叛军,真正的骨干并不多,他们的军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没什么正规的指挥框架,核心就只有那个图塔?乔玛和他手下几个扈从酋长。现在这种状况,我们和他们拼不了战术,最后只会像亡命徒般混战。所以我问你,如果他们真的攻入巨石城,你那个剑客,有多少把握能把图塔?乔玛斩首?” 麦道夫听完父亲的话,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似乎有些紧张,说话都带了些口吃道:“我...我也没想到战局会变成这样。但...但巨石城对灰沙?那伽来说,更像一个熟悉的战场,而不是牢笼。他现在对城里的巷道、建筑都了如指掌,如果图塔?乔玛真的敢进来,这里或许会是他的葬身之地——毕竟我也会倾尽全力支持灰沙,调动所有能调动的人手,不会让他孤军奋战。” 查理尼二世缓缓点点头,他扶着椅子扶手,指腹摩挲着冰冷的雕花金属,岣嵝着站起身。苍老的背影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格外萧索,像被秋霜打蔫的枯树:“好吧,我累了,需要休息。你们接下来要盯紧两件事:一是元老院,那些元老个个心怀鬼胎,心思比马蜂窝还多,别让他们在背后搞小动作,尤其是杰拉奥,他的话半分都不能信;二是城门,现在城外危机四伏,城门是最容易出纰漏的地方,必须派最可靠的人守着,每一个靠近的人都要仔细盘查。这两个地方,是巨石城最薄弱的环节,绝不能出任何差错!”说完,他在侍者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出了餐厅。木质地板被踩得发出“吱呀”的轻响,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满室的寂静与烛火的跳动。 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小查理尼背着手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盯着麦道夫,像在打量一件琢磨不透的器物。他刻意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虚假的亲昵:“亲爱的哥哥,上次事,还要再次感谢你让灰沙?那伽出手相救。我能不能和你商量件事?” 麦道夫眉头瞬间皱紧,像被揉皱的纸。他警惕地瞟了眼弟弟小查理尼,语气冷淡得像结了冰的湖水:“如果你是想让我派灰沙?那伽出城,去刺杀那个图塔?乔玛,就免开尊口。灰沙擅长的是近身搏杀,在狭窄的空间里能发挥最大威力。而且城外全是沼泽人的眼线,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鸟都飞不出去,他这时候出去就是送死。” 小查理尼被戳穿心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像被人当众掀开了遮羞布。他连忙干笑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只是想和你一起去巡查城门。毕竟现在局势这么紧张,多个人多份保障,也能让父王少操点心,不是吗?” 麦道夫轻哼一声,那笑声里的嘲讽像细碎的冰碴,落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他伸手拿起靠在桌边的橡木手杖,“你确实得看好你的城门!”他语气冷淡,目光扫过弟弟紧绷的脸,“那里可是你的直辖区,若是被沼泽人从城门撕开缺口,可能亲手葬送了咱们艾蒙派提家族。”说罢拄着木棍离开了餐厅,木质地板被木棍戳出“笃笃”的轻响,像在刻意敲打这位年轻储君的自尊心...... 夜色渐深,巨石城彻底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城墙上忽闪的火把,在浓稠的黑暗中勾勒出城墙蜿蜒的轮廓,橘红色的火光偶尔被风吹得摇曳,像濒死的萤火。“哗啦哗啦”的沉重脚步声突然打破寂静——四名铁甲巡逻兵穿着覆满铆钉的沉重甲胄,甲片碰撞着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们踩着坑坑洼洼的石板路,在鼠尾巷的城墙下缓慢巡视。石板路缝隙里积着雨水,被靴子踩得溅起细小的水花,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巡逻兵们不时停下脚步,举起手中燃烧的火把,将橘红色的火光凑近城墙墙壁。斑驳的砖石上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火光照亮了每一道缝隙,连墙根处丛生的青苔都清晰可见。“仔细点查,别放过任何异常。”领头的士兵低声叮嘱,声音里带着警惕,“前两天沼泽人还想挖地道入城,所以要时刻竖起耳朵。” 等走到鼠尾巷尽头的猪鸦街时,巡逻兵们突然停在拐角处一座破旧的屋子前。那屋子的木门早已褪成灰褐色,门板上布满深深的裂痕,像一张饱经风霜的苍老面庞,门楣上挂着的破旧草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领头的士兵上前一步,用戴着铁手套的手轻轻叩了叩门板,“笃笃笃”的声响不大,清了清嗓子道:“巡夜搜查,开门!” 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老人的咳嗽。一个睡眼懵懂的男人探出头来,脸上覆盖着厚厚的污垢,只有一双眼睛还透着几分精明,头发像结块的毡布一样纠结在一起,身上裹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灰布衣裳,领口处散发着一股酸腐的汗臭味。“军爷,今天傍晚不是已经查过一遍了吗?怎么又来啦?”布尔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却又不敢太过放肆。 领头的巡逻兵将手中的火把凑近布尔面前,跳动的火光映得布尔的脸忽明忽暗,连他下巴上打结的胡须都清晰可见。“你们这帮该死的乞丐,别整天死气沉沉的。”士兵上下打量着布尔,语气带着几分生硬的安抚,“告诉你们个好消息,布雷?考尔爵士已经在迪比特击败了乌坎那斯人,用不了多久就会带着援兵来救巨石城。到时候城围一解,你们就能滚出城去,找块地种种庄稼糊口,总比在城里乞讨强。” 布尔抱着肩膀,破烂的衣裳滑落下来,露出黝黑粗糙的胳膊,嘴角勾起一抹嗤笑,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军爷说笑了,还是城里舒服。至少有遮风挡雨的地方,伺候军爷还能混口饱饭,饿不死。出城种地?万一再遇到战乱,连个躲处都没有,小命都保不住,哪有城里安稳。” 巡逻兵无奈地摇摇头,凑近布尔脏乎乎的脸,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隐秘的叮嘱:“希望你能一直这么舒坦。不过跟你透个底,最近两天可能要将抛石机通过军营的蹬城马道运上城墙,到时候那里的通道会被占用。你们要是想给城墙上送水和干粮,只能通过城门通道内的蹬城楼梯——那可是条窄小的木梯子,只能容一个人上下,搬东西的时候可得小心点,别摔着了。” 布尔眼神飞快地闪烁,像黑暗中掠过的影子,随即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放心吧军爷,我们心里有数。只要到时候城门的铁栅能吊起来,让我们能顺利进去,保证把东西按时搬上城墙,绝误不了守城的大事。” 巡逻兵满意地点点头,抬手拍了拍布尔的胳膊,眼眶却突然变得红润,强忍着哽咽道:“好...老朋友...咱们下次再见。”说完,他挥了挥手,带着其他三名巡逻兵继续沿着城墙向前走去。火把的光渐渐远去,像被黑暗吞噬的萤火,鼠尾巷再次陷入深沉的寂静,只有风吹过草帘的“簌簌”声,在夜色中悄然回荡。 《?????????????》:??????? ???? ???????????, ?????? ??? ???? ???? ???? ?????? ????! 第160章 巨石城破 暖春的正午,太阳悬在湛蓝的天空中,像一枚燃烧的金盘。明媚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满巨石城喷泉广场,中央的喷泉正欢快地喷涌——大理石女神手中的水瓶吐出潺潺水柱,水珠在空中散开,化作细碎的银雨,在阳光下折射出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晕,像撒了一把会流动的宝石。水珠落在泉池外的青石板上,溅起浅浅的水痕,很快又被带着花香的暖风烘干,只留下一圈圈淡白色的印记。广场四周的悬铃木已抽出新绿,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树影,偶尔有几只灰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唱着歌。 “懒鬼!快点搬!拣大块的搬!你们拿这些小石子,是想用来射麻雀吗?”穿着锃亮高筒靴的法务官塞佩提姆,正站在广场边缘的石阶上厉声呵斥。他的靴筒擦得能映出人影,手中的牛皮鞭“啪”地一声抽在地面,溅起细小的尘土,落在几名搬运石头的苦力脚边。那几名苦力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晶莹的汗珠,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淌;粗布裤子被磨得发亮,膝盖处还打着补丁;每走一步,草鞋踩在青石板上,都发出“沙沙”的轻响,肩上的麻绳将皮肉勒出深深的红痕。听到呵斥,他们慌忙加快脚步,连头都不敢抬。 就在这时,一阵“嘚嘚”的马蹄声从帕顿街方向传来——小查理尼带着四名侍卫催马赶来,棕红色战马马鬃梳理得整整齐齐,额前还系着银色的马饰耀眼灼人。走近广场,这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储君勒住缰绳,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两道白气。他的目光落在广场与温泉街接口处的几架抛石机上:橡木打造的机架泛着深褐色的光泽,木纹清晰可见;绞盘上缠绕着粗大的麻绳,被油浸得发亮;几名工匠正围着机器调试,手中的铁锤敲在金属部件上,发出“当当”的脆响;而苦力们则源源不断地往抛石机旁的石堆搬运石块,石块碰撞的“哐当”声不绝于耳,在广场上空回荡。小查理尼眼中满是惊讶,他翻身下马,腰间的佩剑撞在马腹上,发出“叮”的一声,快步走上前质问道:“谁让你们在这里搭建抛石机的?城内怎么突然搞起这些东西?” 法务官塞佩提姆见是小查理尼,忙收起手中的皮鞭,快步上前弯腰行礼,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弯腰行礼道:“回殿下,这是王上的命令!今天凌晨由元老骑士团亲自传达督办的,说是为了加强城内防御,以防沼泽人突袭入城。” “元老骑士团?”小查理尼眉头一皱,语气里满是疑惑,他伸手掸了掸深蓝色的天鹅绒披风,“这是什么鬼东西?我前几天还在王宫议事,怎么从没听过这个组织?” 塞佩提姆左右看了看,见周围只有忙碌的苦力和工匠,才凑到小查理尼耳边,压低声音道:“是前几天王上临时组建的——成员都是帕顿大街的元老,还有他们家的贵族子弟。尤其是那些之前为了躲避瘟疫,逃到城外庄园,最近又折返回来的贵族子弟,现在都被编入了这个骑士团。殿下您不知道,他们现在手握生杀大权,连法务官和治安官都得听他们指派,违令者会被吊死。而且他们只听从王上一人的调遣。” 小查理尼顺着塞佩提姆的目光,向温泉街望去——只见街道两旁的屋顶上,工匠们正忙着堆砌石块,将平整的屋顶改造成简易的工事。二楼的窗口旁,还架起了半人高的木盾,木盾上蒙着厚厚的生牛皮,显然是为了防御时掩护士兵。街道上,还有几名士兵正扛着弓箭,在屋顶与地面之间搭设木梯,木梯碰撞墙壁的“咚咚”声此起彼伏。他不禁不满地抱怨:“在城内搭建这样的小抛石机,还要把屋顶改成工事,难道那些沼泽鬼长了翅膀,能飞进巨石城不成?咱们城外的城墙那么高,他们根本攻不进来!” 塞佩提姆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又指着那些屋顶工事,语气带着几分附和,还不忘拍着马屁道:“殿下说得是!您真是英明!而且您看,所有屋顶都被改成了这样——尤其是二楼,听说等沼泽人打进来,士兵可以趴在上面扔乱石攻击。可依我看,这些工事估计根本用不上,纯属白费力气。王上最近可能是太担心城防了,才会这么安排。” 小查理尼看着屋顶上来回忙碌的人影,听着他们的吆喝声、工具碰撞的“叮叮”声,还有木梯搭建的“咚咚”声,忍不住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荒唐!他们简直就是惊弓之鸟!不过是一群沼泽人,值得这么兴师动众吗?”说罢转身向城门方向走去,可来到温泉大街连与喷泉广场的交接处入口,就被道由削尖松木组成的鹿角拒马路障拦住——那些松木足有成年人手腕粗,顶端被削得尖尖的,泛着冷光,牢牢地钉在地面,形成一道半人高的密集屏障,连缝隙都小得容不下一只脚。他费力地抬腿翻越,披风的衣角不小心挂在一根尖木桩上险些摔倒。小查理尼猛地扯回披风,看着被勾破的边角,低声咒骂:“简直都他妈疯了!温泉街这么陡的坡,就算真有敌人来,滚几棵原木、几个石球就能守住,搞这些路障,纯粹是给自己添麻烦!平时巡查都得绕路!” 跟在身后的塞佩提姆连忙上前,一边帮小查理尼整理被扯皱的披风,一边讨好地说道:“殿下说得太对了!我早就这么想了!我也觉得,守住温泉街、帕顿街和沙兰街这三条主干道就够了,其他小巷子根本没必要折腾。可前天王上又下了命令,让滑溜集市、恩宠区,甚至连最偏僻的鼠尾巷,都要扎满这样的鹿角路障,好像沼泽人会像洪水一样,从各个角落涌进来似的!现在整个巨石城,活像一只浑身长满刺的刺猬——而且这些路障太密集了,每隔十几步就有一道,咱们平时巡查都得绕来绕去,太不方便了,有时候遇到紧急情况,想快马传信都难。” 小查理尼正出神听着塞佩提姆唠叨,脚下突然一崴——原来他没注意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那里积了些雨水,长了层青苔,差点让他滑倒。更糟的是,披风又一次挂在了旁边的尖木桩上,他用力一扯,才勉强挣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忍不住怒道:“别说沼泽人了,就算是自己人,在城里走都寸步难移!再这么搞下去,不用敌人来攻,咱们自己先乱套!”说罢弯腰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似乎开始有些适应了般,手脚麻利地翻越一道道路障,朝着城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正午的太阳愈发毒辣,像一团燃烧的火球悬在天空,将巨石城的街道晒得滚烫——青石板路面泛着油亮的光,赤脚踩上去能烫得人跳脚;那些鹿角路障的影子被拉得又短又尖,贴在地面上像一道道黑色的锯齿,随着阳光偏移缓缓蠕动。小查理尼走得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他伸手松了松领口的银纽扣,露出里面白色的亚麻衬布——衬布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胸膛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 他抬手摸了摸身上的锁甲,甲片被阳光烤得滚烫,指尖刚碰到就慌忙缩回,几乎要灼伤皮肤。一名跟随的侍卫见状,连忙从马鞍旁取下一个羊皮水袋,双手递上前道:“殿下,您喝点水解解渴。”小查理尼接过水袋,拔开塞子猛灌了两口,清凉的水流瞬间缓解了喉咙的燥热,他长长舒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前几天我远远看这些路障,还觉得不过是些碍眼的摆设,今天亲自走过来才发现,若是真有敌人进城,或许这些路障倒还真能起到些作用。” 跟在身后的塞佩提姆早已气喘吁吁,他扶着路边杂货店门框,胸口剧烈起伏,连话都说不完整:“是...是啊殿下!咱们现在...空着手翻越都这么费劲,要是过两天...路障后面站上长矛兵,再架起弓箭——那简直就是...一道道地狱的坎,敌人想冲过来,难如登天!”杂货店招牌在他头顶轻轻晃动,偶尔有几滴晨露残留的水珠落在他的脖颈上,让他打了个激灵。 小查理尼扫了眼这个气喘吁吁的法务官,好似超弄般他体弱不堪般笑笑,随即快步走到不远处的城门甬道前,用手轻轻触摸着那道甬道铁栅内城门,厚实的栅栏铁条在阳光下透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好似可以阻挡一切巨兽猛禽,而昏暗的甬道尽头那十寸厚的吊闸城门紧紧闭合,漆黑的橡木上还留着前几次战争的刀痕与箭孔,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看着这固若金汤的内外两道城门,又环顾那高耸如山壁般的城墙,这位年轻储君忍不住笑出声,语气里满是自信道:“说到底,那些沼泽畜生根本没机会见识过巨石城的厉害。咱们有这么坚固的城门,就算放开让他们用斧头凿、用火烧,他们也未必能凿开、烧穿!” 此时,风顺着温泉街吹过,带着远处悬铃木的淡淡清香,吹动了小查理尼深蓝色的披风,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望着紧闭的城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对城防的笃定,又好似藏着几分对未来的隐秘算计,像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水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涌动,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殿下说得太对了!而且布雷?考尔爵士还会率大军从后路包抄,到时候打那些翘奇鬼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身后的侍卫们纷纷附和,笑声在阳光下散开,混着远处工匠敲打石块的“叮叮”声、苦力搬运木材的“哼哧”声,显得格外热闹,仿佛所有人都对即将到来的战争充满信心。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从街角的迪奥多酒馆走了出来几个背着粗麻布口袋的男人。麻布口袋鼓鼓囊囊的,袋口用麻绳紧紧扎着,沉甸甸地压在他们肩上,将肩膀压得微微下沉,连脊梁都弯了几分。他们脚步匆匆,低着头,从小查理尼一行人身边快步经过,草鞋踩在滚烫的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某种小动物在逃窜。 小查理尼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感叹:“你看看人家,这才是标准的苦力!扛着这么重的口袋,还能健步如飞。再看看咱们那些士兵,穿着精致的盔甲,拿着锋利的兵器,却一个个懒懒散散,站个军姿都歪歪扭扭,一点儿精气神都没有。” 听到这话,走在最后的扛包人突然顿了一下,飞快地转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瞟了小查理尼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几分警惕与慌乱,随即又迅速转回头,加快脚步向城门方向走去。他的脸绷得紧紧的,下颌线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连耳尖都透着不正常的泛红,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肩上的麻绳。 看着这个好似有些异样的苦力模样,小查理尼心中突然一动,刚才那道眼神像根细针,刺破了他心中的平静,莫名的警觉感涌上心头。他皱起眉头,脚步也慢了下来,向身旁的塞佩提姆问道:“这些人是谁?看着不像是常年搬运粮草的苦力——你看他们的手和脖子,像细皮嫩肉的女人,这样饱受饥荒和战火的年月,壮丁还能这样可不像苦力,这样倒像是......”他话没说完,突然停顿下来,好似心头被什么东西紧紧萦绕,却又如烟雾般轮罩迷蒙。 塞佩提姆心里咯噔一下,忙上前一步,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解释道:“殿下放心!都是给城墙上守卫运送粮草给养的苦力,我都认识!以前他们都是走军营那边的蹬城马道,不过今天马道要用来运送小抛石机的零件,所以才临时改走城门通道,绝对不会出问题的。”他边说边悄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阳光明明很暖,他却觉得后背发凉。 小查理尼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可心里的疑虑却像潮水般越来越浓。他下意识地回头,目光扫过刚才那几人出来的迪奥多酒馆——酒馆的橡木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个窥视的人影,却又突然消失不见,显得格外诡异。他猛地转头,盯着塞佩提姆的眼睛,追问道:“给养不是一直存放在教化院和军营的粮仓里吗?怎么会从迪奥家的酒馆运出来?难道粮仓不够用了?而且现在所有店铺不是都戒严了吗?” 塞佩提姆被问得一愣,随即顺着小查理尼的目光看向酒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解释漏洞百出。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才结结巴巴道:“对...对啊!给养一直都在教化院和军营的粮仓里,从来没存过迪奥酒馆!这...这可能是我记错了,也许他们是从别处过来,只是刚好经过酒馆......” “不好!”小查理尼瞬间反应过来,心中的警报声轰然响起。他猛地向前跑去,朝着城头那些转动绞盘吊起铁栅的士兵们喊道:“快放下铁栅栏!拦住那些扛麻包的人!别让他们靠近城门!”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披风在身后飞荡,像一团深蓝色的火焰。 塞佩提姆也彻底慌了神,慌忙连滚带爬地翻越最后一道鹿角路障,膝盖被尖木桩刮破了都没察觉,朝着那几个即将抵达城门的苦力冲去,并大喊:“布尔!停下!快停下!殿下要召见你!有话问你!”他边喊边不停回头看向小查理尼,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歉意,并用力扯住布尔的胳膊。 伪装成苦力的布尔冷冷抬起头,瞟了眼正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的法务官塞佩提姆,突然从怀里掏出把白色的石灰粉,猛地向身后追来的王宫侍卫们撒去!石灰粉在阳光下扬起一片白茫茫的雾,呛得侍卫们连连咳嗽,眼泪直流,根本睁不开眼。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几名男人也纷纷掏出石灰挥洒,借着白雾的掩护,扛着麻包疯了般冲向城门洞,脚步快得像一阵风,草鞋踩在石板上发出“哒哒”的急促声响。 城墙上探头探脑张望的守卫见状,顿时大喊起来:“快放下城门!别让他们冲出去!”绞索转动的“嘎吱”声急促响起,像某种巨兽的哀嚎,沉重的铁栅栏带着呼啸的风声,“轰隆”一声砸在地面上,震得周围的青石板都微微发颤,溅起细小的石屑。铁栅栏落下的瞬间,却刚好将那几名扛包人堵在了城门甬道内,只留下他们惊慌失措的身影,在通道内来回踱步。 白雾渐渐散去,呛得不停咳嗽的城门守兵和王宫侍卫挥着手扇开鼻尖残留的石灰粉,他们侧身让开一条通路,小查理尼快步走到铁栅栏前,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被关在城门通道里的几个男人——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了一瞬,随即迅速反应过来,紧紧抓着肩上的麻包,眼神里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像困在绝境中仍要拼死一搏的困兽。 而被一同被关进城门通道里的塞佩提姆,脸色早已变得铁青,像被寒霜冻过的铁块。他踉跄着冲上前,一把抓住布尔——通道两侧墙壁上的火把将布尔的脸映得通红,也映出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诡异笑容。这位巨石城法务官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嘶吼:“你们想干什么?!你要害死我吗?我是可怜你们走投无路,才偷偷放你们进城,给你们找搬运的活计糊口!你们现在到底想干什么?放火烧城门?扛的是油包?就凭这几袋东西,想烧塌这么厚的橡木城门?你们这是在找死!”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变调,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恐慌。 布尔却像没听见塞佩提姆的嘶吼,他缓缓抬起头,透过铁栅栏的缝隙望向外面的小查理尼,下巴微微扬起,露出倔强的线条,声音洪亮而坚定,字字清晰道:“你父亲在迪比特城谋杀了铁格?瓦莱爵士!我是瓦莱爵士最忠诚的扈从侍卫,既然当初没能护住他,那我今日就要替他报仇!用你们王室常说的话,这叫血债血偿,很公平!” 小查理尼看着布尔蜡黄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心脏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冷的深渊——他突然意识到,这些人扛的恐怕不是普通的油包,巨大的危机感顿时像乌云盖顶般迅速逼近,小查理尼连忙后退几步,脸上挤出尽量缓和的笑容,抬手劝道:“兄弟,有话好说!报仇不一定非要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咱们可以商量。你从小在巨石城长大,对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有感情,而且你这么仗义忠诚,是条汉子!只要你愿意放下麻包出来,王室一定会理解你的苦衷,宽容你的行为,甚至还能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宽容?”布尔突然冷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你们王室的宽容,就是用阴谋诡计害死忠诚的领主,再用花言巧语欺骗他的手下吗?我不需要这种虚伪的宽容!”他边说边从腰里掏出只擦得发亮的铜火签,在胸口粗糙的粗布衣衫上快速擦了擦——火星“啪”地亮起,微弱却刺眼的光映得他眼底满是疯狂的火焰。随即用火签点燃了麻包上的个引火布条,而这个曾经的“商人布尔”又转头看向满脸绝望的塞佩提姆,嘴角勾起一抹歉意的笑道:“塞佩提姆大人,对不住了,我必须为瓦莱爵士报仇。” 麻包里往外渗落的东西遇火瞬间燃起,橘红色的火焰顺着引火布条快速窜动,像一条条小火蛇,很快就吞没了整个麻包一角。黑色的浓烟在城门通道里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硫磺味与焦糊味,呛得人眼泪直流。 如遭雷击般的法务官塞佩提姆瞪大眼,呆呆看着其他几个扛着滋滋冒火星麻包的男人分别走向外城门和内城铁栅栏,并将麻包死死靠在外城门与铁栅栏之间——麻布被火焰烧得“噼啪”作响,火星顺着布纹四处窜动,很快就要烧到袋口,隐约能看到里面闪烁的火星。这位巨石城法务官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要发生什么,于是猛地转过身,向小查理尼摊开双手,手掌颤抖着,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查理尼瞳孔骤缩,瞳孔里映着那些开始腾起火焰的麻包,本能地转身拼命向后逃去!可刚跑出去几步,“轰轰轰”的巨响便轰然炸开——浓烟裹挟着破碎的木片、血肉、锋利的石块与滚烫铁条,从城门石洞席卷而出,像一条愤怒的黑龙,张着血盆大口吞噬一切。耳鸣嗡嗡作响的小查理尼被爆炸产生的巨大气浪狠狠甩向远处,后背重重撞在一道鹿角路障的尖木桩上,尖锐的木刺划破了肩膀,疼得他眼前发黑,险些晕厥过去。 当硝烟渐渐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与血腥味。小查理尼挣扎着坐起身,后背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可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却惊得呆坐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原本坚固的橡木城门已被炸得彻底洞开,碎木与石块散落一地;扭曲变形的铁栅栏斜斜落在地上,上面还挂着烧焦的麻布碎片与断裂的麻绳;几根断裂的铁吊索垂在半空,在风中微微晃动,像濒死者无力挥舞的残肢,透着无尽的凄凉。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城门外的旷野上,密密麻麻的沼泽人正因为突然发生的爆炸和洞开的城门而呆愣在原地,随即突然爆发出兴奋的尖叫,像发现猎物的野兽般,潮水般从远处涌来。他们挥舞着长矛、弯刀,身上涂着五颜六色的油彩,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小查理尼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茫然与恐惧,嘴唇剧烈颤抖道:“这他妈是怎么了?好好的城门,怎么突然就没了......” 城墙上的报警铜号“嘟嘟”响起,尖锐的声音划破天空,像一把利刃,惊醒了混乱中的人群。垛口后的士兵们立刻回过神,拼命往城外拉弓射箭,箭矢“咻咻”掠过半空,像一道道银色的闪电,落在冲锋的沼泽人队伍里,溅起一朵朵血花;城墙上原本懒散的巨石城市民苦力们也似乎被醍醐灌顶,男人们扛着沉重的石块往城墙上跑,石筐碰撞的“哐当”声不绝于耳,女人们则推着装满滚油的铁锅,铁锅边缘的油珠滴落在石板上,留下深色的痕迹,很快又被奔跑的脚步踩散。可沼泽人像看到生命曙光般,不顾伤亡地由远及近涌向箭雨、雷石倾泻城门,他们手中的长矛、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嘶哑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像无数只野兽在咆哮。 小查理尼似乎还没从城门被炸的震惊中回过神,就被两个侍从架起胳膊,踉踉跄跄地往艾蒙派缇王宫方向拖去——他的披风被扯破了一大块,锁甲上沾着尘土与飞溅的血渍,耳边全是士兵的呐喊、市民的尖叫与沼泽人的嘶吼,混乱得像一场荒诞的噩梦。紧急集结的铁甲军正奋力翻越一道道路障,沉重的铠甲碰撞发出“哐当”的巨响,他们手持长矛、盾牌,朝着城门方向狂奔,试图用早已准备好的木栅栏重新封堵城门;屋顶上的士兵搭弓拉箭,箭囊里的箭矢已所剩无几,却仍在向零星冲入城门甬道的沼泽人射击;手持石块的男人们则拼命向城门方向砸去,掌心被石块硌得流血,却丝毫不敢懈怠。 风顺着城门洞吹进来,带着硝烟与血腥的味道,卷起地上的碎石与灰烬。巨石城的命运,在这一刻,被彻底推向了未知的深渊。 小查理尼被两个侍从重重扔在女神喷泉前,冰凉的泉水溅到他汗湿的脸上,像一把冷水浇醒了混沌的意识。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撑着地面坐起身,目光恍惚地扫过广场——喷泉中央的大理石女神像沾着尘土,裙摆上甚至还挂着几片焦黑的麻布碎片,显然是城门爆炸时随风飘散而来。 抬头望去,艾蒙派缇王宫的大门正缓缓打开,父亲查理尼二世身着一套闪亮的锁甲走了出来,边缘镶嵌着鎏金纹饰,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连每一道甲缝都擦拭得一尘不染。他左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右手摸着浓密的棕色大胡子,胡子梳理得整整齐齐,透着王者的威严。看到从军营中奔出的士兵们,查理尼二世停下脚步,张开嘴发出震天的怒吼:“兄弟们!子民们!沼泽鬼来了!是让他们闯进城里取我们的命,还是我们拿起武器让他们有来无回?就是现在!我们要把伯尼萨的热血溅到他们脸上,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帝国的怒火!” 他的声音像惊雷般在广场上回荡,激起了士兵们的斗志。上千名持矛铁甲军齐声呐喊,声音震得周围的悬铃木叶子簌簌作响。他们组成密集的方阵,像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迈着整齐的步伐准备向温泉大街尽头的城门涌去,沉重的铠甲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但却在遇到街道路障后开始像蚁群般分散,宛如细流涌向城门方向。 城外沼泽人兴奋又混乱的尖叫声越过城墙,越来越清晰,像无数只野兽在嘶吼。突然,城头传来士兵凄厉的嘶吼:“他们进来了!沼泽鬼冲进甬道了!”话音刚落,城头上的守军便将早已准备好的滚烫滚油与巨块推了下去——滚油顺着城墙流下,像金色的瀑布,落在城门前溢入甬道里,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石块则像冰雹般砸下,伴随着沼泽人此起彼伏的惨叫,空气中瞬间弥漫着焦糊味与血腥味。 而在城外围攻多日的沼泽人攻势远比想象中猛烈。还没等守军准备第二轮攻击,密密麻麻的沼泽人已经举着破木板,顶着火焰与石块,冲破火墙,像潮水般鱼贯涌入城门甬道。他们赤裸着上身,皮肤上涂着红黑相间的油彩,手中挥舞着刀矛,嘶吼着向城内冲来。城墙上的弓箭手急忙调转方向,拉弓搭箭,箭雨再次落下,箭头“咻咻”掠过半空,扎进沼泽人几近赤裸的身体;城门旁小楼里的巨石城居民纷纷搬起窗台上的石块疯狂投掷,拿起家中的弓箭,瞄准涌来的沼泽人胡乱射击。狭窄的城门通道瞬间被沼泽人填满,他们挤在一起,连转身都困难。 而先前设置在甬道出口的鹿角木栏,此刻恰好发挥了作用——尖锐的木刺挡住了沼泽人的去路,将他们死死堵在甬道出口前的空地上。这里成了名副其实的死亡陷阱。巨石城守军的弓箭、投枪像暴雨般射向这片狭小的空地,横飞的箭头撞在城门石壁上,溅起密密麻麻的火星,像漫天飞舞的萤火虫。顷刻之间,几层叠压的沼泽人尸体堆满了入城的空地上,鲜血顺着石板缝隙流淌,在地面汇成暗红色的小溪流入排水渠。 冲过甬道进入巨石城的沼泽人进退两难,前有鹿角木栏阻挡,后有滚烫的热油,头顶还不断有箭石落下。无奈之下,他们只好纷纷顺着入城口右侧街道向鼠尾巷逃去,却没想到巷子里屋顶上的军民早已架好弓箭、备好石块,见沼泽人逃来,箭石如雨般落下,沼泽人的惨叫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久久不散。 城外,沼泽人首领图塔?乔玛闻讯站在城外的壕沟土垒之上,看着被堵在城门外惨遭射杀的族人,眼中闪过丝狠厉。随即手握着根铁木鱼骨标枪向城门冲去,并不时抬手格挡从城头射来的飞箭,标枪与箭矢碰撞发出“叮叮”的脆响,眨眼间便带着几十名亲信族人冲进巨石城城门甬道,却见族人们正缩在里面,犹豫着不敢前进。他推开挡在身前的族人,从甬道探出身子向外望了望内城的守军,又回头向身后的杜布拉克?卡姆耳语几句,声音低沉而急促。 很快,在甬道内呼喊声传来后,城外的沼泽人大军像退潮般撤离,纷纷退到铁甲军的弓箭射程外,并还引燃了原先修建在城外的围城木栅,干燥的木材遇火即燃,浓烟滚滚升起,像一条黑色巨龙贴着城墙随风摇摆,很快就遮住了城头的视线,让守军无法看清城外的情况。 与此同时,几百名穿着坦霜盔甲的沼泽人从队伍中冲出,冒着城头的箭雨快速冲到城下,迅速冲过城门甬道进入城内。他们手中拿着厚重的铁盾,将盾牌举在头顶与身前,组成严密的盾阵,挡住从温泉大街直射而来的弓箭。盾牌碰撞箭矢的“叮叮”声不绝于耳,箭矢落在盾牌上纷纷被弹开,偶有巨石从城墙投下砸倒几人,却又被沼泽迅速补齐,而无法突破盾阵。 而从喷泉广场增援而来的巨石城守军城外的沼泽人大军暂时停止攻城,而只剩下甬道和冲入城内的几百人,他们纷纷举起长矛,试图夺回城门。可当他们冲到甬道口时,却被这群手持盾牌与长矛的沼泽人死死顶住,狭窄的街道和那些密集的路障让几千巨石城铁甲军失去了数量优势,而甬道前的沼泽人好似经过严苛训练的老兵,头顶盾牌防护雷石箭雨,而长矛从盾缝中探出,精准地刺向冲来的守军,而有些太过大意自信的巨石城守军刚冲到近前,便因躲闪不及,被长矛刺穿身体,倒在血泊中。后续的士兵几次冲锋,都因狭窄拥堵而收效甚微,只能暂时往后退去,与甬道里的沼泽人形成僵持,并开始拆除身后的路障,似乎想要腾出地方组成铁甲方阵,击退这些进入甬道的沼泽人。 《????????????》:??????????????, ??????? ??????? ????! 第161章 血战巨石城 温泉大街与喷泉广场接口的了望高台上,初春的暖风卷着沙粒掠过,查理尼二世手扶粗糙的木柱,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着城门处的激战——沼泽人的嘶吼声像困兽的咆哮,兵器碰撞的“铿锵”声顺着风卷上来,混着浓烈的血腥气钻进鼻腔,让他本就紧绷的下颌线愈发僵硬,腮边的肌肉不停抽搐。他猛地攥紧腰间的剑柄,皮质剑鞘被捏得变形,声线因压抑的愤怒而沙哑吼道:“想办法堵死城门!用石块、尸体,任何能搬动的东西都用上!绝不能让他们冲进来!” 命令铜号响起的瞬间,巨石城如同巨臂环绕城门的城墙上抛石机轰然启动,绞盘转动的“咯吱”声与巨石破空的“轰隆”声交织。呼啸的巨石砸向城门甬道,落地时溅起碎石与沙尘,将十几名试图靠近的沼泽人砸得血肉模糊。温泉大街屋顶的士兵们也疯了般张弓射箭,掀动瓦片、推下石块,连破损的木梁、废弃的木桶都被当作武器,雨点般砸向城门甬道口。不消片刻,城门前便堆起了小山般的杂物堆——黑的甲片、暗红的尸体、灰的石块混杂在一起,凝固的血痂将杂物黏连,几乎要将整个城门彻底遮蔽,只留下几道狭窄的缝隙,透着令人不安的黑暗,像怪兽张开的獠牙。 “放火!快倒油,烧死甬道里的那些沼泽人!”查理尼二世刚愤怒嘶吼出声,鼻腔却突然钻入丝浓重的烟味——那味道带着焦糊的草木气与焚烧皮革的臭味,呛得他猛地弯腰咳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他抬头望去,只见巨石城城墙上的士兵们已经被滚滚浓烟笼罩,灰色的烟柱裹着火星,在西南风的推送下向城内蔓延,而城外的沼泽人大军借着先前烟雾掩护,将城外货站木棚和帆布及更多的干草湿柴混燃堆积在巨石城下,顿时让白烟愈发浓烈并随风飘荡。士兵们的咳嗽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被烟呛得跪倒在地,手中的弓箭“哐当”落地,连甲胄滑落都浑然不觉。浓烟像条灰色的巨蟒,先是吞噬了巨石城城门、城墙,又从天空缓缓堆落缠上温泉大街,将石板路、房屋、士兵都染成朦胧的灰白色,连阳光都被遮得黯淡无光。 查理尼二世慌忙直起身,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厉声下令道:“调三百近卫军去城门前,死守通道!把那些该死的翘奇挡在城门外!” 皇室卫队长奎德脸色愈发黝黑冲下了望塔,眼珠冒着不可压抑的怒火,迅速集结精锐王室近卫军团,用浸湿的粗布裹住口鼻,在温泉大街的浓烟中与路障中摸索着来到迪奥酒馆前,这位魁梧彪悍却又心细如丝的皇室卫队长侧耳听着城门方向的动静,隐约传来拖拽重物的“沙沙”声,忙命身边的士兵朝着城门方向猛地射出几轮弓箭,随即拔出长剑率先翻过路障——路障上还挂着破碎的盾牌,沾着的血渍早已干涸发黑。他踩着满地粘稠的血水,靴底打滑险些摔倒,好不容易才站稳在那块堆满尸体的空地上。烟雾中,他隐约看到前方有黑影在蠕动,像是有东西在拖拽城门处的杂物。 突然,一阵狂风卷过,吹散了眼前的浓烟。景象瞬间清晰的刹那,奎德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只无形的手攥紧——十几个沼泽人正顶着厚重的木盾,神情呆滞地往外拖拽封堵城门的杂物与尸体。他们的眼珠通红得像烧红的炭,血丝爬满眼白,嘴角还沾着暗紫色的汁液。 “你们这群该死的老鼠!”卫队长奎德暴怒地嘶吼,声音穿透烟雾。他挥起利剑,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嗤”的锐响,寒光直劈向最前面的沼泽人。可剑锋还未落下,一道黑影突然从烟雾中跃出,动作快得如同只忽闪而来的游隼。黑影手中的鱼骨标枪寒光一闪,“噗嗤”穿透了卫队长奎德的脖颈。 这名曾经以勇武而着称的皇室卫队长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指尖沾到温热粘稠的血液,那温度与湿度让他浑身发冷。他张了张嘴,想喊出警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高大健壮的身躯颓然倒地。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瞳孔里映着的这个左手短剑、右手标枪的长发沼泽人已经再次隐入浓烟。 近卫军士兵们看到彪悍的奎德瞬间阵亡,惊骇得浑身发僵,握短剑的手不停发抖。有人刚想后退,烟雾中却又隐隐现出一双双血红的眼睛,像暗夜里的鬼火。等他们看清沼泽人不停咀嚼乌喉果的嘴,而冰冷的坦霜弯刀已经迎面砍来,“咔嚓”的骨裂声与士兵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在烟雾中格外刺耳,像亡魂的哀嚎在回荡。 温泉街两侧屋顶的铁甲兵们忍着呛人的烟雾,盲目地向下城门甬道口射箭。箭矢“嗖嗖”落下,却连沼泽人的影子都没碰到,只传来王室近卫军的惨叫——十几名士兵被流箭射中,倒在血泊中挣扎,很快便没了声息。又是一阵大风掠过,城门前的烟雾被吹得四散,景象再次清晰地展现在人们面前——地面上只剩暗红的血渍,像一张张凝固的网,先前堆积的尸体与杂物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证明着刚才的厮杀。 而此时,城头的士兵们同时闻到了城下火堆传来的焦臭,那是焚尸的味道,混杂着皮肉烧焦的“滋滋”声,令人作呕。有人冒着烟火探头向下张望,看到那些抱着柴火、似乎要将城墙烤熟的沼泽人——他们赤着脚踩在滚烫的沙地上,皮肤被烟火熏得黝黑,却依旧疯狂地往火堆里添柴。可等他想再次仔细打量,便被支翎羽长箭射穿了脑袋,箭羽从后脑穿出,带着红白相间的脑浆、鲜血顺着城墙流下,像一道暗红色的小溪,在砖石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数百沼泽人趁着巨石城守军被烟雾阻滞的片刻,像潮水般再次涌入穿过城门甬道,又弯腰贴着墙根,顺着右侧街道进入恩宠区。等屋顶与城墙上的士兵回过神,举起弓箭准备射击时,西南风又卷着浓烟袭来,彻底遮挡了他们的视线。士兵们只能对着烟雾传来杂乱脚步声的方向胡乱射击,箭矢“叮叮当当”撞在墙壁上,溅起火星,留下密密麻麻的箭孔。 了望高台上的查理尼二世看着这混乱的场面,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猛地拔出长剑,好似要阵斩逃兵般怒吼道:“传令下去!死守每一道路障,就算拼到最后一个人,也要把他们挡在沙兰街口前;让人去温泉街西边的屋顶增加人手,从侧面夹击,把那些入城的老鼠逼进恩宠区;命令城墙守军向城门甬道浇油,点火!烧死里面的敌人,绝不能让他们再往前一步!” 传令兵们不敢耽搁,抓起号角便往城下冲去。带着浓烟的暖风卷着查理尼二世的披风,他望着被浓烟笼罩的城门,眼中满是焦虑——这场守城战,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突然而艰难,而巨石城的命运,正悬在根摇摇欲坠的弦上。 正当传令兵们冲进弥漫的烟雾,向各防线传递命令。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了望高台后侧传来——脸色苍白的小查理尼顺着木梯跌跌撞撞爬上了望塔,奔到父亲面前,他银灰色的盔甲上沾着厚厚的烟尘,肩甲处还被划开道口子,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肉。这位青年王储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连说话都带着断断续续的喘息:“父王……您最好去后山,或者从北角哨塔出城找援兵……这里交给我,我来坚守巨石城!”他抬起头,眼眶因紧张而泛红,眼神里虽藏着未脱的恐惧,却透着股青年特有的血气方刚,双手紧紧攥着腰间的短剑,咬牙切齿间仿佛早已做好与城池共存亡的准备。 满脸涨红的查理尼二世本想回头怒斥,可目光落在儿子小查理尼脸颊那道新鲜的划伤上——伤口还渗着细密的血水,混着烟尘结成暗红的痂,像落在雪地上的血渍,到了嘴边的怒火瞬间被无奈与心疼取代。这位略显苍老的伯尼萨君主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却又努力强撑着王者的威严:“契卑洛山想也不用想;北角哨塔外面三天前就被他们围死了。现在咱们没有退路,只能誓死一战,或许还能撑到布雷?考尔的援兵赶来!” 听着父亲看似怒吼、实则满是无奈的语气,小查理尼的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窝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他猛地抬手拍向胸前的甲胄,发出“哐当”的脆响,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道:“父王放心!我与您共进退,就算战死在这巨石城,也绝不后退半步!” 看着父亲在了望塔高台上镇定威严地调配兵力,将混乱的战局梳理得渐渐有序,而自己却如同瓷瓶般,甚至有些碍手碍脚,小查理尼忙爬下了望塔,唤着贴身侍卫,手脚并用地爬上温泉大街旁的屋顶——瓦片在脚下发出“咯吱”的轻响,仿佛随时会碎裂塌陷。而前来增援的各元老奴隶家兵们早已在沿街屋顶架好弓箭,他们穿着粗布短打,手臂因常年拉弓而布满结实的肌肉,居高临下地瞄准城门方向,对持续涌入的沼泽人发起攻击,强力弓弩箭矢“嗖嗖”射出,让城门甬道前的沼泽人纷纷中箭倒地。 一阵狂风再次刮来,卷起地面的沙尘与血雾,将弥漫在城门前的浓烟吹散大半。阳光下,温泉大街的景象惨烈得令人心惊:路障上插满了折断的长矛与箭矢,石板路上密密麻麻铺满了沼泽人的尸体,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还保持着先前爬行的姿态,暗红的血迹顺着温泉大街的斜坡流淌,像条蜿蜒的小溪,在凹陷处汇成小小的血洼,又缓缓顺着排水渠通过城门甬道流向城外。 躲在城门甬道中的杜布拉克?卡姆低头看着从脚边流过的血溪,温热的液体浸透了他的脚掌,黏腻地裹着脚踝。他的左腿在先前的战斗中被箭射穿,此刻破口的肉片耷拉如破布条。这个卡姆部族的年轻头人凑近图塔?乔玛,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咬牙切齿道:“让我带人去杀出条路吧!族人们流的血太多了,尸体又会把城门堵死!” 图塔?乔玛缓缓回头,目光落在这位浑身血污的好友身上,好似受到莫大刺激般,皮肤开始蠕动皲裂,眼底闪过的丝绿光,声音嘶哑如恶魔附体般冷笑道:“会补回来的...会的...”说罢提着短剑和鱼骨标枪,向城门甬道外而去,似乎想要带头杀出条血路。 而城门甬道内的沼泽人们顿时身体紧绷,纷纷跟在图塔?乔玛身后,眼神呆滞麻木却透着阴冷决绝,准备冲出城门甬道。突然,一个穿着厚实兽皮甲的高大狼人身影从甬道后方缓步走出,兽皮甲上缝着银色的狼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鼻尖不时抽动,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他走上前,一把扯住图塔?乔玛的肩膀,声音带着爽朗狰狞的笑意,“伙计,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毕拉特尔?”回过头图塔?乔玛盯着这位狼人好友,膨胀皲裂的身躯骤然恢复原型,眼神里满是诧异与戏谑道:“你们不是绝不出卢卡斯森林作战吗?” “此一时彼一时,顺势而为罢了!”毕拉特尔咧嘴一笑,露出尖锐的犬齿,泛着冷光。他突然侧过身,用灵敏的鼻子用力嗅了嗅,似乎在分辨空气中的气息,随即快步来到城门甬道中间的蹬城楼梯口前。他探头向上望了望,快速搭弓拉满,弓弦发出“嗡嗡”的轻响,箭矢像道黑影掠过,“噗嗤”一声精准地射中城楼守军的喉咙,而这名站在甬道登城口的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捂着脖子倒下,手中一盆着火的燃油顺势从等城口掉入甬道,“腾”地燃起片大火,橘红色的火焰瞬间窜起,灼热的气浪逼得沼泽人们纷纷向后退缩,身上浇湿的褚衣都被烤得发烫。 毕拉特尔忙示意几名族人弓箭手守住了这个登城入口,自己快速走到沼泽人首领赫斯身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来拯救你们出火海!”说着向身后勾了勾手,让几十名身披簇棘、脸上涂满油彩的狼人快步上前,他们的兽皮甲上插着尖锐的棘刺,像极了丛林中蛰伏的凶兽。而这些狼人射手们站在城门甬道口,琥珀色的眼睛在浓烟中依旧能精准锁定目标,他们仔细瞄了几眼温泉大街屋顶的铁甲兵弓箭手,随即开始快速轮射——指尖轻松勾着箭筒里的箭支,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箭矢“嗖嗖”射出,像道道闪电,由近至远地精准射杀温泉大街屋顶的巨石城弓弩手。巨石城弓弩手们惨叫声接连响起,屋顶幸存的贵族士兵忙举起盾牌,不再敢动弹探头,生怕下一支箭就射穿自己的头颅。 而城楼上的巨石城守兵见状,慌忙推着两辆沉重的油锅车冲向甬道登城通道口。车轮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滚烫的热油顺着车缝滴落,在地面上留下“滋滋”的声响。他们在城垛后站稳脚跟,将油锅对准登城甬道口倾倒而下——滚烫的热油顿时灌入那甬道登城口,顺着甬道登城台阶灌入城门甬道,遇到甬道内残留的火焰,瞬间腾起丈高的火舌,像条燃烧的巨蟒铺开,将几十名来不及躲闪的沼泽人吞噬。凄厉的惨叫声与皮肉烧焦的“滋滋”声混在一起,令人头皮发麻,烧焦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整个城门甬道瞬间变成了个火窑。 而图塔?乔玛在狼人弓箭手的掩护下,像道敏捷的黑影冲出城门甬道。他踩着堆叠的尸体,纵身跳到第一道路障上,抬手间鱼骨标枪和短剑挥出,带着破风的锐响,精准砍杀了几名躲在路障后的铁甲兵,随即向身后的沼泽族人们吼道:“向前!” 沼泽人们望着在箭雨与石块中屹立不倒的图塔?乔玛,他像尊青铜雕像立在路障之上,瞬间点燃了族人的斗志。他们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潮水般冲向第一道路障——前排的沼泽人举着厚重木盾,抵挡着头顶落下的箭矢,盾面“叮叮当当”溅起火星;后排的人则直接踩着同伴的尸体翻越,沾满血污的双手紧紧抓着路障的尖刺,跌撞间身体被划破,丝毫不敢停歇。 突破路障的瞬间,部分沼泽人猛然踹开温泉大家两边房屋的木门,木屑飞溅中,他们已经冲入屋内,飞奔到了屋顶上,躲在屋顶简易工事和盾牌后的巨石城弓箭手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身后突袭的沼泽人狠狠拽起扔下屋顶——“噗通”的落地声与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像断线的风筝般砸在石板路上。可还没等沼泽人在屋顶站稳脚跟,城墙上居高临下的巨石城弓箭手便射出密集的箭雨,将他们射杀在屋顶。 满脸红黑油彩的簇棘狼人们也紧随其后冲出城门甬道,躲在那些街道门柱后,手中的长弓拉成满月,箭雨如黑云般射出。密集的箭矢“嗖嗖”掠过空气,将巨石城城墙上的弓箭手压得死死缩在垛口后。 第一道鹿角路障终究被攻破,断裂的尖刺上挂着破碎的衣甲与血肉,像被风吹散的狰狞祭品。进入巨石城的沼泽人开始向温泉大街两侧街道渗透,可刚迈出几步,便被街道上的尖刺路障挡住去路。躲在工事后的铁甲长矛手们严阵以待,他们的盔甲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长矛斜指向前,形成一片金属森林。只要有沼泽人试图爬过路障,他们便立刻挺矛捅刺,锋利的矛尖穿透皮肉的“噗嗤”声不绝于耳。鲜血不断溅落在狭窄的街道上,让本就湿滑的石板路愈发难行,拥堵的人群在街道中进退不得,嘶吼声、兵器碰撞声与惨叫声交织,更加惨烈的街巷战拉开序幕。 每跨越一道间隔十步的鹿角阻马屏障,沼泽人们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他们必须将周围的房屋逐个清空。这些由粗壮树枝与尖刺组成的屏障,不仅像一道道铁闸,迟滞了进攻节奏,更将巨石城的居民与守军困在一块块孤立的区域里,连撤退都成了奢望。房屋的窗户里,不时有石块、陶罐飞出,砸向沼泽人的头顶,却很快被沼泽人的刀盾挡下,随之而来的便是破门而入的屠杀。 无路可逃的巨石城居民被逼得爆发出最后的反抗。老人们举起沉重的板凳,狠狠砸向沼泽人的头颅;妇女们握着餐刀在门后埋伏,趁沼泽人不备便砍向他们的后背;甚至连孩童都拿起石块,从屋顶往下投掷。可这些反抗在皮糙肉厚且咀嚼乌喉果的沼泽人面前,显得如此脆弱——那些被石块砸得满身是血、嘴角还嚼着乌喉果的沼泽人,瞳孔通红,像失控的野兽般疯狂砍杀。暗红的乌喉果汁液顺着他们的嘴角滴落,与脸上的血污混在一起,狰狞得令人胆寒,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声惨叫与飞溅的血肉。 一瘸一拐、浑身是血的杜布拉克?卡姆挥舞着鱼骨标枪,在人群中穿梭指挥,将沼泽人分成小队,分批冲入房屋,沙哑的声音在街巷中回荡:“快!清理每一间屋子,杀掉所有人,别让这些白皮狗喘气!”阻滞与缓慢的推进,让这场巷战变成了血海,每进一步的争夺,都伴随着成片的死亡,街道屏障间或的尸体越堆越高,几乎要挡住半个路面。 城墙与屋顶上的巨石城守军也已然血灌瞳仁,他们不再顾忌狼人弓箭手,而将自己手中的弓箭拉如满月,向涌入街巷的沼泽人不停射箭。箭雨“嗖嗖”落下,大片沼泽人中箭倒地,而点燃的油袋也被扔向路障——油袋落地的瞬间,熊熊烈火轰然燃起,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空气,将路障间的空地变成一片火海。中间搏斗的双方士兵来不及躲闪,瞬间被火焰吞噬,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皮肉烧焦的“滋滋”声在空气中弥漫,混杂着浓烟,似乎要将这些街巷烧成废墟。 簇棘狼人弓箭手则始终稳步跟在沼泽人身后,他们的箭术如此精准,即使在浓烟中依旧能锁定目标,专门射杀高处露头的巨石城弓箭手,尤其是那些投掷火油袋的士兵。而这些巨石城士兵刚探出头,便会立刻被狼人的箭支射落在地。随着沼泽人的推进,温泉街两边的房屋渐渐被引燃,浓烟滚滚冲天,将夕阳都染成了暗红色,温泉大街边的街巷像一条条燃烧的火龙,在巨石城中开始蜿蜒向前,连天空都被映照得一片通红。 激烈的城内搏杀,好似只是些虚影,丝毫不影响缓慢移动的太阳,渐渐地,这个红色铜盘斜挂到了西边,金色的余晖洒在满是尸体的巨石城街道上,为这场惨烈的鏖战镀上了层悲壮的光晕。双方依旧在艰难拉锯,围绕着通道两翼的高处制高点反复争夺。杀红眼的沼泽人们爬上占领一个屋顶,刚跳跃着突入到下一个屋顶,便被举着盾牌与长矛的巨石城守军合力推下——惨叫着摔落在地面的尖利木桩上,身体被瞬间刺穿,鲜血顺着木桩缓缓流淌,在地面上积成小小的血洼。而地面上的沼泽人,在路障间面对训练有素的铁甲兵小方阵,更是损失惨重,虽然对方的长矛阵像道无法逾越的墙,却仍旧在乌喉果的刺激下用尸体开拓者前进的道路。 在温泉街与喷泉广场了望塔上的查理尼二世慌忙穿过军营,登上巨石城城墙俯瞰整个战场。他的盔甲上沾满了烟尘与血污,原本鲜亮的紫色披风也被划开了几道大口子,露出底下的锁子甲。他扶着城墙垛口,望着城外如黑潮般涌向城门的沼泽人大军,又回身不停了望城内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声音嘶哑吼道:“温泉街左边屋顶增派人手!快!别让他们突破到沙兰街,再往城门甬道里注油,挡住外面的翘奇鬼!” 教化院的贵族子弟们也被迫穿上沉重的盔甲,这些少年此刻脸色苍白,却依旧手持弓箭爬上楼房。他们趴在屋顶的边缘,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弓,却还是咬着牙向试图突击的沼泽人射击。为了阻挡敌人,士兵们甚至在屋顶泼洒燃油,点火燃烧——火焰“噼啪”跳动着,将整个屋顶变成片火海,浓烟裹着火星向上窜,染红了半边天,连远处的王宫尖顶都能看见这片火光。 曾经清澈的女神喷泉,王宫大门边的石雕像被拆得七零八落,这些破碎的石块被搬上十几架临时组装的小型抛石机,随着绞盘“咯吱咯吱”转动,“轰隆”一声弹射向沼泽人密集的区域,石块落地时砸倒大片沼泽人与巨石城居民,血肉模糊中,惨叫声响彻云霄。 沼泽人每跨越一道路障,路障间的空地便被尸体填满,暗红的血水顺着石板路的缝隙流淌,在低洼处积成小小的血洼,踩上去“噗嗤”作响。夕阳渐渐落下,夜幕开始降临,可这场血战,却依旧没有停下的迹象,巨石城的每一条街道,都成了生死搏杀的战场。 太阳终于拖着最后一抹橘红沉入西山,晚霞被浓稠的夜色一点点吞噬,只在天际留下淡淡的绯红残影。此时的巨石城,已有三分之一的城区被沼泽人攻占,他们以弓形推进的包围圈,像张不断收紧的网,已延伸到沙兰街与帕顿大街的交叉口。无休无止的搏杀耗尽了双方的力气,士兵们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悍勇,纷纷停下动作,警惕地盯着对面的敌人。巨石城终于迎来了短暂的休憩,四周燃烧的房屋噼啪作响,散发着微弱的热量,像濒死者最后的喘息,让在初春寒风中作战的人们勉强感受到丝暖意。城墙上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刀枪碰撞声与短促的厮杀声,但很快又陷入死寂,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像在诉说着这场战争的惨烈。 《??????????????》:?????? ???? ???????? ??????? ??????, ?????? ??????? ???????????????! 第162章 图塔之死 深夜,厚重的乌云像墨染的棉絮,遮住了天空那皎洁的月亮,除了那燃烧的火焰能触及的地方,整个巨石城陷入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几名疲惫不堪的铁甲兵靠在艾蒙派提王宫的围墙上,手中的长矛斜斜地拄在地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连肩头的盔甲滑落都浑然不觉。他们的呼吸沉重而均匀,嘴角还残留着白日厮杀时溅上的血渍,在夜色中泛着暗褐的光。 突然,一个身穿褚衣的男人带着群身穿铁甲、手持盾牌、长矛的“士兵”光着脚,悄无声息地向艾蒙派提王宫靠近。他们的脚步轻盈得像猫,脚掌踩在冰凉的石板路上,连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都几乎听不到,只有偶尔不小心踢到碎石,才会发出“嗒”的轻响,很快又被夜色掩盖。 靠在王宫围墙上的名巨石城铁甲兵猛地惊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刚要抬起头查看动静,便被锋利的矛尖便已顶住了自己的喉咙。冰冷的金属触感像毒蛇獠牙,让他瞬间清醒,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慌忙轻轻点头,不敢动弹分毫地屏住呼吸。而图塔?乔玛缓缓俯下身,对着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眼神里的寒光像淬了毒的利刃,让士兵浑身发抖,仿佛被死神盯上般。随后,图塔?乔玛带着这十几名伪装成铁甲兵的沼泽人,贴着围墙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艾蒙派提王宫。 而在军营大门的黑暗处,麦道夫拄着那根黝黑的手杖,一步步走到王宫大门前。他的身影在夜色中略显佝偻,手杖摩挲油亮的握柄处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光。他向守门的几名士兵低声耳语了几句,士兵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却还是颤颤巍巍地缓缓将本来敞开的王宫大门又紧紧关闭,门轴转动的“咯吱”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而王宫大殿内部的冰凉大理石地面上,此时被这些突入的沼泽人踩出了一串串杂乱的血脚印——这些脚印像一朵朵暗红色的花,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绽放,又随着脚步的移动,连成一道道蜿蜒的痕迹。大殿内的松脂火把“噼里啪啦”作响,跳动的火光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在墙壁上投下诡异的影子,像群张牙舞爪的恶鬼。王室餐厅的门虚掩着,里面的蜡烛还在燃烧,橘红色的红光映照在安华丽的地毯上,金线绣成的花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显得如此富丽奢华。 十几名沼泽人悄无声息地脱掉伪装用的铁甲,铁甲落地的“哐当”声被他们刻意压低,只发出轻微的闷响。他们轻手轻脚地走入餐厅,粗糙的手掌拂过餐桌上的银质餐具,留下一道道黑污的痕迹。图塔?乔玛扫了眼餐桌上的残羹剩饭——银质餐盘里还剩着半块泛着油光的烤肉,水晶酒杯中残留着暗红色的葡萄酒,杯壁上还挂着酒渍,显然不久前有人还在这里用餐。沼泽人们不再停留,转身向二楼的楼梯走去。 就在这时,二楼楼梯拐角处突然出现几名皇宫侍卫,他们手持长剑与盾牌,盔甲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似乎是听到了楼下的动静而蜂拥而至。两拨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下一秒,刀枪与盾牌便拥挤在一起,“铿锵”的碰撞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火星在黑暗中飞溅,像一颗颗转瞬即逝的流星。图塔?乔玛依旧敏捷如鸮,他轻踩楼梯的扶手,纵身一跃,跳到二楼拐角的皇宫侍卫们身后,斜刺手中的短剑将名侍卫的脖子割断,鲜血喷溅而出之时,其余沼泽人猛冲冲上前,与皇宫侍卫们激烈厮杀。他们手中的坦霜弯刀挥舞着,每一次劈砍都带着致命的力道。很快,侍卫们的防线便被突破,沼泽人冲到二楼,挨个猛踹过道两侧房间的门。“哐当”的破门声与侍卫、女眷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鲜血喷溅到墙壁与地毯上,像一道道流动的红色图案,将华丽的王宫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凄厉的哭喊声响彻整个楼层。 图塔?乔玛左手持鱼骨标枪、右手握短剑,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他踹开最后一间华丽的木门——房间内,粉色的纱幔低垂,一个胖嘟嘟的女孩正搂着侍女缩在床上,圆圆的脸上满是恐惧,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不停地流淌,嘴里还发出细微的啜泣声。一名沼泽人眼中闪过丝狠厉,举起弯刀,要向女孩砍去,却被支突如其来的飞箭射穿后心闷哼一声,轰然倒地,鲜血从伤口中汩汩涌出,染红了地上的地毯。 图塔?乔玛猛地转身,只见小查理尼手持短弩,正站在门口怒视着他。这位年轻储君的脸上满是愤怒,左臂还缠着绷带,而两支弩箭“咻咻”射出,带着破风的锐响直逼面门。图塔?乔玛迅速侧身躲避,弩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身后的墙壁上,箭羽还在微微颤动。同时,他将手中的鱼骨标枪猛地抛出,标枪像闪电般精准地射中了小查理尼的左臂,将他钉在了墙壁上,一名皇宫侍卫忙挥剑砍断标枪,让这位年轻的储君趁机挣脱向外逃去。而这名侍卫自己却被图塔?乔玛挥剑劈倒在地。 皇宫二楼的过道里,火光摇曳,十几名沼泽人与从楼下驰援的铁甲侍卫厮杀成一团。狭窄仅容两人并行的通道内,士兵们挤在一处,铁甲碰撞的“咔咔”声、刀刃劈砍皮肉的“噗嗤”声与濒死者的惨叫声交织在廊间回荡。图塔?乔玛目光锐利如鹰,在混乱中牢牢锁定人群中想要逃跑的小查理尼,这位年轻王子的左臂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渍染红了半边银白衣袖,脚步踉跄如风中残烛,咬着牙拼命向后退,试图躲进走廊尽头的暗门。 只见图塔?乔玛突然纵身跃起,脚尖轻点涌在一起的铁甲军们肩膀上,轻盈身形如鬼魅,几步便从小查理尼头顶越过,挡住了他的去路。这位穷途末路的年轻王子脸色惨白如纸,捂着受伤的胳膊不停后退,脚下不慎踩到散落的剑鞘,“咚”的一声重重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台阶上,眼前瞬间发黑。图塔?乔玛缓缓举起短剑,剑刃在烛火下泛着冷冽寒光,正当剑锋即将落下,一支长矛突然从斜刺里袭来,带着破风的锐响直逼图塔?乔玛后背! 图塔?乔玛手腕轻转,短剑将长矛拦腰削成两段“当啷”落地,抬脚踹在来人胸口,回头发现竟是冲上楼梯的查理尼二世——这位老君王披散着头发,华贵王袍和银色锁甲沾满血污与灰尘,手中紧握着把镶嵌宝石的长剑,却像个破布娃娃般被踢得滚下楼梯,身体撞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小查理尼趁机连滚带爬逃下楼梯,扶起父亲刚要向大殿外冲去,王宫外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厮杀声——沼泽人的怒吼、士兵的哀嚎与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像惊雷般炸响,似乎王宫大门的防线或许已被突破,两人慌忙转身撞进旁边的王室餐厅,却发现毫无藏身之处。 浑身是血的图塔?乔玛漫步走下楼梯,脚掌沾着的血迹在台阶上留下暗红印记。他抬手推开餐厅的木门,目光落在举着长剑的查理尼二世父子身上——老君王正扶着墙壁勉强站起,嘴角不断溢着血丝;小查理尼则挡在父亲身前,双手紧握长剑,手臂不停颤抖,眼神里满是恐惧却依旧强撑着不肯退缩,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图塔?乔玛一步步走上前,声音低沉得像夜色中的惊雷,带着压抑多年的恨意,轻声质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杀我父亲?他从未伤害过巨石城的任何人!” “他活该!”老查理尼二世怒目圆睁,胸膛剧烈起伏,气喘吁吁地嘶吼。王宫外沼泽人大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甚至能隐约听到王宫铁门被撞击的“轰隆”声,可这位如同老狮的君王依旧不肯示弱,举剑便向图塔?乔玛猛刺。可连日的操劳早已让他力竭,剑招迟缓无力地被图塔?乔玛轻易用剑拨开,并在他脸颊豁开道血口子踉跄倒地,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瞬间洇湿了华贵的紫色王袍。 小查理尼怒吼着举剑冲上前,眼中满是悲愤,却被图塔?乔玛一脚踹翻在地。长剑“哐当”飞出老远,撞在餐桌上的银质餐盘,发出刺耳的脆响。父子俩狼狈地爬起来,丢了武器,跌跌撞撞互相搀扶着又返身逃进大殿。不慌不忙的图塔?乔玛步步紧逼,阴影笼罩着两人,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你们以为,拿我们沼泽人的血炼制珈兰酒,就能长生不老、永世长存?这些年,我们的族人流了太多的血,尸骨堆成了山,现在,该轮到你们偿还了!”说着跃步举剑劈砍。查理尼二世护子心切,隆起后背用内衬锁甲挡开剑刃,“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旋即将搂着的小查理尼推到金狮王座旁,自己则摇摇晃晃地向着图塔?乔玛扑去,眼神癫狂失常,头发凌乱地贴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怒吼道:“就你?一个肮脏的沼泽人,也配杀我?我是巨石城的王,伯尼萨帝国的王!低贱的蛮族,永远也别想取代我们!” 图塔?乔玛看着他疯癫的模样,缓缓将短剑握在双手中,剑尖对准如同自投罗网般来到面前的查理尼二世脖颈,冰冷的目光牢牢锁着对方,手腕轻拧便要一剑封喉。 “查瑞,你在哪?查瑞!”突然,大殿侧门传来个虚弱的女声,带着哭腔与喘息。随即,一道纤细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裙摆上沾满了污泥与血迹。 查理尼二世如遭雷击般猛地回头,月光从大殿侧门的缝隙中洒入,照亮了来人的脸庞——竟是云芙?考尔。她的头发被汗水与雪水黏在苍白如纸的脸上,嘴唇干裂出血,脚步虚浮不稳,每走一步都像要随时倒下。老君王慌忙转身迎上去,语气中满是愤怒与担忧,却藏不住那颤音中的心疼,吼道:“谁让你来这里的?” “我...我费了很大力气才进来...趁着漆黑的晚上...绕开了沼泽人...”云芙?考尔脸色苍白如纸,眼睛若合若闭,声音有气无力,每个字都像在耗尽全身力气,话语间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咳嗽。 查理尼二世忙转身上前,伸手扶住险些跌倒的云芙?考尔,无奈地再次怒斥道:“我让你离巨石城远点儿!你怎么就是不听!”话音刚落,便感觉双手温热,这才发现云芙?考尔紧裹的淡紫色束腰早已被鲜血浸透,而她后背几道狰狞的伤口正汩汩往外冒血,染红了她裙摆的蕾丝花边。这位伯尼萨帝国的君王顿时心如刀绞,老泪鼻涕纵横,紧紧搂着云芙?考尔,声音颤抖若风吹枯草:“没事的,你别怕,我会救你...宫廷医师彭斯就在宫里,一定能治好你...你忍一忍,好不好?”可话音未落,便感觉到怀里的云芙?考尔身体骤然一沉——这个漂亮女人的胸膛不再起伏,原本温热的皮肤渐渐变得冰冷,像块失去温度的玉石。这位苍老的君王大胡子上沾满了鼻涕与眼泪,声音嘶哑地抽泣着,几次想抱着云芙?考尔站起,却最终浑身瘫软地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刚抬起头,便看到图塔?乔玛提着利剑来到自己面前,查理尼二世突然哈哈哈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如同哀嚎,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与殿外隐约的厮杀声交织在一起,透着彻骨的绝望。 “我来帮你了结这一切。”图塔?乔玛话音未落,反手举起长剑,剑刃在烛火下泛着寒光,闪电般向查理尼二世刺去! “做梦!”一道身影突然从大殿侧面冲来,挥出的蓝光长剑精准地击开了刺向查理尼二世的短剑。“当”的一声巨响,剑刃碰撞产生的火花瞬间照亮了大殿,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 侧身躲避的图塔?乔玛向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盯着突如其来挡在面前的男人,等看清来人那张熟悉的面庞后,语气带着几分诡异的冷笑道:“灰沙?那伽?” 灰沙?那伽双手紧握剑柄,剑刃泛着的幽蓝冷光映亮他眼底的轻蔑,嘲弄道:“达坦洛,这么多年过去,你居然还记得我?看来当年的教训,你倒是没忘。” “当然记得你!”尖锐凄厉的女声突然从大殿外传来,像把锋利的匕首划破空气。沙美拉如道黑影弹射而来,她头戴蝰铠钩盔、浑身鳞甲翕动、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并抬手洒出把粘稠的黑色汁液——那汁液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在空中划过道道暗黑色的弧线,像条条小蛇,直扑灰沙?那伽面门。 灰沙?那伽猛地扯起身上的丝质长袍遮挡。黑色汁液溅在长袍上,瞬间燃起滋滋的白烟,衣料被烧得满是斑点窟窿,焦糊的气息弥漫开来,他下意识摸了摸眼角,指尖触到片灼热,那里的皮肤已被汁液溅到,正滋滋冒烟,传来钻心的疼痛。灰沙?那伽脸色骤变,眼中杀意翻腾如喷发的火山:“贱人!你竟敢伤我的脸?” “畜生,你也配谈‘脸’?”沙美拉呲着尖利的犬齿,眼神里满是恨意。她张开指甲泛着寒光的利爪,身体弓起猛地冲向灰沙?那伽。可还未靠近,便被灰沙?那伽手中的蓝光长剑射出的蓝焰轰回原地。 沙美拉捂着鳞甲炸裂、流血直流的小腹,目瞪口呆地盯着灰沙?那伽与他手中的长剑,眼中满是迟疑和恐惧。 图塔?乔玛忙反手转动手中的长剑,挡在沙美拉身前,目光如炬地盯着灰沙?那伽,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灰沙,当年你欠下的血债,今天该还了!”话音未落闪身挥剑向灰沙?那伽挑去,剑刃带着破风锐响疾如闪电。可灰沙?那伽只是轻轻翻转手中“蓝色霜刃”,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图塔?乔玛的短剑被拦腰砍断,断剑“当啷”落地。图塔?乔玛心中一凛,忙往后退了两步,拔出腰上的鱼骨刀横在胸前。 灰沙?那伽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蓝色霜刃的剑身,剑身上的蓝光随着他的触碰微微闪烁,他嘴角勾起抹嘲讽的笑,语气里满是不屑道:“就凭这把破鱼骨刀,也想和我对抗?”话音刚落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便已闪现在图塔?乔玛面前,蓝色霜刃带着凛冽剑气向他的胸口刺去。 图塔?乔玛慌忙扭身躲闪,可还是前胸被豁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鲜血瞬间再次浸透了他的硬痂暗红褚衣,顺着衣襟滴滴答答落地。 而悄悄绕到灰沙?那伽背后的沙美拉握着骨爪匕首,刚想要偷袭,却被这个曾经的圣殿守卫抬脚踢飞,重重地飞出大殿,发出“嘭”的巨响,挣扎起身后不停呕着血,仰起头对着殿内的图塔?乔玛尖叫道:“变身啊!快变身宰了他!” 看着再次挥着蓝色霜刃袭来的灰沙?那伽,半兽人图塔眼中闪过丝决绝,垂着的利爪轻轻弹指,悄无声息地将根晶莹剔透的丝线从指尖射出,如箭般精准地穿透灰沙?那伽的前胸,并低头开始咒念:“人神兽魂,亡路欢声!” 随着咒念声响起,大殿内的烛火开始剧烈摇晃,原本明亮的光线渐渐变得昏暗。一股诡异的强大气息从图塔?乔玛体内散发出来,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浓郁的烟雾地面蒸腾而起,像从地底深渊中溢出的瘴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雾气中混杂着刺鼻的血腥与腐朽的恶臭,令人作呕,连松脂火把都被熏得微微发颤,光线变得忽明忽暗。而图塔?乔玛的身体开始缓缓膨胀,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肌肉如充气般隆起,后背与肩膀上的青筋暴起如虬龙,皮肤在拉扯中开裂,缝隙里透着猩红的赤炎,仿佛有岩浆在体内奔涌。他的双手逐渐异化,变成尖刀般的利爪,指甲泛着冷冽的寒光;双眼被黑瞳完全占据,看不到一丝眼白,透着令人胆寒的诡异,仿佛能洞悉人心最深处的恐惧。而王宫大殿的每个角落都被这恐怖的迷雾笼罩,更诡异的是,不断有血肉模糊的头颅从化作半兽人的图塔?乔玛周身掉落——那些头颅双目圆睁,带着临死前的惊恐,落地后还在微微蠕动,由拳头大小渐渐膨胀至常人头颅般大小。而半兽人图塔抬起左爪,缓缓旋转着,指尖的赤炎灼烧着空气,发出“滋滋”的轻响。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洞穿撕裂般的震颤:“灰沙,道远荆生,渊深风凉,吾思,便是吾愿!” 灰沙?那伽看着变身半兽人的图塔?乔玛,对方周身被死亡迷雾缠绕,高大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他下意识后退两步,强装镇定地冷笑道:“半兽人?我的蓝色霜刃能斩杀万神,岂会...”可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自己胸口温热,而股股酥麻正从那根几乎透明的丝线传入自己身体,“赤殆丝”他万分恼怒刚想挥剑斩断这根丝线,却顿觉浑身瘫软,双脚渐渐脱离地面,身体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操控。而半兽人形态的图塔?乔玛瞬间来到他面前,两只利爪向上托着,将他悬浮在半空。用布满黑瞳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映出自己那惊恐的脸庞,声音里满是冰冷的恨意:“愧疚之心,噩梦将临,缠绕无尽!”说着将弯刀般的利爪轻划削断他的手臂,让“蓝色霜刃”落地,又将利爪点在他的额头上,嘴角划过丝诡笑,声音带着催眠般的蛊惑:“此界我为主宰,欢迎来到盘肠洞,是神的死亡之地!”说着指尖闪过道冷光,便要向自己的眉心刺去,似乎要破开他头颅扯出那的魂灵花光! “孽畜!休得放肆!”突然,死亡般的寂静中传来声怒吼,如惊雷般炸响。紧接着,几道紫色的闪电从殿外袭来,带着噼里啪啦的电流声,狠狠击打在半兽人图塔后背上,让这个沉浸在神技中的半兽人怒吼一声,而悬浮的灰沙?那伽顿时从“噩梦纠缠”中挣脱,重重摔落在地,连滚带爬地躲到远处的金狮王座后,大口喘着粗气。 只见拿着那根黝黑手杖的麦道夫快步走进殿内,手杖顶端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他眼神凝重地盯着图塔?乔玛,又一道闪电从杖尖甩出,直逼对方面门。半兽人图塔怒吼转身伸出双手,竟直接扯住了两道闪电——电流在他掌心滋滋作响,而他眼中赤炎更盛,嘶吼道:“就这点儿伎俩...”随即哈哈狂笑咒念,“烈燃净空!” 看着图塔?乔玛轻松操控闪电的模样,并要使用神技的模样,麦道夫面露惊愕,忙向灰沙?那伽喊道:“灰沙!快将蓝色霜刃带走!” 呆在原地的灰沙?那伽摸了摸胸前的伤口——那里竟没有一丝痛感,甚至连血迹都消失了。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断臂之痛、鲜血淋漓,不过是陷入了图塔?乔玛制造的噩梦幻觉。巨大的羞辱感涌上心头,他恼羞成怒,将“蓝色霜刃”吸到手中,猛地弹射向半兽人图塔,而手中的幽蓝剑刃旋转如万朵雪花,好似誓要将对方卷成齑粉。可就在剑刃即将触碰到对方身体的瞬间,灰沙?那伽突然发现自己无法控制手中的长剑——手腕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绑,长剑竟不受控制地向半兽人图塔?乔玛的面前递去,仿佛要主动将武器奉上。 半兽人图塔?乔玛嘴角勾起抹了然的诡笑,声音带着蛊惑,轻扯“赤殆丝”道:“愧鬼,这无界之诱,最适合你们这种满是罪孽、愧疚之人...” 灰沙?那伽顿感不妙,本能地转身想逃,可身体却像被无形的枷锁固定在半空,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半兽人图塔向自己逼近。不远处的麦道夫脸色骤变,忙丢掉手中的手杖,双臂挥动让无数道紫色闪电从掌心迸发,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闪电网,带着毁灭的气息,狠狠向半兽人图塔甩去。 可悬浮在半空的“蓝色霜刃”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瞬间将大殿的石柱都被映照得通体泛蓝,仿佛整个空间都被蓝色的火焰吞噬。紧接着,蓝光渐渐染上妖异的紫色,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令人心悸的色彩。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如同天地间仿佛被点燃,通红的火焰本原从爆炸中心迸发,热浪裹挟着碎石四处飞溅,大殿的穹顶雕刻与金箔如雨般掉落,连大理石地面都在剧烈震颤而四分五裂,仿佛整个大殿即将崩塌。 灰沙?那伽与麦道夫被“烈燃净空”的强劲力道裹挟,身体像纸片般在空中飞舞,皮肤在高温中开始慢慢撕扯、粉末化。“怎么...会这样?”赤焰中的麦道夫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掌,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慌忙仰头嘶吼着呼救:“我主勃劳!我为您效忠多年,你岂能坐视不理!” “咣——!”一道震耳欲聋的击掌声突然炸响,如同劈开云层的惊雷,在空旷的大殿中反复回荡。将整个殿宇包裹灼烧的“烈燃净空”瞬间消散,赤红的火焰与妖异的紫光如潮水般开始退去,连空气中弥漫的灼热气息都随之减弱,只留下满殿焦糊的气味。 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殿门处——只见红色光晕中突然出现这这名老者身着宽大纯白长袍,宽大皮带紧紧束着腰,将魁梧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挺拔,满脸雪白的胡须与长发交织在一起,如寒冬的积雪般蓬松,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硕大的鹰钩鼻,以及一双如虎眼般泛着冷峻星光的眼眸,目光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他大步挡在即将被火焰吞噬的麦道夫身前,声音浑厚得震得大殿梁柱嗡嗡作响,“是谁胆大包天,敢在契卑洛山境内肆意焚毁生灵?”说着怒目而视,那双星光虎眼死死锁定着半兽人形态的图塔?乔玛,眼底翻涌着愠怒的波澜。 “勃劳?”半兽人图塔发出愤怒的低吼,周身的死亡迷雾因忌惮而微微晃动,赤炎般的皮肤也收敛了几分灼热。 听到半兽人图塔语气中的轻蔑,勃劳猛地抽出背在身后的双手,再次掌心相对,狠狠相合。“咣”的巨响再次在殿内炸开,无形的气浪如汹涌的潮水般涌向图塔?乔玛,将他庞大的半兽人身躯震得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殿内的石柱上,发出“嘭”的沉闷声响。他身上那些象征死亡星神的骷髅头纷纷脱离躯体,飞溅落地,在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骨片与血肉混在一起,再也无法重新凝聚成形。 勃劳迈开沉重的步伐上前,踩得地面微微发颤,泛着星光的虎眼死死瞪着半兽人图塔?乔玛,语气带着神主那震灵摄魄的威严:“你以为凭借死亡星神之力,就可以游移于三界之间,无视秩序,肆意胡作非为?”话音未落周身的须发无风自动,如怒张的钢针般飘散,再次猛击双掌——巨大的击掌声穿透空气,震得空间都泛起扭曲的虚影,半兽人图塔瞬间被这股力量压制得瘫软在地,单膝跪地,锋利的利爪深深抠进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留下几道狰狞的划痕,随即强撑着抬起布满血污的利爪,对准勃劳,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咒念:“无界、无形,罪愧之心,无界之诱!”说着试图用使用神技对抗这位万神之主。 “咣!”暴怒的勃劳狠狠一掌拍向图塔?乔玛的利爪,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如冰裂般刺耳,图塔?乔玛的利爪应声碎裂,鲜血如断线的珠子般溅落在地,怒嗔道:“你竟敢用无界之诱对付有界之神,简直是在公然羞辱我!”勃劳怒斥着,却突然皱起眉头——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自己的掌心竟渗出细密的血珠,而图塔?乔玛的利爪上似乎附着能伤神的幽冥煞气。这位万神之主眼中闪过丝忌惮,迅速收起手掌,语气恢复了几分淡漠:“我乃有序之神主,岂会参与你们这些蝼蚁的争斗?今日只是为了维护契卑洛山的秩序,而非偏帮任何一方。”说着周身泛起耀眼的白光,化作道流光向大殿外飞去。途经殿门时,恰好看到浑身是血、正扶着墙壁艰难向殿内挪动的沙美拉——她的腹部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每走一步都留下暗红的血印。勃劳不耐烦地随手一挥,用掌风将挡路的沙美拉扇飞怒道:“又是你?” 沙美拉被这掌风吹得神魂剧震,像片凋零的落叶般摔在殿外的白玉台阶上,口中喷出口鲜血,染红了台阶上的雕花。她晃悠悠地撑起上半身,扶着门框勉强来到大殿门前,眼睛因失血过多而模糊,视线里只剩下殿内逐渐褪去半兽形态、变回人形的图塔?乔玛。她气息微弱地唤道:“图...图塔...” 另一边,灰沙?那伽终于从神主勃劳降临的震荡中缓过神来。他捂着胸口的伤口,看着重新缩回人形、半跪在地上的图塔?乔玛——对方的破烂褚衣早已破烂如褛,嘴角不断溢出暗红的血沫,显然遭到了勃劳的重创。灰沙?那伽嘴角勾起抹狠厉的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没复神就来契卑洛下来撒野,简直是自投罗网!今日我便了结了你这孽障!”说着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蓝色霜刃”,剑刃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冰冷的幽蓝光泽,一步步向受伤的图塔?乔玛逼近。 “让我来宰了他!”小查理尼从神主勃劳的白光洁复中清醒过来,他揉了揉刺痛的双眼,看到图塔?乔玛受伤半跪在地,复仇的怒火在胸腔中熊熊燃烧,他踉跄着捡起把掉落在地的长剑,剑刃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怒不可遏地向图塔?乔玛扑去,脚步虽不稳,却带着青年玉石俱焚的决绝。 还抱着云芙?考尔尸体查理尼二世见状,呼呼喘气之间,慌忙抬手臂喊道:“别去!”可他的声音早已被连日的厮杀磨得沙哑,又被殿内的混乱声响淹没。 眨眼间,小查理尼已冲到图塔?乔玛身后,双手高高举起长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图塔?乔玛的后颈劈去。 灰沙?那伽见状,眼中闪过丝急色,慌忙弹射冲上前。 可图塔?乔玛却在长剑即将落下的瞬间,猛地回头,双掌如铁钳般精准夹住劈来的剑刃。剑身被掌心的力道震得嗡嗡作响,火星四溅。而图塔?乔玛顺着剑刃快速滑到剑柄处,随即猛地发力反推,“噗嗤”一声狠狠砍在小查理尼的锁骨上,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在大殿内格外刺耳。 小查理尼发出声凄厉的惨叫,捂着汩汩冒血的伤口,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灰沙?那伽已冲到图塔?乔玛背后,他手中的“蓝色霜刃”带着凛冽的寒气,如道幽蓝闪电,狠狠刺穿了图塔?乔玛的胸口。锋利的剑刃从后背穿出,带出股滚烫的鲜血,滴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老查理尼二世目瞪口呆地望着倒在地上的儿子——小查理尼捂着脖子处不断涌出的鲜血,指缝间的血沫越来越多,眼神渐渐失去神采,身体在地面上微微抽搐,鲜血顺着石板缝隙蔓延,很快便染红了大殿中央那破碎的大理石花纹地面,这位老君王挣扎着想要上前,手指在空中胡乱抓挠,却因悲痛与虚弱而无法站起,只能让泪水混合着绝望的嘶吼,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无声的呜咽。 图塔?乔玛左手死死攥着穿透胸前的蓝色霜刃,冰冷的金属刃身在体内搅动,五脏六腑像被碾碎般剧痛。他指甲深深抠进“蓝色霜刃”的血槽,在濒死晕厥的瞬间将手中长剑掷出,不偏不倚地洞穿了查理尼二世胸口。 这位伯尼萨的君王闷哼一声,身体晃悠着向先栽倒,俯在怀中的云芙?考尔身上,两人的鲜血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交融,积成片暗红的血泊,身体交叠如同“狮嗅彩蝶”。 灰沙?那伽怒目圆睁,眼中布满血丝,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图塔?乔玛。他咬牙切齿地用双手握住蓝色霜刃的剑柄猛地向外拔出,鲜血顺着光滑的剑刃喷涌而出,溅得他满脸都是,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甲上,留下斑驳的血痕。旋即又高举长剑,再次向跪在地上、身体前后摇晃的图塔?乔玛猛劈而下。 “噗嗤”一声,利刃划破皮肉的脆响在寂静的大殿内回荡。图塔?乔玛的人头滚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眼睛依旧圆睁着,瞳孔中还映着大殿内的惨烈景象。 “你们...啊啊啊....”大殿外的沙美拉看到这一幕,瞬间崩溃。她的声音凄厉得像亡魂的哀嚎,回荡在王宫的每个角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尖叫着冲向麦道夫。 麦道夫皱着眉头,暴怒不止地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如狂风般袭来,将沙美拉狠狠甩向大殿石柱上,“嘭”的声巨响,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像枯木被折断。 麦道夫整理着凌乱的衣袍,迈步来到金狮王座前,看着圆瞪双目、早已没了气息的父亲查理尼二世,脸色铁青地缓缓转过身,眼角泛着细微的火焰,目光落在沙美拉身上——她浑身是伤,额头的伤口处脑浆与鲜血混合着流出,却依旧伸出利爪,艰难地向前够着,似乎想要靠近图塔?乔玛的尸体。 麦道夫拄着手杖,一步步走上前,俯视着垂死的沙美拉,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该死的女妖,今天我就让你魂神湮灭,永世不得轮回!”说着举起手中幻化出的烈焰权杖,杖尖燃起熊熊烈火,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映得他的脸格外狰狞,就要狠狠砸向沙美拉那张破碎的脸。 “咣咣咣——!”突然,震耳欲聋的钟声响起,打破了大殿内的死寂。麦道夫慌忙收起权杖,闪身来到大殿外,警惕地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却发现只是教化院的钟楼被大火烧塌,那口巨大的铜钟掉落在地,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回响,在空旷的城市中扩散开来。于是松了口气,刚要回身想要处决沙美拉,可一只全身覆盖着黑色翎羽的“报丧女妖”从他耳边掠过,并在大殿内极速回旋,拖住沙美拉的脚踝黑色闪电般飞出大殿,冲入漆黑的天空。 大殿前的麦道夫慌忙挥舞烈焰权杖,蓝色的闪电从杖尖射出,划破暗黑的天空,却只击落下几根黑色翎羽。翎羽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而报丧女妖与沙美拉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如墨的天际,很快便融入黎明前的黑暗中。 天边渐渐泛起青色,黎明的曙光穿透弥漫在城市上空的浓烟,照亮了满目疮痍的巨石城。整座城市宛如个燃烧的红炭火盆,到处是烈焰与浓烟,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将天空染成暗沉的灰色。士兵的哀嚎、居民的哭喊交织在一起,汇成曲绝望的悲歌,在城市的每个角落回荡。 灰沙?那伽搀扶着气息奄奄的小查理尼走出大殿——小查理尼的锁骨被砍断,左臂无力地垂着,脸色苍白如纸,每走一步都疼得浑身发抖,额头布满冷汗。两人来到王宫外的广场上,这里依旧有零星的厮杀,沼泽人与巨石城的士兵扭打在一起,鲜血染红了广场的石子地面。 小查理尼颤抖着举起手中的图塔?乔玛首级,手臂因虚弱而不停晃动。灰沙?那伽则在一旁高喊道:“沼泽人首领图塔?乔玛已死!” 厮杀的人群渐渐停止了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颗血淋淋的头颅上。沼泽人们眼中满是震惊与绝望,手中的武器缓缓垂落;巨石城的士兵们也停下了攻击,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随后,灰沙?那伽又搀扶着脚底发软的小查理尼走上城墙,将图塔?乔玛的人头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向远处沼泽人增援的队伍中抛去——人头在空中划过道暗红的弧线,重重落在沙地上,滚出老远,留下道长长的血痕。 随着图塔?乔玛的人头落地,喧嚣的城内城外渐渐陷入死寂,连风都仿佛停止了流动。沼泽人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绝望与沮丧,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斗志。他们开始成群结队地退出巨石城,向尹更斯湖方向撤去,背影落寞得像群失去了方向的孤魂。疲惫不堪的巨石城守军与居民也呆愣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茫然,仿佛还未从这场惨烈的战争中回过神来。 不远处的森林边缘,一只眼睛被布条缠住的狼人毕拉特尔,带着那些身披簇棘的狼人悄然撤离。他们的脚步轻盈而迅速,很快便消失在卢卡斯森林的浓雾中,只留下几片飘落的银灰色箭羽,证明他们曾经来过这片血腥的战场。 冷风吹过,夜幕再次降临。尹更斯湖面平静得可怕,仿佛凝固的墨汁,没有一丝波澜,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湖畔各部落的营地中,只传来此起彼伏的痛哭声。突然,湖边的芦苇丛内,传来了撕心裂肺的丧歌——那歌声沙哑而悲凉,没有任何旋律,却字字泣血,混着风声与湖水拍打岸边的“哗啦”声,在夜色中缓缓流淌: 图塔、图塔 死了死了 你血洗巨石城 人头却从城墙落下 你不是真正的“死亡之星” 难道我眼睛瞎啦? 达坦洛啊!达坦洛 都说你能给仇敌带来死亡? 可铁甲军的反扑 让你的部族竟遭屠杀 尸体浮满水面 血流成河 你都看不见吗? 查理尼二世啊!查理尼二世 契卑洛众神的鹰犬 我迟早要撕碎你 让你无葬身之地 还有那无耻的斥不台 你为何背弃血盟 不阻挡查理尼二世的援军 让仇敌围攻你兄弟图塔 你说你是高原的雄鹰 有十几万风驰电掣的骑兵 原来你只是高原劫匪的残渣 帕库巴啊!帕库巴 背信弃义的小人 我放你通过尹更斯湖 你却偷袭图塔 你这个纹身的沼泽畜生 只知道自相残杀 塞恩斯啊!塞恩斯 沼泽人的败类 看着你女婿身陷敌阵 你手里却拿着查理尼二世的书信 要不是她怀着图塔的孩子 我早已将你最爱的独女皮扒 垩煞桀啊 野蛮的蠢货 波潵硫啊 狡诈的魔鬼 你们中了契卑洛山众神的诡计 背叛众星神遭唾弃 如今逃亡的逃亡 被击杀的击杀 如若让我再遇到你们 定要吃你们的肉 挫你们的骨成灰! 图塔啊!图塔 错在我啊错在我 几百年的等待让我失去了耐心 蒙蔽了眼睛 蛊惑你是以凡人之体挑起战事 却落的身首分离 但契卑洛的众神你们听着 我报复之心不死 仇恨的种子早已种下 它生根发芽要开花 众神啊众神 最后一次的机会 我会耐心等待 等待“死亡之星”的再次归来 他会拿着双面斧 拖着地狱火缠绕的锁链 了结你们欠我的债 《?????????????》:???????? ???????? ????????? ??????, ????? ?????????????? ????? ????! 第163章 最后的晚餐 乌坎那斯与小奥古斯特交接的“马骨坡”,耀眼的太阳悬在天空,金色的光芒穿透大雨后的云层,将每一粒空气都染得透亮。地面的积水反射着阳光,像一滩滩金池,连远处枯树枝上残留的水珠,都闪烁着晶莹的光。身着银色胸甲、衣裤却破烂不堪的伯尼萨骑兵们,纷纷翻身上马——他们的甲胄上还沾着暗红的血渍与泥浆,有的甲片歪斜脱落,露出底下擦伤的皮肤。骑兵们望着三面合围马骨坡的乌坎那斯骑兵,黑压压的队伍像潮水般涌来,眼神中既满是无奈,又透着历经百战的平静,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布雷?考尔骑在匹枣红色的重马上,声音低沉得像闷雷。他似乎有些迟钝地环顾着周围浑身伤痕的士兵——有人胳膊缠着渗血的布条,有人脸上划着长长的刀疤,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布雷?考尔的灰蓝色眼睛里带着丝疲惫,却又藏着那种超脱般的沉稳坚定。 一阵凉风突然吹过,卷起地面的沙尘与草屑,骑兵们不禁打了个寒颤,却又迅速振作精神,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布雷?考尔——他比普通骑兵高出半截,枣红色的重马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像面移动的旗帜,给人莫名的安全感。 布雷?考尔用灰蓝色的眼睛逐一打量着士兵们的脸,似乎还带着几分未散的醉意,眼神有些涣散,却又在片刻后变得清明。他缓缓抬起头,洪亮沙哑的声音传遍整个营地:“咱们已经实现了目标,消耗了乌坎那斯足够多的人手——他们输了,再也没有足够的兵力深入帝国作恶。现在,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跟着我...回家!” 话音落下,布雷?考尔率先骑着那匹格外高大的重马走出帝国联军营寨。马靴踢在马腹上,发出“嗒嗒”的轻响,重马迈着沉稳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发颤。士兵们没有欢呼,也没有迟疑——他们早已习惯布雷?考尔平淡言语后接踵而至的残酷与血腥。众人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藏好的弓弦,手指熟练地将弓弦上好,又轻轻踢着马腹,迎着对面的乌坎那斯骑兵群而去,银色的胸甲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像道移动的金属屏障。 而包围着伯尼萨帝国联军的乌坎那斯骑兵群中,自信、愤怒与放弃克制的释怀交织在一起。三支队伍默契地加快速度,驱动战马向前冲锋,马蹄踏过地面,扬起漫天尘土。几轮掠近齐射的箭矢“嗖嗖”掠过空气,像黑色的暴雨,直逼伯尼萨联军骑兵。随后,乌坎那斯骑兵像三股黑色的洪流,迅速涌向齐声敲击盾牌的伯尼萨联军——“哐哐哐”的盾牌敲击声震耳欲聋,像战鼓在轰鸣,两军随即如同两股洪流撞击融合在一起。 双方士兵因连续征战而早已身心麻木,耳朵早已听不清怒吼与刀剑的碰撞声,双方只是本能地挥舞武器,向对方劈刺。杂乱无章的混战、混沌无序的冲杀中,双方的士兵渐渐搅在一起,银色与灰黄色的甲胄交织。战场中,布雷?考尔依旧是如此显眼——他挥舞着那把满是缺口的巨大阔剑,每一次劈砍都能击倒成片敌人,枣红色的重马在乱军中横冲直撞。他突然怒吼一声:“稳住,跟我来!”声音穿透混战的嘈杂,让人血脉偾张。随着这位联军指挥使挥剑开道,整个伯尼萨骑兵阵缓慢地向西移动,在地面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像条暗红色的绸带。 “我他妈还没把我领地的名字改回去!”霍亨?巴赫左手持盾,右手挥剑,奋力砍向身前的乌坎那斯骑兵。盾牌“哐当”挡住对方的长矛,长剑顺势劈下,在敌人的甲胄上划出一道火花。他身边,维托姆?帕夏用长矛左挡右刺,长矛“噗嗤”“噗嗤”连续刺穿乌坎那斯骑兵的胸膛,忙回头喊道:“你说什么?战场太吵,我听不清!” 霍亨?巴赫挥剑劈倒名冲来的乌坎那斯骑兵,回头瞪着维托姆?帕夏,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愤怒:“我说,要把我的领地名字改回昆古斯塔!另外...咱们这次恐怕死定了!” “呜呜呜——”突然,远处传来悠扬的乌坎那斯牛角号声,绵长而清晰,穿透了战场的混乱。霍亨?巴赫用剑挡开刺向自己的几支长矛,动作猛地一顿,呆愣片刻后,又竖着耳朵仔细听着——第二声乌坎那斯牛角号再次响起,调子是如此熟悉的撤退信号。他用剑拨开围攻自己的乌坎那斯骑兵的长矛,狂喜地怒骂道:“听不到让你们撤退的号令吗?还在这里送死!”说着挥剑将名走神的乌坎那斯骑兵砍落马下,剑刃咔嚓砍断对方锁骨,咬牙切齿道:“让你不听指挥,死了也是活该!” 悠扬的牛角号声不停响起,越来越急促。混战中的乌坎那斯骑兵纷纷不再恋战,开始向战场外撤离。灰黄色的身影像潮水般退去,而早已疲惫不堪的伯尼萨骑兵也忙收起刀枪——他们的手臂早已酸痛,连握剑的力气都快耗尽,谁也不想再刺激杀红眼的敌人,以免对方反身而来。 灰黄色的乌坎那斯骑兵们逐渐退出战场,聚集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居高临下地望着紧紧聚集在一起的伯尼萨骑兵,眼神里满是不甘与警惕。 霍亨?巴赫慌忙扯动缰绳,策马来到布雷?考尔面前,气喘吁吁道:“老大,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乌坎那斯撤退了,咱们快跑,不然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再也走不了了!”说着就要扯马向远处逃窜,却发现布雷?考尔勒住了马,目光死死盯着西边的方向,眼神里满是诧异与凝重。霍亨?巴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群骑兵的身影——他们的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正快速向马骨坡赶来。 霍亨?巴赫眯起眼睛,手搭凉棚望向西边的骑兵队伍——尘雾中,萨宁骑兵标志性的灰黑色甲胄格外显眼,他刚压下的怒火又冒了上来,右手不自觉地按在剑柄想要要催马上前,却又唉声叹气地狠狠扯住缰绳,调转马头回到布雷?考尔身边,语气带着几分不甘与愤恨道:“是那群混蛋萨宁骑兵!不过也算他们出现得及时,不然咱们还得跟乌坎那斯耗下去。” 布雷?考尔没有接话,而是回头望向重新聚集在山坡上的乌坎那斯骑兵——灰黄色的队伍像一大团乌云,却没了先前的杀气。这位帝国联军指挥使又转头看向霍亨?巴赫,眼神像慈父般温和,缓缓开口道:“他们撤退,不是因为萨宁骑兵。”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乌坎那斯服饰的佣兵策马而来。他的甲胄上沾着不少尘土,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显然也是刚从战场上脱身。他勒停战马,在布雷?考尔与霍亨?巴赫面前翻身下马,用那不流利的撒语急促道:“大人,斥不台要带着军队撤退了!” 霍亨?巴赫立刻皱紧眉头,眼神里满是警惕,手按在剑鞘上,死死盯着这名乌坎那斯佣兵威胁道:“你最好说实话,要是敢撒谎,我现在就宰了你!” 那名乌坎那斯佣兵慌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慌乱:“我没撒谎!刚才我听到他们的传令兵喊话,说...说沼泽朋友已经战败被杀,现在是时候回家了!” 霍亨?巴赫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转头死死盯着布雷?考尔,声音里满是震惊:“他们是在和尹更斯的沼泽人打配合?难怪之前咱们总被两面夹击!” 布雷?考尔却没有理会霍亨?巴赫的疑问,紧绷的肩膀突然放松下来,如释重负地低声嘟囔:“太好了...巨石城保住了!”他的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丝欣慰,连日来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 不远处的山坡上,一个头发蓬乱、满脸血痂的年轻乌坎那斯人扯马走出整列,远远望着布雷?考尔,而这个乌坎那斯首领的脸上显然还带着几分稚气,却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沧桑。见布雷?考尔没有追击的意思,他微微点了点头,又用拳头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甲。随后扯着缰绳调转马头,并向身后胡乱地挥了挥手。漫山遍野的乌坎那斯骑兵们纷纷调转马头,跟着这位年轻首领向西而去,灰黄色的队伍像潮水般退去,很快便消失在地平线尽头,只留下扬起的漫天尘土...... 大战结束后的三天漫长行军,“千疮百孔”的帝国联军终于安然退回到了大谷仓。被焚毁的驿站旁马厩内,一张长条餐桌摆在中央,桌上还残留着食物的残渣与酒渍。右边,布雷?考尔、霍亨?巴赫等人围坐在一起,脸上都带着几分醉意——经历了无数场恶战的他们,此刻似乎终于放松下来,酒杯里的麦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对面,克偌克硫?伊弋和他的三个儿子,以及一众萨宁教徒贵族则面无表情地靠在椅子里,眼神里带着几分疏离,显然还在为之前的矛盾耿耿于怀。 布雷?考尔脸上泛着红晕,微醺地将手放在面前的油灯上方晃来晃去,发麻的指尖的影子在墙上跳动。他盯着油灯里红黄交织的微光,语气带着几分怀念道:“我的那棵树,你们没用来修营寨,真是千恩万谢!” “你的心爱之物,谁敢动!”坐在他身后的大胖子戊姆酒足饭饱,靠在摇椅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里满是慵懒。他起身走到墙角的铁锅旁,将铁勺伸入还在翻滚的铁锅热油中,将个焦黑翻滚的甜面团捞出来扔在地上,回头环顾着众人道:“你们要是吃饱了,我就不炸了,这甜面团可是用精麦做的,浪费了多可惜!” 平日少言寡语的攸丘?克劳兹此刻也来了兴致,抬起满是疤痕的手,指着布雷?考尔醉笑道:“哈哈哈!别人在琢磨军功奖赏的时候,铁锤爵士还在想着他那棵歪脖子板栗树!” “确实如此!”安克缇?仑尼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声音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掉落,“他不仅食古不化,还格外恋旧——庆功宴居然要选在这马厩里,那棵树明明就在外面,还非要絮絮叨叨问个不停,真是笑死我了!” “君主都应该戍边,何况咱们,而且在营寨里熙攘会打扰别人!”布雷?考尔却毫不不介意地苦笑几声,随即俯身趴在结实的餐桌上,手指轻轻划过桌面的木纹,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可惜我的房子被烧了...那是我住了十几年的家,只有在那里,我才能睡安稳。对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那是棵板栗树?可它明明是棵老橡树!” “管它是橡树还是板栗树,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坐在对面的克偌克硫?伊弋转动着手中的锡酒杯,杯壁上的酒渍顺着杯身滑落,“何必这样多愁善感,你能活下来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布雷?考尔没有反驳,他抬手解开脖子上的亚麻绷带——绷带解开的瞬间,一道血肉外翻的伤口露了出来,狰狞地横在颈侧,还能看到里面粉嫩的肉色。他舒展了下脖子,语气轻松道:“是啊,对一些东西太过怀念,反而会变成束缚。以后,我得做出些改变了。” 坐在旁边的维托姆?帕夏回过头,刚好看到布雷?考尔脖子上的伤口,他慌忙侧过身,眼神里满是担忧地凑近道:“大人,您没事吧?这伤口也太险了,要是稍微有一点儿...” 布雷?考尔伸手摸了摸后颈,指尖沾到些干结的血痂,不禁随意地搓了搓手指,轻描淡写道:“当时那个乌坎那斯士兵刺过来的时候,还拧了一下矛杆,所以伤口才会这么大。”说罢脸上不由自主地微微开始抽动。 正转动着指头上印鉴戒指里小滚珠的霍亨?巴赫眨眨眼,俯身凑近布雷?考尔,死死盯着那道伤口,语气里满是庆幸道:“大人,您这运气简直爆棚了!要是那长矛当时横着刺进去,估计您半个脖子都得断了,也就不用惦念那棵歪脖子树了!” 布雷?考尔有些局促地低下头,下意识用手挡住颈侧的伤口,指腹蹭到那参差不齐的皮肉,疼得他微微皱眉用力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打仗哪有不受伤的?比起那些战死去的兄弟们,我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至少我还能坐在这里和大家喝酒。” 看着布雷?考尔脸上落寞的苦笑,霍亨?巴赫将左胳膊搭在餐桌上,手肘撑着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打趣道:“话虽如此,但咱们好歹打赢了!而且现在能在这里畅饮麦酒,还不用担心喝下去的酒从伤口漏出来,这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坐在一旁的安克缇?仑尼立刻指着布雷?考尔的脖子,捂着嘴偷笑:“哈哈哈!他这话,分明就是在调侃你的脖子!” 布雷?考尔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个老旧的烟斗——烟斗杆上布满了细密的木纹,还沾着些陈年烟渍。他慢悠悠地从烟袋里掏出烟草,一点点塞满烟斗,又用火柴点燃,深深吸了口。浓烈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边咳嗽边嘟囔道:“真搞不懂,他们怎么会喜欢烟斗这东西?又辛辣又苦涩,比战场上的劣酒还难咽!” “你没派人回马骨坡看看吗?比如...花花老托?”躺回摇椅的戊姆盯着马厩顶的木梁发呆,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木梁上挂着几串风干的草料,偶尔有细小的灰尘簌簌掉落。 布雷?考尔又深深吸了口烟斗,烟雾从他的鼻腔中缓缓溢出,他用手驱散着面前的白烟,语气带着几分自嘲:“看什么?他要是还能从战场上站起来,那不是就是诈尸了吗?”说罢突然莫名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却带着溢于言表的悲凉。 安克缇?仑尼用手中的锡酒杯磕着桌面,又高高举起,眼神郑重声音洪亮道:“花花老托是个硬汉子!还有大谷仓的其他人,他们都是帮真正的英雄好汉!来,咱们敬他们一杯,愿他们在天国能喝到最醇的麦酒!” “对!咱们必须再次向他们致敬!”霍亨?巴赫也跟着举起锡酒杯,眼神里满是敬意,又带着几分刻意的火上浇油暗示道,“尤其是为老大挡刀的花花老托,他当时离活着回到大谷仓,就差那么一点点!” 长桌尽头的修士布契将手放在胸前,微微弯腰行礼,语气虔诚道:“我们会为他诵读三十天的安魂曲,回到虔世会后,也会继续为他祈祷,愿他的灵魂能得到安息。” 布雷?考尔抿了口杯中的麦酒,酒液的醇香似乎稍稍冲淡了心中的伤感,轻声道:“如果他还活着,我会告诉他,老托,你小子确实有乃父之风,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可他恐怕连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吧!”腆着大肚子的戊姆依旧盯着马厩顶发呆,随口接了一句,语气里没有丝毫恶意,却让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 “哈哈哈!”布雷?考尔突然爆发出阵大笑,笑声震得桌上的酒杯都微微晃动,他有些费力地抬起那稍显有些迟钝的手,擦着笑出的眼泪,侧脸望向戊姆道,“还是你最了解他!他这辈子,估计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见过自己的父亲。”说罢用力挺直了僵直的腰身,仿佛想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些。 餐桌前的人们也跟着附和地笑起来,笑声驱散了刚才的伤感。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克偌克硫?伊弋突然开口,他的眼珠透着精光,语气带着几分冷冷的质问:“别高兴的太早,乌坎那斯人可能还会回来。” 听着这扫兴的话,众人顿时将目光投向这位脖子粗短、高大壮实的凛条克领主,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布雷?考尔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思索片刻后道:“应该不会回来了。在马骨坡,他们本来有机会干掉我们,虽然得付出不小的代价,但现在...他们的盟友沼泽人已经战败,继续留在这儿也无法实现原定的目的,所以就像那些不做亏本买卖的小商贩一样,干脆回家去了,而且咱们在长墙和沿途设置了警戒岗哨,稍有异常会及时预警的。” 克偌克硫?伊弋冷笑一声,用手指抿了抿自己油亮的八字胡,不屑的语气中带着质疑:“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应该进入大谷仓的营寨,那里有坚固的防御工事,大家也能在里面更安稳地睡个好觉,总比在这破马厩里强。” 布雷?考尔又思索了片刻,突然抬头笑了起来,眼神里却带着丝警惕,直截了当道:“因为我害怕——害怕有人进去后,趁机劫寨抢占谷仓地,到时候咱们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反而会因为这点利益反目成仇。” 餐桌两边的十几个人顿时互相紧盯着对方,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维托姆?帕夏察觉到气氛不对,忙干笑着打圆场:“对!对!尤其看到大谷仓里那些‘奶牛’之后,大家肯定会饥渴难耐,到时候真要是起了冲突,可就不好收场了!”说罢自顾自地哈哈哈大笑起来。 而马厩中的气氛却并没有因为这个笑话而缓解,餐桌另一边的那些萨宁贵族们面色冰冷,反而都慢慢将手放在了餐桌下摸索着自己的刀剑,似乎从始至终就对这场“欢庆晚宴”有所戒备。 “哈哈哈!”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布雷?考尔突然拍着桌子大笑起来,几乎要笑得喘不过气般道,“你们...你们!一起出生入死这么久,居然还会被我吓到!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们还当真了!” 安克缇?仑尼也跟着大笑起来,抬手指着霍亨?巴赫道:“就像这位小奥古斯塔领主一样,瘾大水平低!” 霍亨?巴赫端着酒杯站起身,脸上带着醉意,不甘示弱地盯着安克缇?仑尼道:“那也比你这个给根棒槌就当针使的仑尼小子强!上次是谁把乌匪的冲锋号当成了撤军信号,还要上前追击!” 安克缇?仑尼笑得前仰后合,一只手用力拍打霍亨?巴赫的后背,拍得对方酒水都从口中喷出:“哈哈哈!好好好!咱们都是棒槌!都是跟着铁锤老大混的‘糊涂蛋’!” 餐桌对面的萨宁派贵族们看着布雷?考尔等人狂放不羁的样子,脸上勉强挤出丝笑容,眼神却依旧紧绷——他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显然还没完全放下戒备。而马厩外的晚风顺着门缝吹进来,带着干草与泥土的气息,将油灯的火苗吹得微微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人影,像群无声的观察者。 被酒水呛到的霍亨?巴赫剧烈咳嗽几声,用力推开安克缇?仑尼,又将锡酒杯中的麦酒一饮而尽,晃晃悠悠地起身走到布雷?考尔背后,手搭在对方厚实的肩膀上,语气带着酒后的亢奋道:“说实话,一开始我还对咱们的统帅不以为然——总觉得他有时候跟在乌匪身后,像做贼一样躲躲藏藏。可事实证明,铁锤老大您真是无比英明!咱们用两万没怎么上过战场的生瓜蛋子,对阵五万装备精良的乌坎那斯骑兵,最后居然真的打败了他们!靠的就是您这颗大脑袋里的智慧!”说着伸手摸了摸布雷?考尔硬邦邦的短发,指腹蹭过粗糙的发丝,又提高声音道:“他们算什么东西?一群为了劫掠发财的乌合之众!而咱们是为了守护身后的土地和家人——这两者之间的差别,比天还大!” “酒鬼的话、秃鹳的腿,比什么都长,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躺在摇椅里的戊姆费力地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坐起身,腰间的皮带被撑得快要断裂。他叹了口气,起身走向墙角的铁锅:“得了得了,还是让我再给你们炸点甜面团吧,免得你们把我当成只会挤奶的奶牛厨娘!”说着弯腰在锅底塞入几根干柴,火星“噼啪”溅起,很快便将铁锅里的油烧得吱吱冒青烟,空气中瞬间弥漫开呛人的油烟味。 木屋里的人们再次大笑起来,连餐桌对面的萨宁派贵族也有些放松地靠在椅子里,紧绷的肩膀微微下垂。但他们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布雷?考尔,像群警惕的野狼,不肯放过对方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霍亨?巴赫晃悠着走到马厩的木门前,推开条缝隙望了望外面漆黑的夜色,又转身摊开双手,向众人炫耀道:“你们根本不用担心任何妖魔鬼怪!咱们现在手握重兵——伊戈爵士带来五千骑兵,加上我们从马骨坡撤回来的两千,足足七千人马!就算乌坎那斯人杀个回马枪,他们也攻不进来!你们看看这座马厩有多结实——铁锤先生心爱的小木屋都被烧毁了,这个马厩却依然屹立不倒!只要把这门一关,谁能闯进来?”说着打了个浓重的酒嗝,伸手将马厩的木门栓牢牢挂上,又用力推了推木门,门板发出“咚咚”的闷响,“你们看!纹丝不动!连我都推不开!” 布雷?考尔扭过脸,嘴角挂着无奈的笑道:“别净说醉话!我的家可是两层楼的木屋,比这马厩宽敞多了,哪是这么个小破门能比的?” 人们又跟着哈哈大笑起来,油灯的光芒在笑声中跳动,连空气中的紧张感都消散了几分。维托姆?帕夏却似乎有些坐不住地忙从餐桌旁站起身,向众人微微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出去一下。”说着快步走向挡在马厩门前的霍亨?巴赫,低声道:“我去小解,马上就回来。” 霍亨?巴赫突然伸手抓住维托姆?帕夏的肩膀,用力摇晃着他,好似彻底酒醉般大声嚷嚷道:“不行!要尿就尿在这里!反正马厩里本来就有马粪味,多你一点也不碍事!”说罢还故意做了个鬼脸,引得众人再次爆发出笑声。 维托姆?帕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般急忙解释道:“就在门外,几步路的事,我马上回来!”说着伸手想推开霍亨?巴赫的胳膊——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霍亨?巴赫的袖口,一道明晃晃的寒光闪过,竟是个锋利光滑的铁钩藏在里面。脸色顿时煞白的维托姆?帕夏的心脏猛跳,忙压低声音道:“你带这个干什么?” 霍亨?巴赫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去几分,他用力拖着维托姆?帕夏按回椅子上,身体俯下来,趴在对方肩头耳语道:“这是我让人专门打造的,就等着今天用。”说罢又立刻直起身,假装醉酒般踉跄着坐到旁边,拿起酒杯胡乱灌了一口,眼神却警惕地悄悄扫过对面的萨宁贵族。 一直留意着桌对面动静的克偌克硫?伊弋嘴角微微抽搐,显然也察觉到了些对方的异常。他再次用手指抿了抿自己油亮的八字胡,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却依旧面露不屑地大声道:“我们还是希望能进入大谷仓的营寨过夜。外面的五千兄弟已经守了大半天,不能让他们为了这点儿小事,冒无谓的风险。”边说边用眼神压制着身边早已手握剑柄、按捺不住的三个儿子。 听着克偌克硫?伊弋这赤裸裸的威胁,布雷?考尔咬着烟斗,嘴角勾起抹淡淡的笑,他摊开双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如既往的掌控力:“想要进入营寨可以,不过,你们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克偌克硫?伊弋的瞳孔微微收缩,依旧强硬地死死盯着布雷?考尔,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些许强压的慌乱道:“什么?只要我们知道的,自然会回答。” “大谷仓被围攻时你们冷眼旁观,马骨坡我们腹背受敌时你们依旧按兵不动,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布雷?考尔有些沮丧地歪着脸,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锐利的审视,“但我兄弟海狸维瑟,带着两百多兄弟一直跟着你们行动,怎么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他们去哪了?” “哼,还能去哪?”克偌克硫?伊弋的长子颚裴?伊弋嗤之以鼻,语气里满是不屑,“他们本来就是群贼,肯定是害怕乌坎那斯人的刀枪,自己脱队偷偷溜走了!这种胆小鬼,丢尽了联军的脸!” “住口!”克偌克硫?伊弋狠狠瞪了眼口无遮拦的儿子,眼神里满是警告,随即又转向布雷?考尔,语气缓和了几分,却带着几分敷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有些事情该忘就得忘,有些苦水该吞就得吞。不过对他们来说,溜走或许是件好事。就像我带来的五千兄弟,一路上风尘仆仆,早就累得快垮了,哪还有力气管别人的死活?” “伊戈爵士这句话,倒是耳熟得很。很好,很好!”布雷?考尔的嘴角微微抽搐,他扭脸看向躺在椅子里装醉的霍亨?巴赫,指了指自己的腿苦笑道:“我的腿有些发麻,剩下的就靠你们了!” 霍亨?巴赫眼睛骤然一亮,装醉的神态瞬间消失,嘴角勾起抹坏笑地猛地站起身,向布雷?考尔弯腰行礼,“您放心,交给我们!”随即声音陡然拔高,盯着对面那些身体紧绷的克偌克硫?伊弋道:“你刚才那句话,老冯格以前就经常说。另外,告诉你们个‘好消息’——据咱们随军修士收到的飞鸽传书,阿明?崔克已经倒台,脑袋都被砍了下来!”话音未落突然指向克偌克硫?伊弋儿子的腰带,眼神里满是狠厉,“把你腰上的银坠子还给我!还有...你们这群人的脑袋!” 克偌克硫?伊弋父子惊诧片刻,随即恼羞成怒地慌忙反手去拔靠在腿上的长剑,可布雷?考尔却轻轻一推身前的长条餐桌——厚重的木桌“哐当”一声抵在十多名萨宁派贵族胸前,将他们的身体死死卡在椅子上,无法拔出刀剑。 而霍亨?巴赫已经猛扑趴在餐桌上,将手臂挥向对面,而袖口甩出寒光闪闪的铁钩,精准地勾住颚裴?伊弋的脖子后猛地一拉——颚裴?伊弋的身体被拽得撞在桌沿上,发出“咚”的闷响,鲜血瞬间从他的脖颈处渗出,染红了洁白的桌布。 克偌克硫?伊弋和另外两名儿子见状暴怒,拼命想掀开桌子,其他几名萨宁贵族则慌乱地后撤,试图拔出腰间的短剑。可早有准备的戊姆突然抄起铁勺伸入铁锅,洒水般将几大勺滚烫的热油泼向对面的这些萨尼贵族——“滋滋”的烧灼声瞬间响起,伴随着凄厉的惨叫,这些萨宁贵族纷纷用手捂脸躲闪,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焦糊味。 混乱之际,安克缇?仑尼和攸丘?克劳兹带着两名侍从趁机飞身越过餐桌,手中的短剑寒光闪烁,对着那些被烫伤哀嚎的萨宁贵族猛捅——“噗嗤”声不绝于耳,鲜血溅得他们满身都是。腆着大肚子的戊姆也提着一把弯刀,绕过桌子,对着逃向马厩门的萨宁贵族狠狠砍去,刀光落下,便是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左眼被热油烫瞎的克偌克硫?伊弋强忍剧痛,一把抓住正在用匕首疯狂捅刺自己儿子的霍亨?巴赫,将他狠狠扯到地上,怒吼着挥出一拳重重砸在霍亨?巴赫的宽大下巴上——“咔”的一声脆响,这位小奥古斯特领主的下巴当场脱臼。而克偌克硫?伊弋又摸过把掉落的短剑,挥向霍亨?巴赫的脑袋,却被冲来的攸丘?克劳兹一弯刀砍中手腕——连手指带短剑一起落在地上,鲜血喷涌而出。 霍亨?巴赫趁机抽身,绕到克偌克硫?伊弋身后,双臂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将他抵在墙板上。而身体健壮的克偌克硫?伊弋抬脚踹倒想上前帮忙的攸丘?克劳兹,又猛地掰断霍亨?巴赫的小指——“咔嚓”声伴随着霍亨?巴赫的痛呼,克偌克硫?伊弋趁机挣脱,捡起地上的弯刀,再次砍向想要逃窜却滑倒在地的霍亨?巴赫。 就在这位小奥古斯特领主即将殒命之际,一支弩箭突然从暗处飞出,深深射入克偌克硫?伊弋的肩头,让他弯刀落地并闷哼一声。正当这位‘恐怖伊弋’回头怒视之际。被眼前鲜血四溅的场景惊呆的维托姆?帕夏终于反应过来,慌忙冲上前环抱住他粗壮的腰;安克缇?仑尼与攸丘?克劳兹也冲上前扯住克偌克硫?伊弋的胳膊,将他死死按在马厩围栏上。 此时,马厩门外传来“咚咚”的撞门声越来越大——显然是萨宁贵族的手下骑兵听到里面的打斗声,正在拼命撞门。踉踉跄跄的霍亨?巴赫爬起身,再次将袖子中的铁钩甩出,狠狠扎入克偌克硫?伊弋的右眼。双眼彻底失明的克偌克硫?伊弋疯狂挣扎,而同样额头青筋暴起的霍亨?巴赫又拔出腰间的匕首,上前对着他的胸口不停猛捅,随后又因脚下沾血而滑倒在地,又慌忙爬起来躲到一边,用手掌狠狠拍自己的下巴——“咔”一声让脱臼的下巴复位,又看着被攸丘?克劳兹和维托姆?帕夏按在地上抽搐的克偌克硫?伊弋,开始哈哈哈唾沫横飞癫狂大骂道:“妈的!你小儿子就是这么死的!就是死在我手里!他路过小奥古斯塔的时候,折磨那些无辜的女孩,我就让他尝了尝铁钩的滋味!”说着又从趴在餐桌上早已死去的颚裴?伊弋腰上扯下那个沾满鲜血的银质小鸟挂坠,并对着颚裴?伊弋的尸体不停拳打脚踢,嘶吼道:“妈的!抢老子的东西,把我的‘小鸡’还给我!我可爱的‘小鸡’!妈的、妈的、我霍亨?巴赫有仇必报!还有伯纳,你们把伯纳还给我!” 看着霍亨?巴赫双眼血红、状若疯狂的模样,维托姆?帕夏心中咯噔一下,隐约察觉到事情并非表面那么简单。他快步走近,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到底怎么回事?伯纳他...他怎么了?你把话说清楚!” 霍亨?巴赫面部肌肉剧烈抽搐,猛地转过身,举起手中沾满鲜血的银质小鸟挂坠,声音因过度呼喊而嘶哑道:“你这个蠢货!这是我当初送给你哥哥伯纳的护身符,是他贴身带了三年的东西!他们弄死了他!你哥哥...你哥哥做了你的替死鬼!克偌克硫?伊弋的人本来要杀的是你,是伯纳替你挡了那一刀!”说罢像是失去了理智般,捡起地上把沾血的短剑,疯狂地砍向克偌克硫?伊弋的身体泄愤。剑刃劈在骨骼上,发出“咔嚓”的脆响,鲜血溅得他满脸都是。后背血肉模糊、陷入濒死的克偌克硫?伊弋突然发出声凄厉的惨笑,声音里满是怨毒嘟囔着:“我诅咒你...霍亨?巴赫...我诅咒你...和我一样...家破人亡...”话音未落便彻底瘫软在血泊中,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此时,马厩门外的撞门声越来越大,“咚咚”的巨响震得门板不停晃动,木缝中甚至渗出了木屑。片刻后,“哗啦”一声,马厩木门被克偌克硫?伊弋的士兵们撞开——士兵们举着长矛、弓箭冲进来,却在看到遍地萨宁派贵族的尸体时,瞬间大惊失色,纷纷停下脚步,死死盯着霍亨?巴赫等人。 “攸丘,鉴于你刚才的勇敢,这把‘抱怀人偶’匕首送给你!”霍亨?巴赫浑身是血,却突然平静下来,将手中那把刀柄为精致人偶的匕首扔给攸丘?克劳兹,“我怕以后没机会再送你东西了。”说罢又回头向门前的士兵们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疯狂:“非常抱歉,我把送你们老大全家都送上西天了!想报仇的话,尽管来!” 愤怒的凛条克骑兵们瞬间被激怒,蜂拥着进入马厩,举着锋利的长矛,矛头直指霍亨?巴赫等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杀气。 “都住手!”站在马厩深处的修士布锲突然扔掉手中的弓弩,大声喊道,“感谢圣恩,平安与子同在!”他快步走到凛条克士兵们面前,神情肃穆眼神凌厉道:“虔诚的信徒们,请收起你们的怒气。主教大人在我随军出征前,特意颁布了一道圣令,你们且听我宣读!” 凛条克的士兵们打量着布锲身上的黑色法袍,眼神依旧警惕,手中的枪尖、刀刃对准他胸口道:“少废话!我们只认领主的命令!再敢阻拦,我们连你也一起干掉!” 修士布锲没有理会士兵们的威胁,从怀中掏出卷泛黄的羊皮信札——信札边缘用金线绣着复杂的花纹,封蜡上印着虔世会的徽章。他慢慢扯开封蜡,展开信札,用沉稳洪亮的声音念道:“神启至喻,俗真皆适:为恤战事之苦,为励护国之勇,凡领主殉职之属地继承权,仅由属地参战返乡者顺位接继。兹于分系错杂,首位回到属地领钦赐地契者为准。望速领赐券至特克斯洛虔世会受主教金印,延以后世,温顿斯特一世亲册!” 听到这样的敕令,举着刀枪的凛条克士兵们开始犹豫不决——他们面面相觑,手中的武器微微下垂。士兵的领头人皱着眉头,勾了勾手指,让布锲将圣令递过去。他反复阅读着羊皮信札上的文字,又仔细查验了封蜡上的金教章,随后死死盯着布锲,语气带着疑惑道:“只有主教的印鉴还不够!没有王室的会同签认令,这个敕令不可信!我们不能凭一张纸就放弃为领主报仇!” 布锲从容地指了指信札的背面,语气平静道:“你看看后面——战事紧急,王室的签认令会在虔爱殿补发给新的领主。主教大人与陛下早已通过信,此事绝无虚假。” 士兵首领半信半疑地翻过敕书,当看到背面鲜红的飞狮印鉴,旁边还写着“阅同”两字时,他紧绷的面容终于舒缓下来。他与身边几名副将对视片刻,随即郑重地向布锲弯腰行礼,声音恭敬:“我们谨遵主教大人的圣命,感谢圣恩,平安与子同在!”说罢慌忙挥手,带着士兵们退出马厩。很快,外面传来战马的嘶鸣声,几千名凛条克骑兵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拂晓的朦胧雾气中,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尘土气息...... 天渐渐亮了,红色的晨光透过那棵老橡树的枝叶,洒在“大谷仓”马厩外的空地上,将地面的血迹染成暗红色。身体僵直的布雷?考尔躺在那把还沾着血迹的摇椅中,疲惫地瞟了眼远处由远及近的黑袍骑兵——他们的身影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群沉默的影子。这位大谷仓领主疲惫不堪地闭上了眼睛,却被来到面前的马蹄溅起的阵阵灰尘呛得剧烈咳嗽,胸口的伤口也随之隐隐作痛。 “老夫君,你还好吗?”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担忧与急切。布雷?考尔勉强睁开眼,微微抬脸望去时,竟然是自己的妻子伊莎。她穿着身素雅的长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正呆呆地望着自己,眼中满是心疼。这位曾经身经百战的大谷仓领主眼眶瞬间红润,想要再次挣扎着站起身,可身体早已彻底僵硬地只能呆坐在椅子上,喉咙里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晨雾尚未完全消散,金色的阳光透过橡树的枝叶,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影。伊莎提着裙摆处绣着淡紫色藤蔓的青色长裙,快步穿过沾着露水的草地,裙摆扫过草叶,带起细碎的水珠。她蹲在布雷?考尔面前,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丈夫脸颊上尚未愈合的划痕,神情慌乱得像受惊的小鹿:“我的老夫君,你怎么弄成这样了?疼不疼?”说着伸手轻轻触碰着布雷?考尔脖子上的绷带。 布雷?考尔努力挤出抹笑容,含含糊糊嘟囔道:“没事,就是受了一点点小伤,不碍事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坐着等你吗?”随即微微侧脸示意。 听到这话,伊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站起身,顺势依偎在布雷?考尔的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声音里带着既有的神经质嘟囔道:“有你真好...之前他们说战场上死了那么多人,我每天都睡不着,总怕你再也回不来了...那么多士兵死在战场上,我真的好怕...” 布雷?考尔想要轻轻拍着妻子的后背安抚她,却又手臂无力地苦笑一声,随即抬眼看向身边列队而立的武装修士——他们身着黑色镶银边的法袍,腰间佩着长剑,神情肃穆。只好向他们微微点头,示意感谢。 为首的武装修士在白马上恭敬地俯身,声音沉稳道:“温顿斯特主教大人特意命我们护送夫人前来与您汇合。另外,主教大人还叮嘱,您放在‘童徒院’的孩子们都安好,每日有修士照料饮食与课业。等您安顿好大谷仓的事务,随时可以来特克斯洛做客,主教大人愿与您共商战后安抚事宜。” 钻在布雷?考尔怀中的伊莎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发现了秘密的孩子。她悄悄向布雷?考尔做了个“嘘”的手势,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显然有更重要的消息要分享。 布雷?考尔会意,向即将转身离开的修士首领点头致意,嘴唇僵硬声音含糊道:“劳烦你替我转达对主教大人的谢意,就说他的善意与周全,让我格外感动。待日后局势稳定,我定当亲自登门致谢。” 修士们齐声应和,调转马头,马蹄踏过草地发出“嗒嗒”的声响,很快便一骑绝尘,消失在远处的晨雾中,只留下淡淡的尘土气息。 不等布雷?考尔开口,伊莎便迫不及待地拉起他的大手,轻轻按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她凑近丈夫伤痕累累的脸,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里满是甜蜜的喜悦道:“老夫君,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又怀孕了!德儿很快就要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布雷?考尔低头看着妻子满面春风的模样,眼底的疲惫渐渐被欣慰取代。他长长地松了口气,将身体努力贴着这个身形消瘦、脸色依旧苍白的女人,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草木香气。可下一秒,他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嗝,随即牙关猛地紧咬,身体僵硬地绷紧,脖子也不由自主地向后伸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我总觉得这次会是个女儿呢。”伊莎沉浸在喜悦中,没有察觉丈夫的异常,依旧满脸甜蜜地絮语,“我已经给她取好了名字,就叫伊莱莎,将来一定要让她比我更坚强,更幸福...”说着下意识地回头想看看丈夫的反应,却见布雷?考尔瞪着眼睛,身体一动不动,目光似乎定格在远处这片刚刚恢复平静的富饶土地上。 伊莎心中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探到布雷?考尔的鼻子前,却发现已然没有了丝毫气息。 《????? ???》:????????, ?? ???????? ????;????????, ????????? ??????;??????????????, ???? ?????? ??????? ???????????;??????????????, ???????? ????? ????????????????! 第1章 孤魂章鱼岛 湿漉漉的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掠过海岛,将阴霾下的树叶吹得“窸窣”作响,像是有无数只细弱的手在暗中拉扯。枯枝上凝结的水珠被风抖落,“嗒嗒”滴落在浑浊的沼泽里,溅起细小的黑泡,转瞬又被浓稠的泥水吞没。 从昏迷中醒来的阿基里塔斯,指尖先触到片冰凉湿滑的泥地——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脑袋里像灌了铅般沉重,眼前的景象在朦胧中逐渐清晰:自己正身处一片长满枯干黑树的沼泽地,那些树木的枝干扭曲如鬼爪,树皮皲裂成深褐色的纹路,仿佛是凝固的鲜血,连叶片都透着死气沉沉的墨黑色,在风里发出“吱呀”的哀鸣,像亡灵在低声啜泣。 正当阿基里塔斯撑着地面想站起,小腿处的断骨突然传来阵逐渐加深的刺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也就在这时,他猛然发现,周围几缕纤细的藤蔓正像蠕动的小虫子般,悄无声息地缠绕上自己的断腿伤口——藤蔓表面黏糊糊的,泛着诡异的暗绿色,还隐约渗出透明的汁液,沾在皮肤上像涂了层胶水。 “去你妈的!”阿基里塔斯低骂一声,左手迅速摸向腰间的鱼骨刀,右手撑着地面俯身猛砍。锋利的鱼骨刀划过藤蔓,发出“嗤啦”的脆响,将缠绕脚腕的粘稠藤蔓砍成数段。可他刚勉强坐直身子,眼角余光就瞥见前方散布着几处泛着黑色水泡的泥潭,泥潭表面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泥潭里竟有人在挣扎——那是个穿着残破皮甲的士兵,半个身子已陷在泥里,双手在水面徒劳地挥舞,嘴里发出含混的呼救声。可没等阿基里塔斯反应过来,几簇暗红色的触手突然从泥中窜出,像毒蛇般缠住士兵的胳膊,将他越拖越深。士兵最后的惨叫声被泥水闷住,只剩一只沾满黑泥的手在水面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无力地沉入泥底,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那些红色触手似乎并未满足,带着粘液的尖端四下探索着,像一条条饥饿的舌头,朝着阿基里塔斯的方向缓缓蠕动而来。阿基里塔斯心头一慌,连滚带爬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一棵枯黑的树干才停下。他紧握着鱼骨刀,盯着那些在淤泥中摇摆的触手——幸好它们被脚下的碎石地阻挡,始终无法触及自己。阿基里塔斯这才松了口气,四下张望一番后,爬到在不远处相对干燥的空地上,慌忙在粗糙的鱼皮裙上反复磨着鱼骨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白光。这时他才彻底看清,这片沼泽地布满了枯黑诡异的树木,地面上随处可见开裂的泥缝,偶尔有不知名的小虫子从缝里爬出来,又飞快地钻进另一处泥洞,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是噩梦吗?”阿基里塔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腿——断腿处的伤口依旧清晰,缠着的布条早已被泥水浸透,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疼痛也开始钻心发作。他不禁皱紧眉头,头脑混乱地踌躇叹气,眼神里满是迷茫与焦躁。就在这时,面前的泥泞里突然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皮肤泛着死灰般的颜色,先是无力地张开手掌,又猛地用力握成拳头,仿佛在做最后的绝望求救。 阿基里塔斯本能地扑到泥潭边,伸手抓住了那只冰冷的手。可泥水太过湿滑,他的手指刚用力,对方的手就从掌心滑落,一点点被泥浆拉向深处。与此同时,几缕红色腕足突然从泥中窜出,缠住了阿基里塔斯的胳膊。他心中一急,挥起鱼骨刀狠狠砍去,“咔嚓”一声切断了腕足,墨绿色的汁液溅在他的手臂上,留下片灼热的刺痛。阿基里塔斯看着自己被腕足刮破的胳膊,伤口处正渗出血珠,他无奈地叹气道:“我救不了你,愿你早日见到先祖......”说罢不再敢停留,勉强挣扎着起身四下寻找出路。可当他勉强抱着一棵小树想站起身时,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松动,碎石与泥土顺着缝隙往下塌陷,还来不及反应,脚下一空,整个人跌进了面前个漏斗状的沙坑里。 沙坑中的沙子松软得像流水,阿基里塔斯刚想翻身向上爬,双脚就被股巨大的力量拽住。他低头一看,心脏瞬间沉到谷底:一只比他脑袋还大的红色钳子正死死夹住他的断腿,将他往泥沙深处拖去。愤怒的阿基里塔斯翻身坐起,双手紧握鱼骨刀,狠狠刺向那只红色钳臂——可没等他发力,一根尖锐的骨刺突然从泥沙中冒出,径直插入他的小腹。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传来,他本就受伤的小腿骨被钳子彻底夹碎。阵阵剧痛让阿基里塔斯浑身瘫软,意识开始模糊,他被那不知名的怪物拖着向沙底沉去。眼前的枯叶与沙子在飞速流淌,像是在坠入无尽的黑暗,渐渐地,沙坑里仅露出他的脸,阿基里塔斯张了张嘴,想喊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那只微弱张合的手掌也被沙子彻底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滴滴答答的冰冷水滴落在脸上,让昏迷中的阿基里塔斯打了个冷战,突然惊醒。喉咙里的干渴像有团火在烧,让他无暇思索处境,本能地伸出舌头,搜寻着那些滴落的水珠——每舔到一滴,都能感觉到一丝清凉顺着喉咙滑下,稍微缓解了灼烧般的疼痛。等他呼呼地用力喘息良久,才勉强攒够力气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个幽深的洞穴,黏糊糊的石壁上覆盖着暗绿色的苔藓,偶尔有泛着荧光的小触手在苔藓间摆动,发出“微微”的轻响,为这个仿佛到处滴落着焦油的洞穴带来微弱的绿光。光线虽暗,却足够让阿基里塔斯看清周围的景象:洞穴的地面凹凸不平,到处是散落的白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呛得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稍微缓过些力气的阿基里塔斯,用力擤着鼻子,将鼻腔里堵塞的沙子喷出,发出“噗噗”的声响。他试着伸手摸索身边的东西,指尖却突然触到几簇柔软的植物——那是蓝毒葵,紫色的花瓣上带着细小的尖刺,触须一碰到他的皮肤,就猛地刺了下去。阿基里塔斯被刺得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了不少,他睁大眼睛仔细观察,才发现洞穴昏暗的洞壁上,有几只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那些眼睛的主人隐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凶光。与此同时,那些半腐化、粘连在洞穴墙壁上的尸体也映入眼帘——尸体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皮肉呈现出黑褐色的腐烂状态,几只不知名的虫子正从尸体的眼眶里钻进钻出,场面恶心又恐怖。 阿基里塔斯被眼前的景象和浓浓腐臭呛得胸口发闷,刚想撑着地面起身呕吐,耳边突然传来“吱吱吱”的尖锐叫声。几只巨大的尸蟞从阴影中爬了出来,它们的外壳泛着油亮的黑褐色,长着长长的触角和锋利的钳嘴,移动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快速爬到阿基里塔斯身边,用触角和钳嘴磨蹭着他的身体,黏糊糊的粘液蹭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恶心感。 阿基里塔斯心中一紧,立刻意识到不妙。他急忙闭上眼睛,屏住呼吸,紧咬牙关,任由这些大虫子用尖利的钳嘴和黏糊糊的触手啃咬自己的断腿——他不敢反抗,只能祈祷这些怪物能尽快吃饱离开,黑暗中,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声和虫子啃咬的“咯吱”声,在幽深的洞穴里不断回荡。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洞穴顶端的水滴“滴答、滴答”落在水洼里,像是在为生命倒计时。趴在地上的阿基里塔斯僵着身体,连呼吸都不敢加重——几只巨大的尸蟞终于对他失去兴趣,拖着布满黏液的躯体,慢悠悠地爬向墙壁上的腐尸,甲壳划过石壁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剧烈的腿伤仍在隐隐作痛,胸口却因长时间憋气而胀得快要炸开。阿基里塔斯急忙张嘴,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洞穴里浑浊的空气,肺部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可他还没来得及缓过气,一道黑影突然“唰”地从斜刺里冲来——竟是只刚才没离开的尸蟞!它用磨得锋利的巨大钳嘴,狠狠夹住了阿基里塔斯的脸颊。 “唔!”阿基里塔斯瞬间被剧痛攫住,刚要呼出的气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他猛地睁开眼睛,视线里满是尸蟞那双挤在一起的幽绿眼球,瞳孔里映出自己扭曲的脸。钳嘴“咯吱吱”地逐渐收紧,颧骨传来的压力越来越大,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捏碎,连太阳穴都跟着突突直跳。 求生的本能在阿基里塔斯心底爆发。他左手死死按住尸蟞的甲壳,右手握紧一直攥在掌心的鱼骨刀,拼尽全力将刀刃猛地插入尸蟞的口器中。刀刃划破软肉的瞬间,墨绿色的汁液喷溅而出,溅在他的脸上,带着刺鼻的腥臭味。阿基里塔斯没有停顿,手腕发力,在尸蟞口中疯狂搅动,“嗤嗤”的血肉摩擦声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刺耳。 被袭击的尸蟞剧烈挣扎起来,带刺的足脚胡乱蹬踹,划破了阿基里塔斯的手臂和胸膛,留下一道道血口子。但阿基里塔斯早已将疼痛抛在脑后,他死死抱住尸蟞的脑袋,用胳膊肘顶住钳嘴光滑的连接处,不让它进一步收紧,同时右手的鱼骨刀继续在尸蟞口中猛捅猛刺。渐渐地,尸蟞的挣扎越来越弱,带刺的脚不再乱蹬,钳嘴也慢慢放松了力道,唯有那双幽绿的眼睛,始终紧贴着阿基里塔斯的脸,瞳孔里似乎还透着一丝诡异的好奇。 “去你妈的!”阿基里塔斯低吼一声,左手猛地伸入尸蟞的颚口,抓住根连接着口器的骨管,狠狠向外拽——“咔嚓”一声脆响,骨管被硬生生扯断,墨绿色的汁液顺着他的指缝流淌。他没有停手,右手的鱼骨刀又在尸蟞的甲壳下猛拉猛豁,刀刃切开硬壳的瞬间,尸蟞的钳嘴突然开始乱夹,几只脚再次抽搐起来。阿基里塔斯紧紧抱着尸蟞,侧身翻滚躲闪它锋利的足脚,直到尸蟞彻底失去动静,软软地倒在旁边的水洼里,泛起一圈圈带着血污的涟漪。 阿基里塔斯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意外地看了看手里那根带着锋利钳齿的骨管,又低头望了望沾满黏液和墨绿色汁液的鱼骨刀——刀刃上还挂着几缕尸蟞的血肉,在石壁荧光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死里逃生的庆幸让他瞬间头脑清醒,他终于有精力仔细环视这个幽暗的洞穴:四周的石壁上布满了半腐化的尸体,有的早已只剩白骨,有的还能看清扭曲的面容;几只巨大的尸蟞在腐尸间爬来爬去,“吭哧吭哧”地啃食着腐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石壁缝隙里,团团簇拥的蓝毒葵忽明忽暗地发着蓝光,触手偶尔摆动,像是在引诱猎物靠近。 喉咙里的干渴再次袭来,比刚才更加剧烈,仿佛有一团火在灼烧。阿基里塔斯眨了眨布满血丝的眼睛,下意识地抬起那只早已失去知觉的断脚——断脚无力地耷拉在胯间,绷带早已被血和黏液浸透,他随手将其甩开,拖着残破的身体,爬到不远处一个积着水的洼坑前,不管不顾地捧起水往嘴里送。冰凉的水带着淡淡的焦油味,却像甘泉般滋润了他焦渴的喉咙,他贪婪地喝着。 “刷刷刷——”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爬行声传来。阿基里塔斯猛地抬头,只见十几只尸蟞闻着血腥味,正从洞穴的各个角落爬来,它们的甲壳在蓝光下泛着暗褐色的光,触角不断摆动,显然是被刚才的打斗和鲜血吸引。 阿基里塔斯瞄了眼那只死去尸蟞软塌塌的肚子,挣扎着捡起地上的鱼骨刀,尽管手臂还在颤抖,语气却透着股狠劲:“来啊!我来给你们挨个开膛,一群软软的虾米!”可他刚想撑着地面起身,一阵强烈的眩晕突然袭来——断腿处的伤口还在流血,长时间的失血让他眼前发黑,身体一软,又重重跌回地上。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几乎破碎的断脚早已只剩皮肉相连,稍一用力,就传来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连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 十几只尸蟞很快围拢上来,率先到达的几只直接扑到阿基里塔斯的身上,用锋利的钳嘴撕咬着他的衣服和皮肉。“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阿基里塔斯在地上翻滚着惨叫,“妈的,就算死,也不能让你们这些虫子啃食!”他说着,双臂紧紧捂住眼睛,胡乱推搡着堆在身上的尸蟞,同时用仅存的力气,用脚在地上摸索着蓝毒葵的位置——他记得刚才被蓝毒葵蛰到时,虽然有麻痹感,却能暂时驱散疼痛,或许还能逼退这些尸蟞。 “蓝葵!蓝葵!快蛰我,蛰我!”阿基里塔斯嘶吼着,满是污泥的脚掌在地上乱蹬,脚趾四下晃动,终于在一片冰凉的石壁下,踩到了一团肉乎乎的东西——正是蓝毒葵!“兹兹——”蓝毒葵的触手瞬间弹出,刺在他的脚背上,一阵麻痹的刺痛顺着神经传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被蓝毒葵蛰中的瞬间,阿基里塔斯浑身猛地绷直,如同被抽走所有力气的木偶。毒素顺着血液快速蔓延,他翻着白眼,嘴角溢出白色泡沫,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哆嗦嗦。强烈的刺激让他反而挣脱了尸蟞的撕咬,挣扎着坐起身,浑身抽搐着,眼珠因毒素作用变得通红,舌头打了结,却仍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怒吼:“真忑妈疼!” 话音未落,他凭借着股狠劲,肌肉紧绷地跪坐在地,随手抄起身边一根泛着幽光的尸蟞骨棒——骨棒表面还沾着墨绿色的黏液,末端尖锐如刀。他双眼赤红,疯狂地向身边的尸蟞猛砸,“砰砰砰”的闷响在洞穴中回荡,骨棒砸在尸蟞甲壳上,迸溅出细碎的壳渣与汁液。直到将三只围上来的尸蟞脑袋砸成肉泥,墨绿色的浆液溅满他的衣襟,他才停下动作,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饥渴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猛烈。 阿基里塔斯顾不得恶心,俯身趴在只刚死去的尸蟞身上,张开嘴猛吸几口温热的虫血。腥甜的血液滑过喉咙,暂时缓解了干渴,却也让他胃里翻江倒海。他慌忙抬头四下张望,借着蓝毒葵的蓝光,确认洞穴深处没有其他尸蟞爬来,这才松了口气。此时,葵毒的燥热感在体内翻腾,他浑身发烫,下意识地将那只仅靠皮肉相连的断脚摆正,用破烂的鱼皮裙撕下一条布,死死扎住断腿根部——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能勉强固定住断脚,又将鱼骨刀叼在嘴里,双手扶着黏糊糊的洞穴墙壁,一步步艰难前行。墙壁上的蓝毒葵触手不时扫过他的手背,带来阵阵刺痛,却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途中遇到几只蠕动的尸蟞幼虫,他随手用骨棒砸烂,“噗嗤”声中,幼虫的体液溅在石壁上,很快被荧光映照得发亮。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传来阵阵冷风,夹杂着丝新鲜的空气。阿基里塔斯精神一振,手脚并用,终于爬出了这个黏糊糊的地穴。刚来到洞穴外的地面,葵毒的刺激感瞬间消散,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他“噗通”一声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空气中虽仍有沼泽的腐味,却比洞穴里的焦油味清新百倍。 此时,灰暗的雾气如同轻纱般飘在黑漆漆的树林间,每一棵枯黑的树木都像扭曲的鬼影,枝桠间挂着风干的藤蔓,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地面上,冒气泡的泥潭星罗棋布,泛着诡异的暗绿色,腐烂的水草与动物残骸漂浮在水面,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几只通体漆黑形同蝙蝠的怪鸟落在泥潭边的枯树枝上,啃噬着腐肉,发出“嘎嘣嘎嘣”的刺耳声响,看着这既陌生又熟悉的诡异场景,阿基里斯顿时眼前发黑,晕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阿基里塔斯再次从昏迷中醒来,阳光透过雾气,在地面投下破碎的光斑。他用手撑着地面,晃晃发昏的脑袋,视线逐渐清晰——眼前仍是那个满是迷雾、泥潭与黑树的沼泽地,没有丝毫变化。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嘴角传来一阵刺痛,回身看了看身上遍布的伤口:有的还在渗血,有的已经结痂,与污泥、虫液混在一起,结成了硬壳;那只破烂的断脚依旧无力地耷拉在一旁,绷带早已破烂不堪,露出里面泛白的碎骨茬。 他咬了咬牙,猛地扯掉包裹断脚的破烂鱼皮裙,断脚失去束缚,无力地晃了晃。他试探着用指头摸了摸小腿末端的白骨茬,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随后,他捡起地上的鱼骨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将刀对准连接腿与脚的两股皮肉,刚要用力割下,却因剧痛龇牙咧嘴地停住:“好疼...可这断脚就是个累赘,留着只会拖累自己!”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眼球突然被远处半空中飘来的缕缕青烟吸引——那青烟在灰蒙蒙的雾气中格外显眼,呈淡灰色,缓缓向上攀升,最终融入云层。阿基里塔斯眼前一亮:有烟就有人!他瞬间忘了断脚的疼痛,急忙爬着找到一根还算粗壮的枯树枝,用鱼骨刀削去上面的棘刺,制成一根简易拐杖。他努力撑着木棍,拖着断脚,一蹦一跶地向烟迹的方向挪去,每走一步,断腿处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泥泞的地面上,瞬间被吸收。 一阵清风吹过,吹散了前方的雾气。不远处,一棵异常巨大的荆棘树立在沼泽边缘,荆棘树的枝干上布满了尖锐的倒刺,暗红色的浆果挂满枝头,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树下,一个皮包骨的老人正蜷缩着蹲坐在水边——他穿着破烂的麻布长袍,几缕脏乎乎的头发黏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拿着根发黑的木棍,正搅拌着身前一个小铁锅里的东西。 铁锅里的液体泛着浓稠的黑褐色,表面漂浮着不知名的草药残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滴落的油脂在锅底发出“吱吱”的声响。老人突然举起木棍般黑瘦的胳膊,念念叨叨地唱起了古怪的歌谣,声音沙哑如破锣: 金丝缠身诡涡虫做毯啊 我已接了一碗血 夜深月光下照照镜子 面无人色 权倾四方尸蟞铺床啊 我已取一根骨 摸摸自己胸口 骨瘦如柴 ........ 滴答的油脂在吱吱作响 我会用这糊喂饱你 吃饱了就收起眼泪 不要遮挡你的视线 还有那么多烤架 那么多熟悉的脸 别吵别叫 快用这糊填饱 ....... 阿基里塔斯听到这熟悉的歌谣,浑身一震,随即一蹦一跶地来到近前,仔细辨认片刻,声音嘶哑大叫道:“老骗子费卡兹,原来是你!” 尹更斯湖的老巫医费卡兹慢慢扭过脸,几缕头发从脸颊滑落,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他上下打量着阿基里塔斯——对方梳着标志性的鸡冠背头,一条大辫子垂在背后,浑身是血与污泥,断脚无力地耷拉着,模样狼狈不堪。费卡兹手里的木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失声叫道:“野蛮人傻阿基!你怎么还活着?” 阿基里塔斯抿紧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愤怒,拄着拐杖快速上前一步,伸手抓住费卡兹瘦如干柴的胳膊,咬牙切齿道:“老东西,你居然...居然...”说着说着却不知道该找什么由头,不禁脸色涨红愈发愤怒。 身披破缕的费卡兹被抓得生疼,慌忙猫着腰四下寻找出路。可他身处的地方三面环水,唯一的陆路被阿基里塔斯堵死。他试图瘦小的身形向侧面窜逃,却被阿基里塔斯早有预料地一棍子抽在头上。 “咚”的一声闷响,费卡兹眼前发黑,晃晃悠悠地跌坐在地上。他抹了抹额头流下的血,血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破布上,不禁气急败坏地大骂道:“你这个...已经瘸腿的畜生!怎么还没死?” 阿基里塔斯也跟着跌坐在地,脸色因失血和剧痛变得煞白,嘴唇却依旧抿成条倔强的直线。他眨了眨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虚弱却透着几分洋洋自得:“我就算只剩一条腿,也能打得你头破血流。”说罢突然探头,目光死死盯着费卡兹身边的小铁锅,恶狠狠地质问:“你那小铁锅里煮的什么?别是又在熬什么骗人的玩意儿!” 坐在地上的费卡兹慌忙抓起一把干枯的蕨类枯叶,死死按住额头流血的伤口,枯叶瞬间被血水浸透。他瞪大浑浊的眼珠,声音尖利骂道:“蠢货傻阿基!那是我给自己煮的草药汤,离我的食物远点,赶紧滚开!” 可阿基里塔斯早已被饥渴冲昏了头脑,一把扔开手中的拐杖,踉跄着扑上前,抢过那口还冒着热气的小铁锅,不顾滚烫的锅沿烫得手指发红,仰头就大口喝起里面的黏液——黑褐色的液体带着苦涩的草药味,还夹杂着一丝诡异的甜腥,刚入喉就烫得他直吐舌头,却还是贪婪地吞咽着,又慌忙俯身到水边,双手掬起浑浊的水往嘴里送,边喝边含糊地喊:“烫死了!烫死了!” 费卡兹坐在一旁,瞪大了眼睛看着阿基里塔斯这副饥不择食的模样,嘴角却勾起抹诡异的笑容,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真是不请自来的食客,可惜这汤少了点,不够你填肚子的。” 阿基里塔斯将脸泡在冰凉的水中,缓解着口腔的灼痛感。他抬起头,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扭过脸,用满是水泡的嘴巴含糊不清地问道:“肿么?你还想留着自己喝?” 费卡兹用手指了指阿基里塔斯的嘴巴,笑得更古怪了:“你自己摸摸就知道了——你嘴巴被烫肿了,满嘴都是水泡,就像当年你偷喝我煮的热汤那次,肿得跟含了两颗石弹子似的,我看你喉咙里应该也起了不少泡,等会儿说话都费劲。” 阿基里塔斯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果然摸到一片鼓鼓囊囊的水泡,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懊恼之际猛地探身伸手,死死抓住费卡兹的脚腕,另一只手迅速拔出腰间的鱼骨刀,刀刃抵在费卡兹的小腿上,威胁道:“老滑头,你是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样?想趁机逃跑?我告诉你,没门儿!” 费卡兹没想到阿基里塔斯反应这么快,自己的小动作又慢了半拍。他慌忙摆着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没有、没有!我是巫医,怎么会跑呢?我是看你伤口流血太多,想帮你治疗伤口,毕竟咱们也算老相识了,我总不能看着你死在这岛上。”说着还故意低头,伸手假装要查看阿基里塔斯的断脚,手指却悄悄向身边一根尖锐的荆棘枝挪去。 断脚被触碰的瞬间,剧烈的疼痛让阿基里塔斯龇牙咧嘴,他猛地用鱼骨刀顶住费卡兹的胸口,厉声大骂道:“该死的老骗子!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鬼话?你是不是想趁机给我用迷药,让我昏迷过去好逃跑?我可没那么傻!” 看到阿基里塔斯似乎开始恢复体力,又变得如此警惕,费卡兹眼珠滴溜溜一转,灰黄色的瞳孔里闪过丝算计,语气却装作诚恳道:“我可没骗你!你看你的断脚,伤口都已经发黑了,再拖下去肯定会烂掉的。我可以为你疗伤,但我也不是先祖,只能尽力帮你清理伤口。不过我得提醒你,最好还是切掉腐烂的部分,免得伤口继续糜烂,到时候扩散到全身,你就会全身溃烂而死,一直烂到脖子上,那可是比被尸蟞啃咬还痛苦的死法!” 他说这话时,声音越来越大,尤其说到“溃烂而死”时,眼睛里竟闪过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阿基里塔斯痛苦死去的模样。 阿基里塔斯被他这副嘴脸彻底激怒,手中的鱼骨刀猛地扎进费卡兹的脚面——“噗嗤”一声,刀刃穿透皮肉,墨绿色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费卡兹疼得浑身抽搐地惨叫不已,双手死死抓住阿基里塔斯的胳膊,指甲深深抠进他如石块般的肌肉里。 阿基里塔斯却丝毫没有手软,反而用力往下猛拉鱼骨刀,刀刃从费卡兹的脚趾间硬生生拉出,带出一串血珠。他看着自己胳膊上被抓破的伤口,眼神里满是凶狠:“让你挠我!让你再耍花样!这一刀是给你的教训!” 巫医费卡兹绷直了皮包骨的腿,疼得在地上翻滚哀嚎,声音凄厉得如同杀猪:“好疼!啊啊啊!你这个畜生!你竟然伤害我!我的脚要废了!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阿基里塔斯坐在一旁,看着费卡兹哀嚎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饥渴感也缓解了不少。他望向远处依旧弥漫的迷雾,雾气像灰色的轻纱般笼罩着沼泽,连远处的黑树林都变得清晰了些,不再有重影。但因失血过多,他的神志依旧有些不清,开始絮絮叨叨道:“一提到巫医,我就会以为自己在梦里。在我心里,亚赫拉才是真正的巫医,她比你强一百倍、一千倍!”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温柔起来,仿佛看到了亚赫拉的身影:“她能用细细的针缝合伤口,她那漂亮的鹿皮腰包里,装着各种各样的针——细的能缝衣服,粗的能补伤口。后来她还会用粗大的鱼骨针,缝合我战场上受的大伤口,缝完还会在伤口上倒烈酒消毒,说流血是因为骨头饥渴,让伤口‘喝饱’酒,就不会溃烂了。就像上次我后背中了好几支箭,她连夜帮我拔箭、缝合,虽然疼得我直冒冷汗,可最后伤口愈合得特别快,一点儿都没化脓。”说到这里,他又恶狠狠地瞪了费卡兹一眼,语气里满是鄙夷:“可你呢?你只会拿些乌喉果和蟾卵,熬些让人产生迷幻的破汤,骗取族人们的鱼干、盐块,还有辛苦攒下的金沙。我从小就被你荼毒,好几次都被你骗走了好不容易才弄到的蜂蜜,现在只要听到‘巫医’两个字,我就会气得不行,总觉得又要被你骗。” 费卡兹用沾满污泥的手,将湿冷的沼泽泥一把把抹在脚面的伤口上——墨绿色的污泥混着暗红的血,在他干瘪的脚背上结成丑陋的硬块,勉强止住了流血。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因疼痛而剧烈起伏,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瞟着眼神飘忽的阿基里塔斯,见对方神志仍有些恍惚,便壮着胆子,鬼祟地试探道:“我...我能帮你彻底治疗断腿,免得你最后烂死在这沼泽里。可现在没东西能绑住你那只烂脚啊——你连鱼皮裙都没穿完整,光着身子像个脱毛的野兽。不如...不如把你的断脚给我,我正好再熬锅补汤,就当是你付我救命的补偿,怎么样?” “你还敢打我断脚的主意!”阿基里塔斯猛地回神,眼中的迷茫瞬间被怒火取代。他手中的鱼骨刀“噗嗤”一声,再次狠狠扎穿费卡兹的脚心,刀刃穿透皮肉时,甚至能带出细小的骨渣。“我腿现在疼得快要炸开了,快给我包扎!再敢说一句废话,我就把你另一只脚也扎穿!” 费卡兹疼得浑身抽搐,双手死死抓着地面的泥泞,指甲缝里都塞满了烂泥。他不敢再耽搁,慌忙四下扒拉,最后一把扯下自己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鱼皮裙——裙边早已被磨得参差不齐,上面还沾着不知名的虫壳与草屑。他颤抖着双手,将鱼皮裙撕成几条粗布,笨拙地将阿基里塔斯的断腿与残肢扎结实,布料勒得伤口生疼,却也暂时固定住了断脚。费卡兹边包扎,边惊恐地哀求:“你都知道我的老底了,我就是用些幻药骗点鱼干、盐块,没真害过人啊!何苦这样对我?你这已经是第二次扎穿我的脚面了,再扎下去,我的脚就真要彻底废了!”说完,他竟捂着脸,发出一阵干嚎般的哭泣声,浑浊的眼泪混着脸上的污泥,在布满皱纹的脸上划出一道道黑痕。 看着费卡兹缩成一团、脏兮兮的可怜模样,躺在地上呼呼喘气的阿基里塔斯却感觉眩晕再次袭来,他拼命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又左右看了看四周弥漫的迷雾——雾气似乎比刚才更浓了,远处的黑树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沼泽地的腐臭味也变得愈发刺鼻。他嘟囔着,语气里满是混沌:“这是什么鬼地方...我好像记得我已经死了,被沙坑里的怪物拖下去了...怎么会在这里?” 说着,他突然伸出手,一把薅住费卡兹的头发,将对方的脑袋死死压在自己身下,盯着费卡兹那双因恐惧而放大的灰色眼珠,手中的鱼骨刀毫不犹豫地划向费卡兹的脚踝——“唰”的一声,锋利的刀刃割断了费卡兹的脚筋,墨绿色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溅在阿基里塔斯的手臂上。“你把我脚的方向都绑错了!脚面冲后,走起路来更疼!这是对你敷衍了事的惩罚!” 费卡兹被压得喘不过气,断裂的脚筋传来钻心的剧痛,他的腿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了片刻,双眼猛地瞪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拳头,最后像摊烂泥般,垂死地倒在地上,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阿基里塔斯见状,急忙挪开压在费卡兹身上的身体,他摸着身边的拐杖,咬着牙,艰难地站起身。刚走出几步,他又忍不住回身望去——只见费卡兹露着一颗发黄的蛀牙,眼球凸得快要掉出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阿基里塔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断腿,皮肉相连的地方已经开始肿胀,甚至能看到淡淡的黑色,显然是感染腐烂的征兆。他心中突然生出莫名的理亏,猛地用力晃动断腿,将那只仅靠皮肉连接的断脚甩到费卡兹身边,大声喊道:“这样就公平了!我弄断了你的脚,又给了你一只,你既然瞌睡了,就好好睡吧!我得再去去找点水和吃的!”说完不再回头,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浓重的迷雾里,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渐渐被沼泽地的风声与水泡声吞没。 迷雾中,几只利齿蝙蝠在费卡兹身边的枯树枝上,歪着脑袋,用漆黑的眼珠盯着地上的两人,时不时发出“嘶嘶”的叫声,仿佛在等待着一场即将到来的盛宴。沼泽地的水泡“咕嘟咕嘟”地冒着,泛着诡异的暗绿色,将断脚与费卡兹的身体慢慢包围,仿佛要将这一切都拖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 ?????????????》:???? ???? ???? ? ??? ?! 第2章 飘落的羽毛 晨雾像掺了墨的纱,在这座小岛的沼泽上空越积越浓,连阳光都透不过来,只能在雾层顶端晕开片模糊的亮斑。一瘸一拐的阿基里塔斯从片枯树林中走出,断腿处套着个暗褐色的尸蟞腿壳,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嗒”的脆响,像生锈的零件在摩擦。他肩上扛着个巨大的尸蟞颚钳——钳口布满锋利的锯齿,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顶端还沾着干涸的墨绿色汁液——探头探脑地张望水边,警惕的眼神在迷雾中扫来扫去。 水边的巨大荆棘树下,只有一口悬在火塘上的小铁锅,橙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噼啪”地烧着枯枝,锅里的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气泡,却不见巫医费卡兹的身影。阿基里塔斯松了口气,嘴角勾起抹得意的笑,自言自语道:“在水边被野兽吃掉也算水葬,我也算做了件好事,让这个可怜的糟老头早点去见先祖,免得在这破沼泽里活受罪。” 说罢挪着步子走到水边,蹲下身盯着那口冒气泡的铁锅。锅里漂浮着粘稠的淡黄色粘液,还缠着几根不知名的水草,散发出股奇怪的腥甜气味。阿基里塔斯皱着眉,伸手戳了戳锅里的粘液,不解地嘟囔:“这老东西又煮了什么鬼汤?闻着就倒胃口。” “啊!你还没死!”突然,一声尖利的惊叫从树后传来,阿基里塔斯被吓得魂飞天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本能地跳转过身,肩上的巨型颚钳“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震得泥地都颤了颤。等他回过神,才发现面前站着的是老巫医费卡兹——他双手各握着一根带刺的棘枝,枯瘦的脸上满是惊恐,眼睛瞪得像铜铃。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阿基里塔斯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随后猛地反应过来,捡起那个大镰刀般的尸蟞颚钳,钳口“咔嚓”一声合上,带着凌厉的风声,眼神里满是杀气:“你这老东西,居然装死骗我!” 心惊胆战的巫医费卡兹慌忙张开双臂,耷拉着肩膀,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大声道:“哈!尹更斯湖的第一条好汉,沼泽里最勇猛的勇士,您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您......”他话没说完,就被阿基里塔斯一个响亮的耳光打断。 “啪”的一声脆响后,费卡兹被打得踉跄着后退两步,摔在泥地里。阿基里塔斯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放下颚钳,指着费卡兹骂道:“差点吓死老子!你他妈是不是故意躲在树后吓唬我?” 费卡兹趴在地上,摸索着找到被打落的那颗黄牙,颤颤巍巍地捡起来,塞进满是鲜血的嘴里,含糊不清地辩解:“我...我刚才在树后摘棘刺,真不知道您回来,要是知道,我早就出来迎接您了。”他边说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闪烁着,不敢直视阿基里塔斯。 阿基里塔斯这才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血淋淋的兽肉扔在地上,又将扛着的尸蟞颚钳拄在地上,像拄着根巨型拐杖,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没事就好。” 巫医费卡兹见状,急忙弯腰行礼,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我...我很好,阿基勇士。我正在给您准备晚饭,就等您回来呢。”说着急忙探手捡起一根棘刺,用嘴啃掉带刺的外皮,露出里面嫩白色的果肉,递到阿基里塔斯面前,“您尝尝,很甜,能吃饱肚子。” 阿基里塔斯接过棘刺,又看了看眼前这棵巨大的荆棘树——树干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尖刺,像一把把倒立的小刀,树枝上挂着几颗橙红色的棘果,在迷雾中泛着微弱的光。他又望了望被迷雾遮蔽的水面,水面上偶尔泛起一圈圈涟漪,也不知道藏着什么活物。阿基里塔斯放松警惕,抬腿慢慢坐在地上,摆了摆手道:“我饱了,这块肉给你吃吧。”说着将面前那块白花花的兽肉拨到费卡兹面前。 老迈的费卡兹用手摸了摸那块肉,指尖传来滑腻的触感,眼神却有些扑朔迷离,他指了指阿基里塔斯的腿,小心翼翼地问:“你的脚...好些了吗?” 阿基里塔斯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迷雾中回荡,带着几分得意:“你知道吗?我离开后又去了那些尸蟞洞!那些该死的尸蟞啃了我的脚,我这次回去就是复仇的!我用树藤和烂肉做诱饵,把那个最大的尸蟞引诱出来,一石头就把它脑袋砸碎了!我还把它的腿壳拆下来,做了我的假脚——之前我绑了些树枝,走起来总摔跤,现在套上这个壳,虽然走得有些慢,但再也不会失去平衡了!我还踩死了几十条咔吧虫,那些虫子的壳脆得很,一踩就碎!” 巫医费卡兹的脑子嗡嗡作响,他扫了眼阿基里塔斯那条套了尸蟞腿甲的断脚——腿甲上还沾着泥污和暗红色的血迹,边缘的锯齿闪着寒光——又看看他身边那个满是锋利锯齿的尸蟞颚钳,心里一阵发怵,敷衍道:“出人意料啊,您还真是快意恩仇的好汉!等您吃了我的晚餐,就可以好好睡一觉了,我知道您这一路肯定很累了。” 阿基里塔斯却没察觉到费卡兹的敷衍,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成就感里,继续滔滔不绝,咬牙切齿道:“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到处都是和诡涡虫、齿蜥差不多的那种鬼东西,凶巴巴的还想咬我,我用颚钳削断了它们的腿;捣烂了它们的肚子,弄死了不少。这个尸蟞颚钳可好用了,钳嘴很长,扔出去就能打到很远的敌人。说实话,要不是我腿脚不方便,肯定能给你带回来更多肉!”说着低头沉思了片刻,又面露兴奋道:“对了,我还学会了很多兽语!” 话音刚落,阿基里塔斯就模仿起兽叫来:“呜啊呜啊——这个的意思是‘你他妈来呀,有种跟老子打一架’!还有嘶嘶嘶——这个是‘敢靠近我,我就弄死你’!还有吱噢吱噢——这是‘我快完了,要死了’!”说到兴奋处,阿基里塔斯含笑弯腰,却突然发现费卡兹在走神,眼神飘向远处的水面。他顿时脸色一沉,一记耳光再次打在费卡兹脸上,怒吼道:“你又在耍什么滑头?刚才我模仿兽语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费卡兹被打得跌坐在地上,捂着脸颊,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般急忙辩解:“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想,您这么厉害,以后肯定能成为沼泽里最伟大的勇士!我刚才是在为您高兴,没走神,听得很认真。” 阿基里塔斯却不依不饶,将搭在胸前的大辫子甩到满是血迹的背后,瞪大眼珠逼问道:“认真听了?那我刚才说的兽语是什么?” 被连续扇得晕头转向的费卡兹,脑子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蜂虫在里面扑腾,他嘴角淌着血,含糊不清地应道:“土...土鼠。” “啪!”又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他枯瘦的脸上,阿基里塔斯眼神凌厉如刀,断腿处套着的尸蟞腿壳“咔嗒”响了一声,他怒吼道:“什么?你再好好想想!别想蒙混过关!” 费卡兹的牙龈都快被打脱落,眼前阵阵发黑,浑浊的眼泪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他慌忙改口,声音发颤:“是...是咔吧虫....不,不对,是灰末蛾幼虫!对,肯定是灰末蛾幼虫!” 阿基里塔斯冷笑一声,伸手从自己后背扯过条手臂般粗大的猎物虫子——那虫子通体乳白,像一截泡发的朽木,身体两侧长着一排排细密的尖牙,正蠕动着试图咬向他的手指,还渗出粘稠的透明汁液。他将虫子举到费卡兹面前道:“这才是灰末蛾幼虫!它只会闷头咬人,连一声都不会发,你还想拿这种谎话骗我?” “哦...哦哦...”巫医费卡兹的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几乎要晕厥过去,只能有气无力地应着,眼神涣散地盯着面前那蠕动的白色虫子,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阿基里塔斯随手将灰末蛾幼虫扔到一旁,伸手捏住费卡兹软乎乎的下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用力左右摇晃,哼声冷笑道:“别装死!我的脚哪去了?还有我的小章鱼宠物,是不是都被你拿去熬那恶心的汤了?” 惶恐的费卡兹被晃得翻了翻白眼,视线终于聚焦在眼前的阿基里塔斯身上——他浑身沾满黑泥与暗红的血污,破烂的鱼皮裙黏在身上,嘴唇上布满干裂的血泡,满眼血丝,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情急之下突然心生一计,趁机压低声音,用诡异的语调催眠道:“什么...骨吗?咒吗?肉不如骨,白不如黑,毒有毒养,无父无母...睡吧,我的儿,睡了就不痛了,睡了就什么都忘了...我的好阿基...” 就在这时,“哗啦”一声巨响,水花溅起半人高。一只浑身湿漉漉的巨大短尾螈突然从水中跃出,它通体暗绿,布满深褐色的斑纹,像一块会动的苔藓岩石趴在水边,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牙齿上还沾着水草,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泥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泛着诡异的光。 阿基里塔斯感觉意识越来越模糊,费卡兹的催眠声像无数根细针,扎进他的脑海,仿佛要将他拖入黑暗的深渊。他慌忙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那眩晕感,却看到那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短尾螈朝自己冲来,于是慌忙连滚带爬地向那棵巨大的荆棘树跑去——树干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尖刺,像一把把倒立的小刀,树枝上还挂着几颗橙红色的棘果,在迷雾中泛着微弱的光。可他刚瘫软地抓住树上的荆刺,想借着尖刺的支撑向上爬,那只在背后紧追的短尾螈突然甩出长长的舌头——舌头黏腻滑溜,像条灵活的深褐色鞭子,瞬间缠住了他的腰。 “哈哈哈!赤身裸体的愣头青,你死定了!短尾螈,快咬死他!我要用他的骨头熬一锅仇恨之汤,让他为打我而付出代价!”巫医费卡兹见状,兴奋得手舞足蹈,枯瘦的手指指着阿基里塔斯,声音里满是疯狂的快意,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复仇的火光。 突然,“啊啊啊啊——”一阵凄厉的惨叫划破小道的寂静,像指甲刮过生锈的铁皮,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疼。循声望去,只见这棵高耸入云般的巨大荆棘树枝干间,正站立着几只羽毛暗黑色的人形怪鸟,只见她们猛地拍打翅膀,翅膀扇起的风带着一股腐臭的气息,尖啸声在迷雾中回荡不绝,好似在警告闯入他们领地的阿基里塔斯。 那只短尾螈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浑身一颤,粗壮的四肢微微发抖,慌忙缩回舌头,警惕地盯着树上的怪鸟,喉咙里的“呜呜”声更显急促,身体还在不停往后缩。 阿基里塔斯慌忙手脚并用,抓着树干上那些棘刺拼命攀爬,终于来到了个布满尖刺的树杈上。他紧紧贴着树皮,大口喘着气,后背被尖刺划破,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心脏像要跳出胸腔,“咚咚”的心跳声盖过了周围的声响。 树下的老巫医费卡兹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眼神阴鸷地盯着逃到树高处的阿基里塔斯,冷笑道:“野蛮的粉红崽子,这次你跑不了了!你出卖朋友,害死自己的父亲,就算逃过七次死劫,也逃不过今天!我要让你尝尝被万虫啃噬的滋味!”说着突然跪俯在地上,双手合十,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地,不停念着诡异的咒语: 金丝缠身诡涡虫做毯啊 我已接了一碗血 夜深月光下照照镜子 面无人色 权倾四方尸蟞铺床啊 ......... 咒语声越来越响,像无数只虫子在耳边爬行,钻进阿基里塔斯的脑海。他眼前重影不断,意识渐渐恍惚,双手抓着棘刺的力气越来越小,于是拼命晃了晃头,将口中的污物狠狠吐向树下的费卡兹——污物混着血沫,溅在费卡兹的脸上。可费卡兹的复仇咒语丝毫没有停歇,反而念得更急,阿基里塔斯的手指越来越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眼看就要落入树下短尾螈的血盆大口。却在危急关头,凭借求生的本能,用套着尸蟞腿壳的假脚猛蹬树干,身体飞跃而出,重重砸在树下的巫医费卡兹身上,两人一起摔进泥地里,溅起大片黑泥。 费卡兹闷哼一声,像截朽木木般被砸得险些呕出,嘴角再次淌出鲜血,却又发现阿基里塔斯重重压在自己身上,并露出邪魅的笑,这个老巫医挣扎慌乱喊道:“你要...干什么?!我可是沼泽的巫医,杀了我会遭天谴的!” 阿基里塔斯眼耳昏花,耳边全是嗡嗡的响声,却死死抱着费卡兹,指甲抠进对方的皮肉,恶狠狠地质问道:“你是不是在昨天的汤里下了迷药?是大蟾卵?还是弥斯露?或者是乌喉椰?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说着突然低头,对着缠在自己脖子上的短尾螈舌头狠狠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一块带着血丝的舌头肉被他咬下,腥味瞬间充斥口腔。随后薅着费卡兹瘦弱的头发,将他死死按在泥地里,暴怒道:“老顽固,你还记得上次我给你的‘快乐’吗?你以为你能躲得过?” 那只被咬掉一块舌头的短尾螈疼得四处乱窜,发出“嘶嘶”的惨叫,身体在泥地里扭成一团。可看到自己的主人要被伤害,它又猛地扑上前,却被阿基里塔斯带着倒刺的假脚狠狠踢在肚子上——短尾螈发出声凄厉的哀嚎,像被踩碎的皮球,拖着受伤的身体在泥地里兜圈子,再也不敢靠近。 阿基里塔斯浑身是血,脸上、身上都沾着泥污与血渍,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薅着费卡兹的后脖颈,将他的脑袋狠狠压低,又撩起自己破旧的鱼皮裙,脸上露出狰狞的笑:“老褶皱,你不是喜欢熬各种恶心的汤吗?今天就让你尝尝,什么叫‘通畅才是真谛’!我要让你为做过的恶事,好好接受惩罚!” 巫医费卡兹突然猛地回过头,仅剩几缕灰白头发的脑袋摇摇晃晃,像风中残烛,脸上却勾起抹诡异的怪笑,皱纹里还沾着未干的血污:“咱们本来就是一体,合体又如何!” 话音未落,他的脑袋突然开始疯狂鼓包,皮肤下像是有无数条活虫在蠕动,凸起的肿块此起彼伏,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随即“嘭”的一声巨响,头颅竟如炸裂般膨胀成一个半人高的红色肉球——肉球表面布满褶皱,像泡发的腐肉,两颗椰子大小的眼睛突兀地凸起,眼白上爬满红黄交织的斑点,如同凝固的血痂,长条状的黑瞳里,清晰地映出阿基里塔斯惊呆的倒影,连他脸上的血污、泥痕,甚至假脚边缘的倒刺都纤毫毕现。 “你喜欢这副模样?”红色肉球脑袋突然开口,声音不再是费卡兹的苍老语调,而是混杂着尖锐嗡鸣的怪声,像生锈的锯条在切割木头。话音刚落,肉球顶端猛地张开一张血盆大口,露出两排如猎刀般林立的利齿,齿缝间还挂着墨绿色的粘液,泛着冷冽的寒光,径直向阿基里塔斯咬去,一股腥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阿基里塔斯只觉寒毛直竖,后背的伤口都因恐惧而紧绷,他猛地往后一蹦,慌乱中提着破烂的鱼皮裙转身就往荆棘树上爬。粗糙的树皮磨得掌心生疼,掌心的血珠渗进树皮纹路里,树干上的尖刺划破了胳膊,可他只想着逃离这个恐怖的肉球,皮肉被划的翻飞之际,断腿处的尸蟞腿壳“咔嗒咔嗒”撞着树干,拼命向上爬去。 树下的红色肉球怪物见状,发出“哈哈哈”的诡异笑声,突然从肉球底部甩出十几条暗紫色的触手——触手上布满细小的吸盘,还在不断渗出透明粘液拉出长长的丝——险些缠住阿基里塔斯脚腕。 听着那在迷雾中回荡,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声,阿基里塔斯边往上爬边回头大骂,直到发现肉球怪物的触手远远够不到自己,只能在树下焦躁地打转时,这才踩着根碗口粗的树刺转过身,靠在树干上呼呼喘气。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泥污与汗水,指尖触到嘴角的血泡,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可刚缓过劲,他突然感觉身边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像小动物在发抖。阿基里塔斯猛地扭脸,心脏又是一紧——那只之前被他踢伤的短尾螈竟也跟着爬上了树,正缩在旁边的树杈间,暗绿色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圆溜溜的眼睛和他一样,惊恐地盯着树下的肉球怪物。 树下的红色肉球怪物晃了晃庞大的身躯,肉球表面的褶皱随之颤动,声音含糊地喊道:“阿基,你做了那么多龌龊事——害死朋友、背叛族人,连自己的父亲都不放过!快下来解肉开骨赎罪!我会让你死得痛快点儿!” 阿基里塔斯往树下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唾沫砸在泥地上溅起细小的黑花,他怒骂道:“放屁!你这怪物,不过是费卡兹的邪术!待会儿等我养足了精神,就下来把你剁成肉酱,喂沼泽里的咔吧虫!” “哗啦——”突然,一阵惊鸟扑棱翅膀的声响从头顶传来,带着股冷风扫过阿基里塔斯的后背。他慢慢转过脸,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只翼展巨大的黑色怪鸟正停在斜上方的树杈上,黑亮的翅膀边缘覆着一圈雪白的羽毛,像给翅膀镶了道银边,最诡异的是,它的鸟头上竟长着一张模糊的人脸,皮肤覆盖着细密的黑色绒毛,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泛着冷光,死死盯着他,仿佛在辨认什么。 那只短尾螈见状,慌忙露出尖利的牙齿,发出“呜呜”的威胁声,试图保护自己最后的避难所。可怪鸟只是猛地一扇翅膀,“啪”地抽在身上。这个短尾螈像个破布娃娃般撞在树干上,身体蜷缩成一团,险些掉落树下,它吓得吱吱呜呜地逃到大树侧面的树洞里躲藏起来,只敢偶尔探出头,偷偷张望外面的动静。 “这是什么鸟?”阿基里塔斯强压着恐惧,好奇地打量着怪鸟,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身边的树刺,“好面熟...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怪鸟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声音刺破迷雾,震得阿基里塔斯耳膜发麻。它猛地冲向天空,翅膀划过空气发出“呼呼”的风声,带起的气流吹得荆棘树的枝叶簌簌作响,可转瞬又折返回来,稳稳停在阿基里塔斯面前,人脸般的鸟头上,绒毛因愤怒而微微竖起。 阿基里塔斯凑近了些,仔细看着怪鸟长满黑色绒毛的脸,眉头紧锁,努力回忆着:“我肯定在哪里见过你!是在塔布提沼泽的芦苇荡?还是尹更斯湖边的枯树林?” 愤怒的怪鸟似乎被这句话彻底激怒,猛地扇动翅膀,强劲的气流将阿基里塔斯打得身体摇摇欲坠,让他慌忙转身抓住树刺趴在树杈上才稳住身形。紧接着,怪鸟用巨大而锋利的爪子,狠狠扯掉阿基里塔斯身边的一片树皮——“哗啦”一声,木屑飞溅,有的甚至溅到了他的脸上,树干上露出斑驳的褐色伤口。而怪鸟再次发出愤怒的尖叫,声音里满是怨恨,仿佛在指责阿基里塔斯的遗忘。 险些被扯落在地的阿基里塔斯,忙转身死死抱着树杈,而黑色怪鸟则开始泄愤般地用翅膀抽打他的后背,每一下都像被重锤击中,阿基里塔斯感觉后背的骨头都在隐隐作痛,双臂渐渐麻木,连抓着树刺的力气都快消失了。 “哈哈哈!”树下的红色肉球怪物笑得前仰后合,肉球不断晃动,竟慢慢缩回了巫医费卡兹的模样,只是脸上还残留着几处未消退的红色肉疙瘩,像没长好的毒疮,“嘉百丽!快把他打下来!你这只笨鸟,磨磨蹭蹭的!难道还在怀念你们之前的‘情谊’?”说着开始在周围四下寻找枯叶和干枝,准备生火,枯瘦的手指在泥地里翻找,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偶尔捡起一根枯枝,还会放在嘴边吹掉上面的泥屑,眼神里满是急切的杀意。 被怪鸟抽打得双臂麻木的阿基里塔斯,紧咬牙关,死死抓着树刺不停向上攀爬,嘴里还在怒骂:“你这只丑陋的怪鸟,快滚开!再打我,我就去找之前那只尸蟞的颚钳,砸断你的翅膀!”说着突然感觉脸上黏糊糊的,像是有液体滴落。阿基里塔斯忙抬头一看,发现头顶树洞里的短尾螈正冲自己吱吱叫,小脑袋还不停回头对着树顶的方向示意,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 阿基里塔斯顺着它的目光望去,才发现树顶的粗壮树杈间,藏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鸟巢——鸟巢由粗壮的藤蔓和黑色羽毛编织而成,里面铺着柔软的干草,还散落着几根彩色的羽毛,看起来异常舒适,像是怪鸟的巢穴。他心中一动,拼尽全力向上爬去,手臂被树刺划得鲜血淋漓,终于跌跌撞撞地钻进鸟巢,大口喘着气躺在柔软的干草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连伤口的疼痛都暂时被疲惫掩盖。 “咯吱、咯吱——”树下传来费卡兹钻木引火的声音,火星偶尔从木柴间蹦出,在迷雾中一闪而逝。他不时抬头望向树顶,眼神里满是不耐烦,迫切地大喊:“嘉百丽!快点!把他打下来!你再不动手,我就把你的鸟巢烧了!让你连个家都没有!你这只笨鸟...” 《???????????》:????????? ??? ????????????? ?????! 第3章 女妖嘉百丽 阿基里塔斯瘫在巨大的黑色鸟巢中,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在树顶与迷雾间回荡,带着疲惫的喘息声。他仰头望着这棵高耸入云的荆棘树——树干粗壮得需两人合抱,密集的树杈如撑开的巨伞,错落着一个个黑乎乎的鸟巢,像悬在半空的巨型黑灯笼。鸟巢边缘沾着干枯的黑色羽毛与不知名的碎骨,在昏沉雾光的笼罩下,透着几分阴森诡异。“这么多怪鸟窝?难道这是它们的聚居地?”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身下柔软的干草,草叶间夹杂着几根孔雀蓝与赤金相间的羽毛,触感细腻得如同肌肤。 身旁的短尾螈突然动了。它暗绿色的身体在干草上滑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随后用黏糊糊的舌头轻轻舔舐着阿基里塔斯胳膊上的伤口——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伤口的刺痛竟缓解了几分。紧接着,短尾螈转身爬向鸟巢深处,圆滚滚的身体灵活地钻过骨堆,很快衔着一根粗壮的兽骨回来,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那骨头表面还挂着几片暗褐色的腐烂残肉,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味。 阿基里塔斯皱着眉,一巴掌拍在短尾螈黏糊糊的脑袋上,掌心沾了层透明黏液,他嫌弃地擦在干草上,骂道:“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吃这种发臭的东西?我可是要吃新鲜兽肉的,这种腐肉也就你能下嘴!” 短尾螈被拍得缩了缩脖子,却没生气,反而松口扔掉腿骨,又钻进鸟巢深处。这次它衔来一块相对新鲜的腐肉——肉色还带着几分暗红,边缘甚至能看到未完全凝固的血渍,显然刚腐烂不久。它将腐肉轻轻放在阿基里塔斯掌心,还讨好地晃了晃圆滚滚的脑袋,暗绿色的身体因期待而微微发抖,碧蓝的眼睛像浸在水中的宝石,透着纯真的期待。 阿基里塔斯不禁好奇地转过身,这才发现鸟巢内侧堆着几具残尸碎骨:有人的头骨,眼窝空洞地对着天空;也有沼泽兽的脊椎,骨节上还残留着咬痕;甚至能看到半块带着铜钉的盔甲碎片,显然曾有人在这里沦为猎物。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短尾螈那双清澈碧蓝的眼睛,怒火中烧却又透着无奈:“我不是那只人面怪鸟!你认错人了,你的主人费卡兹在下面呢!他才是和你一起作恶的家伙!”说着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抬手摸了摸空荡荡的肩头,突然想起什么,疑惑道:“我的小粉红宠物哪去了?难道被尸蟞吃了?” 树下的巫医费卡兹早已急不可耐。他一瘸一拐地围着大树转圈,断腿处的布条渗着血,破锣般的嗓子穿透迷雾传来:“嘉百丽!快把他弄下来!咱们分了他,你多拿点肉,我只要他的骨头熬汤,少点也无所谓!别跟这小子耗着了!”他的声音里满是急切,枯瘦的手指还在不停比划着,像是已经在盘算怎么把阿基里塔斯的尸体拆分成块。 阿基里塔斯隐隐约约听着费卡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爬到鸟巢边缘,俯身透过迷雾瞄了瞄树下的费卡兹——那家伙正仰着头大喊,嘴巴张得老大。阿基里塔斯突然攒足力气,吐出一大口带着血沫的口水。那口水在雾中飘飘忽忽,像颗浑浊的珠子,不偏不倚落进巫医费卡兹的口中。 “呸呸呸!”费卡兹慌忙捂着嘴不停呕吐,连眼泪都呛了出来,他抬起头,指着树顶骂道:“你这个肮脏的家伙!待会儿我就把你切成小块,用乌喉果的汁液腌渍,一点点煮成汤!你这个头脑混乱的沼泽恶棍!”他的脸因愤怒而扭曲,连残存的几根灰白头发都竖了起来,像只炸毛的老母鸡。 阿基里塔斯哈哈大笑着,从鸟巢里捡起块带着牙印的碎骨,瞄准费卡兹的脑袋轻轻一扔。“咚”的一声,碎骨正好砸在费卡兹的头顶,疼得这个老巫医哇哇大叫,一瘸一拐地在原地暴跳,泥水被他踩得飞溅。阿基里塔斯正想再找碎骨,却见短尾螈已经衔着一块递到他面前,还兴奋地晃了晃尾巴,碧蓝的眼睛里满是雀跃。 于是,一人一螈玩起了“扔骨头砸人”的游戏:阿基里塔斯不停往树下扔碎骨,短尾螈则一次次钻进骨堆里衔新的过来,圆滚滚的身体在干草上滚来滚去,活像个会动的绿泥球。两人看着费卡兹在地上打滚乱嚎,笑得前仰后合——阿基里塔斯的笑声粗犷洪亮,短尾螈居然也跟着发出“咯咯咯”的怪笑,那声音像小孩的嬉闹,却从两栖动物嘴里发出来,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引得周围树杈上的鸟巢里,传来几声模糊的鸟叫。 玩得兴起,短尾螈突然转身咬住一块半人高的巨大兽骨——看形状像是什么巨兽的腿骨,表面还沾着厚厚的筋膜。它费力地拖着骨头,向阿基里塔斯面前挪,暗绿色的身体因用力而绷紧,黏液蹭得鸟巢草叶湿哒哒的,留下道亮晶晶的痕迹。阿基里塔斯起身,双手抱住骨头试了试重量,胳膊瞬间被压得下沉,他眉头皱了起来,为难地看着短尾螈道:“这个扔下去,估计直接就把他砸成肉泥了!咱们还没玩够呢,这么快弄死他多没意思!” 短尾螈却兴奋地微微跳跃着肥胖的身体,碧蓝的眼睛里满是期待,还爬到鸟巢边,用脑袋不停向下示意,小尾巴甩得飞快,像是在催促他快点扔。 阿基里塔斯捏着下巴,眨了眨眼道:“反正他已经变成会膨胀的肉球怪物了,就算砸死也活该!省得他再用邪术害人!”说着弯腰推着骨头向鸟巢边滚去,短尾螈也凑过来,用身体帮着往边缘拱,两人齐心协力,让巨大的骨头一点点向巢边移动,干草被压得发出“咯吱”的轻响。 正当巨大的骨头即将越过鸟巢边缘,一声尖利的尖叫突然划破天空!那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刺耳得让人耳膜发麻。阿基里塔斯猛地抬头,只见那只人面怪鸟正悬在对面的树杈上,黑亮的翅膀用力忽扇,卷起的风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气,吹得周围的树杈轻轻摇晃。它那双原本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像染了血般通红,死死盯着鸟巢里的骨头,瞳孔缩成细线,显然是被激怒了。 阿基里塔斯手一松,骨头“咚”地撞在鸟巢边缘,震得干草簌簌掉落。他嘟囔道:“忘了还有你这只大鸟!真是扫兴致,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这时候捣乱!”可话音刚落,怪鸟突然俯冲下来,如同道黑色的闪电,用强劲的翅膀狠狠抽在他身上。“啪”的一声闷响,阿基里塔斯像个破布娃娃般摔在鸟巢里,后背的伤口被干草硌得生疼,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干草。 怪鸟尖叫着冲进鸟巢,锋利的爪子在干草上划出深深的痕迹,草屑飞溅。阿基里塔斯慌忙向后退,随手抓起身边的骨头向怪鸟扔去——骨头砸在怪鸟的翅膀上,却被它轻易扇开。慌乱中,他甚至把短尾螈抱起来,想往怪鸟身上砸,可短尾螈却死死扒着他的胳膊,爪子抠进他的皮肉,死活不肯离开。 怪鸟见状,慢慢张开双翼护住身体,像展开面黑色的盾牌,翅膀边缘的雪白羽毛在昏雾中格外显眼。随后,它用巨大而锋利的爪子踩着鸟巢,一步步向阿基里塔斯逼近,每走一步,鸟巢都跟着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坍塌。阿基里塔斯退到鸟巢边缘,再往后一步就是几十米高的高空,他低头看了眼缩在脚边、瑟瑟发抖的短尾螈,急得大喊:“傻狗,快上去咬它!你之前还想咬我!再不动手,咱们俩都要被它当成点心吃了!” 短尾螈哪敢上前,满眼委屈地缩到阿基里塔斯身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像受了欺负的孩童,暗绿色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裤腿,连圆溜溜的脑袋都不敢探出来。阿基里塔斯慌忙摸出腰间的鱼骨刀——刀刃泛着惨白的冷光,却只有小臂长短,边缘还带着几处缺口。他低头扫了眼怪鸟那比鱼骨刀长两倍的利爪,锋利的爪尖沾着干枯的暗红血渍,仿佛还在滴落杀意。瞬间,他尴尬地收起刀,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声音都放软了些道:“看你面相就知道是只好鸟,通人性!我这人看着壮实,其实肉又柴又老,塞牙缝都嫌硌牙!下面那个老头才好,骨头缝里全是嫩肉,熬汤最香了,你快找他去!” 一阵冷风突然从这座小岛上空卷来,带着泥腥味与腐草气息,卷起漫天雾絮。风将怪鸟脸上的黑色绒毛吹散几分,几缕乌黑的长发随风飘扬,贴在它带绒毛的脸颊上,隐约露出底下人类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唇形,竟有几分熟悉的影子。阿基里塔斯盯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不禁往前探了探身子,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地发紧:“你...你是......”话到嘴边,记忆却像被迷雾困住,怎么也想不起那个名字。 “哈哈哈!嘉百丽!快把他弄下来!”树下的巫医费卡兹突然尖声叫嚷,声音里满是挑拨的恶意,枯瘦的手指指着树顶,“是他把你害死的!是他让你变成现在这副‘报丧女妖’的模样!你忘了他当年是怎么背叛你、把你推给沼泽怪物的吗?” 费卡兹的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怪鸟心中的怒火。“报丧女妖”嘉百丽猛地张嘴,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牙齿上还沾着暗绿色的黏液,面目狰狞地尖啸一声——那声音刺破迷雾,震得树杈都在微微发抖,连远处沼泽里的兽吟都戛然而止。它两只锋利的爪子死死抓住鸟巢边缘,猛地向后飞去,“哗啦”一声巨响,鸟巢被扯掉了一半,干草与碎骨簌簌掉落,砸在树下的泥地里发出“噼啪”的声响,惊得几只灰雀扑棱着翅膀飞走。 “嘉...嘉百丽?”阿基里塔斯呆愣地望着半空中暴怒的巨鸟,记忆深处的碎片突然翻涌——当年那个穿着长裙、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姑娘,与眼前这只人面怪鸟的轮廓渐渐重合。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怎么变成鸟了?你不是被...怎么会在这里?” 嘉百丽根本不回答,只是再次猛冲上前,爪子带着风声,狠狠抓向残存的鸟巢。“咔嚓”一声脆响,整个鸟巢几乎被全部扯落,干草纷飞中,阿基里塔斯脚下一空,身体瞬间失重。他慌忙伸手抓住根树杈,整个人悬在半空晃荡,断腿处的尸蟞腿壳“咔嗒”撞着树干,发出危险的声响。他依旧不死心地望着嘉百丽,大声喊道:“你脸上要是没这些绒毛,我肯定早就认出你来了!嘉百丽,你别听下面那个老东西胡咧咧......” 愈加愤怒的嘉百丽哪肯听他辩解,翅膀一扇,再次猛冲上前,两只锋利的爪子直刺阿基里塔斯的胸口。阿基里塔斯慌忙甩动身体绕到树杈后面,险之又险地躲过攻击,后背却被爪风扫到,火辣辣地疼。“你要真是嘉百丽,就更不应该伤我!咱们一起在芦苇荡里抓过鱼、在橡树下过家家的!”可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听到自己抱着的树杈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像老人的咳嗽声。低头一看,树杈中央已被嘉百丽的利爪削去多半,只剩下薄薄一层还连在树干上,正慢慢向外侧弯曲,树皮都裂开了细纹,随时可能断裂。 “糟了!”阿基里塔斯心中一紧,忙将套着尸蟞腿壳的断腿盘紧树杈,脚趾死死抠住树皮,脸上强装镇定,还不忘嘴硬:“即使我只有一只真脚,也照样灵活得很!你想弄掉我,做梦!”话音刚落,“咔嚓”一声脆响,树杈彻底断裂。阿基里塔斯本能地伸手抓住上方另一根细弱的树杈,整个人倒挂在半空,像只挂在树枝上的猴子,身体还在不停晃荡。 可紧随其后的是短尾螈——它刚才趴在阿基里塔斯头顶的树杈上,此刻也跟着掉落。求生的本能让它一口咬住了阿基里塔斯的大辫子,身体悬在半空,像个挂在辫子上的绿球,尾巴还在不停摆动。 半空中的嘉百丽看到这滑稽的一幕,竟仰面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不再是尖锐的鸟叫,反而带着几分当年人类时的清脆,只是混杂着鸟的嘶鸣,显得如此怪异。阿基里塔斯感觉自己盘着树杈的腿开始慢慢下滑,辫子被短尾螈咬得生疼,头皮都快被扯下来了。他不停用手往下推着短尾螈,怒喝道:“滚开!快放开我的辫子......” 可短尾螈哪肯松口,反而伸出那条细长的舌头,紧紧缠住了阿基里塔斯的脖子。冰凉的黏液蹭在脖子上,勒得他脸色涨红,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眼前开始发黑。阿基里塔斯拼命用手去抠短尾螈的舌头,指尖沾满了透明的黏液,却怎么也扯不开。他感觉双腿越来越无力,抓着树杈的手也开始打滑,终于,双腿一松,整个人带着短尾螈,像块石头般向地面狠狠摔去...... 下坠的过程中,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无数只野兽在嘶吼。阿基里塔斯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突然,迷雾散去——原本覆盖着枯叶、蔓延着黑树的死寂沼泽,竟变成了暖阳四照的草地。大片大片的野蔷薇在阳光下绽放,粉的、红的、白的,像撒了一地的宝石;五彩斑斓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翅膀扇动的“沙沙”声格外悦耳;清澈的溪流在旁边潺潺流淌,水底的鹅卵石泛着光。 “来啊、来啊!”一道妩媚的声音传来,阿基里塔斯循声望去,只见嘉百丽站在花丛中,穿着当年那件长裙,裙摆上绣着的小雏菊依旧鲜艳。她伸出粉嫩的胳膊,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温柔:“阿基,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好久了。” 阿基里塔斯眼神迷离,所有的疼痛与恐惧都消失不见。他不由自主地向嘉百丽走去,倒进她的怀中——温暖的触感传来,像泡在温热的清水中,还带着淡淡的蔷薇花香。他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份久违的柔情,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 “先知苦难,火与众生......”突然,巫医费卡兹阴冷的声音像把冰锥,狠狠刺破了美好的幻境。 阿基里塔斯迷迷糊糊睁开眼,最先涌入鼻腔的是腐泥海腥气,紧接着,后背传来的钻心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像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正顺着皮肉往骨缝里扎。他费力地扭动脖颈,视线越过沾满血污的肩头,才发现自己被挂在荆棘树的枝干间:一根手树尖刺穿透了后背的破烂褚衣,牢牢勾住皮肉,黑褐色的血珠顺着刺尖缓缓滴落,砸在下方的泥地上,晕开一朵朵细小的暗红斑痕,很快又被漫上来的泥水吞没。 树下,巫医费卡兹像头失控的困兽,浑身裹满黑泥,灰白的头发黏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他围着大树不停盘旋打转,枯瘦的手指抓挠着地面,尖叫道:“畜生!你这个杀千刀的畜生!快下来!我要生吃你的肉,把你的骨头磨成粉泡进乌喉果汤里!”喊到激动处,他甚至用拳头狠狠捶打地面,泥水溅得满脸都是,又突然瘫坐在泥地里,癫狂地哀嚎:“我诅咒你!阿基里塔斯!我要让你最爱的人亲手啃你的骨头,让你死无全尸,连沼泽里的咔吧虫都唾弃你!” 就在这时,一阵强劲的风突然从上空卷来,带着冷冽的水汽,吹得荆棘树的枝叶簌簌作响。“报丧女妖”嘉百丽展开巨大的黑翅,如同一片乌云,再次悬停在阿基里塔斯面前。她通红的眼球里闪过丝复杂的光——有愤怒,有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煞白的脸颊上却咧开贪恋的笑,口水顺着嘴角的尖牙不停流淌,滴落在费卡兹的头顶。 费卡兹被冰凉的液体惊醒,却愈发疯狂。他用指甲狠狠挠破自己的脸颊,鲜血顺着颧骨往下淌,在下巴处凝成血珠。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用诡异的语调催眠,声音像蛇吐信般黏腻:“盘肠洞幽,魔螺号响,罪有罪尝,爱有所向——嘉百丽,你忘了吗?你爱的男人就在那儿!是他把你推下来,快杀了他,用他的血洗清你的屈辱!” 嘉百丽猛地挥舞翅膀,黑亮的羽毛在空中划出残影,带起的风刮得阿基里塔斯脸颊生疼。她呲牙发出震耳的尖啸,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痛苦与愤怒,连远处水面上的浮萍都被震得微微晃动。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阿基里塔斯那双泛红的眼睛上时,扇动的翅膀突然顿住,动作渐渐变得迟疑,仿佛在对抗着什么。 树下的费卡兹见她犹豫,尖声怂恿,声音刺破风幕:“嘉百丽!别傻了!快吃了他!这个浪荡的男人,当年就是他抛弃你,跟着那个‘妖兽之子’跑了!他不值得你心疼!”随即又转头冲阿基里塔斯嘶吼:“阿基!你个蠢货!快宰了这个女妖!她早就背叛你了,和那个肥头大耳的培歌鬼混,后来被库尔楚活埋在泥里都是活该!快咬她,用你的刀捅死她,别让她再缠着你!” 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好似陷入恍惚阿基里塔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嘉百丽额头毛茸茸的黑羽毛,柔软的触感像当年她递来的野莓,带着一丝温度。眼眶渐渐红润,他声音沙哑地问:“你是....谁?为什么我看着你,心里会这么疼,像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嘉百丽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突然发出尖利的尖叫,凑上前用翅膀狠狠抽打阿基里塔斯。可她的动作却带着迟疑,翅膀一次次撞在荆棘树的尖刺上,鲜血淋漓的羽毛落在阿基里塔斯的肩头,像一朵朵破碎的红玫瑰,沾着温热的血。 阿基里塔斯满身污血,被风吹得眯起眼睛。他侧过脸,捏起一片带血的白色羽毛,上面还残留着体温。突然,他伸手紧紧搂住嘉百丽的脖子,任凭她挣扎,指尖能感受到她脖颈处微弱的脉搏。他贴着她的耳朵,低声道:“我知道你很痛苦,你一定过得很难受吧....今天,这些痛苦就结束了,我陪你一起。”说着猛地勒紧胳膊,另一只手拔出腰后的鱼骨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对准了嘉百丽那布满羽毛的柔嫩胸口.... 树下,费卡兹已经癫狂到猛翻白眼、口吐白沫,他尖叫着再次抬头,却看到一个黑乎乎、肉乎乎的东西从树上掉下来——是那只一直缠着阿基里塔斯的短尾螈!它圆滚滚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砸在费卡兹的脸上,“噗”的声闷响,费卡兹眼前一黑,像袋破布般倒在泥地里,瞬间没了声息。 一切终于归于安静。水面上,只露出一双碧蓝眼睛的短尾螈突然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声音在空旷的小岛沼泽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悲凉。 .... 不知过了多久,沼泽边的篝火再次燃起。橙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周围的芦苇秆泛着暖光。巫医费卡兹盘腿坐在火堆旁,额头上还贴着块泥巴,面前架着一口小铁锅,锅里的清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偶尔溅起细小的水花。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疲惫,像在跟空气说话般道:“傻阿基,我再给你占卜一次,告诉你未来吧....乌坎那斯人会因为争夺首领之位自相残杀,最后全族覆灭;厄姆尼人两次袭击巨石城,中高层贵族死了一大半,用不了几年就会败落成废墟;边城因为兰德?考尔想当君王,会被战火烧成灰烬,土匪们会被吊在城门口绞死,狼人们会感染一种烂皮病,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伯尼萨帝国的各地领主们也逃不过,继承人们互相下毒,血溅餐桌....而且我还预测到了很多细节,攻城会变成围城,巨石城的喷泉会干涸,连贵族们喝的葡萄酒都会变酸....你真不应该用短尾螈砸我,我还没说完呢....” “这些已经发生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打破了篝火旁的寂静。阿基里塔斯站在不远处的芦苇丛边,嘴角已经长出了细密的胡须,眼神比之前沉稳了许多。他望了眼水面迷雾后不时翻腾出的巨大阴影,又习惯性地摸了摸趴在脚边的短尾螈脑袋,它的皮肤冰凉,却很温顺。阿基里塔斯重复叮嘱道:“大狗,盯着这个巫师,我睡觉的时候也盯着。别让野兽爬进我的黑羽毛暖树窝,巫师和那些野兽都很坏,会偷我的肉干。你太傻,记住不要让他们靠近我,就让他给我好好做饭,煮鱼的时候多放些野姜。” 短尾螈讨好地晃动着大脑袋,暗绿色的身体在阿基里塔斯脚边蹭来蹭去。突然,它起身冲过去,故意用身体撞翻了费卡兹煮清水的小铁锅。“哐当”一声,铁锅掉在泥地里,清水洒了一地,火苗被溅起的泥水浇得缩了缩。它又飞快地凑回阿基里塔斯脚边,用脑袋蹭他的裤腿,像只撒娇的小狗。 费卡兹无奈地叹了口气,捡起铁锅擦了擦上面的泥,重新搭在火堆上。他从身边的鱼篓里捞出几条银色的鱼——鱼鳞在火光下泛着光,还在微微扭动——扔进锅里。他斜眼望着短尾螈,低声咒骂,声音里却没了之前的狠劲,只剩无奈:“傻螈,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叛徒!当年跟着我混,现在又黏着阿基里塔斯,早晚有一天他会嫌你麻烦,把你扔给海里的怪物!” 短尾螈却毫不畏惧,露出尖利的牙齿,发出“呜呜”的威胁声,碧蓝的眼睛里满是警惕。篝火的光芒映在一人一螈身上,在孤岛沼泽的夜色里,勾勒出幅诡异却又平静的画面——曾经的仇敌变成了做饭的巫师,凶狠的猛兽变成了贴身的伙伴,只有远处的迷雾静默无语,好像在默默关注着这个神秘小岛的一切。 《??????????????》:????????? ????? ????????????? ??????, ????? ??????? ? ?????! 第4章 冠顶灰螽 弥漫在小岛上空的红色雾气,像被无形的手轻柔拨开,缓缓消散在晨光里。沼泽树林中浑浊的湖水露出真面目,泛着暗绿色的光泽,枯黄的芦苇秆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有鱼鳍划过水面,留下转瞬即逝的涟漪,又迅速被泥浪吞没。 从混沌迷梦中惊醒的阿基里塔斯猛地坐起身,套着尸蟞壳的假脚“咚”地砸在水边的泥泞里,溅起细小的黑泥点,壳上的倒刺还勾着几根干枯的水草。他用手撑着身边粗糙的荆棘树干,掌心被树皮磨得生疼,眼神却依旧恍惚——嘉百丽临死前的模样在脑海中反复闪现,让他心口阵阵发紧。 旁边的小火堆还在苟延残喘,一缕灰白色的炊烟袅袅升起,被风一吹,斜斜飘向阿基里塔斯的脸。他被烟呛得剧烈咳嗽,双手撑在地上,腰腹的旧伤因动作牵扯而隐隐作痛,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袍。咳嗽间,他的目光突然被地上的东西吸引——嘉百丽的羽毛散落在泥泞中,黑白相间的羽片沾着黑泥与暗红的血渍,像一朵朵破碎的、失去生机的花。 看到羽毛的瞬间,阿基里塔斯喉头一阵翻涌,一口酸水不受控制地吐在地上,紧接着开始不停干呕,胃里的绞痛让他蜷缩起身子,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他慌忙爬到水边,双手掬起浑浊的湖水猛灌几口,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带着泥腥味,却勉强压下了那股恶心感。 可刚坐起身,“呼”的又一缕白烟飘了过来。阿基里塔斯本能地扭过脸,烟雾后,一张妖艳而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沙美拉正站在那里,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在肩头,发梢还沾着晶莹的水珠,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眼神却像毒蛇般冰冷,死死盯着他,仿佛在打量只到手的猎物。 “我的阿基,可爱的阿基.....”水妖沙美拉挑着细眉,声音细气又黏腻,像裹了层化不开的蜜糖,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可话还没说完,她突然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绕到阿基里塔斯背后,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她的身体黏糊糊、滑嫩嫩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股陌生的、甜得发腻的香气,混杂着沼泽特有的腥气,扑面而来。 “你怎么还不回家?”沙美拉的左手猛地捏住阿基里塔斯的下巴,迫使他抬头,指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右手尖利的指甲则轻轻划着他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阿基里塔斯浑身发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划破他的喉咙,“难道还在思念这个肮脏的沼泽,思念那个变成怪物的嘉百丽?” 阿基里塔斯愤怒地想转身挣脱,可沙美拉的手臂像铁箍般勒着他的脖子,力道越来越大。他的脸色渐渐从涨红变成青紫,呼吸越来越困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鸣,双脚在泥地里胡乱蹬踏,溅起大片黑泥,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那致命的束缚。 沙美拉扬起下巴,轻蔑地看着阿基里塔斯在泥里乱蹬的脚,突然神经质地尖笑起来,声音像指甲刮过生锈的玻璃,刺耳得让人耳膜发麻:“看,我毫不费力就能勒死你!窒息的感觉好受吗?是不是像当年嘉百丽被库尔楚活埋在泥里,那种绝望又痛苦的感觉?”说着却突然松开手,满脸惊恐地躲到荆棘树后,头发披散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她瞪大眼睛望着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的阿基里塔斯,尖声喊道:“啊!凶手!你杀死了她!你杀死了我的女儿嘉百丽!你杀死了你的爱人!你打碎了我的心!你这个冷血的刽子手!” 阿基里塔斯还在咳嗽,肺里像灌满了泥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他抬头望去,却看到沙美拉的黑色眼眸在慢慢放大,瞳孔里满是疯狂的怒火,声音也变得声嘶力竭,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恨都倾泻在自己身上。 阿基里塔斯心中一紧,似乎察觉到了沙美拉癫狂暴怒要随之而至,慌忙向身边那个锋利的尸蟞钳爬去——钳口还闪着冷硬的光,边缘的锯齿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渍。可还没等他抓到尸蟞钳,不远处的沙美拉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变化,只见她的皮肤迅速开裂,露出底下暗紫色的纹路,像爬满了毒蛇;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原本纤细的四肢变得粗壮,长出浓密的黑色绒毛;眼珠变成一片漆黑,没有丝毫眼白,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尖牙从嘴角突出,泛着寒光,利爪从指尖弹出,在阳光下闪着锋利的光泽——眨眼间,她就从一个妖艳的女人,变成了一只狰狞的巨大女妖,浑身散发着嗜血的气息。 阿基里塔斯急忙用手撑着地面,拖着套着尸蟞壳的瘸腿往后躲了躲,后背重重撞在荆棘树上,树干上的尖刺扎进皮肉,传来阵阵刺痛,他却顾不上疼痛,让他愈发清醒地盯着沙美拉,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却强装镇定地恐吓道:“你要吃我?赫斯不会放过你的!你敢伤我一根头发,他一定会弄死你,扔去喂短尾螈!” 兽化后的沙美拉嘴角勾起抹狞笑,黑色的嘴唇咧开,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涎水顺着齿缝滴落,砸在泥地上溅起细小的黑花。她抬起一根像尖刀般的食指,轻轻晃了晃,声音低沉而诡异,“放心,我不吃你。我只想给你开膛破肚,看看你的心是不是黑的——我好久没听过沼泽人临死前的哀嚎了,我猜,你一定会叫得很好听。”说着再次闪现上前,一把将阿基里塔斯抓在手中。 阿基里塔斯感觉自己像被老鹰抓住的兔子,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沙美拉的爪尖慢慢靠近自己的胸口,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 下一秒,爪尖猛地插入他的胸口!锋利的指甲刺破皮肤,带着滚烫的血珠,缓缓往下拉扯,皮肉被撕裂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阿基里塔斯低头看着胸口那道不断扩大的伤口,血珠顺着伤口滚到小腹,浸湿了破旧的鱼皮裙,在泥地上积成一小滩暗红。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他手中的尸蟞钳掉落在地,身体瘫软在沙美拉的手中,意识开始模糊,却在最后关头呢喃道:“赫斯...赫斯很爱你...他还在等你回去!” 沙美拉的动作突然停住。她缓缓抬起头,用那双黑暗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阿基里塔斯,眼神里满是疑惑与警惕,仿佛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随即慢慢左右扭动着脸,脖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声音魅惑冰冷却又满是血腥气息:“你说...什么?” 阿基里塔斯感觉自己的鼻血顺着鼻尖往下流,滴在沙美拉布满绒毛的爪子上,瞬间被吸收。感觉迷迷糊糊快要晕厥的他强咽了口唾沫,声音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断断续续,“赫斯...爱你...把你当...家人...你弄死我...他会恨你...” 沙美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丝迷茫,仿佛被“家人”这两个词狠狠触动。她慢慢收回插入阿基里塔斯胸口的利爪,却又突然将阿基里塔斯拉近,用满是绒毛的脸紧紧贴着他的额头,呼吸粗重又急促,带着温热的水汽,神经质般嘶哑质问道:“什么?你再说一遍!什么?什...么?” 阿基里塔斯几乎要散开的瞳孔微微收拢,映着沙美拉那如还沾着暗红的血渍——如同淬毒弯刀般的獠牙。他喉咙里发紧,呼吸虚弱几近消散,恍恍惚惚呢喃道,“我没有撒谎...他愿意为你去死...愿意为所有人去死...会为你报仇...会为我报仇...我知道...我听到了...我看到了...放心......” “哈哈哈——”沙美拉突然爆发出阵癫狂的大笑,笑声像破旧的风箱在沼泽上空回荡,混杂着水汽与血腥,听得人头皮发麻。突然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尖声嘶吼:“啊......骗子!你这个该死的骗子!” 尖锐的叫声如同惊雷炸响,震得阿基里塔斯耳鼻瞬间涌出鲜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脑后的大辫子往下淌,滴在泥污上。他神志恍惚,嘴唇不停哆嗦,刚想张口却又无力出声,沙美拉却猛地侧过身,嘴角勾起抹冰冷的冷笑,伸出那条分叉的尖舌,轻轻舔舐着阿基里塔斯胸口和脸上的鲜血,眼神里满是痴迷与疯狂:“好甜......只有血和终结才是真诚的。你的谎言和沙奎娜当年一样拙劣,给我甜美的承诺,却转身逃离那个该死的花园!把我留在那里,让大火烧死了我的花儿们,烧坏了我最喜欢的粉色纱裙,还......还烧毁了我的脸!你看,我的脸全毁了!” 阿基里塔斯已经如同布偶般软塌,而歇斯底里的沙美拉却又把脸凑到他面前——她的脸不知何时褪去了妖异的伪装,变回了原形:左半边脸颊布满狰狞的疤痕,皮肤皱缩如枯槁的树皮,颜色暗沉如墨,与右半边精致白皙、还带着几分妖艳的面容形成诡异的对比,像一幅被撕碎又强行拼接的画。她轻轻晃了晃脑袋,发丝扫过阿基里塔斯的脸颊,声音带着病态的期待,问道:“我漂亮吗?你说,我现在还漂亮吗?”话音未落,她那条分叉的尖舌突然如闪电般缠住阿基里塔斯的脖子,像一条冰冷的锁链,力道越来越大,勒得他气管“咯吱”作响。 彻底透不过气的阿基里塔斯抬起那虚弱无力的手,指头触碰到沙美拉的舌头,指尖沾满了黏腻的唾液与血污,却又无力地耷拉落下。他的脸色从涨红渐渐变成青紫,额头的青筋暴起如蚯蚓般蠕动,窒息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眼前顿时陷入彻底的黑暗,意识开始模糊并感觉到浑身暖热。可就在这濒死之际,他突然再次缓缓抬起出手,颤颤巍巍搂住面前这个恐怖的女妖,微微用那满是血污的嘴唇和青紫的脸颊凑近,轻轻磨蹭着这个水妖脸上的伤疤——那动作带着种莫名的温柔,好似是濒死产生了某种幻觉。 沙美拉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突然松开舌头让阿基里塔斯狠狠甩开,自己则惊骇地后退几步,尖声喊道:“恶心的东西!离我远点!你的父亲背叛了赫斯,背叛了达坦洛,死有余辜!你更该死!你杀死了自己最爱的女人,而她是我最爱的女儿!你亲手毁了一切,还想回到那个令人作呕的沼泽?做梦!” 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阿基里塔斯呼呼喘气,耳鼻被震得再次汩汩冒血,在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与黑泥混在一起,变成暗褐色的浊流。他微微睁开那迷蒙的眼睛,迷迷糊糊望着眼前发狂的女妖,身体麻木无力,像一摊被抽走骨头的烂泥般瘫在那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好,游戏该结束了。”沙美拉突然嗤笑一声,墨色的眼珠里最后迷茫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残忍,像结了冰的沼泽湖水,“你那套关于赫斯的谎话,只会让我觉得可笑——他从来没爱过任何人,你也一样,你们都只爱自己!”说着,伸手像抓小鸡般扶起瘫软在地的阿基里塔斯,拨开他那根粗大的辫子,用爪尖抵住他后背脖颈处的皮肤。锋利的爪尖像尖刀般刺入皮肉,从脖颈往下缓缓划到腰际,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暗红的鲜血顺着伤口流淌,浸湿了阿基里塔斯破旧的裤腰,在泥地上积成一小滩,还冒着微弱的热气。沙美拉又抓住他脖颈处的皮肤,手指发力,狠狠向两边撕扯——“刺啦”一声,皮肉分离的脆响在寂静的沼泽上空回荡,令人毛骨悚然。随即将扯开的皮肤像破布般搭在阿基里塔斯的肩膀上,指尖还在不断割离粘连的血肉,语气幽怨却又带着些许楚楚可怜:“这个章鱼岛,本来是你的家。是我把你从沼泽深处的尸蟞洞里救回来,让你重新站在这里。你也见识了那些被你杀害的蟹魂、尸蟞——它们本可以成为你的助力,帮你掌控整个章鱼岛,可你三心二意,连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都弄死了它们,所以只能让我来......”爪尖被难以切割的筋肉缠住,沙美拉不耐烦地甩了甩爪子,将粘连的血肉甩在地上,溅起细小的血点,继续唠叨:“你倒也和以前一样,有点儿本事,还做了些让我赏心悦目的事——你下体的强壮,还有你对自己的那份狠劲,我很欣赏。我从没见过谁能对自己都这么粗鲁,连折磨自己都带着股疯劲,像头不知疼痛的野兽......” 阿基里塔斯脑袋无力地耷拉在胸前,口涎混合着血水滴落,好似感受不到剥皮的剧痛,只是偶尔身体发出阵震颤。但却又似乎被那后背传来的撕裂感刺激,而微微扭过脸,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静滞的眼神里满是绝望,却还残留着些许不甘,像快要熄灭的火星,却又不肯彻底熄灭。 就在这时,“啾——!”一声尖锐的啸叫突然从天空传来,像把锋利的利剑划破厚重的云层,带着好似要震穿耳膜的力量。沙美拉猛然抬头,只见一只巨大的“报丧女妖”正从高空俯冲而下,黑亮的翅膀边缘覆着圈雪白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圣洁的光,她的利爪闪着寒光,锋利如刀,径直抓向沙美拉的后背。 沙美拉猛地侧身转身,挥起布满尖刺的利爪狠狠挥出,“啪”的一声闷响,这只巨大的“报丧女妖”像个破布娃娃般被拍飞出去,重重撞在不远处的荆棘树上——树干剧烈摇晃,几片带血的羽毛悠悠飘落,像凋零的血色花瓣,落在泥地上。沙美拉冷笑几声,将阿基里塔斯像扔扔在一边,盯着不远处挣扎起身的这只“报丧女妖”,抬起自己那布满尖刺的怪脚,慢慢向前挪着步子逼近这只“报丧女妖”,声音里满是嘲讽与狠厉,“这不是我那叛逆的女儿嘉百丽吗?刚才我还在为你‘死去’伤心,没想到现在看到你,反而更伤心——伤心你居然还活着,还敢来坏我的事!你以为你能救他?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嘉百丽挣扎着站起来,翅膀上的羽毛凌乱不堪,有些地方还沾着血污与泥屑,她依旧死死盯着沙美拉,眼神里满是愤怒与仇恨,像燃烧的火焰,不肯熄灭。她展开翅膀,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叫,仿佛在向沙美拉宣战,周围的芦苇秆被啸声震得簌簌作响,水面上的那只露着半个脑袋的短尾鲵也停止了呜鸣,整个小岛都陷入了压抑的寂静。 “啾——!”尖锐的啸叫刺破这突然的死寂,“报丧女妖”嘉百丽猛地扇动翅膀,黑白相间的羽片卷起漫天泥雾,像一道裹挟着杀意的闪电,径直向前扑去。她受伤的翅膀还在渗血,却依旧拼尽全力,利爪闪着寒光,似乎想要撕碎沙美拉。 水妖身形的沙美拉却依旧从容,嘴角莞尔一笑,指尖轻弹——两支泛着暗灰色的骨爪匕首瞬间射出,刃面映着晨光,精准地刺穿嘉百丽翅膀的关节处。“噗嗤”两声闷响,羽毛混着鲜血纷飞,嘉百丽惨叫一声,重重摔在泥地里,翅膀被匕首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别以为长了些白毛,就能对抗我了。”沙美拉迈着优雅却带着死亡气息的步子,向地上挣扎的嘉百丽走去,暗紫色的裙摆扫过泥地,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她语气里满是轻蔑,利爪在指尖轻轻晃动:“你们这些叛逆的崽子,差得远呢!今天就让你变成这章鱼岛沼泽里的养料!” 就在她抬起利爪之时,身后突然传来“咚咚”的跛脚声——树后藏着的巫医费卡兹,正举着锅冒着滚滚热气的沸汤,跌跌撞撞地冲来。锅底挂着几片焦黑的草药,汤面漂浮着毒葵的紫色花瓣,显然是想趁沙美拉不备,将沸汤泼到她身上。 沙美拉猛地回头,那双布满褐色斑点、如蝗虫般的兽眼瞬间锁定费卡兹,眼神里满是杀意怒道:“你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费卡兹举着热汤的手瞬间僵在半空,滚烫的蒸汽熏得他脸颊发红,却不敢撒手。他愣了几秒,随即用尖细的声音故作凶狠地喊道:“这是有毒的滚汤!里面放了章鱼岛的毒葵、青狸藻,还有...还有嘎巴虫背泡里的毒水!只要烫到你,不出三秒你就会全身溃烂,必死无疑!”说着还想往前迈一步,却被脚下石子绊着险些摔在地上,踉跄之际让汤锅里的热汤洒在了自己那光脚板上,烫得慌忙缩脚。 沙美拉好奇地侧了侧下巴,嘴角勾起抹嘲讽的笑,眼神里满是不屑:“哦?这么厉害的毒汤?那你举着这么久,难道不烫吗?” 费卡兹灰黄色的眼珠飞快转了转,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光顾着恐吓,竟忘了铁锅有多烫!掌心传来的灼痛感越来越强烈,他慌忙撒手惊叫道,“烫死了!”结果将这锅滚烫的热汤“哗啦”浇在自己的头上,烫得他在地上不停转圈哀嚎,头皮脸颊上瞬间起了密密麻麻的水泡。 沙美拉见状,爆发出阵尖锐的大笑,笑声像破锣般在上空回荡,惊得那只凑到岸边的短尾鲵缩了下脑袋,“虚壳和本体简直一样蠢!连自己都能坑,还想偷袭我?” 看到费卡兹被烫得疯疯癫癫,而阿基里塔斯也如同堆破烂般瘫堆在地,岸边的这只短尾螈忙摇着尾巴、晃着大脑袋来到沙美拉身边,讨好地呜呜几声后,扭脸对着费卡兹发出“呜呜呜”的威胁声。它碧蓝的眼睛里满是警惕,暗绿色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却挡在沙美拉面前,像一只护主的小狗。 沙美拉用利爪轻轻摸着短尾螈软乎乎的脑袋,语气难得柔和了几分,指尖的尖刺收起,生怕伤到它般道:“好样的,你可比那些只会叫的乌拉犬强多了!以后跟着我,保你有吃不完的沼虾!”可话音刚落,她突然猛地扭脸,只见刚才还手舞足蹈惨叫的费卡兹,身体突然膨胀成个红色的肉球怪物,表面凸起密密麻麻的尖刺,朝着这边猛冲而来。但沙美拉的尖舌已如闪电般射出,“噗”的一声刺穿了这个肉球,旋即又猛然收回,让这个肉球怪胸口滋滋滋不停喷着黑血,随即扑通栽倒在地。沙美拉看着瞪眼倒下的费卡兹,轻蔑地嗤笑:“这点小聪明,也敢在我面前耍?” 而瘫堆在地的阿基里塔斯眼睛微微睁开个缝,看着自己的怪物厨师兼仆人当场丧命,将那撑在泥泞中的手轻轻指向正活蹦乱跳卖萌的短尾螈,口中喷着血沫,口中含糊不清骂道:“你这个...老六!” 短尾螈慌忙钻到沙美拉的后腿后面,只敢露出一双碧蓝的眼睛,偷偷望着阿基里塔斯,尾巴还在不安地甩动,像是在愧疚,却又不敢出来。 沙美拉忙抚摸安抚着短尾螈,随即长舒口气转过身向阿基里塔斯走去,却突然发现地上的嘉百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正疑惑之际,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咯吱咯吱”的巨响——那棵高耸入云的巨大棘刺树开始剧烈抖动,树枝摇晃,阵阵枯叶像雪片般落下,撒在沙美拉身上,仿佛一场小型的枯叶雨。 沙美拉轻轻抬起双臂,指尖的利爪瞬间弹出,身形再次膨胀变身巨大水妖,眼神警惕地盯着棘刺树,大量片刻后冷笑道:“我儿‘冠顶灰螽’,躲了这么久,终于肯出来了?原来你一直在这里藏着,真是委屈你了!” 可话刚说完,她突然感觉浑身一阵刺痛——胳膊和身体上瞬间出现一个个细小的血口子,鲜血顺着伤口往外渗,染红了她暗紫色的皮肤,像开出了一朵朵诡异的血花。紧接着,这棵棘刺树树上的枯叶像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瞬间集中起来,形成一道旋转的枯叶旋风,再次向沙美拉席卷而去。枯叶边缘锋利如刀,刮得她皮肤生疼,连身上的骨甲都被划出细小的划痕。 沙美拉慌忙闪到远处,用分叉的尖舌舔着身上的血迹,眼神里满是愤怒,却又藏着些许压抑的悲伤,声音带着颤抖:“我儿...你怎么也背叛我?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却帮着外人对付我!今天我就送你去见我那可爱的姐姐,让你们在虚无里团聚!” 就在这时,巨大的棘刺树的树根突然“哗啦”一声从土里拔地而起,露出密密麻麻、如竹节般的根须,根须上还沾着湿润的黑泥;整个黑色的树干缓缓转身,伸出无数只细长的腿,腿上覆盖着褐色的硬壳,然后趴在地上,仿佛一只巨大的竹节虫,开始缓慢地蠕动,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而它抬起那张半人半虫的脸——人类的五官扭曲地嵌在虫壳上,虫眼泛着幽绿色的光,闪烁着冰冷的杀意,声音模糊如风鸣沙刮:“沙妖,沙奎娜大人让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说着猛地甩动头顶的树冠,无数片锋利的枯叶像暴雨般向沙美拉压去,叶片反射着寒光,仿佛要将她切成碎片,连空气都被刮得“嗖嗖”作响。 “小虫虫,还想故技重施?”沙美拉眼中闪过丝冷笑,身体表面骤然浮现出一层厚厚的骨甲。骨甲泛着暗灰色的光,上面布满尖刺,像一层坚硬的护盾,挡住了大部分枯叶。她脚下滑过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想要躲开盘踞在头顶的叶刀,却没料到,地面突然冒出无数黑色的藤条——藤条上长着细小的倒刺,像毒蛇般缠住她的双脚,猛地发力,将她重重摔在地上。随即,无数带着尖刺的树杈从“冠顶灰螽”的树冠上飞来,“噗嗤噗嗤”地插进地里,像一道牢笼,将沙美拉牢牢固定在地上,让她动弹不得。而从“冠顶灰螽”的树冠上,突然腾起上千只“报丧女妖”——它们展开黑白相间的翅膀,在天空中不停忽扇,发出刺耳的尖笑,声音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人耳膜发麻。 整个小岛上空,瞬间被片黑压压的翅膀覆盖,遮天蔽日,连阳光都被挡住。沙美拉被困在中间,看着漫天的“报丧女妖”和背叛自己的‘冠顶灰螽’,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丝慌乱——似乎没想到,自己最终竟会被亲宠和这么多“报丧女妖”围剿,不禁哈哈哈惨笑道:“好好好,我那该死的姐姐给了你不少神技!”说着扫了眼那些缠绕自己的地涌幽藤,身体开始腾起阵阵黑色烟雾,似乎刚要使用神技挣碎逃脱。 “丑陋的水妖,与其让你苟延残喘,不如给你个痛快!”“冠顶灰螽”发出一阵沉闷的大笑,半人半虫的脸上,人类的嘴角与虫类的口器扭曲地叠加,浮现出残忍的笑意。话音未落,它整个虫体与头顶的树冠开始剧烈前后摇晃,漆黑的树干上,无数棘刺突然亮起幽绿色的荧光,像镶嵌了一排排诡异的灯盏。紧接着,细密如蚕丝、却泛着墨色光泽的黑丝从棘刺尖端喷射而出——那些黑丝裹着粘液,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且越来越密,像涨潮的黑水般向远处蔓延。粘液滴落的“滴答”声、黑丝摩擦的“簌簌”声,与沼泽深处传来的虫鸣交织,渐渐将大半个章鱼岛的空间填满。暗黑色的丝网如同凝固的墨汁,瞬间将沙美拉吞没,只留下她尖啸的声音在网中回荡。 “丝漫蚀骨?沙奎娜教你的雕虫小技!”沙美拉在丝网中甩动着分叉的暗紫色尖舌,尖锐地尖叫,舌尖还在不停撕扯粘丝,却被粘液粘得愈发狼狈,“沙奎娜真是把你宠坏了,带着这么点白色覆羽的叛军,就想对抗我?”随即,她猛地尖啸一声,声音穿透云层,震得沼泽水面泛起层层涟漪。远处的天空突然出现黑压压的一片,数千只“报丧女妖”如乌云般席卷而来,灰黑色的翅膀扇动的“呼呼”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翅膀边缘的寒光在阳光下闪烁,径直扑向“冠顶灰螽”。 可“冠顶灰螽”似乎早有防备地嘶鸣一声,让它头顶那些盘旋的雪白覆羽“报丧女妖”腾空而起,如群白色闪电迎面而上沙美拉的援军。黑白两色的女妖瞬间在半空绞杀,尖啸声刺破耳膜、利爪撕裂皮肉的“嗤啦”声令人牙酸、尸体坠落泥潭的“噗通”声此起彼伏。一只只“报丧女妖”从空中跌落,灰黑与雪白的羽毛混着暗红的血珠,像一场惨烈的暴雨,洒在沼泽的黑泥与荆棘树的枯枝之间。 此时,阿基里塔斯,艰难地从泥地里抬起脸。后背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暗红的血染红了搭在肩头的皮肉,像一块破败的红布。他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呼吸都带着颤抖,望着还在不停向沙美拉喷射粘丝的“冠顶灰螽”,虚弱地嘟囔道:“好大一只蛆...” 《????????》:??????? ?????? ????? ??? ????????, ??????? ???? ?????? ??????? ???? ????, ???????? ???????? ????! 第5章 涅盘之苦 话音刚落,地上“装死”的巫医费卡兹突然猛地坐起身。他头皮上的水泡已经破裂,黄色的脓水混着焦糊的皮肤粘在头发上,脸上满是狰狞的疤痕,却依旧贼眉鼠眼地蹑手蹑脚来到阿基里塔斯身边,凑近耳语道:“那可不是蛆!是沙奎娜大人的魔兽宠物‘冠顶灰螽’,专吃神力者的神魂!估计它是受了沙奎娜的遗命,来阻止你复神的!” “复...神?”迷迷糊糊的阿基里塔斯微微扭脸,看着自己肩头摇摇欲坠的皮肉,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腰,嘴角滴答着血沫流到自己的大辫子上,“我...快死了...复....什么神....!” “死亡就是你复神的仪式!”费卡兹凑近阿基里塔斯,声音压得更低,像在传递什么惊天秘密,灰黄色的眼珠里闪烁着诡异的光,“章鱼岛的古老预言里写着,只有经历过极致的痛苦与濒死的折磨,你的神力才能觉醒,到时候你就能掌控整个岛屿的生灵!” 阿基里塔斯浑身颤抖,后背的剧痛与费卡兹的话像两把刀,将他的理智割得支离破碎。他痛楚地问道:“仪式...惨死的...仪式....”说着无力地咳嗽几声,随即慢慢合上眼皮,好似马上便要死去。而那只短尾螈又慢悠悠地凑到近前,暗绿色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却依旧想靠近他却被旁边的费卡兹一脚踹开怒道:“叛徒滚开!”随即忙扶住要栽倒在地的阿基里塔斯,小心翼翼地将他后背搭着的皮肉重新裹在他身上,动作笨拙却难得带着几分急切。可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沙美拉从漆黑泥浆般的“丝漫蚀骨”中探出头,暗紫色的头发粘在满是粘液的脸上,正拼命向外挣扎。费卡兹脸色骤变,瞬间松开阿基里塔斯,“扑通”一声倒地,闭上眼睛再次装死。 沙美拉在“丝漫蚀骨”中拼命挣扎,利爪撕扯着焦油般粘稠的黑丝,每扯断一根,黑丝都会渗出腐蚀性的粘液,灼烧着她的皮肤,冒出“滋滋”的声响,还伴随着一股股刺鼻的焦糊味。等好不容易挣扎着爬出半个身子,胸口的骨甲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还没来得及喘息,“冠顶灰螽”就迈着无数条细腿,缓缓来到她面前。那些腿爪踩在泥地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痕迹,像无数根细小的柱子支撑着巨大的虫体。它扬起上半身,腹部突然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交错如犬齿的尖牙,泛着冷冽的寒光,猛地咬住沙美拉的脑袋,开始不停蠕动研磨,声音沉闷而恐怖:“把你的神力给我!这样你就不用再受折磨了,这是我对你最后的‘仁慈’!” 而沙美拉慌忙将身形膨胀数倍,暗紫色的皮肤紧绷得像要裂开,同时头上幻化出蝰铠钩盔,又将全身的骨甲、翕鳞都集聚在头部,形成一层厚厚的护盾,试图挡住“冠顶灰螽”的撕咬。她不停用骨爪匕首划着“冠顶灰螽”的肋部,虫壳被划得“咯吱”作响,却始终无法穿透,只能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沙美拉又弹出铁叉般的长舌,试图搜寻刺向“冠顶灰螽”的眼睛。可被“冠顶灰螽”十几条腿爪瞬间缠绕住,像无数根坚韧的绳索般用力拉扯,直到将沙美拉扯得无奈昂起头,脖颈处的皮肤都绷得发亮,仿佛下一秒就要口舌断裂。“冠顶灰螽”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我帮你去掉这根惹事的祸端,看你以后还怎么用它骗人、害人!” 沙美拉的惨叫声刺破空气,半空中那些还在混战的“报丧女妖”听到主人的哀嚎,瞬间放弃对手,一股脑地猛冲猛袭“冠顶灰螽”的后背。可“冠顶灰螽”只是晃了晃头顶的树冠,无数片锋利的叶刀如暴雨般射出,“嗖嗖”几声,冲来的“报丧女妖”纷纷被射落在地,尸体很快在地面堆积如山。 舌头被拉扯得即将绷断的沙美拉,再也顾不上攻击,慌忙扔掉手中的骨爪匕首,张开双手,两道银光闪过——两只明钥蜘蛛从她掌心跃出,径直扑向“冠顶灰螽”的眼睛。可“冠顶灰螽”数不清的腿爪瞬间将明钥蜘蛛打落在地,银白的蛛体摔在泥地里,很快就没了动静,而它们那闪光的身体,只是在周围漆黑的丝网与虫壳构成的“黑色世界”内短暂地闪晃了片刻,随即又恢复了压抑的死寂。 “咱们得...帮她!”阿基里塔斯瘫跪在地上,低声嘟囔道,声音里满是无力。 “帮那个‘蛆’?”费卡兹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阿基里塔斯,灰黄色的眼珠里满是盘算,“你说得也对,它是咱们章鱼岛的镇岛之宝,要是沙美拉活过来,怕是不会让你复神,而是直接让咱们神魂湮灭!” “不是...帮‘蛆’...帮沙美拉...”阿基里塔斯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倒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冠顶灰螽”与沙美拉的身影都变得重影,“如果沙美拉死了,下一个...下一个就是咱们...” 费卡兹灰黄色的眼珠飞快转了转,看着“冠顶灰螽”还在用力研磨沙美拉头部的虫体,沙美拉的挣扎越来越微弱,不禁捏着自己下巴思索低声道:“你说得对...估计这个虫子把沙美拉削首吸神后,接下来就会轮到你和我!它要的不仅仅是沙美拉的神力,还有你身上潜藏的复神之力,而我知道太多秘密,它肯定会杀我灭口!” 阿基里塔斯的口鼻不断涌出带着暗红泡沫的血沫,每一次微弱呼吸都像在拉扯早已破碎的肺腑,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终于费力地微微抬起右手,颤抖的指尖指向“冠顶灰螽”头顶那片密不透风的树冠——那里还挂着几具未被啃尽的兽骨,在之前的混战中微微晃动。他的眼神里闪过丝转瞬即逝的光亮,随即身体彻底瘫软在地,意识在昏迷边缘反复拉扯。 “我好像猜到了它的弱点!”巫医费卡兹晃晃发胀的脑袋,脸上的焦糊疤痕因激动而扭曲,渗出的血珠混着脓水,在脸颊上留下一道道污浊的痕迹。话音未落,他的身体骤然膨胀,衣物被撑得“嗤啦”作响,再次变身成红色肉球怪物——十几条暗紫色触手从肉球表面弹出,带着粘稠的透明粘液,“嗖”地弹射到“冠顶灰螽”的后背。触手顶端的吸盘牢牢吸附在坚硬的虫壳上,尖刺般的凸起刮得虫壳“咯吱”作响,轮换着迅速向上攀爬,眨眼间便钻进了“冠顶灰螽”头顶茂密的树冠中,消失在层层枝叶间。 “冠顶灰螽”立刻察觉后背传来的异样,巨大的虫体疯狂摇晃脑袋,树干般粗壮的虫身左右摆动,试图将肉球怪物甩下来。可红色肉球早有准备,几只最粗壮的触手像钢索般紧紧缠住树冠的主干,任凭虫体如何晃动都纹丝不动。与此同时,它从腹部的褶皱中弹出一根燃烧的火签,火签顶端还冒着火星,在黑色鸟巢的干草堆中快速摩擦,又张开布满尖牙的大嘴,对着火星不停吹气。火星渐渐燎原,黑色鸟巢先是冒起阵阵呛人的白烟,继而窜出橙红色的火苗,“噼啪”地舔舐着干枯的枝叶,将周围的羽毛与碎骨都引燃。 火焰蔓延的速度远超想象,干燥的枝叶与鸟巢像是早已备好的燃料,瞬间被点燃。“冠顶灰螽”头顶的巨大树冠,眨眼间就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把,橙红色的火光映红了整片天空,连厚重的乌云都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如同凝固的血水。空中仍在搏斗的“报丧女妖”们,身上也被镀上了一层妖异的红光,黑白羽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刺眼,坠落的尸体上还带着未熄灭的火星,砸在泥地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呜啊!”“冠顶灰螽”发出声凄厉的惊叫,这是它第一次露出破绽,终于松开了咬住沙美拉脑袋的口器,百足乱摆地摇晃着燃烧的头颅,六条最粗壮的腿爪深扎进泥地,跌跌撞撞地向海边冲去——它想用水扑灭头顶的火焰,可慌乱中却撞断了好几根荆棘树干,燃烧的枝叶从树冠上掉落,在地面引燃了一片片小火苗。 红色肉球怪物趁机从树冠中跳出,“噗通”一声重重落在泥地里,溅起大片黑泥。它瞬间收缩身体,变回巫医费卡兹的模样,只是头发被火烧得焦黑,破烂褚衣也破了好几个大洞。他一瘸一拐地来到阿基里塔斯面前,呲着仅有的几颗黄牙,得意地晃了晃手中还在燃烧的火签:“我给它剃了个‘光头’!这虫子外壳硬得很,偏偏怕火,咱们总算找对了法子!” 另一边,脱身的沙美拉甩动着铁叉般的暗紫色舌头,将其缓缓吸入口中,舌尖残留的粘液在嘴角拉出长长的丝。她的眼角突然飘起幽蓝的火焰,火焰顺着脸颊蔓延,将周围的发丝都烤得微微卷曲。沙美拉仰天长啸一声,声音里满是压抑了数十年的怒火与疯狂:“沙奎娜!你都死了多少年了,还想派这只恶心的虫子打破我的梦!休想!”说着张开纤细却锋利的手爪,掌心泛起暗紫色的光晕,将地上早已僵硬的两只明钥蜘蛛吸到手掌心——蜘蛛通体银白,腿上的倒刺还泛着寒光,只是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生机。 沙美拉开始越来越快地敲动手指,指尖的明钥蜘蛛随之发出细微的银光,与她掌心的暗紫色光晕交织在一起。诡异的一幕突然出现:整个章鱼岛的树林像是被唤醒的巨兽,无数根树干如同律动的手臂,开始前后左右剧烈摇摆,地面随之剧烈震动,黑泥被翻起,露出底下交错如网的树根,树根上还缠着未腐烂的兽骨。岛屿的轮廓在蠕动中不断变形,原本圆形的岛屿渐渐拉伸成不规则的形状;天空的乌云、地面的泥泞开始扭曲交错,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淡紫色波纹在震荡,继而“嘭嘭”地爆裂开来,每一次爆裂都让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章鱼岛上的一切——带刺的荆棘、浑浊的沼泽、残破的鸟巢——都在扭曲的震波中被撕裂,碎块悬浮在空中,又被下一波震波碾成更小的碎片,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沙尘。 险些栽进海中的“冠顶灰螽”慌忙稳住身体,六条腿爪深深扎进湖底的淤泥中,溅起大片水花。它低头看着使出“幽光蔑磐”的沙美拉,幽绿色的虫眼中闪过丝从未有过的恐惧,慌忙抖动全身的尖刺,再次源源不断地射出粘液黑丝——黑丝在空中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将整个章鱼岛的空间填满,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张厚重的黑纸,连之前燃烧的火光都被彻底吞噬,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可漆黑中突然传来沙美拉癫狂的大笑,笑声穿透层层黑丝,带着毁天灭地的疯狂,在黑暗中回荡:“就这点儿本事?沙奎娜教你的,也不过如此!”紧接着,漆黑的空间出现丝丝裂纹,裂纹中透出微弱的银光,像打碎的镜子般,一块块黑斑渐渐掉落,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多。“哗啦”一声巨响,漆黑的世界彻底破碎,掉落在地的黑丝瞬间化为灰烬,被风一吹便消散无踪,只留下空气中那些不停变形的淡紫色曲波,在半空中漂浮、震荡,如同活着的藤蔓。 飘在半空的沙美拉终于露出身影,她的头发飘散如狂草,在空中肆意舞动,眼睛里喷射着橙红色的火焰,火焰照亮了她扭曲的脸庞。沙美拉发出洞骨穿肉的哀嚎,声音里满是极致的愤怒:“我要让你挫骨扬灰!让你和沙奎娜一样,永远消失在章鱼道上!”说着将双掌彻底张开,掌心的明钥蜘蛛突然直立起前肢,光丝般的细脚轻轻落下,与空气中的淡紫色曲波相连。“嗡——”空中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巨响过后,所有的曲波瞬间舒张、爆裂,散射出无数道锋利的光刃,光刃划过空气,发出“嗖嗖”的声响,将范围内的一切都爆为乌有。 章鱼岛仿佛被突然喷涂上了层灰白色,原本翠绿的芦苇、漆黑的树干、暗红的泥土,全都变成了毫无生机的灰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色彩;天空中晕厥掉落的大片“报丧女妖”,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地面,就化为漫天粉尘,随风飘散,只留下几缕黑白羽毛在空气中打转;而“冠顶灰螽”庞大的身躯,在光刃的冲击下,变成了一根巨大的黑红尘柱,内部还在不断发生小规模的爆裂,最终“轰隆”一声坍落在地,荡起阵阵尘烟,将整个岛屿都染成了暗褐色,尘烟中还夹杂着被烧成焦炭的虫壳碎片。 沙美拉依旧恶气未消,身形如同一道暗紫色的闪电,射向“冠顶灰螽”的尸尘处。她疯了般挥舞利爪,抓着那些飘忽不定的尘烟,指甲划过空气发出“嗤嗤”的声响,仿佛要将“冠顶灰螽”的残魂都撕碎。随后猛地仰起头,向早已逃离战场、盘旋在高空的那些幸存“报丧女妖”发出震耳的咆哮,咆哮声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杀意。那些“报丧女妖”惊恐地停在空中,纷纷收起翅膀,身体微微颤抖,忽闪着发出臣服的哀鸣,声音里满是恐惧与敬畏,如同受惊的羔羊面对猛虎。 章鱼岛曾经叠嶂般的树林化作乌有,曾经被遮挡的海面出现在了视野中,但还未完全消散的烟尘像化不开的墨,和着粘稠的水汽和咸腥的海风,将岸边残留枯萎的黑色荆棘树笼成模糊的剪影。而四周光秃秃的树桠间还挂着厮杀残留的“报丧女妖”羽毛,黑白相间的羽片沾着露水,在雾中泛着冷光。 水妖沙美拉站在雾色里,缓缓缩小身形,原本巨兽轮廓渐渐收窄,变回婀娜的女子形态,只是指尖仍残留着暗紫色的鳞片。她扭着腰肢走近阿基里塔斯,目光扫过他满身的血污——破旧的鱼皮裙早已被血浸透,贴在身上如同凝固的痂块,几处破损的地方还在渗着暗红的血珠。阿基里塔斯垂着头,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胸腔微弱的起伏。 “今天倒是一举两得,该办正事了。”沙美拉的声音裹着雾汽,带着丝慵懒的魅惑,指尖轻轻划过阿基里塔斯染血的肩膀。可下一秒,她突然猛地发力,揪住阿基里塔斯的大辫子,像拖拽破布般将他往水边拖去。阿基里塔斯的身体在泥地上摩擦,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痕,断腿处的尸蟞壳与石子碰撞,发出“咔嗒咔嗒”的脆响。 “啪!”一声脆响突然划破晨雾的沉寂。巫医费卡兹从堆废墟中后窜出,手中握着根硬邦邦、形似短棍的嘎巴虫尸体,狠狠抽在沙美拉的后脑。可嘎巴虫的甲壳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断成两截,断面渗出淡绿色的粘稠汁液,溅在沙美拉的发丝上。费卡兹灰黄色的眼珠瞪得溜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沙美拉缓缓转过身,长长的睫毛在雾中颤了颤,那双布满褐色斑点的兽眼冷冷扫过费卡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刚才你帮我对付‘冠顶灰螽’,我才没急着将你削首,怎么?现在要恩将仇报?”她的指尖轻轻颤动,暗紫色的指甲泛着冷冽的寒光,指尖的空气仿佛都被染成了淡紫色,随时可能刺穿费卡兹的喉咙。 费卡兹慌忙扔掉右手中的半截嘎巴虫,左手掂着剩下的虫体,将虫腹那排细密的尖牙对准沙美拉,再次猛地抽向她的脸。“啪”的一声,嘎巴虫又断成几截,碎片溅落在泥地上,被露水迅速浸湿。就在沙美拉分神的瞬间,旁边的短尾螈突然动了——它暗绿色的身体贴着地面滑行,像一道流动的绿影,一口咬住沙美拉的小腿,随即迅速松口,呲着尖利的牙齿躲到费卡兹身后,圆溜溜的碧蓝眼睛里满是警惕,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沙美拉低头看了眼小腿上的浅牙印,又打量着瘦小的费卡兹和那只反复无常的短尾螈,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疑惑错愕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以卵击石,也该先看看自己的分量。”她的脚轻轻碾了碾地面,黑泥从趾缝间腾起瞬间化作烟尘,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我刚才占卜了,你召唤不来‘幽誓’!”费卡兹慌里慌张地后退两步,后背不小心撞到荆棘树的尖刺,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依旧硬着头皮喊道,“它还在萌幼期,连自主巡回都做不到,说不定在来章鱼岛的路上,早就迷失在大海深处了!咱们不如等着,等阿基变成半兽人,那会儿‘幽誓’会循着他的神力主动来...现在这样,只会让阿基白白送死!”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将原本就焦糊褴褛的褚衣浸得更湿,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等着?等着?”沙美拉的声音逐渐尖利,最终爆发成震耳的咆哮,“我已经等了几百年!等待就是对我最大的折磨!我们别无选择,只能用他的血,强行引‘幽誓’现身!”她的身体微微膨胀,暗紫色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活虫在蠕动,撑起一道道凸起的纹路,眼神里满是疯狂的执念,连雾气都仿佛被她的怒火染成了淡紫色。 “你和施洛华的私怨,跟我们...跟阿基都无关!”费卡兹汗流浃背地嘟囔着,突然眼睛一亮,抬手指着空旷的半空,大声道:“你看那是什么?” 沙美拉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半空——那里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雾,连飞鸟的影子都没有。旋即回过头,看着费力拉扯阿基里塔斯胳膊,想把他从自己手中抢走的巫医费卡兹,语气里满是怀疑:“什...么?想用这种低劣的伎俩骗我?你他妈脑子有病?”说着手中闪出把骨爪匕首。 “呸!半兽人中只有你是复眼,真是低级得可笑!”费卡兹见谎言被识破,索性破罐破摔,将口带着血沫的唾沫唾在沙美拉脸上,又不停“呸呸呸”地吐着口水,试图激怒她,“你以为自己有多高贵?不过是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怪物!你根本不是施洛华的对手,却还抱着执念不放,早晚会神魂湮灭!”说着还不忘用力抢夺着陷入昏迷的阿基里塔斯。 沙美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将手中那把骨爪匕首缓缓举到面前,语气冰冷又带着无尽的嘲讽道:“我现在可不是...半兽人。你该为你的无礼,付出代价。”说着骨爪匕首周围泛起淡淡的紫光,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连雾汽都在她身边缓慢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紫色漩涡。 这个巫医依旧不停吐着口水,又突然从怀中掏出个兽皮水袋,猛地扯水袋口,将一团暗红色的墨汁狠狠喷到沙美拉脸上。“去死吧,臭水妖!”墨汁落在沙美拉的皮肤上,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阵阵白色的毒烟,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因太过轻视而猝不及防沙美拉顿时疼得捂脸尖叫。 费卡兹趁机背起这个血肉模糊的阿基里塔斯,踉踉跄跄地向海边逃去。可还没跑多远,便发现自己的手腕就被人死死抓住,猛地回过头之际,只见沙美拉正缓缓掀开覆盖在兽眼上的灰色眼膜,露出底下漆黑如深渊的瞳孔,她昂着那张滋滋冒烟的脸,冷笑道:“你这个小小的胎衣怪物,还想再毁一次我的容?”说话间巨大的利爪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费卡兹慌忙丢下阿基里塔斯,一瘸一拐奔向岸边沙滩,而沙美拉闪身上前猛地挥动骨爪匕首,将他那枯瘦的胳膊硬生生砍落在地,抬脸之际发现费卡兹已经变成个肉球滚入的岸边的潮水中,不见了踪影。 沙美拉看着脚下那还在抽搐的断肢,厌恶地哼了声,又一脚将凑到身边、试图用舌头舔她手的短尾鲵踹飞在空中。短尾鲵发出“呜呜”的哀鸣,像个断线的风筝般重重摔在洁白的沙滩上,暗绿色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却依旧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远远躲到丛荆棘树后,只敢露出一双碧蓝的眼睛偷偷张望。 沙美拉弯腰提起地上半死不活的阿基里塔斯,拖着他来到岸边,随意地将他后背被撕开的皮肉重新搭在肩膀上,又探身侧目,看着阿基里塔斯眼神枯滞、脸颊挂着泪痕的模样,语气里满是嘲弄:“怀念沼泽?怀念嘉百丽?眼泪、爱和那些低贱的半兽人...早就都是过眼云烟了。” 话音未落,她突然猛地发力,利爪顺着阿基里塔斯的头顶往下划,直到腰间——“刺啦”一声,皮肉分离的脆响在雾中回荡,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染红了岸边的黑泥,甚至溅到了沙美拉的脸颊上。她跪地张开双臂,仰天长啸,声音里满是狂热的献祭意味,穿透晨雾,在章鱼岛的上空久久回荡:“血以吾血,有归有爱,逝以归,念以存,祭以章,章以法,‘红蛸幽誓’!来寻你的本主!魂神一体,才是你的最终归宿!” 藏在海浪中的费卡兹悄悄露出头,看着这血腥到极致的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上前,只好捂着断臂在水中愤怒咒骂:“你的操切会害死所有星神!你会为你的疯狂付出代价!‘幽誓’不会原谅你,达坦洛也不会!” 沙美拉斜睨了眼隐匿在海浪中的费卡兹,她痴痴地剥着阿基里塔斯的血肉,将那些带着温度的碎肉往冲上沙滩的海浪挥洒。暗红色的血珠落在洁白的沙滩上,泛起一圈圈诡异的紫色涟漪,被浪花卷着带向海中,仿佛在给深海传递某种信号。而这个水妖的眼神里满是痴迷,声音轻柔得像在呢喃:“恐惧让你们盲目,消沉让你们失聪,低级的物种永远看不清真正的世界......‘幽誓’,嗅着他的气味而来吧...我知道你就在水里,在这片深海的某个角落...我会等你,一直等你。” 不知过了多久,被折磨得只剩带肉骷髅模样的阿基里塔斯,突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扭过脸。他的脸颊只剩一层透明的薄皮贴在泛白的骨头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暴露的肌肉纤维,口中断断续续涌出带着粉红泡沫的血沫。浑浊的眼珠望着满是迷雾的水面,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摇曳的残烛:“太阳...”话音落下时,他的喉咙还在轻轻滚动,仿佛在回味阳光穿透海浪的温暖。 此时,远处的海面突然泛起诡异的波涛,而是如同巨兽呼吸般的起伏。一团暗红色的圆球在远处的海面渐渐浮现,表面泛着湿润的光泽,随着水花“哗啦”溅落,圆球周围的波浪被搅散几分,露出底下隐约可见的巨大轮廓,像一座沉在水中的红色小山。 沙美拉盯着那团红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突然想起水中还没解决的费卡兹,恨恨地咒骂:“该死的胎衣怪物!刚才我就该把你劈成两半,省得现在出来捣乱!”说着抬手向半空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那声音带着诡异的穿透力。几百只“报丧女妖”立刻放弃盘旋,展开黑白相间的翅膀,像黑色潮水般冲向海面,围着红色圆球展开扇形阵型,锋利的利爪在雾中闪着冷光,尖啸声此起彼伏,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可下一秒,水中的红色圆球突然裂开——一双带着双环荧黄瞳孔的巨大眼睛浮出水面,瞳孔外圈是深黄,内圈是亮黄,像两盏悬浮在水中的诡异灯笼,里面清晰映着“报丧女妖”的身影,透着不加掩饰的冰冷杀意。巨眼的主人缓慢向岸边移动,不时有碗口粗的吸盘触手从水中露出,触手上的倒刺泛着金属光泽,“啪”地拍落靠近的“报丧女妖”,将其狠狠砸在海面,激起半米高的水花,落水的女妖发出凄厉的惨叫,很快便被卷入海浪没了声息。 而藏在岸边的费卡兹见状,慌忙屏住呼吸从水草后冒出头,对着岸边的沙美拉急声喊道:“那不是我!我在这儿!你看清楚!”他怕沙美拉误会,拼命挥舞着仅存的左臂,溅起的水珠沾在脸上,混着冷汗往下淌,灰黄色的眼珠里满是焦急。 终于,这只巨大的红色蛸怪彻底将身体露出水面——它的躯干足有半座房屋大小,暗红色的皮肤表面布满凸起的肉瘤,肉瘤上还沾着墨绿色的水草;八只粗壮的腕足如同巨大的蟒蛇,每只腕足上都满是带倒刺的吸盘,吸盘收缩时发出“滋滋”的声响,每动一下,都让水面泛起剧烈的波纹,连岸边的黑泥都跟着震颤。它张开大嘴,露出短剑般参差不齐的齿轮牙齿,牙齿缝里还卡着碎肉,发出震耳的尖啸,口中积蓄的水猛地喷向半空,形成密密麻麻的水箭,“嗖嗖”地射向“报丧女妖”,将大片盘旋的女妖击落在水中,“噗通噗通”的落水声此起彼伏,水面很快便漂浮起黑白相间的羽毛与暗红的血迹。 看着这只传说中的傀魔,沙美拉惊喜地尖叫起来,声音里满是压抑多年的狂热,暗紫色的发丝因激动而飘动:“哈哈哈!傀魔‘幽誓’!你终于现身了......”可话还没说完,这个海边的巨大红蛸突然“噗”地将颗人鱼脑袋喷到岸边,脑袋上的蓝色眼睛还在缓慢转动,嘴角甚至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随即发出空谷回音般的低沉恐吓声。紧接着,它用腕足卷起几个还在挣扎的人鱼,逐个送入血盆大口,嘴角流出粘稠的透明涎水,还挂着些人鱼的手脚和银色鳞片,咀嚼时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沙美拉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她踉跄着上前一步,看着岸边那颗熟悉的人鱼脑袋——那是她最信任的人鱼首领哥纳姆。彻底呆愣的这个水妖看着红蛸夸张暴虐的嚼咽动作,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哽咽,突然像受伤的野兽般失控地抽泣道:“我的士兵...我的子民...我的...我的族人啊......”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沙滩上,瞬间被海浪卷走。 巨大的“红蛸幽誓”似乎察觉到沙美拉的崩溃,从这个水妖身边而过,来到阿基里塔斯身边,抬起一只布满钉刺的触手,动作意外地轻柔地轻轻触碰着他的身体——触手的吸盘甚至没有收缩,只是用光滑的表面蹭了蹭他暴露的肋骨,仿佛在试探什么。随即,它像是想起了深水中的某种召唤,慌忙向深水中退去,腕足搅动着水面,泛起层层带着血色的涟漪,留下一片浑浊。 “哈哈哈!他是我的!别想逃!”咬牙切齿的沙美拉突然抬头狂笑,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已瞬间恢复了之前的疯狂。她拖着阿基里塔斯的身体,一步步向后退,故意将暗红的血迹留在地面,像画了一条指引的红线,引诱着红蛸再次向岸边靠近。 几乎变成血骷髅的阿基里塔斯,嘴唇还在不停张合,鲜红的血肉粘在牙齿上,形成诡异的“血牙”,最终还是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鼻翼偶尔的颤动证明他尚未断绝生机。 “不能死!现在还不是时候!”沙美拉见状,慌忙从怀中抓出把乌喉果碎末,强行揉进阿基里塔斯的口中。乌喉果的辛辣让阿基里塔斯的喉咙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唔”声,可退回到海中的红蛸却依旧慢慢向后退,荧黄的眼睛里满是警惕,没有丝毫靠近的意思。 满脸焦急的沙美拉忙向半空的“报丧女妖”打着响舌,节奏急促而诡异,像在传递着某种暗语。 躲在远处芦苇丛后的费卡兹,回味着这奇怪的响舌声,突然恍然大悟道:“不好!要拿我当诱饵!”刚想回身钻入水中,却被一只俯冲而来的“报丧女妖”用利爪勾住衣领,像抓小鸡般腾空而起,狠狠扔向“红蛸幽誓”。费卡兹在空中发出绝望的尖叫,仅存的左臂胡乱挥舞。“红蛸幽誓”本能地张开大嘴,将飞来的费卡兹一口吞咽下去,连咀嚼都没有,只发出“咕咚”一声闷响。随即,它那双荧黄的大眼睛闪烁过几丝幽蓝的光芒,仿佛被某种力量操控,原本后退的动作停住,再次缓缓向岸边而来,腕足在水中划出深深的痕迹。 沙美拉心中一喜,眼中闪过贪婪的光,忙提着阿基里塔斯的脚腕,像提着诱饵般慢慢向后退,引导着红蛸一步步走上岸。黑泥沾在红蛸的腕足上,留下长长的痕迹,她不时晃动着阿基里塔斯的身体,声音带着催眠般的温柔,像在哄骗一只温顺的宠物:“快来,小粉红,快来...他是你的,只有你能拥有他......” 被催眠的红蛸挪着巨大的腕足,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艰难地来到沙美拉面前。它低头凑近阿基里塔斯,巨大的眼睛盯着他,瞳孔里清晰映出阿基里塔斯的血骷髅模样,似乎在品味眼眸中的倒影,腕足还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克制某种嗜血的冲动。 沙美拉缓缓化身巨大的水妖身形,慢慢飘到半空,提着阿基里塔斯的身体轻轻磨蹭着红蛸的嘴,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小孩入睡:“快吃吧,吃完了,你的梦就醒了......”说着却在悄悄幻化出了翕甲与蝰铠钩盔,似乎在随时准备应对这只红蛸魔兽。 红蛸慢慢抬起头,望着沙美拉,缓缓张开了大嘴,齿轮般的牙齿泛着冷光,口腔里传来浓烈的腥气,仿佛等待着“食物”入口。 沙美拉嘴角勾起抹阴笑,突然将阿基里塔斯狠狠抛入红蛸的大嘴,自己则像一道暗紫色的闪电,瞬间闪现到远处棵棘刺树干上,随即擦了擦手上沾着的血污,冷笑道:“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还想趁机吞了我?没那么容易!” 本已将只腕足悄悄绕到沙美拉身后,想要偷袭的红蛸好似被扔进嘴里的阿基里塔斯卡住了喉咙,连续倒退想要将他吐出,却最终被喉间蠕动的倒刺将阿基里塔斯推入腹中,不禁暴怒地张开嘴,向半空的沙美拉喷出无数混合着碎肉破骨的水珠,水珠带着巨大的力道,瞬间将沙美拉脚下那段棘刺树干冲成了粉末。 而后背突然张开巨大翅膀的沙美拉灵活飞闪到半空,目光扫过地面——那里还残留着“冠顶灰螽”被烧成灰烬的尸骸印记,风一吹,灰烬便随风飘散,像一场无声的哀悼。她在半空突然发出诡异的哀哭,声音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我儿...我只是,迫于无奈。”可又突然发出震耳欲聋凄厉尖叫,像位失控的疯癫女王:“都得听我的!”旋即带领着残存的“报丧女妖”军团,展开翅膀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消失在天边的迷雾中,只留下尖啸声在沼泽上空回荡。 而从水中游上岸的短尾螈,甩了甩暗绿色身体上的水珠,左右歪着脸打量着“红蛸幽誓”,碧蓝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它颠着短短的腿,小心翼翼地凑到红蛸身边,伸出黏糊糊的舌头,轻轻舔了舔红蛸腕足上的吸盘,试图示好,尾巴还在轻轻晃动。 “红蛸幽誓”突然像打冷战般,身体剧烈哆嗦了几下,那双双环荧黄的眼瞳,刹那间变成了幽蓝的颜色,仿佛换了一个意识——之前的暴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它抬起一只腕足,笨拙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腕足上的倒刺不小心刮到肉瘤,流出淡红色的汁液。它疑惑地四下张望,却发现天空中隐约有只巨大的怪鸟在不停盘旋,翅膀遮住了部分晨光,投下巨大的阴影,让地面忽明忽暗。正当走神之际,短尾螈又用舌头舔了舔它的吸盘,冰凉的触感打断了它的思绪。红蛸顿时恼羞成怒,挥着腕足将短尾螈抽到空中,带着几分气急败坏骂道:“你个老六!” 《???? ?????????????》:?????? ??????? ??????? ????, ?????? ??????? ?????? ????! 第6章 疯癫的君王 烈日如熔金般悬在契卑洛天际,将巨石城的断壁残垣烤得发烫。曾经繁华的城池此刻满目疮痍,街道上尸横遍地,腐烂的尸体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混着焦糊的木柴气息,在空气里交织成令人作呕的味道。几只秃鹫在半空盘旋,发出“嘎嘎”的低鸣,不时俯冲而下,啄食着地上的残骸,翅膀扇动时带起的风,都裹着浓重的死亡气息。 坦帕利面包坊那扇结实的橡木木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撞开。老板娘佐利兹跌跌撞撞地跑到大街上,粗糙的双手紧紧攥着围裙,眼神里满是惊慌失措。她左右张望,视线扫过那些横七竖八的死尸——有的穿着平民的粗布衣裳,有的还残留着士兵的铠甲碎片,鲜血早已凝固成暗褐色,在石板路上结成硬痂。佐利兹猛地回头,向身后同样神色紧张的儿子梅隆吼道:“他去哪了?你不是说会看好他的吗?” 梅隆慌忙快步上前,脸颊还沾着黑灰,单薄的亚麻薄衫裹着瘦削的身体,在晨风中微微发抖。前方,一个穿着灰色法袍的收尸修士正弯腰拖拽尸体——法袍上的血污早已发黑,像干涸的泥浆,脸上蒙着的麻布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麻木的眼睛,仿佛对眼前的惨状早已司空见惯。 梅隆冲上前,一把扯住修士的法袍下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凛条克的骑兵...他们都走了?” 收尸修士机械地点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沙哑的回应:“走了,天亮前就撤了,只留下这些...”他的手还抓着尸体冰凉的胳膊,动作僵硬得像个上了发条的木偶,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梅隆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随即又被新的焦虑攥紧。他急忙追问,身体因为急切而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恳求:“那你有没有看到一个...一个留着黄色大胡子的男人?他大概这么高——”梅隆抬手比了比自己头顶上方一拳的位置,“穿着深蓝色的贵族外套,可能还带着一把佩剑!” 麻布遮脸的修士缓缓直起身,木讷地上下打量梅隆片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黑泥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垢。随即向不远处温泉街的方向指了指,声音依旧沙哑得像要断裂:“刚才看到个黄胡子疯子,举着把断剑往那边跑了,嘴里还喊着要打仗、要报仇,疯疯癫癫的,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他...他可能跑到温泉街了!”梅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他惊恐地转头望向身后的母亲佐利兹,嘴唇不停哆嗦,连牙齿都开始打颤:“怎么办?温泉街的城门不是被凛条克骑兵烧了吗?他去那里干什么?” “你这个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佐利兹浑身发抖地一把推开儿子,让他踉跄着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石墩上。这位曾经温婉的面包坊女主人,此刻眼中满是焦急与愤怒,她提着灰布裙的下摆,裙摆上还沾着面包坊烧毁时的黑灰,跌跌撞撞地向温泉街跑去。 温泉大街的城门前,景象比别处更显惨烈。原本厚重的橡木城门被烈火焚烧得只剩焦黑的木架,歪斜地立在城门洞里,像一张被打碎的巨口,空洞地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城门周围的石墙上,还残留着箭羽和刀砍的痕迹,暗红的血渍在石墙上凝结成黑褐色的斑块。 疯疯癫癫的查理尼三世正站在城门下,他的深蓝色贵族外套早已失去往日的华贵,沾满了暗红的血污和黑色的烟灰,几处破损的地方露出里面苍白的内衬。他的头发胡乱地披散着,沾着灰尘和草屑,嘴角不自觉地流着透明的涎水,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可他的眼神却异常狂热,涣散中透着疯狂的怒火,仿佛还沉浸在战场的厮杀里般举起手中那把无尖断剑,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怒吼:“你们还在等什么?为什么一动不动?难道凛条克的杂种都死了吗?我城门都给他打开了,你们这些畜生!快跟我冲啊!杀了他们,夺回巨石城!”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癫狂,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街道两侧的残垣断壁后,躲着几个幸存的平民。一个年轻的母亲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孩子还在熟睡,小脸上沾着泪痕;旁边的老人胳膊上缠着渗血的布条,布条早已被血浸透,露出里面狰狞的伤口。他们看到披头散发、手提断剑的查理尼三世,都慌忙缩回头,用手紧紧捂住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被这个疯子注意到。只有几双恐惧的眼睛,还在偷偷从断壁的缝隙里望向他,满是不安。 查理尼三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细碎的响动,猛地回过身,手中的断剑在空中胡乱挥舞,剑刃划过空气发出“呼呼”的风声。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癫狂,“胆小鬼们,终于敢出来了?出来!我要和你们决一死战!谁赢了,谁就是巨石城的新主!谁要是敢退缩,我就把他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上!” 说着,他又举起断剑四下乱打,剑刃砍在旁边的断墙上,发出“哐当”的脆响,溅起一片石屑。可他脚下一滑,踩在一块松动的碎石上,整个人踉跄着绊倒在地,断剑也脱手飞出,落在远处的废墟里。 气喘吁吁的梅隆终于追了上来,他扶着旁边的断墙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像要炸开一样。看到坡下癫狂倒地的查理尼二世,刚想冲上前搀扶,却被身后赶来的佐利兹用胳膊死死拦住。这位壮实的母亲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别过去...他现在疯疯癫癫的,根本不认人,会伤了你的。” 空荡荡的温泉大街上,只有风穿过焦黑木架的“呜呜”声,像亡魂的呜咽,听得人心头发寒。查理尼三世从地上爬起来,身上又添了几道新的擦伤,鲜血从伤口渗出,染红了本就肮脏的外套,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茫然地四处张望。 他摇摇晃晃地在街道中央走动,手中的断剑早已不知去向,只能将空无一物的双手握成拳头。走了几步,他又弯腰捡起一根烧黑的木棍,像握着佩剑一样拖在地上,木棍划过碎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让人头皮发麻。他对着街道两侧紧闭的门窗吼道:“孬种们,你们出来!和我去征战!为了巨石城,为了扞卫你们的尊严!别躲在里面像只老鼠!” 可寂静的街道没有一点回应,只有他的声音在废墟间回荡,显得格外凄凉。街角一扇破烂的木门后,有个妇人偷偷从门缝往外看,她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怀里紧紧抱着熟睡的孩子,孩子的小脸因为恐惧而微微皱着。 查理尼三世突然注意到那道门缝里的眼睛,他猛地停下脚步,像被点燃的炮仗般快步上前,用力拍打着门板,门板上的灰尘被震得簌簌落下。他破口大骂:“你他妈出来!跟我去宰了那些沼泽人!杀他们一个不剩!把他们的骨头磨成粉!出来啊!别躲在里面装死!”说着双手抓住门板,疯狂地摇晃起来。那扇本就残破的木门“咔嚓”一声彻底倒下,扬起的灰尘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 门后,那个泪眼婆娑的女人猛地跌坐在地,她死死盯着查理尼三世,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恐惧,怀里的孩子被惊醒,发出微弱的哭声。查理尼三世被她的眼神刺痛,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惊慌地后退几步,脚下一软跌倒在地,又费力地爬起来。 此刻,这位疯癫的君王突然产生了幻觉,他死死盯着女人的眼睛,仿佛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故人的影子。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佐儿?是你吗?你还没死?我不是在做梦吧?凛条克的杂种没有杀你?你快告诉我,这不是梦!” 不远处的佐利兹再也忍不住,她擦干眼角的泪水,一步步走上前,每一步都透着心疼与无奈。她的声音哽咽,却带着温柔的安抚:“没死...查瑞,我没死,梅隆也没死,我们都好好的。凛条克的人已经走了,你别害怕,咱们回家!” 满脸擦伤的查理尼三世猛地转过身,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珠,上下打量着来到面前的佐利兹。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爆发,像头失控的野兽般嘶吼:“你最该死!你最该死!萨茹尔死了,他饿死在了救济院,我亲眼看到她的尸体!萨琳娜也死了,被我那个漂亮的女婿掐死的,他还笑着说要夺权!戴克也死了,狼人们杀害了他,把他射成了马蜂窝,连全尸都没留下!奥妮也死了,他们说她是服毒自杀,又说是饮酒过度,我不知道!都死了!梅隆也死了,他肯定死了,他那么呆头呆脑,怎么可能活下来!其实我想把他培养成港督的,我都想好给他找哪个老师了...可他也死了...” 佐利兹听着查理尼三世语无伦次的胡言乱语,心像被刀割般疼。她慌忙上前,用沾满灰尘的手捂住他的嘴,声音急切:“别胡说八道!梅隆就在那儿,他好好的!我们快回去,回面包坊,我给你烤面包,你最爱吃的麦麸面包,好不好?”说着用力将查理尼三世往沙兰街口拖去,查理尼三世还在不停地挣扎,嘴里嘟囔着含糊的话语,像个迷路的孩子。 突然,几道身影从破烂的城门洞走了进来——他们的脚步踩在焦黑的木渣上,发出“咯吱”的轻响。警惕的佐利兹瞬间绷紧身体,一把将身后的查理尼三世扯到自己背后,刚回过头,便看到几名衣衫褴褛的男人,正跟着个身穿赭色短衣、灰色鱼皮裙的沼泽人——那沼泽人脖子上挂着串洁白的鱼牙项链,鱼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腰间还别着一把镶嵌着绿松石的短剑,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身后的梅隆悄悄凑近母亲,声音结结巴巴,带着几分恐惧错愕道:“...是他们......” 佐利兹的目光扫过面前几人,万分惊讶地挨个打量,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奥德赛?托姆勒?还有...你是痞子诗人卡玛什?你们居然还活着?” 站在最前面的卡玛什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望着梅隆母子,声音带着几分激动:“佐利兹女士?梅隆爵士?真的是你们?太好了...你们居然还活着!” 旁边的托姆勒探着脖子,他的脸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渍,下巴上满是胡茬。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你们还真是八字够硬!”说罢探身紧张兮兮地问道:“你们看到...奥兰多了吗?”却见到佐丽兹母子不停摇头,这个墓地看守人不禁深叹口气,转脸向山坡上的夏宫方向望去。 而奥德赛摘下头上那顶歪歪扭扭的宽檐帽,微微弯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悠闲道:“坦帕利女士您好,梅隆爵士您好!好久不见,别来无恙?”说着从怀里掏出把用驱蚊草编织的扇子,慢悠悠地扇着,并刻意晃了晃脑袋,似乎在彰显他头顶斑秃上新生的头发。 佐利兹打量着这几个穿着明显不合身破烂衣服的熟人——奥德赛的那顶毛呢宽檐帽满是泥灰褶皱如纸团,托姆勒的亚麻衬衣满是破洞、袖子全无,卡玛什的乌坎那斯偏襟短衣和亚麻裤沾满了黑泥,原本整齐的金色头发此刻乱糟糟的,像一团鸟窝。这位面包坊女主人下意识地将身后的查理尼三世又往自己宽大的身体后藏了藏,查理尼三世却还在小声嘟囔着胡话,眼神涣散地东张西望。佐利兹瞪大眼睛,语气里满是疑惑:“你们是从长滩回来的?长滩那边的战乱结束了吗?” 奥德赛刚想张口回答,眼角的余光却瞟见了佐利兹身后表情异样的查理尼三世,又飞快地扫了眼已经悄悄后撤两步、手握住背后洛兹剑柄的赫斯?乔玛。这个巨石城曾经的法务官瞬间闭上嘴,张了张嘴,又咽了口唾沫,语气变得支支吾吾:“我们...我们就是赶巧,和这位沼泽...沼泽爵士一同进城的。而且...而且我们听说,那个锅盖头干了...干了惨绝人寰的事情!”说罢垂着头,大眼珠在眼眶里不停乱转,额头很快冒出冷汗,眼神躲闪着再次瞟了眼身边的赫斯?乔玛:“那个...我最好还是去巡察巡察,看看周围的幸存者里有没有...有没有不轨之人!免得再出乱子!”说着倒退了几步,转身就钻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子,连背影都透着慌张。 托姆勒也注意到了赫斯?乔玛这个沼泽人的异动,只见他已经轻轻侧身,双腿半跨微弓,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眼神冷厉地盯着佐丽兹身后的查理尼三世,眼神中充满了敌意。托姆勒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他扭脸望着街上越来越多的收尸人——那些收尸人穿着灰色的法袍,麻木地拖拽着尸体。托姆勒用力擤了把鼻涕,随手抹在衣服上,声音有些急促:“我...我也是赶巧路过!现在城里这么多尸体,教会肯定忙不过来,我最好去给教会帮帮忙,毕竟我以前就是干殓葬这行的,尤其是夏宫...我去那里看看!”说着想转身离去,可走了两步又回头,向卡玛什使了个眼色,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大诗人,现在城里有太多的亡魂需要安抚,有太多的安魂曲需要您诵读,你不过来帮忙吗?” 卡玛什缩了缩脖子,目光在藏在佐利兹背后的查理尼三世与赫斯?乔玛之间来回游移——前者眼神涣散,嘴角还挂着未干的涎水,深蓝色的贵族外套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后者则浑身散发着冷厉的杀气,洛兹短剑的剑柄在阳光下泛着寒光,鱼牙项链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卡玛什打了个寒战,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可是...凛条克的骑兵已经撤走了,战争已经结束了,现在更需要的是怜悯幸存者,而不是再掀起争斗...” “还没开始!”赫斯?乔玛突然冷冷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像冰锥般刺破空气,眼神依旧死死盯着查理尼三世,仿佛要将对方从里到外看穿。 托姆勒见状,慌忙迈着略显佝偻的步子凑上前,一把抓住卡玛什的胳膊,用力将他往远处扯着道:“别废话了!快点儿!夏宫的亡魂还在等着听你诵《安魂经》呢,再晚太阳落山,那些怨气重的魂体就要出来作乱了!”说着,不管卡玛什愿不愿意,硬拉着他快步向夏宫方向而去,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急促。 躲在周围屋子残垣断壁后的人们,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一个抱着陶罐的老妇人从断墙后探出头,灰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不远处,两个年轻的工匠也悄悄露出半张脸,手里还握着未完工的木斧。他们望着赫斯?乔玛这个英武又凶寒的沼泽人,又看看用身体死死挡着查理尼三世的佐利兹,眼神里满是好奇与不安,交头接耳的低语像蚊子般嗡嗡响起。 “让开!”赫斯?乔玛不再理会周围的目光,将视线牢牢锁定在面前的佐利兹身上。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浓浓的杀意,连空气都仿佛被冻住一般。 梅隆见状,心脏猛地一缩。他慌忙挡在母亲面前,努力挺直瘦弱的脊背,却还是难掩身体的颤抖。他抬起头,向满脸杀气的赫斯?乔玛嘟嘟囔囔地辩解:“先生,不管你们沼泽人以前和我父亲有什么恩怨,但现在他得了失心疯...已经没有了理智,整天疯疯癫癫的,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您就放过他吧!” 佐利兹一把拨开儿子,像头护崽的母狮般挡在查理尼三世面前。她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赫斯?乔玛,脸色铁青地抬起下巴,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破音:“翘奇,你想干什么?难道要对一个疯子下手吗?你动他一根手指头试试!” 烈日下的街道依旧死寂,只有风卷着沙尘掠过断壁,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亡魂在低声呜咽。赫斯?乔玛听着这带着破音的大吼,目光在查理尼三世那飘忽不定、左右互闪的眼神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除了疯狂,还藏着隐隐约约的恐惧。他又抬头看向佐利兹,语气缓和了几分,“我找一个叫斯普瑞的沼泽女孩。她两年前被掳掠进了巨石城,我听说她可能还活着,我要知道她的下落。” 佐利兹的态度依旧强势,她双手叉腰,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巨石城这么大,被掳掠进来的沼泽女孩多了去了!我又不是奴隶贩子,怎么会知道哪个是斯普瑞?你要找人,自己去奴隶市场或者神庙找,别在这里妨碍我们!滚开!” 赫斯?乔玛抬手指向佐利兹身后的查理尼三世,鱼牙项链在脖颈间轻轻晃动,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知道斯普瑞在哪。最好现在就给我答案。”说着迈步向查理尼三世走去,右手紧紧握住腰后的洛兹短剑剑柄——剑鞘与剑身摩擦,发出细微的“噌”声,冷冽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情知不妙的梅隆慌忙快步上前,他的鞋子踩在碎石上差点打滑,踉跄着冲到赫斯面前,双手合十祈求道:“先生!求您别伤害他!他得了疯癫病,说的都是胡话,就算问了也没用!我知道那个女孩在哪,我告诉你,你千万别伤害我们!”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瘦弱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赫斯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梅隆紧绷的脸上——那脸上满是恐惧与急切,不似说谎。他右手轻轻离开了剑柄,指尖还残留着剑鞘的凉意,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斯普瑞在哪?” 梅隆松了口气,长长叹息一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解释道:“那个女孩...已经被送到契卑洛山的神庙了。是麦道夫爵士下令,让米勒骑士亲自送去的,说是要让她为神庙劳作,赎罪——可我知道,她根本没犯什么错,就是因为她是沼泽人,才被送去受苦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里满是愧疚,似乎也为自己没能帮上这个沼泽女孩而心怀不安。 赫斯眉头微蹙,追问道:“你确定是斯普瑞?” 梅隆用力点头,语气急切地补充道:“我确定!她本来是夏宫的厨娘,最早在王宫侍奉瓦莱皇后,后来皇后把她送给了萨琳娜公主。我和她很熟,她做的沼泽鱼汤特别好喝...我记得有一次,王宫的人突然割破她的指头,看了看她的血,就把她送到了夏宫。她是个很好的姑娘,说话温柔,还经常偷偷给我留点心,我们从来没亏待过她,我发誓!”他边说边抬手,做出发誓的手势,眼神里满是真诚。 正当赫斯眉头紧皱,走神思索之时,佐利兹身后的查理尼三世突然像疯了般蹿出!不知何时捡起了地上的断剑,眼神里满是疯狂的杀意,猛地将断剑向赫斯胸口捅去,动作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赫斯本能地向左侧身,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断剑的剑尖擦着他的褚衣划过,在衣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口子。他旋即左掌带着强劲的力道,狠狠磕在查理尼三世的手腕上,与此同时右手猛地往上拍击剑身,断剑从查理尼三世手中脱落,在空中划出道寒光,“扑哧”一声刺入这个疯癫君王的左肩,剑身穿透皮肉从他肩后露出,暗红色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地上的碎石上。 “查瑞!”佐利兹尖叫着冲上前,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查理尼三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她用手紧紧捂着他冒血的胸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灰布裙,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旋即抬起头泪如雨下,对着赫斯破口大骂:“他是个疯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居然对一个疯子下手,简直禽兽不如!” 赫斯左右扫视着周围——那些躲在残垣后的巨石城幸存者,依旧在探头张望,眼神里满是冷漠,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们无关。他沉默片刻,将已经拔出半截的洛兹短剑重新收入鞘中,望着躺在佐利兹怀里、竟还傻笑的查理尼三世,赫斯犹豫着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两道半透明的游魂突然从他体内冒了出来:右肩冒出波潵琉游魂,浑身泛着淡蓝色的光,破锣嗓子尖叫道:“囚主!干掉他!带着他的脑袋去见施洛华,他看到查理尼的人头,肯定会被激怒,到时候咱们就有机可乘咧!”左肩的垩煞桀游魂则泛着暗紫色的光,冷笑着反驳:“浪费时间!施洛华没那么容易被激怒,咱们应该直接去圣殿干掉他,把那破地方彻底毁掉!” 赫斯没有理会两个游魂的争吵,径直返身走到查理尼三世面前,声音冰冷:“这一剑,是所有被你迫害的沼泽人给你的。”说着伸出手,一把抓住断剑的剑柄,猛地将剑从查理尼三世的肩头拔出——一股鲜血随着剑刃喷甩而出,打湿了他那破烂的鱼皮裙。 佐利兹慌忙将查理尼三世抱到身后,双手护着他,眼神里满是警惕。但见这个沼泽人扔掉了那把断剑,转身径直顺着温泉大街向契卑洛山的方向走去。这位面包坊女主人颤抖着摸了摸查理尼三世的胸口,感受到他依旧强劲的心跳,又低头看了看他的伤口——伤口也不再喷溅鲜血,只有少量血珠慢慢渗出。巨大的后怕与庆幸涌上心头,抱着查理尼三世嚎啕大哭起来,洪亮刺耳的哭声在破败的温泉大街间回荡,满是绝望与委屈。 赫斯肩甲上的血渍还在缓缓滴落,暗红的血珠砸在碎石上,晕开细小的痕迹。体内的波潵琉游魂却已按捺不住,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躁:“你这个...刚才多好的机会哩!要是提着查理尼的人头去找施洛华,那老东西肯定会因为暴怒失了分寸,咋们正好趁机偷袭,说不定能一举拿下他!” “乡巴佬就是乡巴佬,只会用这种低级的暗杀手段。”垩煞桀游魂的嘲讽声立刻响起,暗紫色的魂雾在赫斯体内轻轻翻涌,“你也只配躲在海底偷摸兴风作浪。?” “你说谁缩头?当年要不是你被囚主枭首......”波潵琉游魂的反驳刚到嘴边,一声凄厉的“啾——”突然从天空劈下,刺破了街道的死寂——而这“报丧女妖”的示警尖叫,让两个游魂瞬间噤声,连魂雾都绷得发紧。赫斯猛地抬头,只见街道对面的断墙旁,麦道夫正手拄着那根黝黑的木棍手杖,身穿着一身一尘不染的灰袍,与周围焦黑的废墟格格不入,眼神里的不屑像把锋刃,直直刺向赫斯。 波潵琉游魂后脑的两个警报骨角顿时“嗡嗡”作响,淡蓝色的魂雾剧烈颤抖:“不好!他怎么会在这里!”话音未落已“呲溜”钻回赫斯体内。 看着死死盯着自己的麦道夫,赫斯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鱼牙项链,缓缓迈步走到温泉大街中央,声音轻得像屏住呼吸般:“放了斯普瑞。她只是个普通的沼泽女孩,不该卷进这些争斗。” 麦道夫苦笑一声,缓缓摇头,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赫斯,你不是已经成为半兽人了吗?拥有了撕裂山峦的力量,为什么还要在意这些像蝼蚁般的浮蝼?达坦洛的荣光,难道不比一个女孩的性命重要?”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远处被佐利兹扶着的查理尼三世突然挣脱开来,踉跄着向麦道夫扑去,残破的贵族外套在风中乱晃。他伸出颤抖的手,死死扯住麦道夫的灰袍,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眼神里满是疯狂的恨意,嘶吼道:“是你毁掉了我的一切!我的帝国、我的城池、我的荣耀......全都是你害的!” 麦道夫嫌恶地挥挥手,像甩开块脏布般,将扑到近前的查理尼三世甩到远处。而这个疯癫的君王像个破布娃娃般摔在碎石堆上,发出“咚”的闷响,却依旧傻笑着嘟囔:“我的...我的城...还在...还在...” 麦道夫转过身,目光冷厉地盯着赫斯?乔玛,语气里带着警告的寒意:“达坦洛要是真的复神,可不会像你这么软弱。你这样,根本不配承接星他的力量。” 赫斯无奈地摇摇头,鱼皮裙上的血渍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如同他平淡语气下的执着:“我不是达坦洛,放了斯普瑞,这件事与她无关,我不想再有无辜的人受伤。”说着将双臂放松张开,露出没有武器的双手,只有脖颈间的鱼牙项链还在轻轻晃动,映着烈日的光。 麦道夫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威胁:“我是你们的神主施洛华,你也敢和我讨价还价?”他猛地挥舞手杖,杖顶的宝石闪过一道寒光,像要将空气劈开,“你们这些诞生于虚空的自由星神,终究不过是骨尘一粒,最好乖乖静待宿命的安排。妄念只会给你们带来灭顶之灾!” “放了斯普瑞!”赫斯猛地扯下脖子上的鱼牙项链,项链瞬间化作一条燃烧着橙红火光的火链,“哗啦”一声绷直,强劲的热浪让街道旁的石屋残垣微微颤动,腰间的洛兹短剑也瞬间吸附在火链顶端,剑身上的火纹与火链融为一体,爆发出耀眼的光芒。赫斯的声音里满是怒火:“我只想带斯普瑞离开,可你却非要牵扯更多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麦道夫的须发突然无风自动,灰袍下的身体散发出恐怖的威压。他狂笑着张开双臂,声音带着振聋发聩的嗡响,像惊雷在耳边炸响:“自以为是的竖子,也想在我面前火中取栗?”说着突然挥动手杖怒吼:“看看这是什么!” 刹那间,天空乌云汇聚,墨黑色的云层像被打翻的墨汁,瞬间笼罩了整个天空。闪电霹雳划破天际,耀眼的白光让所有人都睁不开眼,耳边满是“轰隆隆”的雷鸣。巨石城的废墟在白光中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山岭环绕的旷野——枯黄的野草没过脚踝,在狂风中疯狂摇摆,远处的山峰覆盖着暗灰色的岩石,像狰狞的巨兽脊背,空气中弥漫着亡灵特有的腐臭,让人作呕。 紧接着,遍布山野的亡灵军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穿着破败的铠甲,铠甲上的锈迹在闪电下泛着冷光,手持生锈的兵器,发出“嗬嗬”的嘶吼,腐烂的皮肉从骨头上脱落,黑红色的腐液顺着骨骼滴落。亡灵们铺天盖地地向赫斯冲来,密密麻麻的身影遮住了旷野,像一场黑色的潮水。 赫斯冷笑一声,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他猛地挥舞手中的洛兹火链,火链带着赤炎之风,“呼”地横扫而出——橙红色的火焰如同一条火龙,所过之处,亡灵大军瞬间被烧成飞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腐臭。那些远处汹涌而来的亡灵,也被火链的热浪席卷,纷纷在火焰中化为尘埃,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闭目咒念的麦道夫突然察觉到危险,滚滚沙尘中,一道锋利的光刃向迎面射来。他慌忙侧身躲闪,光刃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在脸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灰袍上,将灰色的布料染成暗红。 “神主!”隐身的米勒突然现身半空,他穿着银白的铠甲,铠甲上还沾着亡灵的腐液,手持长剑,眼神里满是焦急。他挥舞长剑,凌空向赫斯头顶劈去,剑风带着凌厉的杀意,仿佛要将这个沼泽人劈作两半,空气都被剑风割得“呜呜”作响。 “找死!”垩煞桀游魂突然脱离赫斯的身体,暗紫色的魂体在空中一闪,双手握住那柄曜石双面斧——斧刃泛着冷冽的光,“当”的一声巨响,硬生生将米勒的利剑格挡弹开。米勒被震得手臂发麻,长剑险些脱手。垩煞桀游魂的声音里满是嘲讽:“猎狗,还记得你桀爷吗?” 与此同时,波潵琉游魂也被赫斯释放而出。它淡蓝色的身体展开两只寒光闪闪的铁爪,对准麦道夫,尖声喊道:“海王星神波潵琉在此!施洛华,敢不敢和莪正面较量一番?别只会躲在后面放咒术!” “小小游魂,也敢口出狂言。”麦道夫嗤笑出声,突然抬起手杖,杖顶的宝石凝聚起一道黑色的咒光,对准波潵琉游魂。可下一秒,他却发现那道淡蓝色的身影“呲溜”钻回了赫斯体内,只露出半个脑袋,骂骂咧咧道:“有种你来呀!有求主在,莪才不怕你哩!你敢过来,就让你尝尝火链的滋味!” 第7章 契卑洛神殿的坍塌 赫斯的身体骤然膨胀,肌肉如老树盘根般虬结隆起,深褐色的皮肤在烈日下裂开纹路,炽热的赤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橙红色的光流顺着他的四肢蔓延,滚滚热浪让地面的碎石都微微发烫,双手化作锋利的黑色利爪,爪尖泛着冷光,眼瞳则变成幽绿色的兽瞳,瞳孔里跳动着野性的火焰,彻底变身半兽人,利爪在面前快速涂划,指尖掠过空气时留下暗红色的咒纹,口中呢喃的咒念低沉如兽噜:“道远荆生,渊深风凉,愧疚之心,缠绕无尽!”每一个字落下,都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汇聚,让周围的风都变得凝滞。 咒文落下的瞬间,赫斯周围开始弥散出黑色的死亡迷雾——迷雾如同活物般蠕动,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蛇,所过之处,原本枯黄的野草瞬间枯萎发黑,连空气都变得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人的魂魄。麦道夫紧盯着那片不断扩散的迷雾,又摸了摸脸上开始发麻的伤口——鲜血早已凝固,却传来阵阵刺痛,心中升起丝从未有过的忌惮。他不甘心地摇摇头,语气里满是不甘与威胁:“想和众神对抗,是你们最大的悲剧!今日暂且饶你们一命,下次再遇,必让你们魂飞魄散!”说罢,他一把抓住身旁米勒的胳膊,周身泛起道刺眼的白光,白光包裹着两人,瞬间闪身逃遁,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咒术气息。 白光消散,施洛华制造的圣境也随之消失,赫斯重新回到了巨石城的废墟中。死亡迷雾渐渐散去,只留下地上焦黑的痕迹和散落的碎石,阳光重新洒在废墟上,却依旧驱散不了这里的死寂。 波潵琉游魂飘在空中,淡蓝色的身体在风中微微晃动,它看着施洛华消失的方向,大惑不解地挠了挠头,涡流眼里满是疑惑道:“是...莪把他吓跑了?刚才我就喊了一声,他怎么就跑了?” 垩煞桀游魂将曜石双面斧扛到后背,斧刃上的寒光映着他暗紫色的魂体,不屑地嗤笑道:“一千个你也不是施洛华的对手!他哪是被你吓跑的,估计是担心被自己的凡体拖累,又怕中了达坦洛留下的‘无界之诱’,才急于脱身罢了。”说着化作一道紫光,轻飘飘地飘回赫斯体内。 “‘无界之诱’确实厉害!”躲在赫斯右肩的波潵琉游魂涡流眼快速转动,语气里满是赞叹,“上次在赤练之地,莪就见过这招,差点就干掉魔眼萧!不过...为什么一个半兽人,能使用源神的神技?这不符合常理哩!” “多嘴多舌,还敢探听忌讳之事?”赫斯左肩突然传来垩煞桀游魂的冷笑,“当心赫斯用星力消蚀了你,到时候连魂雾都剩不下!” 波潵琉游魂吓得浑身一颤,淡蓝色的魂体都变得透明了几分,连忙钻回赫斯体内深处,声音带着讨好的软意:“莪就是随便说说,不说哩,不说哩!” 赫斯没有理会体内两个游魂的斗嘴,他缓缓收起半兽人的部分形态——赤焰渐渐收敛,皮肤恢复平整,只有眼瞳还残留着丝幽绿。他顺着温泉大街缓缓前行,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他走过破败的“教化院”——那里的高耸钟楼已经坍塌,露出里面烧焦的断梁,钟体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空荡荡的钟架;路过“艾蒙派提王宫”——曾经华丽的雕花宫门如今已彻底大开,门板上还留着刀砍箭射的痕迹,院内满是焦黑的木架,地上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血渍,仿佛还能看到昔日的厮杀;最终,他驻足在元老院前——这座曾象征着巨石城权力的建筑,有着巨大洁白的大理石柱廊,如今柱廊已断裂了好几根,断柱倒在地上,砸出深深的坑洞。门前的喷泉池里积满了黑泥,池边那座刻着律法条文的闪光铜法碑歪斜着,碑身布满裂纹,随时可能倾倒。 赫斯抬起头,望向巨石城后方连绵高耸的契卑洛山——山峰被淡蓝色的云雾笼罩,云雾像轻纱般缠绕在山腰,山顶隐约可见神庙的金色尖顶,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他眉头微蹙,自言自语道:“既然同为神,为何还要分三六九等?为何要将生灵当作棋子,肆意摆弄他们的命运?”说着,迈步上前,抬手猛地向歪斜的铜法碑拍去——“轰隆”一声巨响,巨大的铜碑瞬间被击得粉碎,铜片飞溅到元老院门廊的石柱上,火星四溅之时,“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乍起。 “哇!”波潵琉游魂再次从赫斯体内探出头,看着满地的铜碎片,惊讶地喊道,“这块烂铜锭,就是阿基里塔斯心心念念想捣碎的那个吧?他之前还说要把铜片熔了做铠甲,没想到被你抢先一步砸哩!” 赫斯面露忧思地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铜屑的金属味,他侧脸对着肩头,像是在对两个游魂叮嘱般道:“准备好,契卑洛山神庙守卫众多,咱们此去凶险难料。”话音落下纵身一跃,身体瞬间燃起橙红色的火焰,化作道耀眼的流星,径直向契卑洛山顶射去,留下一道长长的光痕在空中缓缓消散。 契卑洛山巅峰如同一尊被冰封的巨人,寒山肃壁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雪,阳光洒在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风裹着细小的冰晶掠过岩壁,发出“呜呜”的啸声,像是远古神只的低语,在山谷间回荡。金碧辉煌的神殿镶嵌在山巅的悬崖之间,大门上镶嵌的赤金与蓝宝石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折射出的光被寒气冻得发脆,落在积着残雪的殿前广场上,碎成点点冷星,美得却让人胆寒。 赫斯化作的橙红流星骤然落地,脚掌踏碎地面的薄冰,激起一圈细碎的冰晶,冰晶在空中闪烁着微光,又缓缓落在雪地上。他抬手扇了扇面前缭绕的冷雾,迈步上前推了推紧闭的神殿大门——厚重的殿门纹丝不动,只传来沉闷的“咚咚”回响,震得人手心发麻。 无奈之下,赫斯将波潵琉与垩煞桀两尊游魂释放出体外。淡蓝色的波潵琉游魂刚现身,就被山间的寒气激得打了个哆嗦,随即又极度舒适地闷哼一声:“还是这里的寒气舒服,比盐原的热风好多了!”暗紫色的垩煞桀则周身泛着微弱的热浪,热浪驱散了些许寒气,他双手抱胸,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赫斯语气凝重地叮嘱:“咱们只为找斯普瑞,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和神殿的众神纠缠,免得节外生枝。” 说着,他屈起指尖,用力叩击门上的青铜门环——门环上雕刻着复杂的神纹,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清脆的“笃笃”声在云雾间回荡,穿透刺骨的寒风,却迟迟得不到回应。 赫斯眉头紧锁,指尖已凝聚起淡金色的灵力,正想再次叩门,身旁的波潵琉却突然炸毛,涡流眼里满是不耐烦:“他们是聋子不成?敲哩这么久都没反应!”说着猛地站直身体,巨大的铁钩脚在地面顿了顿,溅起细碎的冰渣之际猛地踹出在神殿大门上。“嘭”的一声巨响,厚重的神殿大门瞬间碎裂,木屑混着赤金碎片飞溅,镶嵌在门上的蓝宝石滚落雪地。灰尘渐渐荡尽后,神殿内部终于显露——十二根雕花白玉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柱身缠绕着银白的月桂藤蔓,藤蔓上凝结的冰晶折射着殿内的神光,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正中的石椅上,几位身着华服的神只缓缓站起身,他们的衣袍上绣着星辰与祥云的图案,周身散发着不同颜色的神光,目光齐刷刷落在赫斯三人身上,满是惊愕与警惕,空气中瞬间弥漫起紧张的气息。 波潵琉游魂探头往神殿里扫了一圈,见殿内只有寥寥几位神只端坐在石椅上,不像有埋伏的模样,悬着的心顿时落地,瞬间挺直淡蓝色的雾气躯体,铁钩脚在雪地上“咚”地顿了一下,溅起细碎冰渣,随即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大骂道:“他妈哩!耳朵都塞了冰碴子不成?没看到大爷们专程来此,还敢装聋作哑!” 契卑洛山神殿内,十二根雕花白玉柱上的冰晶还在折射神光,殿外寒风裹着雪粒拍打破损的门板,发出“呜呜”的声响,却压不住殿内骤然紧绷的气氛。智慧之神萨佩汀最先从惊愕中回过神,他缓缓收起手中泛着柔光的《众神法典》——法典封面用金线绣着的“秩序”二字还在闪烁,书页间飘出的墨香混着神殿特有的檀香,在空气中弥漫。这位智慧之神缓缓抬起手指,落在赫斯身上,语气里带着刻意营造的威严与轻慢:“半兽人?你竟擅自踏入契卑洛神山?这可是从上古传下的禁忌,你敢违背神规,就不怕引来天罚吗?” 赫斯的目光冷然扫过殿内众神,每一位神只的细节都逃不过他幽绿的兽瞳:雷神阿弗隆披着缀满电光的紫袍,袍角随呼吸飘动时,细微的闪电在衣料上噼啪作响,连周围的空气都带着淡淡的电流;疫神米诺矛的灰袍上沾着肉眼可见的淡绿色瘟疫孢子,那些孢子落在地面,连凝结的霜雪都瞬间化作暗绿色的毒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战神托诺迪德则一手按在腰间短剑的剑柄上,银白铠甲上雕刻的战纹泛着好战的红光,铠甲缝隙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施洛华在哪?”赫斯收回目光,指节因克制情绪而微微发抖,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阴冷:“我无意与各位为敌,只请把斯普瑞放了。她只是个普通的沼泽女孩,不该卷进众神的争斗。” “他早跑了。”雷神阿弗隆突然上前一步,紫袍上跳跃的电光收敛了几分,空气中的电流感也弱了些。他径直走到赫斯面前,抬手拍了拍赫斯的肩膀——掌心的微电流与赫斯脖颈间的兽毛摩擦,激起细小的火花,“刚才见你踏碎云雾、带着火焰杀上山来,他就借口回圣殿召集守卫,溜之大吉。” 赫斯瞟了眼阿弗隆,从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中感受到丝不易察觉的善意,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可当他转向对面死死盯着自己的米诺矛与托诺迪德时,语气又冷了几分,“我再问一遍,那个叫斯普瑞的沼泽女孩,在哪?” 米诺矛却慢条斯理地掸了掸长袍上不存在的灰尘,淡绿色的瞳孔里满是鄙夷,仿佛赫斯的问题是对神明的侮辱。他上前两步,因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盯着赫斯,像在打量只随时能捏死的蝼蚁:“半兽人私自闯入神殿,已是滔天大罪,还敢在此质问凡尘屑事?你可知亵渎神明,该当万劫不复之刑?连灵魂都会被抽出来,永世浸泡在瘟疫之水中!” 赫斯猛地抬脸,眼中的幽绿兽瞳瞬间闪过怒火,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你无端将瘟疫降临尹更斯湖,让清澈的湖水变成散发恶臭的毒沼,湖边的芦苇全被毒死,数万无辜的沼泽人因为没有干净的水源和食物饿死;又指使雾人讷布勒在乌坎纳斯骑兵的水源里下毒,毒杀两万士兵后,还把罪名嫁祸到我头上,让更多人死于厮杀;现在又绑架藏匿斯普瑞,想用她来威胁我——我实在不明白,所谓的众神,为何会做出如此卑劣、沾满凡人鲜血的事!你们的神性,难道都被贪婪和残忍吞噬了吗?” “哼,蝼蚁怎会明白神像的雕凿?凡人怎会理解神明的谋划?”米诺矛不屑地抬起下巴,语气里的神性傲慢几乎要溢出来,仿佛赫斯的质问是对神明最大的玷污,“我们与你们,本就属于两个世界。你若还想在达坦洛复神后进入神殿,分得一丝神力,就得学会遵守众神的规矩,认清自己的卑微!” “这样沾满鲜血的神殿,进不进无所谓;这样践踏恬耻的规矩,守不守也无所谓。”赫斯强行克制住心中翻腾的怒火,手掌握紧腰后的洛兹短剑剑柄,剑鞘与剑身摩擦,发出细微的“噌”声,“我最后说一次,把斯普瑞放了。否则,就算拆了这座神殿,我也要带她走!” 听到赫斯带着威胁的口吻,疫神米诺矛终于变了脸色,淡绿色的瞳孔里闪过杀意,厉声呵斥:“放肆!半兽人也敢口出狂言!趁神首施洛华还没回来,你们最好乖乖离开,回去等候神罚处置,或许还能留个全尸!”一旁的战神托诺迪德也不再犹豫,慌忙拔出腰间的短剑,剑刃泛着冷冽的寒光,带着刺骨的杀意向前走了两步,剑尖直指赫斯的胸口。 “等候处置?莪看先料理了你们这两个败类才对!”波潵琉游魂早已按捺不住,淡蓝色的雾气躯体因愤怒而膨胀了几分。他猛地张嘴,喷出一道刺骨的冰啸——淡蓝色的寒气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殿内,所过之处,白玉柱上缠绕的银白藤蔓瞬间结冰,连藤蔓上的冰晶都被冻成了更厚的冰层;地面上米诺矛留下的暗绿色毒水,也瞬间凝成了带着剧毒的绿色冰块,发出“咔嚓”的冻结声。 托诺迪德还没来得及挥剑反击,就被冰啸正面击中,整个人瞬间被冻成一座冰人——银白的铠甲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连脸上狰狞的表情都凝固在惊愕中,眼中还残留着来不及消散的杀意。 垩煞桀游魂则化作一道暗紫色的闪电,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瞬间闪到冰人面前。他泛着红光的双手稳稳举起冰人,手臂上的肌肉因用力而虬结,随即狠狠往地面一摔——“咔嚓”一声脆响,冰人瞬间碎成无数块,冰晶与鲜红的碎肉混在一起,散落在洁白的石砖上,将一片片霜雪染成暗红。垩煞桀游魂啐了一口,暗紫色的魂体上沾着冰渣,语气满是嘲讽:“去你妈的众神!也配在老子面前摆架子?当年在‘眼窝水潭’,你被我打得抱头鼠窜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威风!” 疫神米诺矛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他的身体开始化作淡绿色的烟尘,想要遁入地底逃离神殿。可赫斯身边的雷神阿弗隆却突然冷笑转身,张开的手掌中,一道耀眼的霹雳闪电瞬间凝聚——闪电带着“轰隆”的巨响,如同银蛇般窜出,精准地击中那团淡绿色的烟尘。 淡绿色的烟尘瞬间炸开,疫病之神米诺矛的身体被闪电击成碎片,绿色的碎末落在地上,瞬间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连神殿坚硬的白玉石砖都被腐蚀出一个个小洞,发出“滋滋”的声响。阿弗隆吹了吹掌心残留的青烟,紫袍上的电光渐渐平息,而这位雷电之神语气带着几分解气与快意:“我看你不爽,也很久了。当年你在‘象归峡谷’散播瘟疫,害死我不少守护峡谷的好友,这笔账,今天总算能讨回来了!” 智慧之神萨佩汀的瞳孔骤然收缩,惊骇地望向突然反水的阿弗隆——那道劈向米诺矛的闪电还在他脑海中闪烁,带着凌厉的杀意。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到冰冷的白玉柱上,柱身冰晶被震得簌簌掉落。萨佩汀颤抖着抬起手指向阿弗隆,声音像被寒风冻住般发颤:“你...你居然帮一个半兽人,对抗同族神只?你忘了神誓吗?就不怕被施洛华抽魂蚀骨,永世囚禁在暗无天日的神狱里吗?” 雷神阿弗隆走到赫斯身边,紫袍上的电光还在衣料边缘轻轻跳跃,他拍了拍赫斯肩膀,掌心残留的电流让赫斯的几丝微微竖起。随即阿弗隆转向萨佩汀,嘴角勾起抹冰冷的笑:“这只是个人恩怨罢了。米诺矛在象归峡谷散播瘟疫,托诺迪德在战场屠杀俘虏,他们作恶多端,早就该有此下场。至于施洛华...谁又知道他将来会怎么样?” 赫斯的目光扫过瞬间空旷的神殿——原本分列两侧的石椅上,如今只剩下萨佩汀一个神只孤零零地站着,殿内流转的神光也黯淡了几分,空气中还残留着米诺矛瘟疫毒水的恶臭与冰晶碎裂的寒气。他转身向阿弗隆问道:“阿弗,殿里其他的众神呢?契卑洛神殿不该只有你们几个守神,怎么如此冷清?” 阿弗隆耸耸肩,紫袍上的电光渐渐收敛,只在袍角留下几缕微弱的光痕,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圣殿大战后,众神早就人心涣散。有的怕被施洛华当棋子送死,偷偷撕裂神境屏障逃去了凡界;有的愚忠,跟着施洛华去了圣殿,想在他手下争夺更多权力;剩下的,就只有刚才那两个作恶的垫脚石,还有我这个不想同流合污、被留下来‘看守’神殿的。” 见势不妙的萨佩汀咽了口唾沫,喉结在布满皱纹的脖颈上滚动,连手中的《众神法典》都开始微微颤抖。他慌忙上前两步,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的讨好:“契卑洛神殿早就空虚得很!猎神陶敕带着他那柄能射穿云雾的银弓不见踪影,据说是隐去了北边的雪林;花煞萨尔巴尼躲入西南,连神讯都传不过去;追光者索索托你该知道,他被魔眼萧怂恿着打破了‘不踏凡界’的禁忌,现在一直被困在巴索尔山;沙奎娜前段时间在塔布提沼泽陨落,连神魂碎片都没留下...其他无关紧要的神只,前段时间也都藏了起来,因为他们都预感到,神境要出大事了,谁也不想留在这等死!” 赫斯的眉头皱得更紧,暗绿色的兽瞳里满是疑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契卑洛神殿本该有九位守神,一百三十七名众神,守护神境秩序,就这么散了?” 萨佩汀忙摆着手解释,《众神法典》在他手中晃得更厉害,金线绣的字都失去了光泽:“圣殿大战后,契卑洛早就没了往日的辉煌!众神都知道,你们这些战败的星神肯定会回来复仇;而且施洛华频繁打破《众神法典》——一会儿挑起凡界战争,一会儿绑架凡人做祭品,早就不能服众!大家无心参与他的争斗,都各寻出路散了,只剩下我们几个被强行留下做留守,刚才...刚才又没了米诺矛和托诺迪德...!” 赫斯无奈地摇摇头,指尖凝聚的淡金色灵力渐渐散去,心中的焦虑却越来越重。他又急忙追问,语气里带着最后的期待道:“有人说,前段时间有个沼泽女孩被关在这里,她叫斯普瑞,不知道你们是否知道她在哪?” 雷神阿弗隆与萨佩汀诧异地对视一眼,阿弗隆紫袍上的电光微微闪烁,显然也很意外,率先开口道:“施洛华从未跟我们提过这个女孩,也没在神殿里见过陌生的凡人。恐怕是他私下做的手脚,没让其他神只知道。” “看来又是施洛华在耍阴谋诡计哩!”波潵琉游魂在神殿内快速游走,淡蓝色的雾气躯体擦过白玉柱时,留下一道道晶莹的冰痕,冰痕在黯淡的神光下泛着冷光。他的沙哑声音里满是愤怒:“他就是想把咋们耍得团团转,一会儿让咱们去巨石城,一会儿让咱们来神殿,等咱们筋疲力尽哩,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彻底玩死咋们!”说罢,他打量着这座恢弘却冷清的神殿——穹顶的神光早已黯淡,石椅上落着薄薄的灰尘,连柱廊上的月桂藤蔓都失去了生机。 可看到赫斯因找不到斯普瑞而眼神游移、明显有些走神,波潵琉游魂突然张口,喷出道刺骨的冰啸——淡蓝色的寒气如同潮水般瞬间蔓延,白玉柱、石椅、甚至穹顶雕刻的神纹浮雕,都开始被厚厚的冰层包裹。“以前这个该死的地方,多次拒绝莪进入,说莪是‘海魔游魂,玷污神境’,简直是对海王星神昆古斯督的羞辱!”波潵琉一边冻结着神殿百年的遗存,一边回头盯着萨佩汀和阿弗隆,铁钩脚在冰面上敲出“哒哒”的声响,带着威胁的意味,“这样的地方,拆了才好,免得永远压在莪头上!” 阿弗隆无所谓地甩了甩袍袖,紫袍上的电光瞬间劈碎了几片飘到面前的冰晶,冰晶落地时化作细小的雾粒:“随便你,我早就想拆了这破地方!阴森森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样一来,我也有理由离开这个冷冷清清的鬼地方了!”说着转身就向神殿外走去,紫袍扫过结冰的地面,留下一道淡紫色的残影。 萨佩汀将《众神法典》紧紧夹在腋下,脸上挤出尴尬的微笑,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我...我不反对!毕竟我也是被临时征召来的,本来就不想待在这里,早就想走了!”说着也快步向神殿外走,显然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刚走两步,他又突然回头,对着赫斯道:“对了,如果你见到卡玛什,记得代我向他问好!” 沉思中的赫斯猛地抬起头,想追问萨佩汀关于卡玛什的更多消息,却发现这座曾经众神云集的神殿,已经变成了一座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冰雕——白玉柱裹着厚厚的冰层,像矗立在殿内的晶莹冰塔;石椅变成了冰座,连扶手上的花纹都被冻得清晰可见;穹顶的神纹浮雕被冻成了冰纹,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刚想开口制止波潵琉,而这个游魂已经猛地击掌,一道带着冰粒的飓风从它掌心涌出,“呼”地席卷整个神殿! 冰层碎裂的“咔嚓”声、石柱倒塌的“轰隆”声、石砖飞溅的“叮当”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整个神殿都在微微颤抖。曾经辉煌的契卑洛神殿,瞬间被飓风与寒冰拆得碎散横飞,只剩下满地的冰渣与碎石,在殿外涌入的寒风中,渐渐被新的霜雪覆盖。 而垩煞桀游魂飘在半空,暗紫色的身体泛着不满的红光:“我还以为能大开杀戒一场,没想到就这么结束了,真不过瘾!” 赫斯看着瞬间垮塌的神殿残垣,又抬头望了眼天空——刚才波潵琉的冰啸惊动了云层,细碎的雪花开始飘零,落在他的破烂的褚衣上,瞬间融化成水珠,只好无可奈何地望着波潵琉,眼神中满是无奈道:“你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 听着赫斯这好似带着些许警告的暗示,波潵琉游魂涡流眼快速转转,尴尬地笑笑,转移话题道:“峩是您最得力的先锋,拆个神殿这种事,岂能用您动手!”说罢抱臂站在冰渣中,用指头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肩膀,装作无辜的模样,可话音刚落,它突然眼睛后瞟,耳后的预警骨角“嗡嗡”震动起来,随即坏笑道:“不过话说回来,撒了这口恶气,确实爽!但咱们最好赶紧离开这里,我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咱们!”...... 大风卷着雪花,在神殿的残垣断壁间盘旋,像在为这座陨落的神境哀悼。远处的山道上,麦道夫的身影缓缓出现——此刻的他,周身泛着金色的神光,须发皆白,身上的灰袍早已变成绣着神纹的白袍,彻底复神为施洛华。他打量着面前的废墟,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愤怒,反而带着丝冷笑。他扭脸向身后几名圣殿守卫道:“不出我所料,他们果然毁了神殿。”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冰冷,“看来,没有斩草除根确实会贻害无穷!” 第8章 尘世的承诺 黑水沼泽的夜晚幽深如墨,只有明亮的圆月悬在墨蓝色的天空,洒下清冷的银辉,将枯孤岛周围的芦苇荡染成片霜白。一支独木舟划破平静的水面,悄无声息地来到枯孤岛前,船桨划过水面时,只留下细微的“哗啦”声,很快便被沼泽的寂静吞没。赫斯轻轻一跃,双脚落入长满芦苇的浅水中,冰冷的湖水漫过脚踝,激起细小的涟漪。他回头向水中那几些推着船的人鱼道:“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 几条人鱼将满是骨质棱角的脸露出水面,脖颈上银蓝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们盯着赫斯的身影看了片刻,眼中带着几分担忧,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折身隐入湖中。 “哗啦、哗啦”的淌水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赫斯踩着没过脚踝的湖水,一步步向岸边走去,芦苇秆划过他的裤腿,发出“沙沙”的轻响。可就在他准备踏上岸边的黑泥时,黑暗中突然窜出几道瘦小的身影,只见几个沼泽男孩,他们举着简陋的骨制标枪,标枪尖上还缠着锋利的石片,大声喊道:“站住!不许靠近部落!” 赫斯停下脚步,抬头望去,月光下,他认出了为首的小墨西——男孩的左脸留着一道狰狞的疤痕,右眼已经失明,只剩下空洞的眼窝,可举着标枪的手却依旧坚定。赫斯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柔和:“墨西,是我。回去睡觉吧,今晚很安全,不会有敌人来。” “泥鳅”达姆度从后面走了出来,他比小墨西高些,皮肤黝黑,腰间系着串骨制项链。他摆摆手,让身后那群紧张的沼泽男孩放下标枪,自己则快步跑到赫斯面前,眉头紧锁地仰起脸,嗓音带着变声期的粗犷道:“赫斯安坦,你还是觉得我不够勇敢吗?” 赫斯无奈低头打量着这个十几岁的男孩,望着他那眼中那份不属于年龄的狠怒,心中泛起丝酸楚,轻声道:“勇敢不只是去打仗和杀敌,能守护家人、承担责任,也是勇敢。而且你已经很勇敢了——你能打渔供养你的母亲和妹妹,这比拿起标枪更了不起。” 达姆度却猛地皱起眉头,冷冷地盯着赫斯,语气带着些许不满道:“可我要为我父亲报仇!他不能白死!” “你的仇人已经死了。”赫斯有些疲惫地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几分倦色,“我也告诉过你,你父亲拉特达是在混乱中被自己人误伤的,不是被敌人杀死的。”说罢转身向部落的草屋走去,脚步有些沉重。 “你撒谎!”达姆度突然大声喊道,声音在夜晚的沼泽中回荡,“我父亲是被巴优纳特人害死的!他们烧过我们的草屋,杀过我们的族人,我一定要为他报仇!”旁边的独眼小墨西也立刻站到达姆度身边,举起标枪,不停“啊啊啊”地嘶吼着,愤怒的眼神中冒出浓浓恨意:“巴优纳特人都该死!我们罗格人才是黑水沼泽的主宰!” 赫斯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明亮的圆月挂在天空,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是露水的草地上。很快,他来到部落置放先祖石的草屋前,门前挂着用贝壳串成的门帘,风一吹便发出“叮叮”的脆响。赫斯轻轻推开树枝编制的木门,“吱呀”一声,屋内的铜油灯光线昏暗,只有先祖石裂缝中透出的微弱蓝光,照亮了小小的空间。屋内的乔玛努努正坐在角落的草席上,头发已经全白,用根骨簪挽在脑后。听到赫斯跪拜的声音,她微微侧脸,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紧张,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赫斯,你...你还要让族人们去攻打巨石城吗?” 赫斯抬起头,看向眼珠灰白却努力面朝自己的乔玛努努,不禁眼眶红润道:“您为什么这样问?” 乔玛努努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哽咽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尹更斯湖里的男人越来越少,孩子们连安稳的日子都过不上...我怕再打仗,鲁姆图族就真的要完了。” 赫斯的目光重新落回先祖石上,看着石块裂缝中隐隐散发的柔和蓝光,心中的焦虑渐渐散去。他松了口气,向乔玛努努温和地说道:“您放心,我不会让族人们去攻打巨石城。” 乔玛努努猛地昂起脸,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骇,急切地追问道:“那...那查理尼要是再派兵来攻打我们怎么办?还有那些妖魔鬼怪,他们比白皮人更可怕...他们也会来的!” 看着祖母脸上难以掩饰的恐惧,赫斯心中一软走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搂在怀中,感受着老人身体的颤抖,轻声安慰道:“巨石城已经是座空城了,里面的白皮人几乎都死了,查理尼三世也疯了,伯尼达其他地方也一样,几乎所有领主和贵族都已经战死,现在没人有能力再袭击尹更斯湖了。” 乔玛努努却突然挣脱赫斯的怀抱,她瞪着灰黄色的眼珠,再次神志不清地激动尖锐道:“你们...你们去了巨石城?阿基里塔斯砸了万生神像和神庙,你门闯大祸了!这是闯大祸了啊.......”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绝望,“你和那两个跟着你的恶鬼,和你父亲一模一样!我那恶鬼般的儿子,当年就是因为触犯了神灵,才落得那样的下场......” 看着乔玛努努精神失措、语无伦次的模样,赫斯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声音放得格外柔和道:“祖母!我们没去巨石城,也没有烧万生神庙,那些都是族人们传来的消息,我们不会去巨石城,您放心!”说着弯腰捡起地上那个装着乌喉霜的绿松石银盒轻轻将银盒塞进祖母手中,指尖刻意放慢动作,让老人能清晰感受到掌心的温度。 乔玛努努握着银盒,粗糙的手指反复摸索着盒身上缠绕的藤蔓雕纹,似乎镇定了些许,可声音依旧恍惚:“你们...你们还是吓到我了。你比你父亲还凶残,杜布拉克?卡姆死了,他儿子阿基里塔斯也死了;卡萨?普帕姆死了,他儿子库尔楚也没活下来;本铎、查克达、亚赫拉...一个个都没了,连沙美拉那个水妖都死了!更不要说死在枯孤岛的那上万族人,你身边的人快死绝了!还有赛恩斯,他居然也死在你手里?”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无尽的绝望,“没有了巨石城的敌人,你却带着两个恶鬼要与神为敌!你已经不是我的外孙了,你变成了更恶的魔鬼...” 月光透过草屋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乔玛努努苍白的脸上,映出她眼角的泪痕。赫斯望着祖母恐慌落魄的模样,心中像被钝刀割过,忙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安抚道:“祖母,我一直都很小心谨慎,甚至愿意以身为俎,承受所有危险,我做这一切,只是想让鲁姆图人能好好活下去。我也从来没想过与众神为敌。”他顿了顿,眼神坚定却让声音愈发柔和,“我们就像在大浪里挣扎的小舟,虽然渺小,但我会拼尽全力权衡方向,不让它翻覆。现在您可以带着族人安心过活,我明天再去西边一趟,把剩下的事情处理稳妥,以后就再也不用打仗了。” 乔玛努努颤抖着抬起手,摸索着捧住赫斯的脸——她的指尖布满老茧,划过赫斯脸颊上的伤疤时,动作格外轻柔。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去西边做什么?难道要杀光安卡图丛林里那些孤儿寡母吗?” 赫斯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草屋特有的松脂味,让他稍微冷静了些:“我去边城,不是去打仗。亚赫拉虽然被掳走了,但我曾答应过她,要帮她寻找哥哥帕图斯。我会速去速归,族里的妇人会照顾好您的。” “你血盟的兄弟帕图斯?”乔玛努努突然冷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悲凉,“清泉口之事以后,他早就恨你入骨,怎么可能还认你这个兄弟?还有亚赫拉,她从小就暴戾乖张,被掳走也是她的宿命,你何必再去蹚这浑水!” 赫斯缓缓站起身,嗓子像被什么堵住,哽咽着说不出话,喘息片刻后努力镇定心神道:“天亮之前我得动身,您安心在部落,我很快就能回来。” 乔玛努努突然转身,双手慌乱地摸索着赫斯的肩头,泪珠顺着皱纹滑落,滴在赫斯的衣襟上:“你可以不去的...我怕你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担忧,像沼泽里的淤泥,裹住了赫斯的心脏。 赫斯扭过脸,望着祖母苍老恍惚却强装笑容的脸——她明明怕得发抖,却还想安慰自己。他用指腹轻轻擦去乔玛努努手背的泪痕,语气带着几分沉甸甸的温柔:“您再给我编个辫子吧,以前您说过,您编的辫子能保佑我平安回来。”说着转过身,将脑后那束松散的头发递到祖母面前。 乔玛努努的双手还在发抖,摸索着解开赫斯的发带,用麻绳重新在他那披肩发中扎紧了个小辫,眼泪落在赫斯的头发上,带着温热的温度啜泣道:“以后...不要再给任何人做承诺了。承诺就是枷锁,会把你拖进深渊的。”...... 湖岸边的雾气已经升起,淡白色的雾霭裹着湖水的咸腥,漫过脚踝时带着刺骨的凉。科马恩带着几名浑身是纹身的沼泽人站在独木舟前——他的胸膛和手臂上,布满了像树藤般缠绕的伤疤。当看到赫斯走来,科马恩上前一步沉声道:“赫斯,我们也随你去!多个人,多份照应。” 赫斯扭过脸,目光落在科马恩那满是真挚的脸,轻声道:“你已经为乔玛家做了太多,这次就留在枯孤岛替我守护族人吧。达姆度他们年纪小,性子又残暴,最近好像嚼食乌喉果过度,你多加束缚,不要让他伤了部落的人。” 科马恩点点头,又追问道:“如果他还是不听劝,再擅杀无辜呢?” 赫斯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远处雾中的芦苇荡,缓缓开口道:“尹更斯湖属于所有鲁姆图人,不是某个人的。但不到万不得已,你最好能宽容些,保全他们。”说罢纵身跳到被人鱼推入深水的独木舟上,挥手示意人鱼出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部落方向传来。卡玛什跌跌撞撞地奔过来,他的亚麻裤上沾满泥污,眼睛布满血丝跑上前来,急忙喊道:“赫斯!带上我吧!” 人鱼停下动作,独木舟在水面轻轻晃动。赫斯伸手将卡玛什拉上小舟,疑惑道:“你也想去西边?” “在你身边至少安全些!”卡玛什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声音带着后怕:“那个达姆度简直疯了,带着一群半大孩子,天天喊着要揪杀‘内奸’,我感觉他早就盯上我了!而且...阿基里塔斯的尸体消失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这可不是好兆头。” 赫斯盘腿坐在舟中,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指尖还残留着乔玛努努编辫子时的麻绳触感。他扭脸看向身旁局促不安的卡玛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你是觉得沙美拉又回来了,所以才觉得待在我身边更安全?” “我上次真的看到她了!”卡玛什慌忙辩解,从怀中掏出块晒干的烤鱼干,狠狠咬了一大口,咀嚼时发出“咯吱”的轻响,“而且最起码你对我没有怨恨,不像达姆度,看我的眼神像要吃人。何况你答应过我,等事情结束,我可以随时离开,不会拦着我。”说着,他咽下嘴里的鱼肉,又急忙追问,眼神里满是好奇:“你这次到底准备去哪?真要去西边找帕图斯和亚赫拉?” 赫斯抬眼望向湖面——远处的雾气越来越浓,像淡白色的绸缎,将月光都晕染得模糊不清。他紧皱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嗯,去寻找帕图斯和亚赫拉,要是能找到,就把他们送回乌坎纳斯,也算兑现了对亚赫拉的承诺。” 卡玛什眼睛一亮,从怀里掏出那本厚实的《时间之书》——深褐色的鞣制皮革封面上隐约的铜钟图案,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烁着神秘的金光。他在指头上吐了点口水,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指尖划过那些晦涩的符号,喃喃道:“谢谢你的信任,让我来保管这本厄姆尼王赠予的神奇的书...我再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线索。”过了片刻,他突然兴奋地抬起头,“好像...这上面说他们应该在西边!书上还提到了‘纯白之境’,说不定就是他们的位置!”说着,好似怕手上的口水弄脏书页,忙将手伸进湖水中涮了涮,水珠滴落在舟中,溅起细小的水花。 “纯白之境?”赫斯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目光望向西方——好似能看到那里泛着雪光的群山般道,“白色最多的地方,莫过于边境的盐山了,希望这次没错。”他转头嘱咐推船的人鱼,让他们放慢速度,又将目光重新投向水面——雾气中似乎有异动,隐约能看到光影流动。赫斯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轻声道:“好像有个老朋友来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雾气突然凝聚,渐渐形成张模糊的人脸,五官虽不清晰,却能看出正朝着独木舟的方向不停张望。 卡玛什吓得连忙用衣角捂住口鼻,声音含糊不清:“这...这是什么东西?他不会有毒吧?之前有族人说,乌坎纳斯人死在塔布提沼泽的时候,就看到过这种雾组成的怪物!” 赫斯却摆了摆手,让人鱼放缓船速,自己则缓缓站起身,目光紧紧盯着远处那个时而化作人形、时而又消散的浓雾,语气平静道:“讷布勒,别躲了,你在躲避什么呢?” 白色雾人讷布勒迟疑了片刻,才谨慎地飘飘忽忽来到小舟前。他的身体由淡白色的雾气组成,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左右转动着“脑袋”,打量着赫斯,用似有似无、缥缈如风声的声音道:“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死在契卑洛山了呢!你居然没事?” 赫斯伸出手,揽了些雾气在掌心——冰凉的触感瞬间传遍指尖,像握着一团融不掉的雪。他轻轻将雾气推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看来你没有跟着我一起上契卑洛山。” “没有,我被山上的风吹散了。”雾人讷布勒的声音依旧飘忽,“我看到施洛华化作金光飞走,阿弗隆和萨佩汀也跟着离开了,还以为你已经死在神殿的废墟里了。”说着依旧有些怀疑地围着赫斯转了两圈,雾气组成的身体不时碰撞到舟身,发出“沙沙”的轻响。 就在这时,波潵琉游魂突然从赫斯肩头飘了出来——淡蓝色的身体泛着微光,径直来到讷布勒面前,猛地吹了一口气。讷布勒的雾气脸瞬间被吹得歪歪扭扭,像被揉皱的纸。波潵琉叉着腰,语气带着不满道:“你这个榆木脑袋!当初看到莪们有危险,也不知道上去帮一把吗?” 雾人讷布勒连忙飘着往后退了退,声音里满是疑惑:“什么是榆木脑袋?是说我像木头一样笨吗?” “你不仅笨,还是个胆小鬼!”波潵琉游魂威胁地挥了挥手,拍了拍讷布勒的雾气脑袋,“以后别跟着莪们,莪随便拿股小风,就能把你吹得连影子都不剩!” “吹散了我还能重新聚起来,你在海里的时候,不就经常这样干吗?”讷布勒的反应依旧迟钝,可说完这句话,他突然话锋一转,故意问道,“对了,波傻硫,你不是一直待在海里吗?怎么会一直跟着赫斯?难道真如水妖所说,你的神魂被他捕获囚禁在身边了?” 波潵琉游魂瞬间僵住,脸上满是尴尬。他恼羞成怒地喊道:“我跟你说多少次了!我叫波潵琉游魂,是波潵,不是波傻硫!你这个蠢货,连名字都记不住!”说罢再也不想和讷布勒纠缠,“嗖”地一下躲回了赫斯的身体里。 看着波潵琉游魂被迟钝的雾人怼得落荒而逃,卡玛什忍不住笑出了声,依旧用衣角捂着口鼻,肩膀不停抖动:“狡猾遇到直接就会剩下尴尬!” 赫斯也忍不住笑了,他看向还在困惑的讷布勒,语气温和地解释:“讷布勒,你别误会,波潵琉游魂和垩煞桀游魂只是暂时待在我这里,不是被我囚禁。等遇到合适的机会,我会给他们自由。而且你也不用再担心了——米诺矛已经神魂湮灭,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役使你了,你可以自由地待在任何地方。” 雾人讷布勒像被无形的力量推开般,快速向后飘退,淡白色的雾气身体在月光下微微晃动。他不停用雾气凝聚出的眼睛打量着赫斯,瓮声瓮气里满是难以置信道:“你...你真的干掉了米诺矛?那个能操控瘟疫的疫神?” “不止米诺矛,还有战神托诺迪德!不过托诺迪德是被老大那个会用雷电的表弟阿弗隆干掉的,说起来,这两个神也太战五渣,连我一招都扛不住哩!”波潵琉游魂突然再次从赫斯肩头探出头,向讷布勒眨了眨泛着蓝光的涡流眼,语气里满是得意,仿佛自己也立下了大功。 雾人讷布勒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他侧过雾气组成的脸,死死盯着赫斯,声音带着一丝怀疑:“你到底是赫斯?还是‘死亡星神’达坦洛?你不要骗我,我能感受到你身上有两种不同的力量!” 赫斯顿时呆愣,似乎被雾人讷布勒的敏锐感知而触到了禁忌,于是忙干笑两声道:“我是赫斯,不是达坦洛。你们所说的达坦洛是远古星神,我只是个普通的沼泽人。”说罢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掌心渗出细汗。 雾人讷布勒这才放松下来,深深吐出一口雾气,雾气在空气中散开,带着淡淡的清凉:“不是达坦洛就好。谢谢你干掉了米诺矛那个混蛋奴主,我被他管束这些年,真是吃尽了苦头,做尽了脏事——散布瘟疫、挑起争斗,全是他逼我干的!现在我终于自由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咱们也算是两不相欠,毕竟上次长滩大战,那些蝼蚁般的士兵厮杀时,我可是一直帮你盯着战场,像你的眼睛一样,随时给你报信。” 听着这样的话,卡玛什诧异地望向赫斯,眼神里满是惊讶,但很快又用力摇摇头,喃喃道:“这样也对,毕竟在这...神奇的尹更斯湖,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而雾人讷布勒的目光,突然落在赫斯手臂上——那里隐约闪现着两条短促的青黑色“锁魂纹”纹路,像细小的锁链。他立刻将雾气脸凑近赫斯,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别人听到:“你手臂上有‘锁魂纹’,是用来禁锢波潵琉的吧?你最好别放他出来,只要再彻底禁锢一段时间,他的神魂就会被‘锁魂纹’慢慢消蚀,到时候他的神力就会彻底归你所有!而且他以前总用铁叉扇风欺负我,你要是把他消蚀了,也算是帮我报了仇!” “傻货!你他妈别在这里挑拨离间!”波潵琉游魂顿时急眼大声喊道,“‘死亡星神’达坦洛什么时候失言过?赫斯答应过会给莪自由,就一定会做到!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小心莪一口冰啸把你冻成雾块!” 雾人讷布勒顿时沮丧起来,雾气组成的肩膀垮了下去,声音里满是无奈:“我只是给个建议而已,并没有恶意...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欺负我罢了。” 赫斯侧目瞪退好似想要腾身而起的波潵琉游魂,转脸向讷布勒轻声道:“讷布勒,我现在在寻找帕图斯——他是亚赫拉的哥哥,也是我的血盟兄弟。《时间之书》上说他可能在‘白色之境’,你能确定他具体在哪吗?” “‘白色之境’就是盐山!”雾人讷布勒悠然答道,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帕图斯想回他的故乡雪雨湾,可惜在路上走错了方向,被聂格拉部落的人抓走,当成了盐山矿山的奴隶。不过...我劝你最好别去,现在的盐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盐山了,那里还出现了一个可怕的盐湖,怨气重得能吞噬神魂!”他说着雾气组成的身体开始微微翻腾,像个生病的人般呻吟叹气,“我上次路过盐山,差点被困住,再也没能出来。” 见雾人讷布勒的身体翻腾得越来越厉害,仿佛随时会消散不见,赫斯忙追问道:“盐湖?” 讷布勒有气无力地回答,声音越来越低:“哎,还不是因为你和魔眼萧的那场大战!你们打斗时释放的力量,让盐山底下的地下泉突然沸腾,将埋藏在地下的盐水全部喷涌出地面,日积月累,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盐湖。现在的盐山,到处都是死去矿奴的怨气,已经成了人人畏惧的‘眼泪之地’——很多矿奴死后,神魂没能消散,变成了‘余念人’,只会攻击活人,那里早就成了鬼神都不敢靠近的禁地!” “余念人?”一直安静倾听的卡玛什突然挠了挠头,嘟囔道,“这个名字好耳熟...我好像在《时间之书》里看到过,说是被夹在三界中的亡魂,攻击性极强!”说着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眼神里满是恐惧,“好像...我这次跟着你们...也会有危险!” 第9章 ‘幽誓\\’复神 清凉的海水裹挟着海盐的腥咸,一遍遍漫过细腻的沙滩,漫过阿基里塔斯赤裸的双腿。水流拂过皮肤时带着微凉的触感,将他从混沌的昏迷中轻轻唤醒——他昏昏沉沉地晃了晃身体,意识像沉在水底的贝壳,终于挣脱迷雾缓缓浮上水面。猛地睁开眼的瞬间,正午的阳光透过眼睑刺得他生疼,他下意识地抬手遮在额前,指尖触到湿润的沙粒,才惊觉自己正坐在及腰的浅水中,身后是陌生的孤岛,身前是无边无际的碧蓝大海。 浪涛翻滚着涌向天际,雪白的浪尖在淡金色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与远处的云层融成片绚烂的光晕。“我...这是在哪?”阿基里塔斯喃喃自语,沙哑的声音被海风卷走。他的脑袋里还残留着混沌的眩晕感,记忆像被海水冲刷过的沙画,只余下些可怖的模糊碎片,其余的都已一概不清。 这时,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青灰色小螃蟹,背着螺旋状的硬壳,慢悠悠地爬到他的手背上,用细小的钳子轻轻夹着他手腕处褶皱的皮肤——那力道不重,却带着痒酥酥的触感,像羽毛轻轻搔刮,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阿基里塔斯失笑地摇摇头,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拨弄着海水,将胸口堆积的细沙冲落。沙粒顺着古铜色的肌肤滑落,裹挟着海水的清凉,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他回头望向身后的岛屿——岛上长满了翠绿的热带树木,高大的椰子树舒展着阔大的叶片,在海风里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不知名的彩色海鸟披着红、蓝、黄交织的羽毛,在树冠间穿梭嬉戏,发出“叽叽喳喳”的清脆叫声,偶尔有鸟粪落在沙滩上,溅起细小的沙粒。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与海水的咸甜,还有远处礁石边传来的海浪拍岸声,组成了幅鲜活的海岛图景。 “难道我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去了趟恶魔之地?”阿基里塔斯站起身,拍了拍昏沉的脑袋,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脚下的沙子细腻柔软,却带着海水的清凉,让他打了个轻颤。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慌忙向后仰身,双手撑在沙滩上,抬起双脚仔细打量——脚掌光洁如初,没有丝毫伤痕,与记忆中被荆棘划伤、被剥皮削肉的模样截然不同。他试探着踢了踢水花,海水溅在小腿上,带来真实的湿意与凉意,这绝非梦境能有的触感。 阿基里塔斯又缓缓坐下,从沙滩上捡起枚彩色贝壳——贝壳表面泛着粉紫相间的虹光,边缘还沾着细小的珊瑚碎屑,轻轻摩挲时能感受到贝壳的温润。他将贝壳紧紧夹在自己的大腿上,尖锐的壳边刺入皮肤,直到强烈的痛感让他忍不住呲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才急忙松开。“上个梦里也会疼...难道这不是梦?可我明明应该在那个脏乎乎的泥泞里...”他皱着眉头,指尖抚摸着大腿上的压痕,心中满是疑惑,像被团乱麻缠绕。 为了彻底验证,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住水面,一头扎进水中,紧紧憋着气。然而,海水包裹着身体时,却没有丝毫窒息的压迫感,反而像温暖的绸缎般顺滑,让他觉得浑身舒爽,仿佛每个毛孔都在尽情呼吸。他猛地抬起头,甩了甩脸上的水珠,左右张望了一圈——沙滩上空无一人,只有海鸟在低空盘旋,见四周无人,好奇心像藤蔓般疯长,驱使着他再次将头钻入水中。 这一次,他彻底惊呆了——自己竟能在水里自由呼吸,身体也变得异常轻盈,双臂划水时几乎不费力气,甚至能像飞掠的海鸟般在水中疾驰。阳光透过清澈的海水,在水下洒下斑驳的光斑,像无数颗跳动的碎钻。阿基里塔斯兴奋地摆动四肢,穿梭在五彩斑斓的礁石间——红色的珊瑚像绽放的火焰,紫色的海胆背着尖刺趴在礁石缝隙里,还有一群群斑斓的小鱼,受惊般四下逃窜,留下一道道彩色的残影,仿佛在水中划过的流星。柔软的绿色海草在水流中轻轻飘荡,拂过他的手臂,带来丝绸般顺滑的触感。 他越游越远,越游越快,越游越深,水下的光线渐渐从明亮的金色,变成柔和的淡蓝,最后转为朦胧的暗紫。正当阿基里塔斯犹豫着想要回头,担心迷失方向时,眼前的海水突然变得异常清澈明亮,仿佛有层无形的光膜笼罩,海底的景象竟一览无余。他好奇地望着水底沟壑中穿梭的鱼虾——通体透明的虾子拖着长长的触须,五彩斑斓的石斑鱼在岩石间躲藏,还有横行的蟹虫举着巨大的钳子,在沙地上留下细碎的痕迹。附在岩石上的彩色贝类不时张开壳,露出里面粉嫩的肉足,吸引着他忍不住继续向深处游去,最终来到条宽阔的海底大沟旁。 阿基里塔斯伸手拨弄着沟边发光的浮蚕——它们像细小的萤火虫,在水中闪烁着淡蓝色的微光,连成一片时像星河般璀璨;还有透明的水母带着长长的触须,慢悠悠地飘过,触须上的毒刺泛着微弱的银光,让他不敢轻易触碰。他恶作剧般将几只正在海底爬行的螃蟹拨弄翻,看着它们挥舞着钳子,狼狈地在沙地上打转,努力想要翻身逃窜,忍不住在水里发出开心的窃笑。气泡从他嘴角冒出,像一串串珍珠,缓缓向上浮去。 正当他兴致勃勃地打量这个新奇的海底世界时,远处的黑暗中突然闪过点点亮光,像黑暗中跳动的星辰,忽明忽暗,充满了神秘的吸引力。好奇心瞬间被点燃,阿基里塔斯立刻调转方向,摆动双腿朝着亮光游去。越往深处,海水的温度越低,冰冷的水流让他忍不住不停打着哆嗦,牙齿轻轻碰撞,却依旧舍不得放弃——那亮光像磁石般吸引着他,让他忘记了不知不觉来到了深海。 尽管海底的景象在他眼中依旧清晰可见,但前方一条巨大的海沟却让他心生警惕——海沟里的海水漆黑如墨,仿佛藏着吞噬一切的怪兽,还带着股无形的磁力,不停拉扯着他的身体,想要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阿基里塔斯心中一紧,后背冒出冷汗,刚转身想逃,却瞥见海沟边缘有块凸起的高崖。高崖上立着几块围成圈的长条巨石,石块表面布满了青苔,而那发光的东西,正静静地躺在巨石中央,像等待被唤醒的宝藏。 “到底是什么?是海底的宝藏?”阿基里塔斯左右思量,好奇心最终战胜了恐惧。他放缓动作,像潜行的猎手般缓缓向高崖游去,躲在块巨石后,偷偷探头观察——只见那发光的东西竟是把鳞杆弯月侧刃三叉戟!三叉戟的杆身布满了银色的鳞片,鳞片在水中泛着冷冽的光,仿佛有生命般轻轻颤动;侧刃像弯月般锋利,刃口闪着寒光;顶端的三叉闪着淡金色的光芒,尖端还镶嵌着细小的蓝色宝石,一看就不是凡物,必定是蕴含神力的宝物。 阿基里塔斯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偷偷潜到近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了三叉戟的杆身。出乎意料的是,这柄看起来厚重的武器竟异常轻盈。他开心地挥舞着三叉戟,卷起阵阵水涡,水流带动着周围的鱼虾四处逃窜。然而,他太过兴奋,没注意到身旁的巨石——“咣”的一声,三叉戟的侧刃重重撞在了旁边的一块长条巨石上。 巨石应声断裂,分成两截,像被砍断的巨树般缓缓向旁边漆黑的海沟坠去,很快便没了踪影。阿基里塔斯挠了挠头,眼神有些慌乱地看着周围其他几块刻着精致花纹符号的巨石——那些花纹像是古老的符文,线条蜿蜒曲折,在水中泛着微弱的银光,仿佛在诉说着远古的秘密。“这些应该是掉落海里的无主之物,砸坏一块也没事!”他自我安慰道,目光又落回手中的三叉戟上,眼中满是喜爱,手指轻轻抚摸着杆身的鳞片,感受着宝物的神奇。 可就在他出神地打量着三叉戟锋利的刃口,想象着用这柄武器征战四方的场景时,突然感觉周围的水波剧烈摇晃,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呼吸一滞。他猛地抬头,只见头顶和四周的海水里,突然涌现出大片黑压压的东西,而在这涌来的‘“黑云”中,无数冰冷的黄色眼睛烁烁发光,正死死盯着阿基里塔斯,仿佛随时准备发起攻击。水流因它们的聚集而变得浑浊,一股浓烈的危险气息瞬间笼罩在了阿基里塔斯头顶。 阿基里塔斯握着三叉戟的手瞬间绷紧,银鳞杆身的冰凉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却压不住心底的慌乱。四周的深海鱼兽越聚越多,它们通体覆盖着深褐色的厚鳞,鳞甲边缘泛着铁锈般的寒光,尖牙外露如匕首,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将他视作囊中之物。这些鱼兽庞大的身躯在水中游动时,掀起阵阵浑浊的暗流,水流冲击着阿基里塔斯的身体,让他不由自主地晃动,心底升起强烈的危机感——它们下一秒就可能扑上来,将自己撕成碎片。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后的漆黑海沟,海沟里的海水黑得像墨,深不见底,可此刻,这恐怖的海沟却成了唯一的生路,阿基里塔斯暗自盘算:若真不敌,便纵身跃入沟中,或许还能借着黑暗搏一线生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围得密不透风的鱼兽群突然像收到指令般,向两侧快速退开,让出条宽旷的通道。紧接着,一阵细碎的荧光从远处飘来,上百名海人鱼士兵簇拥着条泛着粉紫色光晕的巨大毯魟,缓缓游了过来——异常宽大的毯魟身体像块漂浮在水中的彩色绸缎,鳍边闪烁的荧光宛如流动的星河,在昏暗的深海中格外耀眼。而在毯魟宽阔的背上,端坐着一名年老的海魔:他浑身覆盖着暗蓝色的鳞甲,鳞片因岁月侵蚀而失去光泽,泛着陈旧的灰败;一双蓝色的涡流眼浑浊却锐利,目光如探照灯般,死死锁定阿基里塔斯手中的三叉戟;嘴角的两根弯曲獠牙断了半截,露出里面暗紫色的牙龈。 “你看什么?”阿基里塔斯警惕地将三叉戟横在身前,刃尖对准对面的老海魔,语气里满是防备。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那是常年统领海兽、沉淀下来的威严,“再看,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那...那个是...”老海魔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三叉戟,他缓缓伸出长长的尖指,指尖泛着淡蓝的微光,却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话语也变得含糊不清,“难...难道是...” 阿基里塔斯心中一紧,慌忙将三叉戟藏到身后,可银鳞杆身的荧光还是暴露了位置。他强装镇定大声道:“这是我在海底捡到的!无主之物,谁先拿到就是谁的!怎么?你想和我抢?”说着猛地将三叉戟再次举到身前,刃尖对准老海魔和他身后的海人鱼士兵,银鳞杆身在水中泛着冷光,摆出随时要攻击的姿态,试图用强硬掩饰内心的慌乱。 老海魔慌忙扯了扯毯魟的鳍,毯魟灵活地向侧面游开,避开三叉戟卷起的水涡——那水涡带着锋利的气流,竟将旁边的海水割出一道短暂的空隙。老海魔转动着涡流眼,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又带着几分敬畏:“好像...好像...” “好什么像!”阿基里塔斯打断他,挥舞着三叉戟在身前划出一道水弧,试图用恐吓逼退对方,“我不管什么好像,现在它是我的!你要是想要,咱们就打一架!谁赢了,这三叉戟就是谁的!”他表面上气势汹汹,心里却慌得厉害——海人鱼士兵数量众多,个个手凶神恶煞般,还有老海魔这样的强者坐镇,好像自己并无胜算,只能寄希望于对方忌惮三叉戟的威力。 老海魔在毯魟背上沉默了片刻,浑浊的涡流眼中闪过挣扎、敬畏,最终化为一声叹息。他摇了摇头,向身后的海人鱼士兵摆了摆手,声音带着无奈:“让他走...这样的神器,不是我们能争夺的。” 海人鱼们虽然满脸不甘,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却还是缓缓让开了道路,眼中的敌意也淡了几分——它们对海神的敬畏,远超过对神器的渴望。 阿基里塔斯松了口气,哼了一声,努力维持着镇定,慢慢悠悠地从海人鱼士兵和深海鱼兽之间穿过,时不时回头用三叉戟指着身后,威胁道:“别跟着我!当心我用这三股鱼枪扎死你们,让你们变成海底的鱼食!”直到身后的海兽群越来越远,变成模糊的黑影,再也看不见,他才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慌忙转身,拼命向水面游去,只想尽快离开这片诡异的深海。 可没游多远,身后突然传来“咕嘟咕嘟”的水泡声,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股腐朽的腥气。阿基里塔斯心中一沉,回头望去——只见一群浑身长满绿毛的海鬼正快速追来!海鬼们的绿毛像枯萎的水草般在水中飘荡,上面还缠着腐烂的海草和碎贝壳;硕大的眼球凸起,布满血丝,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满脸尖牙泛着寒光,嘴角流着墨绿色的黏液,游动时发出“嘶嘶”的怪响。 阿基里塔斯心里一阵慌乱,手脚并用,加快了游动速度,却感觉海鬼们越来越近,那股腐朽的腥气也越来越浓。他急忙回身,将三叉戟横在胸前,与这群绿毛水鬼对峙起来,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绿毛水鬼们显得异常兴奋,它们呜哩哇啦地大叫着,声音尖锐刺耳,不断向前凑,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阿基里塔斯手中的三叉戟,满是好奇与贪婪。每当它们靠近,阿基里塔斯便挥舞三叉戟,锋利的侧刃划破水流,发出“唰唰”的声响,逼得海鬼们连连后退,不敢轻易上前。 可海鬼数量太多,足有上百只,它们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渐渐将阿基里塔斯围在中间,包围圈越来越小,眼看就要突破防线。由怕生怒的阿基里塔斯突然大叫一声,将所有的恐惧都化为怒火,猛地挥舞三叉戟,向冲在最前面的绿毛水鬼猛打过去! “咔嚓”一声脆响,一名海鬼的手臂被三叉戟斩断,暗绿色的血液瞬间在水中弥漫开来,形成阵阵红雾——那血液在海水中竟泛起诡异的红光。紧接着,更多的海鬼扑上来,阿基里塔斯发疯般挥舞着三叉戟,刃光闪烁间,绿毛和肢体残渣纷纷飘落,像碎布般慢慢向海面浮去,而阿基里塔斯趁机猛地游向海坡出裂骨,钻进了那里堆积的石块之间。 而大群的银色小鱼闻到血腥味,不顾危险地奋力游来,争抢着这些海鬼的骨肉残渣,银色的身影在红雾中穿梭,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残影;几只原本躲在石缝边的小螃蟹,吓得急忙后退,挥舞着小小的钳子,躲进更深的石缝里,躲避着飘落的大块水鬼骨骼——那些骨骼泛着暗黄色,一触即碎。 就在这时,不远处海坡上的石缝深处慢慢露出个红蛸脑袋——它的皮肤泛着暗红的光泽,像烧红的铁块,上面还布满了细小的吸盘痕迹;一双硕大的眼睛紧张地四下张望,瞳孔因警惕而缩成针尖;几条粗壮的触手悄悄伸出石缝,上面的吸盘一张一合,似乎在观察战况,又像是在等待时机。当看到那些海鬼因群鱼冲撞而陷入混乱,这只巨大的红蛸从石缝窜出,像一道红色的闪电,腕足还抓着那柄三叉戟,快速向水面游去,硕大的眼睛时不时回头扫视身后,生怕那些水鬼追上来。它的腕足摆动间,卷起阵阵水流,很快便消失在前方的水域中。 洁白的沙滩上,从水底逃生的阿基里塔斯气喘吁吁地躺在沙滩上,惊魂未定甩着手上残留的绿毛——那绿毛带着腐朽的腥气,沾在手上甩都甩不掉,他气喘吁吁地躺在沙滩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海水的咸腥味。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空空如也,却因紧张而隐隐作痛,喃喃道:“刚才那是什么怪物?爱咬人的绿毛鬼...”说着坐起身,揉了揉还有些生疼的手臂,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面前一暗,一股熟悉的腥气扑面而来,定睛一看,只见条粗大的红色腕足赫然出现在眼前,腕足上的吸盘还在微微蠕动!阿基里塔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转身狂奔,一路冲进岸边的树林里,直到背靠一棵粗壮的椰子树,才敢哆哆嗦嗦地往后偷偷看去,“这又是什么怪物?怎么还追上来了!”阿基里塔斯惊叫道,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他想往后退,却发现后背已经抵住了树干,退无可退。 可当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时,却突然瞪大了眼珠,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他的下半身竟然长出了几条红色的腕足,正像章鱼的触手般在沙滩上蠕动,吸盘与沙子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阿基里塔斯难以置信地抬起手,却发现双手也变成了腕足,上面还带着小小的吸盘,泛着湿润的光泽。他又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发现自己的鸡冠发已经没了踪影,只剩下个光溜溜、没有一丝头发的软乎乎大脑袋,皮肤上还能感受到海水的冰凉! 有些反应不过来的阿基里塔斯用两条腕足不停拍打自己的脸,嘴里大喊着:“醒来!快醒来!这一定是梦!”可腕足上的吸盘却牢牢吸在了脸上,扯得皮肤生疼。他用力扯拽腕足,反而失去了平衡,像个失控的陀螺,在沙滩上跌跌撞撞地向海边而去。 咸腥的海风卷着细碎的浪花,拍打着章鱼岛的金色沙滩,留下层层叠叠的水痕。一艘独木舟破开晨雾破浪而来,船头的赫斯身着那件破烂的褚衣,腰间别着洛兹短剑,纵身一跃跳上岸——脚掌踩在湿润的沙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冰凉的触感透过靴底传来。他抬眼望去,却见不远处一只巨大的红蛸正像喝醉了酒般跌跌绊绊:它通体暗红油亮,鳞片在晨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八条粗壮的腕足在沙滩上胡乱划动,时而笨重地趴下,时而勉强站起,时而左旋右转撞向礁石,活像个失控的陀螺,腕足拍打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看着这个巨大的海兽,赫斯皱起眉头,还未消散的暗绿色兽瞳中满是疑惑,他扭脸向刚从独木舟上飘上岸的波潵琉游魂道:“章鱼岛有两只‘红蛸幽誓’?” 波潵琉游魂飘在半空,淡蓝色的身体泛着微光,涡流眼死死盯着那只混乱的红蛸,语气里满是不解:“俗话说‘一岛不容二章’,‘幽誓’那家伙性格孤僻又凶残,最容不得同类在自己地盘上撒野,怎么会容忍这么一只傻头傻脑的章鱼在这里晃悠?依我看,这说不定是‘幽誓’的新猎物,只是还没来得及吃掉!” 话音刚落,那只红蛸好似听到了动静般突然停下动作,硕大的眼睛转向岸边,当看清岸上的赫斯几人时,这只巨大的章鱼瞬间激动起来,庞大的身体剧烈颤抖,暗红色的鳞甲都跟着晃动。他用力拉扯着腕足,在沙滩上拖出深深的沟壑,快速向赫斯奔来,腕足拍打地面的“咚咚”声像急促的鼓点,充满了急切。 第10章 孤岛遇老友 “小不点儿章鱼,休得无礼!”波潵琉游魂见状,立刻凶神恶煞般冲上前挡住去路,周身冰雾翻涌,锋利的冰刃在空气中凝结,破锣嗓子震耳欲聋道:“在莪的地盘上,没人敢这么冒犯囚主!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你冻成冰雕,扔去喂海蛇哩!” 可变身红蛸的阿基里塔斯根本不在意这威胁,他灵活地绕开波潵琉,不停在赫斯身边蹦跶,腕足上的吸盘一张一合,终于憋出沙哑又断断续续的声音:“你...你.....”话没说完,他又窜到刚下船的卡玛什面前,急切地挥动腕足,像是在辨认:“还有...你你你....我我是...” 卡玛什看着这只脸上粘着倒钩吸盘、浑身泛着诡异红光的巨大恐怖红蛸,吓得魂飞魄散——那吸盘上还沾着细碎的海草,看起来格外狰狞。他下意识地朝红蛸的下身猛踢一脚,然后转身就逃,躲到赫斯身后,双手紧紧抓着赫斯的肩膀,声音带着颤抖:“一...一只会说话的章鱼?这地方也太邪门了!” 赫斯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红蛸——它的体型与传说中“红蛸幽誓”小了一圈,腕足上的吸盘也显得稚嫩,眼神里满是焦急与委屈,而非“幽誓”那般阴冷凶狠,不禁纳闷呢喃道:“‘幽誓’的气息里应该带着戾气,而且不会这么...笨拙。” 被踢中的阿基里塔斯疼得弯下腰,庞大的身体缩成一团,腕足紧紧抱着腹部,发出“呜呜”的闷响。他慢慢转过身,用两条相对灵活的腕足在沙滩上比划着,先是画出三个歪歪扭扭、手牵手的小人,又画了一匹模糊的马——马的四条腿都画成了直线,还模仿着骑马的动作乱蹦跶,差点摔个跟头。最后,他挥舞着腕足做出挥剑战斗的姿态,一双硕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发懵的赫斯三人,满是期待。 波潵琉游魂眨了眨惊讶的涡流眼,习惯性地伸手想从后背取出冰啸三叉戟,却摸了个空——他才想起三叉戟早已遗失在深海。于是干咳一声道:“可怜的‘幽誓’,居然让岛上冒出这么个傻章鱼,看来得让我亲手替他清理门户,免得丢了红蛸一族的脸!”说着周身冰雾更浓,似乎真要动手。 “等等!”赫斯急忙抬手制止,他迈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摸着这头肥胖又略显呆萌的红蛸——指尖触到它暗红的皮肤,能感受到下面微弱的心跳,不像怪物那般冰冷。犹豫片刻后,轻声道:“你是...” 看着赫斯那不停打量自己的模样,红蛸瞬间激动地蹦起二尺高,庞大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笨拙的弧线,然后重重落在沙滩上,溅起一片沙粒。它不停点头,还用腕足拍打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的声响。 还不等赫斯再说什么,卡玛什从赫斯身后探出头,盯着红蛸那傻乎乎的模样,试探着说道:“阿...基?” 阿基里塔斯立刻兴奋地扑上前,想要拥抱卡玛什,可卡玛什还是吓得连连后退,再次躲到赫斯身后,声音带着哭腔:“就算你是阿基,也别用这么吓人的样子抱我啊!这吸盘要是吸在我脸上,我半张脸都得没!” 而变身红蛸的阿基里塔斯只好停下动作,睁着硕大的眼睛,委屈地向赫斯不停点头,像是在求助。 波潵琉游魂惊讶地飘到卡玛什身边,涡流眼满是好奇道:“你怎么知道他是阿基里塔斯哩?这模样跟以前差了十万八千里,莪都没认出来!” 卡玛什翻了个白眼,从赫斯身后探出头,情不自禁地吐槽:“不管是人是鱼,除了他,我没见过这么蠢的,也就阿基里塔斯能蠢得这么有辨识度!” 赫斯还是有些犹豫,他皱了皱眉头,暗绿色的兽瞳中闪过丝探究,再次试探道:“你真是阿基?你不是应该在枯孤岛的无底泉边吗?怎么会出现在章鱼岛上?” 听到赫斯的话,红蛸突然浑身泛起淡金色的微光——暗红的肌肤渐渐褪去,庞大的身体快速收缩,转眼间就变回了阿基里塔斯的人形,吐出嘴里残留的一个小吸盘,吸盘落在沙滩上还在微微蠕动。随即快步上前,用力拥抱并拍打赫斯的肩膀,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说完四下张望了一圈,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声音压低:“这个地方到处都是妖魔鬼怪,刚才好像...有只比我还大的红章鱼在追我,要不是我跑得快,早就被它吃了!” 卡玛什从赫斯身后探出头,看着赤身裸体的阿基里塔斯,忍不住拆台道:“大章鱼追你这个光不溜?我们刚才看到的,好像你就是那只大章鱼!还在沙滩上蹦跶着画傻画!” 赫斯忙打断卡玛什,他打量着活蹦乱跳的阿基里塔斯——对方身上看不到一点伤痕,连之前在枯孤岛战斗时留下的疤痕都消失不见,反而愈发精力充沛,完全不像经历过磨难的样子。于是轻声试探道:“阿基,这是章鱼岛,传说中‘红蛸幽誓’就盘踞在这里,它是只恐怖的蛸怪你在岛上有没有见过它?” 阿基里塔斯立刻摇着头,语气肯定:“没有、没有...不过我倒是见过两个奇怪的东西!一个是脑袋上长着棵树的大蛆,它好像本身也是棵树,我靠近它还会掉叶子砸我!对了,还有只老六短尾鲵,又矮又肥,肚子圆得像个球,我听其他海兽说,它特别容易叛变,谁给它小鱼干就跟谁走,之前还帮着‘幽誓’看守洞口,转头就把洞口位置告诉了路过的海龟!” 听着阿基里塔斯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再看看他毫发无伤的身体,卡玛什不禁愕然,下意识地问道:“你前几天不是被...难道尸体顺着无底泉飘到了这海上,又复活了?” 阿基里塔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飘忽,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我也不知道,之前的事情...记不太清了,好像做了场梦,醒来就到这儿了...” 赫斯见卡玛什还要追问,忙伸手打断,掌心轻轻拍在阿基里塔斯的肩膀上。他望着阿基里塔斯眼底残留的茫然,语气格外真诚:“兄弟,你能安安全全回来就好。”随即话锋陡然一转,他望向远处岛屿深处——那里隐约传来低沉的嘶吼,像是某种巨兽在蛰伏,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不过咱们得尽快离开这里,这是‘红蛸幽誓’的地盘,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说着转身向岸边的独木舟走去,脚掌踩过沙滩,带起细小的沙粒,落在泛着水光的潮痕上。 阿基里塔斯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瞬间被重逢的喜悦冲得烟消云散。他下意识地罗圈起双腿,像模仿章鱼划水般,一摇一摆地跟着赫斯向水边走,脚踝处还残留着腕足摆动的酸胀感,每走一步都忍不住微微趔趄,活像刚学会走路的萌宠。 卡玛什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目光落在阿基里塔斯怪异的走姿上,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的脚怎么了?是在岛上崴到了?走路跟刚从深海爬上来的章鱼似的,罗圈得能套住海蛇。” 阿基里塔斯脚步猛地一顿,慌忙甩了甩脚,像是想掩饰什么,耳尖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慌乱:“没事,没事!就是...就是在岛上绕着礁石走太多路,腿有点抽筋,好像习惯了用另一种方式动,一时没改过来。”说着故意挺直腰板,努力把腿绷直,可越刻意越笨拙,反而差点绊倒自己,引得波潵琉游魂一阵偷笑。 看着赤身裸体却毫不自觉的阿基里塔斯,卡玛什无奈地摇摇头,从身上脱下自己的亚麻马甲——马甲边缘缝着浅棕色的补丁,抬手将马甲扔给大大咧咧的阿基里塔斯,语气带着几分嫌弃,眼底却藏着关切:“把这个当围裙系上吧,虽然这岛上没几个活人,但你光着上身露着结实的疙瘩肉,跟个刚从山林里跑出来的野人似的,太不体面了。” 阿基里塔斯接住马甲,胡乱往身上一裹,绳结都系错了位置,惹得卡玛什又翻了个白眼。而波潵琉游魂则飘到赫斯身边,淡蓝色的身体几乎贴住赫斯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惊愕:“老大,你真觉得这阿基里塔斯就是传说中那只凶残的‘红蛸幽誓’?可‘幽誓’是能掀翻战船、一口吞掉海人鱼的深海霸主吗?怎么会是这么个傻愣愣的家伙,连走路都不利索,还被绿毛鬼追着跑?” 卡玛什也回头望了眼身后的小岛——岛上的椰子树舒展着阔大的叶片,在海风里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阴影;彩色的海鸟披着红、黄、蓝交织的羽毛,在树冠间穿梭,发出“叽叽喳喳”的清脆叫声;沙滩泛着暖金色的光,潮水中还躺着几只搁浅的小海螺,若不是藏着未知的危险,倒像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他从挎包中掏出《时间之书》,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纸张边缘因年代久远而微微卷曲。翻看片刻后,他皱着眉头嘟囔道:“书上说章鱼岛和幽环塔、盘肠洞一样,都是封印亡灵的凶险之地,可这里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啊,连个鬼影都没见着。”说完又盯着阿基里塔斯的背影,补充道,“而且书上的‘红蛸幽誓’浑身布满尖刺,连腕足上都带着倒钩,这本书看样子也不太靠谱,好多记载都对不上!” 阿基里塔斯挠了挠头,一头乱发被海风吹得更显蓬松,脸上满是迷惑不解。他紧跟在赫斯和卡玛什身后,又忍不住回头望了眼空荡荡的沙滩——刚才他变成红蛸时留下的巨大痕迹,正被潮水一点点冲刷,很快就要消失不见。他小声问道:“‘幽誓’?你们在说什么?是岛上会吃人的怪物吗?我在岛上转了半天,只见过会掉叶子的怪树和圆滚滚的短尾鲵,没见过什么‘幽誓’啊。” “呼——”一阵白雾突然从海边飘来,雾人讷布勒的身影从雾中缓缓显现,他急忙刹住脚步,雾气组成的身体因急促而微微晃动,连声音都带着颤音,瓮声瓮气地说道:“对,他就是‘红蛸幽誓’!也就是当年被众神打落凡间的星神,阿基里塔斯的前世就是他!沙美拉早就知道这一切,不过他刚复神不久,神魂还没完全融合,脑子可能还有点混乱。” “他脑子一直很混乱哩!跟块泡了水的榆木疙瘩似的,就算复神了也变不了聪明!”波潵琉游魂在一旁揶揄道,涡流眼里满是调侃,还故意飘到阿基里塔斯身边,吹了口冰雾,冻得阿基里塔斯一哆嗦。 赫斯回头瞟了眼眉头紧皱的阿基里塔斯——阿基里塔斯正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老茧,像是在确认这双手是不是“神灵”该有的样子,眼神里满是迷茫与不安。赫斯急忙开口,语气带着安抚:“不要听他们瞎说,他们就像梦中的游魂,整天净说些胡话骗你玩,你就是阿基里塔斯,不是什么‘幽誓’。”说着扭脸看向雾人讷布勒,语气瞬间变得坚定,“别再提什么‘幽誓’了,现在立刻带我们去盐山。” “可以去试试,反正我也拦不住你,你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雾人讷布勒有些沮丧,雾气组成的肩膀垮了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分,“不过我得提醒你,现在的盐山‘余念人’多得能把整条库普兰河都堵住,连飞鸟都不敢从盐山上空飞过,你们去了说不定会把自己搭进去。” 阿基里塔斯听到“盐山”两个字,瞬间兴奋起来,眼睛都亮了几分,快步追上赫斯,语气满是期待道:“去盐山?那咱们能找到库尔楚吗?他是最好的兄弟,他最喜欢盐块,可能会在那里!” 赫斯没有说话,只是加快脚步走向那艘独木舟。 阿基里塔斯却没察觉赫斯的沉默,依旧紧随其后,絮絮叨叨地说着:“还是跟着你舒服,不用担惊受怕。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来这座小岛了,上次枯孤岛混战后,我就失去了意识,醒来就在海里漂着,最近还一直做噩梦,梦见自己变成章鱼在深海里游,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应该就像白皮卡说的那样,是库普兰河的水流把我冲到海里,最后顺着洋流漂到这里来的。”说着,他突然拍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转身就往海岸边奔去,沙滩上留下一串急促的脚印。片刻后举着那把泛着银光的鳞杆弯月侧刃三叉戟跑回来,兴奋地喊道:“差点忘了,我还在沙滩上捡到个‘鱼叉’,这玩意儿可锋利了,刚才在深海里还用来打跑过一群绿毛鬼,一叉就能把它们的爪子砍断!” “果然是尹更斯湖边长大的崽,走到哪都不忘捡些‘宝贝’,连海神的三叉戟都能认成鱼叉,也就你有这本事。”雾人讷布勒看着阿基里塔斯宝贝似的抱着三叉戟,忍不住撇嘴揶揄道。 说罢又用那雾气脸咧出个月牙嘴,向赫斯歉意地笑笑,瓮声瓮气道,“我就是开玩笑,阿基心地善良,就是脑子转得慢了点儿。” 等几人都坐上独木舟,腓诺利人鱼们推动独木舟,缓缓向库普兰海河口方向而去。阿基里塔斯坐在船尾,手里把玩着那柄三叉戟,时不时用戟尖从水中挑起些绿色的海草——海草上还沾着细小的彩虹贝,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微光。 他盯着海草上的贝壳,突然小声嘟囔道:“我刚才好像真的变成了章鱼,还和一群绿毛鬼在深海里打架,那些绿毛鬼的爪子可尖了,差点抓伤我的腕足,疼得我直冒冷汗。不知道那是不是梦,连绿毛鬼身上的腥臭味都记得清清楚楚。”说着摸摸自己肩膀叹息道,“可惜我的小红章鱼宠物弄丢了!” “哩可真有能耐!”波潵琉游魂飘在舟旁的海面上,淡蓝色的身体随波浪轻轻起伏,周身冰雾在晨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阴恻恻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道:“你小子是不是把忠诚于你的水鬼们都打死咧?莪还听说,你连莪的人鱼士兵都烤了几条?” 他说着突然扭过脸,涡流眼直勾勾盯着阿基里塔斯搂在怀中的鳞杆弯月侧刃三叉戟咽了咽口水,又追问:“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玩意儿?银光闪闪的,倒像是件宝贝,不是从哪个沉船里偷来的吧?” 阿基里塔斯得意地挺了挺胸,将三叉戟举到身前,戟尖对着海面的倒影比划着,语气里满是炫耀:“这是我在章鱼岛沙滩上捡的新鱼叉!有三股刃,比普通鱼叉厉害多了,遇到鱼群的时候,一叉下去就能叉住好几条,保准咱们以后不愁没鱼吃!”说着还眯起眼打量着水面,似乎在寻找鱼群的踪迹,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鳞杆。 波潵琉游魂瞪大涡流眼,死死盯着这把熟悉三叉戟,却故意装作不知,只伸出雾手想要触碰:“不用试哩,看这刃口的锋利度,肯定能捕到鱼!这么精致的鱼叉,给莪看看,莪活了这么久,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鱼叉哩。” 阿基里塔斯却警惕地将三叉戟拄在身边,嘟囔道:“那这么说,我之前在深海里和绿毛鬼打架、变成章鱼的事,就不是梦了?还有这个三叉戟,也是真的!我还以为是我饿糊涂了,产生幻觉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又有些庆幸。 赫斯见阿基里塔斯又开始纠结梦境与现实,生怕他陷入混乱,忙开口安慰:“那就是场噩梦,我以前也做过类似的梦。咱们很快就能到盐山,找到帕图斯就好了。”他边说边观察着海面——远处的海平面泛着淡金色的光,却看不到一只海鸟,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安。 阿基里塔斯听赫斯这么说,紧绷的肩膀顿时放松下来,嘴角刚要扬起笑容,却突然感觉船梆传来阵细微的晃动。他低头一看,一只熟悉的黑色爪子正悄悄够着独木舟的边缘,爪尖还沾着湿润的海草。阿基里塔斯心里一惊,侧身偷瞄——赫然看到那只又矮又肥的短尾鲵正趴在船边,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还在水中冲自己咧嘴笑,露出两排细小的尖牙。 “又是你这个老六!”阿基里塔斯怒火中烧,慌忙放下三叉戟,抬起拳头就向短尾鲵砸去。短尾鲵反应极快,“扑通”一声钻回水中,却还是被拳头擦到了尾巴,疼得它在水里翻了个跟头,溅起一圈水花。 众人听到动静纷纷回头,诧异地望向紧握拳头、骂骂咧咧的阿基里塔斯。 阿基里塔斯忙向卡玛什干笑几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可搭在独木舟边缘的三叉戟却因刚才的晃动,诡异地突然侧倾——“哗啦”滑落入海中,银鳞杆身在水中闪了一下,便迅速向漆黑的深海沉去,很快没了踪影。 “我的鱼叉!”阿基里塔斯惊呼一声,伸手就要去抓,却只捞到一把海水。他急得就要跳水打捞,波潵琉游魂却突然大声喊道:“都过去哩!一把鱼叉而已,丢了就丢哩,海里有的是鱼,咱们再找根木头做个鱼叉就行!”说罢嘴角露出丝得意的笑。 阿基里塔斯不明就里地看着波潵琉游魂,眉头紧锁怒道:“什么过去了?我怎么觉得是你在捣鬼。”说着向着这个游魂猛捞一把,却在那无形魂影中捞了个空。 “别浪费力气哩。”波潵琉游魂看趴在船边,似乎想要跃入海中寻找三叉戟的阿基里塔斯,坏笑一声飘到他近前,用雾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莪说你的梦已经过去咧!那些不好的经历、奇怪的遭遇,都让它们随着这把鱼叉一起沉到海里去吧。咱们往前看,去盐山找帕图斯和库尔楚才是正事,别被一把鱼叉绊住脚!” “别去。”赫斯也回过头,冷冷瞟了眼依旧不死心想要入海寻戟的阿基里塔斯,向推船的腓诺利人鱼们吩咐:“咱们得快点儿,进入尹更斯湖后顺着库普兰河去盐山!” 人鱼们齐声应和,银蓝色的脚鳍在水中快速摆动,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如散落的宝石。独木舟开始飞快地在海面飞驰,船尾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划破了碧蓝的海面。 卡玛什却从挎包里掏出《时间之书》,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皱着眉头翻看——书页上的符文依旧模糊不清,像是被水雾笼罩。他无奈地嘟囔:“这真是本奇怪的书,我始终怀疑它上面有什么迷幻药,一碰就让人产生幻觉!现在想想,说不定我看到的那些记载,也是幻觉。” 阿基里塔斯回头望了望那座越来越远的章鱼岛——小岛渐渐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海平面尽头。他的心头不禁有些怪怪的感觉,既庆幸终于离开了那个充满诡异的地方,又隐隐觉得有些失落,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留在了那里——是变成章鱼的记忆,还是那柄遗失的三叉戟?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一只黑白相间的羽毛从空中飘飘荡荡落下,轻轻落在了他的怀中。阿基里塔斯拿起羽毛,仔细端详——羽毛的质地柔软,黑白纹路如水墨画般清晰,边缘还带着淡淡的光泽,竟然是如此的熟悉。 第11章 矮人哨兵 夕阳如熔金般斜挂西天,将库普兰河面染成一片璀璨的橘红,粼粼波光随浪涛起伏。一艘独木舟如离弦的飞箭,贴着水面飞速滑行,船尾激起的水浪如银带般铺开,又迅速被身后的水流抚平,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水痕。两岸的丛林油绿如墨,茂密的枝叶在风中簌簌作响,棕榈树的阔叶与藤蔓交织,仿佛连成一片无边的绿毯,随着蜿蜒的河岸向远方延伸,偶尔有熟透的野果从枝头坠落,“扑通”一声砸进河里,惊得几条在岸边晒太阳的斑点鬣鲵钻入水中。 卡玛什紧抓着船舷,迎面而来的风带着河水的清凉,吹得他腮帮微微抖动,蓬松的金色头发贴在脑袋上,露出宽宽的额头。他惊叹地欣赏着极速掠过的美景——岸边的棕榈树随风摇曳,叶片在夕阳下泛着金边,投下斑驳的光影;彩色的凤蝶披着蓝紫相间的翅膀,从草丛中飞起,在舟旁盘旋片刻,又匆匆飞向丛林深处;远处的河面掠过几只白鹭,细长的翅膀划破水面,激起细小的涟漪。可就在这时,原本疾驰的独木舟却渐渐慢了下来,船身微微晃动,像是被无形的水流拉扯。 众人顺着赫斯的目光望去,只见夹着库普兰河的安卡图山巍然出现在视野中——山体呈深褐色,岩石裸露处泛着冷硬的光,山腰处缠绕着淡淡的云雾,山顶隐没在夕阳的余晖里。紧接着,一座垮塌的大坝如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赫然出现在面前:大坝两边的坝墙参差不齐,断裂的混凝土茬口如獠牙般狰狞;滚滚的库普兰河水从缺口处奔涌而下,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如雷霆般震耳欲聋,激起数米高的白色浪花,水雾弥漫在空气中,带着湿润的凉意。垮塌的巨石堆积在河道中,偶尔露出尖锐的棱角,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光,仿佛在诉说着毁灭的惨烈。 岸边的安卡图丛林依旧浓密而幽绿,藤蔓如青蛇般缠绕在树干上,开出细碎的白色小花;不时有成群的长尾鹦鹉从林中飞起,披着红绿相间的羽毛,发出“叽叽喳喳”的清脆叫声,翅膀掠过水面时,溅起的水花落在舟上,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赫斯望着那些快被河水淹没的棕榈树——树干下半截已泡在浑浊的水中,树皮被泡得发白,叶片无力地耷拉着,有的甚至已经枯黄,心中满是沉重。他紧皱眉头,语气带着担忧:“大坝垮塌对黑水沼泽来说,真是一场灾难。沼泽里的鱼虾会失去栖息地,沿岸的部落也会被洪水淹没,族人的家园恐怕要遭殃了。” 阿基里塔斯却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攥紧的拳头因愤怒而微微颤抖,语气带着几分解气:“早该垮塌了!这大坝本就是白皮人用来压迫咱们的工具,现在塌了正好!这样就能淹死那些欺负我们的白皮人,咱们的族人再也不用被他们抓去咸干场晒盐,不用在滚烫的盐田里做苦役,也不用去港口充当免费的脚夫,被他们打骂!” 卡玛什也感叹地摇摇头,目光落在大坝残骸上,语气带着复杂的情绪道:“我都不敢相信,这么雄伟的大坝突然就被摧毁了。不过幸亏坦霜人为了打仗,提前在上游拦截分流了部分库普兰河的水,要是等大坝蓄满水再崩塌,下游的人恐怕真就没什么事儿了,早就被洪水冲得无影无踪!” “都是那个卡普蠢货,就是那个长着大金牙的矮人!”雾人讷布勒突然从水面飘起,雾气组成的身体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橙光,边缘还沾着细小的水珠。他瓮声瓮气地说道,语气带着不满,“是他用那柄破锤子搞的破坏,就那么几下,硬生生把大坝的基石砸裂了!” 波潵琉游魂从赫斯身后探出头,淡蓝色的身体泛着微光,满面春风,语气中满是炫耀:“你懂什么!那叫厉害!你是没见过卡普矮人的‘霆播金粉’——那锤子上涂满了能激发大地之力的金粉,一锤下去,地面都能裂开缝!威力比勃休的‘死亡震撼’也差不了多少!想当年,在圣殿大战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旁观,随手一锤,就把战神托诺迪德震晕了,要是出全力,恐怕连契卑洛山都能砸塌哩!” “托诺迪德?不是传说中契卑洛山上的战神吗?”卡玛什瞪大了眼睛,语气满是震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时间之书》的封面,“我以前只在故事里听过他的名字,现在你们说得这么逼真,搞得我都感觉那些众神好像都真实存在,不是虚构的传说!”说着忙从挎包中掏出《时间之书》,飞快地翻看着泛黄的书页——书页上的符文依旧模糊,却隐约能看到“托诺迪德”的名字。他抬头问道:“不过这本奇怪的书里好像什么都有...你说他只是旁观?那一锤子到底是砸谁了?” 飘在半空的波潵琉游魂朝船头的赫斯后背努了努嘴,压低那沙哑的声音,神秘兮兮道:“还能有谁?当然是咋们老大当年的样子哩——那时候老大还是达坦洛,正和托诺迪德对战,卡普那一锤虽然没直接砸中,震波却把托诺迪德震懵哩。不过这事可别当着老大的面提,他不爱听过去的事。” 而船尾的阿基里塔斯突然眼睛放光,像是被什么唤醒了记忆,激动地大喊:“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这个大坝了!” 众人纷纷扭过脸,好奇地看向他。阿基里塔斯指着身后的大坝残骸,语气兴奋得有些颤抖:“这个大坝我们曾经爬上去过!和库尔楚一起,脚都磨破了,鱼皮裙也被树枝扯烂,害我一丝不挂下的山!” 卡玛什回头看着阿基里塔斯嬉笑的模样,撇撇嘴道:“你现在也是一丝不挂,或许这就是你和大坝的缘分!”说罢慌忙躲到赫斯身后,捂着肚子不停大笑。 “越过大坝!”赫斯看着又开始嬉闹的这两个同伴,无奈叹口气,低头向推船的人鱼们叮嘱道,“小心水流,避开暗礁,咱们尽快赶到盐山!”说着也忍不住回头调侃阿基里塔斯,嘴角带着笑意:“我也想起来了,那次你还吃了岩浆果,把嘴都烫肿了!” “对对对!”阿基里塔斯哈哈大笑出声,低头看了看卡玛什给自己的亚麻马甲——马甲边缘缝着补丁,布料粗糙,却刚好能遮羞,好似有些骄傲般拍了拍胸脯:“咱们还在矮人营地过夜,逼着那些地老鼠挖垮了大坝泄洪口!”说着突然横眉立目,手指着嬉笑着想要插话的卡玛什厉声道:“闭嘴,谁他妈和你说笑了!”随即又望着岸边棵高耸的望天树顶,兴奋地大喊:“你们看,是妈妈猴子!还抱着小猴子呢!” 可话音刚落,独木舟突然被一股湍急的水流托起,如离弦的箭般顺着大坝基石上冲下的瀑布猛冲而上!水流撞击船底的“砰砰”声、瀑布的“轰隆”声、人鱼们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发麻。船身剧烈晃动,险些被掀翻,卡玛什忙紧紧抱住怀中的《时间之书》,身体死死贴在船板上,生怕掉进湍急的瀑流中。 当他稳住身形,抬头看到船尾的人鱼时,不禁惊叹出声:“威猛人鱼!”只见腓诺利人鱼们摆动着银蓝色的脚鳍,鳞片在夕阳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如镶嵌在水中的宝石;他们在瀑流中逆水凌空推船,身体被湍急的水流冲击得不停晃动,却牢牢托着独木舟如同利箭般向上飞去。 阿基里塔斯闭上双眼,尽情享受着凉爽的水花扑在脸上的感觉——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流过脖颈,带来阵阵清凉,驱散了旅途的疲惫。等独木舟顺着水流凌空飞起,又穿过大坝缺口,稳稳落在库普兰河面时,他睁开眼,鼓起腮帮,向身边的卡玛什喷了一股水,语气得意洋洋道:“怎么样,我们海族很厉害吧!这点小瀑布,对我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别说推船,就算是掀翻战船,我们也手到擒来!” 卡玛什慌忙抹掉脸上的水珠,嘴角刚牵起抹无奈的笑,眼神却突然一凝,忙瞪大眼珠追问:“你们水族?” 没料想这话刚出口,阿基里塔斯瞬间暴怒起身,原本带笑的脸骤然沉了下来,再次眉峰倒竖,厉声呵斥道:“闭嘴!白皮卡!谁他妈跟你说笑了!” 卡玛什忙将鼓囊囊的魟皮挎包搂在怀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坏笑,眼神促狭地死死盯着阿基里塔斯:“你这就叫狐狸尾巴藏不住!我本来还以为你不是...” 阿基里塔斯故意偏过脸装作不理不睬,目光扫过两岸的芦苇荡——晨风吹过,一人多高的芦苇秆此起彼伏,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低声絮语;几只白鹭从芦苇丛中振翅飞起,细长的翅膀掠过水面时,溅起的水花落在舟板上,带着淡淡的河水腥气。他岔开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道:“不知道那些纹身的家伙淹死没有!我还记得上次在这里差点被他们弄死!”话音未落突然转头猛地扑向卡玛什。 卡玛什吓得魂飞魄散,这位浪荡诗人手脚并用地扑到赫斯身前,紧紧抓着赫斯褚衣下摆,声音带着夸张的惊恐:“赫斯救我!这家伙要谋杀天才诗人!要是我死了,世间就少了无数传世佳作了!” 看着阿基里塔斯和卡玛什又开始嬉闹折腾——一个追着要挠痒,嘴里还嚷嚷着“让你再嘴欠”;一个躲在赫斯身后连连求饶,时不时还不忘反击两句,赫斯只好牢牢抓着两人,以防小船被掀翻。 而推船的腓诺利人鱼们默契地发力,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琉璃般的光泽,将独木舟在库普兰河面上推得飞快,船尾激起的水浪如银带般铺开,又迅速被湍急的水流抚平,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水痕,很快便消失在河面上。 月上枝头时,清冷的月光如流水般洒在河面上,泛着粼粼的银光,将舟上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卡玛什和阿基里塔斯早已折腾得没了力气,双双躺在独木舟上呼呼大睡——阿基里塔斯睡得格外沉,嘴角还挂着晶莹的口水,偶尔发出几声含混的梦呓;卡玛什则蜷缩着身子,怀里紧紧抱着那本厚实的《时间之书》,像是怕被河水偷走,连翻身都不忘把书往怀里搂一搂。 赫斯盘腿坐在舟头,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如同尊沉默的石像。他望着远处模糊的盐山轮廓——那座山在夜色中像群蛰伏的巨兽,山顶隐没在厚重的云层里,偶尔有闪电般的微光闪过。他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像夜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体内的游魂对话:“你们两个准备好了吗?盐山如果真的有‘余念人’,将会很难缠。” 一道暗紫色的光晕从赫斯体内飘出,垩煞桀游魂在半空伸了个懒腰,周身的煞气让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丝轰热,连月光似乎都被染成了淡紫色。他语气自信满满,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虽然我没办法独自击垮‘余念人’,但凭借我体内的煞气,抵挡个一时半会儿还是没问题的。只要能拖住他们,你就能带着帕图斯顺利撤离,这就够了。” 波潵琉游魂也从赫斯肩头飘出,淡蓝色的身体打了个哈欠,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眼底却藏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莪们肯定会全力以赴,但雾人讷布勒说过哩,盐山的‘余念人’多得能把整个河道堵住。要是你被‘余念’吞噬搞死,我和大块头也会跟着神魂湮灭,这可不划算。所以不如现在就放了莪们,这样咋们三个联手,胜算不是更大吗?” 赫斯抬眼瞥了眼耍滑头的波潵琉游魂,被逗乐般轻声道:“放心,我不会让你们被销蚀,但现在还不是放你们出去的时候,需要等到最合适的时机。” 波潵琉游魂感慨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又有些无奈:“你其实大可不必如此执着哩。一个发了疯的水妖,一个手段凶残的圣女,对她们信守承诺又有什么意义哩?两个女疯子而已,为此神魂湮灭不划算哩。” 垩煞桀游魂却呵呵笑出声,暗紫色的光晕随着笑声轻轻晃动:“这也由不得囚主。他从生来就是如此,完结宿命、聚集死亡——对他而言,哪有比死亡更加如期而至的事情?这是他的力量源泉,只能一直向前,没有回旋的余地,也改变不了。所以圣殿的守卫们才会对他紧追不放,他们怕的就是这份一往无前的执念,怕他真的掀翻神境的秩序。” 赫斯没有理会这两个游魂附庸的争论,他盘腿坐在独木舟内,缓缓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和微微蹙起的眉头,似乎也在不断盘算着应对“余念人”的策略。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金色的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如利剑般洒在浅绿清澈的河面上,泛着耀眼的波光,将河水染成了片金绿交织的绚烂色彩。从睡梦中醒来的阿基里塔斯翻了个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伸了个懒腰,望着头顶碧蓝的天空——云朵像蓬松的般柔软,偶尔有几只雄鹰盘旋而过,发出“唳唳”的长鸣。他忍不住感叹道:“真漂亮!要是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天空,就算没有那柄遗失的鱼叉,也值了。” 卡玛什费力地推开阿基里塔斯搭在自己身上的腿,揉着酸疼的脖颈,语气带着几分委屈,还有点后怕道:“我昨晚做了个噩梦,居然有人把我写的诗集扔进火里烧了!那些都是我熬夜写出来的心血,气得我在梦里差点跟人拼命,结果醒来发现是你压着我,差点没把我憋死!” 阿基里塔斯立刻抓住机会调侃,嘴角咧开抹幸灾乐祸的笑:“那可真是所有蠢货的梦想!毕竟不是谁都能忍受你那些酸溜溜的诗句,什么‘河水映月如银盘’,听着就起鸡皮疙瘩,烧了才好,省得污染别人的耳朵!” 卡玛什也不甘示弱地反击,挺了挺胸口哼了声,眼神里满是挑衅:“是的,尤其是那些想吃章鱼的蠢货!我听梦里的人说,他们生火不仅要烧诗集,还要烤章鱼!说不定烤的就是某个差点变成章鱼的家伙!” “你再说一遍!”阿基里塔斯猛地坐起身,瞪大眼珠,瞳孔里满是怒火,牙齿咬得“咯吱”响——“烤章鱼”三个字无疑戳中了他的痛处。 卡玛什也毫不示弱,梗着脖子与他对视,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下一秒,两人突然像两头暴怒的小牛,扑到一起,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推搡起来,甲板被他们折腾得“咚咚”响,连小船也跟着晃动起来。 正当两人掐得面红耳赤,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脖子上浮现出清晰的红印时,河面突然升腾起一团浓厚的白雾——雾人讷布勒的身影从雾中缓缓显现,他的雾气身体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瓮声瓮气道:“快到盐山了,前面就是盐山的支流。但我刚才在水下侦查时,看到岸边好像有两个...矮人身形的家伙,正躺在黑色的礁石上晒太阳,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矮人?”阿基里塔斯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瞬间打了个激灵,掐着卡玛什脖子的手也松了几分。他猛地扭过脸,望向河岸远处——果然看到两个身影躺在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上,身上穿着沾满油污的粗布短褂,腿上还绑着厚重的皮靴,看起来格外眼熟。他脸上瞬间露出喜悦的神色,像是想起了揍矮人的痛快经历,但很快又强行压下,回头瞪着眼珠,继续跟卡玛什互相掐着脖子,只是手上的力气明显小了几分,注意力早已飘到了岸边的矮人身上。 “这两个家伙肯定是施洛华派来的哨兵,专门盯着咱们的行踪,等着给‘余念人’报信!”波潵琉游魂从赫斯身上飘出,语气带着几分狠厉,他从背后抽出冰啸三叉戟——戟尖泛着冰冷的寒光,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破锣嗓子愈发刺耳道:“莪去解决掉他们,省得他们坏了咋们的大事!”说罢,他便提着三叉戟,如一道蓝色的闪电,向岸边的矮人飞去。 阿基里塔斯见状,急忙撒开掐着卡玛什的手,提起那件马甲裙,猛地一跃跳到岸边,朝着波潵琉游魂的背影大喊,语气里满是急切,还有点炫耀:“阿飘,把他们留给我!我最擅长揍矮人了!上次在港口,我一个人就能把他们打得抱头鼠窜!” 波潵琉游魂远远望了眼远处那两个鼾声如雷矮人,回头瞥了阿基里塔斯一眼,嘴角勾起抹坏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悬浮在半空中激将道:“行咧,那你去!要是打不过这两个矮人,可别哭爹喊娘,莪们可不会帮你哩!” “区区两个地老鼠,也敢在我面前打呼噜!”阿基里塔斯将胸前垂着的粗壮大辫子甩到背后,发梢扫过沾着沙粒的脖颈,留下一道浅浅的痒意。他抬手摸了摸头顶标志性的鸡冠发——油亮的发丝根根竖起,像团燃烧的小火苗,在晨光下泛着张扬的光泽。随后,他像撸袖子般狠狠捋了捋自己粗壮的小臂,肌肉线条在阳光下绷得紧实,青筋隐约可见。紧接着,他张开嘴发出“啊啊啊”的大喊,声音震得岸边的芦苇丛“沙沙”晃动,几只栖息在芦苇上的麻雀受惊飞起,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天际。阿基里塔斯迈开大步,踩着岸边的碎石向晒着太阳睡觉的两个矮人冲去,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仿佛随时会碎裂。 岸边的黑色礁石上,矮人莫斯和狄柳德正抱着胳膊打盹。温暖的阳光晒得他们浑身暖洋洋,连粗布短褂上的油污都泛着油腻的光,鼻翼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翕动。突如其来的喊叫声将他们从睡梦中惊醒,两人揉着惺忪的眼睛坐起身,慌里慌张地左右张望,眼角还挂着淡黄色的眼垢。当他们的视线聚焦在向自己冲来的阿基里塔斯身上时,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啊!又是你这个光屁股男人!上次抢了我的亚麻马甲还没还呢,这次居然还敢来!” 阿基里塔斯猛地停下脚步,双手叉腰,胸膛微微起伏,脸上挂着狡黠的坏笑,眼神里满是算计:“地老鼠!老子这次就是再向你们借件马甲——上次那件被海水泡得发霉,早就不能穿了,总得有件衣服遮羞,总不能一直光着身子吧?” 早已完成复神的矮人莫斯和狄柳德“噌”地站起身,动作迅捷如同猛兽。本来矮小的身躯在复神后竟如此高大壮硕,身形如同小山,环抱着比阿基里塔斯腰还粗的胳膊,肌肉贲张,上面的黑色纹身随着呼吸起伏,两人低头盯着只到自己腰际的阿基里塔斯,嘴角勾起抹毫不掩饰的嗤笑,语气里满是嘲讽:“小不点儿翘奇,看清楚了!你这小身板,能穿得上我们的衣服吗?” 阿基里塔斯仰头看着这两个比自己高两三倍的强壮矮人,阳光被他们庞大的身影挡住,落在自己身上形成大片阴影,让他莫名感到一阵压迫。不禁心里忍不住一虚,身体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但很快又梗着脖子,不服输地挺直腰板。突然双臂猛地紧绷——淡红色的光晕从他体内扩散开来,像一层薄纱笼罩全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变壮,骨骼发出“咔咔”的轻响,瞬间变得比矮人还高大半个头。“唉!”他故意拉长语调,声音里满是得意,从后背伸出两只覆盖着暗红鳞片的巨大触手,触手末端泛着锋利的寒光,像两把弯刀,对准莫斯和狄柳德咬牙切齿道:“地老鼠,需要我试穿吗?” 看着阿基里塔斯居然也能变身,矮人莫斯和狄柳德呆愣片刻,眼神里满是惊讶,随即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服气。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胸腔鼓得像个膨胀的皮球,连脸上的络腮胡都跟着抖动。他们的身体“砰”地一声又膨胀了一倍,脚下的黑色礁石都被踩得微微下沉,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身上的粗布短褂被撑得紧紧的,布料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两人低头看着只到自己胸口的阿基里塔斯,语气里满是戏弄:“唉,你还是穿不了!小不点儿!” 脸色涨红的阿基里塔斯啊啊啊闷叫几声,双臂再次紧绷,淡红色光晕变得更加浓郁,身体继续拔高,肌肉也变得更加结实,很快便超过两个矮人一头。他低头看着被自己比下去的莫斯和狄柳德,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眼神里满是炫耀,又横眉冷目呵斥道:“唉,老子又比你们高了!现在总该能借我马甲了吧?” 两个矮人脸色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螃蟹,他们不甘心地再次猛憋气,身体“咔咔”作响,骨骼仿佛都在抗议,又拔高了一大截,几乎要顶到低空盘旋的海鸟。可还没等他们说出“唉”字,阿基里塔斯的身体又“噌”地蹿高,再次高出他们一头,暗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下,两个矮人彻底急眼,急忙捂住嘴猛憋一口气,脸都憋成了紫色,连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阿基里塔斯也握拳紧绷胳膊,浑身鳞片泛着耀眼的红光,体内的神力疯狂涌动。双方就这样在河岸上“唉唉唉”地不停变大,执着地比谁更高,身影在阳光下忽高忽低,活像两尊不停膨胀的石像,看得舟上的赫斯和卡玛什都傻了眼,连腓诺利人鱼都停下了推船的动作,好奇地望向岸边。 飘在半空的波潵琉游魂和从赫斯体内探出头看热闹的垩煞桀游魂对视一眼,前者无奈地摇摇头,淡蓝色的身体轻轻晃了晃,语气里满是不解:“‘幽誓’应该受过什么刺激吧?不然怎么会跟两个矮人较这种没意义的劲哩!有这功夫,还不如想想怎么应对盐山的‘余念人’。”垩煞桀游魂也点点头,暗紫色的光晕闪烁了一下,显然也认同这个说法,但在扫了眼默不作声的赫斯后,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无奈地耸耸肩。 就在双方比得难分难解,谁也不肯认输时,阿基里塔斯突然眼神一厉,闪过丝狡黠,趁着两个矮人还在拼命憋气涨身体、注意力不集中的间隙,背后的触手猛地甩出,几条粗壮的章鱼腕足带着呼啸的风声,瞬间缠住了他们的腿脚。“轰隆”一声巨响,两个矮人重心不稳,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得岸边的碎石都跳了起来。他们的脖子也被腕足紧紧勒住,呼吸变得急促,体内的神力瞬间紊乱,身体不受控制地缩回到原来的大小,再也维持不住复神后的形态。阿基里塔斯快步上前,一脚踩在莫斯的胸口,脚下微微用力,俯身扯下他身上的粗布马甲,咬牙切齿道:“给老子拿来吧你!这次看你还怎么跟我比身高,马甲归我了!” 红鼻头的莫斯用力掰着缠在脖子上的章鱼腕足,脸憋得通红,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费力地说道:“上次你就抢我的马甲,这次该抢他的了!不能总欺负我一个人,太不公平了!” 阿基里塔斯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莫斯委屈的样子,想起上次抢他马甲时,莫斯也是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伸手将马甲递还给他。随后,他又转身扑向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狄柳德,一把抢下他的马甲,胡乱系在自己腰上,左右转了转身体,感受着马甲带来的遮羞感,满意地咧嘴笑:“嗯,这件比上次那件还合身,刚好能遮住屁股,再也不用被卡玛什笑话了!” 矮人莫斯和狄柳德一骨碌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和碎石,尘土飞扬。他们瞪着阿基里塔斯一行人,气鼓鼓大叫道:“你们这群土匪!我记得你们,上次就是你们,逼着我们去挖大坝,还动手揍我们,这笔账我们记住了!一二三,你们一共三个人,我们绝对不会忘的!” 远处的卡玛什趴在独木舟的船边,双手撑着船板,望着这两个身高马大却连数都数不清的复神矮人,忍不住开口调侃:“明明是四个,你们数错了,再好好数数,别漏了人。” 狄柳德和莫斯踮起脚尖,努力拔高身体,伸出粗短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数着:“一个、两个、三个...就是三个!没错!”他们指着赫斯、阿基里塔斯和卡玛什,语气笃定地大喊,竟忽略了飘在半空、格外显眼的波潵琉游魂。 卡玛什用手指了指怀里抱着冰啸三叉戟的波潵琉游魂,面带尴尬错愕道:“他不算人吗?飘在那里那么明显,蓝色的身体,还拿着三叉戟,你们难道没看到?” 两个矮人又重新数了一遍,似乎这才注意到了波潵琉游魂,脸上顿时露出尴尬的神色,但很快又嘴硬地大喊道:“大蜻蜓不算...不算!大蜻蜓怎么能算人呢!我们只数真正的人!” 波潵琉游魂闻言,脸色瞬间阴沉,原本淡蓝色的身体都变得有些发暗。他紧握手中的冰啸三叉戟,戟尖泛着冰冷的寒光,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他唉声叹气地飘向两个矮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恶意,还夹杂着怒火:“契卑洛众神中的追光者矮人,没想到智商居然沦落到如此境地哩,连人和游魂都分不清。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要东西’,这么喜欢计较数量,莪送你们点特别的东西怎么样?保证你们终生难忘!”说着突然将三叉戟对准矮人,周身的冰雾开始翻涌,空气中的温度都瞬间降低了几分。 望着泛着致命寒光的三叉戟,两个矮人顿时慌了,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急忙挤在一起,低着头小声耳语了两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随后抬起头,向波潵琉游魂大喊道:“别给!我们不要你的东西!”说着突然伸手指向波潵琉游魂身后,眼神里满是惊慌,声音都带着颤抖地探头探脑道:“那...那又是谁?怎么有个大黑影飘过来了!” 波潵琉游魂刚下意识侧目看向身后,两个光膀子矮人便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间隙——他们壮硕的身躯在礁石上猛地一蹬,脚掌与岩石碰撞发出“砰”的闷响,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而出,带起一阵飞扬的沙砾。矮人的动作迅捷得与他们粗壮的体型截然不同,几个飞射起落间就钻进远处的芦苇荡,茂密的芦苇秆“沙沙”晃动片刻后恢复平静,只留下两道越来越小的黑色残影,消失在天际线边缘。 赫斯望着矮人远去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洛兹短剑的剑柄,眉头微蹙,眼神凝重地自言自语道:“看来施洛华召集了不少人手,连复神后的追光者矮人都成了他的眼线。盐山的‘余念人’本就难缠,再加上这些帮手,到时候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 波潵琉游魂将胳膊抱在胸前,淡蓝色的身体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微光,周身萦绕的冰雾让周围的空气都凉了几分。他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还夹杂着对施洛华的忌惮:“当然哩!他可是圣殿守卫的统领,当年在契卑洛山,众神中的精锐都得听他号令,现在召集几个矮人,对他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那倒也未必。”卡玛什从独木舟上跳下来,脚下的沙子被踩得“簌簌”响。他略显犹豫却还是快步上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时间之书》,书页边缘被他频繁翻阅而微微卷曲。“《时间之书》里记载,圣殿守卫们早在三百年前就已分裂——一部分跟着施洛华追捕达坦洛,另一部分则厌恶了无休止的争斗而躲藏隐居,再也不愿参与神境的纷争。虽然我不知道这些记载到底意味着什么,或者不知道这是不是幻境,也不知道你们说的那是什么意思,但...但就我最近的阅读所知,那个施洛华并非能号令所有守卫。” “你还在装傻哩?”波潵琉游魂面露嫌弃,撇了撇嘴,淡蓝色的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嘲讽:“莪就不知道你这样的家伙怎么能进十二守卫!论实力,你连莪一半都比不上,连只海蛇都打不过;论脑子,简直连莪的屁股都不如!《时间之书》里的话也能全信?那上面还写着‘红蛸幽誓’有三只眼呢,你看阿基里塔斯像有三只眼的样子?” 卡玛什顿时愣住了,眼神满是诧异,手中的《时间之书》差点掉在地上地忙追问:“什么?十二守卫?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成十二守卫了?我只是个喜欢写诗的巨石城子民!” 波潵琉游魂懒得跟他解释,伸手摸了摸背后的冰啸三叉戟——戟身上的冰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仿佛能冻结空气。他叹口气语气敷衍道:“跟你浪费口舌纯属白费功夫!你还是好好抱着你的破书,别再瞎掺和这些事哩!” 另一边,阿基里塔斯正低头整理抢来的矮人马甲——粗布马甲上还沾着矮人身上的油污,他嫌弃地拍了拍,然后将马甲下摆系在腰间,勉强做成条短裙的模样,刚好能遮住下身。随后,他抓起之前卡玛什借给他的亚麻马甲,随手扔向卡玛什,语气带着几分不屑道:“还给你!写那些叽歪破诗的白皮蛋,我现在有新衣服了,才不穿你的旧马甲,一股子墨水味!” 卡玛什慌忙伸手接住马甲,拍掉上面的沙粒,扭过脸瞪着阿基里塔斯,脸颊因愤怒而涨得通红:“不许侮辱我的诗歌!那些都是我用心写出来的作品,每一句都凝聚着我的心血,比你的破鱼叉珍贵多了!” 阿基里塔斯见状,故意挺了挺胸,用胸口顶着卡玛什的肩膀,将他往后推了两步,脚下的沙子被踩出两道浅坑。他语气挑衅:“那又怎么样?我就是觉得你的诗难听,还不如蛤蟆叫好听!”话刚落,两人就像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了锅——他们互相掐住对方的脖子,使劲摇晃起来,嘴里还不停互相咒骂。 “砰”的一声巨响,不知是阿基里塔斯的胳膊撞到了礁石,还是卡玛什的脚踢到了船板。阿基里塔斯趁机松开手,伸手指着远处的河面,故意瞪大眼珠,故作惊讶地大喊:“快看那是什么?好像是条巨大的海怪!比鲸鱼还大!”卡玛什信以为真,急忙扭过脸去看,可河面上除了粼粼波光,什么都没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阿基里塔斯就重新掐住他的脖子猛摇起来,嘴角咧开得意的笑容,咬牙切齿道:“哈哈哈,白皮卡,你又上当了!你真是个蠢货,一骗就信!” 卡玛什被掐得双脚凌空,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西红柿。他双手乱舞着,不停拍打阿基里塔斯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对方的肉里,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松...松开...你这个聂球!” 看着卡玛什双脚乱蹬、嘴角不停吐唾沫的狼狈模样,波潵琉游魂心情大好,在半空中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清脆得像冰块碰撞,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凉爽了几分。他笑得身体都在晃动,淡蓝色的雾气飘洒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但阿基里塔斯却突然停下手,将卡玛什像扔垃圾般扔到一边,目光被波潵琉游魂怀中的冰啸三叉戟吸引,他快步走到波潵琉游魂面前,死死盯着那柄武器,眼神里满是疑惑道:“你这鱼叉是从哪来的?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鱼叉?”波潵琉游魂顿时愤慨起来,猛地举起冰啸三叉戟,戟身上的鱼鳞杆在阳光下泛着银白光泽,冰纹随着他的动作闪烁。“莪这可不是普通的鱼叉!这是冰啸三叉戟,是海王当年用来统领海族的神器哩!能操控海水,冻结洋流!” 阿基里塔斯伸手探着波潵琉怀中的冰啸三叉戟的鱼鳞杆,又眯眼仔细观瞧,似乎与他之前掉进海里的那柄三叉戟毫无差别。于是愈发疑惑地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波潵琉游魂道:“怎么和我之前掉进海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波潵琉游魂心里一慌,涡流眼闪烁不停,忙将三叉戟背到身后,淡蓝色的手不自觉地互相搓着,破锣嗓子故作轻松,试图掩饰心虚道:“不一样不一样!你肯定是看错哩!这种样式的武器在海族很常见,你随便找个铁匠铺,都能买到相似的东西,别大惊小怪!” “不对!”阿基里塔斯突然反应过来,眼中瞬间燃起怒火,像两团跳动的火焰,抬手指着波潵琉游魂大喊:“肯定是你前两天故意摇晃独木舟,让我的鱼叉掉进海里,然后你偷偷捡了去!你这个小偷!还敢骗我说是什么神器,我看就是你偷了我的鱼叉!” 波潵琉游魂的涡流眼快速转了转,索性呲牙坏笑了一下,身体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嗖”地钻进了赫斯的肩头,只留下个淡淡的蓝色光晕,任凭阿基里塔斯怎么喊、怎么拍,都不肯出来。 阿基里塔斯急了,上前不停拍打赫斯的后背,手掌与赫斯的褚衣碰撞发出“砰砰”的声响。他声音又急又怒,像被惹毛的野兽:“丑鬼,快出来!把我的鱼叉还给我!不然我...我就让赫斯把你彻底弄死!” 突然,赫斯抬手轻轻拍开阿基里塔斯的手,向前走了几步,目光凝重地盯着远处的天空——只见几缕白烟正腾到空中,在湛蓝的天幕下格外显眼,还带着股刺鼻的硫磺味,随着微风飘到岸边。赫斯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中难掩紧张道:“那是什么?” 垩煞桀游魂和波潵琉游魂急忙从赫斯体内探出头,暗红色与淡蓝色的光晕交织在一起。他们用力吸了吸鼻子,闻了闻风中吹来的味道——咸咸的味道,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令人作呕。两个游魂又看向远处的地面,只见那里到处喷射着细小的水柱,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搅动,将这些白色汁水从地底顶了出来。他们对视一眼,眼中的轻松消失不见,异口同声地说道:“麻烦了!” 第12章 众神的眼泪 众人抬头仔细张望,这才发现远处的地面早已被雪白的盐晶覆盖,宛如片冰封的雪原。无数的沙窝中,一股股泛着银光的水柱从地底喷射而出,在空中划出晶莹的弧线,散落的盐粒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漫天飞舞的碎屑。阿基里塔斯按捺不住好奇,快步跑上前,蹲下身时膝盖撞到盐地发出“咔嚓”轻响。他用指尖轻轻蘸了点地面凝结的白色冰晶,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咸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散开,带着一丝矿物的清冽。 “盐!是能吃的盐!”他眼睛一亮,像发现了宝藏般大喊,随即伸手想去触碰喷射的白色水柱。可指尖刚碰到水,就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急忙后退两步,甩着手指不停呼气:“好烫!居然是滚烫的盐汁!要是能把这些盐收集起来,装成麻袋带回尹更斯湖,以后咱们再也不用为盐犯愁了!” 卡玛什望着前方一片雪白的景象,还有那些四处喷射的水柱——水柱落地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热油滴入冷水,在盐地上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小坑,坑底还在不断凝结新的盐晶。他惊讶得合不拢嘴,怀中的《时间之书》都差点儿滑落在地:“雾人讷布勒说的盐湖不是在盐山脚下吗?怎么会延伸到这里来?连河岸都被覆盖了!” “不是延伸,是被强行‘推’到这里的!”波潵琉游魂撇了撇大嘴,淡蓝色的身体飘在半空,周身的冰雾与雪白的盐地相映,嘶哑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这都是咋们前段时间在‘暗角’捅的新篓子。” 卡玛什立刻扭过脸,盯着飘在半空了望远方的波潵琉游魂,眼神里满是质疑,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好奇错愕道:“新‘篓子’?” 波潵琉游魂扛着冰啸三叉戟,戟尖的寒光在雪白的盐地上格外刺眼,仿佛能将光线都冻结。他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雪白,语气终于严肃了几分:“囚主抢走了魔眼萧的赤炎珠,还在‘赤练之地’上砸出个大洞,差点儿把那个斗兽场炸碎,那里封印着灰度寺和幽环塔积压了几百年的愤怒与积怨,估计现在四下喷涌,结果把地底盐矿都融化喷射而出哩,凝结成了现在的‘白色之境’。《时间之书》上不是写着吗?‘白色蔓延之处,生机寂灭’。如果这种愤怒不被平息,用不了多久,所有地方都会被这些白色吞没,到时候整个世界都会变成一片洁白,草木无法生长,所有生灵都要饿死咧!” 阿基里塔斯却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踢了踢脚边的盐晶,发出“哗啦”的声响:“管它会不会吞没世界,我们部落本来就缺盐,盐越多越好!反正饿不死我们,以后烤肉、腌鱼都不用省着盐了。” 卡玛什瞥了眼没心没肺的阿基里塔斯,语气凝重道:“全部雪白比血红还可怕!你忘了部落老人说的故事吗?据说圭毋帝国当年征服邻族后,就喜欢在他们的土地上撒满盐,让所有土地寸草不生,变成片死地。现在这‘白色之境’,和当年的盐刑有什么区别?只是范围更大而已!” 波潵琉游魂飘然俯身,淡蓝色的手掌抓起一把盐末——盐粒在他掌心闪烁着微光,很快便被他周身的寒气冻成细小的冰粒。他抬头打量着四周的天空,好似嬉笑,却又捏着自己下巴眉头紧锁道:“情况比莪想的还糟糕!莪以为只是少数‘余念人’会隐藏在盐山的矿奴中,混在人群里不好分辨,现在看来,这样的盐灾会带来更多的矿鬼,当他们的佣兵,而且‘余念人’也不会少,看来那个雾布楞登木有撒谎哩!而且那个瞎美拉去哪哩?没有她那些在空中巡逻的飞禽哨兵,咱们连敌人靠近都不知道,心里还真有点不踏实!”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白影突然从不远处的盐堆后闪过,速度快得像一阵风,衣摆扫过盐地时带起片盐雾。波潵琉游魂反手用冰啸三叉戟横扫——戟身划过空气发出“咻”的锐利声响,旁边喷射的盐泉瞬间被冻结成半透明的冰柱,冰柱上还凝结着细小的盐晶。他又猛地挥手,带起的飓风将冰柱向前吹出,只听“噗嗤”几声闷响,夹杂着凄厉的惨叫,冰柱精准地击中了那道白影的藏身之处,周围几个盐堆轰然坍塌。 赫斯快步走上前,只见几名浑身覆盖着盐晶的人躺在地上,他们的衣服早已被盐汁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像一层坚硬的壳。此刻他们正痛苦地呻吟,被盐块击中的伤口汩汩往外冒血,鲜血落在雪白的盐地上,形成一个个刺眼的红点,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赫斯瞪了眼波潵琉游魂,语气带着些许斥责:“没我的命令,不要滥杀!有些人或许只是被‘余念’蛊惑,暂时失去了理智!” 阿基里塔斯望着波潵琉游魂手中旋转的三叉戟,眼睛瞪得溜圆,惊愕得下巴都快掉下来:“靠,我的鱼叉好厉害!!” “你那破玩意儿才是鱼叉,莪这是海王的神器冰啸三叉戟!”波潵琉游魂熟练地旋转着三叉戟,戟身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蓝色的弧线,冰雾随着他的动作扩散,语气满是不屑,“半兽人弑杀凡人本就天经地义,何况他们来者不善,刚才还想偷袭咋们!要是莪下手慢了,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你们哩!” 话刚落,地上那几名看似重伤的人突然猛地起身,动作迅捷得不像受伤之人。他们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淬过盐汁的短刀,刀刃上还沾着盐粒,闪烁着冷光,朝着赫斯的后背狠狠刺去。阿基里塔斯眼疾手快,本能地张嘴伸手,无数透明的水泡从他口中喷射而出,像密集的箭雨般冲向刺客。水泡击中刺客时,带着强大的冲击力将他们撞得不停后退,紧接着“砰砰砰”几声巨响,水泡突然爆裂,强大的气流瞬间将刺客的皮肉炸开,鲜血四溅。 不消片刻,几名盐山刺客便被冲击成遍地残渣,鲜血和碎肉混在盐地上。阿基里塔斯则捂着胸口不停咳嗽,脸色都有些发白。 卡玛什看着不停咳嗽的阿基里塔斯,又看看地上那些铺红的碎屑,顿时惊得结结巴巴:“阿基,你...你没事吧?”随即又环顾身边的赫斯与游魂波潵琉,不禁脖颈发僵般嘟囔道:“你们...你们.....我...我...” “裂骨泡沫!”波潵琉游魂用三叉戟拨弄着地上的残骸,破锣嗓中带着几分意外,“看来‘幽誓’的神魂还没傻到忘了自己的绝技哩。这些人早就被‘余念’彻底蛊惑,脑子里只剩下杀戮的念头,比恶灵也好不到哪去,杀咧他们不算滥杀,反而是在帮他们解脱。” “渴死我了!嗓子都快冒烟了。”阿基里塔斯走到卡玛什身边,不由分说地拿过他腰上的水袋,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几口,清凉的水流顺着他的嘴角淌到脖子上,浸湿了那微微泛红的胸口。他抹了把嘴,目光躲闪着不停打量自己的卡玛什,好似刚才之事无他无关般道:“看什么看?太巧了,只是打了个嗝而已。”说罢用力推搡着像看怪物般呆看着自己的卡玛什,“白皮卡,赶紧去盐山看看!你在前面带路,说不定库尔楚就在附近!” 卡玛什又扫了眼地上那些血肉与盐晶混杂的残迹——暗红的碎肉黏在雪白的盐粒上,像被揉碎的红梅落在雪原,胃里一阵翻涌。他捂住嘴强压下恶心,抬头看看赫斯坚定的背影——破烂褚衣在盐雾中泛着暗黄,向前走得步伐沉稳有力;再瞧瞧阿基里塔斯跃跃欲试的模样,后者正用脚踢着盐晶,满眼都是对盐山的期待。脸色苍白的卡玛什无奈地叹了口气嘟囔道,“好像跟着你们比在枯孤岛还危险...”说着回头望了望库普兰河边那艘小船,旋即用力咬了咬嘴唇,紧了紧怀中的《时间之书》,硬着头皮跟上两人的脚步,鞋底与盐晶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灰黑色的盐山轮廓渐渐在视野中清晰,像头蛰伏在白色荒原上的巨兽,山体上的沟壑如巨兽的纹路,透着几分狰狞。三人在如大雪覆盖的盐地上前行,脚下的盐晶被踩得“咯吱”作响,稍不留神就会打滑。飘在前方开路的波潵琉游魂,淡蓝色的身体如柳絮般灵活,不时躲闪着地面突然喷射而出的滚烫水柱——那些水柱泛着乳白色的光,裹挟着细小的盐粒,落地时蒸腾起白色的雾气,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盐腥味,呛得人鼻子发酸。而这个海魔游魂望了望远处依旧遥远的盐山,忍不住咒骂道:“磨破咋们脚皮都走不到头!既然到处都是水,何不利用一下咧!”说着举起冰啸三叉戟指向地面,戟尖泛着刺骨的寒光,冷喝一声:“冰船之路!”一股凛冽的寒风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如潮水般漫过盐地,落在地上的瞬间凝结成一条笔直通向盐山的晶亮冰道——冰道泛着淡蓝色的光泽,光滑得像打磨过的镜面,连盐粒都被冻结在冰层下,清晰可见。紧接着,一艘玲珑剔透的冰船凭空出现,船身雕刻着精致的冰纹,像极了海族宫殿的缩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波潵琉游魂得意洋洋抱着怀中的三叉戟,催促几人上船,自己则站在船尾,用三叉戟向后猛吹烈风,冰船如离弦的飞箭般沿着冰道滑向盐山,风声在耳边呼啸,两旁的白色盐地飞速后退,成了模糊的光影。 阿基里塔斯舒服地躺在冰船里,双手枕在脑后,感受着冰层带来的清凉透过衣衫渗入皮肤,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好凉快!比在深海里游泳还舒服!看来海鬼也没那么废物!” 望着越来越近的盐山,波潵琉游魂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淡蓝色的脸上满是炫耀:“做事得靠脑子,光有蛮力可不行哩!要不是莪,你们还在一步一步挪呢!”可话音刚落,地面突然剧烈震动,一股巨大的盐泉如白色瀑流巨柱般直冲天际,恰好击中冰船底部。“砰”的一声巨响,冰船瞬间被掀翻,碎裂的冰碴四处飞溅,几人如断线的风筝般被甩到半空,盐粒和冰碴溅了满身,冰凉的触感混着盐的刺痛。 赫斯在空中稳稳稳住身形,一把抓住惊慌失措、双手胡乱挥舞的卡玛什,凌空翻了个身,双脚稳稳落在盐地上踩碎了表层的盐晶,却听得脚下发出“咔嚓”的轻响。不禁扫了眼地面,又抬头看向周围,脸色瞬间愈发紧绷道:“当心脚下!”此刻周围那些原本细小的盐水泉,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喷出的水柱越来越高,滚烫的盐水落在盐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蒸腾起的白色雾气越来越浓,几乎要将视线遮蔽。 惊魂未定的卡玛什勉强站起身,双腿还在微微发抖,他低头一看,才发现几人已经站在了片晶莹如冰面的盐湖上——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盐湖,表面光滑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能清晰地倒映出天空的模样,中间却微微凹陷,像一个巨大的漏斗,让人看着就心生畏惧。脚底下的盐层不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会碎裂,每走一步都忍不住打滑,心脏都跟着悬了起来,生怕坠入下方未知的深渊。 飘在半空的波潵琉游魂看着有些瑟瑟发抖的阿基里塔斯,哈哈大笑调侃道:“章鱼,你还怕盐水哩?之前在深海里吃莪手下的时候,不是挺能折腾的吗?” 阿基里塔斯看了眼那些不断沸腾、冒着白色热气的泉眼,泉水翻滚着气泡,散发着灼人的温度,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咽了口唾沫道:“这些煮沸的盐水好像特别烫,刚才那么结实的冰船都被掀翻了,要是我掉进去,肯定会被煮成章鱼干!” 波潵琉游魂翻转着身体,在半空中飘来飘去,淡蓝色的身体划出优美的弧线,得意洋洋道:“看来游魂也有游魂的好处哩,不用怕烫,也不用担心掉下去摔碎骨头!” 赫斯抽了抽鼻子,空气中除了浓烈的盐腥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气息——那气息带着淡淡的硫磺味,格外刺鼻。他望了眼这个密布盐泉的凝结盐湖,眉头紧紧蹙起,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轻声道:“你们跟紧我,不要乱走。这里的盐水好像和普通的盐水不一样。” 阿基里塔斯和卡玛什连忙快步来到赫斯身后,紧紧跟着他的脚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们小心翼翼地顺着那些沸腾盐泉的间隙,沿着湖边缘向前走去,滚烫的盐水偶尔溅到裤腿上,带来一阵刺痛,几人不敢有丝毫大意,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缓慢,目光紧紧盯着脚下,生怕一不小心就踏入沸泉中。 终于,灰黑色的盐山越来越近,山上隐约可见的绿色树木和灰绿色灌木,在一片白色的映衬下格外显眼,像绝望中的希望,让人心中涌起丝急切,恨不得立刻抵达安全的地带。可就在这时,“嗖嗖嗖”几声锐响划破空气,几支淬了盐汁的飞箭突然从附近座矮山射来——箭尖泛着冷光,上面还凝结着细小的盐晶,直指行动迟缓的卡玛什。 赫斯眼神一凛,侧身躲开飞箭,同时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险些因脚下打滑掉入泉坑的卡玛什,将他牢牢拉到自己身边。 波潵琉游魂抬头望去,只见矮山上突然出现了几百名枯黑骨露的尸鬼骑兵——他们骑着同样干瘪的骸骨战马,马骨上还挂着腐烂的鞍具;尸鬼们身上披着破烂的铠甲,铠甲上锈迹斑斑,不少地方还沾着暗红色的血痂;他们手中握着生锈的长刀,刀刃上闪烁着诡异的光,眼中跳动着幽绿的火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污染了。而这个海魔游魂却面露狰狞,涡流眼中闪过道寒光,冷笑道:“几个小小的尸鬼,也敢在莪面前放肆!看莪怎么收拾你们,让你们再魂飞魄散一次哩!”说着腾空跃起,手中的冰啸三叉戟泛着冷冽的寒光,对准了矮山上的这些尸鬼。 可就在这时,他耳朵后的警报触角突然开始“嗡嗡”作响。紧接着,一道红色的闪电突然闪现,如巨龙般划破晴空,带着刺耳的雷鸣,仿佛要将天空撕裂,径直向他劈来。波潵琉游魂躲闪不及,被闪电结结实实地击中,淡蓝色的身体瞬间泛起焦黑的痕迹,失去了平衡,像断线的风筝般掉入下方一个沸腾的泉坑中,滚烫的盐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身体,发出“滋啦”的腐蚀声。 赫斯慌忙扯下鱼牙项链化作锁链,在空中划过道黑影甩出缠绕住波潵琉游魂的身体,猛地将他从泉坑中拽了出来。此时的波潵琉游魂早已面目全非,淡蓝色的身体被盐水腐蚀得坑坑洼洼,手臂上的雾气不断滴落,像融化的冰块,连说话都变得断断续续:“真他妈...烫!这盐水怎么还对游魂管用咧?莪的身体都快被腐蚀没哩...”说着孱弱无力地飘入赫斯的肩头,只留下一小团微弱的蓝光,似乎连维持形态都变得异常困难。 赫斯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空,脸色愈发凝重: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正快速聚集着厚重的乌云,乌云中不时有紫色的天雷闪过,如一条条暴躁的巨龙,很快便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天雷网,将整个盐湖都笼罩在其中,闪烁的雷光映得地面一片惨白,随时可能劈落。他忙向阿基里塔斯道:“保护好卡玛什,待在我身边,不要乱动,天雷专劈半兽人!” “咋们落入他的陷阱咧!施洛华这个老东西,太恶毒哩!”赫斯体内的波潵琉游魂气息愈发孱弱,破锣声音里满是恐惧和愤怒,“他不仅想杀了咋们,还想销蚀掉莪的神魂,太狠哩!” 卡玛什紧紧抓着赫斯的衣角,双腿哆嗦、脚底不断打滑,脸色苍白如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他想让你们...咱们熔化在这滚沸的盐湖中?雷劈,再让滚烫的盐水煮?我好像不应该跟着你们来.....” 阿基里塔斯也咽了口唾沫,看着周围不断扩大的盐泉和头顶令人胆寒的天雷网,忍不住将怒火撒在卡玛什身上,一把扯住他的挎包带怒道:“都怪你这个白皮累赘!要是你能像赫斯一样灵活,能跳过这些盐泉,咱们早就登上盐山了!” 脸色苍白的卡玛什急得眼眶泛红,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辩解:“你看不到吗?是波潵琉游魂耍小聪明搞出什么冰船,才把咱们滑进这个陷阱的!这地方到处都是喷发的滚烫盐泉,就算我长了翅膀能飞,也早被天雷劈中或者掉进盐泉里了,怎么可能顺利过去?”他边说边死死抓着赫斯的褚衣衣角,脚下的盐层光滑如镜,每走一步都要打滑,心脏悬在嗓子眼,生怕下一秒就坠入沸腾的泉眼。 矮山上的几百名尸鬼骑兵早已拉满长弓,淬了盐汁的箭簇泛着冷光,“嗖嗖”的箭雨声密集如暴雨。飞箭擦着耳边飞过,钉在身后的盐层上发出“噗嗤”的闷响,盐晶飞溅到他的脸颊,带来一阵刺痛。 赫斯眼神一凛,拔出洛兹短剑格挡着那些飞箭,向阿基里塔斯和卡玛什喊道:“快跟我走!这会儿被箭射成筛子!” 浑身发抖的卡玛什不再斗嘴,他心翼翼地踩着“咯吱咯吱”作响的盐层——那声音像薄冰即将碎裂,每一步都让人心惊肉跳。他紧紧抓着赫斯衣角,努力躲在他身后,嘴里还在小声咒骂,语气里满是懊悔:“我真是个蠢货!明明可以留在枯孤岛...或者出海去...却偏要跟着你们这些惹事的...魔人到处冒险,现在...连命都要保不住了!” “闭嘴,白皮!”阿基里塔斯抓着卡玛什的亚麻马甲衣襟,“赫斯...他是...神,我可是人!”紧紧跟着前行,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又藏着对赫斯的依赖,“要不是赫斯,咱们早就被尸鬼抓住,变成他们的口粮了!你该庆幸跟着我们!” 可没走多久,卡玛什突然感觉脚下的盐层倾斜得更厉害,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滑去。他急忙张开双臂稳住平衡,收住打滑的脚步,声音里满是惊慌尖叫道:“不对!怎么往盐湖中心逃?那里可能是凹陷的漏斗底...盐层肯定最薄...万一塌了,咱们都会掉进沸泉里煮成肉干!”话音刚落,他抬头一看,只见那几百名尸鬼骑兵收起弓箭,骑着骸骨战马从山上猛冲下来——战马的骨蹄踏在盐层上,发出“咚咚”的巨响,盐晶被踩得四处飞溅,黑色的腐尘弥漫在空中,眼看就要追上来。牙齿打颤的卡玛什“哎呀”大叫一声,慌忙跟着赫斯向湖心方向逃去。 慌了神的阿基里塔斯一把扔开卡玛什的衣襟,身后突然甩出几条暗红色的腕足,腕足上的倒钩吸盘紧紧扒住滑溜的盐面,像多了四只支撑脚。他借着腕足的力量,飞快地向前逃去,却险些被一道闪电击中,盐屑飞溅之际慌忙收起腕足。 三人在布满巨大喷泉的盐湖中奔逃,滚烫的乳白色盐水不时从泉眼喷射而出,溅到身上带来阵阵刺痛,皮肤瞬间泛起红痕。而几百名尸鬼骑兵紧追不舍,骸骨战马的速度极快,骑兵们不断弯弓射箭,箭雨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将湖面的盐层踩踏得“嘎吱嘎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崩塌。 阿基里塔斯回头望了眼越来越近的尸鬼骑兵——最前面的骑兵已经举起了生锈的长刀,刀刃上还挂着腐肉。不禁暴怒而起地转过身,想喷射“裂骨泡沫”阻拦追兵,可喉咙干得冒烟,只能勉强从嘴角挤出几个轻飘飘的气泡,落在地上瞬间就破灭无踪。于是忙向赫斯大喊:“赫斯!他们快追上来了!” 尸鬼骑兵越追越近,甚至开始投掷标枪——标枪带着呼啸的风声,擦着赫斯的肩膀飞过,深深钉在前方的盐层上,枪杆还在不停晃动。而盐湖中心那个巨大的盐池坑也越来越近,坑底翻滚着墨绿色的沸泉,“咕嘟咕嘟”的气泡声清晰可闻,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视线,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突然,湖心边缘的几眼巨大间歇喷泉“轰隆”一声同时喷发,乳白色的水柱直冲天际,高达数十米,像几座临时竖起的水墙,将天地都隔成两半。赫斯忙扯住阿基里塔斯与卡玛什,猛跑滑行打了个弧线躲在这个巨大的喷泉后,又抽出腰间的洛兹火链——火链瞬间燃起熊熊狱火,红色的火焰如活物般缠绕着链身,在空中划出一道灼热的弧线。趁着喷泉水柱尚未落下,赫斯猛地将火链甩出,带着洛兹短剑的狱火横扫而过。 水柱刚落,上百名追在最前面的半骷髅尸鬼躲闪不及,被火链直接横切成两半。黑色的腐血和碎骨落在盐层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就被盐晶凝结覆盖,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盐腥混合的怪异气味。可剩余的尸鬼追兵却紧追不舍,他们眼中的幽绿火焰燃烧得更旺,分为两路骑着骸骨战马绕开火链,从两侧包抄着冲向三人,长刀与标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卡玛什感觉身后脚下的盐层越来越薄,甚至能透过透明的盐晶,看到下方翻滚的墨绿色沸泉。而身后就是“咕嘟咕嘟”沸腾的湖心盐池,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让他的皮肤都开始发烫。他摇摇欲坠地站在盐层边缘,双腿发软,惊恐地大喊:“不能再往前了!再往前一步,咱们就要掉进沸泉里,变成锅肉汤!” 赫斯忙在不停翻滚气泡的盐池坑边刹住脚,脚掌与盐层摩擦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盐层上裂开几道细小的纹路。他刚要挥舞‘洛兹火链’,却发现那些半骷髅追兵,竟然也停下了脚步。这些腐烂脑袋上挂着腐肉、眼窝嵌着幽绿火焰的骷髅兵露出森白的牙齿,正向赫斯冷笑,那笑声嘶哑如破风箱。紧接着,所有尸鬼突然举着长刀标枪,猛地冲向阿基里塔斯和卡玛什这两个“软柿子”。 惊恐万状的卡玛什慌忙抱着脑袋蹲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枯叶,连怀中的《时间之书》滑落在盐层上都浑然不觉——他死死闭着眼,指缝间只敢露出一丝缝隙,耳畔满是尸鬼骑兵的马蹄声,那声音越来越近,混着生锈长刀划破空气的“咻咻”锐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穿自己的身体。 阿基里塔斯却双目圆睁,眼中满是决绝,从背后猛地甩出四条暗红色腕足——腕足上的倒钩吸盘“咔嗒”作响,在盐层上留下深深的印记。他紧咬牙关,腮帮鼓得老高,连脖颈的青筋都绷了起来,显然是准备变身半兽人和尸鬼骑兵拼杀到底,而头顶的红色闪电却开始狰狞盘踞,不停探出触角般的雷尖,似乎等着他化身半兽人后,袭出致命一击。 突然,一阵巨大的震动从地面传来,“轰隆”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盐层上的细小盐晶都跟着弹跳起来。上百名尸鬼骑兵的骸骨战马被震得脚步踉跄,马蹄在光滑的盐层上打滑,纷纷栽倒在地,骑兵们从马背上摔下来,骨骼与盐层碰撞发出“咔嚓”的碎裂声,不少尸鬼的手臂、腿骨当场断裂,散落在盐地上。 卡玛什慌忙睁开眼回头,只见赫斯滑倒近前,周身泛起暗金色光晕,那光芒如流动的岩浆,将他的身影笼罩,身形瞬间膨胀——半兽人形态下,肌肉贲张如坚硬的岩石,正抬起蒲扇般的大脚,狠狠再次跺在盐层上,“咚”的又一声巨响,巨大的震动再次传来,脚下的盐层如脆弱的玻璃般开始断裂侧倾,裂纹“咯吱咯吱”地向四周蔓延,像一张不断扩大的网,而天空的闪电而猛然袭来,半兽人赫斯瞬间化作人形躲闪开来,而那道巨大的闪电结结实实砸在地面上,轰然爆炸之声震耳欲聋,飞溅而起的盐块飞刀般四下散射。 眨眼间,盐壳地面顿时开裂坍塌,半骷髅兵、阿基里塔斯、卡玛什纷纷失去平衡摔倒,身体顺着倾斜的盐层不由自主地滑向湖心盐池——下方的墨绿色沸泉翻滚着,“咕嘟”声像死神的召唤,热气裹挟着刺鼻的硫磺味扑面而来,让人头晕目眩。 用洛兹火链固定防止滑落的半兽人赫斯,又重重一脚踩在即将完全倾覆的断裂盐层边缘,盐层暂时停止滑动。他向阿基里塔斯吼道:“用吸盘!抓住盐层边缘,别滑下去!”说着突然跃起,身体又诡异地在半空中不停弹射折返。紧接着,几道红色闪电如火龙般划破晴空,“噼啪”猛击向这个在半空中上下左右忽闪的半兽人,几道落空的闪电将周围的盐层击打得四分五裂,碎块如冰雹般纷纷向湖心滑落,激起阵阵白色的盐雾,模糊了视线。 跟着盐块掉落的卡玛什发出凄厉的尖叫,双手在空中乱抓,想抓住任何能救命的东西,指甲都在盐层上划出了痕迹。突然眼前一花,身体猛地一滞,他瞪着的眼睛里恍恍惚惚出现了阿基里塔斯的脸,于是张大嘴,嘴唇不停张合,声音颤抖呢喃:“我...我死了吗?这里是...是阴间吗?” “死什么死!”阿基里塔斯一巴掌拍在卡玛什的脑袋上,力道不大,却足够让他清醒,“不仅是累赘,你还胆小!” 卡玛什这才缓过神,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被阿基里塔斯的腕足缠着,身体悬在坍塌的盐湖边缘,脚下就是翻滚的墨绿色沸泉,热气熏得他脸颊发烫,皮肤都泛起了红晕。而那些冰面般断裂的盐层,正带着尸鬼骑兵们纷纷落入湖心——尸鬼们在沸泉中挣扎片刻,黑色的腐肉就被消融殆尽,只剩下森白的骨骼在水中沉浮,可没过多久,连骨骼也被盐水腐蚀成粉末,彻底消失在沸泉里。卡玛什扭脸瞪着赫斯,舌头打了结,结结巴巴道:“好好好...好可怕!这沸泉居然...居然连骨头都能化掉!” 阿基里塔斯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甩着吸盘腕足,像荡秋千似的将自己和卡玛什拖到远处盐层上。抬头望着天空,眉头紧锁疑惑道:“这些闪电太奇怪了,怎么专劈咱们这边?” 而在半空中吸引闪电的半兽人赫斯骤然恢复人形,反转身体稳稳落在阿基里塔斯与卡玛什身边,弓身防备之际发现所有尸鬼军团依然尽数落入盐湖而消失不见,于是起身用手掸了掸被闪电引燃的肩头褚衣,抬头扫了眼高空中那些若隐若现的红色丝网,冷冷道:“这个天雷网会自动击杀任何半兽人与离开地面的空中之物。” “莪就说怎么看不到‘报丧女妖’的影子哩!”一道虚弱的声音从赫斯肩头传来,波潵琉游魂艰难地探出头——他被盐水腐蚀得眼塌脸歪,淡蓝色的身体只剩下薄薄一层,像快要融化的冰块,疼得不停呻吟,“他们比毒婊瞎美还阴险哩!” 卡玛什顺着赫斯的目光,侧脸看清了晴空中那片密布隐现、笼罩整个盐湖的红色丝网,顿时吓得打了个寒颤,身体又开始发抖,说话都带着磕巴:“那那...那咱们慢点儿...走!千万不要再跳了,我可不想被雷劈成焦炭!我的很多诗集还没写完呢!” 慌忙将触手收起的阿基里塔斯跟在赫斯身后,边走边踢着地上的尸鬼残骨——将几个断腿的尸鬼兵踢入附近的泉眼中,听着“滋滋”的腐蚀声,觉得格外解气。走着走着又好奇地俯身,用指头蘸了点泉眼中的水放在舌尖,突然猛地缩回手,边甩指头、边吐舌头,疼得眼泪直流道:“好烫,好烫!” 被烧得眼塌脸歪的波潵琉游魂,从赫斯肩头慢慢爬出,舌头搭在嘴边,气喘吁吁道:“红章,哩人前预言...舌头受罪...莪早就说,这可不是普通的盐水哩!” 赫斯目光落在泉眼中翻滚的水花上——水花泛着诡异的墨绿色,还带着细小的气泡,也无奈地摇摇头道:“这就不是盐水。” 阿基里塔斯还伸着被烫肿的舌头,说话含糊不清:“腊介系辛么?” 赫斯盯着不远处那座灰黑色的盐山,山体块巨大光滑的石壁上,隐约能看到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仿佛蕴含着神秘的力量。他轻声道:“众神的眼泪。” 第13章 矿洞‘余念人\\’ 脚下终于告别了滑腻硌脚的盐晶,踩上了覆盖着灰绿杂草的坚实土地——杂草的根须在泥土里盘根错节,牢牢抓住地表,叶片上还沾着清晨凝结的盐霜,泛着细碎的白光;扭曲的树干向天空伸展着皲裂的枝干,树皮如老人的皱纹般深刻,偶尔有几片枯黄的叶子从枝头飘落,“沙沙”落在肩头。踏上地面的瞬间,踏实与轻松的感觉从脚底蔓延至全身,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几分。赫斯望着被白茫茫盐湖三面环绕的盐山,山体灰黑如淬火的精铁,沟壑间顽强生长着绿色灌木,像是镶嵌在黑铁上的翡翠。他轻轻吐出口浊气,眼中闪过丝释然,自言自语道:“终于来了!希望帕图斯确实在这里。” 卡玛什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草叶的清凉透过满是破洞的亚麻裤传来,稍微缓解了几分疲惫与灼痛。他抬手摸着脸颊和胳膊上被盐泉喷溅的烫伤——那些红肿的痕迹还泛着灼热的痛感,皮肤表面起了细小的水泡,一碰就忍不住龇牙咧嘴,倒吸凉气。他哆嗦着道:“真疼死我了!早知道会遭这种罪,我真不该跟着你们出来!枯孤岛的暖阳、无底泉那么清凉,还有我没写完的《蓝翅草》,可比这处处是陷阱的鬼地方舒服一万倍!” 阿基里塔斯瞥了他一眼,满脸不屑,故意挺了挺结实的胸口道:“你那点儿伤算什么?我刚才用舌头尝泉眼水,舌头都快被烫熟了,现在还发麻,也没像你这样哭哭啼啼喊疼。”说着故意伸了伸舌头,舌尖上的红肿疤痕痕迹清晰可见,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炫耀。 卡玛什看着阿基里塔斯又恢复了精神百倍的模样,愤懑地瞪着他,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道:“废话!你是能变身的红蛸怪,就算断手断脚都能马上长好,恢复力比野狗还强!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诗人,皮肤被烫了就是真疼,能一样吗?” “唠叨鬼,你才是章鱼!你全家都是章鱼!”阿基里塔斯瞬间怒不可遏,嗓门堪比炸雷,双手叉腰瞪着卡玛什,“明明是有个红蛸鬼一直阴魂不散尾随我,再乱说话,当心我把你打得拉裤兜子里!” 赫斯没有理会两人的争执,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回头望了望旁边那座空空的小山丘——山丘上只有几丛枯黄的杂草在风中摇曳,连只筑巢的飞鸟都没有,寂静得有些诡异;又将视线投向不远处山脚的盐矿洞,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张沉默的巨嘴,洞口边缘的岩石上还残留着矿工凿刻的痕迹,隐约能看到洞内反射的盐晶微光。赫斯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除了盐腥味,还夹杂着丝若有若无的腐气,他压下心中的不安,慢步向盐洞走去,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稳当,掌心已悄悄攥紧了腰间的洛兹剑柄。 阿基里塔斯见状,急忙推在自己面前唾沫横飞的卡玛什,紧随赫斯其后快步来到这个巨大的矿洞前——洞口足够容纳三匹战马并行,边缘的盐岩被岁月磨得有些光滑,还能看到零星的凿痕。他惊讶地张大嘴,声音里满是好奇:“原来他们是从这里采盐!我还以为整个盐山就是块巨大的盐块,直接敲下来就能煮肉、腌鱼,没想到还要这么费力地挖洞!” 赫斯警惕地走入矿洞,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支燃烧的火把,橙红色的火焰在空气中跳动,将洞内的景象一点点照亮。洞壁上布满了晶莹剔透的盐晶,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像夜空中散落的星星,又像镶嵌了无数细小的碎钻,随手一碰,指尖就能感受到盐晶的冰凉与细腻。矿道时而蜿蜒曲折,狭窄处需要侧身才能通过,盐晶会刮擦着衣角发出“沙沙”声;时而如连环漏斗般向下深入,只能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缓慢下行,木梯的每一次晃动都让人提心吊胆。三人有时踩着摇晃的木桥,有时手脚并用地顺着藤索向上攀爬,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了处空旷巨大的洞穴——这里的墙壁如被精心切割的光滑切面,盐晶的纹路清晰可见,偶尔有人说话,声音就会在洞内久久回荡,空灵得让人头皮发麻,显得格外空旷。 卡玛什抬头望着洞穴的景象,瞬间忘却了之前的恐惧与疼痛,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墙壁泛着粉红中夹杂深红色条带的光泽,像极了上好的玛瑙,玲珑剔透的盐晶反射着火把的光亮,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幻境;顶部则像由无数巨菱形宝石拼接而成,每一块“宝石”都折射出不同的色彩——红的似火、粉的如霞、银的像霜,交织在一起,绚丽夺目,连空气中都漂浮着细小的盐粒,在光线下闪烁。他忍不住惊叹道:“哇撒,怎么这么漂亮!这简直比书里说的圭毋帝国皇宫宝库还要壮观,要是能在这里写一首诗,肯定能成为传世佳作!” 赫斯却没有心思欣赏这罕见的美景,他侧耳仔细听着洞中的动静——除了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偶尔还会传来细碎的“沙沙”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的盐晶后面移动,却始终看不到身影。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格外响亮:“帕图斯!亚赫拉让我来找你!你在里面吗?”但洞内只有他的声音在反复回荡,从近到远,又从远到近,最终归于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阿基里塔斯也将双手拢在嘴边,对着洞穴深处大喊:“老帕!我是阿基!我跟赫斯一起来看你了!你要是在里面,就应一声!我们还带了点枯孤岛的荸荠饼,你最爱吃的那种!”洞穴依旧寂静无声,连之前的摩擦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整个矿洞只有他们三个人。阿基里塔斯无奈地摊摊手,对赫斯道:“赫斯,这里没人,咱们再去山上其他地方找找吧,或许他们觉得矿洞太闷,回部落吃饭或者去附近的林子打猎了,没在洞里。”说着蹲下身子,捡着那些褐黄色的盐块——满满当当地塞进腰间的马甲裙口袋里。 突然,一阵“嗡嗡嗡”的细微声响传来,像是成千上万只昆虫在振翅,又像是某种金属器械发出的信号,在寂静的洞穴中格外清晰。卡玛什瞬间警惕起来,他猛地站起身,双手紧紧抓着胸前挎包布条,四下张望,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紧张:“什么声音?这洞里不会还有什么藏起来的怪物吧?” 阿基里塔斯凑近赫斯,将耳朵贴在他的背上,仔细听了听,然后忍不住笑道:“哪有什么怪物,分明是你肚子饿了在叫!” “嘘!”赫斯打了个安静的手势,又抓住腰后的洛兹剑柄,指节咯嘣声响清晰可闻,压低声音道:“波潵琉游魂的警报触角在响,咱们快离开这里!”话刚落,洞穴四周的钟乳石后面、高处的岩石缝隙里,突然冒出一群怪人——他们赤裸着上身,皮肤白得像终年不见阳光的积雪,连头发和眉毛都是光秃的,只有一双如熔岩般荧红的眼瞳,死死盯着赫斯三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而舔着手中盐块的阿基里塔斯似乎还没意识到危险,反而好奇地打量着这些身体雪白的人,伸手戳了戳赫斯的胳膊:“他们好白啊!比那些住在巨石城的白皮人还白,难道是一辈子都没见过太阳,一直在矿洞里挖盐吗?”话音未落,几个白化人突然“嗖嗖”从高处跃下,动作快得像捕猎的猎豹,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直奔三人猛扑而来。 而早有防备的赫斯在白化人跃起的瞬间,迅速抽出腰间的洛兹火链抖着横甩而出,火链上燃起的橙红色火焰如活物般缠绕着链身,散发出灼热的温度,伴随着虚甩而出火链的“呼”声热浪逼退了最先扑来的两个白化人,他们的皮肤被火焰燎到,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焦糊味。同时,赫斯转身一把扯住卡玛什的胳膊,手腕用力,带着他纵身跃到墙壁上方的一个小洞口,拉着这个浪荡诗人沿着通道往洞外跑去。 阿基里塔斯虽然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见赫斯如此紧张,也急忙弹射道这个洞口,跟着向前狂逃,边从背后甩出几条暗红色的章鱼腕足用力扒拉矿洞两侧的木支架。那些支架本就老旧,被腕足一碰就“轰隆”倒塌,断裂的木头和盐晶散落一地,扬起阵阵灰尘,暂时阻挡了身后的追兵。等三人气喘吁吁地跑到矿洞外,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回头看着冒着尘烟、逐渐坍塌的矿洞,刚想靠在树干上喘口气,却见十几个白化人从矿洞的废墟中闪了出来,他们眼瞳中的荧红光芒更盛,手中拿着锋利的短铜凿,铜凿的刃口泛着冷光,直奔三人而来,透着浓烈的杀意,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冰冷起来。 赫斯本能地侧身躲闪,动作快如掠过盐面的风,可“余念人”的短铜凿刃凌厉,在他脸颊与胸口划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鲜血“汩汩”涌出,顺着下颌线滴落,染红了胸前的褚衣,在盐晶地面上砸出点点暗红痕迹。阿基里塔斯也被一名“余念人”踹中后腰,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在盐地上打了几个滚,细小的盐粒嵌进擦伤的皮肤里,疼得他龇牙咧嘴撑着地面爬起身,死死盯着这几个面无表情、眼泛荧红的怪人,语气里满是愤怒与疑惑:“这几个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怎么这么快!” 而赫斯却已薅住吓得腿软的卡玛什,转身就向远处奔逃,声音急促而沙哑:“快走!他们是‘余念人’!” 望着顺着盐湖边缘狂奔的赫斯,阿基里塔斯迅速弯腰抓起地上的粗沙,手腕一扬洒向追来的“余念人”飞去,想要迷住对方眼睛趁机逃离。可“余念人”仿佛没有视觉般,双脚如踩疾风,流星奔雷般追向三人,脚掌踏在盐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距离越来越近,荧红的眼瞳在阳光下透着森然寒意。 发现盐矿的“余念人”速度如此惊人,赫斯弯腰扛起卡玛什,边跑边向阿基里塔斯大喊:“不要离开地面!天雷网还在!” 话音刚落,三个“余念人”突然纵身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惨白残影,挥舞着短铜凿直劈阿基里塔斯的头顶——铜凿刃口泛着冷光,带着破空的“咻”声。危急时刻,一道暗紫色光晕从赫斯体内疾射而出:垩煞桀游魂及时回头,甩出三把泛着煞气的幻斧,斧刃裹挟着暗紫色气流,“咻咻咻”几声,精准击中半空的“余念人”。“余念人”发出沉闷的嘶吼,被狠狠击落地面,盐晶被砸得四处飞溅,如碎玉般散落。 阿基里塔斯惊魂未定,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急忙甩出四条暗红色腕足,吸盘紧紧扒住盐湖边缘的盐泉石墩——石墩被滚烫的盐泉熏得发烫,腕足触碰到的瞬间传来阵阵刺痛——在滚烫的盐泉间辗转狂奔,边跑边不时幻化回人形,躲闪着天空不时袭向地面的雷电,怒喊道:“为什么那些雷不劈他们?凭什么只盯着咱们!” 赫斯边逃边从腰间抽出洛兹短剑,手腕翻转,短剑带着凌厉的风声向后抛掷——剑刃精准击中几名即将追上的“余念人”胸口,将他们击倒在地,“他们是‘余念人’!,天雷对他们没用!” 话音未落,被洛兹短剑击倒的“余念人”重新站起身,没有丝毫损伤,兔绒被按下重启键的木偶,弹射着继续追向三人,眼瞳中的荧红光芒愈发浓烈,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染成血色。 阿基里塔斯顿时奔跑如飞,肺部像被滚烫的盐泉熏过般疼痛,气喘吁吁回头却发现赫斯因为扛着卡玛什,而被抛在身后,慌忙用腕足卷起地上拳头大的盐块,像扔投石机般向“余念人”砸去——可盐块刚靠近对方,就被这些“余念人”抬手打得粉碎,盐粉漫天飞舞。正当自己再想要转身逃离,身后的几名“余念人”转而向自己而来,眨眼间扑到近前死死缠住他的四肢,短铜凿“噗嗤”一声刺进他的左肩,鲜血瞬间染红了腰间的矮人马甲裙。 逃到远处的赫斯见状,忙将卡玛什扔开,转身冲回怒吼着变身半兽人,挥舞着燃烧着狱火的洛兹火链,火链带着“呼呼”的灼热气流,猛冲向缠住阿基里塔斯的“余念人”。“砰”的一声巨响,火链狠狠砸在“余念人”身上,几名“余念人”被巨大的力道击飞,重重撞在盐堆上,盐堆轰然坍塌,将他们暂时掩埋。 阿基里塔斯浑身是血地站起身,低头看着自己只剩下四条的腕足——另外六条腕足被“余念人”的铜凿斩断,断口处还在不停冒血,暗红色的血液与盐晶混合,结成诡异的硬块。他彻底被激怒了,双眼通红如烧红的烙铁,暴怒道:“你们这群猪头怪物!敢断我的腕足,我跟你们拼了!”话音未落,淡红色的光晕从他体内爆发,如潮水般席卷全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眨眼间变身成巨大红蛸怪——十条覆盖着黑红倒刺的腕足在空中挥舞,尖端泛着锋利的寒光,像十把随时会出鞘的刀。他嘶吼着冲上前,腕足如鞭子般狠狠砸向从盐堆里爬出来的“余念人”。 可十几个“余念人”很快重新站起身,迎面扑向半兽人形态的赫斯和红蛸形态的阿基里塔斯。阿基里塔斯的黑红腕足紧紧缠住“余念人”的身体,长满尖锐倒钩的腕足用力拉锯,刀锋般的巨齿狠狠啃咬对方的皮肤——可“余念人”的身体像铁打钢铸般,连一丝划痕都没有,反而更加疯狂地用短铜凿刺向阿基里塔斯的软肉,铜凿“噗嗤”一声刺进他的腕足,墨绿色的体液与暗红血液混合流出,而天空的雷电如同刺眼的巨大梭机,不停连续轰击着变身红蛸怪的阿基里塔斯,焦糊味弥散、碎肉石块横飞。 半兽人赫斯刚想上前支援,也被道闪电击中,差池间让几名“余念人”缠住——他们像藤蔓般粘在他的四肢上,短铜凿不停刺向他的肌肉,牙齿疯狂撕咬他的身躯,甚至一个“余念人”爬到他的肩头,想要咬他的脖颈。半兽人赫斯只能拖着身上这些余念人连连后退,并努力闪躲着那不时劈来的闪电,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顺着肌肉的纹路往下淌,在盐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体力如泄洪般快速流失,挥舞火链的动作也慢了几分。 此时四周早已被雷电轰击的地动山摇、烟尘遮天蔽日,察觉到半兽人赫斯越来越虚弱,垩煞桀游魂忙从他体内飘出,暗紫色的煞气在他周身凝聚成实体——他化作煞气巨人,一把抓起缠在赫斯左臂上的“余念人”,像扔垃圾般抛到远处的盐泉里,滚烫的盐泉“滋滋”作响。他又抬起大脚,将一个个冲上来的“余念人”狠狠跺在脚底——盐地被踩出一个个深坑,“余念人”的身体被踩扁,可骨骼与皮肤仍在缓慢蠕动,仿佛下一秒就要重新拼接。 连滚带爬的卡玛什逃到不远处,因之前的颠簸和那震耳欲聋的雷电,这个虚弱的诗人扶着处盐堆不停呕吐——胃里的干粮与水混着胆汁吐出,落在盐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好不容易用袖子擦了擦嘴,大口喘气,却被垩煞桀游魂跺脚的震动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刚压下去的恶心感再次涌上喉咙,又开始不停作呕,连挎包和其中的《时间之书》都被颠落在了一边。 虚弱的波潵琉游魂也从赫斯肩头探出半截身子——他的淡蓝色身体被之前的盐泉腐蚀得只剩薄薄一层,像快要融化的冰——举着冰啸三叉戟,对准追来的“余念人”释放寒气。一道道冰柱从三叉戟尖射出,瞬间将几名“余念人”冻成半透明的冰雕,可“余念人”只是轻轻挣扎,冰块就“咔嚓咔嚓”碎裂,他们从冰中脱身,毫发无损地继续向赫斯冲来。被垩煞桀游魂踩扁的“余念人”,身体也在慢慢复原,骨骼顺着盐地蠕动,皮肤重新覆盖,仿佛永远不会被摧毁。 垩煞桀游魂彻底暴怒,双手举起双面巨斧——斧面泛着暗紫色煞气,边缘闪烁着寒光——怒吼着挨个猛劈“余念人”:“你们这群打不死的怪物!我今天非要把你们劈成碎末!”巨斧带着“轰隆”的巨响,混着一道道凌空而至的闪电,将“余念人”劈成两半炸碎,可下一秒,他们那破碎的身体就像被磁铁吸引般重新合拢,继续扑来。 就在这时,远处的盐山矿洞突然发出“轰”的震天巨响,洞口喷射出大量白色烟尘,如蘑菇云般升腾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紧接着,成千上百的“白化余念人”从矿洞里鱼贯冲出——他们赤裸着上身,皮肤惨白如纸,眼泛荧红,手中的短铜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潮水般向这里涌来。荧红的眼瞳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如燃烧的鬼火,看得人头皮发麻,连盐湖的风都仿佛变得冰冷刺骨。 望着潮水般涌来的“白化余念人”大军——他们惨白的躯体在阳光下泛着死寂的光,荧红的眼瞳连成一片,像燃在盐地上的鬼火——半兽人赫斯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危急之下,他昂头发出震彻天地的怒吼,重叠和声震得周围的盐粒簌簌跳动:“烈燃净空!” 随着吼声落下,悬浮在半空的洛兹短剑突然爆裂,无数道金红色光芒如流星碎雨般四散飞溅,瞬间遮蔽了天地间的光线。刺目的白光甚至遮蔽了那一道道凌空而来的闪电,灼热的狱火从剑刃碎片里喷涌而出,像活物般顺着盐湖湖面快速蔓延——原本白茫茫的盐晶被烈火映照成一片火海,盐粒遇热爆裂的“噼啪”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盐晶燃烧的焦糊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波潵琉游魂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化作一道淡蓝光流,“嗖”地钻进半兽人赫斯体内,只敢露出半只涡流眼观察外界;浑身裹着火焰的垩煞桀游魂却依旧凶悍,他挥舞着双面巨斧在火海中横冲直撞,斧刃带起的暗紫色煞气与烈火交织成诡异的光带,将靠近的“余念人”劈成两半,黑红色的腐液溅在火上,发出“滋滋”的怪响。直到火焰烧透他的煞气躯体,垩煞桀游魂才不甘地嘶吼着退回赫斯体内。 变身“红蛸幽誓”的阿基里塔斯见状,慌忙用仅剩的四条暗红色腕足紧紧缠满全身——腕足上的倒钩相互勾连,像裹了一层坚韧的铠甲,他蜷缩着身体趴在盐地上,试图在“烈燃净空”的烈焰中保全自己,腕足与盐地接触的地方,已被高温灼得泛起焦痕。 不过片刻,“烈燃净空”的白光逐渐染上猩红,像燃烧的晚霞笼罩整个盐湖。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后,湖面被爆燃成一片通红,高温将空气扭曲成波浪状,连远处的盐山轮廓都变得模糊。冲在最前面的“余念人”瞬间被烈火吞噬,惨白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碳化变黑,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随即瘫软成焦黑的炭块,又在持续的高温中碎裂成粉末,堆积在焦黑的盐地上,像一层丑陋的黑霜。 烈焰渐渐消逝,盐湖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灰烬,风一吹,便扬起漫天尘雾。力气耗尽的半兽人赫斯身形缓缓缩小,最终恢复成人形。他晃晃悠悠地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脚下的灰烬,形成暗红色的印记。 “幸亏你只用了三分力道,不然这整片盐湖都会被炸穿,咱们都得被烧成灰!”垩煞桀游魂从赫斯肩头冒出来,他的暗紫色躯体还沾着零星火星,一边用斧柄轻轻拍打着背后的火苗,一边心有余悸地说道,语气里满是后怕。 阿基里塔斯松开缠在身上的腕足,疲惫地变回人形,浑身伤痕地“扑通”瘫倒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他张着嘴,口中还不停三三两两地往外冒着细小的水泡,那是强行使用“裂骨泡沫”留下的残迹,水泡落在灰烬上,瞬间就被吸干了水分。 不远处抱着挎包和《时间之书》的卡玛什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半个盐湖已被烧成焦土,原本晶莹的盐晶变成了黑灰色的硬块,空气中飘着的灰烬落在脸上,带着灼热的温度。他慌忙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发现居然毫发无损,连衣角都没被烧坏。低头一看,才发现怀中的《时间之书》正散发着柔和的银蓝色光辉,书页上的古老符文在光芒中若隐若现,像在守护着他。卡玛什心中一紧,忙将这本神奇的书死死抱在怀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救命的光芒突然消失。 喘息良久,阿基里塔斯挣扎着翻身爬起,脑袋还有些昏沉,脚步虚浮地挪到赫斯身边。看着赫斯浑身深可见骨的伤口——尤其是腹部的伤口,鲜血还在不断渗出——他呼呼直喘、身体摇摇欲坠般晃悠着道,“赫斯...你...没事吧?” 赫斯缓缓转过身,用手紧紧捂着不停冒血的腹部,指缝间的鲜血顺着指节滴落。他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别管我...你带卡玛什走!” 眼皮都快睁不开的阿基里塔斯惊愕苦笑一声,仰面直挺挺摔倒在地,嘴角冒着泡沫嘟囔道:“余念人都...成粉末了...为什么还要...走?” “呵呵!”拄着双面斧的垩煞桀游魂回过头,扫了眼胸口起伏却无力动弹的阿基里塔斯,随即耷拉嘴角,语气里带着嘲讽道,“你第一次见‘余念人’吧?真以为一把火就能彻底消灭他们?只要怨恨还在,他们就永远杀不死!” 阿基里塔斯咽了口唾沫,费力地抬起软哒哒的脑袋,气喘吁吁道:“死不了?我...我第一次...见这么白的‘人’.....” 垩煞桀游魂努力睁开险些被火焰烧结的眼皮——他的眼周布满焦黑的疤痕,此刻更显狰狞——指了指自己布满交错疤痕的脸,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我这张毁容的脸,就是拜他们所赐!” 阿基里塔斯盯着垩煞桀游魂那张扭曲恐怖的脸,咽了口唾沫,有气无力道:“刚才...你好像被烧得更严重了...疤痕边缘都焦黑了,要不要...我帮你吹吹?” 垩煞桀游魂没理会好似陷入恍惚的阿基里斯,转回身手紧握双面斧,向着对面那些又开始徐徐集聚的余念人粉末,摆出戒备的战斗姿势,侧脸道:“阿基,别废话!你要是能起来,就带着小白卡先走!” 阿基里塔斯侧脸看了看自己背后还在冒烟的两只腕足——那是刚才被火焰燎到留下的焦痕——努力翻过身,费力地爬到卡玛什面前,有气无力道:“白卡...你怎么...一点儿事都没有?难道是因为你白...和‘余念人’是一伙的...” 看着半跪在地的赫斯与面前半死不活的阿基里塔斯,卡玛什却脸色蜡黄地颤抖着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指向对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惧,连牙齿都在打颤:“他...他们...你...你快看身后!” 阿基里塔斯努力用腕足撑起身,还未爬起便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像无数只虫子在爬。他集中精神回头望去,只见刚才堆积在地上的“余念人”尸尘,正像有生命般从四面八方聚集,逐渐堆成一个个小小的土堆。随即,土堆慢慢隆起,黑色的粉末在空中重新凝聚成人形,连手中的短铜凿都完好无损。等他们抖掉身上残留的黑色残渣,又恢复了之前煞白的身形,荧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赫斯三人,嘴角还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阿基里塔斯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望着被烧到灰黑的盐湖边缘——那里,上千名“白化余念人”已经重新集结,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向这边走来,脚掌踏在焦盐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旷的盐湖上回荡,压得人连呼吸都要停滞。 第14章 新恩旧怨 阿基里塔斯望着周围那些身形复原又重新集结的“余念人”大军——惨白的躯体在焦黑的盐原上铺开,像一场无声的雪崩——一条被烈火烧焦无法收回的暗红色腕足突然从他背后脱落,“啪嗒”砸在地上碎裂成几块焦糊的残片。他愣愣地盯着那截还冒着微弱青烟的腕足,又抬头看向密密麻麻的“余念人”,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怎么又来这么多?刚才明明把他们烧成粉末了……” 卡玛什瘫坐在盐地上,双手飞快地翻动着怀中的《时间之书》——书页在他掌心簌簌作响,银蓝色的光芒随着翻动忽明忽暗,映得他的脸也泛起一层虚幻的光泽。他眉头紧锁,嘴唇不停嘟囔,指尖划过书页上扭曲的古老符文,却始终找不到对抗“余念人”的记载,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刚落下就被盐原的热风烘干:“肯定有办法的,垩德罗说过,这本书能解开所有困境,一定有对付‘余念人’的办法……” 似乎喘过些气的阿基里塔斯勉强站起身,晃晃悠悠挪到赫斯身边,看着越来越近的“余念人”——他们荧红的眼瞳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手中的短铜凿反射出刺眼的寒芒,凿刃上还沾着未干的黑红色腐液——他不禁有些绝望地问道:“赫斯...你到底什么时候得罪的这群恶魔?他们怎么跟沼泽里的蚂蟥一样...杀不死还追着不放...” “兄弟,你先走吧。”赫斯轻轻拍拍阿基里塔斯的肩膀,又扭脸向体内的垩煞桀游魂叮嘱,声音压得极低:“兄弟,待会儿咱们尽量多顶一会儿,争取让阿基和卡玛什逃出去。”说着重新握紧洛兹火链,火链上的余火被再次点燃,橙红色的火焰跳动着,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伤口处的鲜血在火光下更显刺目。 可就在周围的“余念人”蜂拥而起扑到面前时,却又突然在三步之外停住脚步,动作整齐得像被操控的木偶。他们缓缓向两侧退让,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通道两侧的“余念人”纷纷垂下手中的短铜凿,像是在迎接首领。一个全身同样惨白,却比其他“余念人”高出半个头的身影,从通道中漫步走出——他头上留着几缕稀疏的灰发,在盐原的风里微微飘动,脸颊那些坑洼不平的疤痕格外醒目,正是赫斯和阿基里塔斯记忆中的模样。他死死盯着准备迎战的赫斯,荧红的眼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恨意,有挣扎,还有丝隐隐的痛苦。 赫斯的目光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还有左脸颊那些几乎要将整张脸扭曲的疤痕,不禁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火链险些脱手。他愕然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带着颤抖与错愕:“真…真没想到会是你!你怎么会变成‘余念人’?” “余念人”头领轻轻侧脸,目光在赫斯脸上停留了良久,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你不知道‘余念人’对‘死亡星神’达坦洛有多仇恨吗?居然还敢来盐山,简直是自投罗网。” 赫斯缓缓垂下手中的火链,橙红色的火焰渐渐变小,只在链身上留下一圈微弱的光晕。他望着这个“余念人”渐渐腾起杀气的脸,不禁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道:“我不是达坦洛。我从出生起,就只想守护身边的人,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包括你和雪雨湾的族人。” “余念人”头目听到这话,手指仍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短斧,目光突然有些躲闪,声音里却多了些许的犹豫:“施洛华告诉我,只要干掉你,就能化解‘余念人’的咒怨,我也能回到雪雨湾重整旗鼓……我没有选择,赫斯。” 赫斯无奈地摇摇头,目光依旧紧紧盯着“余念人”头目,语气异常平静却也带着些许伤感:“也许…你可以试试。但阿基和卡玛什不该卷入你我的恩怨里。” “你你你…你是…”阿基里塔斯突然瞪大了眼睛,手指颤抖着指向“余念人”头目,声音里满是震惊——尽管帕图斯眉发皆无、皮肤惨白,可他右耳上那枚硕大的银耳环却是那么熟悉,“你是帕图斯!我是阿基啊,阿基里塔斯!你还记得吗?咱们在枯孤岛一起驾着独木舟打渔,一起在篝火旁烤肉,我还教你怎么用鱼叉叉到大鱼!” “余念人”帕图斯冷冷地瞟了眼阿基里塔斯,不屑道:“你和库尔楚跟着他丢了命,居然死不悔改!” 阿基里塔斯急忙拍拍自己的胸口,结结巴巴地辩解,声音里带着急哭的腔调:“我…我没死啊!你看,我好好的,你也好好的,只是…只是白了点儿而已!还记得吗?我们在你家帐篷里吃烤鹿肉、跳篝火舞,后来还帮你报了杀父之仇!”帕图斯听到“杀父之仇”四个字,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中的荧红光芒似乎黯淡了几分,像是被勾起了深埋的记忆。他沉默了片刻,语气终于缓和了些许,甚至带着丝愧疚:“阿基,你可以带卡玛什走,我不会为难你们。但赫斯必须留在这里,这是‘余念人’和达坦洛的恩怨。” 不远处的卡玛什也急忙爬起来,快步凑上前,脚步踉跄地差点摔倒。他上下打量着帕图斯,眼中满是惊讶,手中的《时间之书》都忘了合上:“帕图斯,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亚赫拉她…” 帕图斯听到“亚赫拉”三个字,脸上瞬间露出懊恼的神色,猛地扭过脸,像是不愿提及这段往事。可下一秒,他突然张开双臂,手中的短斧“唰”地闪现,斧刃泛着冷冽的寒光,映得周围的盐粒都泛起一层冷光。他怒吼道:“我就是‘余念人’!盐山所有被抛弃、被遗忘的‘余念人’都是我的兄弟!我们被同族抛弃,受尽了不公!现在,我们要让所有不公都得到平复,要让整个世界都变成洁净的雪白——没有仇恨、杀戮,只有永恒的平静!” 话音刚落,帕图斯身后的上千名“余念人”突然像潮水般涌上前,手中的短铜凿闪着寒光,瞬间将赫斯、阿基里塔斯和卡玛什团团围住,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圈。他们荧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三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连盐原上的风都仿佛停滞了。 阿基里塔斯被这些白色身影晃得险些跌倒,忙扶着靠在卡玛什身上,扫了眼这群拥有不灭之身的“余念人”,心脏狂跳不止,声音都带着极度虚弱的颤抖,“亚赫拉不会…不会让你这样对我们的...你别被施洛华骗了,他只是想利用你...” 卡玛什见“余念人”们又要动手,急忙挣扎着上前,又慌忙回身扶住险些跌倒的阿基里塔斯,回头大声辩解:“不是你想的那样!赫斯从来没有故意要害雪雨湾的族人,而且亚赫拉没有死!我们这次来盐山,就是为了找她,你很快就能再次见到她!还有你父亲,他也还活着,只不过去了北境雪山修行,《时间之书》里的星象图还标注了他的位置,清清楚楚写着这件事!不管你信不信这件事,但我相信...这本书。” “闭嘴,他早已魂归雪雨湾!”帕图斯的声音冷得像盐原上刮过的寒风,荧红的眼瞳里愈发猩红,惨白的手指攥紧了短斧,好似随时要上前终结这个唠唠叨叨的浪荡诗人。 卡玛什急得眨了眨眼,慌忙举起怀中的《时间之书》——书页上突然泛起的银蓝色光芒随着他的动作跳动,映得周围的盐粒都泛起细碎的光。他手指着书页上一组扭曲的星象符文,语气急切得发颤:“你看!他确实是在雪山,这组星象对应的就是北境的极光谷,书里还写了他在雪山和冰雪可汗......”可话还没说完,帕图斯突然上前一步,如铁钳般的手掌猛地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举到空中。卡玛什的脸瞬间涨成紫红色,舌头都忍不住吐了出来,帕图斯则怒目圆睁,发狠怒吼道:“我说了,他在雪雨湾!你再敢编造谎言污蔑我父亲的安息之地,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周围的“余念人”立刻闻风而动,纷纷猫腰反握短铜凿——凿刃泛着冷冽的寒光,上面还沾着未干的黑红色腐液。他们的脚步轻得像鬼魅,踩在盐地上没有丝毫声响,形成一个半圆,随时准备扑上前将赫斯几人撕成碎片。 被掐到呼吸困难的卡玛什不停挣扎,双手疯狂拍打着帕图斯硬邦邦的胳膊,声音断断续续地祈求:“对...对...他在雪雨湾...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放我下来...”帕图斯冷哼一声,将他狠狠扔在盐地上。 卡玛什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缓过劲后,他突然抬起头,眼中满是怒火,破口大骂:“帕图斯,你这个懦夫!你根本不敢面对真相,只会像缩头乌龟一样逃避!亚赫拉早就说过,你是个彻头彻尾、自私自利的东西,一点没错!你没有一点良心,胆小、懦弱、卑微、狂妄、自大、愚蠢、残忍......你你你...你不就是因为那个疯癫的老笃玛写的破羊皮铭文吗?你简直是脑子进了盐泉,被人当枪使都不知道!他只是想利用你杀赫斯,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 阿基里塔斯见状,吓得魂都快没了,踉踉跄跄忙上前捂住卡玛什的嘴,生怕他再激怒帕图斯,“你疯了吗......啊!”话还没说完,他突然痛呼一声,慌忙扯开捂着卡玛什嘴的手——原来卡玛什狠狠咬了他的掌心,留下两排深深的牙印。阿基里塔斯瞬间暴怒,一把掐住卡玛什的脖子摇晃起来骂道:“你他妈居然咬我!你就是个不知好歹的白皮狗...要不是赫斯护着你...老子早就....”可话还没说完,便被卡玛什用力推倒在地,几次挣扎都因虚弱而无力起身,却保住卡玛什的腿反咬一口。 卡玛什疼得大叫,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委屈,猛地扑向阿基里塔斯,边将他往盐地上按,边嘶吼:“你凭什么骂我?要不是你刚才乱说话,帕图斯会这么激动吗?”阿基里塔斯也不甘示弱,反手抓住卡玛什的手腕,用力将他掀翻,膝盖顶住他的胸口,怒喝道:“我还不是为了救你...你反而咬我一口...你这个白皮狗...!” 两人在盐地上扭作一团,拳头不时落在对方的胳膊、后背,偶尔还会撞到地上的盐块,发出“咚咚”的闷响。卡玛什的《时间之书》从怀中滑落,银蓝色的光芒在混乱中忽明忽暗;阿基里塔斯背后未愈合的腕足伤口被蹭到,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依旧不肯松手。盐粒沾满了他们的头发、衣领,甚至钻进了嘴角,咸涩的味道让这场厮打更添几分狼狈。 周围的“余念人”都惊愕地望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荧红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僵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里透着丝茫然。两个耐不住性子的“余念人”趁机猫着腰冲向赫斯,短铜凿直指他的后背,动作快得像两道惨白的闪电。可还没靠近赫斯三步,帕图斯突然甩出腰间的短斧,“咻”的一声,飞斧带着凌厉的风声洞穿了两个“余念人”的胸口。“余念人”闷哼一声倒地,黑红色的腐液从伤口渗出,落在盐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其他“余念人”吓得慌忙后退,帕图斯上前一步,抬起脚狠狠踩碎地上“余念人”的头颅,盐粒混着黑色残渣飞溅到周围。他环视着众“余念人”,怒吼道:“余念无死,残念无生!盐山之地,我说了算!谁再敢擅动,这就是下场!” “余念人”们吓得连连后退,通红的眼珠偷偷瞄着帕图斯,再也不敢轻举妄动,甚至有人悄悄将短铜凿藏到了身后。 帕图斯迈步走到乱麻般纠缠躺在地上的卡玛什和阿基里塔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嘴角扬起丝冷笑:“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气血上涌的卡玛什一把推开还在拉扯他的阿基里塔斯,起身挺着微微发抖的胸口,怒目圆睁地瞪着帕图斯,没有丝毫退缩道:“我是圣殿的书阅官,施洛华是圣殿守卫统领,亚赫拉也是圣殿守卫,他们的过往我比你清楚一百倍!你以为你了解的就是真相?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我能解决你的问题,也知道该怎么化解你身上的‘余念’咒怨,你爱信就信,不信滚蛋!” 帕图斯依旧死死盯着卡玛什,眼神里满是怀疑,甚至带着丝嘲讽:“我知道你口吐莲花,我也知道是你忽悠我妹妹亚赫拉,现在还有脸提她?” “你简直不可理喻!”卡玛什气得哼笑一声,弯腰捡起《时间之书》,举到帕图斯面前胡乱翻着,书页上的银蓝色光芒愈发浓烈,甚至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道细小的光带:“这是圣殿的《时间之书》,记载着所有过往,你自己看!看看那些让你产生‘余念’的事情,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怒火中烧的帕图斯却一把抓向卡玛什手中的《时间之书》,想要将这本“骗人的破书”撕碎。可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书页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爆发——天地仿佛瞬间旋转,斗转星移,盐原、盐山、盐湖都消失不见,无数幅清晰的画面在帕图斯眼前展开:亚赫拉在圣殿的穹顶被施洛华暗箭击伤,洁白的长袍被鲜血染红,从高空坠落;乌骨山高地人的营地,火光冲天,孩子们的哭声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野孩子拖着受伤的斥木黎在雪地里艰难前行;斥木黎被灰度寺的僧人围攻,手中的短刀断裂,最终倒在血泊中;摩尔撒偷偷往酒囊中投毒,眼神阴狠;老笃玛在帐篷内和曼丁人密谋;赫斯用身体遮挡飞箭,后背插满箭羽,鲜血浸透了兽皮甲;灰沙?那伽举着长剑,含泪刺向自己的妹妹亚赫拉......一幕幕真实却又迷幻的场景在帕图斯眼中飞速闪过,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帕图斯浑身颤抖,荧红的眼瞳里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嘴里喃喃自语:“不...不可能...这不是...施洛华说...这不是真的...” 卡玛什看着帕图斯双目失神、浑身僵直的呆滞模样,小心翼翼地将散发着银蓝光晕的《时间之书》从他面前挪开,指尖不小心蹭到对方惨白的皮肤,只觉一片冰凉。他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你怎么了?是不是看到什么了?别担心,我们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那些让你产生‘余念’的仇恨,全都是假的,是施洛华和老笃玛编造的谎言。” 帕图斯的眼珠缓缓转动,荧红的光芒渐渐消退,露出原本棕褐色的眼仁底色。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器在摩擦:“但我...我明明记得...”话到嘴边,又被记忆中的画面搅得语无伦次。 卡玛什急忙压低声音,凑到帕图斯耳边道:“我们这次来盐山,就是为了查清这件事!我们接下来要去雪山找你父亲,还要去乌骨山揭穿老笃玛的阴谋,解决掉所有不该存在的谎言。至于那片骗人的羊皮铭文,我们也能重新修改,把被篡改的真相改回来。” 余念人帕图斯的瞳仁里还残留着零星的红光,不停闪烁着,他紧盯着卡玛什的眼睛,像是在判断对方是否在说谎。犹豫了片刻,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真的能改吗?老笃玛他...那羊皮铭已经被很多族人看过了...” “他既然敢胡写八道,咱们就有本事改回来!”卡玛什不屑地撇撇嘴,语气里满是笃定,“施洛华的阴谋、老笃玛的谎言,只要有《时间之书》在,咱们就能一一戳破,到时候所有族人都会知道真相。” 帕图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看向不远处——赫斯正被一圈“余念人”环绕,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只能单膝跪在盐地上,一手撑着地面,一手紧紧捂着腹部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滴落,在盐地上晕开暗红色的印记。帕图斯急忙转头看向卡玛什,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可赫斯他...” 卡玛什咬了咬嘴唇,低头看了看手中泛着微光的《时间之书》,又抬头盯着余念人帕图斯,眼神坚定:“你能记住刚才《时间之书》里的画面吗?那些都是真相,是施洛华骗了所有人!”说着嫌弃地推开身体晃悠凑过来偷听的阿基里塔斯。 余念人帕图斯刚紧皱眉头,想要说些什么,卡玛什突然用《时间之书》指了指不远处垂死的赫斯,又快速翻动书页,银蓝色的光芒随着翻页节奏忽明忽暗。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合上书本,低喝一声:“回来!” 话音刚落,两人面前突然浮现出道半透明的光幕——光幕中,“余念人”正举着短铜凿与赫斯厮杀,赫斯浑身是血,却依旧挥舞着火链抵抗,场景惨烈得让人心惊。 卡玛什见状,急忙又快速翻动《时间之书》,指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再次猛地合上书本:“回来!”这一次,光幕中的场景变了——赫斯正站在盐地上,看着阿基里塔斯和矮人争抢马甲,阿基里塔斯还气鼓鼓地将抢来的马甲系在腰间,模样又憨又气,与刚才的惨烈场景截然不同。 帕图斯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面前不断变化的光幕,嘴巴微微张开,连呼吸都忘了。卡玛什脸颊泛红,有些尴尬地解释:“我...我对《时间之书》还不太熟,还没找到正确的时间点!”说完又急忙快速翻书,手指在书页上滑动得飞快,再次狠狠合上书本:“回去!” 光幕中的场景再次切换——赫斯一行人乘坐着玲珑剔透的冰船,正沿着冰道向盐山滑去,可下一秒,地面突然喷出粗壮的盐泉,冰船被瞬间掀翻,几人被甩到半空,盐粒和冰碴飞溅。卡玛什见状,忙又反复翻合书页,银蓝色的光芒在他手中闪烁不定,终于,光幕中的场景定格在赫斯与帕图斯对峙的时刻——正是刚才两人剑拔弩张、即将动手的瞬间。卡玛什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声道:“就这样吧!总算找到了!” 随着光幕渐渐消散,地面上那个垂死的赫斯身影也随之消失。不远处,原本在盐泉边躲避的赫斯突然猛地回过头,眼中满是疑惑地走到卡玛什和帕图斯面前,眉头紧锁打量着“余念人”帕图斯,不解道:“帕图斯?你?” 阿基里塔斯看着恢复正常、气息平稳的赫斯,又看看不再剑拔弩张的两人,气喘吁吁趴在卡玛什的肩膀,险些将这个诗人扑倒在地,“你你...你搞什么鬼...居然...” 余念人帕图斯看着突然“复活”的赫斯,眼中的赤红光芒又淡化了几分,他依旧有些疑虑,试探着向前一步,死死盯着赫斯道:“你...你真的会替我去雪雨湾,告诉族人们真相吗?” 赫斯打量着变成“余念人”的帕图斯——虽然皮肤惨白、眼神依旧带着几分诡异。他拔出腰间的洛兹短剑,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手心划开一道口子,让鲜红血液滴落在盐地上,形成一个个细小的血珠,语气郑重:“这把洛兹短剑,是当年你亲手送给我的,说要和我结为血盟兄弟。当年我没能履行承诺,现在,欠你的血盟,我用这滴血补上!我向你保证,定会查清真相,还你和你父亲一个公道。” 帕图斯忽闪的赤红眼珠彻底淡化,只剩下淡淡的棕褐色。他凑近赫斯,语气带着几分威胁,却没了之前的凶狠:“你知道的,我们‘余念人’是你们这些‘活神’的克星,只要我想,随时能召集所有‘余念人’对付你。” 赫斯看着帕图斯虚张声势的样子,心中泛起阵阵酸楚道:“不管你现在是什么,你心里还是把我当兄弟。要不然,我们早就消融在盐湖里了,不会等到现在。我承诺,不仅会还你公道,还会救回亚赫拉,让你们兄妹团聚。” 有些恍惚的余念人帕图斯眼珠乱转,看着赫斯那一如既往真诚的神情,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渐渐消散。他沮丧地垂下肩膀,“亚赫拉是我唯一的亲人...但...但我下次还是会干掉你!” 此时,因“余念人”环绕而再次开始虚弱的赫斯忙转过身,捂着胸口,对阿基里塔斯和卡玛什使了个眼色:“我们该走了,雪山和乌骨山还等着我们去,不能再耽误时间了。”说着带着两人向远处走去。 帕图斯望着赫斯三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看不远处那只摔碎的冰船残骸,以及更远处正冲向赫斯的几百名尸鬼骑兵,不禁眼神一凛,转身对身边的“余念人”厉声道:“兄弟们!干掉施洛华的这些骷髅架子!敢动我们雪雨湾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上千名“余念人”纷纷举起手中的短铜凿,发出整齐的嘶吼,跟随着帕图斯,如潮水般向尸鬼骑兵冲去。淡白色的身影与枯黑的尸鬼在盐原上碰撞,短铜凿与生锈的长刀交锋,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空旷的荒野上,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的盐山轮廓渐渐模糊,只剩下灰黑色的剪影贴在天际。跟着赫斯身后的阿基里塔斯,伸手拽了拽腰间破烂的马甲裙,回头看向身后心烦意乱的卡玛什,忍不住凑近耳语道:“你刚才用的什么神技?居然能变出来另一个赫斯!还有,你说你自己是‘看守’,你在巨石城也当过看守吗?是不是在咸干场看管我们鲁姆图部族的人干苦力?对了,咱们要去的雪山到底在哪里?” 只觉得自己满脑子混沌,好似被什么支配着般卡玛什懊恼至极,再被阿基里塔斯一连串问题问得愈发烦躁,抬手就将手中的《时间之书》砸在阿基里塔斯的脑门上,怒气冲冲道,“你自己看!我什么都不知道!”说罢不解气地用力推开呆愣的阿基里塔斯,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愤怒,“我只是个写安魂曲的诗人,不是什么会法术的看守!刚才是为了活命才胡说八道,谁他妈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谁他妈知道你们这些沼泽怪物死去又活来是因为什么?都他妈是赶巧,刚才差点儿被‘余念人’掐死,又被你俩扯来扯去,你们想干嘛就干嘛,以后别再烦我!”说着转身就向远处的枯树丛走去,脚步又快又急,像是在逃避什么。 “你要去哪?这荒野上到处都是尸鬼和野兽,你一个人走会送死的!”阿基里塔斯急忙喊道,伸手想拉住他,却只抓到片衣角。 而卡玛什猛地回头,对着阿基里塔斯竖起中指,眼神里满是不满,又恨恨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荒野深处走去,枯草在他脚下发出“咯吱”的断裂声。 “你不要这书我要!”阿基里塔斯捡起掉在地上的《时间之书》,拍了拍封面的灰尘,眼睛亮晶晶道,“我倒要看看,那个差点气死帕图斯的羊皮铭到底写了什么鬼东西!”他捧着书刚想翻开,却突然挠了挠头,沮丧地垮下脸:“该死,我根本不认字!看了也白看!”可话音刚落,手中的《时间之书》忽然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温暖的光晕顺着他的指尖钻进脑海。下一秒,阿基里塔斯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的字迹清晰地浮现出来—— “乌坎纳斯羊皮铭:月蚀两转,巴哈七代,草肥羔满黄挂节之时,杜酷尔部族帕图斯、查克达,为夺巴哈之位,勾结异族沼泽人、狼人,屠杀本族一千帐录,塔布提崖壁之下。杜酷尔、扈查、霍克索、普玛家、灭录,整记部族披甲者,所剩无几!——笃玛七世—塔鞑儿。” 看着这些以前从不认识的字迹,阿基里塔斯瞬间瞪大了眼睛,随即哈哈狂笑道:“我能看懂了!我居然能看懂了!”随即抱着《时间之书》蹦蹦跳跳,“哎,既然这么厉害,我看看能不能把嘉百丽变回来!”说着就开始胡乱翻动书页,银蓝色的光芒随着他的动作四处飞溅。 “住手!别乱碰我的书!”突然,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阿基里塔斯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时间之书》就被折返而来的卡玛什一把夺走,并紧紧塞进腰间的挎包,死死按住包口,又用指头戳着阿基里塔斯胸口道:“这是我的书,你不许碰!”说完又大跨步向远处走去。 “哎呀!”阿基里塔斯摸着被戳到生疼的胸口,啊啊大叫几声,猛地扑上前扯住卡玛什道:“这是那个厄姆尼人给赫斯的,凭什么只许你用?我也要变回来嘉百丽!”说罢将卡玛什狠狠摔倒在地,开始扯抢夺那挎包。 躺在地上的卡玛什手脚并用地往后缩,慌忙将装着《时间之书》的挎包死死压在身底,拼命推搡着阿基里塔斯,嗓子里挤出歇斯底里的尖叫:“救命啊!赫斯快救我!这个忘恩负义的沼泽怪要抢我的书!”喊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连远处窥伺的狼群都被惊得后退了几步。 “鲁姆图人怎可无端抢夺他人之物?”赫斯赶忙上前,轻轻将阿基里塔斯扒拉开,并狠狠瞪了眼这个不服不忿的好友。 看着面带愠怒的赫斯,阿基里塔斯只能悻悻作罢,却不甘心地冲着赫斯的身体喊道:“波傻!你藏在里面别装死!把我的鱼叉还给我!那是我从海旮旯捞起来的!” 赫斯无奈地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没再理会两人的闹剧,继续向北走去。荒野上的风越来越大,远处不时传来狼群的嚎叫,几双幽绿的狼眼在枯草中闪烁,紧紧盯着他们的背影,却不敢轻易靠近。 走出没多远的卡玛什,难耐心痒地又从挎包中掏出那本《时间之书》,胡乱翻看着,心神再次被这本神奇的书操控引导,不由自主开嘀咕道,“刚才明明打破时间壁垒,把另一个时空的赫斯召到现在,可为什么回来的赫斯好像什么都知道?”随即好似落入深水般,不由自主地快速翻看着这本《时间之书》,但大脑却好似不停鼓涨的气球般,直至头疼欲裂,这才挣脱般猛地合上这本诡异的书,却发现暮色下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于是在那令人寒毛直竖的狼嚎声中,这位诗人着急忙慌追到赫斯和阿基里塔斯身边,偷偷望了眼赫斯的后背,见对方没注意自己,忍不住从挎包里掏出《时间之书》,试探性地快速翻动几页,又猛地合上,低喝一声:“回去!” 话音刚落,眼前的阿基里塔斯突然“唰”地消失不见。卡玛什顿时吓得脖子一缩,四下张望之际,低头一看,只见脚下的盐地上,一只巴掌大的粉红色小章鱼正摇着八条腕足,大摇大摆地向前爬着。卡玛什顿时慌了,急忙又快速翻动书页,再次狠狠合上:“回去!变回来!” 银光一闪,阿基里塔斯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面前,可他身上的马甲裙却不翼而飞,变成了赤身裸体。此时的阿基里塔斯听到动静,回头见是卡玛什,不禁挠了挠刺痒的大腿,换上副讨好的表情,凑到上前轻声道:“傻卡,刚才那羊皮铭我压根没看懂,不过——”他说着又指了指卡玛什手中的书,“不过,既然你好像能来回变人,能不能试着帮我把斯普瑞也...” 看着阿基里塔斯满脸讨好的样子,卡玛什悬着的心终于松了口气,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打住!这书不能随便乱碰,你刚才抢夺它,差点儿引发灾祸。待会儿找个地方休息时再说,现在先赶路。” 看着装腔作势的卡玛什,阿基里塔斯拧眉瞪目地暗骂几句,却也不敢再逼迫,只能转过身紧紧跟在赫斯身后。可走了没几步,突然摸了摸屁股,低头一看,瞬间涨红了脸,慌忙用双手捂住下身道:“哎呀,我的矮人马甲裙呢?刚才还在啊,怎么突然就没了?”说着低头四下寻找。 卡玛什心里一慌,急忙解释道:“你刚才和‘余念人’打斗时,被他们扯掉了,可能掉进盐泉里了。” 阿基里塔斯顿时额头青筋暴起,一把薅住卡玛什脖领举起拳头,却又悻悻地放下,轻轻拍打着这位诗人肩膀道:“妈的!那是我好不容易从矮人那抢来的,希望咱们路上能再遇到他们抢一件!”说着回声继续赶路,却又突然回过头,怀疑的目光落在卡玛什和他正在翻开的《时间之书》上,狐疑道:“不对,你刚才干嘛了?我的衣服怎么会突然不见?” 卡玛什吓得急忙合上刚偷偷翻开的《时间之书》,尴尬地笑道:“什么也没干!我怎么会乱碰书呢?而且这天寒地冻的,你光不溜还不冷,果然是条好汉!” “你他妈的,肯定是你把我的马甲裙变没了!”阿基里塔斯终于反应过来,怒吼着双手掐向卡玛什。 卡玛什吓得转身就逃,边跑边喊:“别追我!待会儿就能遇到矮人!我帮你抢一件更好的!” 两人一追一逃,在空旷的荒野上闹出阵阵动静。赫斯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加快脚步,试图跟上两人的节奏。远处的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后退了几步,却依旧没有离开,只是远远地跟在后面,幽绿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第15章 《时间之书》 连日的风尘跋涉终于撞进一片鲜活生机里——宽广的荒原褪去了盐原的惨白与焦黑,细密的青绿从枯黄旧草间钻出来,像被风撒了把碎翡翠,星星点点缀满大地,连空气里都浸着青草的淡香。一阵暖风吹过,远处的草场应声起伏,灰褐与新绿交织的浪涛里,几只云雀扑棱着麻色翅膀掠过,清脆的鸣叫声落在风里,竟让疲惫的脚步都轻了几分。草叶间还藏着零星的小紫花,风一吹便轻轻摇晃,像是在向远道而来的旅人致意。 赫斯望着眼前的乌坎那斯草原,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洛兹剑柄上的纹路——那是帕图斯当年亲手刻下的雪雨湾图腾。这片土地既熟悉又陌生:曾经这里的草叶间染过战友的血,马骨坡的风里听过冲锋的号角,可如今只剩风卷草浪的温柔,连阳光都比盐原柔和了许多。他忍不住盘腿坐下,柔软的草叶没过脚踝,带着泥土的潮气,痒得人心里发暖。往事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晃过:红衣军团的厮杀声、马骨坡的风雪、族人倒下时的眼神……眼皮渐渐沉重,没过多久,细微的鼾声便从他唇边溢出,连眉头都在睡梦中轻轻蹙着,像是还在为过往的战事烦忧,手指仍紧紧攥着剑柄。 卡玛什也挨着赫斯坐下,将《时间之书》小心翼翼地放在膝头,指尖拂过封面微凉的银纹——那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流动的星河。他终于松了口气,靠在身后的土坡上:“还是这里好啊,有草有风,连空气都比盐山清新。记得第一次咱们来的时候,头脑被厄姆尼人的马蹄踩迷糊了,那会儿只顾着活命,哪有心思看这草原的景色!”说着抬头望向远处的天际,云层被风扯成薄纱,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草场上织出金色的光斑,光斑随着风动,像跳动的火焰。 阿基里塔斯也凑过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震得草叶上的露珠簌簌滚落。他随手掐了根狗尾草含在嘴里,草叶的涩味混着得意的语气漫出来:“要说咱们一起闯过的险,那可太多了!打红衣军团的时候,我用标枪弄死十几个敌人;马骨坡那次更痛快,直接把厄姆尼的主力打趴下了,连他们的战马都被我用脚踢断不少!还有咱们还杀死了......”话到嘴边,他突然卡住,舌头像打了结,慌忙用咳嗽掩饰尴尬,眼神飘向远处的云雀。 听着阿基里塔斯收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赫斯体内的垩煞桀游魂飘然而出,他依旧是铁塔般的煞气身形,暗紫色的躯体上还留着“余念人”铜凿划下的疤痕,像一道道黑色的沟壑,阴影直接罩住阿基里塔斯,连阳光都被挡了几分道:“还杀死了我,对吧!”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周围的风都凉了几分,草叶的晃动都慢了下来。 阿基里塔斯慌忙直起身,干笑着摆手,手心里都冒出了汗:“那哪能是你!那是红衣军团的领主,不过是借了你的肉身罢了!而且赫斯跟他打,是战场上的正面较量,刀对刀枪对枪,光明正大,可没有半分私人恩怨!”说着偷偷瞄了眼垩煞桀游魂的脸——那煞气凝成的脸上,疤痕比之前更深了些。 垩煞桀游魂冷哼一声,煞气凝成的眉毛皱成一团,像两座小小的黑丘:“还不是狡猾的卡玛什让人遮蔽了我的眼睛!你们两个——不对,最可气的是波潵这个水狗!他最擅长钻空子,用什么海魔的狡诈蛊惑赫斯偷袭我!不然凭我当年的实力,怎么会输得那么惨!” 话音刚落,一道淡蓝色的光流慢悠悠飘出来,稍显恢复的波潵琉游魂伸了个懒腰。他的雾气躯体比之前凝实了些,却还留着盐泉腐蚀的破洞,风一吹便会露出里面淡淡的光,脸上泛着焦黑的烫伤,像被火燎过的纸。可他依旧带着揶揄的笑,破锣嗓子里满是调侃:“大块头,莪是被囚主枭首囚禁了魂魄,狡诈之心早被他吸走哩,就像你的野蛮之力也会被囚主拿走一样。认赌服输哩咧,输了就找理由!”说着,他突然瞟向赫斯手臂上那两条暗红的“锁魂纹”,纹路里还泛着淡淡的金光,顿时来了精神,飘近了些瞪大涡流眼道:“咦?咋俩的锁魂纹咋还不一样长哩!” 垩煞桀游魂低头瞥了眼,语气笃定得不容反驳:“短的那个肯定是你!你被囚禁的时间比我早,纹路自然短!我可没你那么倒霉,被囚主抓得那么早!” “错哩错哩!”波潵琉游魂晃了晃雾气凝成的脑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连雾气都跟着晃动:“你再仔细看——你那根比我的短半指,说明你的魂魄被销蚀得更早!你看,这纹路边缘都模糊哩,我这还清晰着呢!”说着故意飘到赫斯手臂旁,指了指自己对应的锁魂纹,抬起那阴恻恻的脸。 “早晚还不是一样要被销蚀!”垩煞桀游魂不屑地移开目光,落在波潵琉游魂流脓溃烂的侧脸——那里还沾着盐晶的碎屑,在阳光下泛着白,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怎么卡玛什用《时间之书》把赫斯的伤都复原了,连疤痕都没留下,你却还是这副破破烂烂的样子?莫不是以前亏心事做多了,遭了报应吧?” 波潵琉游魂脸色一沉,雾气躯体都暗了几分,从雾气凝成的怀里掏出个暗红的警报骨角——边角还沾着盐粒,是之前在盐原混战中掉落的,上面还有几道细小的裂痕。没好气地抱怨道:“小红那家伙去哪哩?之前听说众神受了余念人的伤难复原,估计他是死在乱军里了,真是倒霉!”抱怨完又抬头盯着垩煞桀游魂,眼神里满是反击的意味:“你也别笑莪哩,快找片水洼照照自己!被余念人划了满脸疤,跟个破落户似的,还好意思说莪!” 垩煞桀游魂却不恼,反而盘腿坐下,煞气凝成的双腿落在草地上,压弯了一片草叶。他用煞气凝成的粗大指头,轻轻碰了下波潵琉游魂右耳后仅剩的一个警报骨角道:“现在只剩一个了,倒像个独角龙!不是都说偷袭和逃跑是你的特长吗?下次再敢临阵脱逃,我就把这个也拔了,你就不会溜那么快了!” 波潵琉游魂不屑地“嗤”了一声,雾气凝成的鼻子皱了皱:“莪那叫策略撤退,懂个屁哩!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只会硬冲硬打?”可他刚想继续反驳,目光突然落在卡玛什身上,语气瞬间软下来,连雾气都变得柔和了些,带着几分讨好的嬉笑:“卡神,你既然能用法术把赫斯从余念人的伤里复原,肯定也能治好莪这副模样,对吧?你看莪这脸,这身子,再不治就要散架哩,以后怎么跟你一起闯天下!” 卡玛什正低头翻阅《时间之书》,银蓝色的书页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每一页都像藏着一片星空。听到这话,他缓缓合上书,指尖在封面上顿了顿,眼神里满是认真道:“复原不了。《时间之书》只能逆转活人的肉身损伤,却修不好游魂的魂魄残缺——你的伤是盐泉腐蚀和余念咒怨造成的,那是直接损伤了魂魄本源。” 波潵琉游魂的淡蓝色雾气躯体猛地一沉,像是被无形的重量压得下坠,边缘的雾气都变得凝滞。他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胁:“你是在哄骗莪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说着飘到卡玛什面前,雾气凝成的手指尖泛着细碎的冰碴,几乎要戳到对方鼻尖,“记住,如果莪神力受损严重,就没法帮赫斯,到时候他撑不住倒下,你一个人拿着《时间之书》,能活多久?现在咋们可是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卡玛什眉头紧紧皱起,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时间之书》封面的银纹——那纹路被他蹭得微微发亮,却也留下了几道浅痕。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可看着波潵琉游魂雾气躯体上还在流脓的伤口,最终只是无奈地摇头,声音里满是疲惫道:“不行,真帮不了你!我要是有这本事,刚才复原赫斯的时候,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你顶着这副破破烂烂的样子?魂魄的损伤和肉身的伤不一样,我根本没办法逆转...而且我到现在还迷糊,我都不知道到底干了什么。” 波潵琉游魂依旧不依不饶,围着卡玛什转了两圈,雾气躯体扫过草叶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让周围的狗尾草都轻轻弯了腰。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的劝说道:“你没有团伙意识吗?咱们虽然人少,却也是个简化的军团!求主是主力,莪能挡偷袭,阿基和大块头能冲锋,你能翻阅《时间之书》治愈,少了谁都不行哩!任何一个人的损失,都会给大家带来致命伤害!你就不能单独复原莪一次?哪怕只恢复脸上的烫伤,让莪少受点罪也行!” 卡玛什深吸一口气,青草的淡香钻进鼻腔,却没能缓解他的烦躁。他终于耐着性子解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书页:“你是被囚主枭首囚禁过的亡灵附庸,魂魄本质和现存完全不一样,《时间之书》能借时间之力修复;可你的伤是魂魄被盐泉腐蚀、被余念咒怨啃噬,是本源的残缺,这书根本没办法补。而且你知道吗?现在的...赫斯,都不是咱们原来的那个——他可能是从其他时间线‘借’来的!” 他顿了顿,看着波潵琉游魂雾气躯体瞬间绷紧、连耷拉的肉皮都停止晃动的惊讶模样,继续道:“‘余念人’造成的伤害太特殊了,尤其是盐山的那些——他们是伯尼萨的战士、坦霜的巫师、厄姆尼的贵族,还有乌坎纳斯被流放的王族们,所有最沉重的怨念凝聚成的怪物!他们的余念比沼泽的淤泥还稠,比雪山的寒冰还冷,根本没法消磨。想必赫斯自己也能感觉到,所以刚开始他只顾着逃离,最后是被困住了,现在这个能跑能打的他,不是在盐山被帕图斯围攻、腹部被铜凿刺穿的那个——那个受伤的赫斯,可能被《时间之书》暂时存放在了某个时间点里。将来咱们必须把他换回来,让他恢复原来的状态,但这有个前提:存放他的那个时间段里,帕图斯没有提前发现他,没有动手杀他,但这也只是我的猜想,因为这本《时间之书》并不是那么好理解。” 说着,卡玛什缓缓翻开《时间之书》,银蓝色的书页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用指尖轻轻拨着厚厚的书页,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这书里写着,在无数个时空里,有无数个不同的赫斯——有的在盐山战死了,有的找到了亚赫拉,有的甚至从来没去过雪雨湾。《时间之书》只能临时借用其中一个‘完好的赫斯’,却不能长久——因为这样会让那个时空的‘赫斯’空缺,就像把人家的‘灵魂’偷走了一样,会乱套的。咱们只能找和咱们当前时间线最相近的,来暂时替换一下应急。但最终的结果不会变——‘我们’的命运终究是‘我们’的,该受的伤、该走的路,不会因为换了一个‘赫斯’就消失,其他时空的他,终究代替不了咱们身边的这个。” 波潵琉游魂瞪着耷拉着肉皮的眼睛,雾气躯体都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连带着周围的草叶都跟着轻轻晃动。他飘到书页旁,几乎要把雾气凝成的脑袋贴在纸上,声音愈发嘶哑地低声问道:“那《时间之书》上,‘咋们’的结果是什么?莪指的就是现在的‘咋们’——你、我、赫斯,还有红阿基,咱们最终会怎么样哩?是能找到亚赫拉,还是会栽在哪个怪物手里?” 卡玛什撇了撇嘴,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滑动,划过那些扭曲的古老符文:“我以前觉得这书就是本唬人的神话册子,内容离奇得像醉酒诗人编的故事,根本不信。当初在盐山矿洞,被‘余念人’堵得走投无路,我也是瞎胡扯说‘书里有办法’,结果没想到它真的管用。可它实在太复杂了,我到现在也只看懂了冰山一角。如果说它有什么神力,目前也只能大概调换‘我们’过去的状态,而且替换必须是短时间的,如果时间太长就不行,两个时间线还会出现‘时空涟漪’,到时候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也可能是我能力不够,还没法完全掌控它。” 他停了停,眼神里多了几分迷茫,像被草原上的雾气蒙住了视线:“另外,这书上根本看不到‘未来’——不管是咱们的未来,还是其他时空‘我们’的以后。具体来说,未来就像一个不断膨胀的‘可能性圆球’,球里面的每一个点,都是一个不同的结果:可能咱们找到了解咒的神物,可能你恢复了神力,也可能咱们都死在去雪山的路上。我看到的就是这样混乱的景象,无数个‘可能’缠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咱们的。就算真的看完了所有可能,也没有意义——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下一步会踩进哪个‘可能’里。” “而且……”卡玛什的声音低了些,指尖轻轻敲了敲书的后半部分,“目前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这《时间之书》是残缺的,像被人硬生生撕掉了后半部分。关于‘过去’和‘现在’的内容很清晰,符文也能调动神力,但一涉及‘以后’和‘未来’,书页上就是一片漆黑的空洞,连一丝光都没有。你明白这种感觉吗?就像走在一条只有前半段的草原小路,前面是熟悉的草坡和云雀,后面却突然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甚至不知道后面是不是还有路。” “看来你也快复神咧!”波潵琉游魂突然来了精神,雾气躯体都亮了几分,像被风吹旺的火焰。他围着卡玛什兴奋地转了两圈,连耳朵后面的警报骨角都跟着晃动:“能看懂时间线、能调动神力,这不是复神是什么!这样正好!那你现在就帮莪调换一下——把以前完好的莪换过来,最好是莪还没被囚主抓住、海魔之力最盛的时候!不过你可得记住,千万不要换成精灵形态——那是我保命的最后一招,不到被人砍断魂魄的时候,绝对不能用哩!” 卡玛什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把《时间之书》往膝头重重一按,书页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除了成为精灵,你什么时候还有过‘神力最强’的时候?我可没忘,你之前跟阿基吹牛时说过,只有变成精灵形态,你的海魔之力才能完全爆发,而且我根本不是你们说的什么‘圣殿守卫’,我就是巨石城一个写诗集的——每天在广场上给人读《荒漠露珠》,靠听众扔的铜板过活!可能只是因为我识字,能看懂书上的符文,才误打误撞用了它的力量,跟你所谓的什么‘复神’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毕竟我最讨厌装神弄鬼的家伙,当然除了赫斯,他是真...真的那样!” “你太谦虚哩!”波潵琉游魂突然像团轻烟般飘到卡玛什耳边,雾气凝成的嘴唇几乎贴到对方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穿透人心的急切,“莪在尹更斯湖被赫斯枭首之前,那时候的莪可是全盛状态!海魔之力能掀起巨浪,三叉戟一挥就能冻住整条溪流!要是能把那时候的莪调过来,再配上莪的神器三叉戟,帮赫斯击垮施洛华简直易如反掌!而且从那时候到现在也没多久,满打满算才一年多,时间线相近,肯定能成!”说着,海蓝色的涡流眼里闪着急切的光,雾气躯体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震颤,边缘的雾粒落在草叶上,瞬间凝成细小的冰珠。 卡玛什侧过头,避开对方带着寒气的雾气——那雾气掠过脖颈时,像有片冰碴划过皮肤。他目光落在波潵琉游魂深邃的涡流眼上,那里面翻涌着贪婪与侥幸,像藏着片不安分的黑海,连光都能被吸进去。卡玛什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时间之书》封面的银纹,那纹路被他蹭得发亮,却也透出几分凝重:“我说的短时间,是三五天内的时间,最多不超过十天!不是一两年的跨度!而且你觉得我有那么蠢吗?把没被囚禁的你放出来——你以为赫斯还能活吗?” 他顿了顿,指尖在“锁魂纹”对应的书页上轻轻点了点,声音压得更低:“一旦没被囚禁的你出现,赫斯体内的‘锁魂纹’会立刻失效,他之前吸收的你的神力会像疯了一样反噬自身!到时候赫斯的魂魄会被神力撕成碎片,魂飞魄散;而你这个被囚禁的残魂,没有了锁魂纹的束缚,也会跟着灰飞烟灭,连一丝雾气都剩不下。你真以为我会拿所有人的命,赌你那点虚无缥缈的‘帮忙’?” 波潵琉游魂的雾气躯体猛地一滞,像被无形的手攥住,涡流眼的转动慢了几分,连带着周围的草叶都停止了晃动:“不是把完好的莪调过来了吗?怎么囚主还会灰飞烟灭哩?莪只是想让以前的自己来帮忙,又不是要毁掉现在的一切!咋们可是盟友啊!”他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解,还有些许不愿接受现实的固执,雾气躯体都变得有些透明。 卡玛什盯着波潵琉游魂,眼神格外认真,连远处云雀的鸣叫声都仿佛静止了:“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召唤来的不是‘你’,是另外一个时空的‘你’!那个‘你’没有被赫斯囚禁的记忆,没有和我们并肩作战的经历,甚至不知道施洛华是谁!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个陌生的时空,他只会按照自己的本能做事。到时候,是另外一个‘你’取代了现在的你,而你这个残魂,可能会被他直接干掉,彻底消失。”卡玛什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专注思索后的冷峻。 “那还不是莪吗?只不过是以前的莪,只不过退后了一点儿时间,就像是回忆或者一场梦!”波潵琉游魂急得提高了声音,雾气躯体都变得稀薄了些,边缘的雾粒开始消散,“怎么会变成两个不同的人?莪们明明有着一样的名字、一样的过去,连喜欢用三叉戟的习惯都一样哩!” “不不不,完全不一样!”卡玛什突然打断他,手指在书页上重重一点,银蓝色的光芒瞬间闪过,映得两人的脸都泛着光,“如果你想通过《时间之书》,把没被囚禁前的你转移过来,就会出现两个‘波潵琉游魂’——一个是现在被囚禁在赫斯体内、满身伤痕、还能勉强算‘盟友’的你;另一个是没被囚禁、神力全盛、只认本能的‘他’!”卡玛什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提醒的意味,“到时候,另外一个‘你’很可能站在赫斯的对立面,像以前那样想干掉我和阿基,甚至会想干掉赫斯——因为赫斯体内有你的残魂,对他来说,这是‘不完整的自己’,必须清除!当然,他也可能被赫斯干掉,但他肯定不在乎你的消亡——因为只要他存在,你就没有意义;反过来,你也不会在意他的消亡,因为你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波潵琉’。”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所以,最多我只能试试,把你被赫斯囚禁之后、还没被盐泉和‘余念人’伤害前的样子调过来——那时候的你虽然也有怨气,但至少认赫斯这个‘囚主’,不会立刻翻脸。那样至少不会出现两个敌对的你,也不会让赫斯陷入危险。” 波潵琉游魂眼睛里的蓝色如涡流般快速旋转,像是在飞速消化这个残酷的事实,雾气躯体都因为思考而微微晃动。他沉默了片刻,又抬起眼皮,狐疑地盯着卡玛什,语气里带着丝试探,还有那不愿放弃的侥幸:“难道就不能把莪们变成一个吗?让莪恢复全盛状态,同时让赫斯的锁魂纹也能束缚莪,咋们一起对抗施洛华!这样不是皆大欢喜?还是你根本做不到,在糊弄莪哩?” 卡玛什嫌弃地打量着波潵琉游魂——对方的雾气躯体上,还沾着盐晶的碎屑,溃烂的伤口处不时渗出淡蓝色的液体,风一吹就散成细小的雾粒,落在草叶上留下点点冰痕。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海魔,我以前可能不了解你,但我现在反复读着《时间之书》,虽然只看懂了开头,却也开始了解你的本性——你天生就喜欢吞噬魂魄,喜欢掌控别人,从来不会真心臣服于谁!” “如果没有现在的赫斯庇护,你觉得我还能活着跟你说话吗?”卡玛什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嘲讽,“你早就把我当成诱饵,扔去喂尸鬼或者‘余念人’了!赫斯之所以能对抗施洛华和‘余念人’,就是因为他吸收了你和垩煞桀游魂的神力,才有足够的力量庇护我到现在。你现在想让我把全盛的你调过来,本质上就是想让我自己干掉自己——你以为我会这么傻吗?” 他攥紧《时间之书》,笑着摇摇头道:“你应该比谁都了解自己,如果回到没被囚禁的状态,你会干出什么事,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别再拿‘盟友’当借口,你的那点小心思,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波潵琉游魂的雾气躯体瞬间蔫了下去,之前的急切和嚣张消失得无影无踪,像被霜打蔫的草。他急忙飘到卡玛什面前,雾气凝成的双手合十,语气带着讨好的软意:“没有没有,你误会哩!莪真的没有坏心思!莪也理解你的顾虑,只是莪实在太想恢复了——被盐湖水腐蚀的伤口,还有被‘余念人’抓伤的地方,每时每刻都在疼,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莪的魂魄!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哩!” 他说着,语气变得严肃了些,雾气躯体也凝聚了几分:“而且你也看到了,莪现在根本没有退路!施洛华已经铁了心要干掉咋们!虽然你以前和他都是圣殿的人,但现在也变成了他猎杀的目标咧!你知道圣殿的规矩,凡是叛变过的人,都会被处死——不是普通的死亡,是神魂湮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你真以为你还能回头?” 卡玛什听到这话,突然呵呵冷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带着几分嘲讽和愤怒:“其他的事情我不敢保证,但我绝对没有出卖过任何人!我从来没有背叛过圣殿,也没有背叛过任何伙伴!而且你听好了,我是误打误撞和你们同行,从始至终都是如此,我不知道什么圣殿,也不是什么看守,只是被这本书吸引,可能有些走火入魔,所以你们的事和我无关!” “好吧!”波潵琉游魂突然凑近,雾气凝成的脸几乎贴到卡玛什面前,语气带着几分阴森,“有时候,保持中立,或者同行,不站在圣殿那边,甚至只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都属于背叛哩!你以为施洛华会管你有没有出卖人吗?他只知道你现在和莪们这些‘异端’混在一起,只知道你手里有《时间之书》,能威胁到他的计划!对你来说,要么和莪们一起对抗他,要么等着被他弄死,神魂湮灭——没有第三条路!” 他顿了顿,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劝说的意味:“所以,你现在也无路可退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想办法让咋们这个团伙更强大——比如帮莪恢复一些力量,哪怕只是修复一半的伤口也好!这样莪能帮赫斯对抗敌人,胜算也能大一些,这也算你自保哩!你总不想最后被尸鬼追着跑,被分尸的时候,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吧?” 风从草原深处吹过,带着远处溪流的湿润气息,卷起几片枯黄的草叶,落在两人之间。卡玛什看着波潵琉游魂急切的眼神——那里面既有痛苦,也有算计,还有丝不得不低头的无奈。他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时间之书》,银蓝色的书页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却又神秘的光,书页上的符文仿佛在轻轻跳动,像是在催促他做出选择。 卡玛什眉头紧紧皱起,指尖在《时间之书》封面无意识地敲击,目光落在波潵琉游魂遍布伤痕的雾气躯体上——他侧腹的溃烂处还在渗着淡蓝魂雾,右耳后只剩半截的警报骨角歪歪斜斜,连原本深邃的涡流眼都因魂体虚弱而黯淡了几分。思索片刻,卡玛什终究还是于心不忍,轻叹道:“我可以试试将你变回没受伤之前的状态,但我不敢保证能成功。记住,我只是迫于无奈才走这条路,没有能力,也不想卷入你们任何的仇杀报复!” “没事没事哩!”波潵琉游魂瞬间来了精神,急忙从雾气里摸出那只小巧的警报骨角,献宝似的递到卡玛什面前,“哪怕只是把我这只骨角复原到耳后也行!有了它,我就能提前感知敌人的动静哩!” 卡玛什无奈地摇摇头,深吸口气将《时间之书》摊开,银蓝色的书页在风中哗哗作响。他快速翻动着,目光在密密麻麻的符文间急切扫过,突然猛地合上书本,低喝一声:“回来!” 波潵琉游魂紧张地眨了眨眼,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伤痕累累的身体,又摸了摸空荡荡的右耳后,语气带着疑惑:“木有变啊?是不是咒语说错了?你应该说‘回去’才对哩!” 卡玛什也有些慌了,又一次快速翻书,指尖都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再次狠狠合上书本:“回去!” 波潵琉游魂四下打量着自己,连脚下的草叶都没放过,却依旧没看到任何变化。他急得在卡玛什身边转圈,雾气躯体扫过草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你就会这样乱翻吗?肯定有特定的书页对应!不能每次都瞎蒙一通咧!”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阿基里塔斯兴奋的大喊:“我的马甲裙!我的矮人马甲裙回来了!”只见他正捧着那件失而复得的马甲裙,喜滋滋地往身上套,之前被“余念人”扯破的口子居然也变得完好无损。 “一边玩儿去哩!别耽误正事!”波潵琉游魂不耐烦地呵斥,可话音刚落,突然感觉脑后传来一阵熟悉的震动——那是警报骨角感知危险时的反应!他猛地抬起头,赫然看到对面的草坡上,两道淡蓝色的身影正缓缓走来,周身还裹着若隐若现的光晕。 卡玛什还在不死心地翻着《时间之书》,嘴里不停换着咒语:“回来、回去,再回来,再回去!” “停停停!”波潵琉游魂突然大喊着打断他,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两道身影,语气里满是惊喜,“这样就够哩!你看!” 卡玛什慢慢站起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瞬间僵在原地,说话都开始结巴:“闯...闯祸了!” 不远处,阿基里塔斯正专心致志地拔除手上的黄蜂尾刺——刚才捉胡蜂时不小心被蜇了,指尖肿得像个小馒头。他听到动静抬头一看,正好对上两个浑身裹着蓝焰的波潵琉游魂,疼得猛甩手指,瞪大眼珠惊道:“好家伙,又来两个波傻?你那书捅了波潵窝?” 睡梦中的赫斯被吵闹声惊醒,一睁眼就看到两个周身蓝焰熊熊的波潵琉,正一前一后向他们逼近。他瞬间清醒,猛地站起身,狠狠瞪了眼卡玛什,语气里满是怒意:“你干了什么?” 而原本浑身是伤的波潵琉游魂,看到那两个完好无损的自己,激动不已得飘将过去,语气里满是欣喜道:“真正的厄终于来了!这下咋们能一起对抗施洛华哩!”可他刚飘到近前,其中一个蓝焰波潵琉抬手一掌,将他扇得飞出去老远,重重撞在盐土堆上,语气满是不屑:“哪来的水货游魂?也配叫波潵琉?” 被打倒的波潵琉游魂在地上连续翻滚,魂体都险些散架。他抬起头,惊讶地望着正朝自己冷笑的蓝焰波潵琉,急忙辩解道:“是厄把你召唤来哩!莪是被赫斯囚禁的那个你呀!” 可等这个波潵琉刚冷笑着抬起手,身旁的另一个波潵琉游魂突然发难,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冰啸三叉戟,寒光一闪就将身边的同伴脑袋削掉。紧接着张开满是参差利齿的大嘴一吸,将那淡蓝色的魂雾吸进腹中,身形瞬间凝实涨大几分。他阴笑着转过身,三叉戟直指赫斯,破锣嗓中带着刻骨的恨意:“达坦洛!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居然会这样落在莪手里!” 远处受伤的波潵琉游魂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向赫斯逃去。可刚跑没几步,身后的蓝焰波潵琉就挥动三叉戟,一道凛冽的冰啸瞬间喷涌而出,将他冻成了一座透明的冰雕,连惊恐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囚主小心!”垩煞桀游魂急忙从赫斯体内飘出,铁塔般的身形挡在赫斯面前。他双手一甩,两把双面巨斧带着暗紫色煞气飞射而出,直劈向蓝焰波潵琉游魂。可对方只是轻轻挥动三叉戟,就将巨斧挑飞,随即张口喷出一道冰啸,瞬间将垩煞桀游魂冻成了一座黑色的冰雕,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看着被召唤来的波潵琉如此强悍,赫斯嘴角勾起抹冷笑,周身橙红色的光芒暴涨,肌肉瞬间暴涨化身半兽人,抖动着手中那燃起熊熊狱火的洛兹火链,并嘲弄般发出震人心魄的双重和声兽噜道:“看来今天,我能一次性囚禁三个波潵琉游魂了!” 可话刚说完,蓝焰波潵琉游魂就像道闪电般冲了过来,铁条大脚猛地半兽人赫斯踹出老远,还没来等他爬起,对方就已经追了上来,铁条大脚已经踩在他的胸口,语气带着嘲讽:“现在的你,根本不莪的对手!今天,就让莪吞噬一次‘死亡星神’的魂体,也算了结当年的恩怨!!” 不远处的阿基里塔斯见状,瞳孔骤缩,浑身皮肤瞬间泛起暗红,八条粗壮的腕足破身而出,指尖的倒钩泛着寒光——“红蛸幽誓”形态下的他,像一头暴怒的深海巨兽,猛地向蓝焰波潵琉弹射而去。可蓝焰波潵琉只是抬手一挥,带着冰雾的掌风便狠狠拍在阿基里塔斯身上,“咔嚓”一声脆响,几条条腕足瞬间被冻成冰柱,阿基里塔斯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远处昏死过去,暗红的血液从腕足伤口渗出,落在盐地上很快凝结成冰晶。 蓝焰波潵琉眼角的幽蓝火焰轻轻飘荡,他缓缓举起冰啸三叉戟,戟尖的寒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结冰。三叉戟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向赫斯的脖子划去,赫斯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对方的脚掌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戟尖越来越近。 “回去、回去、回去......”不远处的卡玛什疯了般翻动着《时间之书》,银蓝色的书页在他手中翻飞,发出“哗啦哗啦”的急促声响。他的手指被书页边缘划破,鲜血滴在银纹上,突然,《时间之书》的银蓝色光芒暴涨,将整个盐原都染成了梦幻的蓝色。光影在天地间交错,虹彩如丝带般缠绕在众人周围,刺眼的光芒让半兽人赫斯下意识眯起眼睛。下一秒,仿佛从无边黑暗中猛然睁开双眼,乍晴的天空出现在头顶,温暖的阳光驱散了刺骨的寒气,周围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蓝焰波潵琉的身影已消失不见,只有地面上残留的冰碴证明刚才的凶险并非幻觉。 垩煞桀游魂从那块融化的冰块中走出,暗紫色的煞气躯体上还沾着水珠。他飘到不远处那具冒着残焰的波潵琉游魂尸体旁,用脚轻轻踢了踢,尸体瞬间化作一缕淡蓝魂雾消散。不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声音带着几分冷意:“海鬼就是海鬼,真是可笑,连同类都下得去手,难怪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卡玛什呆愣愣慢慢起身,他大口喘着气,手指颤抖着合上被翻得凌乱的《时间之书》,银蓝色的光芒渐渐收敛。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波潵琉游魂正从一块融化的冰块中钻出来,海蓝色的涡流眼死死盯着自己。卡玛什强压着心中的后怕,张嘴轻声咒骂道:“险些被你害死!” 恢复人形的赫斯忍着胸口的剧痛从地上爬起,走到昏死的阿基里塔斯身边,伸手将对方拉起,声音带着几分关切:“没事吧?” 阿基里塔斯缓缓睁开眼睛,意识还有些模糊地揉了揉发疼的额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体,突然瞪大了眼睛,愤怒地望向卡玛什,语气满是愤怒道:“白皮卡,我的矮人马甲裙去哪了?” 第16章 草原遇故人 赫斯弯腰从蓝焰波潵琉的残躯上,扯下块泛着淡蓝光晕的海魔战衣——布料上还残留着未消散的冰雾,触手冰凉。他抬手将战衣扔给一旁赤身裸体、正用手遮挡下身的阿基里塔斯,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道:“以后别随意抢夺别人的东西,不是你的终究留不住。这战衣虽能防寒气,却也记得收敛心性,别再像之前那样莽撞。” 阿基里塔斯慌忙用腕足接住战衣,却如获至宝般快速裹在身上,脸上露出讨好的笑:“知道了知道了,以后我听你的!” 而卡玛什似乎有些歉意地脱下自己的马甲扔向阿基里塔斯,“你还是穿我的吧!”说罢忐忑不安地走上前,刚要为之前误召蓝焰波潵琉的事道歉,赫斯却突然抬头望向高空——几只羽毛呈灰黑色的“报丧女妖”正盘旋在云层下,凄厉的啼鸣声偶尔穿透风层传来。赫斯眼神一凝,语气凝重道:“咱们该出发了,看来有朋友在等着咱们。” 此时斜阳已斜挂在西天,暖金色的光芒如流水般漫过赫斯、卡玛什与阿基里塔斯的脸颊,驱散了清晨残留的凉意。赫斯脸颊被阳光染成浅棕,卡玛什额前的金黄碎发沾着细汗,鸡冠头的阿基里塔斯裹着战衣的身影在光影中竟显得那么桀骜且洒脱。脚下过膝的嫩草泛着翡翠般的绿,随风摆动时像一片柔软的绿浪,草叶间还藏着零星的鹅黄色小黄花,风一吹便轻轻摇晃,花瓣上的露珠滚落,在草叶上留下晶莹的痕迹。 远处的草原尽头,却传来一阵苍凉的歌声,混着风的呜咽飘来——是牧羊人的歌谣,调子沉缓,每一个字都裹着草原人的悲戚,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人心最软的地方: 湿滑啊!尹更斯的崖壁! 阴森啊!卢卡斯的森林! 牛羊无人放牧! 恶狼无人驱逐! 乌坎纳斯的男人们躺在了泥沼里! 我们没有了巴哈! 不再想给兄弟缝制皮甲! 我们没有了巴哈! 不再想去驰骋奔马! 快回来吧,那里太湿滑! 快回来吧,马背才是你的家! 回来吧! 回来吧! 你才是我的巴哈! 歌声在草原上回荡,连低空盘旋的报丧女妖都似被惊动,啼鸣声弱了几分。赫斯不自觉地放缓脚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洛兹剑柄上的火纹——那火纹曾在无数次战斗中亮起,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因一曲牧歌而泛起微弱的暖意。他低下头,看着草叶上自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暗绿色的兽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逝者的悲悯,也有对草原动荡的无奈。随即迈开步子,向歌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远处的草坡后,一个穿着厚重羊皮袄的乌坎纳斯牧人正骑在棕马上。棕马垂着脑袋啃食青草,尾巴时不时甩动,驱赶着嗡嗡的飞虫,马背上的鞍鞯虽旧,却打理得干净整洁。牧人仰着头,嘹亮的歌声从他口中不断涌出,羊皮袄的毛领上沾着草屑与细小的苍耳,却丝毫不影响他歌唱时的专注,连肩膀都随着曲调轻轻晃动。 赫斯刚走到土坡下,马背上的牧人便骤然停了声。他扯了扯浸着牛油的马缰绳,棕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马鼻上的汗珠在阳光下泛着光。牧人翻身下马时,羊皮袄下摆扫过草叶,带起几颗露珠,他快步来到赫斯面前,目光在赫斯的脸颊、卡玛什怀中泛着微光的《时间之书》,以及阿基里塔斯裹着的海魔战衣上转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又藏着丝期待:“真是你们?赫斯大人,还有阿基里塔斯阁下?对了,帕图斯呢?他没和你们一起回来吗?” 赫斯抬起头,眯眼望着这个背靠夕阳的男人——金色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却也让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只隐约看到两绺黑须垂在胸前,随着呼吸轻轻晃动。赫斯放缓语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你是?草原上的风沙大,我记人的样貌向来慢半拍,一时没能认出你来。” 牧人利落地下马,棕马温顺地蹭了蹭他的胳膊,鼻尖在他掌心轻轻拱着,像是在撒娇。他快步走到赫斯面前,双手微微握拳,羊皮袄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里面粗糙的麻布衬里:“我是扎克达啊!咱们在疯牛巴哈大帐内见过!” 赫斯侧身避开刺眼的阳光,目光落在男人两绺垂到胸前的细长黑须上——那胡须打理得整齐,末端还系着细小的铜铃,风一吹便发出“叮铃”的轻响,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精致。他又看向男人脸颊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疤痕颜色偏浅,边缘已模糊,显然是多年前的旧伤,却仍能看出当时伤口的狰狞。赫斯眉头微蹙,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对应的身影:“你是...查克达的哥哥?” “对对对!就是我!”扎克达用力点头,黑须上的铜铃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清脆的响声在空气中散开,又急忙追问,眼神里满是期待,连声音都带着颤抖:“查克达没和你们一起回来吗?上次他送信说,要和你们一起坚守枯孤岛,之后就没了消息,我每天都在草原上望等消息,怕他出什么事。” 赫斯看着扎克达满是期待的疤脸,心中一沉,努力放缓语气,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他已经不在了。为了保护亚赫拉。我们把他葬在了尹更斯湖边,那里有他最喜欢的芦苇荡。” 扎克达呆愣在原地,眼睛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羊皮袄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沉默了许久,嘴唇微微哆嗦,双手紧紧攥着拳头,重重的呼吸中带着哽咽:“也好,尹更斯湖本来就是他最喜欢的地方,以前他总说,死后要是葬在湖边听着湖水声,就像梦中躺在母亲怀中一样。现在他回去了,也算是落叶归根。”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又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新的急切,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们来的时候,遇到帕图斯了吗?他前段时间突然离开部族,说要去盐山查羊皮铭的事,我拦不住他,这些日子总梦见他被曼丁人抓了,心一直悬着,觉都睡不好。” 赫斯轻轻点头,语气尽量平缓,不想再加重扎克达的担忧:“他在盐山,带着自己的人马,暂时没有危险。帕图斯很谨慎,知道怎么避开曼丁人的眼线,也懂怎么应对敌人的突袭。等当前的局势平息下来,他查清羊皮铭的真相,应该就能回草原了。” 扎克达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紧绷的肩膀骤然垮了下来,连脊背都似弯了几分。他用粗糙的袖子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羊皮袄上的绒毛沾了泪水,黏在脸颊上。他苦笑着摇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哽咽:“那就好!上次他跟着部族的人从安卡图回来,族里老人捧着那卷乌坎纳斯羊皮铭四处传看,说上面写着杜酷尔部族覆灭的事与他有关,帕图斯当时就红了眼。我怎么劝都没用,只能看着他带着几个人走,这些日子坐立难安,连夜里都总梦见他被曼丁人追杀,现在知道他安然无事,我这颗心总算能放回肚子里了!” 赫斯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模样,缓缓点头,隐隐的暗绿色兽瞳里闪过一丝郑重。他抬手按在扎克达的肩膀上,笑着宽慰道:“我们也正是为了笃玛羊皮铭的事而来。那卷羊皮铭上的内容绝非真相,有人想借此污蔑帕图斯,搅乱乌坎纳斯部族。我们会查清阴谋,还帕图斯一个清白人。” 扎克达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燃了火的干柴。他用力点头,黑须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眼神里满是期盼:“那就好!现在所有乌坎纳斯部族都散成了沙——原来的部族首领,要么被摩尔萨找借口清洗,要么跟着他去塔布提沼泽抢金砂,死在了毒瘴里。族人们没了主心骨,有的躲进山林里不敢出来,有的守着残破的帐篷唉声叹气,整天惶恐不安。既然你们来了,希望能帮帕图斯首领讨回公道,让他重新把各个部族聚起来,再让草原恢复往日的样子,孩子追蝶,女人缝袄,男人放羊、赶狼,不用再怕曼丁人的刀和余念人的毒!” 赫斯看着扎克达眼中的光,郑重道:“我们会倾尽全力,希望能帮乌坎纳斯部族重建秩序,让大家能安心生活。” “先不说这些沉重的事了!”扎克达忙摆摆手,脸上的愁云散去,露出热情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前面那片挂着彩条的帐篷就是我的,你们一路过来,肯定走了不少路、受了不少苦,先到帐篷里歇息,我给你们煮了热奶茶,还烤了风干羊肉,咱们喝奶茶,慢慢商议对策!” 卡玛什望着远处散落的羊群——几只雪白的绵羊正低头啃着青草,尾巴时不时甩动,驱赶着绕着鼻尖飞的小虫子;不远处,一个扎着红头绳的小孩正追着只彩蝶奔跑,银铃般的笑声在草原上回荡,连风都似温柔了几分。再看眼前热情的扎克达,他深深松了口气,下意识攥了攥怀中的《时间之书》,小声嘟囔道:“终于见到正常的人了!连句踏实话都听不到,现在看到草原、羊群和孩子,才觉得心里踏实。” 夕阳的余晖将草原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像给大地盖了层柔软的锦缎。扎克达的帐篷前挂着红、黄、蓝三色的彩条,在风中轻轻飘动,像草原上盛开的花,格外显眼。帐篷外的空地上,篝火已经燃起,跳动的火焰映得周围一片明亮,火星时不时向上蹿起,又缓缓落下,在暮色中划出细碎的光痕。铁架上的铜制奶茶壶正冒着白色的热气,浓郁的奶香混着青草的清新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人闻着就觉得温暖。 扎克达从羊皮袋里取出一块油亮的风干羊肉,羊肉泛着深褐色的光泽,还带着淡淡的烟熏味。他用磨得锋利的匕首将羊肉切成薄片,分给赫斯、卡玛什和阿基里塔斯,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容:“真是感谢你们!如果不是上次塔布提沼泽的事,估计摩尔萨那帮人还会在草原上作恶,抢部族的牛羊、烧族人的帐篷,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 赫斯刚接过羊肉,听到这话便忙放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解释:“其实我们没有伏击摩尔萨。当时他听说塔布提沼泽下有金砂,贪念起了,不顾沼泽里的毒瘴,带着人私自掘采。结果陷入了泥沼里丢了性命。后来不知是谁故意歪曲事实,把罪名安在帕图斯头上,让你们部族背上了‘伏击同族’的骂名。我们这次来,也是想把这件事说清楚,还帕图斯和乌坎纳斯部族一个清白。” 篝火跳动的火焰将扎克达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草坡上,忽明忽暗。他左手抓着大块鲜嫩的羊肉,右手握着骨刀,大口咀嚼着咽下口中的肉,又狠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语气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恨意:“都是那个老笃玛!摩尔萨毒杀我阿父斥不台,还引来了北帔氏曼丁人的骑兵,草原上死了那么多族人,尸体扔在野外喂了狼,他却像没看见一样!反倒在部族大会上反咬我们一口,说阿父通敌,是‘草原的叛徒’!这个恶毒的老杂碎,当年我被摩尔萨按在地上,刀都快捅进胸口了,他就站在旁边看着,连一声都不肯吭!幸亏我命硬,从鬼门关爬回来了,不然现在早就成了野狗的口粮!” 说着,扎克达猛地撕开羊皮袄的衣领,露出胸口那道狰狞的刀疤——疤痕凸起泛着暗红色,像一条扭曲的蜈蚣,从锁骨延伸到肋骨,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青色,显然是当年伤口愈合不佳留下的印记。风一吹,他胸口的汗毛微微颤动,疤痕也跟着泛起细小的纹路,仿佛还在诉说着当年的凶险。 正抱着羊骨啃得津津有味的卡玛什,看到那道刀疤时,动作瞬间顿住,羊骨上的肉沫还沾在嘴角,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他好奇地探过头,眼神里满是疑惑:“你父亲斥不台?我之前听帕图斯提起过,他说斥不台是他的亲生父亲,怎么又成了你的父亲?” 扎克达放下手中的骨刀,拿起身旁的皮囊喝了口马奶酒,喉结滚动着咽下,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他用袖子随意擦了擦,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眼神也软了下来:“我和查克达都是阿父的养子。二十多年前,普玛部族闹瘟疫,我和查克达爹娘都死在了那场瘟疫里,是阿父把我们带回了部族,养活大了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远处的羊群,声音柔和得像草原的晚风:“查克达是阿父在他黑羽部落遇到的,那会儿他才五岁,部落被反水的部族袭击,全族就剩他一个人。阿父心疼他,就把他也收养了。查克达其实是你们沼泽人的血脉,这个你们应该知道吧?他还会说几句沼泽语呢,跟我说起过沼泽里的芦苇荡和尹更斯湖的鱼。我和他都是快饿死的时候被阿父救活的,所以我们和帕图斯虽然没有血缘,却比亲兄弟还亲。” 赫斯坐在篝火旁,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地上的草屑,听到扎克达的话,他缓缓抬起头,暗绿色的兽瞳在跳动的火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眼中闪过丝真切的赞许:“查克达为了保护亚赫拉,不惜用身体挡住飞斧,你也始终把帕图斯的安危放在心上,你们兄弟三个,这份忠勇与情义,比草原上的磐石还坚定。” 扎克达被夸得呵呵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像水波般舒展开,连鬓角的白发都显得温和了几分。他拿起铜壶,壶身泛着被火烤过的暖光,小心翼翼地给阿基里塔斯面前的木碗添满热奶——奶液冒着白色的热气,在碗里轻轻晃动,映出篝火跳跃的光影。“什么忠勇不忠勇的,我就是个放羊的牧人。”他笑得有些腼腆,“反正早该死在瘟疫里、死在摩尔萨的刀下了,能多活这么多年,都是欠阿父的一条命。现在护着帕图斯,不过是在还当年阿父救我的恩情,算不上什么大事。” 赫斯望着扎克达脸上毫无保留的温暖笑容,心中积压的疑惑却愈发浓重。他微微前倾身体,手肘撑在膝盖上,语气带着探究:“我之前听帕图斯提过,那个老笃玛早年一直跟随你阿父斥不台,是部族里的祭祀,按理说该念及旧情,怎么会反过来污蔑你们,连帕图斯这个晚辈都不肯放过?这里面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扎克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像被风吹灭的火星。他重重叹了口气,拿起骨刀在地上轻轻划着,刀尖划过碎石,留下一道道浅痕,语气里满是难以言说的无奈:“你们可能真不知道阿父的出身。他其实不是乌坎那斯人,而是高地人的血脉,好像也是因为战乱,被当时的牧马人斥木黎大人收养,才算有了落脚的地方。后来阿父靠着打仗勇猛,从不抢族人的东西,还总把战利品分给大家,部族里的人都服他,才被选做巴哈,撑起了整个杜酷儿部族。” “可问题就出在阿父的出身和斥木黎大人身上。”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被篝火的噼啪声淹没,“斥木黎大人曾经因为萨沙老爹的事,开罪过老笃玛。而且老笃玛向来仇视高地人,所以一直记着这个仇,表面上跟着阿父,暗地里却一直在找机会报复。现在阿父不在了,他就把所有怨恨都撒到帕图斯身上,非要置我们于死地不可!” “那你们为什么不干掉他?”阿基里塔斯突然放下木碗,呼扇的披风溅起细小的火星,语气里满是暴躁,“听你说的,他就是个走路都要拄拐杖的糟老头子,身边也没多少护卫,找几个兄弟夜里摸进去,弄死,不就一了百了了?省得他在这儿兴风作浪!” 扎克达又重重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苦涩,像吞了草原上的苦艾:“干掉他?谈何容易啊!笃玛族群虽然只有十几个人,可在乌坎那斯人的心里,他们比神明还要尊贵——部族的羊皮铭要由他们撰写,祭祀天地的仪式要由他们主持,连头人新生儿的名字都要由他们赐下,说是能保佑孩子长命百岁。他们的地位,就像高空翱翔的青鹞,谁都不敢轻易招惹,生怕触怒了‘神明’,给部族带来灾祸。”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指缝里还沾着草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力:“我身边确实有几个不怕死的兄弟,都是当年跟阿父一起打过仗的,愿意跟我一起干。可就算行刺成功了又怎么样?继任的笃玛肯定会把这件事写进羊皮铭,让每个部族的歌者都传唱,说我们是‘弑神的叛徒’,玷污了乌坎纳斯的信仰。到时候,我们就会成为整个乌坎纳斯草原的仇敌,走到哪儿都会被追杀,连埋骨的地方都没有!帕图斯那么看重部族荣誉,要是真变成这样,他宁愿自己死,也不会苟活,那不是让他生不如死吗?” 卡玛什放下手中的羊骨,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星,脸上露出深深的感叹:“这才是真正的绝对权力啊!明明人少势弱,却能靠着部族世代积累的信仰,把所有人都拿捏得死死的,比拿着刀枪的首领还要可怕。” 扎克达听到这话,又唉声叹气起来,声音里的无奈几乎要溢出来:“可不是嘛!以前的‘飞鹰巴哈’,就因为在祭祀的时候,说‘祭品太多浪费粮食’,顶撞了老笃玛一句,就被老笃玛当众拉到祭台上鞭笞,打得背上全是血痕,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何况我们现在,连部族都没了,像无根的野草一样浪荡在草原上,哪还有能力跟老笃玛斗?” 卡玛什突然眼睛一亮,猛地凑上前,压低声音道:“你们乌坎那斯人不是有句老话吗?‘金银不会走路、但可行千里,金银不会说话、但能说服人心’!既然硬的不行,咱们就来软的,凑些金银珠宝送给老笃玛,说不定他看在钱的份上,就愿意改改羊皮铭上的内容,放帕图斯一马呢?” 扎克达听到这话,忍不住呵呵笑了两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你说的这个办法,在没有深仇大恨的时候或许有用。可现在,老笃玛已经铁了心要置帕图斯于死地——前段时间他的人放出话来,必须让帕图斯亲自去他的帐篷里低头认罪,还要当着所有部族首领的面自杀谢罪,只有这样,再送给他足够多的金银和牛羊,他才有可能把羊皮铭上污蔑帕图斯的内容删改一两句!否则,就算把整个草原的牛羊都赶给他,把我帐篷里所有的东西都给他,他也不会松口!” “这个糟老头子!”阿基里塔斯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大脚在地上跺得“咚咚”响,篝火的火星被震得溅起半人高,“我看就是他把帕图斯逼成了‘余念人’!之前帕图斯在盐山被咒怨缠上,差点跟赫斯动手,险些让咱们兄弟自相残杀,都是这个老东西在背后搞的鬼!心肠真他妈恶毒,比塔布提沼泽的毒瘴还要狠!” 扎克达听到“兄弟相残”四个字时,握着刀的手猛地一顿,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痕。他眉头紧紧皱起,像被风吹皱的湖面,眼神里满是疑惑,不解地看向阿基里塔斯:“兄弟相残?帕图斯和赫斯不是一直像亲兄弟一样吗?经历了多少生死,怎么会差点自相残杀?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卡玛什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他生怕阿基里塔斯口无遮拦,说出帕图斯曾被余念人控制、险些对赫斯下杀手的事,连忙抢在阿基里塔斯开口前,干咳两声,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敷衍:“阿基就是性子急,说话没个轻重。他的意思是,老笃玛故意用羊皮铭逼迫帕图斯,让帕图斯心里憋着火气,说不定会误会赫斯没有及时帮他澄清冤屈,这样一来,他们两个之间就容易产生芥蒂。老笃玛这是想坐山观虎斗,等着他们反目成仇,好趁机发泄自己的旧怨恨!” 扎克达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脸上露出认同的神色,重重拍了下大腿:“对!阿基里塔斯说得太对了!老笃玛就是这么个心思!他把所有路都堵死了,让这件事变成个拧死的死疙瘩,不碰还好,越碰越麻烦,我们现在真是快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赫斯一直沉默地坐在一旁,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而沉重。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若隐若现的暗绿色兽瞳里映着跳动的火光,让人看不清他的思绪。他沉思片刻,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郑重,像做出了重要的决定,向扎克达问道:“既然老笃玛铁了心不肯松口,那你们杜酷儿部族,现在还能聚集多少人?就算不能立刻对抗笃玛家族,也得从长计议想办法。” 扎克达将骨刀插在篝火旁的泥土里,刀把上雕刻的羊头纹路在火光下若隐若现。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纹路,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无奈:“就算能把散落在草原上的亲信族人都聚集起来,也不过一两千人。而且像我们普玛、格勒这样一直跟着阿父的铁杆大族,在之前的动乱里损失太惨重了——年轻的男人要么死在曼丁人的刀下,要么死在了沼泽,现在剩下的大多是老弱妇孺,连拿起弓箭的力气都没有。更重要的是,能统领各部族、让大家信服的强人,几乎都没了。” 他顿了顿,伸手抓起一把干草扔进篝火,火星“噼啪”一声溅起,像破碎的星光,映得他脸上满是苦涩:“就连霍克索和扈查家这两个曾经的大族也一样,为了争夺草场,内部打了起来,大点的头人几乎都战死了,现在只剩下些没主见的年轻人。整个乌坎纳斯草原,就数笃玛家独大。而且那些老笃玛还偷偷和曼丁人媾和,听说那个能压制北帔氏曼丁的陶氏?曼丁,在与厄姆尼人的战争中失踪后,北帔氏曼丁又开始疯狂反扑,咱们乌坎那斯人完全被他们压制,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双方都没能力发动大规模战事,可咱们这边想要再出个像阿父那样优秀的巴哈大头人,至少得等十几二十年,等下一代孩子长大,说不定能出个有本事的豪杰。”扎克达说着,用力捶了一下地面,碎石子硌得他手心发疼,却远不及心里的憋屈,“所以老笃玛们真算是把路彻底堵死了,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 赫斯缓缓抬头,望向头顶的星空——夜幕像一块被墨染过的黑丝绒,银河清晰地横亘,像条银色的丝带,几颗明亮的星辰闪烁着,仿佛在黑暗中指引方向。他深吸一口气,草原的晚风带着青草的清香与篝火的暖意钻进鼻腔,声音轻得像在与星空对话:“不要着急,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我们不放弃,肯定能找到办法的。” “有什么办法?”阿基里塔斯猛地拔出腰间的鱼骨刀,用刀背重重敲了敲地面,眉头紧皱怒道,“既然他们这么恶毒,那就干脆全部干掉他们!谁不服气就干掉谁,看看是他们的嘴硬,还是咱们的刀子硬!我就不信,杀了老笃玛,还没人敢站出来帮帕图斯!” 扎克达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清醒的无奈,像经历了无数现实的残酷:“干不掉的。一个老笃玛死了,其他部族会立刻选出新的老笃玛——他们世代掌握着部族的祭祀权和羊皮铭撰写权,早就把‘笃玛即神明’的念头刻进了乌坎那斯人的骨子里。族人宁愿相信老笃玛的谎言,也不会相信咱们的解释。”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现在唯一的出路,本来是帕图斯振臂一呼,召集各部族的骑兵,向曼丁人发动战争,把他们赶出草原。只要打了胜仗,族人们感念他的功绩,自然会倒向他,到时候老笃玛的谎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可老笃玛早就算到了这一步。”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被篝火的噼啪声淹没,“他借着族人们厌倦战争、只想安稳生活的心思,抛出了那封污蔑帕图斯的羊皮铭,说帕图斯是‘引狼入室的叛徒’,会把更多曼丁人引到草原上。现在没有一个部族愿意跟随帕图斯,这条路也彻底断了!” 微风吹过,篝火轻轻摇曳,跳动的火焰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身后的草坡上,像一群扭曲的怪物。帐篷外的羊群传来几声低低的咩叫,带着几分不安;远处的草原上,偶尔有夜枭的啼鸣划破寂静,声音凄厉,让人心里发紧。几人陷入沉默,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气中回荡,格外清晰。 阿基里塔斯烦躁地拿起木碗,将里面的热奶一饮而尽,奶液顺着嘴角滴落,沾湿了他的衣襟。他又伸手去拿旁边的铁壶,却发现壶身轻飘飘的——早已空空如也。他不满地咂了咂嘴,把铁壶重重放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扎克达见状,连忙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帐篷喊道:“布赦儿,再拿些奶子来!”声音刚落,帐篷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一个穿着淡蓝色衣裙的乌坎那斯女人走了出来。她的衣裙像草原上的天空,裙摆上绣着细小的白色花朵,脸上蒙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湖水的眼眸,像藏着星光。她手里提着一个锃亮的大锡瓶,步伐轻盈得像踩着风,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女人走到铁壶旁,微微弯腰,将锡瓶里的羊奶缓缓倒入壶中——奶液“哗啦啦”地流淌,冒着白色的热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奶香。她的动作轻柔而娴熟,像在呵护一件珍贵的宝物,连垂在肩头的发丝都没有晃动分毫。 赫斯的目光瞬间被这个布赦儿吸引——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轻盈感,仿佛脚不沾地,淡蓝色裙摆扫过草叶时竟未带起半片碎屑。更让他在意的是,她宽松的衣裙下,后背微微隆起,像是藏着什么异物,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赫斯敏感地侧过脸,目光掠过女人身后的帐篷门帘——两道扎着羊毛小辫的身影正躲在后面,一双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睁得溜圆,好奇地打量着篝火旁的几人,指尖还偷偷扒着门帘边缘。 赫斯紧皱眉头,眼里闪过丝探究,语气带着几分审慎道:“这是你的女人吗?她身上的气息,似乎和普通的乌坎那斯人不太一样。” 扎克达连忙上前,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身边的人。他轻轻拉住布赦儿的手,布赦儿的手指纤细而冰凉,指尖还残留着刚倒完羊奶的湿意。扎克达看了眼低头站在一旁、耳尖微微泛红的女人,脸上露出温柔得能化开草原寒霜的笑意:“她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是我的妻子布赦儿。去年鲁曼达大会上,摩尔萨突然造反,一刀把我捅穿了胸口,还把我丢在荒野里喂狼。我躺在雪地里,意识都快模糊了,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飞来一只银灰色的神鸟,用翅膀裹着我挡住寒风,还天天给我衔来治伤的草药。等我伤好醒来,那只神鸟居然变成了女人的模样,就是布赦儿。” 赫斯站起身,缓步走到布赦儿面前,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薄纱的一角,缓缓摘下——薄纱落下的瞬间,几人都愣住了:布赦儿的脸颊上还残留着一层细密的淡金色绒毛,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珍珠般的微光,像刚化形的灵物;她的后背微微隆起,宽松的衣裙下,一对萎缩紧束的银灰色翅膀轮廓清晰可见,轻轻颤动时,还会落下几片细碎的羽屑。赫斯看着她清澈却带着几分怯懦的眼眸,像看到了受惊的小鹿,轻声道:“这里有草原,有羊群,还有扎克达的守护,看来这里,或许能成为你们真正的归宿。” 布赦儿望着赫斯,眼中闪过丝晶莹的感激,她轻轻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没有说话,她提起锡瓶,脚步轻快地转身回到帐篷里,躲在门后的两个孩子也连忙缩回脑袋,门帘“哗啦”一声重新落下,只留下一道细小的缝隙,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身影。 扎克达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指节蹭过鬓角的白发,语气里带着歉意:“您不要介意,布赦儿她不会说话,也不太习惯和陌生人相处,刚才没跟您打招呼,不是有意冒犯。” 赫斯会意地笑笑,抬手从脖子上取下那串鱼牙项链,上面还残留着之前渗入的暗红血迹。他用指尖轻轻搓着那些鱼牙尖端,凝神聚气呢喃道:“鸟儿飞得再远,也终究需要回到巢穴;人走得再久,也总得有个归处。我以赫斯?乔玛的名义,赦免你们这些‘报丧女妖’之前所有被污蔑的罪名,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流离之徒,而是在草原上想好好活下去的普通人。”说着将鱼牙项链刺破手指,又将那渗出的血珠轻轻弹进篝火中,血珠落在火焰上,瞬间化作一缕淡红色的青烟,袅袅升起后,竟与篝火的暖意融为一体。 不消片刻,几声尖锐却不再凄厉的啼鸣从高空传来——几只羽色如墨的“报丧女妖”正从星空下盘旋而来,翅膀划破空气时,发出“呼呼”的轻响,不再像之前那般刺耳。它们轻盈地落在篝火旁的空地上,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赫斯,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良久,它们锋利的黑色利爪缓缓变形,逐渐褪去角质,化作人类手臂的模样,皮肤泛着健康的浅褐色;脸上的黑色绒毛也渐渐脱落,露出光洁的额头与脸颊;原本唇角和鼻尖的骨质慢慢收缩、软化,化作人类的嘴唇,甚至还能看到嘴角细微的纹路。 变为人形的“报丧女妖”们欣喜地互相打量着自己的双手,指尖轻轻触碰,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随后,她们纷纷向赫斯点头致意,眼中满是感激,甚至有人还抬手擦了擦眼角泪痕。做完这一切,她们展开背后依旧保留的黑色翅膀,猛地扇动,卷起一阵带着暖意的狂风,“呼”地冲入夜空中,化作几道黑色的影子,很快消失在星河深处,只留下几片飘落的羽毛,在篝火旁轻轻打转。 扎克达惊讶地抬起头,脖子都仰得发酸,看着夜空中渐渐远去的黑点,又猛地转头望向赫斯,眼神里满是震惊与疑惑,声音都带着颤抖:“这些神鸟......她们怎么会变成人的模样?您到底是谁?在乌坎纳斯的传说里,只有神明才能让异兽化形啊!” 赫斯望着夜空中神鸟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抹苦涩的笑,指尖还残留着鱼牙项链的冰凉锋利的触感。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她们一路跟着我们尹更斯湖过来,在盐湖为了掩护我们撤退,估计也折损了不少同伴。现在这里有草原的庇护,还有布赦儿这样的‘同类’,既然她们找到了能安家的地方,就让她们留在这里吧。毕竟我们接下来要去雪山找冰雪笃玛,前路艰险,没必要再牵扯更多无辜的生灵。” 扎克达看着眼前神鸟化人的神迹,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膝盖都在微微颤抖,慌忙就要起身跪拜——在乌坎那斯人眼中,能与神鸟沟通、甚至让神鸟化形的,都是被神明眷顾的“天选者”。赫斯见状,急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些许腼腆道:“不必多礼。布赦儿体内有神鸟的血脉,等她彻底适应人身,以后就能说话了。这些神鸟本来自天空,需要自由,我们只是帮她们解开了身上的束缚,找回了原本的模样。” “囚主!你怎么把侦察兵们都放走哩?”赫斯体内的波潵琉游魂突然钻了出来,淡蓝色的雾气躯体蔫蔫地蜷缩在篝火旁,像被晒蔫的海草,涡流眼里满是沮丧,“之前在契卑洛,还靠她们预警躲过哩施洛华,现在把她们放走,以后谁替咱们放哨?难道要靠阿基笨手笨脚去探路吗?” 赫斯轻轻拍拍因游魂突然出现而有些惊慌的扎克达,试图安抚他的情绪:“这是我的朋友波潵琉,是海王星神的游魂,只是性子急了些,没有恶意,你不要担心。” 卡玛什抱着《时间之书》,银蓝色的书页在火光下泛着微光。他瞟了眼蹲在地上、蔫头耷脑的波潵琉游魂,嘴角勾起抹挖苦的笑,语气里满是调侃:“怎么?现在知道心疼侦察兵了?以前每次都恨不能将那个水妖碎尸万段?” 波潵琉游魂猛地抬起头,淡蓝色的雾气躯体瞬间膨胀了几分,像是被戳中了痛处:“那、那是两码事哩!再说哩,莪也是想帮囚主多找个更强的帮手!你懂什么,瞎几把起哄!而且你能力太差,连《时间之书》上的符文都认不全,还敢乱翻乱念哩!上次把阿基的马甲裙变成破布片子,不就是你念错了时空咒文搞的鬼?” “就是,就是!”正抱着羊骨啃得津津有味的阿基里塔斯也跟着附和,骨头上的肉沫随着动作溅到篝火里,发出“滋啦”的轻响。他说着却又突然抬起头,死死盯着卡玛什咬牙切齿道:“果然是你!我他妈就说...”说着扑向卡玛什。 扎克达扫了眼开始撕扯打闹的阿基里塔斯和卡玛什,松了口气却又扭脸盯着波潵琉游魂淡蓝色的雾气躯体——那雾气在篝火旁轻轻流转,还泛着细碎的蓝光,像是蕴藏着神秘的力量。他又转头看向赫斯,眼神里满是震惊与崇拜,恍然大悟般道:“哎呀,赫斯大人!您有这样的神力,为什么不早说!这简直比传说中您父亲图塔大人还要厉害!您却能让神鸟化人,这可是连老笃玛都做不到的事,那帕图斯的事情岂不是手到擒来!” 赫斯转过脸,脸上的苦笑还未完全散去,隐隐还泛着暗绿色的眼瞳里满是疑惑道:“什么?” 扎克达兴奋得满脸通红,像被篝火烤热的铁块。他一把抓住赫斯的胳膊,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您有这样的神力,怎么会被老笃玛难住?暂且不用说去雪山寻找冰雪笃玛求赦免文书,就算现在让那些刚化形的神鸟,环绕着帕图斯飞行,族人们看到这景象,肯定会觉得帕图斯是被神明眷顾的人,到时候自然会回心转意跟随他!您不知道,我们乌坎那斯人一直觉得,自己的图腾青鹞是神鸟的信使,神鸟所护佑的人,就是神明认可的领袖!只要神鸟站在帕图斯这边,任凭他们哪个笃玛也不管用!” 赫斯听到“冰雪笃玛”四个字时,顿时愣住,而绕着篝火躲闪阿基里塔斯的卡玛什也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相同的疑惑——这个名字好似没有听过,却又是那么熟悉,两人不禁异口同声道:“冰雪笃玛?” 篝火的火焰“噼啪”一声,溅起一串火星,像细碎的红宝石,瞬间照亮了扎克达脸上的惊讶。他张了张嘴,似乎没想到两人会不知道这个在乌坎纳斯草原流传已久的名字,缓了缓才组织语言解释道:“冰雪笃玛是笃玛家族里最古老、最正统的一支,世代居住在曼丁雪山。他们不像现在的老笃玛这样阴险狡诈,而是掌管着乌坎那斯人的‘赎罪之权’——不管是谁,哪怕是被整个部族驱逐的‘叛徒’,只要能得到冰雪笃玛亲手写下的赦免文书,就能洗清所有罪名,重新被部族接纳。只是雪山路途艰险,常年被暴风雪笼罩,还有曼丁人阻拦,这么多年来,很少有人能成功找到他们,不过也可能是传言,但我们所有乌坎那斯都深信不疑......” 赫斯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眼眸瞳里那丝久违的希望顺着眼尾悄然漫开。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紧紧锁在扎克达脸上,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生怕错过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卡玛什也一把推开还在拉扯自己的阿基里塔斯,快步凑到篝火堆前。指尖在挎包上摸索片刻,掏出那本厚厚的《时间之书》,书页被他翻得“哗啦”作响,目光在文字间快速扫过。末了,他猛地抬头看向扎克达,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探究:“我父亲诺茨拉德曾跟我提过曼丁雪山的传说,却从没提过什么‘冰雪笃玛’。单听这个名字,就觉得藏着不少故事。” 波潵琉游魂的淡蓝色雾气躯体轻轻飘到扎克达身后,像团被风吹动的海雾。它竖起耳朵,连雾气凝成的发丝都绷得笔直,涡流眼滴溜溜乱转,藏不住的窃喜从瞳孔里溢出来。听着听着,这个海魔游魂忍不住自言自语呢喃道:“曼丁雪山……那不是莪们海族世代的朝圣之地吗!” 第17章 神秘老人 晨阳刚从乌坎纳斯草原的尽头探出头,将天边染成一片渐变色的绯红——从近地平线的浓胭红,渐次过渡到高空的浅粉,最后融于淡蓝的天幕。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草原,草叶上凝结的露珠泛着细碎的银光,风一吹便簌簌滚落,砸在地面的枯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阿基里塔斯蜷缩在帐篷角落,身上裹着厚实的羊毛毯,边角绣着乌坎纳斯人特有的羊纹图案,此刻却被他蜷成一团,只露出半张泛着红晕的脸。他鼻子里慢悠悠飘出个白泡泡,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晃动,嘴角还沾着昨晚喝羊奶时残留的奶渍,显然还在沉沉酣睡。 卡玛什接过扎克达递来的件羊皮袄,指尖刚触到衣料,便感受到阳光晒过的暖意。袄子边缘缝补的羊毛还带着新鲜的毛絮,针脚细密,能看出是精心缝补过的。他熟练地将这件稍显宽大的袄子套在身上,领口的羊毛蹭过下巴,柔软得发痒。又小心翼翼地把正在阅读的《时间之书》塞进挎包,抬手理了理衣襟,向赫斯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整装待发的坚定,连呼吸都比平时沉稳了几分。 赫斯走到阿基里塔斯身边,靴底轻轻踢了踢他裹着的毛毯,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该出发了。” 裹着毛毯的阿基里塔斯慢悠悠坐起身,大辫子乱糟糟地翘着,像顶着一团枯草。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语气里满是不情愿,连声音都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又要去哪?刚在草原上歇了两天,屁股还没坐热呢,就不能多待会儿吗?” 还不等赫斯开口解释,扎克达就急切地走上前,双手紧紧攥着马鞭,语气里满是恳求,连黑须上的铜铃都跟着轻轻晃动:“我和你们一起去!我从小在草原长大,熟悉草原到滚儿山的每条路,能给你们当向导,还能帮你们避开曼丁人的巡逻队。等帮帕图斯洗清了冤屈,我再回来和布赦儿一起牧羊、生子,远离这些打打杀杀的战事,过安稳日子。” 赫斯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暖笑着道:“帕图斯的事情,我们来解决就好。你留在这儿,照顾好布赦儿和孩子们,等他回来的时候,能看到熟悉的人、温暖的帐篷,比跟我们去雪山冒险更重要。” 扎克达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像被风吹灭的火星。他失望地叹了口气,转身从帐篷旁牵过三匹棕马——马身上打理得干干净净,连鬃毛都梳得整整齐齐,马鞍上还垫着柔软的羊毛垫,能看出是特意为他们准备的。他将马牵到赫斯面前,语气里满是叮嘱,连声音都放轻了些:“雪山那边儿非常凶险,不仅有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还有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而且那片区域本就是曼丁人的领地,您千万要多加小心!” 赫斯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地稳稳落在马鞍上,抬手挥了挥,向扎克达告别:“放心,等事情解决了,我们会带着帕图斯回来见你,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喝马奶酒。”说罢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棕马发出声轻快的嘶鸣,带着卡玛什和阿基里塔斯,朝着西北方向的雪山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渐渐消散,只留下扎克达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十几天的西北之行,三人风餐露宿,从广阔无垠的乌坎纳斯草原出发,翻过如波涛浪叠般的滚儿山,穿过逶迤曲折的红石峡谷——红色的岩壁在阳光下泛着灼热的光,像被烈火焚烧过一般,谷底的溪流潺潺作响,清澈的水流冲刷着光滑的鹅卵石,偶尔还能看到小鱼在水中欢快地游动;最后登上凛冷的高原——寒风裹着细小的沙砾,刮在脸上生疼,连呼吸都带着冰冷的凉意,远处的山峰隐约可见,却被一层薄雾笼罩着,看不真切。天气也从最初的烈日炎炎,渐渐变得寒风阵阵,到后来甚至需要裹紧毛毯,才能勉强抵御刺骨的寒意。 终于,当赫斯三人来到一块平整的高地时,远处一条重峦叠嶂的山脉骤然出现在眼前——山峰高耸入云,像一把把锋利的长剑刺破天际,山顶覆盖着厚厚的白雪,像给巍峨的山脉披上了一件洁白的披风。阳光洒在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连空气中都似乎飘着细碎的光粒。 阿基里塔斯裹了裹身上的毛毯——毛毯边缘已经沾了不少尘土,原本柔软的羊毛也变得有些粗糙。他呆滞地望着天边那高耸入天、犹如无尽白色墙壁的山峦,嘴巴微微张开,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咱们……咱们要爬那个吗?” 赫斯勒住马绳,棕马停下脚步,轻轻刨着蹄子。他扯马回头望向远方——乌坎纳斯草原像一块巨大的青绿色手帕,铺展在天地间,连曾经一眼望不到边的羊群,此刻都变成了零星的白点;那条曾经滋养了无数族人的雪雨河,此刻在视野里只剩下一条隐约的细线,蜿蜒着流向远方,最终消失在天际。他忍不住感慨道:“这片本来广阔的草原,居然是这么小的一个地方。” 卡玛什也扯马上前,望着前方绵延的雪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挎包的边缘,轻声念道:“高领见脊不见人,狭道似近却无尽。这雪山看着近,可真要走进去,怕是要翻不少座山、过不少道沟,还得费不少功夫。” “你们看,有两个人!”阿基里塔斯突然指着不远处,语气里满是惊喜。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半山坡上,出现了辆简易的篷车——深灰色的帆布车棚边缘已经磨损得发白,支点露出里面的木架,木架上还缠着几根干枯的藤蔓。一个穿着厚重棉衣的老人,正坐在车辕上,边哼唱着不知名的草原小调,调子慢悠悠的,带着几分岁月的沧桑;边挥着皮鞭,驱赶着两匹老马顺着山道缓慢前行。老马的鬃毛已经有些花白,蹄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缓慢,像是也习惯了这样的慢节奏。 赫斯三人催马来到坡下的马车前,马蹄踏过碎石路,惊得路边丛中几只灰雀扑棱着翅膀飞走。赶马车的老人急忙攥紧缰绳,棕褐色的缰绳在他布满老茧的手中绷得笔直,两匹老马停下脚步,打了个带着青草气息的响鼻,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在微凉的空气中很快消散。老人抬起头,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满脸胡子拉碴、浑身粘满风尘的三人,随即眼神里满是疑惑地开口道:“三位客人,看你们的装扮,既不像曼丁人的巡逻兵,也不是乌坎纳斯的牧人,不像是这附近的人。你们这是要去哪呀?” 卡玛什打量着老人身上那件乌坎那斯人传统的厚棉袄,领口缝着狐狸毛,袖口磨出了毛边却依旧整洁。他松了口气地催马上前,面带微笑恭敬道:“老人家,我们想去雪山寻找冰雪笃玛!如果您常年在这一带走动,知道去雪山的路吗?” 老人脸上布满深深的褶皱,像被岁月反复雕刻的岩壁,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风霜。他听着卡玛什那拗口的乌坎那斯语和“冰雪笃玛”四个字,眼角的皱纹缓缓舒展开来,露出抹温和的笑:“看样子你们是外乡人,难怪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雪山深处远着呢,翻过穿山越岭,而且现在曼丁人的领地不太平——北帔氏的人最近加强了巡逻,但凡遇到陌生面孔,都要盘查半天,稍有不适就会动手。不知道你们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非要去找冰雪笃玛?” 阿基里塔斯本就因前路漫漫有些烦躁,听老人问个不停,更是耐不住性子。他用屁股晃了晃马鞍,棕马被蹭得轻轻甩了甩尾巴,他催马来到老人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蛮横道:“老汉,你别管我们为啥去,只管给我们带路就行!问这么多干什么?等事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话音刚落,篷车的粗布帘被轻轻掀开,一道小小的身影探了出来——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穿着件缩水的小羊皮袄,领口的羊毛蹭得他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野果。他手里攥着个自制的小弹弓,树枝做的弓架缠着彩色棉线,瞄准阿基里塔斯后,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弓弦。“啪”的一声轻响,小石子精准地打在阿基里塔斯脑后的辫子上。 阿基里塔斯猛地抬手摸向后脑勺,指尖触到断掉的头绳——原本还扎着的黑色长辫瞬间散乱开来,发丝披在肩头,像一团炸开的墨。他恼怒地瞪着孩子,嗓门拔高怒道:“小屁娃,你敢打我?胆子不小啊!当心我打烂你的屁股!”说着佯装要上前地挥了挥巴掌。 老人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得在山间回荡,惊得崖边的枯草簌簌作响:“你这么高大个汉子,胳膊比孩子的腰还粗,居然还跟一个娃娃置气,真是有意思!” 阿基里塔斯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有些尴尬地别过脸,强撑着辩解:“我不想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要是在我们部落,我一巴掌打得他不知道东南西北!” 老人依旧大笑着,摆了摆手,马鞭轻轻敲了敲车辕:“看你们也是急着办事的人,我就不耽误功夫了。你们跟我走吧!我在这附近住了几十年,曼丁人好几个部落的头人都跟我熟,正好要去辉勒部送些铁器和干茶。到时候我帮你们说说情,也许他们能给你们开个方便,让你们顺利进山。” 赫斯连忙翻身下马,将右手按在胸前,微微弯腰行礼,语气中满是感激与真挚道:“多谢老人家!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日后若是有机会,定当报答。”随即,三人重新上马,随着这辆“咯吱咯吱”作响的篷车,在崎岖的山间小路上缓慢前行。马车的木轮碾过碎石,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与山间的风声、崖壁上的鸟鸣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像一首缓慢的行路曲。 漫漫行程,四下展望周边风景的卡玛什扯动缰绳,让坐骑与篷车保持半步距离,好奇地探过头,目光落在山道两侧的界碑上——界碑是青灰色的石头,上面刻着曼丁人的狼纹,边缘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老人家,这里该是曼丁人和乌坎那斯人的边境吧?”他顿了顿,又问道,“这几年战乱不断,您这么大年纪,怎么还敢在这里讨生活?” 老人笑着将马鞭搭在车辕上,盘腿坐到篷车的木板上——木板上铺着块磨得发亮的老羊皮,毛色虽有些发白,却依旧柔软,显然是常年坐卧的地方。他从怀里摸出个黄铜旱烟袋,烟锅已经被熏得发黑,慢悠悠地从烟荷包里舀出烟丝填上,语气平和得像山间的溪水:“打仗是那些头领们的事,他们争权夺利,咱们小老百姓管不了。再者说了,他们就算不打仗,也在忙着锻造兵器、囤积粮草,为下一次打仗做准备。但打仗归打仗,人总得要吃要喝、要穿要暖吧?” 他用火柴点燃烟丝,深吸一口后吐出烟圈,白色的烟雾在风中很快散开:“我就是讨个巧,从乌坎纳斯人的部族里收些他们用不完的铁器、碎盐,有时候还夹带些曼丁人稀罕的烟叶、干茶,送到曼丁人的部落里。曼丁人再给我些兽皮、彩石,我就这样来回倒腾,虽说赚不了大钱,倒也不至于饿死,还能给家里的娃娃买些蜂蜜吃。” 卡玛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挎包上的皮绳结,黑白斑点的挎包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您说得对,无论什么时候,买卖和贸易都是部族的经脉。只有通过交易获得足够的利润,才能让物资流通起来,让草原、山地的人都能用上需要的东西,这样才能促进各地方的繁荣。我父亲诺兹拉德以前常说,断绝贸易的部族,就像断了血管的人,早晚会走向衰败。” 老人轻扬马鞭,鞭梢划过空气发出“啪”的轻响,他笑着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利润是其次的,孩子。频繁的接触和交流过程,才是繁荣的根本。你想啊,乌坎纳斯人有铁器,曼丁人有兽皮,大家交换的时候,聊聊天、说说部落里的事,感情不就深了?可如果只盯着眼前的利润,眼里只有算计,忘了曾经的情分,就会像现在这样——同根同族的人拿着刀互相杀戮,血流成河,多可惜啊。” “同根同族?”卡玛什的眼珠猛地一转,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了几分,语气里满是惊讶,连抓着马绳的手都紧了紧,好奇道:“您是说,乌坎那斯人和曼丁人,其实是同族?可他们打得你死我活,曼丁人抢乌坎纳斯的草场,乌坎纳斯人杀曼丁人。” “当然是!”老人慢悠悠地吸了口旱烟,烟锅明灭的火星在微凉的空气中格外显眼,吐出的烟圈被山间的寒风一吹,瞬间散成细碎的白烟。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车辕,语气带着几分悠远:“很多年轻人都不知道这些旧事了。乌坎那斯人其实是东迁的曼丁人,和很久以前住在这附近的鲁姆图人的混血。” 卡玛什惊讶地睁大眼睛,蓝色的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满是质疑与错愕道:“鲁姆图人?那不就是沼泽人吗!他们住在尹更斯湖边,怎么会和骁勇的乌坎那斯人有关系?” 老人回过头,眼角的皱纹里仿佛藏着千年的岁月沉淀,他轻轻点了点头:“对啊,你说的没错,不过很久以前乌坎纳斯草原也是片巨大的沼泽,和尹更斯湖连在一起,到处都是芦苇荡和水洼。后来气候慢慢变干,沼泽的水一点点退下去,才露出了现在的草原。鲁姆图人里,有一部分舍不得故土,迁徙到了西边的沼泽地带,就是现在的尹更斯湖周边;还有一部分留了下来,和为了躲避战乱东迁的曼丁人混居在一起,一代又一代,慢慢就有了乌坎那斯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曼丁人呢,又是最早的鲁姆图人和坦霜先民的混血。坦霜先民擅长锻造铁器,鲁姆图人熟悉水性和草药,两者结合,才有了曼丁人的勇猛和智慧。不过这些都是几千年前的远古故事了,现在的年轻人都忙着打仗、争夺草场,没几个人愿意听这些老掉牙的事喽。” 卡玛什听得入了迷,连忙追问道:“那...白皮人呢?他们又是从哪来的?也是本地部族的混血?” 老人抬手指了指远方的雪山,阳光洒在雪山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缥缈:“他们是从海外搬迁来的。听说他们原本住的海岛被海水淹没了,家园没了,又在和别的部族的战争中打了败仗,走投无路,只能乘船迁徙到这里。刚开始他们在沿海地带生活,后来又慢慢向内陆迁移,才到了草原附近。” “您真是博学!”卡玛什由衷地感叹,眼神里满是敬佩,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时间之书》,“这些故事,我在书里都没读到过,没想到您一个常年走商的老人,居然知道这么多。” 老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得在山谷间回荡,回头盯着卡玛什道:“我哪是什么博学,不过是走的地方多了,听的故事也多了。这些年,我从乌坎纳斯草原走到曼丁人的部落,从沿海的渔村走到雪山脚下的营地,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人,听他们讲各种各样的事,时间久了,自然就知道得多了。如果你像我一样,常年在各个部族间游走,结交不同的朋友,也会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卡玛什感慨地点点头,目光飘向远方的雪山,眼神里满是向往:“我也希望有一天,能像我父亲诺兹拉德那样,四处游学,走过草原、雪山、沼泽,结交世界各地的好友,把听到的故事、学到的知识,都写进书里。” “诺兹拉德确实是个值得尊敬的学者!”老人突然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卡玛什猛地愣住,愕然地睁大眼睛,错愕道:“您认识我父亲?” “三十年前,我和他见过几次,他当时正在给孩子们讲星空的故事,眼里满是对学识的热爱,那样的人,才是真正能照亮未来的人。”老人说着用马鞭指了指前方,笑着向张口结舌还想追问的卡玛什道:“咱们到了地方了!再晚些,营地的篝火就要灭了。”卡玛什顺着老人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山坳里,搭着几十座黑色的帐篷,帐篷上绣着曼丁人特有的狼头图案,狼眼用红色的丝线绣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几堆篝火已经燃起,白色的炊烟在暮色渐浓的天空中飘荡,像一条条细长的丝带,缓缓向上飘去,与天边的晚霞融为一体。空气中隐约传来烤肉的香气和孩子们的笑声,还有马的嘶鸣声、狗的吠叫声,一派热闹的景象。 正在车旁和篷车里的孩子玩弹弓的阿基里塔斯,也停下了动作,他呆呆地望着前方的营地,连忙扯马凑近赫斯道:“这就是曼丁人的营地?看着倒挺热闹的,有吃的有玩的,一点儿都不像要打仗的样子。” 而此时,部落营地门口,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骑着匹黑马迎了上来。他穿着黑色的皮甲,皮甲上镶嵌着银色的铆钉,腰间别着把满是珊瑚装饰的弯刀。当看到赶着篷车的老人后,他立刻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向老人和赫斯三人弯腰行礼,语气恭敬带着些许急切:“您终于回来了!” 老人从篷车上抱起那个脸蛋红扑扑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将孩子交给络腮胡男人,又回身向赫斯三人指了指,介绍道:“这就是我前几天提及的那勇士,你们辉勒部向来好客,得帮衬着点人家。” 络腮胡男人连忙再次下马,双手抱拳行礼,语气热情得像营地的篝火:“欢迎三位勇士的到来!真是先祖保佑我们辉勒部,能遇到你们这样的英雄!快请进,营地已经准备好了烤肉和热奶茶。” 卡玛什愈加迷惑,眉头紧皱忍不住开口道:“您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老人却笑而不语,只是轻轻拍了拍卡玛什的肩膀,眼神里带着几分神秘。赫斯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微微弯腰行礼,用曼丁人常用的礼节说道:“众佑众,以众!” 络腮胡男人眼睛一亮,立刻用拳头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嘭嘭”的声响,回礼道:“家以家,佑家!”说着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是兄弟!快跟我进营地,咱们烤了肥美的羊肉,煮了最纯正的奶茶,就等客人来了!” 几人跟随络腮胡男人向营地走去,刚走了没几步,一名穿着红色衣裙的曼丁妇女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她的头发有些散乱,裙摆上沾着泥土,脸上满是焦急,眼眶通红,看到老人后,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强忍着声音中的哭腔:“您可来了!柯儿又昏迷了,您快去看看!” 老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转身从篷车的粗布布袋里,快速抓了把泛着深紫色光泽的干果壳,又摸出个绣着狼纹的小皮囊,便跟着那名焦急的曼丁妇女快步走进部落中那座最大的帐篷。 帐篷内暖意融融,中央的小火塘里,松木正燃得旺盛,火星偶尔“噼啪”溅起,像细碎的红宝石,映得四周悬挂的兽皮帐壁泛着暖棕光泽,帐壁上还挂着几串风干的野果,随着气流轻轻晃动。小火塘旁厚厚的羊毛毯上,一个约莫十几岁的孩子正躺在上面,紧闭双眼,眉头拧成一团,双手死死握拳,浑身肌肉绷得僵硬,连脖颈处的青筋都清晰可见,原本蜡黄的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像被烈火炙烤过般。 老人快步上前,枯瘦的手指轻轻搭上孩子滚烫的额头,又俯身握住孩子细瘦的胳膊,掌心贴着手腕处的皮肤,用拇指顺着胳膊内侧的筋络,缓缓向手腕捋去,动作轻柔却带着稳稳的力道。 跟随进入帐篷的卡玛什好奇张望,看着孩子痛苦的模样,忍不住上前一步,轻声问道:“老人家,需要我帮忙吗?我以前跟着父亲诺兹拉德学过些基础的医术。”老人抬头看了眼满脸真挚的卡玛什,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丝赞许,缓缓点头。卡玛什立刻学着老人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握住孩子的另一条胳膊,指尖轻轻发力,顺着筋络慢慢捋动,动作虽不如老人娴熟,却也格外认真。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原本紧绷的孩子突然松了口气,胸腔微微起伏,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手掌平摊在毛毯上,连呼吸都比之前平稳了些。可老人的眉头却皱得更紧,像是遇到了棘手的难题。他俯身用手掌轻轻按压孩子的胸口,从心口一直摸到小腹,指尖时不时停顿,似乎在探查体内气息的流动。片刻后,他从皮囊里取出几颗黝亮的果壳,递给卡玛什道:“拿这个香薰,用火塘的热气蒸出烟来,让孩子吸进去。” “乌喉果?”卡玛什看着手中这几个熟悉的东西错愕道,又不敢耽误地接过红裙女人递过来的银碗,小心翼翼地将乌喉果放在碗中,刚要把银碗架在火塘边的铁架上炙烤,老人却突然扭脸瞟了他一眼,轻轻一推将碗中的乌喉果打落在火塘里。 乌喉果落入火中,瞬间“滋滋”作响,冒出一缕缕带着清苦香气的白烟,烟雾袅袅升起,在帐篷内弥漫开来,驱散了空气中的焦灼感。老人俯身,不顾火塘的灼热,从火中快速捡起一颗还燃着火星的乌喉果,用嘴轻轻吹灭火星,随即将乌喉果放在孩子鼻子前轻轻晃荡,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细细的白烟顺着孩子的鼻息缓缓进入,孩子的喉咙里突然发出“呃呃”的呻吟,身体猛地挺直,又很快放松下来,眼睛也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只是眼神依旧涣散。 老人将手中的乌喉果扔进火塘,伸手轻轻拨开孩子的眼皮——孩子的眼眸呆滞无神,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白雾,没有丝毫神采,连瞳孔都失去了聚焦。老人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连肩膀都似乎垮了几分:“这几天的功夫算是白熬了,是我有些大意,没料到他的魂飞之症会这么严重,普通的草药已经无法压制。” 旁边的孩子母亲早已泣不成声,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滴落在羊毛毯上;而端坐在帐篷角落的个年老妇人也站起身,红着眼眶强忍泪水,盯着老人急切地问道:“难道真的没救了吗?您一定要想想办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愿意!” 老人眉头紧锁,转身急忙向跟进来的络腮胡男人问道:“库木瀚,你父亲没派人从巴哈的部落回来吗?” “还没有。”络腮胡的库木瀚连忙摇头,语气里满是焦虑地望着昏迷的儿子,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我父亲还在巴哈的部落驻守。最近北帔氏的人四处散播谣言,说咱们的巴哈大头领在雪山坠崖而死,很多族人心惶惶,连左怯奢军都蠢蠢欲动。我父亲只能带着右怯奢军在那里固守压阵,稳定人心,根本没办法抽身回来,也没传回什么消息。” 老人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白胡须,原本挺直的脊背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力气,垮了下来。他深深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愤怒,随即他扭脸看向一旁的卡玛什,眼神变得格外凝重道:“去把你的两个朋友请进来,我有要事相求,这件事或许只有他们能帮忙。” 卡玛什忙甩掉手中那颗出油冒泡的乌喉果,不停在衣服上蹭着发烫的指头,快步钻出帐篷。此时,赫斯正盘腿坐在营地中央的篝火前,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地上的碎石,眉头紧锁地闭目沉思;而阿基里塔斯则靠在帐篷杆上,打着哈欠,眼角还挂着泪珠,显然是有些困倦。卡玛什快步来到赫斯面前道:“部落主人请咱们进去,好像是有非常重要的事。”说罢又好似有些犹豫道,“不过好像又要让你办什么事!” 赫斯苦笑一声,带着阿基里塔斯跟着卡玛什刚走进帐篷,老人立刻上前一步,深深弯腰行礼,语气里满是恳求,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地直截了当道:“三位勇士,实不相瞒,辉勒部头人之子若度珂患上的是罕见的魂飞之症——魂魄离体。”说着指了指火塘边昏迷不醒的孩子,“他仅靠肉身残存的气息吊着性命。这几天我用尽了草药、推拿之术,却始终没办法将他的魂魄唤回,实在没有能力救这个孩子。还希望你们能出手相帮,救救这个可怜的孩子!” 赫斯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那孩子嘴唇上满是干裂的水泡,像是被烈火烤过,原本潮红的脸色此刻已隐隐透出几分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旁边的曼丁母亲正用粗糙的衣袖轻轻擦拭眼泪,眼神里满是绝望。赫斯收回目光,抬头望着老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郑重:“需要我们做什么才能帮助这个孩子?只要在我们能力范围内,绝不推辞。” 老人抬手指了指帐篷后方,声音里带着些许克制的希冀:“再往西北走五十里,就是雪山主峰圣泉峰。他们的巴哈大头领,此刻正在圣泉峰的‘取舍崖’上,昼夜不休地求见冰雪可汗,想要请冰雪可汗降下神谕,化解部族内忧外患的危机。若度珂的魂飞之症,本就与巴哈的安危息息相关——巴哈在崖边受风雪侵袭,心神不宁,若度珂的魂魄便在游离中难以归位。如果你们能到达取舍崖,将巴哈大头领劝回部落,让他平安归来,这孩子的魂飞之症自然会不药而愈。” 赫斯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后的洛兹剑柄,眼瞳里闪过丝思索,眉头微蹙问道:“那我们要找的冰雪笃玛呢?” 老人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眼角的皱纹里满是无奈:“冰雪笃玛常年居住在雪山深处,除非有重大变故或是得到他的传唤,否则很少露面。但如果你们能将我们的巴哈劝回来,帮辉勒部乃至整个曼丁部族化解了危机,这份功绩必然能打动冰雪笃玛。到时候他或许会因为你们的大义,愿意见你们一面,甚至出手相助。这是目前唯一能同时解决两件事的办法,没有其他选择了。” 赫斯看看那陷入昏迷身体开始抽搐的孩子,沉思片刻道:“好,我现在就出发去取舍崖,解决此事。”说罢转身要离去。 “等等!”老人突然开口叫住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和疑虑,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衣袖,“你就穿身上这件褚衣去?” 赫斯停下脚步,回过头无奈苦笑道:“难道您还有什么‘披挂’给我?” 第18章 冰雪可汗 枯黄的荒野早已被寒风刮得寸草不生,灰褐色的土块在呼啸的风里打着滚,与漫天乱飞的碎雪搅作一团,像是天地间被人撒了把粗粝的砂砾,打在人身上又冷又疼。上百名穿着黑色皮甲的曼丁骑兵,排成整齐的楔形队列,护送着赫斯三人在风雪中艰难前行——皮甲上的青铜铆钉被冻得泛着凛冽的冷光,马蹄踏过结冰的地面,发出“嗒嗒”的脆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易碎的玻璃上,在空旷的荒野中格外清晰,又很快被风声吞没。 呼啸的北风卷着细碎的冰渣,像无数把淬了冰的小刀子,狠狠刮在人脸上,疼得钻心刺骨。卡玛什忙用羊毛衣袖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挡在眼前,指缝间漏进的风雪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他刚想透过指缝观望远处的路况,却见领路人库木瀚猛地勒住马绳回头——他的胡子和眉毛上早已挂满厚厚的冰霜,像是覆了层雪白的糖霜,连说话时呼出的白气都格外浓重:“前面就是雪山,也是我们曼丁人世代供奉的圣山。”说着抬头望向不远处那座直插天际的大山,山峰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紧紧包裹,只露出半截覆雪的山体,在风雪中透着庄严的寒意。他抬手,冻得发紫的指尖指向大山高处隐约泛着银光的地方,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那里就是‘取舍崖’,传说冰柱里藏着雪山精灵的眼睛。我们的巴哈,应该就在那里守着,昼夜不停地等着冰雪可汗的回应。” 阿基里塔斯双腿微微用力,催马向前几步,眯起眼睛望着那座几近垂直的山峰——青黑色的山体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像是裹了层洁白的绸缎,偶尔有碗口粗的冰棱从崖边垂落,在风雪中闪烁着冷冽的寒光,仿佛随时会断裂砸落。他有些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连冻得发僵的嘴唇都忘了合拢:“那上面有人?这么陡的山,连条能落脚的路都没有,他是踩着冰棱爬上去的?” 库木瀚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连握着马绳的手都不自觉收紧:“以前,进入圣山是部族最大的禁忌,老人们说,圣山是冰雪可汗的居所,不允许任何人踏进一步,凡是擅闯圣山的人,都会被雪山的精灵带走,这么多年,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士气低落的部族骑兵,声音更低了些:“但前段时间与厄姆尼人的大战,我们曼丁人损失惨重,左怯奢军折损了大半,连统领都战死了。北帔氏又在背后散布谣言,说巴哈勾结外敌,要吞并各个小部族,现在族人们人心惶惶,很多人都想脱离部族自立。巴哈也是没办法,才决定冒死上山,寻求冰雪可汗的庇护,希望能借神谕稳住部族。你们可能不明白他刀头舐血闯圣山的用意,但这实在是走投无路的无奈之举。” 他的目光落在赫斯挺拔的背影上,语气变得格外恳切,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长话短说,只要你们能保护我们的巴哈平安下山,老神医就定会兑现他的承诺,你们能如愿以偿见到冰雪笃玛。而且……而且我儿子若度珂,也能摆脱魂飞之症,重新醒过来。这份恩情,辉勒部永远记着,以后你们不管有什么需求,我们就算拼了命,也会帮你们办到!” 赫斯头也不回,隐隐泛起幽光暗的眼瞳在风雪中依旧锐利,仿佛能穿透漫天飞雪看到前路。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承诺过的事,不会反悔,会帮你们把巴哈接下山。”说着猛地扯动马绳,胯下的棕马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蹄子踏着碎雪,义无反顾地向飘洒着鹅毛大雪的雪山而去。 “老神医...冰雪笃玛?”脑海中突然闪过丝怪异感觉的卡玛什愣在马背上,脸上的冰霜随着震惊的表情微微开裂,待反应过来,发现赫斯与阿基里塔斯已经快要消失在风雪中,慌忙催马向前赶去。 看着先行而去的赫斯,库木瀚急忙向身边名虎背熊腰的壮汉喊道:“托阔拔!你带五十名弟兄跟上去,一定要保护好这三位兄弟!不能出了半点儿差错!” 肩宽背厚、黑色皮甲被壮实身躯撑得紧紧的托阔拔拍打胸口几声,带着几十名曼丁骑兵朝着赫斯三人追去。 说话间,空中的碎冰渣已变成成片的鹅毛大雪,漫天飞舞的雪花像无数白色的蝴蝶,将天地间染成一片纯净的洁白,能见度不足十步,连身边人的脸都看得模糊。赫斯不得不低下头,任凭胯下的棕马跟着前面几十名曼丁向导护卫的马蹄印前行,马耳时不时抖动,驱赶着落在上面的雪花,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刚冒出来,就被风雪吹散。 阿基里塔斯裹紧身上的羊毛毯——毯子早已被雪水浸湿,变得又重又冷,像裹了块冰。他用红肿得像胡萝卜的脚蹭了蹭马肚子,脚趾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他转向身边的卡玛什,语气里满是抱怨,连声音都带着牙齿打颤的颤抖:“我的脚都要冻僵了!早知道雪山这么冷,当初就该让扎克达多给我准备几双羊毛靴...要不...要不你的血渍咱们轮流穿?” “谁让你刚才和人家吹牛不怕冷的!”卡玛什哼了声,又看着阿基里塔斯从毛毯下露出来的几只赤裸的脚——脚面上冻得通红,还沾着细碎的冰粒,忍不住调侃道:“而且你的脚多,一只两只冻僵了也不在乎,反正还有其他的能用,说不定还更稳当。”可话刚落,不远处突然传来声尖锐的呼哨,在风雪中穿透力极强,听得人头皮发麻。一行人急忙扯住战马,棕马烦躁地刨着蹄子,蹄子踏在冰面上发出“咯吱”的声响,鼻孔里喷出的白气瞬间便被风雪吹散。 只见不远处的大雪中,几十名同样穿着黑色皮甲的曼丁人骑着黑马,排成一字长队堵在狭窄的山道上,黑马的鬃毛上挂着冰霜,却依旧昂首嘶鸣,显得格外凶悍。为首的人勒着马绳,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满是挑衅:“那边是谁?大雪天闯圣山,是活腻了,想被雪山精灵收走吗?” 赫斯身边的向导领头人托阔拔,眉头紧紧皱起,像拧成了团麻花,头也不回地喊道:“我们是辉勒家的人,奉巴哈之命来圣山接应!你们是哪一部的?敢拦我们的路,就不怕巴哈怪罪下来吗?” 对面并行的曼丁人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为首的人声音带着戏谑,“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我是穆敕家的霍霍绰姆卓啊!怎么,辉勒家的人现在连老朋友的声音都记不住了?是被风雪冻傻了吗?”随之,对面的曼丁骑兵们爆发出一阵哄笑,笑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耳,惊得头顶崖壁上落下几片积雪,“哗啦”一声砸在地上,扬起团雪雾。 托阔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有些不耐烦地喊道:“少装蒜!你明明是匹熵家的臧洛!别顶着穆敕家的名字胡闹,穆敕家的人可没你这么油嘴滑舌!你再这么口无遮拦,早晚会因为嘴多,丢了自己的舌头!” 对面的曼丁人——臧洛,猛地直起身子,在风雪中晃了晃手中的马鞭,马鞭上的铜铃发出“叮铃”的声响,与风雪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刺耳:“来雪山这种地方,岂止是要丢舌头?说不定连命都得留在这!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匹熵家跟着北帔氏,弓马比你们齐全,粮草也比你们充足,就算真动起手来,你们这些残兵弱将,也未必是我们的对手!” 大风卷着雪花灌进衣领,托阔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用手捂住口鼻,扬头大声反驳,声音里满是愤怒:“你也别取笑人家穆敕家的绰姆卓!你们跟着北帔氏助纣为虐,帮着他们欺压小部族,早晚有一天会被所有曼丁人唾弃,到时候你们连话都说不出来!” “嗖——”一支羽箭突然从对面射来,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像道黑色的闪电,直逼托阔拔面门。托阔拔猛地趴在马背上,让箭擦着自己的头皮飞过,随即急忙摆手,让身后想要拔弓反击的族人们收起长弓,又向对面喊道:“你们别急着动手!巴哈还在取舍崖上等着冰雪可汗的回应,现在动武,就是对圣山和巴哈的不敬!等巴哈下来,咱们再刀对刀、箭对箭,光明正大地打一场,到时候谁输谁赢,都认!” 对面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回应,只有风雪依旧呼啸,将山道上的马蹄印迅速掩埋。卡玛什慢慢从马背上坐起身,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积雪,雪沫顺着衣襟滑落,冻得他皮肤发麻。他催马来到托阔拔身边,眼神里满是疑惑:“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拦着我们?和北帔氏又是什么关系?北帔氏不也是曼丁人吗,怎么还要和你们作对?” 托阔拔不耐烦地瞟了眼卡玛什,眉头皱得能夹碎冰粒,语气里满是不耐,连呼出的白气都带着烦躁:“还能是谁?匹熵部的人马!以前和我们辉勒部是相邻的部族,住得近时逢年过节还一起喝马奶酒、烤羊肉。可前段时间,他们见北帔氏势大,能给他们好处,就跟风投靠了北帔氏家。估计是北帔氏的探马看到你们三个外人跟着我们进山,怕你们帮巴哈平安下山,才让他们来拦路,想拖延时间把巴哈困在取舍崖上,好等北帔氏的人马到了动手!” 卡玛什回头望了眼对面大雪中那几十名隐约可见的匹熵骑兵——他们的黑色皮甲在皑皑白雪中像一个个移动的墨点,正骑着黑马来回踱步,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行。他又转向托阔拔,眉头紧锁,疑惑地追问:“既然他们是来阻拦我们的,为什么不直接上雪山去……去对巴哈动手?那样不是更直接,还能省得在这里跟我们浪费时间。” 托阔拔突然猛地拉住战马,马绳在他冻得发紫的手中绷得笔直,棕马被拽得扬起前蹄,发出声嘶鸣。他用手指着大雪中突然出现的陡峭雪坡,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又藏着丝后怕:“直接什么?直接爬上去干掉巴哈?你自己看看这雪坡,陡得能垂直立起来,上面全是厚厚的冰壳,一脚踩滑就能顺着坡滚下去,摔成肉泥!他们要是敢爬,不等靠近巴哈,就先摔死在半路上了,北帔氏可不会让自己的人做这种送死的事!” 卡玛什抬起头,望着被白茫茫大雪覆盖的陡峭山坡——雪坡上没有任何可以落脚的凸起,偶尔有冰棱从雪层下露出尖锐的顶,在风雪中泛着冷冽的光,像一头头蛰伏在雪地里的猛兽,随时准备吞噬靠近的人。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喃喃自语道:“好像……确实有些难度,别说上去了,站在下面看都觉得腿软,这根本不是人能爬的路。” 托阔拔翻身下马,积雪瞬间没过他的膝盖,冰冷的雪水顺着裤腿往里灌,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踢了踢脚下的雪,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抬头看向赫斯三人,呼呼喘着白雾道:“三位贵客,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们三天。到第三天太阳升到正中间的时候,如果你们提前下山找不到我们,就自己想办法回部族去——营地还需要人守卫,我们不能在这里耗太久,万一北帔氏的人偷袭营地,后果不堪设想。” 卡玛什眨了眨眼,盯着托阔拔好像被冻僵而纹丝不动的脸,心里满是不安,声音都有些发颤:“意思是……你们会提前回去?可雪山这么大,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我们要是迷路了怎么办?到时候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说不定会冻死在雪山上!” “这个不用管!”托阔拔在大雪中抬起手,指了指山腰那块反着光的地方——那里的雪层下似乎藏着层冰面,在昏暗的风雪中格外显眼,像块镶嵌在雪地里的镜子,“看到没?那里叫‘鹰嘴岩’,形状像鹰喙山的喉结,是通往取舍崖的必经之路。每年雪绒花开的时候,岩边会结出粗壮的冰柱,顺着冰柱就能直接爬到取舍崖下。现在虽然不是开花的季节,但冰柱应该还在,你们可以试试,说不定还能上去。” 卡玛什回头看看赫斯,见他面目沉静地点头应允,自己也只好咽了口唾沫,向托阔拔道:“我们会尽快回来,希望到时候还能让你们带我们回部族,我可不想在雪山上冻死,更不想被雪山精灵带走。”话刚落便看到阿基里塔斯已经下马,向着陡峭的雪坡往上爬去,不禁咽了口唾沫,向赫斯小声请求道:“我……我可以留在这里等你们吗?我实在不善于爬山,要是中途摔下去,不仅自己没命,还会拖你们后腿,不如在这里等着你们回来。” 赫斯摇摇头,眼神里闪过丝忧虑道:“雪山里随时可能起暴风雪,一个人留下太危险,说不定会被大雪埋了。你最好跟着我和阿基,互相有个照应,遇到危险也能帮衬一把。”说着翻身下马,跟着阿基里塔斯向雪山上爬去,靴底踩在雪层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稳健。 卡玛什无奈地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道:“我真的不应该离开枯孤岛……在岛上有温暖的草屋,还有吃不完的烤鱼,哪用像现在这样遭罪,爬这种随时会送命的雪坡,我真是脑子有病。”而抱怨归抱怨,这个满头金发的巨石城诗人还是连忙跟上,双手死死扒着雪坡,指甲缝里都塞满了雪,奋力向陡峭的雪坡爬去。 连绵起伏的陡峭山坡上,盖满了厚厚的白雪,新下的雪还在不断落下,像无数白色的羽毛,层层叠加又层层追赶,犹如梦魇中朦胧的白色屏障,一层加一层,让人分不清方向。卡玛什手脚并用,拼命紧追赫斯的脚步,没爬多久就精疲力竭,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冻得他喉咙发疼。 等他好不容易回头想看看山脚的情况,却发现身后早已变成一片混沌的灰白,托阔拔和那些曼丁骑兵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风雪中,连一点马蹄印都被新雪覆盖,找不到了。卡玛什用嘴哈着冻得红肿颤抖的手,哈出的白气刚冒出来就被风雪吹散,他忍不住小声抱怨:“到这地方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帮帕图斯洗冤,还是为了帮曼丁人救他们的巴哈?我怎么觉得自己像是在自寻死路。” 旁边的阿基里塔斯双手紧紧兜着脖领的毛毯,生怕毛毯被风吹走,又用新长出来的几只紫红色腕足撑在深雪里,像撑着几根稳固的柱子,腕足上的吸盘牢牢吸住雪层,让他爬得比卡玛什稳当不少。他边咬牙切齿地快速攀登,边回头瞪了卡玛什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傻卡,少废话!要是不想被冻死在这雪坡上,就快点爬!再磨蹭下去,天黑之前我们都到不了鹰嘴岩!” 卡玛什不停低声咒骂,又看看身后那万丈悬崖般的陡坡,只好低下头奋力攀爬,嘴里不停给自己打气:“快了,快了,马上就能到鹰嘴岩了,到了那里就能歇口气了,……啊!”说着说着突然踩到块光滑的冰壳上,脚底打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像块石头般仰面朝天地大叫着向山下坠去,雪块顺着他的身体滚落,形成一小股雪流,在雪坡上留下道浅浅的痕迹。 阿基里塔斯眼疾手快,急忙甩出条粗壮的紫红色腕足,及时缠住卡玛什的腰,腕足上的吸盘紧紧吸住他的脖子、脸颊,又望着悬空不停扑腾的卡玛什,又气又急地骂道:“眼瞎了乱爬什么?要是老子没抓住你,你现在已经摔成肉泥了,待会儿下山后记得把靴子送给我!”说着费力地将卡玛什从悬空中一点点拉到身边。随即两人都贴在陡坡的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惊险而剧烈跳动,扯得说话的力气也消散无踪。 “你们在做什么?快点来!”一个粗哑重叠的声音突然从上方传来,像铜钟轰响般在耳边震荡,吓了两人们抬头望去,只见一只通体红褐的巨兽出现在面前——它的皮肤像是被血染过,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斑纹,看起来格外狰狞;浑身长满了毛绒绒的须刺,须刺上还挂着细碎的冰粒,随着它的呼吸轻轻晃动;六只发着黄色荧光的小眼睛,分列在鲶鱼般扁平的脑袋两侧,在昏暗的风雪中格外显眼,像六盏小小的灯笼;一张布满尖利倒勾牙齿的大嘴露在唇外,牙齿上还沾着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碎肉和血渍,看起来格外凶悍,让人不寒而栗。 巨兽猛地抖了抖躯体,后背部两侧的深褐色鳞甲随之窸窣作响,像是无数片淬了冰的小铁片在寒风中碰撞,细碎的冰粒从鳞甲缝隙间簌簌掉落。它骤然回过身,六只荧光小眼死死盯着山巅方向,四只覆着厚茧的利爪大蹄狠狠扣入积雪——趾尖的倒钩深深扎进冰层,在雪坡上留下四道深痕。同时,它将庞大的身躯下压,几乎紧贴着陡峭的雪坡,浑身的须刺根根竖起,摆出戒备的防御姿态。“跟着我!”粗哑的声音刚落,它猛地转身,用满是尖锐钉刺的尾巴精准缠住阿基里塔斯和卡玛什的腰,尾巴上的钉刺巧妙避开两人皮肤,只牢牢勾住衣物。随即,这只突然出现的巨兽后腿发力,如离弦之箭般弹射飞跃,在近乎垂直的陡坡上猛窜,蹄子踏过积雪溅起漫天雪雾,又精准落在布满冰层的崖壁上,利爪死死抠住冰缝,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体型庞大的巨兽,反倒像雪地里的灵猫。 本已被巨兽模样惊得呆愣的卡玛什,被这突如其来的高速移动晃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他双手却死死抓着胸前的挎包,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乱晃,还不停弯腰呕吐,胆汁混着残奶从嘴角溢出,只能宛如死尸般任由巨兽拖拽,连尖叫的力气都被颠簸耗尽。 “好像快到了!”贴着冰面崖壁猛蹿的巨兽突然侧身跃起,如同巨大蝙蝠般在空中滑翔片刻,突然四肢稳稳落在块巨大平坦的冰台之上,随即将尾巴上的阿基里塔斯和卡玛什轻轻扔在雪地里,随即发出阵阵低沉的咆哮,声音在空旷的崖间回荡,像是在警示周围潜藏的危险,又像是在宣告对领地的占有。 晕头转向的阿基里塔斯摇摇晃晃站起身,伸手揉了揉昏沉的脑袋,又在身上胡乱摸索,语气里满是焦急,连腕足都跟着慌乱地摆动:“我的毛毯呢?那可是扎克达特意给我找的厚羊毛毯,刚才还裹在身上的,怎么不见了?” 卡玛什扶着阿基里塔斯的胳膊,勉强撑起发软的身子。他望着身处的巨大冰块崖台,又望望身后那光滑如镜的冰凌崖壁,只见上面清晰映出三人狼狈的身影:自己头发凌乱,嘴角还沾着呕吐物;阿基里塔斯衣衫歪斜,腕足上沾着雪粒;而那只巨兽正俯身在冰台中央,周身散发着鬼魅的气息。突然,这只巨兽的身体开始抖动:深褐色的鳞甲逐渐褪去,庞大的身躯慢慢缩小,淡蓝色的雾气从它体内溢出,最终竟化作人形赫斯!卡玛什目瞪口呆抬起手,声音都带着颤抖:“赫斯...你...你...” “嘘!安静哩。”波潵琉游魂突然从赫斯肩头飘出,悠然来到阿基里塔斯和卡玛什身边,淡蓝色的雾气躯体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像团随时会被吹散的炊烟般凑近两人耳语道,“他虽然没承认,但刚才那巨兽的气息,和传说中盘肠洞守护兽的气息一模一样哩,所以他肯定就是达坦洛。”说着突然摸了摸自己耳朵后那对时断时续振动的警报骨角,眼角竖起、涡流眼滴流乱转道:“莪的这个也坏哩?”说着抬起鼻子闻了闻,惊呼道,“完哩,完蛋哩!” 看着不远处冰雕般站在原地的赫斯,又看看大惊失色、好似想要找地方躲起来般的波潵琉游魂,阿基里塔斯和卡玛什两人也瞬间定在原地,大气不敢喘地缩脖子低声道:“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有余念人来了?” 看着瞪大眼睛的卡玛什和阿基里塔斯,波潵琉游魂用手捋捋自己胸口,缓缓回过头望向悬崖边缘,雾气凝成的耳朵轻轻颤动,似乎在捕捉远处极其细微的声响:“别动,好像有...勃族的人哩...” 阿基里塔斯满脸疑惑地看向卡玛什,腕足不自觉地攥紧,语气里满是好奇低声道:“什么是勃族?你读过那么多书,那是什么?” 卡玛什的脑海飞速运转,《时间之书》上关于勃族的记载瞬间涌上心头,他脱口而出,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唰——”一道尖锐的刀劈声突然从风雪中传来,像冰棱被猛地斩断的脆响,瞬间打破了崖间的寂静。几人急忙回头,只见冰块悬崖边缘,一个穿着雪白裘皮,几乎隐在雪中的的高大曼丁人正挥舞着弯刀——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在风雪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如电闪火光般向对面的人劈去,嘶吼声里满是愤怒与质疑:“冰雪可汗,你到底是神是人?我今天就要劈开你的真面目,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庇护曼丁部族,还是只会躲在背后装神弄鬼!” 而对面那人也骤然起身抖落浑身的积雪,露出那拼接的兽皮衣——兽皮颜色杂乱,有棕、有灰、还有暗褐,像是从不同动物身上剥下来拼凑的,腰间只系着一根粗糙的草绳,头发凌乱如枯草,脸上沾着雪沫,看起来像个落魄的乞丐。只见他不慌不忙抬起手掌,精准格挡开弯刀,掌心与刀刃碰撞发出“铛”的清脆声响,火星在风雪中一闪而逝。随即,他反手将手掌轻轻将雪白裘皮曼丁人拍倒在地,力道明显收了几分,同时不停向后退,语气里带着无奈,还藏着丝隐忍:“我已经手下留情,不想伤你,你不要咄咄逼人!” 第19章 可汗的愿望 两人顿时彼此都喘着粗气僵持在那里,眼神里满是警惕。而赫斯迈步上前,目光紧紧盯着那个身穿破烂兽皮、脸上棱角分明、眼神深邃的男人,眼中满是探究与疑惑道:“你是冰雪可汗?” 这时才发现崖台上出现的几个陌生人,手握弯刀的雪白裘皮曼丁人顿时警惕地后退几步,左手下意识捂着流血的腰肋——鲜血早已浸透雪白的裘皮,晕开一团暗红色的印记。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戒备,不停打量着赫斯三人,仿佛在判断他们是否是敌人般厉声道:“你们是谁?” 而那个“乞丐般”的男人缓缓抬起脸,露出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眼神里藏着看透世事的沧桑。他望着赫斯,又扫过他身后飘着的波潵琉游魂,抬手甩了甩手中虎爪上的血迹,语气冷淡,带着几分疏离与怀疑:“是勃劳让你们来的?”话音刚落突然纵身一跃,从悬崖边缘跳了下去,动作决绝得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悬崖边的雪白裘皮曼丁人见状,瞳孔骤然收缩,急忙闪身扑到悬崖边,伸手死死抓住冰雪可汗破烂的兽皮袄,拼命想将冰雪可汗拉到身边,声音里满是急切与恳求,还带着几分哽咽:“你得上来!部族还需要你,你要是死了,曼丁人就真的完了!” 冰雪可汗却缓缓抬手,用虎爪狠狠将身上的兽皮袄割断——布料撕裂的“刺啦”声在风雪中格外清晰。在身体快速跌落悬崖的瞬间,他将手中的虎爪深深嵌入竖立的冰面,爪尖牢牢抠住冰缝,借着下坠的力道快速横移,像壁虎般向斜方崖壁高处的圣泉峰攀爬而去。他的身影在风雪中越来越小,很快变成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冰崖深处。 卡玛什探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望了望悬崖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被浓密的风雪笼罩,只能看到无尽的白色,仿佛能吞噬一切生命的漩涡。他吓得急忙往后缩,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崖壁,心脏还在因刚才的惊险场景而剧烈跳动,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咱们待会儿怎么下去?这悬崖这么陡,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冰雪可汗又跑了,咱们总不能也像他一样跳下去吧?” “别让他跑了!他就是冰雪可汗!”雪白裘皮曼丁人死死捂着受伤的腰肋,指缝间渗出的鲜血染红了雪白的裘皮,在风雪中格外刺目。他的声音因剧痛与急切而嘶哑,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额头上布满冷汗,却依旧死死盯着崖壁上攀爬的身影。 看着赫斯仰面张望,好似想要寻找落脚之地,以便前去追赶这个“冰雪可汗”,阿基里塔斯后背骤然弹出四只粗壮的紫红色章鱼腕足,猛地弹射到峭壁只上——腕足上的吸盘泛着湿润的光泽,牢牢吸附在悬崖冰面上,像壁虎般灵活地向崖壁高处追去。尽管他双手腾挪攀爬的动作略显笨拙,身体也因风雪摇晃,但长长的腕足却格外越来越轻盈迅速,吸盘在冰面上吸附都稳如磐石,并快速攀爬,不消片刻,便追上了高处冰雪可汗,腕足如蓄势待发的毒蛇,猛地缠向对方的腰:“你跑不了!乖乖听赫斯的话,跟我们下去!”说着浑身发力,想将冰雪可汗从崖壁上扯下。 可冰雪可汗却腾出右手,锋利的虎爪在风雪中闪过一道寒光,“唰”的一声,便将阿基里塔斯的腕足整齐割断——紫红色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滴落在冰面上,很快凝结成细小的血珠,像撒在白玉上的红宝石。随即毫不停留,地抠住新的冰缝,继续向高处攀爬,动作敏捷得仿佛在平地上行走。 阿基里塔斯吃痛,腕足断裂处传来钻心的疼,又甩出两条腕足想缠绕对方,可刚靠近冰雪可汗的身体,又被对方的虎爪利落割断。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冒出冷汗,冷汗混合着雪水顺着脸颊滑落,剩余的腕足死死黏紧峭壁冰面,指甲几乎嵌进冰层。愤怒与痛苦之下,他的脸开始剧烈变化——皮肤变得粗糙泛红,双眼凸起如铜铃,嘴巴张大,露出满是锋利牙齿的巨口,活脱脱一副巨大红蛸的模样。“下来!”他嘶吼着道,“尝尝我的‘裂骨泡沫’!”声音震得周围的雪粒簌簌掉落,随即猛地从口中喷射出一堆黏稠的泡——泡沫呈诡异的淡绿色,在空中泛着幽幽光泽,刚落在冰面上,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所触及的冰面瞬间剧烈炸裂开来,引得碎冰四处飞溅。 而在高处的冰雪可汗扭过脸,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丝厉色,口中发出震耳的呼啸:“滚开!”随着怒吼,一阵强烈的振波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如无形的巨浪般席卷开来,直袭正在张口吐泡沫的阿基里塔斯。那棉絮般喷涌而出的“裂骨泡沫”瞬间被震得粉碎,化作点点绿雾消散在风雪中;阿基里塔斯察觉到振波的恐怖威力,慌忙用剩余的章鱼断腕护住身体,可振波如潮水般层层袭来,他的腕足很快便脱皮掉肉,鲜血淋漓,最终竟消弭成模糊的血印,连白色的骨头都隐约可见。 眼看阿基里塔斯即将被振波震成血沫,赫斯瞳孔骤缩,猛然甩出腰间的洛兹锁链——铁链泛着冷冽的银光,如闪电般缠住阿基里塔斯的腰,手臂发力,猛地将他拽回自己身边。阿基里塔斯重重跌落在冰块崖台上,溅起一片雪雾,他抬起露出骨头的胳膊,疼得龇牙咧嘴道:“那是什么……什么鬼东西?震得我骨头都快碎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波潵琉游魂缓缓飘上前,淡蓝色的雾气躯体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像团随时会被吹散的炊烟。它搓了搓雾气凝成的双手,从怀中扯出张泛着银光的黑色鱼皮——鱼皮上还带着淡淡的海腥味,他小心翼翼地将鱼皮敷在阿基里塔斯头发散乱、血肉模糊的伤口上,“这下见识‘茫荒呼啸’的厉害哩吧?”说罢深舒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咋们就不该趟这趟浑水!现在好哩,把自己也搭进去,还得帮别人收拾烂摊子,万幸,这家伙只是个被贬斥的勃族。” 赫斯望着崖壁上越爬越高、身影逐渐变成小黑点的冰雪可汗,又转头看向雪白裘皮曼丁人,语气平静却带着探究:“你非要找他不可吗?” 雪白裘皮曼丁人从怀中掏出块粗布,死死缠住自己腰腹的伤口,布条很快便被鲜血浸透。他的脸色因失血而铁青,嘴唇泛白,却依旧咬牙坚持道:“冰雪可汗出现,向来只有两种结果——要么带来大规模战事,让曼丁人陷入更大的灾难;要么凭借他的威望,阻止部族分裂,凝聚所有曼丁人的力量对抗北帔氏。所以,我今天必须找到他,要么让他臣服,为部族所用;要么就除掉他,绝不能让他成为北帔氏的棋子,毁了整个曼丁部族!” 抱着胳膊瑟瑟发抖的卡玛什慢慢凑上前,牙齿因寒冷而微微打颤,声音带着几分担忧:“可你登上雪山,本就犯了曼丁人的大忌——老人们都说,圣山是冰雪可汗的居所,擅闯者会被雪山精灵惩罚。而且以冰雪可汗的实力,你根本不可能抓住他,这样下去,只会白白送命!” 雪白裘皮曼丁人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决绝,仿佛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北帔氏已经侵蚀了大半曼丁部族,很多小部族要么被吞并,要么被迫臣服。如果今天拿不下冰雪可汗,我回去后也将无路可退,与其被战败而死,不如在这里拼一把!” 波潵琉游魂索性抓起把雪,敷在自己身上被“余念人”造成的旧伤口上——雪水融化,它的雾气躯体泛起一阵涟漪,像是在缓解疼痛。它语气里满是无奈,带着几分抱怨:“真是越扯越深,连勃族的人都卷进来哩。原本咱们只是来帮帕图斯洗清冤屈,找冰雪笃玛评理,现在倒好,还得管曼丁人的部族纷争,这趟雪山之行,简直就是个填不满的麻烦坑!”说罢自顾自四下飘荡,好似在崖璧之上寻找着什么。 赫斯抬头望了望崖壁上已经快融入云雾的冰雪可汗,又低头看了看脚下深不见底的悬崖——悬崖下被浓密的风雪笼罩,只能看到无尽的白色。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把他找下来,好好商量商量。”说着轻轻甩动腰间的洛兹火链,口中念念有词:“无形有影,地火燃天,炙烤吾心!” 话音刚落,缠着火链的洛兹剑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如一条燃烧的火龙般一飞冲天,带着灼热的气息,向着即将进入云雾的冰雪可汗疾驰而去。顷刻之间,雪山崖壁上覆盖的冰层开始剧烈碎裂——大大小小的冰块从崖壁上脱落,仿佛从云端坠落,相互碰撞着、翻滚着,发出响彻天空的巨响,雪崩瞬间爆发! 而赫斯慌忙将身边的阿基里塔斯、卡玛什和波潵琉游魂拦在身后,推着他们快速后退,紧紧贴在冰冷的崖壁上。几块巨大冰块眨眼间砸在“取舍崖”上,发出“轰隆”的巨响,震得整个冰台都在颤抖,将这个凸出于崖壁的巨大平台砸去大半截,碎石与雪块飞溅,险些将几人掩埋在冰雪之下。 而在雪崩的混乱中,被洛兹火链缠住脚腕的冰雪可汗拼命挣扎——他用虎爪死死嵌入裸露的石头崖壁,爪尖在岩石上划出深深的痕迹,火星四溅,却依旧抵挡不住火链的拉力。最终,他没能稳住身形,被赫斯硬生生拖拽着,一路冒着火星从崖壁上滑下,重重摔在众人面前的雪地里,激起一片雪白的雪雾。 漫天大雪骤然停歇,积压的云层被风撕开道裂口,暖金色的阳光穿透缝隙,洒在覆盖着冰雪的崖壁上。冰层反射出耀眼的银光,将整个取舍崖映照得如同白昼,连空气中漂浮的雪粒都泛着细碎的光。 冰雪可汗勃休垂眸望着掌心被磨到发红的虎爪——爪尖还嵌着深褐色的岩石碎屑与早已干涸的暗血色痕迹,粗糙的掌心因常年攀爬而布满厚茧。他缓缓抬起手,五指用力,一把抓住缠在脚腕上的洛兹火链,冷眼睨着赫斯,深邃的眼眸里满冰冷道:“达坦洛?你也想拿我去给勃劳邀功?”说着嘴唇快速蠕动,默念暗咒之际掌心骤然泛起淡金色的微光,那光芒越来越盛,手中的洛兹火链瞬间被这股力量炙烤熔断,“啪”地应声而断,引得雪地“滋滋”作响,腾起袅袅白雾。 见这个“冰雪可汗”竟如此强悍,赫斯忙用手中剩余的断链缠住落地的洛兹剑柄,猛地将短剑扯回举在身前,谨慎防备道:“你能把我们全部熔炼?” “能咧!他当然能!”波潵琉游魂突然尖着嗓子喊起来,淡蓝色的雾气躯体像被风吹动的绸带,翩然飘到“冰雪可汗”面前。姿态谄媚得像只讨好主人的小狗,绕着他转了两圈,雾气凝成的尾巴还轻轻扫过对方那破烂的兽皮衣裳,语气里满是恭敬:“峩主勃休,达坦洛真不是故意要冒犯您哩,实在是因为有难言之隐,不得不出此下策,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宽容谅解咧!而且峩们真不是受您父亲...勃劳指派来的,是为了别的要紧事才冒险来雪山的!” 勃休的目光扫过波潵琉游魂,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冷声道:“波潵琉?你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 波潵琉游魂忙晃着雾气躯体,慌乱地躲闪着勃休愤怒的直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道:“不是的峩主!说来话长,莪们这次来,主要是想搭救一个人哩,而且这个人...这个人可能和您有关咧,是您当年认识的旧人之后。” 勃休的眉头微微蹙起,眉心挤出道深深的纹路,语气依旧冰冷,却多了克制的好奇:“谁?” 波潵琉游魂急忙凑近勃休,几乎要贴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帕图斯,斥不台之子!” “帕图斯?”勃休猛地瞪大眼珠,原本平静的眼神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他死死盯着波潵琉游魂那张还带着伤口的雾气脸,声音都有些发颤,握着虎爪的手不自觉收紧:“他怎么了?” “他被余念纠缠住,已经快彻底变成没有理智的‘余念人’哩!”波潵琉游魂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边说边从雾气躯体里掏出那个被扯断的骨角——骨角上还残留着淡淡的余念气息,泛着诡异的灰黑色。他在手中不停把玩着骨角,试图用实物让勃休相信自己的话:“赫斯是他的义兄,不忍心看着他变成只会杀戮的怪物,就想找冰雪笃玛帮忙,解除他身上的余念。结果冰雪笃玛没找到,倒先遇到哩您。莪们为了找您,从乌坎纳斯草原一路到雪山,还差点死在雪崩里,真是历经波折咧!” 听到“斥不台之子”这几个字,勃休紧绷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眼中的冰冷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复杂的情绪,隐隐有些不易察觉的松动。他扫了眼波潵琉游魂,又依次看了看赫斯、阿基里塔斯和卡玛什,最终将目光落在赫斯身上,语气缓和了许多:“既然是为此...那我不会为难你们。但我有个条件,不要让我牵扯入你们的凡尘俗事,部族的争斗、权力的抢夺,这些年我已经见够了,不想再沾半点儿。” 波潵琉游魂见状,忙像哈巴狗般不停点着头,弓着背、缩着腰,姿态恭敬到了极点。他指了指站在一旁、脸色依旧紧绷的雪白裘皮曼丁人,语气里满是讨好道:“长话短说,峩想他应该就是您认识的那个曼丁部族的头领,他这次冒着生命危险来雪山,也是有要事求您帮忙哩。” “我不是什么普通头领,我是陶氏?曼丁!”雪白裘皮曼丁人冷着眉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连胸膛都不自觉挺了挺,“我前段时间击败了北帔氏,现在是曼丁六十九部落公认的巴哈!这次来雪山,就是想请您出山,用您的威望稳住部族的人心,彻底打垮北帔氏的叛乱!” 波潵琉游魂忙向陶氏?曼丁挤眉弄眼,摆了摆手,又继续向勃休讨好道:“峩主您看,这个曼丁巴哈其实也不容易,他需要您出面佐证——只要您当着曼丁部族的面,承认他的巴哈身份,他就能得到整个曼丁部族的信服,彻底压制北帔氏的叛乱。而峩们的要求真的很简单,只需要冰雪笃玛修改当年污蔑帕图斯的羊皮铭,给帕图斯洗清‘引狼入室’的冤屈,让他能重新回到部族,过上安稳日子就行哩。” 听到这样的要求,勃休脸上刚缓和的神色又沉了下去。他面带沮丧地盘腿坐在雪地上,双手撑着膝盖,肩膀微微耷拉下来,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抗拒:“我不想再参与你们的争斗,现在只想在这雪山里,安安静静地了此残生。” 波潵琉游魂急忙凑上前,继续苦口婆心道:“峩主,话不能这么说!那您也该把这些未了的事情了结哩!毕竟有些事情也与您有关......” 听着波潵琉游魂这讨巧又隐晦未完的话语,勃休重重叹了口气,叹息里满是无奈与痛苦,随即将掌心沾着血迹的两个虎爪轻轻扔在地上,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道:“我若出现,所在之地必然会引发杀戮,血溅四野,难道要我像勃劳那样,毁天灭地地平息这一切吗?” “也许您可以再回雪雨湾哩!”波潵琉游魂试探着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语气也变得愈发温柔,好似微风抚起的涟漪,“雪雨湾有您熟悉的草原,有清澈的雪雨河,还有您当年认识的旧魂。没必要在这雪山里独自多愁善感,受这份寒冷与孤独的苦。” 勃休缓缓抬起头,望向远方的雪山深处——那里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圣泉峰的轮廓。他的眼神里满是迷茫,像个找不到方向的孩子:“回去又能怎样?雪雨湾早就不是当年的模样了。部族的人要么在战争中战死,要么迁徙到了别处。就算回去了,也找不回以前的日子,只会徒增伤感罢了。” 波潵琉游魂急忙说道:“不一样哩峩主!真的不一样哩!前几天,有些‘报丧女妖’突然从神鸟形态颓化为人形,在乌坎纳斯草原落了脚。她们还说,要在草原上建立一个没有争斗的家园,不再参与任何部族的战争。您看,连那些睚眦必报的女妖都愿意放下过往的恩怨,重新开始,这难道不是和睦的征兆吗?您回去哩,说不定也能在草原上找到新的生活,看到部族恢复往日的和平啊!” 勃休抬眼望着波潵琉游魂,暖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缝隙,落在他凌乱如枯草的发丝上,映出细碎的金光,也照亮了他眼底深藏的疲惫。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帕图斯和陶氏?曼丁呢?一个是斥不台的儿子;一个是手握六十九部落的兵权的曼丁首领。无论我扶植哪边,将来的势力平衡被打破,势必会冲突再起。这些年,我见够了兄弟相残、族人反目的戏码,那些为了权力算计来算计去的肮脏事,那些因争斗死去的族人,我再也不想看到,也再也不想费心去管了。” 波潵琉游魂摸摸耳朵后还在微微发烫的报警骨角——刚才预警时留下的灼热感还未散去,它眼中的深蓝色涡流不停转动,像两团飞速盘旋的漩涡。它飘到勃休身边,雾气躯体轻轻蹭了蹭勃休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提议的急切:“这有什么难的!现在让他们合并便可!您是不知道,乌坎那斯人经过这几年的战乱,早就没了往日的元气——强硬的头人几乎都已战死,大部分壮年男子都埋骨沙场,剩下的老弱妇孺连自己都快养活不了,根本无力支撑部族。不如就让曼丁人迁徙到乌坎那斯草原,两家合为一家!反正你们都崇拜青鹞图腾,也都信奉笃玛一脉,连祭祀的仪式都大同小异,这样混居在一起,根本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哩!” 勃休沉默着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满是疤痕的掌心,片刻后突然冷笑道:“无稽之谈!部族合并哪有这么简单?百年流传的习俗、截然不同的族规,还有曼丁人和乌坎那斯人过往的边境摩擦,哪是一句‘混居’就能化解的?当年我试图调和两个小部族的矛盾,最后都闹得血流成河,现在这么大的两个部族合并,只会引发更大的矛盾,我可不想再为这些事费心,更不想再沾世俗的鲜血。” 不远处的卡玛什也趁机上前,抱着瑟瑟发抖的胳膊,牙齿都在打颤,说话时都带着白色的哈气。他望着勃休,眼神里满是恳切:“或许真的可以试试!毕竟现在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北帔氏的叛乱还没平息,他们还在四处拉拢部族,外部还有厄姆尼人的威胁,随时可能再次入侵。如果他们部族之间再内斗下去,只会让敌人有机可乘,最后大家都得死。无论吞并也好,合并也罢,这些事情早晚都要面对,躲是躲不过的。我们现在最主要的,还是洗清帕图斯的罪名,让他能摆脱余念的纠缠。虽然我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但您在曼丁人和乌坎那斯人心中都有威望,或许只要您点点头,冰雪笃玛就会帮忙修改污蔑帕图斯的羊皮铭。” 勃休的目光落在卡玛什身上,仔细打量片刻,不禁疑惑地皱起眉:“圣殿书阅?你怎么会和达坦洛这样的自由星神在一起?圣殿不是向来排斥异神,把自由星神当成‘异端’吗?” 卡玛什听到“圣殿书阅”四个字,顿时慌了神,忙摆着手,语气里满是慌乱的解释:“不不不,您肯定认错人了!这都是误会,真的是误会!很多人都因为我有《时间之书》,就把我当成什么圣殿的人,其实我就是巨石城的诗人卡玛什,不是什么圣殿看守典籍的书阅,只是喜欢读各种书籍!” 波潵琉游魂忙凑上前,用雾气凝成的手挡在嘴边,向勃休低声道:“峩主,他不是想哄骗您,只不过有时候脑子不太灵光,记不清自己的身份哩。但他真的就是圣殿书阅——您看他怀里那本《时间之书》,封面的时空符文只有圣殿的人才能激活,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拥有,更不可能读懂上面的内容!” 勃休望着卡玛什那双质朴又带着几分慌乱的眼睛,突然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语气缓和了些:“无所谓了,反正上次圣殿大战之后,天界和凡间的界限早就模糊了,不分,正邪难辨,谁是圣殿的人,谁是异族,又有什么区别呢?”他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变得郑重起来,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伤感:“不过,如果你们能帮我把阿姆和野孩子的亡灵带到我身边,了却我这桩压在心头多年的心愿,或许我就可以帮你们——无论是促成曼丁人和乌坎那斯人的合并,还是去求冰雪笃玛洗清帕图斯的罪名,我都能出面周旋。” 卡玛什听到有希望,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地哈了哈冻得发红的指头,快速翻开怀中的《时间之书》——银蓝色的书页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上面的时空符文像活过来一样轻轻跳动,还发出“嗡嗡”的细微声响。他低头盯着书页,手指顺着文字慢慢滑动,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犹豫道:“从这上面看,阿姆的亡灵倒是不难找,《时间之书》上标注了她的位置,就在雪雨河边的马场附近。只不过野孩子的亡灵好像有些棘手,书上说他被困在一片火红的空间里,周围还有很强的黑暗能量波动,看样子不像是件容易的事。这上面还说,好像...” 见卡玛什专注地翻着《时间之书》,勃休伸手将地上的虎爪吸附回手中,轻轻吹掉上面的雪粒收入腰间的兽皮袋里,面带苦涩道:“我的确不想再去那个伤心地,毕竟阿姆他们...”说着转头扫了眼赫斯,“既然有被达坦洛映照的英雄在,身边还带着位能读懂圣殿典籍的守卫,还有个叱咤深海的自由星神,这点儿小事应该难不倒你们吧?” 卡玛什撇了撇嘴,不满地合上书,抬起头望着众人,眼中满是疑惑:“《时间之书》上说,弗崔好像复神了!野孩子的亡灵就在他身边,被他的黑暗力量束缚着,根本没办法靠近。这个弗崔是...我以前在巨石城的元老院图书馆里的时候,好像从教化院学徒名单里见过这个名字,但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听到“弗崔”两个字,勃休脸色微变,随即抬手吸附起地上断开的洛兹火链,掌心骤然泛起淡金色的微光将火链包裹,片刻间重新融合修复,随即将火链递=向赫斯道:“达坦洛,我不管弗崔有没有复神,但一定要救出野孩子的亡灵,不要让我失去耐心——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必须把阿姆和野孩子的亡灵带来见我,否则,帕图斯的事,还有曼丁部族的事,我不会再管。”说罢望向还捂着流血小腹的陶氏·曼丁道,“你也要谨记先前对我做过的承诺!” 第20章 新羊皮铭 雪山坡下,蓬松的积雪没至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拨开雪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赫斯、勃休、陶氏?曼丁等人踏着深雪,向曼丁人营地方向缓缓而行——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像无数小针般打在脸上,生疼难耐,远处的雪峰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将天地间映照得格外清亮。 不远处的雪地里,一个孤单的身影正坐在半截枯木旁——是脸上带伤的拓阔拔。他额角的伤口还渗着暗红的血珠,黑色皮甲上沾着雪与泥土的混合物,冻得发硬。听到脚步声,他抬头望去,见是陶氏?曼丁与赫斯等人,急忙撑着枯木站起身,尽管牵动伤口疼得皱眉,却依旧恭敬地弯腰行礼,动作虽有些僵硬,眼神里却满是敬畏。 快要冻僵的卡玛什看到拓阔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忙快步上前,牙齿因寒冷不停打颤,说话时都带着白色的哈气:“拓阔拔!你没事太好了!其他曼丁兄弟和马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 拓阔拔顺着卡玛什的目光,指了指身边那棵只剩下光秃秃树冠的冷杉——树干上还留着雪崩撞击的深痕,树皮剥落,露出里面苍白的木质。他语气沉重,声音里满是悲痛:“刚才山上发生雪崩,他们都被埋在雪底下了。我也是被雪崩的气浪掀到这里,撞在这棵树上,才侥幸活下来。”说着解下身上的狼皮披风递给卡玛什,“快披上,这雪山的风刮起来能冻透骨头,我们无所谓,不能伤着客人。” 陶氏?曼丁走到拓阔拔面前,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他额角的伤处和沾血的皮甲,冷冷道:“你是哪个部族的?” 拓阔拔轻轻握拳,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努力憋足力气让声音洪亮道:“我是辉勒家的拓阔拔!我们头人是牧荒,这次是奉头人之命,带着弟兄们护送三位贵客上山的。没想到……没想到会遇到雪崩,还让弟兄们送了命。” 陶氏?曼丁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伸手拍拍身材魁梧的拓阔拔道:“能在雪崩中死里逃生,还没忘了护送贵客的职责,是个勇士。”他语气缓和了些,“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一旁的阿基里塔斯早已冻得瑟瑟发抖——他之前攀爬崖壁时丢了毛毯,只穿着件单薄的马甲裙,裸露的胳膊和腿冻得通红,忙快步走到拓阔拔身边,牙齿打颤的声音都清晰可闻:“那……那能给我件衣服吗?” 拓阔拔无奈地摇了摇头,指了指不远处被积雪覆盖的区域——那里的雪层明显比周围凸起,还能隐约看到露出的马鞍边角。“所有行李和衣物都埋在雪里了,还有我的人马……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我刚才试着挖了一会儿,雪太深,根本挖不动。” 阿基里塔斯赶忙上前,手脚并用的开始挖雪往出拖拽露着边角的行李,却又冻得不时哈着手。一旁的勃休看着他费力的模样,轻轻挥了挥手——只见他掌心泛起淡金色的微光,那光芒越来越盛,地面的积雪突然像被无形的手托起,缓缓向上漂移,雪块在空中碰撞,发出“簌簌”的声响,像一场小型的雪雨。 眨眼之间,所有因雪崩崩塌的雪块都飞散着回到山上,露出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几十名曼丁骑兵和战马。这些曼丁骑兵仿佛刚从睡梦中苏醒,缓缓睁开眼,眼神迷茫了片刻,随即挣扎着站起身,下意识地紧握手里的刀枪,警惕地与对面同样苏醒的另一群人对峙起来——两边的人都穿着不同部族的皮甲,眼神里满是戒备,气氛瞬间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 阿基里塔斯趁机在散落的行李中翻找,终于从个破皮袋里找到一件厚实的牛皮坎肩大衣,忙抖掉上面的雪,胡乱套在身上,宽大的衣摆在风中飘动,顿时感觉全身都暖和了不少,忍不住舒了口气又搜寻着皮靴。 陶氏?曼丁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十几具尸体上——尸体穿着灰黑色皮甲,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刀箭伤痕,鲜血早已凝固成暗褐色。他转头盯着拓阔拔,略带愠色道:“他们也是雪崩遇难的吗?” “不是,是匹熵家的人马!”拓阔拔咬牙切齿道,眼神里满是愤怒,“他们早就埋伏在这里,想监视我们的行踪,阻止您从雪山下来。我们发现后,就和他们打了起来,这些兄弟……” 陶氏?曼丁看向对面那群身材高大、眼神阴鸷的匹熵家士兵——他们个个手持弯刀,腰间别着弓箭,刀鞘上还沾着血迹,虽刚从雪崩中逃生,却依旧透着一股凶悍之气。这位曼丁巴哈放开捂着小腹伤口的手,昂起头轻声道:“看来你们也是些好手,能在雪崩中活下来,还敢和辉勒家的人动手,倒是有些本事,可惜用错了地方。” 拓阔拔瞟了眼对面苏醒后抱着胳膊、一脸桀骜的臧洛,向陶氏?曼丁解释道:“那个穿灰黑皮袄的,是我以前的朋友,叫臧洛,是匹熵家的四大先锋‘赤马’之一,确实有些手段,当年还一起喝过马奶酒,没想到现在会变成敌人。” 陶氏?曼丁迈步走到臧洛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中年男人——臧洛脸上留着短须,眼神锐利如鹰,脸颊和灰黑皮袄上沾着雪和血迹,却依旧挺直脊背,像棵在寒风中不屈的枯树,透着股狠劲儿。陶氏?曼丁冷冷道:“你们匹熵部,也投靠了北帔氏?所以才会在这里埋伏我,想把我困死在雪山里?” 臧洛突然将手里的弯刀扔在雪地上,“当啷”一声,刀身插入雪层,只露出裹着牛皮的刀柄。他盯着陶氏?曼丁,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无奈,连声音都带着沙哑:“我们没投靠北帔氏!只是现在大雪不停,草原上的牛羊成群成群地死掉、枯烂,尸体都冻成了冰坨。我们的族人都在一个个饿死,不想再替你打仗了!” 陶氏?曼丁死死盯着臧洛的眼睛,似乎试图从他眼中找到谎言的痕迹——但对方的眼神里满是绝望,没有丝毫闪躲,于是暗自叹口气,却又佯装强硬道,“这只是你的想法,还是你们匹熵部所有人的想法?” “这是所有曼丁人的想法!”臧洛猛地挺起胸口,声音洪亮得在雪地里回荡,“不止我们匹熵部,其他部落的人也早就不想打了!北帔氏给的好处再多,也比不上活着,比不上能让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吃上口热饭!你要是再逼我们打仗,就算没有北帔氏,曼丁部族也会自己散掉!” 此时的拓阔拔从腰后拔出把短刀,刀刃泛着冷冽的寒光,他绕到臧洛背后,脚步放得极轻,像只潜行的猎豹,眼神警惕地盯着臧洛的后背,随时准备动手。 臧洛用眼角余光瞟了眼身后的拓阔拔,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与无奈:“拓阔拔,咱们兄弟一场,今天能死在你手里,也算咱们的情分够深。反正左右都是死,死在兄弟手里,总比饿死在雪地里强!” 陶氏?曼丁看着臧洛眼中的绝望,心中微动,不禁警惕地试探道:“如果我有一个办法,能让所有曼丁人迁移到乌坎那斯草原,那里有足够的草场和水源,以后不再打仗,让族人都能吃饱饭,你们匹熵部愿意跟随我吗?” 臧洛突然冷笑起来,眼神里满是怀疑,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别做梦了!乌坎那斯人把草场看得比命还重,除非你有神力,能让他们乖乖让出草原!否则,乌坎那斯人可不是软柿子,他们怎么可能让我们这些‘敌人’迁移过去?” 拓阔拔从背后逼近臧洛,刀刃几乎要碰到臧洛的皮甲,冷冷道:“难道你没看到刚才的神迹?刚才雪崩的雪块,是‘冰雪可汗’挥手送回山上的!这就是神力,有冰雪可汗帮忙,乌坎那斯人就算不愿意,也得让出草原!” 臧洛眨了眨眼,眼神闪烁依旧嘴硬,语气却明显有些松动:“那不是什么神迹!那是圣山在庇护我们匹熵部!” 拓阔拔刚想发怒,一旁的勃休却慢步走上前——他依旧穿着那件破烂的兽皮衣,头发凌乱得像枯草,脸上还沾着雪沫,却莫名透着一股威严,连周围的寒风都似乎变得温和了些。他看着臧洛,语气重带着些许疲惫道:“我是你们所说的冰雪可汗。现在,我以冰雪可汗的名义,命你们匹熵部,跟随曼丁的陶氏,远离北帔氏,不要再参与任何争斗。” 臧洛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个衣衫褴褛、像乞丐一样的男人,眼中满是不屑,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是冰雪可汗?冰雪可汗是曼丁人的守护神,怎么可能像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窜汉?如果你是冰雪可汗,那我就是冰雪笃玛了!” 勃休缓缓回过身,凛冽的寒风掀起他破烂的兽衣下摆,露出里面满是疤痕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他轻轻抬手,掌心淡金色的微光再次亮起,那光芒温柔却充满力量,如同初升的太阳。只见山坡上散落的冰块突然腾空而起,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纷纷重新贴回雪山崖壁,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崩塌过,连之前雪崩留下的痕迹都消失无踪。紧接着指尖轻点,“取舍崖”下方厚厚的冰层骤然裂开一道缝隙,“咔嚓”的碎裂声在山间回荡,潺潺清泉随即倾泻而下,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落地后汇聚成一条清澈的小溪,顺着山坡蜿蜒流淌。 “这是雪雨河的源头。”勃休的声音在雪山间回荡,低沉沙哑却带着难以名状的神圣威严,如同重锤敲击冰凌,“今日我将它打开,高原从此再不干涸,大雪也不会无休无止。你们的牛羊不会再被冻死在寒冬,你们的妻儿不会再因饥渴而失去生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变得郑重:“但我有一个条件——如果十五天后,你们能了却我心头之事,这样的光景就能一直延续;如果做不到,冰雪可汗的愤怒与忧郁,将继续降临在这片高原,让暴雪封山,泉水断流,届时,你们将再次陷入苦难之中。” 臧洛和匹熵家的十几名族人,亲眼目睹勃休抬手间操控冰雪、引泉出水的神迹,先是呆立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敬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片刻后,他们纷纷慌忙俯身而拜,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雪地上,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冰雪可汗!我们的圣主!感谢您赐予我们甘泉和雨露,我们匹熵部愿意永远追随您,绝不再与陶氏巴哈为敌,更不会再受北帔氏的蛊惑!” 但勃休却只是冷冷瞟了眼赫斯,眼神里似有催促——仿佛在提醒他不要忘记十五天的约定。随即,光影一闪整个人竟凭空消失在雪地里,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金芒,像流星般划过天际,很快被风雪吹散。 臧洛和一众族人见状,急忙站起身,脸色满是慌张——似乎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触怒了冰雪可汗。臧洛连忙向陶氏?曼丁道:“既然是冰雪可汗指定您为巴哈,我们现在就去通知各个部族!北帔氏最近在暗中联络各部,说要在三日后袭击右怯奢军营,抢夺粮草和兵器,如果能及时阻止,就能避免曼丁人自相残杀!” 陶氏?曼丁上前一步,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担忧:“各个部族现在被北帔氏的谣言蒙蔽,对他们深信不疑,你们去通知,他们能相信你们的话吗?万一被北帔氏反咬一口,说你们是奸细,反而会送了性命。” 臧洛急忙摆手,语气坚定道:“您放心!我们都是各部族选出的勇士,以前在战场上并肩作战过,一起流过血,族人们都信任我们的忠勇。如果他们非要悖逆,那就让他们自取天谴吧!” 陶氏?曼丁点点头,无可奈何道:“那你们快去吧,务必赶在北帔氏动手前通知到所有部族,免得曼丁人再刀兵相见,违逆了冰雪可汗的神旨。” 臧洛转身挥手,十几名匹熵部族人立刻跃到附近的马背上——那些马是之前雪崩中幸存的,此刻正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白色的哈气。众人翻身上马,马鞭一挥,发出“啪”的清脆声响,马匹随即发出一声嘶鸣,疾驰向远处而去,马蹄扬起的雪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很快消失在风雪之中。 “十五天?”卡玛什惊愕地张大嘴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狼皮披风的领口,眨巴着那蓝色的眼睛道:“十五天?” 波潵琉游魂突然从赫斯体内冒出头,淡蓝色的雾气躯体在风中晃了晃,像一团随时会被吹散的,语气里满是冷嘲热讽:“对喽!咋们要像来哩时候那样翻身越岭,穿过乌坎那斯草原去乌骨山,而且那里有个把游神当饭吃的弗崔大魔王哩,所以最明智的事情就是各回各家,别参和这些破事哩。” 赫斯轻轻扭过脸,骤现的幽光眼瞳冷冽如冰,一眼瞪向正捏着下巴、眼珠乱转的波潵琉游魂——那抹淡蓝色雾气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便被这眼神逼得缩了缩,乖乖隐回赫斯体内,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他随即回头看向陶氏?曼丁,语气沉稳道:“不用管这些虚影游形的妄语,您放心,我们既已承诺,就绝不会失信。” “回去!”旁边的卡玛什突然低喝一声,将手中泛着银蓝微光的《时间之书》猛然合上,书页碰撞发出“啪”的轻响。他抬眼望向陶氏?曼丁的小腹,只见原本狰狞流血的伤口竟已消失无踪,连破损的衣甲都恢复得完好如初。卡玛什悄悄将书收回挎包,双手在身前搓了搓,眼底藏不住笑意,暗自欣喜:“看来我对这本书的掌控,越来越熟练了!” 陶氏?曼丁低头盯着自己的小腹——那里的兽皮甲都是平整光滑,连丝痕迹都没有,方才的剧痛仿佛只是场幻觉。他愕然地仔细打量着赫斯三人:赫斯依旧是那身单薄的褚衣;鸡冠头阿基里塔斯裹着牛皮坎肩大衣,正东张西望;卡玛什则背着鼓鼓的黑白斑点的皮挎包,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这位曼丁人首领愣了良久,才终于回过神,声音带着敬畏与激动:“诸位...神兄...我笃信你们...我必当笃信你们的承诺!” 正当几人准备骑马向辉勒部落而去,远处突然传来“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只见库木瀚带着那位之前引路的老人,以及几十名骑兵迎面而来——他们的黑色皮甲上沾着雪粒,显然是赶路赶来的。当看到陶氏?曼丁身上沾着血迹的皮甲时,库木瀚连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弯腰行礼,语气里满是关切:“巴哈!您可安好?我们在营地听到雪崩的动静,担心您出事,就立刻带着人赶来了,还好您平安无事!” 陶氏?曼丁俯身,拍了拍库木瀚的肩膀,随即用手指着身后的雪山,语气恭敬得如同面对神明:“是咱们圣山的冰雪可汗!他在雪崩中救了我们,还大发慈悲打开了雪雨河的源头,你们快快参拜,不可失了礼数!” 库木瀚脸色瞬间变得肃穆,眼中满是敬畏,忙带着身后的几十名骑兵俯身在地,双手合十,额头贴地,不停祈告求福。 陶氏?曼丁又道:“冰雪可汗已经将圣泉打开,你们速速赶回营地,告知所有族人,以后不需要再饮用浑浊的雨雪之水。” 库木瀚喜出望外地站起身,激动得抓住身边老人的胳膊,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声音里满是喜悦:“刚才我儿若度珂突然从昏迷中醒了过来,还能开口叫我的名字!现在又有了圣泉水,就像您之前说的,他终于有救了!您真是料事如神啊!” 老人呵呵轻笑几声,转脸向陶氏?曼丁微微弯腰行礼,动作恭敬道:“您也是曼丁人的神明!有你们的劳苦庇佑,曼丁人以后定能消病免灾,生息绵延!” “您言重了!”陶氏?曼丁忙上前搀扶老人,随即指了指赫斯三人道:“这三位贵客才是功不可没。如果不是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上山,我们也见不到冰雪可汗,更得不到圣泉的恩赐。” 老人立刻会意,忙走上前,对着赫斯三人恭敬地说道:“三位贵客放心,我这就带你们去见冰雪笃玛!有我带路,你们一定能见到他。”说着,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带着赫斯、卡玛什和阿基里塔斯,向雪山侧面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紧裹着狼皮披风的卡玛什眉头紧锁,行至半路,寒风稍歇,他突然扯马凑近阿基里塔斯,压低声音问道:“阿基,你说那个冰雪可汗到底是谁啊?居然能操控冰雪和泉水,还能凭空消失,但《时间之书》里竟然没有一点儿关于他的事情,好奇怪。” “我怎么知道?”阿基里塔斯回头,嘟囔着看了眼胳膊上缠着布条的伤口,在冰天雪地里疼得他龇牙咧嘴,“早知道他这么厉害,我当初说什么也不去追了!”说着抬手想挽住散乱在肩头的头发,可刚一用力,就牵扯到胳膊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只好无奈地放弃,任由头发在风中乱飘,像个狼狈的流浪汉。 看着阿基里塔斯垂头丧气的模样,卡玛什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调侃道:“没事,反正你这胳膊腿丢了还能长出来,‘红蛸怪’!” 穿着宽大牛皮坎肩、下身还套着满是破洞马甲裙的阿基里塔斯顿时被戳中痛处。他猛地伸出粗壮的胳膊,探身搂着卡玛什的脖子,语气里满是恼羞成怒,“你这个只会躲在书堆后面的‘书怪’!” 卡玛什被阿基里塔斯那粗壮的胳膊勒得直翻白眼,脸颊涨得通红险些跌落马下,却还不忘嬉笑着挣扎道:“我看以后...你就要变成原来那只小宠物模样了!” 看着两人又开始闹作一团,波潵琉游魂突然从赫斯左肩冒出头。淡蓝色的雾气躯体在风中晃了晃,还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向两人坏笑道:“你们怎么这么蠢哩,真是给自由星神的威严丢脸。” 卡玛什终于掰开阿基里塔斯的腕足,揉着自己发酸的脖子,扯马逃到远处哈哈大笑道,“小粉红要什么威严!” 阿基里塔斯用力向卡玛什啐了口,随即懊恼地坐在马背上,环抱着那粗壮的胳膊抱怨道:“怎么我感觉自己这趟出来特别衰!以前我想揍谁就揍谁。现在倒好,都是被人揍,连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怪都敢嘲笑我,还不如留在岛上睡大觉自在。” 波潵琉游魂见状,晃着雾气凝成的脑袋,火上浇油般掰着手指数着道:“当然衰哩!你要是遇到大魔王弗崔,那才叫真的挨揍——他能把你的魂都给吞哩!还有灰瞎?那伽,更不要说魔眼萧咧,囚主都差点死在他手里!还有矮人王索索托,他哩火霆锤重千斤,一锤下来能将你砸成扁片——毕竟你以前抢过他们的马甲,他们早就想找你报仇了咧!还有花煞萨尔巴尼,还有很多厉害角色,峩就不一一列举了咧,说多哩怕你更害怕!” 阿基里塔斯眼睛瞪得溜圆,不自觉被波潵琉游魂的口音带着节奏,声音都有些发颤:“那...那峩能打过谁哩?总不能这趟出来,就只能挨揍,连一个能打赢的都没有吧?” 波潵琉游魂捏着下巴,假装认真思索良久才慢悠悠道:“沙奎娜算一个,不过她已经死咧,你没机会和她打哩;还有就是矮人族的小兵,亡灵小兵,幽环塔虐杀军团的小兵,灰度寺的小兵也许也可以打过,还有咱们海里的那些鱼虾小兵,你揍他们肯定没问题!” “都是小兵?”阿基里塔斯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肩膀微微发抖,“就没有哪个星神打不过峩...我吗?哪怕是个最弱的星神也行啊!我好歹也是章鱼岛的老大,总不能只能欺负小兵吧!” 波潵琉游魂眼珠一转,好似在故意吊人胃口般慢悠悠道:“圣殿十二守卫你就不用想咧,他们个个都能把你按在地上揍,让你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契卑洛山上的战神托诺迪德和疫病之神米诺矛,已经被峩和垩煞桀游魂干掉哩,剩下的那些神,你肯定不是对手。像闪电之神阿弗隆、猎神陶氏,他们的实力几乎能和达坦洛打个平手,所以,还真没有能让你揍的哩。” 正当阿基里塔斯神情沮丧、眼神黯淡得像熄灭的星火,波潵琉游魂突然捏着下巴转动眼珠,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扯着破锣嗓子兴奋道:“哦对哩,还有一个!你肯定能揍过他!” 阿基里塔斯瞬间来了精神,眼睛里重新燃起光芒,急忙扯马凑上前追问:“谁?快说!以后遇到了让我好好揍他一顿!” “雾人讷布勒!”波潵琉游魂说完,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虚影躯体都笑得直晃,“没有达坦洛的他就是个软柿子,谁都可以揍他哩!就是卡玛西挥挥手,都能让他都能散成一团雾,半天聚不起来,连还手都不会哩!” 阿基里塔斯顿时明白自己又被耍了,他仇恨地盯着波潵琉游魂,咬牙切齿道:“敢耍我!等我回到章鱼岛,就把你的海人鱼大军全吃光!一条都不剩,还要用他们的骨头喂我那个‘老六’宠物!” 波潵琉游魂不甘示弱地也环抱起胳膊,不屑坏笑道:“你能不能活着回到章鱼岛还是个问题哩!况且峩要是真变成极焰海魔,一巴掌就能把你打飞,让你掉进雪山的冰窟窿里,冻成章鱼冰雕,到时候连哭都来不及!”说着咬牙切齿挥舞胳膊,好似正在捶打阿基里塔斯解气。 “你妈的!”看着在自己面前游荡,胡乱挥动手掌,好似在扇自己耳光的波潵琉,阿基里塔斯气得火冒三丈,一把抄起马背上的把链锤向这个海魔游魂砸去。 波潵琉游魂“嗖”地隐入赫斯体内,只留下不停传来的大笑声,气得阿基里塔斯拿着链锤,对着空气乱挥,链锤砸在雪地上,发出“砰砰”的声响,溅起一片片雪沫,吓得卡玛什也慌忙扯马远离,生怕他的链锤脱手。 看着阿基里塔斯和波潵琉游魂不停吵闹,有些心烦意乱的赫斯扭过脸,向阿基里塔斯轻声道:“不要听海魔胡说,你以前的力量远不止于此,但无论何时何地,你都要记得收敛,否则张扬会带来灾祸。” 阿基里塔斯听到这话,渐渐平静下来,收起链锤扯马走进赫斯,嘴角却勾起一抹坏笑,小声嘟囔道:“反正等我回去,也得收拾那些敢嘲笑我的破人鱼!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章鱼岛真正的老大!” 波潵琉游魂又从赫斯身体里钻出来,扯着破锣嗓子道:“你敢?” 阿基里塔斯探着脖子,故意模仿波潵琉游魂的口音,得意洋洋道:“好像峩前几天在岛上梦游的时候,就已经把你最宝贝的那只金色人鱼给抓来玩哩!我还拔了它几根金色的鱼鳞当纪念,现在还放在莪的口袋里呢!” 波潵琉游魂顿时从赫斯肩头冒出,顿时面露凶相,雾气躯体都泛起了红色,声音也变得愈发尖锐:“你和沙美拉一样,天生的贱胚哩!居然敢动莪的金色人鱼,看来你是不知道你海爷爷的厉害!”说着从后背抽出那把三叉戟。 阿基里塔斯脚掌踩着马镫,猛地直起身板,又开始在头顶挥动旋转那把链锤,卷起阵阵寒风,发出“呼呼”的破空声。他瞪大凸起的眼珠盯着波潵琉游魂,怒道:“你妈的!偷走老子的鱼叉不说,现在还想拿它来打我?” 正当两人争得不可开交,甚至要动手时,前面对路的老人突然轻声咳嗽了两声,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三位贵客,咱们到了,冰雪笃玛就在前面,可不能失了礼数。” 卡玛什忙将正翻阅的《时间之书》匆匆合起,小心翼翼地把书塞进挎包目光落在老人所指的山洞上。那洞隐在山脚雪影里,洞口被半枯的灌木丛遮着,只露出黑沉沉的缝隙,他忍不住皱起眉:“这里住着人?看着倒像野兽栖身的地方。” 老人翻身下马,厚重的皮靴踩在泥雪混杂的小道上,发出“咯吱”的轻响。他一步步走向岩洞,每一步都放得极轻,仿佛在敬畏什么。到了洞口,老人从怀中摸出一支裹着鹿皮的蜡烛,火石擦出火星落在烛芯上,橘红色的火焰立刻在寒风中摇曳起来,将洞口的阴影驱散些许,也照亮了洞壁上模糊的古老纹路。 赫斯、卡玛什与阿基里塔斯也跟着下马,站在一旁静静等候。借着烛光,他们才看清岩洞深处的景象:石壁前竟盘坐着一具黝黑的风干尸体——尸体裹着褪色的兽皮长袍,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像涂了层深褐的蜡,连指骨的轮廓都清晰可见。洞外的老人对着干尸深深弯腰施礼,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随后才直起身,回头向赫斯郑重道:“这就是冰雪笃玛,我们曼丁人世代供奉的守护者。” 卡玛什满脸诧异地上前,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诡异的宁静。他盯着干尸双目紧闭、眼窝深陷的模样,头顶还挂着几绺干枯的灰白头发,像被霜打蔫的枯草贴在头皮上,忍不住扭脸问带路的老人:“他……他都成这样了,还能帮咱们修改羊皮铭吗?” 老人坚定地点点头,迈步走进山洞。洞内的碎石被他踩得“咔嚓”响,他走到干尸身边,俯下身,对着干尸的耳朵轻声耳语——声音细若蚊蚋,还夹着曼丁族古老的方言,晦涩得像风吹过树洞的呜咽。 突然,那具僵硬的干尸竟缓缓睁开了空洞的眼睛——眼窝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漆黑的窟窿,却透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威严。他抬起搁在膝盖上的手,枯瘦如柴的骨指轻轻划拉着空气,嗓子里还发出“嗬嗬”的嘶哑声,像生锈的铁器在石头上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人恭敬地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张洁白的羊皮纸。那纸质地柔软,边缘还带着淡淡的羊毛香气,显然是精心鞣制的。他轻轻将羊皮纸铺在干尸面前的石台上,干尸随即用乌黑尖利的指尖,在纸上缓缓书写。指尖划过羊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岩洞里格外清晰,墨色的字迹一笔一划显现,苍劲有力得不像枯骨所写。书写片刻后,干尸又缓缓闭上空洞的眼睛,手臂落回膝盖,重新恢复成僵硬的模样,仿佛刚才的“苏醒”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老人对着干尸轻声嘟囔了几句祈告的话语,内容满是对笃玛显灵的感激与对部族平安的祈求,随后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新写就的羊皮铭,转身快步走到赫斯面前,双手将其递出,语气里依旧满是敬畏:“这是冰雪笃玛的旨意,定能化解帕图斯的冤屈。” 卡玛什好奇地凑上前,脑袋几乎要贴到羊皮纸上,鼻尖都能闻到墨汁与羊皮混合的清苦香气。他盯着上面的几行字轻声念道:“无罪以有罪,冰雪释前嫌,吾子皆有心,何苦铸边堑,旧念终为过,或幻亦或兼,何为余札作,洞察勉思弦!悯慰杜酷儿之子帕图斯!冰雪笃玛一世铭。” 看着这墨迹初干、字体苍劲的内容,卡玛什挠了挠头,脸上满是困惑,语气里带着不解:“这……这好像不是直接为帕图斯开罪啊!既没说他是被冤枉的,也没提北帔氏造谣的事,更像是在劝大家放下旧怨,这样能让族人们相信他无辜吗?” 阿基里塔斯一把抢过羊皮铭,红肿的指头差点将单薄的羊皮纸戳破。他皱着眉头看了半天,眼神里满是迷茫,像在看天书般,随后又将羊皮铭递还给赫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这写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一个字都没看懂!不过好歹是冰雪笃玛写的,有总比没有强。” 赫斯接过羊皮铭,指尖轻轻拂过字迹,感受着墨汁残留的微凉。他仔细看了一遍,眼中闪过丝了然,随即又将羊皮铭递还给老人,语气郑重:“既然冰雪笃玛作了这样的铭卷,还希望您能帮我们抄写多份,送到各个部落,尤其要送到雪雨湾的几个部族中——那里也是谣言传播最广的地方,只有让那里的族人信了,才能彻底洗清他的冤屈。” 老人点点头,将羊皮铭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皮袋里,语气诚恳道:“这是必然之事!你们冒着性命危险上山,帮曼丁部免于战火,还请动了冰雪可汗与冰雪笃玛,族人们感激不尽,定会将冰雪笃玛的意旨传遍每一个帐篷,告诫知会所有人。” 赫斯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翻身跃到马背上,棕马被惊得低嘶一声,蹄子轻轻刨着雪,扬起细小的雪沫。“还有一事相求,”他看向老人,眼神里带着急切,“您能指点我们吗?乌骨山在什么方向?我们得尽快赶去,时间不多了。” 见赫斯如此匆忙,老人忙问道:“您这是要去做什么?最近的乌骨山不仅有凶猛的异兽,还有游荡的孤魂,非常凶险。现在又快到寒冬,山上风雪只会更烈,实在不宜前往。” 赫斯微微一笑,轻声道:“我答应了冰雪可汗,十五天内要帮他拿回阿姆和野孩子的亡灵,不能失信于人。况且只有完成他的心愿,他才会真正出手帮曼丁部,我们不能半途而废。” 老人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乌骨山虽在雪山正东方,但路途迢迢,要翻好几座终年积雪的山,还要穿过乌坎纳斯,就是快马疾驰,恐怕要走三四天,会耽误冰雪可汗给的期限。我送你们一程吧,能省不少时间。”说着从怀中掏出个巴掌大的深色铜钟——铜钟表面刻着复杂的冰纹,纹路间泛着淡淡的青光,钟口还挂着细小的铜铃。他将手指轻轻一碰钟壁,铜钟立刻发出“咚——”的洪亮钟声,声音在雪山间回荡,如同惊雷,久久不散。 钟声刚落,赫斯三人顿时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扭曲旋转,像陷入了湍急的时空漩涡,耳边还传来呼啸的风声。等他们再次睁眼时,竟已身处一条干涸的河床边——河床里满是灰白色的鹅卵石,阳光洒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让人睁不开眼。不远处,几个头戴尖顶羊皮帽的乌坎纳斯男孩,正隔着河床互相扔石头对骂,清脆的童声与石头撞击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倒添了几分生机。 赫斯翻身下马,走到河床上,弯腰捡起块鹅卵石——石头表面冰凉,还带着些许湿润的泥土气息。他看着煞白的鹅卵石缝隙中,散落着许多鱼的白骨,有的还保持着挣扎弯曲的姿态,鱼鳍张开,显然是河水突然干涸时来不及逃生。目光顺着灰白的河床向远处延伸,能看到尽头与枯黄的草原相连,地面干裂出一道道缝隙,看不到一丝水流的痕迹,荒凉得让人心头发沉。他回头向阿基里塔斯和卡玛什道:“咱们好像已经到了。” 第21章 干枯的雪雨河 瞬移到有些恍惚的卡玛什慌忙左右张望,又用力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脸颊,指尖触到泛红的皮肤时传来一阵刺痛——方才在雪山受的寒气还没散尽,似乎风一吹便顺着衣领往骨子里钻。他提马上前,目光扫过眼前干涸河床四周的景象:枯黄的草原像被抽干了生机,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地面,扬起的沙粒打在马腿上发出“沙沙”轻响;远处的山脉轮廓在铅灰色云层下若隐若现,峰顶的积雪泛着冷冽的银光,与脚下荒芜的土地形成刺眼对比。他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挎包边缘,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看样子...这里可能……雪雨湾!” 阿基里塔斯俯身望着河床里的鱼骨——那截白骨泛着惨白的光,连鱼鳍的纹路都清晰可见。闻言他猛地扭过脸,凸起的眼珠里满是疑惑:“为什么是什么雪水湾?刚才那个老头儿明明说要送我们去乌骨山,可这里也不像山?” “感觉,还有《时间之书》里的记载。”卡玛什望向那些被他们的动静惊得撒腿跑远的孩子——男孩们戴着灰扑扑的尖顶羊皮帽,在枯黄的草坡上划出几道残影,清脆的嬉闹声像断线的风筝般渐渐远去。他伸手指向远处:“你看这河床的走向,是从西北向东南蜿蜒,还有草原上那些隐约可见的旧帐篷残骸,木桩子上还缠着褪色的羊毛绳,这些都和《时间之书》里描写的雪雨湾地貌一模一样。而且你仔细闻,这里的风里都带着股熟悉的枯草与冻土混合的气息。” 赫斯牵着身后的棕马,马鬃上还沾着未融化的雪粒。棕马的蹄子踏在灰白色的鹅卵石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冰碴子从马蹄下飞溅开来,落在干枯的河床上碎成细粉。他稳步跨过干涸的河床,回头示意带着卡玛什与阿基里塔斯向对岸走去,马蹄碾过碎石的声响在空旷的河床间格外清晰。 波潵琉游魂突然从赫斯肩头飘出,淡蓝色的雾气躯体像被风吹动的薄绸,一溜烟飘到卡玛什和阿基里塔斯中间。他刻意压低声音,雾气凝成的喉咙里发出“嘶嘶”的轻响,语气里满是玄密:“你们就没觉得刚才的事很奇怪吗?那个送咋们来的老头儿,还有他手里的铜钟——即使是曼丁人口中的神医,也不可能有那种本事哩!” 卡玛什扭过脸,伸手将被风吹乱的褐色卷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冻得发红的耳垂,好奇地问道:“怎么了?虽然感觉越来越玄乎...而且有些头晕目眩,但如果这里真是雪雨湾,那就离乌骨山很近了,老人可是好心帮咱们节省了不少路程。” 波潵琉游魂瞪大雾气凝成的涡流眼,死死盯着卡玛什,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连雾气都跟着颤抖:“你真的是圣殿书阅跌落凡间?怎么跟个没心眼的二傻子似哩,一点儿警惕心都没有!那老头身上的气息不对劲,还有那铜钟,绝对不简单!” “好像他和我父亲诺兹拉德是旧相识!”卡玛什被逗得笑出声,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很快消散,语气里带着调侃:“我都说了我不是什么圣殿书阅,可能只是智商超群,如果你们偏要这么说,也无所谓,等咱们回到枯孤岛,我就出海游历去,其他的事我才懒得管,免得深陷这个噩梦醒不来。” 波潵琉游魂重重叹了口气,虚影躯体蔫蔫地垂了下来,像被戳破的气球:“跟你们说不明白这些门道哩!”说着飘到阿基里塔斯身边,不死心地追问:“你哩?你也不认识那个怪老头儿?他身上有种很特别的神力波动,你就没觉得熟悉?” 阿基里塔斯紧皱眉头,将正在编着的大辫子放下甩到肩后,盯着波潵琉游魂哼了声道:“我为什么要认识一个陌生老头?”说着好似想起了巫医费卡兹,满是怨气道,“而且我觉得糟老头子都心眼多,没一个好东西!” 波潵琉游魂捏着骨质下巴,在阿基里塔斯和卡玛什中间来回游荡,淡蓝色的躯体不时蹭过两人的衣袖,语气里满是笃定:“峩怀疑那个老头就是施矣默哩!你们没仔细看吗?他只是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小铜钟,就把咱们从雪山直接传到了这里——这可是圣殿地钟才有的空间传送神力!普通星神别说用哩,连见都没见过!” 卡玛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呆愣片刻后,眉头紧紧锁起,连额角的青筋都隐约可见,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施矣默?你是说圣殿十二守卫里的‘铸乐施矣默’?可《时间之书》里明明说他在圣殿大战的时候就神魂湮灭了,怎么可能还活着,而且变成了一个山间老人?” 波潵琉游魂飘到卡玛什面前,几乎要贴到他脸上,语气急切:“看来你总算想起些有用的了!没错,当年确实传遍三界,说达坦洛和沙美拉联手刺杀了施矣默,圣殿地钟也从那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没人见过它的下落。现在那个老头手里的铜钟,大小、纹路都和传说中的地钟吻合,十有八九就是那件失踪的圣殿至宝!” “不是我想起来的,是《时间之书》里明确这么写的。”卡玛什急忙从挎包掏出那本《时间之书》,书页展开便有细碎的时空符文在纸面上流转,泛着柔和的微光。他快速翻动书页,指尖停在一页泛黄的纸面上,语气肯定:“你看这里——‘铸乐施矣默遇刺于圣殿钟楼,地钟随其神魂溃散而失,此后无踪迹’。后面还写了,连《时间之书》都曾被垩德罗带走。不过那个老人手上的小钟确实怪异,刚才钟声响起时,我能感觉到书页都在发烫,这说明它确实是个宝物,绝对不是普通的铜钟!”说着抬头望着波潵琉游魂,眼神里满是感叹:“这本书里还写了施矣默与施洛华的恩怨,你们这些...神明之间的关系,简直比我们凡世人的家族纠纷还复杂,跟一团扯不清的乱麻似的。” 波潵琉游魂抬手摸了摸右耳后那个还在微微发烫的警报骨角,方才在岩洞见到冰雪笃玛时,这角就像被烈火灼烧般刺痛,此刻余温未散。他悬在半空犹豫片刻,淡蓝色的躯体因纠结而微微扭曲,语气里满是怀疑:“但是...那个冰雪笃玛,就是岩洞中的干尸,峩见到他的时候,预警触角一直在响哩,时断时续的,峩非常怀疑他的身份,他说不定根本不是真正的冰雪笃玛,而是有人用邪术操控的傀儡!” 卡玛什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他随手合上《时间之书》,银蓝色的书页碰撞发出“啪”的轻响,连忙追问:“对了,我还有个疑问——为什么书上说勃族现在只剩下勃劳和勃休两个人了?其他的勃族人呢?” 波潵琉游魂立刻来了精神,虚影躯体挺得笔直,像根绷紧的蓝绸带,语气里满是洋洋自得:“想知道啊?可以!不过得有条件——你要是能把峩身上被‘余念人’弄出来的伤疤复原,峩就把勃族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哩!” “不用你说我也能知道!”卡玛什晃了晃手中的《时间之书》,书页上的时空符文闪着细碎微光,他哈哈大笑起来,眼底满是得意。随后他重新翻开书,指尖在书页上快速滑动,很快找到记载勃族历史的那一页,轻声读道:“冰雪可汗与冰雪笃玛,早已是曼丁人和乌坎那斯人数千年的传说神话。勃休当年因触犯勃规被打落凡间,在尘世漂泊了数百年,后来偶然与雪雨湾的部族产生纠葛,才算有了落脚之地。再后来,他在乌骨山被遗留在那里的上古双面斧误伤,肉身被毁坏。勃劳为了保护他的神魂光华,将其肉身坍锁,可灰度僧突然出现,想将勃休彻底湮灭,所幸在勃老保护下,他逃到了雪山,借雪山灵气滋养,这才让他以冰雪可汗的身份留存下来。” 听着卡玛什一口气读完《时间之书》上的记载,波潵琉游魂惊愕得涡流眼呆滞如块蓝玉,淡蓝色的躯体在风中僵了足足半晌,才喃喃道:“《时间之书》里面还真是什么都有!连勃族这么古老的秘辛都记得清清楚楚,难怪圣殿当年把它当成镇殿至宝,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护。” “依我看,不是人家那个老儿子有问题,是你耳朵后那个骨角坏了,而且你脑子说不定也被谁打坏了,所以才乱响,就像我小时候被蜻蜓女追得撞在树上,脑袋嗡嗡响了好几天。”阿基里塔斯突然插嘴,边说边用手挠了挠后脑勺,“而且我以前在章鱼岛被揍狠了以后,脑袋里也会嗡嗡乱响,跟你现在这情况一模一样!” 波潵琉游魂被噎得说不出话,雾气躯体蔫蔫地垂了下来,神色沮丧道:“跟你们这些没见识的人说不明白这些哩!但囚主肯定知道——虽然他一直嘴硬不承认自己是达坦洛,可他身上那些神技,比如能随意操控洛兹火链、能和星神直接对话,全是‘死亡星神’才有的独门本事哩。不过他这个人性子太倔,永远不喜欢谈论过去的事,就算问了也是白问。” 阿基里塔斯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打着马背,笑得前仰后合,连身上的牛皮大氅都跟着晃动:“想那么多干什么?你跟着赫斯就好!反正你被牢牢囚禁在他体内也是好事,除了他,谁还想搭理你?就连那些召唤来的你都嫌弃你!” “就是!上次那个极焰海魔找上门,差点把你撕成碎片,你们对自己的同类痛下杀手,真是禽兽至极!”卡玛什也趁机揶揄,还故意晃了晃手中的《时间之书》,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得意模样,“这本书上都记着呢,你可别想抵赖!” 波潵琉游魂被两人说得恼羞成怒,淡蓝色的躯体瞬间泛出淡淡的红光,像被点燃的火焰,他突然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威胁道:“你别以为峩不知道你是怎么复神的?章鱼岛那些见不得光的邪恶勾当,峩可是一清二楚!要是把这些事抖出去,你可就要变成所有人的笑柄哩!” 阿基里塔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说话都变得口吃起来,紫红色的脸涨得发黑:“波...波傻,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在章鱼岛什么都没干,就只是安安静静躺着等你们来接我!” “安安静静躺着?那只短尾鲵可什么都告诉峩哩!”波潵琉游魂飘到阿基里塔斯面前,那张棱角骨脸凑得极近,语气里的威胁意味更浓,“它可是章鱼岛湖心的宠物,天天跟着你,什么都知道哩” 阿基里塔斯在马背上猛地立起身子,张口结舌。脸色涨红道:“你不要听它胡说八道!那只短尾鲵就是个没头脑的傻货,记性差得很,它连自己昨天吃了什么都记不住,说的话怎么能信!” “对,它是很傻,也很忠诚,这点峩承认。”波潵琉游魂坏笑道,故意拖长了语调,“但它有个改不了的毛病——喜欢把眼睛浮在水面上,偷偷观察章鱼岛上的所有事情。更何况有些事,它还是在跟前盯着看的哩,看得清清楚楚哩!” 阿基里塔斯气得扯马上前,将拳挥向波潵琉游魂,可手到半空又猛地落下——呆呆望着正前方,好似被波潵琉那别扭口音彻底影响到般:“你们快看!前面有人来哩!好像是队骑兵!” 波潵琉游魂顺着阿基里塔斯的目光望去,远处枯黄的草原上,果然出现了几道移动的黑影,正顺着河床方向快速靠近。他不满地哼了声,雾气凝成的嘴角撇成一道弧线:“峩又得回去哩!这个囚主简直就是个铁牢笼,连让峩在外面多待一会儿都不肯,真是憋死峩了!”说着,淡蓝色的躯体化作缕轻烟,像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飘回了赫斯体内,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抱怨声,消散在寒风里。 卡玛什好奇地凑到阿基里塔斯身边,马腹相贴的距离让他能清晰看到对方泛红的耳尖,眼神里满是探究:“你到底在章鱼岛上干了什么?看你这慌慌张张的反应,肯定不是什么光彩事,快跟我说说。?” 阿基里塔斯恼怒地瞪了眼卡玛什,一巴掌拍在这个文弱诗人脑袋上道:“你大爷!” 卡玛什笑得更欢,故意晃了晃手中的《时间之书》,书页反射出细碎的光:“不用问你我也知道,就看我想不想翻腾你那些儿破事了!” 阿基里塔斯被说得面红耳赤,连脖颈都泛起了紫红色,他强装镇定地猛夹马腹,催着马加快速度向赫斯的方向赶去,嘴里还嘟囔着:“懒得跟你废话,赶紧赶路要紧,要是耽误了找乌骨山的事,有你这个白皮狗好受的!” 就在这时,远处的黑影越来越近,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像密集的鼓点敲在空旷的草原上。几十匹战马奔腾而来,马背上的乌坎那斯骑兵穿着灰黄色的皮甲,皮甲上满是补丁和刀痕,有的甚至能看到里面露出的羊毛。他们手中的长矛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矛尖还沾着未清理的铁锈。 骑兵们很快将赫斯三人团团围住,形成个严密的圆圈。为首的骑兵勒住马,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赫斯,语气凶狠如同草原上的饿狼:“白皮人?敢闯我们乌坎那斯的地盘,是活腻了,来送死的吗?” 赫斯抬头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骑兵——他们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有的骑兵连鞋子都露着脚趾,脚趾冻得发紫。但即便如此,他们眼中的警惕与凶悍却丝毫未减。赫斯依旧保持着平静,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见你们的头人,有关于部族存亡的要事相商,还请通报一声。” 几个骑兵头目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满是警惕与犹豫。其中一个络腮胡骑兵冷笑道:“别跟他废话!头人早就说了,只要是白皮人,一律格杀勿论!”说着率先抬起了长矛,矛尖直指赫斯的胸口,寒光在矛尖闪烁。其他骑兵也纷纷举起武器,有的拉开了弓箭,箭簇对准三人,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连风吹过的声音都仿佛陷入凝固。 赫斯轻轻扯了扯身边有些受惊的棕马,依旧语气平缓带着真诚道:“我是帕图斯的朋友,是来帮他洗清冤屈的。而且我父亲图塔?乔玛与你们头人萨沙老爹也是旧识,你们只要去通报一声,他肯定会愿意见我。” “你是谁?”骑兵队伍中,一个独臂的中年男人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地催马上前,穿过骑兵的包围圈,目光紧紧盯着赫斯,像是在辨认什么,独臂的袖子空荡荡地垂着,随着马匹的动作轻轻晃动。 众人抬脸看向马上的独臂男人——男人的左臂从肘部以下被截断,袖子挽到肘部。而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留着几道深深的疤痕,愈发显露出沧桑之感。赫斯轻声道:“我叫赫斯?乔玛,我父亲是图塔?乔玛,二十多年前曾来过雪雨湾流。” 中年独臂男人听到“图塔?乔玛”这个名字,惊愕万分地急忙扯住缰绳,战马因突然的停顿而发出一声嘶鸣,他仓促下马,以至于有些踉跄地快步走到赫斯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激动与不敢置信,声音都在微微颤抖:“你是...尹更斯湖的朋友?图塔大哥的儿子?你的眉眼,跟图塔大哥年轻时一模一样!”说着猛地回头向骑兵们大喊:“快!!赶紧去通知萨沙老爹,就说图塔?乔玛大哥的儿子来了,是咱们部族的贵客,千万别怠慢了!” 赫斯也翻身下马,看着眼前眼眶渐渐红润的独臂男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父亲的善意,竟在二十多年后,为自己赢得了这样的信任。他轻声问道:“你认识我父亲?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独臂男人用力点头,紧紧握住赫斯的手,他的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却异常有力:“我叫布赫!二十多年前,我曾经见过图塔大人一面!而且我与帕图斯的父亲斥不台,是过命的兄弟!”布赫的声音越说越激动,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激,“当年部族爆发疫病,死了好多人,我的父母也奄奄一息。是图塔大人带着良药,从千里之外赶来,不仅救了整个雪雨湾的部族,也救了我的父母!如果不是您父亲,雪雨湾的人都死在那场瘟疫里了,哪还能活到现在!” 赫斯听着布赫的讲述,略显局促地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感慨:“帕图斯曾与我说过此事,没想到咱们的渊源如此深远!。”说完便跟着布赫与骑兵们向格勒部族的营地走去。 沿途的景象让赫斯心头愈发沉重——青黄色的草地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风一吹便卷起漫天枯草碎屑,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散落在草原上的牛羊瘦得肋骨凸显,像一具具行走的骨架,皮毛杂乱地贴在身上,连低头啃食枯草的力气都显得微弱,有的牛羊甚至直接卧在地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几十座陈旧的部落帐篷东倒西歪地分布在草原上,帐篷的布料早已褪色,有的帐篷边角已经破损,露出里面的羊毛,羊毛被风吹得飘出帐篷,在风中无力地飘动,像垂死者的发丝。 空气中弥漫着股淡淡的牲畜粪便与枯草混合的气息,还夹杂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味,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衰败,让人心头沉甸甸的,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行至格勒部族中心,一座褪了色的彩条牛皮大帐在破败的营地中格外显眼——帐面上原本鲜亮的红、蓝条纹早已被岁月与风雪磨得发白,像褪色的晚霞,边缘还缝补着几块灰、褐相间的皮子,针脚粗糙却密实,显然是族人反复修补的成果。帐前的空地上,几根枯木搭成的篝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下焦黑的木炭,被风吹得滚出细碎的火星。一个佝偻着腰身的老人正被两个年轻族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站立,他的胡子花白如雪,长及胸前,每根胡须上都沾着细小的雪粒;身上那件厚重的兽皮袄补丁摞着补丁,领口处的羊毛都已板结,连呼吸都带着“呼哧呼哧”的轻微喘息,仿佛每一次吸气都耗尽了全身力气。 看着老人眯起浑浊的眼睛、费力远望的样子——他的眼皮松弛地耷拉着,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赫斯的眼眶竟莫名有些湿润。这副苍老憔悴的模样,像极了祖母乔玛努努卧病在床时的光景——同样的虚弱,同样的为部族操碎了心。他急忙提前翻身下马,靴底踏在结了薄冰的地面上发出“咯吱”轻响,快步走到老人面前,郑重地弯腰行礼,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声音里满是敬意:“格勒大头人您好,我是尹更斯湖的赫斯?乔玛,图塔?乔玛的儿子。时隔二十多年,再次打扰部族,还望您海涵。” 苍老的萨沙?格勒缓缓抬起干枯的手,示意身旁的族人扶自己再站稳些——他的手指关节粗大,皮肤皱得像老树皮,连抬起手臂都显得格外吃力。他上下打量着赫斯,从额角的眉眼到挺直的脊背,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泛起光亮,像蒙尘的烛火被重新点燃。他有些气喘地和身旁的布赫笑道:“布赫,你快看,这孩子和他父亲年轻时真像,眉眼、神态,连说话时微微颔首的习惯,简直毫无二致!”说罢挪着蹒跚的步子转身,伸出干枯如柴的手,向赫斯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快进帐里坐,外面风大,别冻着了。帐里虽简陋,好歹能挡挡风雪。” 走进牛皮大帐,一股混杂着羊毛、奶酒与炭火的气息扑面而来。赫斯才发现帐内格外空旷——中央铺着一块暗黄色的羊皮地毯,地毯上沾着不少黑色的污渍,边缘早已磨损得露出里面的粗线;角落里放着把磨到黝黑的木质躺椅,椅背上缠着几根断裂的羊毛绳,显然是常年使用留下的痕迹;帐脚的缝隙没有封严实,寒风从外面钻进来,不时将破旧的帐布吹得“哗啦”作响,像谁在暗处轻轻拉扯。赫斯盘腿坐在羊皮地毯上,目光落在萨沙?格勒身上,轻声道:“我经常听帕图斯提起您,他说您是雪雨湾的神明,几十年来一直守护着格勒部族,哪怕在最艰难的岁月里,也没让一个族人流离失所。” 萨沙?格勒听到这话,忍不住呵呵大笑起来,笑声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却很快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他急忙用袖口捂住嘴,咳得身体都在发抖,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自嘲:“哪是什么神明!要是真有神明的本事,就不会让部族衰落到如今这步田地了——草原上的牛羊饿死了大半,剩下的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族人们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只能喝积在洼地的雪水;我这把老骨头,连保护族人都做不到,还谈什么神明啊。” 赫斯微笑着摇头,眼神里满是诚恳道:“战乱荒年,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人,很多部族早就散了,连头人都带着亲信逃了。您能守住格勒部族,让大家还有个安身之处,已经将部族庇佑到极致了。换做别人,未必能做到您这样有担当。” 萨沙?格勒缓缓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丝欣慰。他吩咐身边的族人给赫斯三人端来热奶——木碗是用整块松木挖成的,碗沿还留着淡淡的木香,碗里的奶色泛着淡淡的黄,像融化的黄油,还冒着袅袅热气,在冷空气中很快凝成细小的水珠。萨沙?格勒用颤抖的手端起自己的木碗,轻轻抿了口热奶,才缓缓开口:“战乱荒年,说到底,也是因为我们冒犯了神灵啊。”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悔恨,“如今雪雨河断流,草场干枯得连草根都露了出来,乌坎那斯人的头人们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各部落就像风中的黄土,说不定哪天就被风扬得无影无踪,再也找不着了!” 赫斯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他低头看着碗中的热奶,奶面上漂浮着细小的奶皮,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目光中带着担忧轻声道:“部族如今的困境,都是雪雨湾干涸导致的吗?” 萨沙?格勒重重地点头,刚想说话,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咳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好一会儿才大口喘着气说道:“雪雨湾干涸,不只是河里没水那么简单。族人们试着在草原上凿井,有的地方挖了十几丈深,挖出来的全是干硬的黄土,连半点湿润都见不着。没有洁净的水,人和牲畜都疾病不断。” 赫斯急忙追问,语气里带着急切:“那为何不迁移到别的地方去?大战前我曾去过帕图斯父亲斥不台的营地,那里靠近库普兰河,水草丰美,应该能容纳格勒部族的族人吧?” 萨沙?格勒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绝望,连声音都低了几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派去探查的探马回来报,库普兰河边缘突然出现了盐湖,湖水又咸又苦,连野草都长不活,而且盐湖还在一天天扩大,周围的草木都在渐渐枯萎,人根本没办法在那里生存。以前的乌坎那斯草原,到处都能掘井取水,有的地方甚至扒开草皮,就能看到清澈的水洼——这都是因为西北边雪山流下的泉河,在草原地下形成了很多暗河,像血管一样滋养着整片草原。可自从摩尔撒那个叛徒毒杀了斥不台,同族兄弟自相残杀,鲜血染红了草原,彻底惹怒了雪山山神。山神便降下惩罚,将雪山的圣泉和积雪都冻结成冰,再也不向草原供水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眼角甚至泛起了泪光:“这样一来,不仅雪雨河干涸,整个乌坎那斯草原都跟着枯干。这才一年多的光景,草原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到处都是枯黄的野草和干裂的土地。我真怕再过一年半载,这里会彻底变成寸草不生的荒漠。” “我们也想过办法。”萨沙?格勒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疲惫,“之前还盘算着,要是实在撑不下去,就从褶皱山墩堡隘口进入弗林锡。大战之后,白皮人的势力也元气大伤,我们这些人手,说不定还能和他们拼一拼,占块地方喘口气,让族人们有条活路。” 赫斯望着萨沙?格勒满是沟壑的脸庞,赫斯手指轻轻摩挲着木碗边缘,斟酌片刻,轻声问道:“萨沙老爹,如果能找到办法让雪山的泉河重新流淌,让草原下的暗河恢复,是不是就能解除如今的困境?” 萨沙?格勒垂眸看着碗中渐渐冷却的热奶,奶面泛起一层薄薄的奶皮,像凝固的愁绪。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悲凉,缓缓开口道:“雪雨河干涸只是麻烦之一啊……现在想想,真是天要亡我乌坎那斯族。”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被帐外的风声淹没:“西北的曼丁人中,北帔氏前段时间派了使者来,穿着华丽的绸缎袍子,带着满箱的奶酒和肉干,说要与我们和谈,还许了不少好处——承诺打赢后分给我们半片草场,希望我们能出兵帮他们讨伐曼丁的陶氏。” 说到这里,老人突然冷笑一声,笑声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满是嘲讽:“可这明摆着就是个圈套!北帔氏向来野心勃勃,眼里只有权力和草场,将来无论他们打赢还是打输,转过头来肯定会屠戮掉我们——毕竟我们乌坎那斯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罢了。”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不过他们肯定想不到,他们心心念念想要的乌坎那斯厚毡草场,如今已经快变成片沙地了,别说牛羊,就连连地鼠都要养不活了!” 萨沙?格勒摊开双手,干枯的手掌上满是老茧和裂口,语气里满是绝望:“我们现在真是四面受敌!西北有虎视眈眈的曼丁人,北边的高地人每隔几天就来抢粮,抢走我们仅存的牛羊;东边又有白皮人划定的‘禁入区’,连靠近都要被弓箭驱赶;而脚下的草原,一天天变成沙窝,连草根都扎不住,再加上摩尔撒带着大部分青壮和头人都死在了沼泽,要人没人,要水没水……这样下去,我们迟早要完蛋,要么饿死,要么被敌人杀死。”说着说着忍不住苦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无奈与苦涩,像被风吹散的枯叶。 赫斯的目光扫过帐篷里那些垂头丧气的格勒部族人——有的年轻族人用胳膊撑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毯上的污渍;有的老人则不停叹气,眉头皱成了疙瘩,脸上满是愁容,连呼吸都带着沉重。他收回目光,语气温和道:“您不用这么悲观,或许过不了多久,雪雨河就能重新流淌圣泉之水,乌坎那斯草原的地下河也会慢慢充盈。到时候,草场会恢复生机,牛羊会重新肥壮,部族一定能渡过难关。” 萨沙?格勒听到这话,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只是笑声很快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他用袖口捂住嘴,咳得身体都在发抖,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擦了擦嘴角的血丝,语气沉重:“你和你父亲一样,总是想着给我们带来希望,这份心意我领了。”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疲惫,“但这次实在太难了。自从摩尔撒那个叛徒毒杀了斥不台,整个乌坎那斯就陷入了互相仇杀的境地——以前被斥不台用威望压制、用道理疏导的仇恨,一下子全爆发了。部落之间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年轻力壮的人,大部分都死在了自己人手中,只剩下老弱妇孺守着这片死气沉沉的草原。” “更可恶的是那些诡秘的笃玛,”萨沙?格勒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愤怒,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们躲在幕后,不停在各个部落之间煽风点火,还写了污蔑帕图斯的羊皮铭,用狗血染红字迹,让帕图斯背负‘引狼入室’的罪名。其实他们就是想让那些盲目蛮野的人,继续保持仇杀倾向,专门针对杜酷儿家的部落!再这样下去,我们就算不渴死、饿死,也得在自相残杀中灭亡!” 一直沉默听着的阿基里塔斯,听到“笃玛煽风点火”“污蔑帕图斯”,顿时火冒三丈。他猛地站起身,眼睛里满是怒火大声道:“这些笃玛简直禽兽不如!躲在背后搞阴谋诡计,有本事出来正面较量!我现在就去弄死他们,让他们再也不能挑拨是非!” 萨沙?格勒和身边的族人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笑声里满是苦涩,像掺了黄连的奶酒。“小伙子,你的心意是好的,可要是能这么容易解决,早就有人动手了。”萨沙?格勒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无奈,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赫斯三人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期许道:“不过,我看你们来雪雨湾,而且气度不凡,肯定有要事。如果有什么事我们格勒部族能搭把手的,只要力所能及,一定全力以赴!”说说罢又忍不住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刚才激动的情绪消耗了太多体力,连嘴唇都泛起了青紫。 赫斯抬起脸,望着苍老孱弱却依旧带着几分坚毅的萨沙?格勒,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不瞒您说,我们确实有事想请您帮忙,这件事不仅关系到我们,或许也能帮到格勒部族。” 萨沙?格勒喘息片刻,急忙伸出干枯的手,语气急切:“你尽管说!只要我们能做到,绝不推辞!哪怕是让我们出兵,我们也愿意!” 赫斯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们想去埋葬阿姆的地方看看,想确认她是否真的长眠在那里;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乌骨山怎么走?我们有很重要的事要去那里,或许能找到让雪泉重来的办法。” “阿姆?乌骨山?”萨沙?格勒听到这两个词,脸色瞬变,像被寒霜冻住般。他突然猛地起身,双手紧紧抓住赫斯的胳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们...你们是斥木黎的......” 第22章 阿姆之魂 微风掠过满目枯黄的雪雨湾,卷起细碎的草屑在空中打着旋儿,地上的干草被吹得“簌簌”作响,像是谁藏在暗处低声絮语。骑马同行的布赫侧过身,独臂稳稳夹着缰绳,残存的左臂肌肉因用力而微微绷紧,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笑意道:“你们可别责怪萨沙老爹的唠叨和逼问,这两年草原上的变故实在太大了——雪水断流、草场枯死、部族离散,他老人家年事已高,身子骨早不如从前,好多糟心事堆在一起,实在有些遭不住。尤其是我兄弟斥不台被叛徒毒杀,还有以前的斥木黎大人,他更是时时刻刻记挂在心上,连做梦都念叨着。所以你们一提起阿姆和乌骨山,他才会那么激动,像是被戳中了最在意的地方。” 赫斯望向身旁满脸沧桑的布赫——他的独臂袖子空荡荡地在风中晃着,袖口处的缝线早已磨损,露出里面泛黄的衬布;脸上的皱纹里还沾着草原的尘土,像是常年被风沙雕琢的痕迹,可那双眼睛里,却始终透着对部族的赤诚与对过往的珍视。赫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诚恳:“老爹对亲人、对部族用情至深,哪怕自己受苦受累,也绝不会让族人受半分委屈,这样的首领,实在是难得的好头人。” 布赫用力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随即抬起独臂,指向远处的荒原,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你们看,这片空地,以前可是热闹非凡的河桌集市!从东边的枯木林一直到西边的土坡,足足有好几里地。每当月圆之夜,整个乌坎那斯草原的人都会往这儿赶,一闹就是好几天。高地人背着整张的兽皮,白皮人驮着香料和铜铁器皿,还有各种走街串巷的商贩,挑着担子卖奶糖、干果。到了晚上,大家围着篝火唱歌、跳舞,捧着奶酒大口喝,喝醉了就躺在草地上看星星,没有族群的隔阂,没有敌意,只有满场的欢笑和歌声。” 他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晃动,像是在描摹当年鲜活的热闹景象,声音也变得轻快起来:“斥木黎大人那时候就常来这儿,每次都在河桌席上喝得酩酊大醉,然后撞见那些闹事的痞子,非要凑上去管闲事。他酒量不好,脾气却倔得很,哪怕自己喝得站不稳,也得把痞子揍得服服帖帖才肯罢休,每次都引得围观的人哈哈大笑。还有那儿。”布赫突然指向不远处一处长满野草的土台,土台上还残留着几根朽坏的木桩,“那是阿姆和他姐姐木帖儿扎花账的地方。她们姐妹俩手巧得很,扎的花账又结实又好看,青的、红的、蓝的线混在一起,能绣出草原上的牛羊和雪山,部族里好多人娶亲,都要找她们订做花账。” “说起来,当年斥木黎大人还救过木帖儿和潮洛门的命呢,也是在一个喝醉的晚上。”布赫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对过往的追忆,“有几个曼丁刺客喝多了在木帖儿花账闹事,潮洛门才十几岁,拼了命护着姐姐,结果被打的鼻青脸肿。正好斥木黎大人路过,就把那几个刺客宰了。”他顿了顿,又指向另一个方向:“往那边走,大概半里地,就是我家原来的帐篷。我父亲和潮洛门的父亲,当年都是萨沙老爹哥哥石拓大人的护卫,跟着石拓大人南征北战,打了不少胜仗。” 布赫的目光落在一处塌陷的土坑上,那里的泥土早已板结,只隐约能看出圆形的轮廓:“还有那儿,以前是一口甜水井,井水和雪雨河的水一样甘甜清冽,夏天喝一口,凉丝丝的能透到心里去。那时候这儿热闹,光是格勒部的营地就有上千顶帐篷,牛羊满坡,白色的帐篷像撒在草原上的云朵;孩子们穿着花衣裳,在草地上追着蝴蝶。可现在呢?草地干枯得连草根都扎不住,水井也早就见底了,只剩下这个空坑。人们聚在一起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只好零零散散地搬走,只留下这些断壁残垣,守着这片死气沉沉的草原。” 布赫的手指最后停在远处的河床缺口,那里的鹅卵石被晒得发白,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还有那个河湾缺口,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打仗要过雪雨河,大家都习惯从那儿走。就连那次我们被曼丁人和白皮人二十万骑兵围堵,眼看就要全军覆没,最后也是从那儿逃出去的......” 听着布赫一路上带着自豪的指点与介绍,赫斯的目光突然被不远处河床边平坦草地上凸起的土丘吸引——那土丘孤零零地立在枯黄的草丛中,像一颗被遗忘的石子,土丘上却顽强地长着几株淡紫色的兰花,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珠,在萧瑟的草原上格外显眼,透着股倔强的生机。他心中莫名一动,急忙催马向前,棕马似乎也察觉到主人的急切,发出一声轻嘶,蹄子踏过地上的碎石,溅起细小的尘埃,落在干燥的泥土上瞬间消散。 紧随其后的布赫也立刻翻身下马,动作虽有些笨拙,却依旧利落,他将那只空荡荡的右袖子甩到肩头,露出胳膊上狰狞的伤疤——那道伤疤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肘部,像是被利器砍过的痕迹,在阳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泽。他一步步走到土丘前,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哽咽,指尖轻轻拂过土丘上的野草:“这就是阿姆的坟,也是雪雨湾唯一的坟。这里紧挨着雪雨河,离斥木黎大人当年看守马场的帐篷也很近。他当年被大家叫做‘雪雨湾之犬’,说他像猎犬一样忠诚,守着这片草原,守着我们这些族人,哪怕付出性命也心甘情愿。” 赫斯扫了眼眼眶泛红的布赫,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长着兰花的墓前,刚要俯身细看,鼻尖却突然萦绕起股阴冷的气息,像是寒冬腊月的冰碴子钻进鼻腔。他猛地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眼神变得凝重呢喃道:“怪不得冰雪可汗特意让我来接阿姆的亡灵,原来有些残渣在此!” 赫斯的话刚落,坟地后方的枯草突然无风自动,一根根草叶直立起来,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紧接着,一道青灰色的虚影缓缓闪现——那是一个眯着三角眼的亡灵,躯体半透明,泛着诡异的青灰色光芒,身上还穿着破烂不堪的皮甲,甲片上锈迹斑斑,边缘处还沾着早已发黑的血迹。他悬浮在半空,声音像生锈的铁器在摩擦,透着刺骨的阴冷:“你在说我?” 看着这张熟悉又狰狞的亡灵面孔,布赫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像是被寒冬的冰雪冻住了一般。他慌忙后退了两步,独臂下意识地挡在身前,声音里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巴萨?墨郁?” 亡灵巴萨?墨郁缓缓从坟墓后方飘出来,青灰色的躯体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半透明光泽,一只枯瘦的手从坟土里死死拖着阿姆的游魂——阿姆的游魂虚弱得几乎要消散,脸色青紫,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巴萨?墨郁游魂抬脸盯着赫斯几人,嘴角勾起抹阴狠的笑,声音像生锈的铁器在粗糙的石头上摩擦,刺耳又冰冷:“你们以为击垮我的肉身就万事大吉了?我还有亡灵大军,就等着找你们报仇雪恨!” 说着,他猛地挥了挥手。只听“轰隆隆”的巨响从地底传来,像是有巨兽在地下咆哮。紧接着,无数只青灰色的手从土中伸出来,指甲尖利,泛着寒光;随后,数千名穿着破旧盔甲、骑着骷髅战马的尸鬼骑兵从地底奔腾而出,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整齐地排列在巴萨?墨郁身后。他们的眼窝中闪烁着幽绿的鬼火,手中的长矛与弯刀泛着森冷的光,一股阴森刺骨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片草原,连风都变得冰冷起来。 布赫看着白日下突然出现的尸鬼大军,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牙齿都在打颤,慌张地又后退了几步。但很快又强装镇静地迈步上前,独臂紧紧攥成拳头,声音里满是愤怒:“巴萨,你这个乌坎那斯的败类!活着的时候背叛部族,害死了斥不台大人,做了鬼也不安分,非要拉着大家一起陪葬,真是个天生的贱种!” 亡灵巴萨?墨郁闻言,眼中的鬼火骤然变得炽烈。他猛地将阿姆的游魂甩到地上,游魂重重摔在坚硬的土块上,随即拔出腰间冒着幽绿鬼火的弯刀,刀身映出他扭曲狰狞的面孔,恶狠狠道:“你们和这个贱女人一样,嘴硬得很!再怎么收拾,都不肯服软!既然你们几个主动送上门来,我也不想等施洛华大人所说的‘荒芜之际’再动手了,今天就先拿你们解解手痒!”说着就要举刀上前,却被身旁的阿姆亡灵死死抱住了腿。巴萨?墨郁被惹得恼羞成怒,狠狠一脚将踢开阿姆,举起弯刀对准阿姆的游魂,恶狠狠地嘶吼:“硬骨婊子!我今天就先让你魂飞魄散,看你还怎么护着这些人!” “慢着!你妈的个小鬼,别人揍我也就罢了,你也敢在老子面前撒野!”早已按捺不住怒火的阿基里塔斯猛地撸着光溜溜的胳膊,紫红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肌肉线条因愤怒而紧绷。他大踏步向亡灵巴萨?墨郁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地面的枯草“咯吱”作响。 亡灵巴萨?墨郁收起弯刀,眯着三角眼,上下打量着阿基里塔斯——只见鸡冠头、大辫子,下身穿着条破烂的马甲短裙,外面套着件宽大的坎肩牛皮大氅,边缘处满是磨损的毛边。巴萨?墨郁情不自禁地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是从高地来的野人?破烂叫花子般,也敢来管老子的事?” “你叫我野人?”阿基里塔斯猛地暴喝一声,声音震得周围的枯草都在晃动。他的身躯骤然发生巨变——原本的人形瞬间褪去,一颗巨大的恐怖红蛸脑袋凭空出现,足有磨盘大小,紫红色的触手布满尖利的倒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血盆大口中露出门板般的利齿,泛着森寒的光泽。他不等巴萨?墨郁反应,猛地向前一扑,一口便将其咬成两截。青灰色的亡灵躯体在齿间碎裂,幽绿的鬼火瞬间黯淡下去,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空气中。阿基里塔斯晃了晃巨大的红脑袋,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惊得远处的几只秃鹫仓皇飞起,翅膀拍打着空气发出“扑棱棱”的声响。 只剩下半截身体的亡灵巴萨?墨郁惊恐万分,残存的手臂在空中乱挥,鬼火般的眼珠里满是恐惧,对着身后的亡灵骑兵们嘶吼道:“快!给我宰了他们!把这个怪物碎尸万段!谁能杀了他,我赏他十具鲜活的肉身!” 暴怒的阿基里塔斯彻底释放了自己的形态,化作只如小山般的狂躁恐怖红蛸——八条巨大的腕足布满尖利的倒刺,每一条都有成年人的腰那么粗,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旋风般甩出腕足,怒喝道:“缠腕轰击!”可或许是怒火冲昏了头脑,几条腕足竟失控地纠缠在一起,像拧成一团的巨蟒,反而扯得他庞大的身躯东倒西歪,踉跄着撞向旁边的土丘,扬起漫天尘土,连地面都跟着微微震动。 那些尸鬼骑兵见状,立刻抓住这个机会,骑着骷髅战马猛冲上前,马蹄踏得地面碎石飞溅。他们手中的长矛狠狠刺向红蛸的躯体,“噗嗤”声不绝于耳,倒刺上沾着幽绿的亡灵汁液,顺着触手缓缓滴落。 赫斯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阿基里塔斯狼狈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还是让我来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吧!”话音刚落,他骤然变身半兽人,身体增高一倍之际肌肉膨胀如岩石,周身腾起幽蓝色的火焰之时开始不停掉落由小变大、血肉模糊的头颅;双眼泛着猩红的光,透着骇人的杀气;充满了压迫感。他猛地甩出洛兹火链,火链带着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在空中划过一道耀眼的弧线,重重砸在地上。“轰隆”一声巨响,大地瞬间剧烈震颤,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碎石与枯草飞溅,连远处的河床都跟着微微晃动。 那些猛冲而来的数千尸鬼骑兵,瞬间被洛兹火链砸出的震荡波掀飞到半空,青灰色的躯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在空中乱舞,盔甲与兵器碰撞发出刺耳的“哐当”声。就在他们即将重重砸向地面的瞬间,干裂的土层突然“咔嚓”裂开,无数条漆黑如墨的藤蔓从地底疯狂钻出,藤蔓上布满尖锐的倒刺,如饥饿的巨蟒般迅速缠绕住尸鬼骑兵的躯体。无论骑兵如何挣扎,藤蔓都越收越紧,将他们缓缓拖入幽深的地底,只留下此起彼伏的凄厉惨叫声,渐渐被泥土吞噬,最终归于沉寂。 躺在地上的亡灵巴萨?墨郁亲眼目睹这一幕,青灰色的残躯剧烈颤抖,眼中的幽绿鬼火几乎要熄灭,他彻底陷入绝望,疯狂地咆哮道:“你把他们弄哪儿去了?要对我的亡灵大军做什么!” 赫斯缓缓收回洛兹火链,火链上的黑色火焰渐渐熄灭,只留下淡淡的青烟。声调中隐隐还有着双重和声般的兽噜:“幽环塔圣地,去那里赎罪,总比在草原上作恶要好。” 而另一边,从纠缠腕足中挣脱的恐怖红蛸猛地弹射而来,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狂风,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便将亡灵巴萨?墨郁的半截身体吞入腹中,紫红色的触手还得意地拍了拍肚皮,含糊不清地说道:“别听他的!我带你去我的章鱼岛,那儿有个好好玩的沼泽,保证让你永世难忘!” 卡玛什被刚才突然的战斗吓得跌坐在地上,手掌撑着冰凉的泥土,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他看着狂躁的恐怖红蛸渐渐缩小,最终恢复成正常模样的阿基里塔斯——依旧是赤身裸脚,脚掌沾着泥土与草屑,身上披着的野牛皮披风被划开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紫红色的皮肤,渗出淡淡的幽绿汁液。卡玛什上下打量着他,呆愣良久后,忍不住开口道:“我没有恶意,但你刚才变身红蛸的样子,真的比野人还野。”说罢扭脸看向一旁张嘴发呆的布赫,语气带着几分寻求认同的意味:“我说的没错吧?” 布赫此刻早已惊得魂不守舍,他的目光在阿基里塔斯和赫斯之间来回切换,看着能化身巨大红蛸的阿基里塔斯,又看看正从半兽人形态缓缓恢复人形的赫斯——赫斯身上裂痕、火焰渐渐褪去,猩红的兽瞳恢复成深邃的黑眸,可那股强大的压迫感依旧未散。这个断臂的乌坎那斯人身体控制不住地哆嗦,连句完整的话也无法说出,只能发出“啊啊”的颤抖惊叹。 赫斯回转身,不知该如何向布赫解释,不远处的阿姆游魂却飘然走来。她的身影不再像之前那般透明虚弱,反而多了几分灵动的光泽,裙摆似有若无地拂过地面的枯草。她轻轻搀扶住还在发抖的布赫,语气里满是关切:“布赫,你没事吧?” 布赫看着眼前与活人无异的阿姆——她的发丝不再凌乱,脸上的青紫也消退不少,眼神清澈,笑容温和,与记忆中那个扎花账的姑娘渐渐重合。他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勉强定了定神,结结巴巴地说道:“阿...阿姆?我没事,真的没事。这胳膊是以前和曼丁人打仗的时候掉的,不碍事。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已经下葬了吗?” 阿姆游魂轻轻松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布赫的肩膀,指尖虽无实体,却似有若无地传来一丝暖意。她随即回头望着赫斯三人,眼神里满是感激,语气诚恳:“谢谢你们搭救我,如果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早晚会被巴萨?墨郁折磨得魂飞魄散。” 还没等赫斯开口回应,波潵琉游魂突然从赫斯的肩头冒了出来,淡蓝色的雾气躯体在风中轻轻晃了晃,像一缕调皮的炊烟。他绕着阿姆游魂转了一圈,破锣嗓子里带着几分轻佻:“这位姑娘生得真漂亮哩,眉眼像冰山上的雪莲,怪不得勃休大人念念不忘,非要让莪们穿越雪山草原,来这里找你!” 阿姆游魂闻言,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眉头轻轻蹙起,急忙问道:“勃休?” 看着这个楚楚动人的游魂,卡玛什见状忙上前一步,从挎包里掏出《时间之书》,轻轻翻开,耐心解释道:“勃休好像就是以前的斥木黎大人,他现在在雪山那边,是他托我们来接你去他那里的。对了,还有个野孩子的亡灵,他也一直在找。” 阿姆游魂的眼神更加疑虑,她的目光在赫斯、卡玛什和阿基里塔斯之间来回扫视,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他也死了吗?” “他死不了哩!”波潵琉游魂抢在赫斯之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嘴角撇了撇,“他可是勃劳神的儿子,拥有不死之身,能自由游荡于神界、魔界与凡间,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过,他可能不这么认为,说不定还觉得这不死之身是种折磨哩。” 阿姆游魂轻轻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脸颊上那道淡淡的虚影伤痕——那是被巴萨?墨郁用鬼火灼烧时留下的印记,即便成了游魂,依旧清晰可见,触碰时还能感受到一丝残留的灼痛。她的语气里带着丝后怕与难以掩饰的恨意:“那个巴萨?墨郁呢?他会不会再回来?” 阿基里塔斯上前挺起胸膛,叉腰将牛皮大氅别到身后,撇起嘴角道:“放心!那个杂碎被我收拾了!把他吞进肚子里,带到我的章鱼岛囚禁起来了!岛上有很多专门收拾亡灵的‘好东西’款待他,保证让他再也没法出来害人!” 阿姆游魂感激地点点头,眼底闪过丝羞赧,脸颊似有若无地泛起红晕,声音也比之前轻柔了几分:“那...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见斥木黎大人?我有好多话想跟他说。” 阿基里塔斯和卡玛什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随后两人齐刷刷地望向一旁沉默的赫斯。 赫斯眉头微微紧皱,目光落在阿姆游魂满是期待的脸上,又转头望了望远处的河床,轻声道:“再等等,等到雪雨河重新流淌清澈的河水,我们便带你去找他。” 阿姆游魂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她垂眸盯着自己半透明的指尖,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枯草:“我之前听那些尸鬼骑兵说,是山神发怒,冻结了所有的雪山和圣泉,才让雪雨河干涸的。如果想要冰雪消融,怕是要等到千年百载以后了,我...我只是一缕游魂,恐怕等不到...” “没那么久哩!”波潵琉游魂突然从赫斯肩头探出头,淡蓝色的躯体晃出调皮的弧度,嘿嘿笑道,“也许马上就来哩!他们说的那个山神,其实就是勃休——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斥木黎大人!他早就把雪山和圣泉解封,估计附近雪山融化的雪水,这会儿已经在来的路上咧!” 话刚落,旁边的布赫突然像被烫到般跳起来,独臂激动地指着雪雨河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你们看!你们快看!河床上有动静了!水...水要来了!” 几人忙齐刷刷地转过脸,只见原本干涸龟裂的河床里,那些煞白的鹅卵石正被缓缓渗透的湿气染成深灰,缝隙间的沙土吸饱水分后变得松软,甚至能看到细小的水珠在石缝间凝聚。紧接着,一道白带般蜿蜒的水迹从上游方向缓缓向下蔓延,浑浊的泥水在石缝间“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气泡,像苏醒的溪流在低声吟唱,渐渐汇聚成拇指粗的细流,向着下游缓缓延伸! 布赫兴奋得原地蹦了起来,独臂空荡荡的袖子在空中甩动,像一面小小的旗帜。他涨红了脸大喊道:“来水了!真的来水了!我们有救了!雪雨河活了!我要回去报告萨沙老爹,让族人们都来看看这救命的水!”说着翻身跃上马背,连缰绳都来不及拉紧,便狠狠夹了下马腹,催着马向部落的方向狂奔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灰线,很快消失在草原尽头。 阿基里塔斯看着那道浑浊缓慢的细流,不屑地撇了撇嘴,伸手拨了拨溅到小腿上的泥点,嘟囔道:“这水又浑又脏,里面全是泥沙,根本不能喝。” 卡玛什上前拍了拍阿基里塔斯的肩膀,笑着晃了晃手中的《时间之书》,书页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时空符文微光:“波傻不是说了吗,这是附近雪山刚融化的雪水,带着泥沙很正常。等咱们从乌骨山回来,雪水会越流越稳,泥沙慢慢沉淀,到时候雪雨河就能变得清澈晶莹,连河底的鹅卵石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峩才不去乌骨山哩!”波潵琉游魂突然啐了口,躯体因不满而剧烈晃动,“要去你们去,让这个恐怖红蛸去就行咧!不是说大魔王弗崔已经复神了吗?正好让他用烤章鱼去填饱弗崔的肚子,省得他整天在莪面前耀武扬威!” 赫斯挥手掸退不停抱怨的波潵琉游魂,径直走到阿姆游魂面前,语气郑重道:“阿姆,你知道乌骨山在哪边吗?我们还需要帮...赤木黎完成件心愿。” 阿姆游魂立刻转过身,伸手指向正北方——那里的天空泛着淡淡的灰蓝色,云层低垂,远处的地平线隐约能看到一道黑色的山影,像卧在草原尽头的巨兽。她语气带着几分担忧,眼神里满是叮嘱:“一直往那边走,大概半天的路程就能看到乌骨山了。不过我听游荡的游魂说,现在的乌骨山也不太平,你们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赫斯郑重地向阿姆游魂弯腰行礼致谢道:“多谢你告知这些消息,等我们从乌骨山回来,就立刻带你去见勃...见斥木黎大人。” 阿姆游魂快速点点头,眼底重新燃起期待的光芒,随即又扭脸看着不远处那座已经散架坍塌的帐篷——帐篷的木杆歪歪斜斜地插在地上,有的已经朽坏断裂,破旧的帐布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像在诉说着过往的热闹。她轻声道:“以前还有人接替斥木黎大人,在这里看守伯达马群,那时候马群遍地,后来草原干旱,马群散了,人也走光了,只剩下这座空帐篷。我就在那座帐篷旁边等你们,你们回来的时候,只要喊我的名字,我就能听到,立刻就来。”随即消失不见了踪影。 而再次眉头紧锁的赫斯回过身,向那些原本躲避到远处,又凑回到近前的格勒部族人辞别,随即带着卡玛什、阿基里塔斯翻身上马,向正北方向乌骨山而去。 卡玛什摸了摸腰上干瘪的水袋,指尖捏着空荡荡的袋身,低声嘀咕道:“早知道刚才要点儿干粮,接点儿雪水的,哪怕浑点也好,现在水袋空了,路上怕是要饿肚子了。” “快死哩还吃什么吃?”波潵琉游魂愤慨地探出头,声音里满是不满与担忧,“乌骨山有弗崔那个大魔王也饿哩,你吃饱也是给他准备哩!” 阿基里塔斯低头整理着自己的坎肩牛皮大氅,将破损的边缘扯了扯,试图遮住里面的破洞。他眼珠转了转,突然兴奋地抬起头,眼珠转转道:“也许我干掉这个大魔王,就不会被人说我是专打小兵了!” 第23章 夺书 正午的热风裹挟着沙砾的在雪雨湾荒原上肆虐,拍在胡杨皲裂的树干上发出“沙沙”轻响,像是谁在暗处低声絮语。沿途的胡杨与红柳歪歪扭扭地扎根在沙土里,灰褐色的枝干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纹,像老人佝偻的手臂,稀疏的叶片泛着疲惫的灰绿,边缘早已被烈日烤得发卷,根本挡不住头顶烈日的炙烤。 金灿灿的阳光倾泻而下,将地面晒得发烫,连空气都仿佛在微微扭曲,蒸腾起若有若无的热浪。几人骑在马上,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浸湿了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黏腻的触感让人烦躁不已。更让人压抑的是,不知从哪个方向飘来几声沉闷的钟声,“咚——咚——”,节奏迟缓得像垂死的心跳,落在耳中竟莫名勾起一阵胸闷,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阿基里塔斯早早就扯掉了身上的牛皮坎肩大氅,光溜溜的古铜色脊背被晒得泛出油亮的光泽,汗珠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滚,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水痕。他烦躁地用手扇着风,对着赫斯肩头喊道:“波傻!你躲在赫斯身体里倒凉快,快用你的三叉戟召点儿凉风出来!再这么晒下去,白皮卡就要被烤成章鱼干了!” 淡蓝色的雾气从赫斯肩头飘出,波潵琉游魂晃着半透明的躯体,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微光。他坏笑着绕到阿基里塔斯面前,语气里满是调侃道:“怎么?你这连岩浆都敢踩的红蛸战神,也怕这点太阳?莪还以为你皮糙肉厚,根本不怕热哩!” 阿基里塔斯狠狠瞪了他一眼,抬手将那散开的头发拨到后背——那头发早已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发梢的水珠随着甩到四溅。他凑到卡玛什身边,语气难得带上几分恳求,脸上也收敛起了平日里的蛮横:“卡玛什,你给我编个辫子吧,这头发披在身上又热又痒,还总沾草皮,太难受了!” 卡玛什瞥了眼他的头发,眉头瞬间皱成一团:头顶的鸡冠头乱糟糟地支棱着,像被狂风蹂躏过的枯草;后脑的长发随意散落肩头,发间还缠着泥土和细小的沙粒,甚至能看到几根干枯的草屑。凑近了,一股混杂着汗味与尘土的油腻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身子,语气里满是嫌弃:“我又不是你们部族里的姑娘,哪会编辫子?而且你这头发油腻腻的,摸起来肯定恶心,我才不碰!” 阿基里塔斯不满地哼了声,刚要反驳,目光突然落在波潵琉游魂耳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别动!把脑袋扭过来,我看看你那角!” 波潵琉游魂疑惑地转过雾气凝成的身子,耳后的警报骨角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像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他不解地问道:“怎么咧?难道我的警报角坏哩?之前遇到冰雪笃玛时,它还好好的呢!” 阿基里塔斯伸手轻轻碰了碰那角,指尖触到冰凉坚硬的触感,突然惊喜地喊道:“哎?这里长了个新的小角!之前明明只有一个,现在怎么多了个米粒大的!”说着伸手抓起马鞍边挂着的链锤,用锤柄轻轻敲了敲那新角,“铛铛”的脆响格外清晰。“是真的!你真长出新角来了!” “你疯哩!”波潵琉游魂被敲得疼得一缩脖子,雾气躯体都跟着颤抖,急忙转身骂道,“你这个蠢货!用铁球乱砸什么!想把莪的角敲断吗!”可骂声刚落,它突然愣住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打量起雾气躯体:之前被“余念人”抓伤的地方,此刻竟光滑如初,连一点儿伤痕的痕迹都没有,仿佛从未受过伤。他惊喜地飘到赫斯面前,沙哑的声音都在发颤:“‘余念人’的伤口复原咧?莪还以为这邪异的伤要跟着莪一辈子哩!” 阿基里塔斯也急忙伸手摸向自己的后背和腰肋——之前还有被“余念人”的利爪留下的深深疤痕,此刻竟全然消失,皮肤光滑得像从未受过伤,连一点印记都找不到。他兴奋地猛拍马鞍大喊道:“真的好了!你们之前不是说‘余念人’的伤口带着邪力,连神明都难愈合吗?怎么突然就好了!”惊得战马嘶鸣一声,前蹄微微扬起。 就在这时,一道淡黑色的虚影从赫斯肩头飘了出来——许久不见的垩煞桀游魂悬浮在半空,上下打量着自己的躯体:原本布满裂痕、随时可能溃散的虚影,此刻变得完整而凝实,连轮廓都清晰了许多。这个游魂眼中满是惊讶,随后飘到高处,极目远眺四周,试图寻找异常的源头。片刻后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刚才你们听到那钟声了吗?难道是有人敲响了圣殿地钟复原了咱们?” 波潵琉游魂立刻兴奋地晃起雾气躯体,也飘到高处,手在额前搭着凉棚遮挡日光四下展望,声音里满是得意:“肯定是雪山那个神秘老头儿!莪就说,他手上拿的那个铜钟,就是失踪已久的圣殿地钟!估计是他知道咋们去乌骨山要遇强敌,特意敲响地钟帮咋们修复身躯——这可是地钟独有的纠偏之力,除哩它,没别的东西能治好‘余念人’的伤!” 卡玛什抬手往后拨了拨那厚实的金发,又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从挎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本《时间之书》,快速翻动着书页,让泛着银蓝色的书页在阳光下划出轻盈的弧线,指头最终停在段泛黄的文字上,轻声念道:“这上面也写了,地钟的钟声能‘纠偏万物歪曲,涤荡邪异之力’,连‘余念人’留下的邪性伤口都能彻底愈合。而且还说施洛华一直梦寐以求想得到地钟,就是想靠这股力量...”说着用力挠挠头,眯眼凑近《时间之书》仔细查看,随即沮丧道,“这后面看不清了,唉,看来我还是阅力有些...” 飘在高处的波潵琉游魂的躯体突然绷紧,像被风吹得紧绷的绸带,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低头死死盯着专注翻书的卡玛什,语气里满是怀疑道:“嘿,你,你到底是谁?别以为莪们好骗,你肯定不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哩!” 卡玛什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个飘飘忽忽的游魂,眼神里满是困惑:“我就是巨石城的卡玛什,还能是谁?不过机缘巧合到了枯孤岛,又跟着你们来到了这里,本来还说可能跟着赫斯安全点儿,结果是步步惊心...”说罢回身向东南巨石城方向望去长叹一声。 “别装哩!”波潵琉游魂往下飘了飘,几乎要贴到卡玛什脸上,飞速旋转的涡流眼紧紧盯着卡玛什的脸,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每次你只要随便翻翻这书,就能知道好多莪们都不知道的事!莪们海里的那些老海魔,读几页书都要慢慢吞吞翻半天,最后还只能嘟囔出几句没用的废话。可你倒好,随便晃几页,什么都知道哩,简直像书里的内容自己钻进你脑子里!莪怀疑你就是在装傻,明明已经复神哩,却还装作普通凡人,想偷偷算计莪们!” 卡玛什顿时愣在马上,张了张嘴,又急忙晃了晃手中的《时间之书》,急切地解释道:“真的不是我装!这本书就是这么神奇,不用逐字逐句读,只要翻开,里面的东西就会钻进我脑子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而且我要真是你说的什么什么神,还会跟你们一起受苦?”说着面带沮丧地耸耸肩,“只不过我比较狂荣,或者能理解一切,包括现在的处境,和你们这些...鬼魅...怪兽待在一起,换了别人早吓得没魂尿裤子了。” 听到卡玛什的话,原来嬉皮笑脸的阿基里塔斯顿时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卡玛什,扯马凑近道:“你他妈的,还在装逼!总拿这本书来糊弄我们,还不如人家那个老头儿敲锣管用,而且我看你就是不想承认自己不是人,怕我们笑话你,才故意找借口!”说罢咯吱咯吱攥着握紧的拳头,好似想要动手般,“我看需要老子用铁拳给你醒醒脑,让你脑子也嗡嗡嗡响几天,就老实了。” “你才不是人!”脸红脖子粗的卡玛什慌忙扯马躲闪着,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伸长脖子唾沫横飞道,“这里面……除了我和赫斯是人,剩下的你们都是鬼!不是鬼也是魔,或者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反正绝对不是人!”说着用手指着阿基里塔斯,“尤其是你,就是条大章鱼...那种蠢到家还暴躁胡来的大章鱼。” “哈哈!”看到卡玛什气急败坏的模样,阿基里塔斯和波潵琉游魂相视一眼,都笑得前仰后合,随后一左一右凑到卡玛什面前,将脸伸向被夹在中央、忐忑不安的卡玛什,佯装恐吓道:“那你为什么还愿意跟我们混在一起?你就不怕……到时候你可就再也当不成诗人了!” 看着阿基里塔斯泛着凶光的紫红色瞳孔,还有波潵琉游魂躯体上扭曲出的狰狞怪脸,卡玛什猛地往后扯着马缰绳逃到远处,积压多日的委屈与愤怒在此刻彻底爆发,他失控地大骂起来,泪水甚至在眼眶里打转:“你们以为我想和你们呆在一起?我是个满腹经纶的诗人,给亡魂诵读安魂曲章张口就来,连元老阿契索都夸我才华横溢;我还是个悲天悯人的剧作家,给游走的‘三条腿大篷车’戏团写过戏本,那些戏本连苦艾谷的苦行僧都拍手称赞,说写出了人间的冷暖;我甚至当过巨石城元老贵族们的家庭教师,教孩子们读诗写字,他们的父母都很尊重我!” 他伸出手指着阿基里塔斯,又猛地转向波潵琉游魂,语气里满是鄙夷与失望,甚至有些歇斯底里道:“而你们,你们是什么?是些群魔乱舞的烟雾,是一群沾满杀戮血腥的禽兽!不管是人是鬼,你们搞死他们就像掐断菜叶、嚼碎瓜瓤,没有一丝犹豫,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们叫你们半兽人一点儿没错,你们的兽行下还夹杂着狡诈,连基本的怜悯都没有!我现在在干什么?与兽同行吗?我真是失望透顶……我脑子进水了跟着你们来这里,本以为的游山玩水变成了与魔同舞,我不再想委曲求全,不想在一错再错,我要离开,哪怕死在荒野里,你们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去你妈的,都滚吧!” 看着卡玛什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因愤怒而不停发抖,嘶吼到最后,嗓子几乎彻底嘶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好似都能感觉到那带着撕裂般的喉咙疼痛。阿基里塔斯满不在乎地抠了抠鼻孔,将指尖的鼻屎弹在地上,语气里满是不屑道:“你疯了?不就是开个玩笑吗,跟个娘们似的,一点儿都不禁逗!我要是真想揍你,一比兜就能把你掴死!” 波潵琉游魂也摊开那利指如刀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还有丝不耐烦:“峩们只是和你开个玩笑哩!没想到你这么不经逗,一点儿幽默都没有,还没遇到乌骨山的大魔王就要死要活哩?” “玩笑?”卡玛什气得浑身发抖,身体颤抖引得脑袋上金发乱颤,突然伸出中指,眼神里满是鄙夷。他猛地调转马头,骂骂咧咧准备向远处而去。 阿基里塔斯见状,朝地上啐了口骂道,“不知好歹”,说着扯马上前,纵身从马背上跃下,将卡玛什从马背上扑倒在地。坚硬的荒原地面撞击得卡玛什后背生疼,尘土呛得他咳嗽不止。还没等他缓过劲,阿基里塔斯的拳头就像雨点般砸在他脸上,粗哑的声音里满是怒火:“你这个白皮狗!给你脸了是不是?老子跟你开玩笑是瞧得起你,不知道好歹的东西!” 卡玛什急忙用胳膊挡着脸,鼻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着,在地面晕开细小的红痕。他咬牙瞪着阿基里塔斯,声音里满是倔强的怒火:“野蛮人!你生得粗野,活得愚蠢,死了也只会是草原上的一滩烂泥!”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阿基里塔斯的怒火,他的拳头砸得更狠,每一拳都带着蛮力,“砰砰”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格外刺耳,连远处的枯草都被震得微微颤动。波潵琉游魂飘在一旁,抱着雾气凝成的胳膊,像个看好戏的局外人,坏笑道:“有时候拳头就是比说教管用哩,对付这种不识趣的书呆子,就得用拳头让他清醒清醒,知道谁才是能保护他的人!” 卡玛什被打得晕头转向,胳膊渐渐失去力气,再也挡不住阿基里塔斯的拳头,脸颊很快肿得老高。情急之下,他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我绝不会帮你找回那个女人!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她!” 骑在卡玛什身上的阿基里塔斯猛地顿住,高举起的拳头悬在半空,眼中的怒火瞬间被疑惑取代。他眨了眨眼,语气里满是茫然:“谁?哪个女人?” 卡玛什扭过脸,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落在阿基里塔斯的大腿上,冷笑道:“你自己心里清楚!别在我面前装糊涂,《时间之书》里记着你所有的念想,你以为能瞒得过谁!”说着猛地推开发呆的阿基里塔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动作踉跄却带着决绝。他从挎包里掏出那本《时间之书》,封面上的时空符文因他的愤怒而微微闪烁,眼神里满是愤恨:“别以为有那个什么什么钟,这本书就没用了,你不是想要她回来吗?做梦去吧……我现在就毁了这本书!” 话音刚落,他就用颤抖的手抓住书页,用力撕扯起来。银蓝色的书页被撕成碎片,像破碎的星光在空中飘落,每一片碎片落地时,都带着细微的符文湮灭声。 “别别……别撕!”阿基里塔斯见状,顿时慌了神,之前的怒火荡然无存,急忙上前抢夺《时间之书》,语气里满是急切,“有话好好说...千万别撕!这本书是赫斯的,你不能毁了它!” 波潵琉游魂也急忙凑上前,环抱胳膊看着撕扯的两人,嘴角扬起丝坏笑道:“对,没必要撕书!你也不要用《时间之书》把阿基变成小章鱼,虽然那样你能打得过他,但这书还能帮我们找地钟、对抗弗崔,有更重要的用处哩!” 阿基里塔斯回头恶狠狠地瞪了眼波潵琉游魂,又急忙再次扑上前想要抢夺《时间之书》。但卡玛什却快速后退两步,将手紧紧按在《时间之书》封面上,眼神警惕地盯着阿基里塔斯,手指按在书页上,随时准备翻页动用书中的力量。 阿基里塔斯见状,只好停下脚步,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强行挤出讨好的笑容,语气也瞬间软了下来,好似虾米般弯着腰讨好道:“我刚才是和你闹着玩的,真的!以前我和赫斯也经常这样打闹,他都不生气。你别往心里去,咱们还是好兄弟,一起去乌骨山办事。没必要用这本书变来变去的,万一变出个像波傻一样的怪物,那可就麻烦了。” 卡玛什鼻青脸肿,嘴角还在淌血,血水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死死盯着阿基里塔斯,又转头看了看已经骑马走远的赫斯,突然抬手将《时间之书》狠狠砸在地上,“给你们这本破书!”说着用力拍了拍自己的挎包,怒冲冲大喊道:“这里面装的是我写的诗稿和戏本,是我作为诗人的尊严!你们的书还给你们,从现在起,咱们一刀两断,再也没有任何关系!”说着踉跄地爬上自己那匹马,边用袖子擦着鼻血,边头也不回地向远处走去,马蹄扬起的尘土渐渐遮住了他的身影,只留下一道越来越淡的灰线。 地上的《时间之书》静静躺着,厚厚的褐色封皮上,那个形似铜钟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格外显眼,残存的书页还在微微颤动,似在惋惜。波潵琉游魂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淡蓝色的躯体飘得飞快,迫不及待地想要上前捡起,却被阿基里塔斯抢先一步将书抓在手中,还警惕地将书对准了波潵琉游魂,眼神里满是防备。 波潵琉游魂顿时僵在原地,手臂尴尬地停在半空,急忙假装无辜道:“你这是干嘛?峩只是想帮你把书捡起来而已,没有别的意思,你可别误会哩!” 阿基里塔斯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破口大骂道:“你他妈的刚才是不是让白皮卡用这个对付我?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 波潵琉游魂忙堆起谄媚的笑容,嘴角咧到耳根,连涡流眼都眯成了缝,语气讨好得像只温顺的猫咪:“峩哪能害你哩!峩是怕你真被那本书折腾,万一卡玛什真把你变成小章鱼,多丢人!你看,这不是让咋们顺顺利利得了这个神器嘛,咋们可以试试能不能变出几朵云来挡太阳哩,你看天气热的,估计你后背都起痱子哩!”说着偷摸将手伸向《时间之书》。 阿基里塔斯快速倒退几步,眼珠一转勾起抹坏笑,随即用手拍了拍怀里的《时间之书》,封面上的铜钟纹路被拍得微微发亮:“对,我来试试!”说着猛地翻开书页,银蓝色的时空符文在阳光下爆发出刺眼的光,书页被他翻得“哗啦”作响,随即像在宣泄不满般猛然合上对准波潵琉,可连续对着这个海魔游魂翻了七八次,躲到十步开外的波潵琉游魂依旧好好的,既没变成小虫子,也没消散不见。 而满脸惊恐的波潵琉游魂左躲右闪了半天,见自己连个汗毛都没伤着,顿时火冒三丈地化作道淡蓝色的旋风冲上前,一把夺过《时间之书》,骂道:“太废物哩!连本破书都用不明白,峩来试试!”说着将书页死死对准阿基里塔斯,手指飞快翻动书页又猛然合上道,“回去哩!”说罢涡流眼里满是期待盯着阿基里塔斯——似乎盼着能看到对方变成圆滚滚的小章鱼。 阿基里塔斯急忙用胳膊抱着胸口缩成一团,但听着波潵琉游魂接连几次翻书呼喊,自己身体并无异样,于是慢慢起身挺胸站在原地,双手叉腰,摆出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还不时伸手摸自己的脸和胳膊,连耳朵尖都透着好奇,急切地向波潵琉游魂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我有变化吗?是不是变帅了?” “有个屁哩!”波潵琉游魂翻书的动作猛地一顿,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泄气地将《时间之书》猛地砸在地上,“这破书!难道就那个卡玛西能用!”说着化作道淡蓝色的雾气,像被风吹走的炊烟,快速漂游向已经骑马走远的赫斯,只留下阿基里塔斯愣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本“无用”的神器。 阿基里塔斯失望地叹口气,手指摩挲着《时间之书》粗糙的封皮,向着波潵琉游魂大喊道,“你喊错了,应该说‘回来’!”说着将《时间之书》对准波潵琉游魂背影开始翻开合上地不停喊着,“回来、回去、回来、回去...”但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于是恼怒地扯住这本书书页,似乎想要将它撕成碎片,却又不舍地将书塞进破旧的马甲裙里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急匆匆向赫斯追去。 前方,乌骨山青色的山体越来越近,像头卧在荒原尽头的巨兽。山体上布满黑色的森林,如同深海波涛般狰狞;山脚下还隐约能看到未熄灭的暗红色山火,火苗在风里窜动,将周围的枯草烤得焦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气息,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儿。波潵琉游魂飘到径直骑马向前的赫斯身边,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道:“赫斯,阿基把卡玛西打跑哩!那小子气得浑身发抖,骑着马往相反方向走了,估计是不想跟咋们去乌骨山哩。” 赫斯闻言,勒住马缰绳回头望了望远处——卡玛什的身影已经快变成一个小黑点,渐渐消失在荒原的尽头。他扭过脸,看向气喘吁吁追上来的阿基里塔斯,语气严肃却又带着些许无奈道:“卡玛什是咱们的兄弟,无论如何,都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危险的荒原上。你去向他道歉,把他接回来。” 阿基里塔斯手忙脚乱地在马甲裙里摸着《时间之书》,指尖反复确认书还在,生怕刚才的拉扯把书弄丢了,语气里满是不满:“他那个胆小鬼自己逃走的,又不是我赶他的!咱们没他也能上山办事,何必浪费时间找他?说不定他早就吓得跑回巨石城了!” 波潵琉游魂从赫斯肩头探出头,斜着眼睛打量着阿基里塔斯在马甲裙里掏来掏去的模样,故意拖长语调,破锣嗓子里满是调侃:“你在裤裆里掏来掏去的,是不是把什么重要东西在里面?比如……你刚才打了兄弟,从他手里抢哩重要的东西?” 阿基里塔斯顿时没了底气,脸颊涨得通红,像被晒透的熟果,他嘟囔着别过脸:“不要瞎咧咧!我能丢抢什么?不就是找本书嘛!本来就是那个厄姆尼人给赫斯的,零时让那个白皮卡拿着,他到当成自己的了,我拿回来也合情合理!” “丢人哩!”波潵琉游魂毫不留情地揶揄道,“打了兄弟还不敢认错,还要抢别人东西,干的确实不是人事哩?也就囚主脾气好,换了峩,早把你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扔去喂尸鬼哩!” “你妈的!”阿基里塔斯顿时脸红脖子粗,猛地抄起马鞍上的那把链锤,手臂发力,链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向波潵琉游魂砸去。 波潵琉游魂“呲溜”钻回赫斯体内,只留半颗雾气凝成的脑袋探出来,语气满是挑衅:“你刚把好兄弟卡玛西打得鼻青脸肿,现在还想对我这个‘囚主’动手?有本事你就来啊!” 赫斯无奈地叹口气,左右打量着两个活宝,顿觉多说无益的他猛地调转马头,向卡玛什离开的方向追去。可没跑多远,就见远处扬起一阵尘土,卡玛什正满头大汗地骑马狂奔而来,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沾满了尘土和汗水,衣服上还沾着几道深色的污渍,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在发抖。而在他身后,一大群尸鬼骑兵正挥舞着长矛,紧追不舍,马蹄踏得地面“咚咚”作响,像催命的鼓点。 第24章 灵动节点 赫斯不慌不忙地扯住马缰绳,扬手甩出洛兹火链,火链带着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像条苏醒的火龙,垂在地上“滋滋”地灼烧着枯草,火星溅起,在身前形成一道灼热的火墙,将空气都烤得扭曲。 几百名尸鬼骑兵追到近前,看到赫斯和他手中泛着凶光的洛兹火链,顿时停下了脚步,眼中的幽绿鬼火闪烁不定,显然是忌惮火链的威力。卡玛什急忙骑马躲到赫斯身后,胸口剧烈起伏。可还没等他喘口气,那些尸鬼骑兵却突然齐刷刷地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乌骨山,像是看到了什么比洛兹火链更可怕的东西,纷纷掉转马头逃离,很快就消失在荒原深处,只留下满地凌乱的马蹄印。 赶来的阿基里塔斯见状,哈哈大笑起来,不停拍打着马背,发出“砰砰”的声响:“赫斯!他们一看到你手里的洛兹火链,就吓得屁滚尿流,连追人的胆子都没了!还是你厉害!” 赫斯却回头望了望青灰色的乌骨山——山体上的裂痕似乎在微微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山火燃烧的“噼啪”声隐约传来,迎面而来的秋风空气中还多了股若有若无的腥气,他语气凝重道:“或许他们不是怕我,是在怕乌骨山里的别的东西。” 面无人色的卡玛什骑马来到近前,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他拉住赫斯的马缰绳,声音里满是哀求:“赫斯……你们能把我送到萨沙老爹那儿吗?我实在不想去乌骨山了,宁愿在格勒部族放羊,也不想再跟你们冒险了!” 赫斯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荒原上零星散落的人兽骸骨,语气诚恳道:“现在荒原上到处都是游荡的尸鬼和叛乱的部族,你一个人去雪雨湾,路上连口干净水都找不到,太危险了。最好还是跟着我们,至少能保证你的安全,等解决了乌骨山的事,再送你回格勒部族也不迟。”说罢收回洛兹火链,轻轻一夹马腹,掉转马头,继续向乌骨山的方向而去。 卡玛什呆坐在马背上,望着赫斯挺拔却孤单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马鞍上的裂痕。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叹了口气,催马追了上去,声音里满是沮丧:“我感觉咱们的路就像没有尽头一样,一件事刚解决,另一件事又冒出来,一环扣一环,压得人喘不过气。不如咱们回枯孤岛吧!至少那里有干净的泉水、新鲜的鱼,没有战争,没有尸鬼。” 赫斯头也不回道:“你既然已经看过《时间之书》,就该知道里面记载的宿命——从我们决定帮帕图斯洗清‘引狼入室’的冤屈、帮冰雪可汗找回失散的亡灵开始,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半途而废,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卡玛什唉声叹气地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懊恼道:“我真希望那本书里写的都是假的,是有人胡编乱造出来骗我们的……那样咱们就能不用再面对这些糟心事,我也能回去继续写我的诗,不用整天提心吊胆。”说着突然眼睛一亮,上前从阿基里塔斯马甲口袋中抢过《时间之书》,“给我拿来吧你!”说罢用力塞进自己挎包,慌忙躲到赫斯身后。 “就算是胡编乱造也挺好,至少能解闷哩!”波潵琉游魂突然从赫斯肩头冒出来,淡蓝色的躯体在风中轻轻晃悠,像缕调皮的炊烟。他绕到卡玛什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怂恿:“对了卡玛西,你之前说的那个‘三条腿大篷车’戏团,他们到底演什么戏哩?是不是比咱们打尸鬼还热闹?” 卡玛什摸了摸自己鼻青脸肿的脸,指尖碰到伤口时疼得龇了龇牙,随即露出丝憨笑,语气也轻松了些道:“什么戏团啊,就是个卖丑取乐的杂耍班子。他们的‘三条腿’是用粗木头做的假腿,刷上棕色的漆,演员故意装成瘸子,穿着滑稽的花衣裳,在台上摔来摔去逗观众笑。有一次他们还想让我写那种淫秽的戏本,说在各地市镇,看这种戏的贵族和商人最多,能赚更多钱……我没答应,那种低俗的东西太丢诗人的脸了,我宁可写安魂曲,也不写那种玩意儿。” 波潵琉游魂绕着卡玛什飘了一圈,躯体蹭过他沾满尘土的衣袖,留下淡淡的湿痕,语气里的怂恿更甚:“讲讲嘛!就算咋们待会儿要殒命乌骨山,至少临死前,咋们也曾欢声笑语过哩!你说说他们怎么摔的,怎么淫秽哩?”说完用涡流眼偷偷瞟了眼身旁面无表情的赫斯,生怕对方打断这难得的轻松时刻。 阿基里塔斯立刻凑上前,兴奋地甩了甩背后的长发,似乎连之前和卡玛什打架的不快都抛到了脑后:“对对对!我也喜欢听这种杂耍班子的故事,尤其是那种让人笑到肚子疼的!你快说说,他们除了摔跟头,还会耍什么花样?” “不鸡死活哩蠢章鱼!”波潵琉游魂嫌弃地瞪了眼阿基里塔斯,眉头皱成一团,像拧在一起的棉花,“都快到乌骨山哩,还满脑子只想着听故事!没闻到山里飘来的腥气吗?小心待会儿被山里的怪物吞哩,连骨头都剩不下!” 正当卡玛什还在怨恨地扯着马缰绳,想离吵闹的阿基里塔斯远些时,一直沉默骑马的赫斯突然扭过脸,目光锐利得像出鞘的弯刀,死死盯着他道:“我有个问题——圣殿地钟不是只有施矣默能敲响吗?之前雪山那个手持铜钟的老人,怎么也能操控它传送我们?” 卡玛什愣在原地,用力挠了挠头,好一会儿才缓缓摊摊手道:“我刚才也从《时间之书》里找了,确实是这么记载的,说地钟是那个施矣默的专属神器,只有他能催动。但我好像在书里看到过一段注释……也不是唯独他能敲响,只是按照圣殿的规则,只有作为‘铸乐’的他,才有资格在正式场合敲响地钟。其他人若想动用,要么需要施矣默的许可,要么得有特殊的媒介。” 赫斯微微颔首,又追问道:“除了修正歪曲、修复伤口,地钟还能做什么?” “其实核心就是修正歪曲。”卡玛什组织了下语言,耐心解释道,“简单说,就是将不合理的事情修正回原本的样子。比如之前把咱们传送到雪雨湾,从当时的情况来看,这就是合理的——因为这是勃休的诉求,勃族在传说中是‘万物之始’的存在,你能明白这种超越凡俗的概念吧?所以地钟能完成传送,但本质上,这也是一种修正,是将‘我们需要去雪雨湾’这个诉求,修正为现实。它不仅能修正过去的错误和歪曲,还能按照合理的方向,修正出必要的结果,有点像‘心想事成’,但前提是从敲钟者的出发点来看,这件事是合理的。” “你们看!我就说他在装的!”阿基里塔斯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随即俯身瞪向着卡玛什,语气里满是不满道,“现在露馅了吧?又开始说这些叽叽歪歪、听不懂的东西,不是装神弄鬼是什么!我看你就是故意不想让我们明白!” “闭嘴哩!”正在认真聆听的波潵琉游魂猛地瞪了眼阿基里塔斯,躯体都因愤怒而微微泛红,像被染了色的棉花。随后它又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容,凑到卡玛什身边,语气恭敬:“卡西西你别理他,他就是个没脑子的红蛸!你继续说!怪不得地钟是圣殿最厉害的神器,照你这么说,简直是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哩!也太神奇了,比峩的三叉戟厉害多哩!” “不不不,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卡玛什急忙摇头,语气瞬间严肃起来,眼神里满是对神器的敬畏,“地钟有它自己的判断逻辑,像个有独立思想的智者,不是敲钟者想怎样就怎样。你觉得天经地义的事,它未必认可;你拼尽全力想修正的问题,它可能会直接把问题本身彻底抹除,连一点儿存在过的痕迹都不留;而你最惧怕、最想逃避的东西,反而可能因为你的敲响,毫无征兆地直接出现在你面前!” 赫斯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洛兹剑柄,神色凝重地追问道:“再复杂的神器,也该有它的规矩和掌控方法吧?总不能完全没有规律可言,像匹脱缰的野马。” “真没有。”卡玛什无奈地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对未知的感慨,“它会根据周遭不停变化的情况,实时调整修正的方向。打个比方,晴天时它可能会修正出‘阳光普照、万物生长’的结果,但如果突然乌云密布下起雨,它就会立刻切换成‘雨水滋润、缓解旱情’的修正方向。地钟会随时随地调整修正的目标和结果,没有半分固定的模式。如果它觉得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扰乱平衡的错误,那你敲响它的瞬间,可能下一秒就会化作尘土粉末,消散在空气里;可如果它觉得你是维系正义的关键,哪怕是‘余念人’留下的致命伤,它也能将你彻底复原。但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敲响它的那一刻,等待你的会是生机还是毁灭。” 波潵琉游魂听得浑身发毛,淡蓝色的躯体都有些颤抖,像被寒风冻得瑟缩:“那施矣默怎么就能直接把咋们传送到这里,还一点儿都不担心发生意外哩?他就不怕地钟把咱们变成奇形怪状的怪物,或者直接把咱们从世上抹除?” “因为他真是你们说的,或者《时间之书》上说的那个施矣默,那个圣殿守卫,‘守护地钟、因时敲响’本就是他的职责。”卡玛什解释道,手指轻轻敲了敲马鞍,“他确实能通过圣殿的秘法锁定修正的对象,比如明确要传送的是咱们几个...人,而不是荒原上的其他生物。但最终会传送到哪个具体位置,传送后会不会引发连锁反应,这些他也未必能完全掌控,对他来说,结果同样是未知的,只是他必须承担这份风险。” “他这是在拿咋们做试探哩?”波潵琉游魂惊愕地瞪大涡流眼,声音都变尖细,“拿别人当试验品,也太过分哩!亏咋们还以为他是个好老头儿哩!” “老头儿就没有好老头儿!”马背上的阿基里塔斯晃着身子,突然猛扯缰绳,硬生生将马挤到赫斯与卡玛什中间,脸上挂着洋洋自得的笑,嘴巴像倒豆子般滔滔不绝:“这世上啊,只有坏老头儿,和坏得流脓的老头儿!就说那个巫医费卡兹,一肚子坏水儿,上次还想拿我当试药的靶子,赫斯,你也认识他,你说他是不是坏透了?” “闭嘴哩!”波潵琉游魂猛地从赫斯肩头腾起,淡蓝色雾气躯体因愤怒而发颤,声音又急又冲:“你也有老的一天!现在少在这儿胡咧咧,滚远点儿自己琢磨扎辫子去哩,别在这儿挡着道!” “每次敲响地钟,本质上都是一场未知的冒险。”看着阿基里塔斯随着坐骑受惊而被快速带离,狼狈地险些跌落马下,卡玛什哈哈哈大笑几声,随即舒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望向赫斯道,“就像大海里遇到的疯浪,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掀起多高的浪头,会把你卷向暗礁还是浅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波潵琉游魂捏着下巴,涡流眼滴溜溜乱转应和道:“这个比较靠谱哩,就像莪们海底的潜流,真真正正没有章法,但这就是它的章法!” “是不是和疯狗也差不多?发起疯来根本没章法!”而阿基里塔斯再次扯马凑道近前插话,边说还边舔了舔手中握着的锥形冰块——冰块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融化的水珠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滴答。 波潵琉游魂扭脸看向阿基里塔斯,疑惑地皱起眉头道:“这么热的天,荒原上连块阴凉地都难找,你哪来的冰块哩?” 阿基里塔斯眨了眨眼,故意模仿着波潵琉游魂的口音,嬉皮笑脸地说道:“是刚才从路边树上摘下来哩!你信不信?”说完,还故意把冰块举到波潵琉游魂面前,冰冷的气息让对方的躯体上凝结出了细小的冰晶。 波潵琉游魂回头瞥了眼自己后背着的淡蓝色三叉戟——戟尖还萦绕着细碎的冰雾,此刻正在微微波动闪烁。这个海魔游魂重新盯住阿基里塔斯,眉头皱得更紧,并左右张望附近那几棵光秃秃的桦树道:“树上能结出野果、开出野花,怎么会结出冰块哩?你当莪是三岁小孩?” 阿基里塔斯咯吱咯吱嚼着冰块,冰凉的水珠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胸口留下晶莹的印记,含糊不清模仿着波潵琉口音道:“谁知道呢!那你得去问树哩!” “你少糊弄峩!”波潵琉游魂又瞪了阿基里塔斯一眼,似乎知道再跟他掰扯也讨不到便宜,便懒得继续纠缠,转身飘到卡玛什另一侧,语气又变得急切,“那照你这么说,这个地钟岂不是很危险?敲之前连会发生啥都不知道,万一敲错了时机,岂不是要把自己玩没哩?” “不不不,地钟基本上还是有些逻辑可循的,不是完全无迹可寻。”卡玛什急忙摆手,生怕波潵琉游魂误会,语气也变得耐心起来,“比如只要是通过‘灵动节点’做出的事情,地钟往往会偏向于你。简单说,就是你在某个关键的时间点,通过某个关键的举动实现了暂时的稳定,当你敲响地钟时,它就会把这种暂时的稳定固化成长久的趋势。打个比方,一个赌徒一直输牌,眼看就要输光所有家当,要是他能在某个关键局里,灵巧地找到破局的办法——比如不被发现的偷偷作弊,那之后的牌局和运气就会倒向他,让他能一直赢下去,这就是地钟对‘灵动节点’的认可。” 波潵琉游魂瞪大蓝汪汪的涡流眼,眼皮一扬,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躯体都跟着晃悠起来:“那意思是,只要抓住‘灵动节点’,就算是稍微耍点小聪明作弊,也能通过地钟取得胜利哩?” “不不不,作弊只是表面类似灵动节点的行为,本质完全不一样!”卡玛什用力摇头,语气愈发严肃,眼神里满是对规则的敬畏,“灵动节点要求你在某个关键节点,做超越当下规范、却不违背更高层面规则的事。从表面看,你可能打破了现有的规矩,但从长远或更宏观的视角,你的行为是在维系平衡,是合理的。尤其当你成功实现目标,单论这件事本身,你是绝对正确的。这时候敲响地钟,就能彻底反转整个局势,所有规则都会瞬间向你倾斜,一个局面的正确性会覆盖另一个,连未来的趋势都会跟着逆转!更关键的是,这种规则更改是无形的,没人能察觉其中的变化,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你都会得到力量支持,最终受益。” 波潵琉游魂捏住下巴,嘴角咧开一抹得意的笑,涡流眼几乎要因兴奋而迸溅出水花道:“这么说,峩好像特别适合抓住这样的灵动节点哩!峩最擅长在规则里找空子,以前在海里,连活了几百年的老海魔都被峩耍得团团转,让它白白送了峩三箱珍珠!” “灵动节点是什么?能吃吗?吃起来是冰碴味还是烤肉味?”阿基里塔斯捧着一块脑袋大的冰块凑过来,慌忙倒腾着滴答水的双手,却让冰块滑落在地,不禁懊丧地在牛皮坎肩大氅上擦擦手,又开始东张西望地悄悄扯马绕到两人身后。 波潵琉游魂慢慢回头,正好瞥见阿基里塔斯又偷偷绕到自己身后,并将双手伸向自己后背,这个海魔游魂顿时暴跳如雷,雾气躯体都气得发红,像被点燃的炊烟:“不要再乱动峩的三叉戟!这是极寒深海里炼化的神器,当心莪弄死你哩!” 阿基里塔斯也来了脾气,猛地伸手抓住三叉戟的杆,“这把鱼叉有峩的一半!”说着索性明目张胆用手触碰戟尖,并轻轻勾出两块晶莹剔透的冰块,随即献宝似的递到卡玛什和赫斯面前:“天太热,你们也凉快凉快!这冰比雪山水还甜!” 波潵琉游魂回头盯着阿基里塔斯在自己身后不停取冰块的嚣张模样,胸口剧烈起伏刚想发作,却又强忍着怒火憋了憋气,又转向卡玛什,脸上重新堆起谄媚的笑,语气都软了三分:“那如果没抓住灵动节点,就凭着一股蛮劲胡乱敲响地钟哩?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 “这么简单的事儿你都不明白吗?”卡玛什被波潵琉游魂这副前倨后恭的样子弄得有些无奈,见它不停点头哈腰,活像个讨食的小狗,继续解释道,“如果你没抓住灵动节点,只是凭着自己的想法胡乱敲响地钟,就会像赌徒作弊被当场抓住,会受到非常严重的惩罚,而且这种惩罚合情合理——所有人都会觉得你活该,连你自己都没法反驳。当然这只是打个比方,很多时候,你甚至会从心底认可这种惩罚,只能自认倒霉,沦为别人成功的垫脚石。所以圣殿的铸乐守卫不能随心所欲敲钟,必须因时而动,找准最恰当的时机才行。” “尊贵的书阅大人,您这么聪明,肯定知道有什么迹象能提示灵动节点要出现吧?”波潵琉游魂几乎要流出口水,语气谄媚到了极点,雾气躯体都快贴到卡玛什身上,“您哪里是契卑洛山上的智慧之神,分明是圣殿的智慧之神,简直是众神之中智慧的翘首!要是现在的草原没有荒芜,人人都会把您当神明崇拜,天天给您送奶酒和烤肉!” 卡玛什被这突如其来的吹捧弄得有些厌烦,急忙摆了摆手,语气急切道:“你别再乱说了!我真不是什么圣殿书阅!这些知识只是突然出现在我脑子里的,可能是《时间之书》的影响,也可能是别的原因,但我就是个普通的诗人,只会写安魂曲和戏本,不是什么神!” “肉麻的马屁海精!”阿基里塔斯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又轻轻触碰戟尖泛着寒光的刃面——指尖刚碰到,就有细小的冰珠冒出来,带着沁人的凉意。他急忙将冰珠塞进嘴里,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暑气,连烦躁的心情都平复了不少。 好奇之下,他又用指头顺着三叉戟的刃面慢慢下拉,竟发现戟上凝结的冰会跟着手指的轨迹延伸,像有生命的藤蔓般缠绕。阿基里塔斯顿时兴奋起来,用指尖在戟刃上划着各种形状:先划出两个圆滚滚的小冰圈,小心翼翼地套在手腕上当手镯,冰凉的触感顺着血管蔓延;随即又划了个更大的冰圈,轻轻套在脖子上,像戴了一条冰制的项链。阿基里塔斯坐在马背上,享受着脖子和手腕上冰圈带来的惬意——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将暑气驱散大半地喟叹:“哇!这样也太凉快了!比泡在深海里还舒服!”可当又想用指头划动三叉戟生出冰块时,却发现戟身突然开始不停抖动,淡蓝色的寒光忽明忽暗,任凭他怎么用摆弄,都再也生不出半点冰来。 “怎么回事?”阿基里塔斯急道,随即用指头用力敲了敲戟身,“咚咚”的闷响刚落,“哗啦啦啦”——成堆的冰块突然从三叉戟的刃缝里涌出来,像断了线的珍珠般往地上撒去,很快就在地面堆起,冷气顺着地面往上冒。阿基里塔斯慌忙用手去接,可冰块越冒越多,他又猛敲了几下戟身,非但没止住,反而漏得更厉害,连他的牛皮大氅都沾了不少冰碴。他只好慌慌张张地扯着马缰绳,催着马跑到赫斯身边,低声嘟囔道:“赫斯,问你个事情,鱼叉也会‘拉肚子’吗?” 另一边,波潵琉游魂正悬浮在卡玛什身侧,边往前边专注听他讲解地钟与《时间之书》的关联,生怕错过关键信息。可过了好一会儿,它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还伴着“咯吱咯吱”的冰块碰撞声,像是有无数小冰晶在滚动。他猛地回过头,只见来路已经铺满了晶莹的冰块,像一条蜿蜒的白色小径,而自己的三叉戟还在“漏水”般不停洒着冰碴子,戟尖的寒光都黯淡了不少。 波潵琉游魂瞬间暴怒,化作道淡蓝色的旋风扑到阿基里塔斯面前,雾气凝成的巨大爪子张牙舞爪,连声音都带着冰碴:“你这个蠢货!你到底对峩的三叉戟做哩什么??” 阿基里塔斯慌忙扯马躲到赫斯身后,摸了摸胸前快融化成水的冰圈,强装理直气壮地梗着脖子大声道:“这把鱼叉本来就有我一半!而且是它自己‘拉肚子’漏冰,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别冤枉好人!” “你还敢狡辩!”波潵琉游魂气得雾气躯体都泛红,猛扑上前用爪子一把掐住阿基里塔斯的脖子,吼道,“你他妈要是弄坏了峩的神器,峩非要把你冻成冰雕,扔去极寒深海喂海怪不可!”可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浑身发软,虚影躯体像被抽走了力气,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赫斯体内——显然是赫斯暗中催动了囚魂之力,将他吸附囚禁。 而赫斯侧脸看了眼阿基里塔斯,只见他正把脖子前融化的碎冰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囊囊地咯吱作响,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佯装语气严肃道:“待会儿就要到乌骨山了,那里到处都是尸鬼和未知的危险,切记不要再打闹误事,否则不仅会害了自己,还会拖累大家。” 阿基里塔斯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伸手狠狠搂了搂身边的卡玛什,粗壮的胳膊没轻没重,差点把卡玛什勒得喘不过气。“哎呀,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打打闹闹多正常,怎么会误事!”他拍着卡玛什的肩膀,笑得一脸憨厚。 “待会儿就要轮到你拉肚子了!”卡玛什突然用力挣脱阿基里塔斯的胳膊撒气道,却突然又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大声道,“我想到了!” 赫斯立刻扯住战马的缰绳,转头紧紧盯着卡玛什,“什么?” “对!那个地钟,其实也有规律可循,核心就是‘反转’!”卡玛什激动地往前走了两步,语速都快了不少,“当一方势力强大到打破平衡,让局势彻底失衡时,地钟就会自动偏向弱势的一方,也就是说,越是弱势、越是危急的时候,越容易找到灵动节点。它会逆反并吞噬之前的强势趋势,而且没有固定的时长和地位限制——可能一眨眼的功夫就出现灵动节点,也可能等很多年才来一次。只要它察觉到局势已经混乱到需要修正,用合适的方法就能敲响它,让一切回归平衡!”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伸进挎包,摸着《时间之书》那凹凸有致的封面纹路,继续补充道:“而且我怀疑,地钟的真正作用,是修正《时间之书》的时空重叠!《时间之书》里的记载常会出现反复,一个人、一件事可能会衍生出无数种不同的趋势,就像树枝分杈般,进而催生出无数个‘其他世界的我’。这些相似的‘我’会互相产生关联、甚至重复出现,很容易造成时空紊乱——比如两个‘卡玛什’出现在同一处草原,却带着不同的记忆。而地钟就是用来修正这种混乱的神器,它能把每个‘我’、每件事都精准归位到各自的时空里,让一切回归稳定与均衡。所以地钟并非为了实现某个‘我’的个人趋势,只是能将修正后产生的新趋势固化下来,避免再次陷入混乱而已......” “这么说,咋们也未必是以卵击石哩!”波潵琉游魂立刻从赫斯肩头探出头,淡蓝色躯体因兴奋而微微闪烁,涡流眼亮得像两颗寒星,“如果能拿到地钟,就算对方再厉害,咱们也能靠它扭转局势,胜券在握哩!” “什么是以卵击石?是说用鸡蛋砸石头吗?”阿基里塔斯似乎没听懂这个词,凑过来插嘴道,冻到发红的手伸在腋窝间,又凉得慌忙抽出放在口中,并咂摸了几口后快速啐了几口唾沫。 卡玛什撇了撇嘴,语气里褪去了刚才的兴奋,多了几分担忧:“话是这么说,但毕竟地钟现在在施矣默手里,而且如果有什么冲突,谁也不知道他将来会站在哪一边。” “哎呦呦,哎呦呦——”就在几人讨论得正激烈时,阿基里塔斯突然捂住肚子,眉头拧成一团,龇牙咧嘴地叫了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赫斯急忙转过马头,目光落在阿基里塔斯痛苦的神情上,关切道:“你怎么了?” 阿基里塔斯脸颊的肌肉抽搐着,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了指不远处丛歪歪扭扭的沙棘树——沙棘的枝干上长满尖刺,叶子早已枯黄,在烈日下显得格外萧瑟。“没、没事,就是突然肚子疼,我去那丛小树后方便下,你们等我一会儿!”说罢翻身下马,往沙棘树的方向跑去。 波潵琉游魂看着他仓促的背影,冷笑道:“什么肚子疼哩,莪看他是听不懂咱们说的真理,听得头疼,想故意打断咋们智者的交流!每次聊正事,他就总找借口偷懒哩!”可话音刚落,一声凄厉的惨叫就从沙棘树后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赫斯心头一紧,立刻扯马上前,手中的洛兹火链瞬间绷紧,朝着沙棘树的方向望去。只见几道黑影“嗖嗖嗖”地从树后闪过,隐约看到它们青黑色的皮肤和粗壮的四肢。而阿基里塔斯被两个黑影死死挟持着,胳膊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他拼命挣扎着,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嘶吼:“救我!赫斯,快救我! 赫斯猛然甩出洛兹火链,火焰在空中划过道凌厉的弧线,划向挟持阿基里塔斯的黑影。“嗤啦”一声,火链精准地削落了其中一个黑影的手臂——那手臂倍于常人,皮肤呈青黑色,布满了狰狞的青筋,掉在地上后还在微微抽搐,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气。可没等赫斯趁胜追击,洛兹火链竟被另一道黑影用件不知名的黑色兵器弹了回来,火链擦着赫斯的马腹掠过,在地上烧出一道焦黑的痕迹,连枯草都瞬间被引燃,发出“噼啪”的燃烧声。 赫斯急忙提马向前,目光警惕地盯着沙棘树后快速逃离的几道黑影,波潵琉游魂也从他肩头探出头,死死盯着地上那只青筋暴起的断臂,又望了望近在眼前、泛着青灰色冷光的乌骨山,忍不住压低声音嘘声道:“这...这是乌骨山的碎骨者小兵?难道弗崔早就知道咋们要来哩?” 第25章 阿基与阿卡 狂风卷着沙砾掠过荒原,在地面犁出细密的沟壑,卡玛什紧随着赫斯,终于抵达乌骨山脚下。抬头望去,整座山体像是从地狱里崛起的巨兽,青黑色的岩层上布满狰狞的裂缝,山体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森林笼罩——那墨黑色的树冠层层叠叠,枝桠扭曲如鬼爪,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天光死死遮蔽。风穿过枝叶时,发出“呜呜”的声响,连空气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卡玛什翻身下马,棕马的马蹄在碎石地上打滑,发出不安的嘶鸣。他深吸一口山间空气,微凉的气流中混杂着腐叶的腥气与岩石的冷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攥紧腰间的挎包,搓揉着那被汗水浸湿的鱼皮背带,快步跟着赫斯向陡峭的山坡走去,每一步都格外谨慎。 山路崎岖得远超想象,两侧的山坡宛如被巨斧削过,裸露的青黑色岩石上布满锋利的碎石,棱角尖锐得能划破皮革。卡玛什双手紧紧抓着身边歪歪扭扭的小树和带刺的荆棘,指尖被尖刺扎得发麻,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染红了细小的枝条。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滚烫的脸颊上,带来黏腻的不适感。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脚步踉跄地跟在赫斯身后,声音里满是疲惫:“这个山比雪山都难爬,这上面会有人?” 赫斯在棵粗壮的雪松下停下脚步——这棵雪松的树干需两人合抱,墨绿色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细碎的针叶簌簌飘落,总算能挡住些许山风。他抬手擦了擦鬓角的汗,解下腰间的水袋,递给头发湿透、贴在脸颊上的卡玛什,语气凝重道:“那个弗崔的魔气会压制生机,让人行动迟缓、四肢沉重,比在其他地方更疲惫。” “你怎么知道这些?”卡玛什接过水袋,仰头灌了几口,清凉的水流过干渴的喉咙,稍稍缓解了灼烧感。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不经意间回头,目光突然被身后一棵粗大雪松的树干吸引——一柄锈迹斑斑的铁斧深深嵌入树干,斧刃深陷木质,露出的部分布满暗红的铁锈,像是凝固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诡异的光泽。他又抬头看向树干高处,三个煞白的骷髅头被粗铁钉在枝干上,空洞的眼窝正对着他们,颌骨微微张开,像是还在发出无声的哀嚎,骷髅缝隙里甚至还缠着干枯的发丝。“这应该是个标记吧?而且这把斧子,看着和垩煞桀游魂那把很像!” “每个人都会有些无法摆脱的交集。”赫斯低头看向那把木柄几乎被腐蚀殆尽的斧头,指尖轻轻拂过斧身的锈迹,铁锈簌簌脱落,露出下面暗沉的铁色。他不禁苦笑道:“看来咱们的一个朋友,之前来过这里,还留下了属于他的痕迹。” 话音刚落,垩煞桀游魂那淡黑色的虚影从赫斯左肩飘出,宛如缕不散的阴云。他飘到雪松前,淡黑色的躯体在风中微微晃动,目光死死盯着那把斧子,像是在凝视久别重逢的老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肯定:“这就是我的斧子!当年我和弗崔在山腰厮杀,被震飞遗弃,没想到还能再见到。” 卡玛什惊讶地望着垩煞桀游魂的脸——他左半张脸的伤疤已经在地钟的力量下痊愈,露出光滑的浅褐色皮肤,可右半张脸依旧是狰狞的毁容,皮肉扭曲外翻,连眼球都泛着浑浊的灰白,看着触目惊心。“你的伤疤怎么没被复原?之前阿基和傻波的伤都好了,为什么你还有这么多?” 垩煞桀游魂缓缓伸出胳膊,淡黑色的衣袖滑落,露出大片凹凸不平的伤疤——有的地方皮肉粘连,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白骨的痕迹,像是被某种野兽啃噬过。他语气平静却又夹杂着些许苦涩:“这些不是普通的伤,是弗崔当年活生生割下我的皮肉吃掉后留下的。地钟能修复‘余念人’的邪伤,能逆转时空的歪曲,却修不好被恶魔啃噬的残缺——那些被吃掉的血肉,早就成了弗崔力量的一部分,再也找不回来了。” 卡玛什毛骨悚然地扫了眼树干上的骷髅,只觉得头皮发麻,连后背都渗出冷汗。他喉咙发紧,声音结巴道:“那个.....那些骷髅......也是你吗?” “那也是我。”垩煞桀游魂突然怪怪地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诡异的自嘲,像是在嘲笑命运的无常,“你难道忘了?《时间之书》最早不在你手里,也不在赫斯手里,原来是在我哥哥摩杰摩珂手上。这些骷髅,是我在其他时空里的残魂,被杀死后钉在这里,当成他征服的战利品。” 波潵琉游魂突然从赫斯肩头冒出来,淡蓝色的躯体拧成一团,咧开嘴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利齿,坏笑道:“大块头,你还不如阿基哩,他是挨揍,而你每次都要被干掉哩”说罢对着不远处“嗡嗡”扑来的群马蜂,“噗噗”吐出几个泛着冰光的水泡,将蜂群牢牢困在其中,“不过你没他傻哩,至少知道躲着蜂窝走,总算能扳回一局!” 而另一边,正举着树枝捅蜂窝的阿基里塔斯闻声回头,着波潵琉游魂做了个骂人的手势,引得这个海魔游魂盘踞在他头顶不停嬉弄一会儿扯扯他的鸡冠头,一会儿往他脖子里吹凉气,惹得阿基里塔斯边躲蜂群,边挥着手驱赶头顶的游魂。 而卡玛什下意识地摸了摸挎包中的《时间之书》,厚实的封皮透过衣衫传来微凉的触感,像是在提醒他这本书的沉重。他望着垩煞桀游魂,疑惑又小心翼翼道:“那现在的你...或者说被...赫斯囚禁时候的你,也是被《时间之书》召唤来的‘召唤人’?因为书的力量才出现在这里?” 垩煞桀游魂不屑地嗤笑一声,淡黑色的躯体泛起细微的波动,目光扫过赫斯,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的赫斯不也是吗?这世上被《时间之书》牵扯的人,比你们想的多得多——甚至你自己今天、明天都不是一个人,只是被命运推着走的棋子。” 卡玛什皱着眉苦思冥想,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破烂的衣角,脑海里反复回想《时间之书》里的记载,面露微笑道:“你这样说,竟然和我理解的‘召唤人’有几分相似之处,就像我父亲诺兹拉德说过那样‘今天和明天犹如天壤之别’。不过好像我和你们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偏差......” 突然,刺耳的“咔嚓”脆响传来,一棵碗口粗的小树被猛然拦腰折断,赫斯刚猛地转过身,手按在腰间的洛兹短剑上,一个身材高大的“碎骨者”就从树后冲出。 只见他身如灰熊,青黑色的皮肤紧绷在粗壮的肌肉上,手臂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他死死盯着赫斯,猛然冲到近前,呼吸中带着浓烈的腐臭味,声音沉闷如雷:“弗崔大人想见你们,是你们自己走,还是我们捏碎你们的骨头提着走!” 卡玛什猛地转头,心脏瞬间沉到谷底——而周围密林中的几十名“碎骨者”不知何时,已围了上来,青黑色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个个手持磨得锃亮的大弯刀或巨斧,刀刃上干涸的血渍凝成暗褐色斑块,风一吹,还能闻到铁器与血腥混杂的刺鼻气味。这位巨石城诗人顿时吓得指尖发麻,又看看喝止阿基里塔斯和波潵琉游魂的赫斯,急忙高高举起双手,脸上强行挤出讨好的笑容,声音都带着颤音:“不用麻烦你们,我们自己走!”说罢几人跟着这些“碎骨者”向山腰营地而去,目光却始终担忧地望着默默前行赫斯。 待来到山腰,一片开阔的平地出现在眼前,而空气中的热浪越浓烈,仿佛有无数无形的火舌舔舐着皮肤。不远处片树林后的空地上,一个有着上千座灰黑草屋的高地人部落营地出现在视野中,而部落中十几簇火焰腾腾升起,橘红色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带着木炭的焦糊味呛得人不停咳嗽,眼泪都快流出来。而一座座土炉在部落中央整齐排列,炉口吞吐着半米高的火苗,而周围那大群可怖的高地亡灵正费力地抽拉着牛皮鼓风机,“呼——呼——”的风声沉闷而有力,每一次拉动,土炉里的火焰就会“噼啪”窜高,将周围的空气烤得发烫,连脚下的碎石都透着暖意。 同时,一群破衣烂衫的尸鬼奴隶在炉边穿梭,拖着沉重的步伐,抬着刚伐倒的森林巨木,向木炭场走去——脚踝上拴着的粗铁链与地面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像是在为自己无法挣脱的命运悲鸣。有个尸鬼体力不支摔倒在地,立刻被旁边的高地亡灵用鞭子狠狠抽打,“啪、啪”的鞭响与尸鬼的呜咽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心头发紧。 待赫斯三人被“碎骨者压着”来到部落边缘,一股股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混杂着木炭的焦糊味、亡灵身上的腐臭味,还有土炉里飘来的硫磺气息,几乎让人窒息。周围的亡灵们发出各种嘈杂混乱的声响——尸鬼的低低呜咽、高地人的粗哑嘶吼、兵器碰撞的“叮叮”脆响、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曲令人毛骨悚然的地狱乐章。浑身发抖的卡玛什正想上前凑近赫斯,后脑却突然传来阵剧痛,像是被沉重的木棒狠狠砸中,眼前顿时金星四冒,天旋地转栽倒在地,只能用尽最后一丝意识,将装着《时间之书》的挎包紧紧搂在怀中,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随后便彻底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卡玛什在阵灼人的热浪中渐渐苏醒。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天已入夜,深蓝色的夜空里连一颗星星都没有,面前是一个直径数米的熊熊火堆,橘红色的火焰疯狂跳动着,将周围的一切都染成暖红色,连空气中都漂浮着细小的火星。而自己却被牢牢绑在个碗口粗的木架上,手腕与脚踝处的麻绳勒得皮肤生疼,已经渗出了血珠。 他转动眼球环顾四周,只见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十几个同样被捆绑的俘虏分别绑在木架上,有的昏迷不醒,头歪在一边;有的则在低声啜泣,肩膀不停颤抖,眼中满是绝望的泪水,没人敢大声哭喊,生怕引来那些高地人的注意。 不一会儿,两个穿着兽皮的高地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来。他们身材魁梧,肌肉如铁块般隆起,脸上涂着暗红色的油彩,像凝固的血痂,而这两人径直上前,合力抬起旁边一个木架,将上面绑着的俘虏连同木架一起,斜斜地插在火堆前的泥土里。熊熊大火瞬间舔舐上俘虏的粗布衣衫,“噼啪”的燃烧声中,那俘虏猛地从昏迷中惊醒,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音刺破寂静的夜空,却只引来周围高地人“哈哈哈”的粗野哄笑,有人甚至举起手中的酒碗,对着火堆欢呼。 惨叫声渐渐减弱,从尖锐的哀嚎变成微弱的呻吟,最终彻底悄无声息。空气中只剩下皮肉烧焦的刺鼻味道,还有脂肪滴落在火焰上“吱吱”冒油的声响,令人作呕。随后,两个高地人上前,将插着焦尸的木架抬到不远处的石台前,十几个留着杂乱长发、穿着肮脏兽皮的高地人立刻围了上来——他们从腰间掏出皮囊状的盐袋,往烤焦的俘虏身上撒上雪白的盐沫,盐粒落在焦黑的皮肉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接着,有人抽出短刀,割下焦黑的肉块,大口撕扯啃食起来,嘴角沾满了油污与肉末,眼神里满是野蛮的兴奋,仿佛在享用世间最美味的佳肴。 看到这血腥骇人的场景,卡玛什胃里翻江倒海,酸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涌出,溅在脚下的碎石上。可他还没来得及缓过劲儿,远处一个高地人突然发出粗哑的呼喊,声音像是破锣般刺耳。正在分食“食物”的高地人立刻放下手中的肉块,纷纷站起身,又拖过几个吓得瘫软的俘虏,将他们连同木架一起,粗暴地插在火堆旁开始“烧烤”。 火焰“噼啪”地舔舐着俘虏的衣物,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再次刺破夜空,像一把把尖刀般扎在卡玛什心上。他看看自己被麻绳勒得通红渗血的手脚,又看看身边仅剩的两个浑身发抖、牙齿不停打颤的俘虏,这位巨石城诗人喉咙发紧,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后开始拼命挣扎——麻绳与皮肤剧烈摩擦,留下一道道血痕,火辣辣的疼钻心刺骨,可他却如同陷入癫狂,拼命大叫着想要挣脱束缚! 突然,一个身影挡住了他面前的火光:那是个长发披肩的高地人,漆黑的头发杂乱地垂在肩头,满脸污泥几乎遮住了五官,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泛着光的眼睛,身上裹着件散发着腥臭味的兽皮大氅,手里还握着柄沾着暗红色血渍的短刀,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卡玛什吓得浑身剧烈扭动,愈发尖锐地“啊啊”地大叫起来,情急之下又朝着这个高地人不停吐口水,试图用这种笨拙的方式驱赶对方。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卡玛什脸上,火辣辣的疼瞬间从脸颊蔓延开来,打得他耳朵“嗡嗡”作响,嘴角也渗出了血丝。而这个面前的高地人凑近他,压低声音呵斥道:“你疯了?啐老子干嘛?仔细看看我是谁!” 熟悉的声音让卡玛什猛地愣在原地,他借着篝火跳动的橘红色火光,努力眯起被泪水模糊的眼睛,仔细打量着夜色下这个“高地人”——对方的眼珠在黑暗中泛着白森森的光,脸上的污泥混着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浑浊的水珠。可恐惧早已冲昏了他的头脑,他依旧本能地拼命大叫挣扎,手脚胡乱踢打着木架,麻绳与木头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不远处几个看热闹的高地人被这动静吸引,纷纷围拢过来,开始“哈哈哈”地大笑,笑声粗野而刺耳,像破锣在耳边敲打,震得他耳膜发疼。 “啪啪啪啪!”对面的“高地人”突然扬起手,又是几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卡玛什脸上,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力气,打得他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对方压低声音,咬牙呵斥道:“还叫吗?再敢叫一声,老子就先把你扔进去烤了,让你尝尝被火舔皮肤的滋味!” 卡玛什被打得眼冒金星,眼前的火光都变成了重影,鼻血顺着鼻孔汩汩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暗红的痕迹,嘴角也渗出了血丝。他终于被打的头晕眼花,再无力气大喊大叫,只好扭动着脑袋无力哀求道:“不喊了、不喊了!别吃我、别吃我!我天天赶路没怎么吃饭,身上没多少肉,而且我怕疼,烤起来肯定不好吃!” 对面的“高地人”突然双手掐住卡玛什的脖子,手指微微用力,勒得他呼吸一滞,声音嘶哑得像磨过砂石:“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是谁?再认不出来,我真不管你了,让你留在这当高地人的晚饭!”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惊慌又混沌的卡玛什顿时心中一震,忙深呼两口气稳了稳心神,眨巴着不停流泪的眼睛,借着跳跃的篝火,死死盯着这个满脸污泥、却隐约露出鸡冠头轮廓的“高地人”——那标志性的发型,还有说话时带着几分蛮横的语气,让他心里突然喉咙发紧,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板啜泣道:“你...你是...” “我是阿基,你个笨蛋!”阿基里塔斯抬手狠狠擦着脸上的污泥,露出原本古铜色的皮肤,还对着卡玛什眨了眨白瞪白瞪的眼珠,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拉裤子里了,怎么这么臭!”说着低头打量着卡玛什那湿漉漉的裤子。 “别管裤子了!”卡玛什顿时喜极而泣,紧绷的身体瞬间瘫软下来,又急不可耐地催促道:“阿基?快快放我下来,快点!这里太他妈吓人了....”话音未落又开始呜咽哭泣起来。 阿基里塔斯叹息一声,急忙绕到木架后,笨拙地解着绑在卡玛什身上的绳索,嘴里还不停碎碎念道:“你刚才居然把我当成高地人了?不过也不怪你,他们刚把我抓来的时候,本来也想把我绑在木架上烤,结果正好有两个“碎骨者”为了抢烤肉打起来,我就跟着他们看热闹。后来他们突然叫喊着四处找人,我还帮着他们找了半天,最后才发现他们要找的是我!难道真像之前那个亡灵说的,我长得像个野人?” “别废话了祖宗!快点把我放下来!”卡玛什急得直跺脚,可阿基里塔斯解绳索的动作依旧慢吞吞的,并抠着个绳索疙瘩道,“唉,这个结的真好,要是我的辫子也这样编肯定好看!” 而旁边木架上绑着的伯尼萨商贩俘虏看到有人在解绳索,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情急之下突然扯着嗓子威胁道:“嘿,那个野人!先解开我!不然我就大声尖叫,让营地里所有高地人都知道你们要逃跑!” 阿基里塔斯顿时恼怒地猛然回头,一拳狠狠打在那个商贩俘虏的肚子上,拳头带着十足的力气,打得对方“嗷”地发出声痛呼,身体蜷缩成一团。“妈的,敢吓唬老子!”阿基里塔斯恶狠狠地骂道,在这个俘虏面前举起那硕大的拳头,“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尹更斯战神阿基!信不信我一根指头就能把你拎起来,扔进火堆里!” 看着阿基里塔斯还在跟商贩斗嘴,卡玛什心急如焚,忍不住朝着他吼道:“祖宗!别跟他废话了,快点解绳索!再磨蹭下去,咱们都得死在这!”可他的话音刚落,边上的商贩俘虏就像是豁出去了般,开始玩命地尖叫:“有人要跑了!快来人啊!他们要逃跑了!快抓他们!” 凄厉的叫喊声像尖刀般刺破夜空,瞬间吸引了周围高地人的注意。原本分散在营地各处的高地人纷纷举着长矛、弯刀围拢过来,脚步声“咚咚”地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阿基里塔斯顿时手忙脚乱地加快解绳索的速度,手指因为紧张而不停发抖,只好扛起绑着卡玛什的木架,可刚想迈开腿向漆黑的森林逃跑,却突然僵在原地,只见十几个高地人手握寒光闪闪的长矛,正一步步向他们逼近,长矛的尖端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牢牢对准了他们的胸膛。 阿基里塔斯也慌了神,却又急中生智对着对面的高地人胡乱比划起来,嘴里还不停嚷嚷:“呜咧哇啦,呜咧哇啦,呜咧呜咧哇啦!”试图再次装成个高地人而蒙混过关。 可对面的高地人看着他扛着木架的模样,又仔细打量着他那鸡冠头,不禁都哈哈哈大笑出声,而一个身材魁梧、脸上画着骷髅油彩的头目走了出来,指着阿基里塔斯怒骂道:“呜咧哇啦尼玛个比!少在这里装疯卖傻!”说罢回头大声道,“把他们两个先烤了!” 阿基里塔斯见伪装败露,而对面锋利的刀枪逼到胸前,他慌忙将卡玛什的木架用力插在地上,又讨好地向对面的高地人用力点点头,做出顺从的模样,开始举着双手,对着高地人“呜呜呜”地大叫转圈,装作自己是乖乖听话的俘虏。 炙热的火堆热浪随风滚滚袭来,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卡玛什紧紧贴着木架躲避那炙人的火焰,眼神绝望地望着跳动的火光,心如死灰,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你明明已经复神了,能说高地语的...只要你随便编个理由,说弗崔想见我,咱们就能趁机离开这里...你他妈偏偏在这里呜咧哇啦装什么野人......”话音未落又被烟火烤的剧烈咳嗽。 看着卡玛什那张满是绝望、泪水顺着脸颊刷刷滚落的脸,同样被捆绑到旁边木架上的阿基里塔斯既面露愧疚,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木架上的树皮,却又恼怒反问道:“你他妈的怎么不早说?”说罢又眼珠一亮道,“实在不行,我现在吐泡沫灭了这堆火?” “都什么时候了!你他妈能不能先试试吐泡泡!”卡玛什被这番不着边际的话气得破口大骂,眼泪混着怒火不停滴落,“再磨蹭下去,咱们都得变成高地人的下酒菜,到时候你连装疯卖傻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刚落,“唰”的一声轻响——阿基里塔斯竟突然从绑着他的木架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个鲜活的人只是场幻影,从未出现过。 扭脸躲避烟火的卡玛什先是一愣,瞳孔微微收缩,随即急得大喊:“阿基!阿基!你去哪了?把我也带上,快点!别丢下我一个人!”他边喊边拼命挣扎着身上的绳索。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突然打在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打得他耳朵“嗡嗡”作响,瞬间噤声。紧接着,“咣”的一记猛拳狠狠砸在他肚子上,力道之大,让他差点再次呕出酸水。卡玛什强忍剧痛,吸了吸鼻子里流淌的鼻血,带着哭腔央求道:“别打闹了,阿基!现在得赶快离开这里,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对面的“阿基里塔斯”却往后退了两步,粗糙的手掌按在腰间的弯刀上,随即上前,再次一拳狠狠打在卡玛什的肚子上,让这个诗人俘虏顿时眼珠翻白、倒吸口热气险些晕厥。 “你以为懂两句高地语就能骗得了我?”粗哑的嗓音里满是鄙夷,像砂纸磨过木头,“黄头发、蓝眼珠,你这个白皮狗!也配冒充我们高地人?!”随着骂声落地,对面的这个‘阿基里塔斯’又一口带着腥气的唾沫啐在卡玛什脸上。 直到这时,卡玛什才有气无力地抬起头,并借着篝火的光看清对方的脸——那是个真正的高地人,满脸横肉,额头上还刻着暗红色的刺纹,眼神凶狠如饿狼。而似乎感觉彻底陷入绝境的这个诗人呆愣片刻,,随即哈哈哈仰天大笑,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又带着几分挑衅般咬牙切齿道:“反正我朋友已经用缩骨术跑了,你们现在追也未必追得上他——虽然他根本不认得这里的路,说不定跑两步就会掉进你们设的陷阱里,但在对面的森林里们未必找得到他!” 高地人猛地扭脸,看到旁边原本绑着阿基里塔斯的木架空空如也,顿时慌了神,急忙扯着嗓子大喊:“俘虏跑了!快追!”不远处,几十个举着火把的高地人立刻蜂拥而来,火把的光将夜空照得通红,像一条燃烧的河流,随后又四散开来,向营地周围的黑森林追去,脚步声、呼喊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嘈杂,打破了夜的寂静。 此时风向突变,将那烤人的热浪卷向一边,稍微可以喘气的扁起嘴开始抽泣,眼泪决堤般哗哗流着哽咽道,“我真的不如我父亲诺兹拉德,他被烧死在刑架上,起码还有人收拾,我却要被这些野人吃掉,这就是命运的不公吗?我死不休矣!” “白皮卡!”突然,旁边传来道熟悉的声音:“嘿,他们都走了吗?” 卡玛什扭脸扫了眼周围,只有跳动的篝火和散落的木架,以为是不远处的伯尼萨商贩俘虏,便抽泣这随口应付道:“都走了!不过待会儿他们回来,我估计咱们都得被烤熟,到时候他们可别来抢我的肉,我身上真没多少油水!” “你确定他们都走干了吗?没藏在树后面?”旁边捏着嗓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惊动了什么。 卡玛什这才慢慢扭过脸,赫然看到旁边空空如也的木架上,正漂浮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眼白在黑暗中格外显眼,正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他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声音都在发颤:“阿基...你...你被烤到只剩下眼珠了?” “什么只剩眼珠!”阿基里塔斯的身形慢慢从空气中显现出来,身上的牛皮大氅还沾着几根枯草和泥土,而他伸展着柔韧的躯体,像条灵活的海蛇般,轻松从木架的绳索中钻脱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惊喜和疑惑,自言自语道,“我还以为只有深海里的章鱼能变色隐身,没想到我也可以!” 卡玛什眼泪还挂在脸上,却露出了喜极而泣的笑容,眼眶通红急切道:“阿基你真棒!快快快,赶紧解开我,咱们趁他们还没回来,快点儿!” 阿基里塔斯快步走到卡玛什身边,开始解着他身上的绳索,可解到一半,手指突然顿住,眼神里满是疑惑,“你刚才跟那个高地人说什么?说我不认路?还说现在追也未必追得上——你这是在暗示他们马上去抓我?白皮卡,你是不是故意的?” “祖宗!都什么时候了!”卡玛什哭丧着脸,脚踝上未消退的勒痕因动作牵扯而发疼,“他们追不到你,肯定会回来,马上就要回来了,咱们快跑吧!再晚就真的要被架在火上烤了!” 阿基里塔斯恨恨地扯断绳索,眼神死死盯着卡玛什,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这笔账我会记住的!等以后老子再跟你算账!” 被松绑的刹那,卡玛什嗖地窜向营地外漆黑的森林,而阿基里塔斯抬脚狠狠踹倒绑着卡玛什的木架,又快步走到之前尖叫报警的伯尼萨商贩俘虏身边,双手抓住木架的两端,硬生生将沉重的木架连同俘虏一起端了起来,然后狠狠插在火堆旁的泥土里骂道,“让你出卖我们!看看你还敢不敢乱喊乱叫!” 木架上的商贩俘虏被火焰的热浪烤得不停扭动,粗布衣衫已经被火星燎出小洞,他边挣扎边破口大骂:“你这个王八蛋!我不会放过你的!等弗野人们回来,肯定会把你们碎尸万段!”说着用脚使劲勾了勾卡玛什掉在地上的《时间之书》,眼中闪过丝狠厉,一脚将书踢进火堆嘶吼道:“去尼玛的私人财物!” “好好尖叫吧,叛徒!”阿基里塔斯双手拽了拽牛皮大氅的前襟,大步流星地向漆黑的树林走去。可刚走两步,就和气喘吁吁跑回来的卡玛什撞了个满怀——而这个诗人头发凌乱,脸上还沾着泥土,胸口剧烈起伏,神色慌张地抓住阿基里塔斯的胳膊道:“我的《时间之书》!我的《时间之书》掉在刚才的木架旁边了!” 阿基里塔斯回头望了望火堆——《时间之书》的封皮已经被火焰点燃,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书页,原本平整的书页渐渐卷曲、发黑,银蓝色的符文在火中一点点黯淡,像即将熄灭的星星,最后彻底失去光泽,被火焰吞噬。他面带歉意地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好像...被你老乡踢到火里了。”说着将卡玛什夹起,不顾对方的挣扎,转身向树林深处狂奔,“现在保命要紧!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第26章 大闹乌骨山 漆黑不见五指的森林中,枝叶在夜风中交错纠缠,像无数双枯瘦的手遮蔽着天空。被突然扔在地上的卡玛什捂着腰闷哼一声,刚头晕眼花地翻过身,手掌被丛带刺的灌木划破,疼地呲牙咧嘴抬起头,却在黑暗中看到阿基里塔斯紧紧贴在冰凉的地面,躯体与夜色融为一体,活像块嵌入泥土的暗色岩石。 卡玛什顺着树林间隙望着外面依旧热火朝天的高地人部落,忙快速爬到阿基里塔斯身边,压低声音催促道:“还不快跑,在这儿干嘛?” 阿基里塔斯头也没回,眼珠死死盯着树林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废话,我在偷窥敌人!看看有没有机会绕到后面救赫斯。”说着用手拨开眼前的野草,神色专注地扫视着高地人部落,视野里能隐约映出营地边缘晃动的火把光,橘红色的光晕在黑瞳中微微闪烁。 卡玛什瞬间垮下脸,原本紧绷的肩膀耷拉下来,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哭腔:“咱们快找路下山逃跑吧!我的《时间之书》被踢进火里烧了,没法用里面的力量帮你;而且波潵琉说了,那个大魔王弗崔非常厉害,你不是他的对手,咱们根本帮不了赫斯,只会拖他后腿!” 阿基里塔斯猛地回头瞪了眼卡玛什,将嘴里含着的草叶吐在地上道:“你这个胆小鬼!赫斯是我的兄弟,他还救过你好几次,现在要扔下他一个人逃跑吗?你这个白皮狗!” 卡玛什被骂得一噎,脸颊瞬间涨红,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只好也趴在地上,冰凉的泥土贴着脸颊,让自己稍微冷静了些。这才凑到阿基里塔斯身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无奈:“我不是要逃,是咱们现在的样子,真的只会成为赫斯的累赘!他要对付的是能生吃亡灵的弗崔,已经够难了,再分心护着咱们,只会更危险,说不定还会被弗崔抓住破绽!” 阿基里塔斯紧皱眉头,用牛皮大氅裹了裹身子,咬牙切齿发狠道:“累赘?我阿基里塔斯从来不是累赘!我要打败弗崔,不仅能保护好兄弟赫斯,还能证明我们的实力——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想的那么软弱,我们也有能拿得出手的本事!” 卡玛什瞪大眼睛,瞳孔微微收缩,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要挑战那个大魔王弗崔?波潵琉游魂之前跟我说过,弗崔能生吞亡灵,连那个垩煞桀都被他打死过,你这不是去送死吗?” 阿基里塔斯异常自信地哼笑几声,望着远处营地的火光,眼神里多了几分落寞,声音也低沉下来道:“库尔楚已经死了,在这世上,赫斯是我唯一的兄弟。他要是被弗崔吃掉,我就真的一个人了,到时候只能去流浪。” 卡玛什顿时哑口无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他只好深深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惋惜:“要是《时间之书》没丢就好了,至少我还能靠着书里的时间力量,把你变得更强大一些,说不定咱们还有和弗崔抗衡的机会。” 突然,“咔嚓、咔嚓!”连续的树干折断巨响传来,震得周围的枝叶簌簌掉落,砸在两人的背上。紧接着,一道淡黑色的身影从空中飞了过来,像被重物撞击般,身体在空中划过道弧线,狠狠撞断一片碗口粗的雪松,“轰隆”重重摔在不远处的空地,手中的双面斧脱手飞出。 而他身后,几名腰间挂着骷髅串的“碎骨者”紧随其后。他们青黑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肌肉如铁块般隆起,手里的长矛还滴着暗红色的液体,显然刚经历过一场厮杀。“碎骨者”们很快围成一个圈,将这个倒地的黑影团团围住,长矛在手中微微晃动,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卡玛什和阿基里塔斯吓得大气不敢出,刚才“碎骨者”冲过来时,脚尖差点踩到他们的衣角,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呛得他们差点咳嗽。两人急忙连滚带爬躲到棵粗大雪松后露出半个脑袋偷偷张望,心脏“砰砰”跳得像要炸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可当看到那个站起身的黑影时,不禁异口同声道:“垩煞桀?” 还没等卡玛什想再次往外探头张望,就听“唰”的一声,一道寒光闪过,一颗“碎骨者”的脑袋已经滚落在他脚下。那头颅青黑腐烂,眼窝空洞得能看到后脑勺,嘴角还挂着暗红色的碎肉,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卡玛什吓得浑身发僵,手指紧紧抠着地面的泥土,盯着那颗头颅上飘散的焰火,声音发颤地对阿基里塔斯说:“垩煞桀危险了!这些可能不是普通的“碎骨者”,应该是那那种“碎骨者亡灵”,比之前咱们遇到的活“碎骨者”难对付!” 阿基里塔斯偷偷探出头,只见前方几名“碎骨者亡灵”挥舞着长矛,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向垩煞桀游魂劈去。“铛!铛!”双面斧与长矛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森林里回荡,迸射出阵阵金色的火花,像坠落的流星般转瞬即逝。地上几名被劈倒的“碎骨者亡灵”却没彻底死去,它们伸出腐烂的手臂,死死抱住垩煞桀游魂的双腿,不肯松开。虽然垩煞桀游魂抬脚将地上的“碎骨者”踩得稀碎,但他的后背和前胸还是连续被“碎骨者亡灵”砍中。疼得仰天怒吼的垩煞桀游魂双手猛地一振,两道黑芒闪过,凭空幻化出两把寒光凛冽的双面斧。只见他腰身一拧,双臂左右横开,“唰唰”两道锐响划破夜空,面前几名“碎骨者亡灵”瞬间被齐胸砍成两截,黑褐色的内脏与粘稠的血液喷涌而出,洒在地上凝结成污黑的血块,连周围的野草都被染得发黑。 可他刚要转身对付身后偷袭的敌人,一名“碎骨者亡灵”突然从树后窜出,手中的弯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向他的左臂。“噗嗤”一声,垩煞桀游魂的左臂应声落地,黑色的血液像喷泉般喷涌而出,溅在雪松树干上,留下狰狞的血痕。他暴怒地转身,仅剩的右臂挥舞着双面斧,将身后两名“碎骨者亡灵”挨个劈开——斧头落下时带着破风之声,亡灵的躯体被砍成两半,却依旧在地上蠕动着想要攻击。可就在这时,更多“碎骨者亡灵”冲入树林围了上来,将长矛、弯刀接连砍在他的后背,深可见骨的伤口里露出淡黑色的骨骼,黑血顺着脊梁往下淌,浸湿了他那虚影如实的衣袍。 重伤的垩煞桀游魂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几步,嘶吼着靠在棵粗大的雪松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喘息,眼神中却满是刻骨的仇怨,死死盯着对面又围上来的十几名“碎骨者亡灵”。手中的双面斧开始微微颤动,斧刃上的寒光也黯淡了几分,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躲在树后的卡玛什吓得急忙缩回脑袋,双手合十抵在额前,不停嘟囔着:“没有绝杀神技,咱们都得死!早知道就该听我的,早点下山逃跑,现在好了,连逃都逃不掉了!”他的声音里满是绝望,身体因恐惧而微微发抖。 阿基里塔斯凑到卡玛什身边,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单纯道:“你们不是说我和赫斯都复神了吗?神不会死,我们怕什么?” 卡玛什慌里慌张地抓住阿基里塔斯的胳膊,手指和声音同步颤抖道:“谁告诉你神不会死的?凡人确实杀不死众神,可众神之间能互相杀戮!就连亡灵和‘余念人’,都能靠邪力侵蚀神魂,让你们彻底湮灭,况且我们只是乱说,谁知道你们是什么半兽人还是复神之体!” “啊?我还以为变成红蛸就能死不了了?”阿基里塔斯挠了挠头,脸上满是惊愕,却又眼睛一亮地握紧拳头,眼珠乱转片刻后嘟囔道:“不行,那我更得去救赫斯了!”说罢猫着腰向火光映照的高地人营地奔去。 “现在终于承认你自己是红蛸鬼了!”卡玛什又气又急,伸手想抓住阿基里塔斯的衣角,却只抓了个空。他回头望了眼空地上被团团包围的垩煞桀游魂,听着那凄厉的嘶吼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无奈地叹了口气后左右张望,最终还是咬咬牙,起身紧追阿基里塔斯而去。 两人一路小心翼翼地七拐八绕,终于来到高地人营地外围,营地中央的景象却让他们瞬间屏住了呼吸:一座巨大的土炉矗立在空地中央,炉口吞吐着熊熊的橘红色火焰,火光将周围的夜空染成暖红色。炉前的个巨大铁水池泛着刺眼的银光,融化的铁水在池中沸腾翻滚,表面浮动着扭曲的暗影,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其中挣扎。偶尔溅起的铁花落在地上,“滋啦”一声化作黑色的铁渣,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硫磺与金属焦糊味,呛得人咳嗽不已。 而在那个巨大的铁水池前,火光将周围人的脸照得通红,连瞳孔里都映着跳动的火苗。一排“碎骨者”像黑色雕塑般,齐刷刷垂头跪在铁水池前,青黑色的皮肤紧绷在隆起的肌肉上,腰间挂着的骷髅串随着呼吸轻轻晃动,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而几名举着大木勺的“尸鬼铸造者”守在池边,它们裸露的白骨在红光下格外惨白,手中紧握的长柄木勺边缘还沾着未凝固的铁水,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而在他们之后,赫斯正被绑在个木架之上,如同卡玛什曾经在火堆前般毫无二致。 这时,一个脑袋光亮、乌黑的大辫子垂至后腰、腰间系着大串发亮小骷髅的高大男人映入卡玛什眼帘,只见他从铺着黑兽皮的石椅上站起身,浑身肌肉虬结,每一块肌肉都像精心锻造的铁块般隆起,皮肤因常年征战而布满粗糙的纹路与旧疤,走动时地面都仿佛微微震动,连周围的空气都透着压迫感。而这个男人眯着三角眼,提着那把本应挂在赫斯腰间的洛兹短剑,一步步来到铁水池旁,用短剑挑起赫斯下巴,声音低沉如闷雷,带着阴恻恻的笑意道:“半兽人,你说想要我儿子的亡灵,送给别人?你凭什么?就凭你沾染了些达坦洛的魂魄?” 赫斯艰难地抬起脸,脖颈上的麻绳勒得他皮肤渗血。他望着这个两绺黑色胡须飘在胸前的强壮高地人,目光扫过他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锁魂纹”——那些纹路泛着暗红色光泽,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缠绕在他青黑色的皮肤上,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蠕动。赫斯冷笑一声,好似虚弱无力般道:“不凭什么,就是想让他远离你这沾满血腥的地方,免得跟着你学吃人、学杀戮!” 只在腰间围了块兽皮遮布的光头高地人突然哈哈大笑,笑声粗野而狂妄,震得周围的火苗都跟着剧烈晃动,火星簌簌落在地上。他突然抬起右手,用锋利如刀的指甲狠狠划破自己的胸口,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淌,在自己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狰狞的血痕,冷笑道:“你看到我身上这些疤痕了吗?每吃掉一个星神,我就会在自己身上刻一道纪念。但你只是个区区的半兽人,但既然你身染达坦洛的魂魄,那我也就可以勉为其难了,或许将来可以与达坦洛共掌那座盘肠洞!” 赫斯的目光扫过男人身上那些重叠隆起的疤痕——有的深可见骨,狰狞的伤口边缘还泛着暗黑色,像是从未真正愈合;有的早已结痂发黑,却依旧能看出当年伤口的残忍弧度。每一道疤痕都透着血腥的气息,仿佛在诉说着无数个被吞噬的灵魂。他不屑地从鼻腔里哼了声,语气带着几分冷傲:“我的兄弟还没有来,等他们到了,也许你会因为战败,不得不兑现承诺,把孩子交出来。” 浑身肌肉凌厉分明的大辫子高地人闻言,转身走回铺着兽皮的石椅,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洛兹短剑,随即瞟了眼被捆绑着的赫斯道:“你的兄弟?那个游魂垩煞桀?”他语气里满是轻蔑,眼神像在看只蝼蚁,“现在和以前可大不相同,毕竟我已经复神,拥有了掌控亡灵的力量,而你只是个区区的半兽人,连神格都没有。不过也好,吃饭前找点乐子也不错。对了,垩煞桀那个曾经的手下败将,估计现在也应该被我的人切碎了,这就是你所谓的兄弟?”说罢向那些握着长柄木勺的尸鬼挥了挥手,“请咱们的客人喝点热汤!” 躲在个草屋后的卡玛什看着铁水池前那恐怖的场景,慌忙回头向阿基里塔斯张张口,可话还没出口,眼前的阿基里塔斯突然“唰”地消失不见。卡玛什急得左右张望,心提到了嗓子眼,嘴里不停念叨:“阿基?阿基你在哪?”话音未落,一只粗糙如树皮的手突然薅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这才发现是个巡逻的高地人,只见青黑色的脸上满是横肉,眼神凶狠、不由分说就拖着卡玛什向铁水池走去。 而如同只小鸡般被扔在铁水池前的卡玛什抬起脸,望着那池沸腾翻滚、泛着刺眼银光的铁水池,只觉得双腿发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连挣扎的勇气都被恐惧吞噬地呆坐在原地。 石椅上的光头高地人远远瞟了眼卡玛什,眉头皱了皱仔细辨认片刻,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向那个举起弯刀准备斩首的巡逻兵挥了挥手道,“别动他!” 看着对面这个高地人首领那怪异甚至带着些许忌惮的眼神,卡玛什拼命在脑中思索着,好似想从曾经阅读过的《时间之书》内容中找出关于这个人的蛛丝马迹,而此时,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这个光头是谁?”卡玛什艰难地侧过眼睛,借着铁水映出的微光,看到面前竟然漂浮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眼白在黑暗中格外显眼,正警惕地四下张望。他心中一喜,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拼命压低声音如同蚊呐般道:“阿基?是你吗?你刚才去哪了?” 漂浮的眼睛用力眨了眨眼皮,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融进风里:“小点儿声,别被发现了!那个坐在石椅上的是谁?看着浑身邪气,而且他的辫子怎么编得那么好看。” 卡玛什用手撑着地面,慢慢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对面那个光头、后脑勺留着乌黑大辫子的高地人身上——对方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迎面而来,如同自己在尹更斯中落水般让人窒息,连周围的空气都透着刺骨的寒意,仿佛靠近他就会被吞噬。卡玛什喉咙发紧,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他可能就是那个弗崔,传说中能生吃亡灵的大魔王弗崔!” “看着也不咋地!”旁边隐身的阿基里塔斯不屑地哼了声,语气里满是不服气,“就是块头和个子大了点儿,论肌肉,没我的瓷实!等我救了赫斯,就去揍他一顿,让他知道红蛸战神的厉害,再也不敢嚣张!” 卡玛什努力坐直身子,忍着身上的疼痛往后轻轻挪着躲避那炙人的热炎,目光快速扫过铁水池边的人群——“尸鬼铸造者”与高地人混杂在一起,前者裸露的白骨在火光下泛着惨白,后者青黑色的皮肤紧绷在肌肉上,个个眼神凶狠,手里的武器都泛着冷光,随时准备动手。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木架上,激动地压低声音道:“赫斯在那儿!他被绑在那个木架上,虽然脸色不太好,但好像没受重伤!” 隐身的阿基里塔斯应了声,“我先去救他,然后咱们一起去揍那个弗崔,让他知道欺负咱们兄弟的下场,把他的大辫子扯下来当缰绳!” 卡玛什刚想张口劝阻,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突然从营地入口传来。只见几名身材高大的“碎骨者亡灵”拖着着浑身是伤的垩煞桀游魂,一步步走到营地中央,将这个游魂扔在卡玛什身边。 看着垩煞桀游魂肚皮一股一股微弱起伏,空中漂浮的那双眼睛顿时发了呆,随即不由自主地喃喃道:“我以为垩煞桀游魂很厉害,之前跟我我以为你能单挑十个“碎骨者”,怎么被打成这样......” 卡玛什再次扫了眼那些头顶飘着蓝焰的“碎骨者”,不禁唉声叹气,眼神里满是无奈偷偷侧脸靠近了点儿那双飘动的眼珠,嘴唇微动地将声音压得更低:“没有绝杀神技,就算是自由星神,和这些亡灵对抗也未必有胜算。咱们得小心才行,千万别暴露!” 隐身的阿基里塔斯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慌乱地飘到卡玛什耳边,压低声音急切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小点儿声!”卡玛什压低声音,手指紧紧抠着地面的碎石,“实在不行你偷摸溜过去,把赫斯救出来,然后咱们再想办法逃走......”可话还没说完就因嗓子太过压抑嘶哑,而剧烈咳嗽起来。 隐身的阿基里塔斯见卡玛什突然捂着喉咙、脸色涨红,忙攥着拳头就往他后背猛捶:“你吃什么噎住了?快吐出来!”可似乎没掌握好力道,拳头落下时带着十足的劲儿,直捶得卡玛什踉跄着向前扑去,只能用手撑住冰凉的地面才没摔倒。他那头标志性的稠密金发随着动作不停晃荡,额前碎发垂落遮住眉眼,胸腔里翻江倒海,喉间一阵反酸地险些呕吐。 此时,石椅上的弗崔缓缓站起身,扫了眼行为怪异的卡玛什,有些不耐烦地将洛兹短剑扔插在地上,于是强忍怒火地走到这位诗人和垩煞桀游魂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垩煞桀游魂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居高临下地盯着对方,嘴角勾起抹阴冷的笑,声音低沉如地狱传来的回响:“这次你哥哥摩杰怎么没来?是已经自身难保,还是不敢来见我这个‘老朋友’?” 躺在地上的垩煞桀游魂浑身是伤,淡黑色的躯体如同被撕碎的破布,深可见骨的伤口纵横交错,黑色的血液顺着身下的泥土缓缓蔓延,在石板上晕开一片片暗沉的痕迹。他艰难地抬起头,脖颈处的伤口因动作牵扯而撕裂,又涌出一股黑血。他啐了口混着黑血的唾沫,那唾沫落在弗崔脚边,声音嘶哑却依旧带着不屈的倔强:“饿死鬼,你别得意!早晚我会捣烂你的那只破蜗牛,再把你剥皮抽筋!” 弗崔闻言大笑几声,将背后那根粗大如蛇的黑辫子甩着缠在脖子上,随即舒展了舒展他那结实如铁块的臂膀,伸手拖着垩煞桀游魂的来到赫斯面前,语气里满是挑衅:“你们派出的决斗勇士输得这么惨,如果你能让他再站起来,我不介意再再和他试试!” 此时的垩煞桀游魂早已没了反抗之力,左臂齐肩而断,仅剩的右手无力地耷拉着,眼底却依旧燃着怒火,艰难地抬起右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竖起大拇指,狠狠朝着向地上指了指。 而这举动彻底激怒了弗崔,他双眼瞬间泛起猩红的光芒,周身的邪气陡然暴涨。只见他闷热那抬起拳头,拳头上瞬间覆盖上层冰冷的银色硬甲,狠狠砸在垩煞桀游魂的胸口,将他整个身躯砸入地面。坚硬的石板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碎石飞溅。紧接着,弗崔粗暴地伸手撕开垩煞桀游魂的胸膛,淡黑色的皮肉被硬生生扯开,露出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黑色心脏,随手扔进沸腾的铁水池中。“滋啦——”刺耳的声响伴随着蒸汽升腾而起,波潵琉游魂的心脏瞬间被滚烫的铁水吞噬。弗崔盯着池中铁水泛起的涟漪,嘴角勾起抹残忍的冷笑:“这是颗丑陋的心,只配喂铁水,连当我祭品的资格都没有!” 突然,“唰!”地一道淡蓝色的身影突然从赫斯肩头窜出,手持那柄寒光凛冽的三叉戟,趁弗崔背对自己的间隙,狠狠向他后背刺去,三叉戟带着破风之声,直指对方后心。可弗崔却像背后长了眼睛般,身体轻轻向侧后方一滑,轻松躲过这致命一击。随即猛地抬起手臂,将刺空的三叉戟牢牢夹在腋下。只听“咯吱咯吱”的金属扭曲声,这把深海神器竟在他双臂的力量下逐渐变形,最终变成一根扭曲的铁条,连戟尖都被压得弯折步,随即眼神冰冷地盯着面前的波潵琉游魂,语气里满是不屑:“海鬼,你也来了?看来今天的‘点心’很齐全,省得我再去四处寻找。” 波潵琉游魂心疼地望着自己那被折弯的三叉戟,心中一慌,转身就想逃回赫斯体内躲起来。可弗崔身形一闪就来到他面前,一把扯住他的铁条脚,像拎小鸡般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随即弗崔手起掌落,掌风带着凌厉的邪力,“唰”的一声,波潵琉游魂的右臂被瞬间砍落。淡蓝色的雾气血液喷涌而出,如同破碎的冰晶在空中散落。波潵琉游魂疼得在空中胡乱翻滚,发出凄厉的惨叫,再也顾不上其他,没头没脑地钻回赫斯体内不敢露出半点儿身形。 隐身的阿基里塔斯惊得那双飘忽的眼珠差点掉落在地,他用手死死抓住身边卡玛什的胳膊失声道:“他怎么这么猛?而且那个辫子甩起来好帅啊,比我的鸡冠头还威风!” “要不大家都叫他大魔王!”卡玛什被抓得胳膊生疼,用力推开阿基里塔斯,龇牙咧嘴道,“你快掐死我了!” “快快快快,快翻《时间之书》!”阿基里塔斯不停晃着卡玛什,“用里面的力量复原老垩和那个波傻,不然下一个就轮到咱们了!” 卡玛什满脸沮丧,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坐在地上,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又痴傻地望着阿基里塔斯那双飘忽的眼睛道:“《时间之书》不是刚才被那个伯尼萨商贩踢进火里烧了吗?怎么翻啊!”说罢手足无措地四下乱看,好似想要从身后那些“碎骨者”看守缝隙中找到逃路。 而不远处的弗崔慢悠悠地将波潵琉游魂断臂扔进铁水池,又用手指慢条斯理地捋着那两绺垂到胸前的黑胡子,随后一步步走向被绑在木架上的赫斯,绕着木架走了两圈,语气里带着几分阴狠地幽幽道:“以前我的孩子被那个掌灯人斥木黎抢走,让我痛失爱子;现在你们又想来夺他仅剩的亡灵,真当我弗崔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赫斯缓缓抬起头,冷冷地盯着弗崔那双沾满血腥的双手,那双手上还残留着垩煞桀游魂的黑血,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疲惫苦笑道:“你满身杀戮和血腥,双手沾满了鲜血,他们跟着你,只会被教成嗜杀的恶魔,永远活在黑暗里!” 弗崔突然嘿嘿惨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疯狂与悲凉,像受伤的野兽在哀嚎。他笑了许久,才渐渐停下,眼神变得越发凶狠:“但我能喂饱他们!我能给他们强大的力量,让他们在这弱肉强食中活下去,不用像蝼蚁般任人践踏!”说着大手一挥,对着周围手持武器的高地人厉声道:“先让客人看看我如何制造铁军,免得这位沼泽朋友到死都不甘心,以为我只会靠蛮力!” 话音刚落,几名身材高大的“碎骨者亡灵”就冲上来,粗暴地扭住同伴的胳膊,将他们强行押到铁水池边。而那些“尸鬼铸造者”们举起长柄木勺,从池中舀起滚烫的铁水——铁水泛着刺眼的银光,表面还冒着细密的气泡,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灼热的弧线,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他们毫不留情地将铁水向被跪压在池边的“碎骨者亡灵”口中灌去。 炙热的铁汁顺着“碎骨者亡灵”的嘴角流入喉咙,瞬间传来“滋滋”的灼烧声,像是肉块坠入火海。“碎骨者亡灵”青黑色的脸颊、脖颈与胸口被铁水烫得通红发亮,宛如烧红的烙铁,连裸露的骨节都泛起灼热的红光,眼珠里不停往外喷着白色的热气,像是即将融化的冰块。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营地,尖锐得刺破夜空,连远处黑森林里的夜鸟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起,回声在山腰间反复回荡。而“尸鬼铸造者”们依旧一勺接一勺地舀着铁水,往亡灵口中灌铁水,直到滚烫的铁汁从“碎骨者亡灵”的身体中溢出,而这些浑身裹着火焰的“碎骨者亡灵”被松开后,疯了般仰天呼啸,声音里满是痛苦与疯狂,用手拼命抓挠自己的脸和胸口,黑色的焦炭碎屑如同碎渣般纷纷掉落,露出下面泛着银光的金属骨骼。最终,这些“碎骨者亡灵”的身体渐渐冷却,动作越来越迟缓地垂头跪倒在铁水池边,与之前那些黑色“碎骨者”雕塑一动不动排列着,仿佛从未有过生命。 烧焦的皮肉味与金属的腥气在空气中四处弥漫,浓稠得让人无法呼吸。躲闪着那溅落铁水的卡玛什胃里翻江倒海,之前喝下的水与酸水混合着涌上喉咙,他忍不住反呕起来,黄绿色的酸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拼命转过脸,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随风吹来的冷空气,试图缓解喉咙里的灼痛感,脸色苍白如纸,连眼角都被呛出了泪水,视线模糊不清。 靠在兽皮石椅里的弗崔单手撑着额头,饶有兴致地欣赏完铁水池边“碎骨者亡灵”扭曲挣扎的凄惨模样。突然,他仰头哈哈大笑,笑声粗野而狂妄,震得周围的火把都跟着剧烈晃动,火星簌簌落在地上,点燃了几片枯草。“让咱们的客人也尝尝这新鲜的洛兹钢热汤!”说罢眼神阴鸷地扫向被绑在木架上的赫斯,语气里满是阴冷的戏谑,“既然他不肯承认自己是达坦洛,那也别浪费了——让他成为咱们铁军的一员,永远留在乌骨山,为我看守这片领地!” 话音刚落,两名青黑色皮肤的“碎骨者亡灵”立刻上前,粗糙的手掌像铁钳般将赫斯扯下木架,拖拽到铁水池边,池中的铁水依旧沸腾翻滚,泛着刺眼的银光,偶尔溅起的铁花落在石板上,瞬间凝成黑色的铁渣,发出“滋啦”的轻响。一名满脸横肉的高地亡灵举着长柄木勺走了过来,木勺边缘还冒着细小的火花,勺内盛着赤红的铁水,滚烫的液滴顺着勺壁往下滴,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他凑到赫斯面前,脸上露出狰狞的坏笑:“沼泽人,来点你们喜欢的‘热汁液’?保证喝了浑身暖和!” 第27章 恶斗大魔王 赫斯眼中闪过丝狠厉,他表面顺从地低下脑袋,突然猛地抬起右脚,狠狠踹在木勺底部。“哗啦”一声,滚烫的铁汁瞬间泼洒而出,部分溅在地上燃起小火,剩余的铁水连同木勺一起,重重扣在身后一名“碎骨者亡灵”的脸上。那亡灵发出凄厉的惨叫,青黑色的皮肤瞬间被烫得白骨尽现,腾起阵阵白烟地跌跌撞撞调入铁水池,而赫斯趁机薅住身后一名“碎骨者亡灵”的胳膊,借助对方的力道翻身跃起,一个利落的抱肩摔,将他也狠狠扔进沸腾的铁水池中。“滋啦——”一声巨响,铁水瞬间沸腾翻涌,掀起半米高的浪花,两名“碎骨者亡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滚烫的铁水彻底吞噬,很快消失在池中。 几个端着大木勺的“尸鬼铸造者”见状,立刻举着武器围了上来,枯瘦的骨手紧紧攥着木勺柄,而赫斯依然猛地扯下腰间的洛兹铁链,甩成一道弧线,“砰砰砰”将冲在最前面的“尸鬼铸造者”打翻在地,木勺脱手飞出,落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木勺里的铁水四处乱扬,溅在旁边围观的普通高地人身上,那些高地人瞬间被烫得哇哇乱叫,像没头苍蝇般四处逃窜,有的甚至慌不择路撞在了一起,摔倒在地,而四溅的铁水汁甚至引燃了远处几座草屋,浓烟四起让场面愈发混乱不堪,原本整齐的营地瞬间变得狼藉。 而石椅上的弗崔猛地起身,厚重的兽皮裙摆扫过石椅边缘,石椅被他起身的力道带得向后滑动,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咯吱”声。“这才是我们盘肠洞的达坦洛!有血性,我喜欢!”他大笑着,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瞬移到赫斯背后,用粗壮的胳膊瞬间锁死赫斯的脖子,“看来还得我亲自‘喂饭’,你才肯老实听话!” 赫斯被勒得满脸肿胀青紫,慌忙甩出锁链将不远处的洛兹短剑勾到手中,猛地向后一刺——锋利的剑刃瞬间刺穿了弗崔的大腿,黑色的血液顺着剑刃往下淌,滴在地上。可弗崔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般,“你这是在给我挠痒痒?别忘了这把剑可是我铸造的!”说罢大腿用力,竟将赫斯还想拔出的洛兹短剑死死夹在伤腿之中,哈哈大笑道:“你不是喜欢玩火吗?不会连这点儿‘温度’都受不了吧!” 就在这时,两个手持大木勺的“尸鬼铸造者”举着滚烫的铁水,迎面而来,木勺里的铁水晃荡着,随时可能泼洒出来,眼看就要将铁水浇在赫斯身上。突然,一道愤怒的骂声从暗处传来:“去尼玛的!”紧接着左侧举着木勺的“尸鬼铸造者”突然倒地。“哗啦”一声,滚烫的铁汁洒在地上,溅起无数火星,石板被烫得滋滋冒烟,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烈的金属味。 依旧死死勒着赫斯的弗崔眉头拧成一团,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青黑色的脸上满是戾气,而突然身边又传来“去尼玛的!”的叫骂声,而另一个举着木勺的“尸鬼铸造者”好似被人狠狠踹了脚般,踉跄后退好几步,险些摔进沸腾的铁水池。可他慌忙回头望去,身后却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散落的暗红铁汁痕迹,正冒着丝丝白烟。 “快点给咱们的客人喂饭!”弗崔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催促道,眼神里满是怒火地四下搜寻,似乎能清晰感觉到在铁水池光晕中那若隐若现的人影,但对方却泥鳅般滑溜地左右躲闪,始终找不到确定的踪迹。 “尸鬼铸造者”颤抖着举起木勺,手臂因紧张而不停哆嗦,赤红的铁水在勺内晃荡,眼看就要往赫斯脸上浇去。突然,旁边的空地上传来“啊啊啊,好烫!”的惨叫声,紧接着一团橘红色的火苗凭空燃起,还在空中不停四处乱飘,像个失控的火球,火星随着飘动的轨迹洒落,点燃了地上的枯草。 弗崔惊异地望着这团悬浮的火苗,眼中满是疑惑——这火苗没有依附任何可燃物,竟能凭空燃烧。随即他反应过来怒喝道:“真他妈鬼遇到了鬼?竟敢在我弗崔的地盘耍花样了!” 因牛皮大氅被引燃而现身的阿基里塔斯急忙拍打自己后背,可越拍火越旺,灼热的温度烫得他龇牙咧嘴,只好抱着脚不停蹦跶大叫,嘴里还不停咒骂着:“该死的火星!烫死老子了!”好不容易才用袖子将身上的火苗拍灭,牛皮大氅已经被烧去半截。他转过身,对上弗崔和一众亡灵高地人紧盯的目光,脸颊瞬间涨红,尴尬地指了指地上暗红的铁汁,结结巴巴道:“这个很烫!真的,!”说着急忙再次隐身,“嗖”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地上那堆烧焦的衣料碎片。 弗崔见状,额角青筋暴起地再次用力勒紧赫斯脖颈,粗壮的手臂上“锁魂纹”因愤怒而泛着猩红光泽,怒吼道:“别管那个藏头露尾的懦夫!快点儿浇铁水!” 呆愣的“尸鬼铸造者”慌忙回过神,举起木勺就将滚烫的铁汁泼向赫斯。可赫斯却身体骤缩向下一滑,从弗崔的胳膊下钻了出去。而那滚烫的铁汁没浇到赫斯,反而直接泼在了弗崔的胸口。“滋啦——”刺耳的灼烧声响起,弗崔胸口的皮肤被烫得焦黑,冒出阵阵白烟,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糊味。弗崔低头看看自己滋滋冒烟的肩膀和大腿,积攒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抬脚就将身边的一名“碎骨者亡灵”踹入铁水池中,咆哮道,“我花了数百年收集洛兹铁,好不容易就要铸造出支无人能敌的钢铁大军!你们却来向我索取最珍贵的野孩子,实在是扫兴!”这位大魔王恼羞成怒地咆哮着,声音震得整个营地都在颤抖,地面上的碎石都跟着跳动,旋即突然握紧双拳,拳头上再次覆盖上层冰冷的银色精钢,猛地向地面砸去,“轰隆!”一声巨响,地面开始剧烈颠簸,无数道漆黑的裂缝从他脚下蔓延开来,黑色的云烟夹杂着细小的骷髅头,从裂缝中飘飘荡荡地涌出,空气中的邪气瞬间变得铺天盖地,让人呼吸都觉得沉重无比。 赫斯见状忙甩出手中的洛兹火链,猛地将洛兹短剑从弗崔腿上扯回到手中,剑尖对准弗崔,眼神警惕地盯着对方。 “哈哈哈哈!”一阵震天动地的狂笑声突然传来,弗崔的身形开始飞速膨胀,肌肉像被充气般急剧隆起,原本就高大的身躯瞬间长到原来的两倍高,皮肤被撑得紧紧的,血管在皮肤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蠕动的黑蛇。他向前探着身子,居高临下地盯着赫斯,眼中满是疯狂的杀意道:“看来好好说话是没用了,既然你们不肯乖乖听话,那还是吃了你们为妙,正好给我的钢铁大军当‘开胃菜’!”说着大手一挥,将不远处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高地人抓在手中仰头张开大嘴,将他们塞进嘴里,牙齿咀嚼时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道:“好吃!!” 见弗崔开始狂躁失控,赫斯慌忙将洛兹火链猛地向前投掷,但在弗崔领“死亡缄默”的压制下,那原本该呼啸而出、带着毁灭气息的火链,竟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般,慢悠悠地向前飘,链节上的火焰也黯淡了大半,失去了往日的威慑力。弗崔轻蔑地抬了抬眼皮,眼神里满是不屑,只用两根手指轻轻拨开轻轻漂浮到自己面前的洛兹短剑,冷哼道:“静默挨宰吧!在我的‘死亡缄默’里,你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话音未落,突然抬脚如踹破布娃娃般将赫斯踢飞,重重撞在远处的雪松上。 隐身的阿基里塔斯见状,慌忙现身冲向弗崔。可“死亡缄默”的压制如同无形的枷锁,他的双脚像灌了铅般沉重,每一步都耗费巨大力气。而弗崔嫌恶地皱起眉头,眼神里满是鄙夷,又是一脚狠狠踩下——“咔嚓”一声,石板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阿基里塔斯被死死踩进地面,黑血从他嘴角溢出,染红了身下的碎石。可他却死死抱住弗崔的脚踝,背后伸出的紫红色腕足如同坚韧的藤蔓般,死死缠住了这个大魔王鲜血淋漓的大腿。 不远处濒死的垩煞桀游魂躺在那里,淡黑色的躯体如同快要消散的雾气,却依旧艰难地抬起仅存的右手。再次缓缓竖起大拇指,向地面指去。弗崔被彻底激怒地拖着被阿基里塔斯向垩煞桀游魂走去。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而阿基里塔斯身体皮肉被粗糙的石板磨得拖出长长的血痕。 趁乱躲在远处个草屋后的卡玛什张大了嘴,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哧呼哧急促呼吸,当看到独臂的波潵琉游魂从晕厥的赫斯肩头冒出来,淡蓝色的躯体急得不停跳动,还在向自己拼命大喊,可这个诗人却也被固化在原地,听也听不到,嘴也张不开——似乎“死亡缄默”不仅压制着所有人的力量,连声音都被扭曲吞噬,空气中只回荡着弗崔肆无忌惮的狂笑,那笑声像惊雷般炸在耳边,震得他耳膜发疼。 恍恍惚惚间,卡玛什的脑海中突然响起养父诺兹拉德的声音,那声音是如此温和却坚定,仿佛穿越了时空:“在时间里没有丢弃,哪里来的,终将回哪里去!”这句话像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他猛地醒悟过来地艰难转身,在“死亡缄默”的滞缓力量中,慢吞吞地向不远处的火堆跑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所有人的动作都像蜗牛般迟缓,甚至连弗崔撕扯吞噬垩煞桀游魂的动作也变得拖沓,淡黑色的躯体在他指间一点点消散,化作细碎的雾气。唯有火堆中的某一点,在橘红色的火焰里熠熠生辉,像是黑暗中的启明星,指引着卡玛什的方向。 终于,火堆近在眼前,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得卡玛什脸颊发烫,头发都被烤得微微卷曲。迟缓移动的他望着那点微光,眼神变得坚定,慢慢将手伸入火堆——灼烧的刺痛瞬间传来,像无数根烧红的细针扎进皮肤,并在迟缓的行动下显得愈发强烈,卡玛什疼得仰起脸想大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有嘶哑的气音,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他想撤手,可滞缓的时间让手臂无法立刻收回,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舔舐自己的皮肤,指尖的皮肉渐渐焦黑,散发出烧焦的气味。 卡玛什摇着脑袋无声地嘶喊着,牙齿咬得嘴唇出血,毫无退路地拼死将手继续向火堆深处缓缓探去,在火烬中摸索着。突然,指尖传来阵冰凉的触感,那种感觉竟是如此熟悉——是《时间之书》的封皮!他想要攥紧这书,但烧焦的手掌早已蜷曲无法动弹,正当这位诗人绝望地身体要一同落入这火堆之时,那在炽热火焰中的《时间之书》竟然开始缓缓复原,焦黑的书页重新变得平整,封面上的铜钟纹路泛着金色光芒,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火焰隔绝在外。而卡玛什那焦化蜷曲的手掌也瞬间活泛了些许,将烧去外皮、露着金色内页的《时间之书》紧紧握到了手中,而周围滞缓的时间也开始加速流转,“死亡缄默”的压制竟被书的力量冲散了大半! “哈哈哈!”卡玛什欣喜若狂地狂笑起来,用那焦黑的手指颤抖着快速拨动书页。金色的符文从书中飞出,在空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两道柔和的光芒分别射向垩煞桀游魂和波潵琉游魂——垩煞桀游魂消散的躯体重新凝聚,断臂处长出新的手臂,双面斧再次出现在他手中,淡黑色的躯体也恢复了往日的凝实;波潵琉游魂的断臂也恢复如初,淡蓝色的雾气躯体更加清晰。 眨眼间,赫斯从昏迷中惊醒,双眼瞬间睁开,瞳孔中闪过猩红的光芒。他瞬间变身为半兽人形态——身形暴涨了一倍,肌肉如铁块般隆起,双手的指甲变得锋利如爪。他甩出重新燃起熊熊黑火的洛兹火链,火链如毒蛇般缠住弗崔的腰,赤蓝色的火焰顺着弗崔的皮肤蔓延,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黑烟袅袅升起。波潵琉游魂则快速冲到那弯曲的三叉戟旁,用铁条大脚将弯曲的三叉戟踹直,对准弗崔的双脚喷出冰啸,白色的寒气瞬间将弗崔的脚踝冻成冰块,冰层快速蔓延到小腿,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 被召唤复原的垩煞桀游魂手持双面斧,双脚用力蹬地,跃到空中。斧刃泛着冷冽的寒光,带着破风之声,朝着弗崔的脑门狠狠劈下——眼看就要斩杀这个乌骨山霸主。突然,“哗啦”一声巨响,那名之前被弗崔踹进铁水池的“碎骨者”竟从池中跃出!他浑身通红,张开双臂怒吼,身上未凝固的铁汁四散飞溅。 “轰!”雪松的树冠瞬间被点燃,火焰顺着枝干快速蔓延,不一会儿,整个营地周围的森林都爆燃起来。火光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连地上的影子都被拉得极长,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燃烧的焦糊味。一些隐藏在森林中的“碎骨者亡灵”也被惊动,手持巨斧从黑暗中猛窜上前,斧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朝着赫斯几人袭来,试图打断他们的攻击。 弗崔的额头被垩煞桀游魂的斧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血珠,却只是抬手抹了把脸,仰头哈哈狂笑:“就这点儿力气?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碎骨者铁兵’!”话音刚落,铁水池边那一排垂头跪倒的黑色“碎骨者”雕塑突然齐齐抬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波震得周围的火焰都跟着晃动。它们伸展四肢,身上干裂的黑皮“咔嚓”作响地崩飞,露出里面泛着冷冽银光的钢铁躯体! 数十名“碎骨者铁兵”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金属关节转动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如潮水般向半兽人赫斯涌去。赫斯急忙收回洛兹火链,手臂发力将火链甩成一道黑色弧线,“铛!”的一声巨响,洛兹火链与钢铁躯体碰撞,迸出的火星如同漫天星辰,散落在地上点燃了枯草。他又挥起洛兹短剑,对准铁兵的胸口狠狠刺去,可短剑只在铁兵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便被弹开,根本无法穿透坚硬的洛兹钢铠甲。 弗崔趁机挣开身上的火链,黑色火焰在他皮肤表面灼烧片刻便熄灭,只留下几道焦痕。他将胳膊环抱在胸前,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想用洛兹剑穿透洛兹铁?真是可笑!”话音刚落,一名“碎骨者铁兵”已经冲到半兽人赫斯面前,巨斧带着破风之声劈向他的肩膀。半兽人赫斯急忙向后闪退,却还是慢了一步,斧刃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黑血瞬间涌出。 不远处的波潵琉游魂见状,慌忙举起三叉戟对准冲来的敌兵,再次喷出冰啸。白色的寒气如旋风般席卷而去,将几名“碎骨者亡灵”冻成晶莹的冰雕。他紧接着一挥三叉戟,冰雕瞬间碎裂成无数小块,散落在地上化作冰水。可那些“碎骨者铁兵”被冻住后,在森林大火的炙烤下,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不过片刻便恢复如初,又毫发无损地继续向前冲来,密密麻麻的钢铁身影眼看就要将赫斯几人团团包围。 卡玛什用被烧伤的手紧紧攥着《时间之书》,焦黑的指尖皮肉与书页粘在一起,他忍着钻心的疼拼命翻动书页,金色符文在指尖流转,映亮了他满是汗水的脸。眨眼间,书中发出几道炽热的红光,周围突然闪现出几名被召唤而来的“极焰波潵琉游魂”与“极焰垩煞桀游魂”——前者周身裹着淡蓝色火焰,三叉戟顶端燃烧着冰蓝烈焰,寒气与热浪在它身上交织;后者手持燃着黑火的双面斧,淡黑色躯体上跳动的火星如同镶嵌的宝石。他们刚一出现,便嘶吼着冲向““碎骨者”铁兵”,火焰与钢铁碰撞,迸出的火花照亮了整片营地。 可洛兹钢铸造的“碎骨者铁兵”却像“余念人”般坚不可摧,火焰落在它们身上,只留下几道焦黑的痕迹便渐渐熄灭。反而有三名“极焰垩煞桀游魂”因冲得太近,被弗崔盯上。他猛地伸手,如鹰爪般抓住游魂的躯体,张开血盆大口将其整个塞入口中。黑火在他喉咙里闪烁片刻,便彻底消失不见。而弗崔的身形随即又壮大了几分,肌肉上的血管如同扭曲的黑蛇,在皮肤下剧烈跳动,气息也变得更加狂暴。几个“极焰波潵琉游魂”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化作几道蓝光一溜烟逃得无影无踪。 卡玛什看着因不停吞噬而越来越强大的弗崔,翻动书页的手突然停住,心里满是犹豫——召唤出的游魂不仅没能击退铁兵,反而成了弗崔的“养料”。他呆呆地望着弗崔几步冲到赫斯面前,一把掐住这个半兽人的脖子,将他举在半空,骨骼被捏得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仿佛随时会碎裂。卡玛什心一横,猛地翻开《时间之书》的某一页,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回来!阿基里塔斯,快回来!” “轰隆!”一道惨白的闪电突然划破夜空,将一棵熊熊燃烧的雪松劈成两半,乌黑的树干残片带着火星四散飞溅,落在地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在残片旁的空地上,一只巴掌大的红色小蛸凭空出现,紫红色的腕足还在微微颤抖,触须上的吸盘无力地开合。 弗崔轻蔑地瞟了眼这个红色小不点,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抬起大脚就向小蛸踩去。“《时间之书》是用来逃跑的,不是用来逞英雄的!”他说着,又低头看向手中挣扎的半兽人赫斯,用力捏住还想膨胀身形的半兽人,像搓面团般不停揉搓,“达坦洛,你也不过如此!” 看着赫斯的骨骼在弗崔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随时可能被捏爆,卡玛什坐在地上,用手肘轻轻抚蹭着《时间之书》冰凉的封皮,闭上眼睛开始不停呢喃。金色的符文从书中溢出,如萤火虫般围绕着他缓缓旋转,空气中的时间流速再次变得诡异起来,周围的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突然,弗崔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异动,泥土微微隆起。他皱起眉头,呆愣地低头查看——就在这犹豫的片刻,几只水桶粗的红色腕足猛地破土而出,如毒蛇般缠住弗崔的四肢,腕足上的吸盘紧紧吸住他的皮肤,勒得他青筋暴起,钢铁般的肌肉都被勒出凹陷。紧接着,一个巨大如小山红蛸脑袋从地面钻出,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弗崔,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排锋利如刀的尖牙,带着浓烈的腥气,狠狠咬向他的脖颈。 情急之下,弗崔慌忙丢掉半兽人赫斯,双手死死撑住红蛸的尖牙,指节凸起如嶙峋的岩石,连手臂上的“锁魂纹”都因紧绷而泛出猩红。紧接着猛地张嘴,向红蛸的头颅吐出滚烫的铁水,“滋啦——”刺耳的灼烧声中,白烟瞬间升腾,红蛸紫红色的腕足被烫得焦黑,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可这个巨大的红蛸依旧不肯松口,剩余的几只腕足如同钢索般更加用力地缠住弗崔的躯干,即便被铁水烧得滋滋作响、皮肉粘连,也依旧用吸盘深深嵌入对方的肌肉,似乎誓要与他同归于尽。 半兽人赫斯从地上挣扎着爬起,刚想与身旁刚恢复的垩煞桀游魂一同上前救助红蛸,几名“碎骨者铁兵”突然从侧面冲出,手持巨斧挡在面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而弗崔此时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断红蛸的一只腕足——黑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地面,红蛸的惨叫声撕心裂肺,却依旧死死缠着弗崔。但这个大魔王又腾出手,硬生生扯断另外几只腕足,紫红色的腕足掉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 赫斯的眼珠瞬间变得通红,如同燃烧的炭火。他将洛兹短剑举在面前,剑刃上的黑色火焰剧烈跳动,仿佛要挣脱束缚。这个半兽人深吸口气,用那震人心魄的兽噜叠声咒念道:“无形有影,地火燃天,炙烤吾心,盘肠危洞归统!” 刹那间,营地周围燃烧的火焰开始由红转紫,紫色的火苗带着毁灭的气息,在空中扭曲成狰狞的火蛇。噼里啪啦的火花如同锋利的利箭,射向周围燃烧的树木,将粗壮的树干击成齑粉,木屑在火中化作灰烬。地面突然剧烈开裂,黑色的裂缝如蛛网般蔓延,灼热的气浪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带着硫磺与焦土的味道——显然,而半兽人赫斯似乎要开启禁术“烈燃净空”,将所有人带入盘肠洞,以同归于尽的方式终结这场战斗。波潵琉游魂和垩煞桀游魂见状,急忙化作两道光影,一道淡蓝、一道墨黑,飞速窜入赫斯体内,生怕被卷入这毁灭性的绝境。而几只腕足几乎被拔光的红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不要!” 卡玛什紧紧抱着《时间之书》,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书页上的金色符文在他周身越来越亮,却始终找不到破解这绝境的方法。他嘴里不停念念叨叨,声音带着哭腔,眼神中满是绝望。 弗崔感受到脚下身边的异动,不仅没有恐惧,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地面的裂缝更大,碎石不断坠入深渊。“盘肠洞?好!既然你们不想活,咱们就同归于尽,谁也别想活着离开乌骨山!” 话音刚落,脚下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地面彻底坍塌,如同天塌地陷。所有人失去支撑,向无底深渊坠落。卡玛什在恍惚中,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身体失重般不停下坠,周围的景象变得模糊。就在他意识即将模糊之际,突然天光大亮,一道温暖的光芒驱散了黑暗——一匹棕红色的战马模模糊糊出现在视野里,马鬃在风中飘扬,马背上坐着个穿着破旧兽皮衣的男人,面容刚毅,眼神平静得如同深潭,正望着坠落的众人。 恍惚中的弗崔缓缓转过脸,眯起眼睛,试图看清对方的模样。当他认出那张脸时,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又是你?掌灯人斥木黎!” 马背上的男人轻轻拍拍马脖颈,战马发出一声温顺的嘶鸣,声音柔和得与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他骑着马,轻快地来到众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弗崔,回荡如梦境般的声音中带着些许苦涩道:“我要带野孩子走,他不该留在这满是杀戮的地方。” 弗崔突然哈哈狂笑道,笑声里满是疯狂与不屑:“就凭你?一个只会装模作样、摆弄灯火的掌灯人,也敢在我面前抢人?”说着猛地飞跃而起,挥掌向战马劈去——掌风带着灼热的气浪,几乎要将空气点燃,周围的碎石都被这股力量震得悬浮起来。 “唰!”斥木黎与战马突然闪现到侧面,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连火星都没能沾到衣角。他皱紧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你是野娃子的父亲,我本不想伤害你。但如果你执意阻拦,我不会手下留情。” “我连你的马一起吃掉!”大魔王弗崔彻底被激怒,额角青筋暴起,他抬手对着地面虚握,无数黑色小骷髅从裂缝中飘出,在空中盘旋成狰狞的漩涡,散发着浓郁的邪气。“死亡缄默!”弗崔嘶吼着,试图用领域压制斥木黎。可那些小骷髅刚靠近战马,就被骑马男人轻轻挥手打散,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更令人震惊的是,他挥袖间带起的风,竟如同无形的利刃,将两名冲上来的“碎骨者铁兵”吹成了漫天灰尘,连一点金属碎屑都没留下。 弗崔瞳孔骤缩,脸上的疯狂渐渐被恐惧取代,他急忙向后退了两步,青黑色的皮肤因紧张而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马背上的赤木黎却没再逼近,只是用手指轻点铁水池后方那座破败的酋长草屋,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脖子上拴着粗铁链的野孩子游魂走了出来。那孩子游魂衣衫褴褛,补丁摞着补丁,脸上还沾着泥土,而当这个孩子游魂看到马背上的赤木黎后,顿时眼眸闪亮泪水直流道,“阿父!” 弗崔见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死死盯着赤木黎吼道:“你敢?”说罢怒吼一声跃到半空,双臂与上身逐渐化作闪亮如银的钢躯,似要拼尽全力与赤木黎搏命。 而赤木黎毫不理会随手一挥,将暴怒的弗崔禁锢在半空,又屈指一弹,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指尖飞出,精准地射向这个野孩子游魂脖子上的铁链。“咔嚓”一声,坚固的铁链应声断裂,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满脸泪花的野孩子游魂先是愣了愣,呆呆地看着断裂的铁链,随即欣喜地再次大喊一声,跌跌撞撞地狂奔过去,纵身跃上马背,紧紧抱住赤木黎的后背,小脸埋在他满是尘土的兽皮衣里,再也不肯松开。 赤木黎低头摸了摸孩子游魂的脑瓜,掌心的温度让这个小小游魂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他又抬眼冷冷扫过浑身发抖、却如雕塑般禁锢在半空的弗崔,语气平静却带着浓浓的威严:“我再饶你一次!若再敢伤害孩子,下次便不是这般轻易放过。”说完轻轻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清亮的嘶鸣,转身向草原深处走去。一圈柔和的金色光芒围绕着他们,如同白昼的碎片,将笼罩营地的黑夜驱散了几分,也照亮了前方的路。 清风吹过乌骨山,带着草木燃烧后的焦糊味,卷起地上的灰烬与碎石。骤然被消除禁锢的弗崔望着赤木黎和野孩子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金色彻底消失在草原尽头,才缓缓转过身。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像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一步步走回那座破败的酋长大草屋。没过多久,草屋里突然燃起熊熊大火——橘红色的火苗迅速吞噬了干枯的茅草屋顶,木梁在火中发出“噼啪”的断裂声。屋内传来女人和孩子们凄惨的叫声,那声音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喊出。 与此同时,广阔的草原上,劫难过后的土地正悄然恢复生机。嫩绿的草芽从焦黑的泥土中钻出来,带着倔强的生命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淡淡的绿毯。阿基里塔斯坐在马背上,满脸泥灰,额角还沾着未干的黑血,身上的野牛皮大氅只剩下满是破洞的半截,边缘被烧得焦黑卷曲,还沾着几块黑色的炭屑。他盯着远方渐渐亮起来的天际——鱼肚白的晨光正慢慢驱散黑暗,突然挠了挠脑袋边的青皮发茬,眼神里满是疑惑道:“刚才那个骑马的男人,怎么这么眼熟!” 卡玛什坐在一旁的草地上,草叶上的露水沾湿了他的衣衫。他抬起满是水泡的胳膊,又看了看自己焦黑肿胀的双手——皮肤紧绷得像要裂开,上面还残留着火焰灼烧的痕迹,稍微一动,就传来钻心的疼,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他忍不住掉眼泪,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草地上,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你这个傻瓜!就是那个冰雪可汗!” “那他就是勃休?”阿基里塔斯完全没注意到卡玛什的痛苦,眼睛里满是好奇地追问道。 “你他妈是不是真傻?”卡玛什终于忍不住发飙,眼泪混着怒火滚落,“看不到我很疼吗?” 阿基里塔斯这才注意到卡玛什的双手,焦黑如木炭,甚至手臂上也满是鼓起的水泡。他急忙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还有些无措:“烧成那样肯定特别疼!但是你可以翻《时间之书》啊,之前你就是用它复原我和老垩的,现在翻书试试,肯定能把你的手治好!” 卡玛什大口喘着气,努力想抬起两只僵硬得几乎不能动的手,稍微用力就传来剧烈的疼。他的嘴唇因疼痛而发抖,却还是气喘吁吁地转过身,想将夹在腋窝下的《时间之书》掏出,可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阿基里塔斯看着他笨拙又痛苦的样子,似乎心里突然冒出个“好主意”。他咽了口唾沫,眼神瞟向旁边悠然自得飘忽的波潵琉游魂,催马上前一把抢过他背后的三叉戟,随即调转戟尖,对准卡玛什的双手,“噗”地喷出一道冰啸。白色的寒气瞬间笼罩卡玛什的双手,给那双焦黑的手裹上了层厚厚的冰壳。 卡玛什低头看着自己突然被冻成冰块的双手,先是愣了愣,眼神里满是错愕,随即慢慢扭过脸,目光像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阿基里塔斯,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抽泣到:“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只是想给你止疼!”阿基里塔斯满脸无辜,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手里的三叉戟还在往下滴着冰碴,“冰能冻住伤口,这样你就不疼了,等不疼了,你就能跟我聊天,还能翻书复原自己了,这不是挺好吗?” 旁边的波潵琉游魂终于忍不住“哈哈哈哈”地狂笑起来,淡蓝色的躯体笑得不停翻滚,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凉了几分:“卡玛西,你可是有了过命的兄弟咧——不过是过你的命,哈哈哈!” 卡玛什脸上簌簌流着泪,他“啊啊啊”地发疯般举着冰手,就要从草地上爬起来,冲上去和阿基里塔斯拼命。 阿基里塔斯见状,吓得急忙扯住马缰绳,催着马躲到远处,还不忘委屈地恼怒大喊道:“你疯了吗?要是撞碎你的冰手,到时候可别赖我!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不领情!” “哈哈哈哈!”波潵琉游魂笑得更疯了,在半空中翻来覆去,连抢回去的三叉戟都掉在了地上。 阿基里塔斯纳闷地哼了声,伸手摸了摸自己被烧残的野牛皮披风,又低头摸了摸脚心的水泡,小声嘟囔道:“我还不是被烧伤了!你他妈真是矫情!”说着眼角余光瞥见一只彩色的蝴蝶从眼前飞过,翅膀上的花纹像打翻的调色盘。他顿时忘了刚才的争执,眼睛一亮追了上去,让那马蹄声在草原上轻快地响着。 一路沉默的赫斯勒住马,缰绳在他手中轻轻晃动。他缓缓扭过脸,看着疼到不住抽泣的卡玛什,眼神闪过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翻身下马走到卡玛什身边,弯腰伸手,从卡玛什怀中掏出那本《时间之书》轻轻翻开一页,金色符文在书中一闪而过,如同流星划过黑夜,又缓缓合上,将书递还给卡玛什,语气平淡道:“收好你的书,别再弄丢了。” “烤熟了又被冻成冰,我的手要坏死了,就算有书,该怎么翻啊?”卡玛什皱着眉,脸缩成一团,接过《时间之书》,小心翼翼地放入挎包中。可刚说完急忙抬起手,发现手上的冰块早已消失,焦黑如炭的皮肤也彻底恢复了原样,仿佛之前的灼烧从未发生过。卡玛什动了动手指,又眨了眨眼,猛地回头盯着赫斯背影,震惊道:“你也能...翻阅《时间之书》?” 赫斯却默不作声地轻夹马腹,催马向前狂奔而去,破烂的褚衣在风中飘动,像面扬起的旗帜,只留下个洒脱的背影。 第28章 番外篇一 爱、灰烬与丧家犬1 边城“尘飒堡”的夜空缀满碎钻般的星辰,凉风吹得堡墙垛口的旗帜猎猎作响,偶尔有夜枭的啼鸣从黑沉沉的树林里传来,为寂静的夜添了几分幽秘。宴宾堂内,厚重黝黑的橡木门轴因年久失修,被推开时发出“咯吱吱”的刺耳声响,像老兽低沉的喘息。油灯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屋内,映得宾客们的脸庞明暗交错,而阿契琉斯起身的瞬间,宽阔棱角分明的脸庞在光影中更显立体,闪着金光的小卷披肩发如同被月光镀了层金,每一缕发丝都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挺直脊背迈步的模样,真如传说中拯救城邦的英雄,带着得胜公鸡般的的傲气走出屋子。 刚踏出门槛,干燥的晚风便裹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阿契琉斯正想舒展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肩背,突然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廊柱后窜出,像团灵动的火焰冲到他面前。“当当当当,你看我是谁?”女子清脆的声音带着雀跃,话音未落,她就捂着嘴发出一连串兴奋的尖叫,双脚不停在青石板上蹦哒,裙摆扬起的弧度如同展翅的蝴蝶,腕间银镯碰撞着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阿契琉斯在皎洁的月光下定了定神,仔细打量着眼前女子的脸——柳叶眉下是双亮晶晶的杏眼,鼻尖小巧,唇角还带着熟悉的梨涡,正是他以为早已远在小奥古斯塔的伊莱莎。这位兰德·考尔的贴身保镖瞳孔骤然收缩,惊得向后踉跄半步,喉结滚动着发出“啊啊啊啊,你...你?”的慌乱叫喊,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连指尖都开始微微颤抖。 伊莱莎却不管他的震惊,像只归巢的小鸟般,不管不顾扑到阿契琉斯身上,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柔软的脸颊贴着他的下颌,带着温热气息的吻不停落在他的侧脸、下颌,发丝蹭得他皮肤发痒,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阿契琉斯浑身僵硬,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仿佛被滚烫的烙铁烫到般,急忙伸手推开气喘吁吁的伊莱莎。他抬起的手颤颤巍巍,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的触感,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儿?谁让你过来的?”语气里满是慌乱,眼神不自觉地瞟向四周,生怕被旁人撞见这亲昵的模样。 伊莱莎被推开后,还维持着前倾的姿势,她看着阿契琉斯瞪大的眼珠,像受惊的小鹿般,疑惑地眨了眨眼,随即又紧皱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解道:“你刚才为什么尖叫?是因为见到我惊喜过头了吗?我可是偷偷跑了好远的路才找到你的。”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眼底满是期待。 阿契琉斯看着她纯真又带着期待的眼神,喉间发紧,努力挤出几声干笑:“哈哈,小宝贝,你猜对了!”说罢双手僵硬地拍着伊莱莎的肩膀,动作做作地不停点头,试图掩盖眼底的慌乱,可指尖的颤抖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伊莱莎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情人的异样,猛地用力推开阿契琉斯的手,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些许不满东奥:“我大笑是因为看到你开心,你大笑是因为受到了惊吓?你别想骗我,我看得出来。”她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戳阿契琉斯的那躲闪的眼睛。 阿契琉斯被她问得心头一跳,慌忙转头看向身后——几名“尘飒堡”的守卫正靠在廊柱旁窃笑,眼神里满是戏谑。他顿时恼羞成怒,狠狠瞪了过去,那眼神如同寒冬的冰霜,吓得守卫们立刻收了笑容,纷纷低下头假装看地面。随后一把抓住伊莱莎的手腕,将她拽到墙角的阴影处,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又带着几分不耐烦道:“不是让你在小奥古斯塔等我吗?为什么要来这里?” 伊莱莎被他拽得手腕发疼,却没挣脱,反而伸手摩挲着阿契琉斯宽厚的肩膀,指尖划过他身上精致的绸衫袍和那精致的镶金腰带。突然像献宝般大叫一声,从怀中抖擞出一块红色三角巾,那三角巾边角绣着细小的金色花纹,在阴影中依旧鲜艳夺目:“看,你看这是什么?你的宝贝红色三角巾!上次你跟着兰德?考尔跑了,我就也从小奥古斯塔溜了出来。自从我义父霍亨死了,卢鲁?巴赫就想着法扒我的皮,毕竟小时候我经常把他鼻子打歪,他早就记恨我了。而且还想办法做了条新的三角巾给你拿回来了,因为你答应过会让我过好日子,我相信你,就算你现在变成贵族,可能会忘了以前的风流韵事,我还是相信你。”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底却满是羞赧与执着。 阿契琉斯听到“红色三角巾”时,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急忙打断话不停的伊莱莎,急切的声音压得更低道:“迷雾山的匪徒才戴这个,快扔掉!你快原路返回,找个地方躲起来,随便找个地方,或者再找个义父投靠,我以后会去找你的,快点而......”说完不等伊莱莎反应,就伸手向远处推搡着这个身体柔弱的女孩。 伊莱莎用力挣脱阿契琉斯的手,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后腰撞到那把靠在墙上的阔剑上,发出“哗啦”一声轻响。她看着阿契琉斯决绝的模样,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委屈的哽咽道:“你干嘛?我费尽千辛万苦,躲过卢鲁?巴赫的追杀,跑了这么远的路才来这里,你是又想甩掉我?” 阿契琉斯焦躁地四下张望,夜风吹得他的披肩发微微晃动,眼神里满是惶恐:“不是,你不明白,现在边城很危险,正处在风口浪尖,你不懂这里的局势,随时都有可能血流成河......”他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伊莱莎却面露不屑地哼了声,又扫了眼阿契琉斯身上华贵的衣袍,语气里满是嘲讽道:“少来这套,你现在封爵变成了贵族,吃香喝辣的,就想甩了我去过快活日子,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阿契琉斯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被无尽的烦躁取代,突然恼怒地低吼道:“我玩命和厄姆尼人打仗,九死一生才换来现在的地位,把所有钱都给了你,所有钱.....,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蠢货!”他的声音因愤怒而沙哑,眼神里满是失望。 伊莱莎也顿时火冒三丈,指着阿契琉斯大喊道:“你是说那几个宝石戒指吗?就是差点儿让小兽血把我吊死的那几个印鉴戒指?你还好意思提!”她的声音尖锐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阿契琉斯咬牙切齿,拳头紧紧攥起,贴近伊莱莎低声咆哮道:“对,就是那几个!我让你换钱存起来,你却拿去买了殷桃,最后还在绞架上指着我大喊大叫,差点儿让我也被吊死,你个贪婪的妓女!” “贪婪的妓女?”伊莱莎顿时脸色煞白,失神呆愣片刻,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愤怒的讥讽,“畜生,那是厄姆尼人弓箭射在你屁股上,你疼得直打滚,我想让你吃殷桃舒服点才买的!还有,你这个畜生都不如的无影鬼,你他妈跪着脱我裙子的时候,可没这么不讲情面!”她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顺着脸颊滴在青石板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湿痕。 阿契琉斯被伊莱莎戳中痛处,顿时面红耳赤,张口结舌说不出完整的话。他慌乱地再次推搡伊莱莎的胳膊,语气急促又带着几分辩解:“伊莱莎,明明是你先买樱桃,后来我去找你才被厄姆尼人的箭射中屁股......你真的不能待在这儿,边城现在太难危险了...” 伊莱莎却像块牛皮糖般,张开双手死死缠住他的胳膊,银镯在月光下划出细碎的光弧,笑声里满是嘲讽:“哈哈,你不是说自己记不住女人名字吗?骗子,十足的人渣加骗子!你刚才清清楚楚叫了我‘伊莱莎’,还说什么千种死法,骗鬼去吧!”她故意踮起脚,凑到阿契琉斯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怎么,现在怕我坏了你的贵族好事?” 就在两人拉扯不休时,宴宾堂厚重的橡木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兰德?考尔端着酒杯走了出来。他穿着身崭新的鹅绒便装,衣料是罕见的暗纹墨色,在灯笼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到纠缠在一起的阿契琉斯与伊莱莎,他先是惊讶地挑了挑眉,目光在这个评论女孩破旧却干净的裙摆上扫过,随即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笑道:“阿契,怎么不请你的小可爱一起进餐?从小奥古斯塔来边城,可不是件容易事,得好好招待才对。”说罢将那把歪歪扭扭靠在屋墙上的阔剑扶正,似乎有些不满地嘟囔道:“凡事都要严谨,不要稀里糊涂的!” 伊莱莎眼睛一亮,立刻松开阿契琉斯,慌忙扯了扯裙摆上的褶皱,对着兰德?考尔屈膝行礼,动作略显笨拙却格外认真:“谢谢您,大人!能得到您的邀请,我非常荣幸。”话音未落便像只灵活的小鹿,快步钻进宴宾堂,径直走到长餐桌前坐下。 一股清凉的晚风裹着夜露的湿气吹过,呆愣在原地的阿契琉斯打了个寒颤,终于从刚才的慌乱中清醒过来。他警惕地扫了眼“尘飒堡”四座岗楼——火把在夜色中跳动,橙红色的光映得岗哨的身影忽明忽暗,锋利的长矛斜指夜空。接着,他朝廊柱旁嬉笑的守卫们打了两个清脆的响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语气肃然道:“擦亮眼珠,今晚非比寻常,别让任何可疑人靠近宴宾堂。”说罢垂头丧气地跟着兰德?考尔走进房间,宽大的丝绸长袍在地面拖出轻微的摩擦声,像在诉说着他的烦躁。 宴宾堂内,十几支牛油蜡烛插在黄铜烛台上,火光锃亮,将墙壁上参差不齐的青灰色石块照得格外显眼,石缝里还残留着早年征战的箭痕。长餐桌上铺着一块褪色的暗红桌布,盘子里的豪猪肉泛着油光,残留的尖刺突兀地立着,像是在炫耀猎物的凶猛。而餐桌旁坐着的十几个男人,个个穿着粗布短衫,手臂上露着狰狞的刀疤,目光像打量货物般落在伊莱莎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只能不停尬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女士,不要介意我们边城的粗陋。”对面穿白色长袍的税务官弗拉修斯率先打破尴尬——衣料虽不算华贵,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他绅士地抬了抬手,指了指盘中的烤肉,“这些豪猪肉是昨天猎队刚打的,虽然卖相不好,但肉质很可口,你尝尝。” 阿契琉斯垂着头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嘟囔着“妈的,真是个拖累。”随即脸色铁青地坐回座位,从怀中掏出烟斗点燃。火星落在他宽敞的丝绸长袍上,急忙伸手拍打,动作慌乱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引得周围几人低低发笑。 弗拉修斯的目光冷冷扫过阿契琉斯的丝绸长袍,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穿上这样的衣服,咱们的侍卫长还真像个贵族!难怪连小奥古斯塔的姑娘都追来了,这派头确实不一样。” 阿契琉斯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扫过餐桌前那些老熟人——他们有的是边城的农场主,有的是堡内的官员,此刻眼中都带着嘲弄的笑意。阿契琉斯不禁“腾”地站起身,抖了抖没有佩剑的丝绸长袍,衣料上的暗纹在烛光下闪着微光,语气带着几分赌气:“当然!有了足够的钱,谁还想做打打杀杀的营生?难道你们不想穿得体面些,不用每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这时,兰德?考尔坐到餐桌首席,他扯了扯身上崭新的鹅绒便装,衣料上绣着细小的银色花纹,却还是不满地抱怨:“这些精细东西真不耐用,昨天骑马时不小心被树枝刮了道口子,今天又差点被刀鞘扯破,还是穿麻衫自在。” 弗拉修斯放下酒杯,嘴角勾起抹调侃的笑道:“兰德大人,您经历了那么多的腥风血雨,也该适当放松放松。总不能什么时候都腰上别着刀子,尤其是在伐木场的香香屋——那里的姑娘可不爱看你满身杀气的样子。” 餐桌前的人们顿时爆发出“哈哈哈”的大笑,粗犷的笑声震得烛火都跟着晃动。有人还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连盘中的刀叉都跟着叮当响。 兰德?考尔勉强扯了扯嘴角,向两边摊摊手,示意众人安静后道:“好了,刚才被打断了,我继续说正事。”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瞬间变得严肃,“咱们现在已经攒够了一千五百多匹伯达战马,都是从草原部落那边高价买的,脚力快,耐长途。骑兵我也挑选好了,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马术精湛。另外,还可以花重金雇佣些迷雾山的山地佣兵,他们是连人带马一起归顺,这样算下来,骑兵能凑够两千人。再加上我们现有的两千方阵步兵,装备了长矛和盾牌,战斗力不算弱。” 他顿了顿,拿起酒杯喝了口酒,目光扫过众人:“接下来,咱们就可以去索要回大谷仓。现在小奥古斯塔、坎帕尼这两个城邦都很空虚,主力部队被调去支援前线了;奎托姆、弗林锡、特克斯洛这几个小领地,本身兵力就少,更没能力增援;甚至连巨石城的领主,估计也会默许我们的行动——毕竟大谷仓原本就属于考尔家族,是早年被他们无故瓜分抢走。” “最关键的是,”兰德?考尔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变得锐利,“伯尼萨王国的主力部队,现在还在尹更斯湖和厄姆尼人决战,而且有消息说,他们的大军已经陷入了湖边的沼泽,粮草短缺,伤亡惨重,血已经快流尽了。所以,伯尼萨所有领地留守的小贵族加起来,最多能凑出两万铁甲步兵、三千骑兵,估计也都是些老弱病残,东拼西凑的乌合之众。”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语气带着十足的信心:“所以,咱们这次收回大谷仓,就是拿回属于咱们的东西,名正言顺!等拿下大谷仓稳住阵脚,再积攒力量,然后回来攻占萨姆城——萨姆城旁边的盐山,可是座取之不尽的宝库!以后盐山就是我们边城的矿,这条财路能让你们享尽荣华富贵。有了足够的钱,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雇佣兵来投靠咱们,到时候会有更多的步兵、骑兵,咱们甚至能建立起自己的选帝侯领地!” 兰德?考尔的话音刚落,长条餐桌上的十几个人瞬间陷入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气中回荡。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震惊与犹豫,有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有人则低头盯着盘中残留的肉渣,显然都被这个大胆的计划惊得不知所措。 这时,弗拉修斯缓缓站起身。他的白色长袍一尘不染,连褶皱都透着规整,浓密的棕发整齐地贴在额头,与周围穿着粗布短衫的豪强形成鲜明对比。他将两只大手重重压在餐桌上,在桌布上按出浅浅的印痕:“咱们边城的领主兰德?考尔大人,做计划向来出人意料,却总能在绝境中险中取胜。这次的计划虽然大胆,但我相信您的判断,我赞同这个计划。”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一颗定心丸,让部分人紧绷的神色稍有缓和。 可坐在餐桌中段的“胖弗德”却好似有些异议地摇摇头。他眯着小眼睛,肥厚的脸颊因思索而微微颤动,先扫了眼其他几名边城地主豪强——他们有的低头沉默,有的面露难色,显然都心存顾虑。胖弗德将手里那把锃亮的切肉刀“当”地放在冷杉木餐桌上,刀刃反射的烛光晃了晃,他又抬手挥散迎面飘来的松油灯烟——那油烟带着焦糊味,呛得他皱了皱眉。随后扭过脸向兰德?考尔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老大,不是我泼冷水。现在尹更斯湖传来的都是些流言蜚语,谁也不知道最后到底谁取得了胜利。而且咱们刚从尹更斯湖回来不久,您也亲眼看到了,查理尼的步骑兵有几十万,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您想用咱们边城这三千人,去击败伯尼萨帝国的精锐铁甲军,还有他们附随的几万沼泽人和狼人劳役军?更别说查理尼三世还能雇佣几千乌坎那斯骑兵!” 胖弗德顿了顿,咽了口唾沫,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就算咱们运气好,没有全军覆没,等苦战后回头,按照您的计划去‘占领萨姆城’,那不就是和厄姆尼人或者坦霜人争食吗?到时候他们派出几万、十几万坦霜兵来围剿咱们,咱们这点人够塞牙缝?边城向来被人们称为‘不毛之地’,可咱们至少还能活下去。但您这个作战计划,不是让在座各位死几次的问题,而是面对伯尼萨和坦霜两大帝国的报复,边城人会被斩草除根到毛都不剩!毕竟咱们这里是屡教不改的恶徒流放地,早就被帝国记恨在心,这是用新仇挑起旧怨,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此时的众人陷入沉默,餐桌上的油灯被窗外吹进的晚风晃得悠悠荡荡,橙黄色的火光将人们的身影投射在粗糙的石墙上,巨大的影子随着灯光左右摇摆,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怪兽,让整个宴宾堂都透着几分诡异。 兰德?考尔的灰蓝色眼珠快速转动,显然也在权衡利弊。他用手往后捋了捋硬邦邦的灰白短发——那头发像钢针般立着,透着几分倔强,双肘支在餐桌上,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轻响。他张了张嘴,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却依旧坚定:“情况确实很...复杂,但咱们没有退路了。我有把握,我已经安排了新的山地长戟兵阵列,用钳形攻势——就像山鹰捕猎一样,用他们那种狂乱的啄击战术,多次往复冲击。最重要的是,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强敌,只要咱们要顶住三次撤退,在撤退中钳夹他们,先击溃他们,歼灭冒进的一小部分铁甲兵精锐。然后再趁势恐吓推进,他们知道咱们山地长戟兵的厉害,肯定会整体溃逃,你们之前也见识过这种战术的威力......”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明亮:“而且提前我们会散布免税法令,只要加入咱们,就能免除三年赋税,到时候肯定有很多人会来投靠。最...最主要的是,我有种预感,伯尼萨帝国和厄姆尼人这一战,一定会两败俱伤,各地的领主们将元气大伤,这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大人,话已至此!”弗拉修斯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打断了兰德?考尔的话,“我很信任您的判断和预感,也真心赞同您的计划。不过咱们得说实话,咱们的骑兵确实可以游弋骚扰,但长戟步兵只有三千人,而且他们只有在山地作战才能发挥优势——那些长戟在平坦地带根本施展不开。所以就算咱们能打赢铁甲军,和那些坚守堡垒的民兵们打两轮,长戟兵也会拼得所剩无几。搞不好,在座的各位还会被聂格拉的巡逻队揍得屁滚尿流,到时候哭爹喊娘的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弗拉修斯的话刚说完,餐桌前的十几个男人顿时从之前的凝重中缓过神,爆发出“哈哈哈”的大笑。粗犷的笑声震得烛火剧烈晃动,有的人大笑时还拍着桌子,酒杯里的酒洒出来都不在意,宴宾堂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而阿契琉斯瞟了眼脸色懊丧的兰德?考尔,忙用烟斗在餐桌上轻轻敲打,磕掉里面的烟灰——那些烟灰落在暗红的桌布上,像点点黑斑。他打量着着餐桌对面那些人,发现这些人表面上笑得轻松,眼神却频繁地相互交汇,显然都在暗中盘算着什么。阿契琉斯不禁摸了摸长袍内的牛皮甲上挂着的几把锋利飞刀,刀柄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他低声自言自语,眼神有些神游:“最好能熬过今晚,你们千万不要乱来,不然这尘飒堡,今晚就得血流成河......”窗外的晚风再次吹进,带着岗楼火把的暖意,却似乎无法吹散他心头的焦虑。 “总得有条出路!”兰德?考尔双手用力搓揉着自己满是坑洼的脸,指腹蹭过旧伤疤时,眉头皱得更紧。他重重叹气道:“无论巨石城和厄姆尼人谁赢谁输,哪怕那些坦霜人真能复国,到头来都会来清算咱们边城。毕竟咱们以前的选择……早让自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那他妈也是清算你!”不知是谁在角落低声嘟囔,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草叶,却像一道寒流扫过全场。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的众人瞬间噤声,个个呆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谁都知道这话戳中了要害,却没人敢接话。 正当众人再次陷入沉默走神之际,“啪!”一声巨响突然在宴宾堂内炸开,餐桌被拍得剧烈震颤,盘中的刀叉“叮当”作响,杯中的酒液溅出大半。额头凸着个青紫色大包的“傻吉布”猛地站起身,他本就凶神恶煞的脸因醉酒更显狰狞,肥厚的手掌死死抓着餐桌边缘,指节泛白,肥胖高大的身躯晃悠悠地倾斜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酒气混着粗气扑面而来。 “傻吉布”的两个兄弟——同样身材魁梧的“二吉布”和“三吉布”,也瞬间抬起脸,眼中满是戾气,死死盯着坐在桌首的兰德?考尔,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短刀,气氛瞬间凝固。 门外的“尘飒堡”侍卫们听到屋内的异动,“哗啦”一声推开厚重的橡木门,十几人手持利剑一拥而入,剑刃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们虎视眈眈地扫视着餐桌前的人,尤其是“吉布”三兄弟,似乎随时准备动手。 看着这十几名如狼似虎的“尘飒堡”打手,桌上的客人顿时慌了神,急忙齐刷刷抬起双手,十指交叉轻轻放在餐桌上,姿态放得极低。有人声音发颤地劝道:“老大、考尔先生,大家都没有恶意!大吉布就是喝多了糊涂,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您是边城之主,我们也在认真考虑您的提议,有话好好说!” 阿契琉斯看着“傻吉布”因暴怒而猛抓餐桌的样子——指甲深深抠进桌布,眼神里满是疯狂,他悄悄往后推着椅子,椅腿在地面摩擦出“吱呀”的轻响。随后,他缓缓起身,双手摊开示意无害,声音尽量温和:“对...他就是喝多了糊涂,咱们冷静协商才好。老大的计划虽然剑走偏锋,但之前击垮厄姆尼人那一战,已经让兰德?考尔的名字响彻周边!只要老大出现在战场,别说乌坎那斯人不敢参战,说不定连伯尼萨的铁甲军都会反水——这就是名声的力量!你们虽然没去小奥古斯塔参战,但也该能推测出咱们的实力......只要按计划走,咱们能赚到很多钱,每个人都能穿上像我和老大这样的丝绸衣服,再也不用穿粗布短衫!兰德?考尔先生是天生的军事奇才,战无不胜,你们肯定能听懂他的谋划......”他边说,边悄悄用余光观察众人的神色,并努力克制着自己那急促的呼吸。 “傻吉布”虽然还在不停地骂骂咧咧,但还是被两个兄弟缓缓拉回座位。兰德?考尔看着紧张的众人,抬手打断还在缓和气氛的阿契琉斯,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其实我做这个计划,不光为了钱,也不光为了荣耀,而是咱们已经无路可退了。现在的局势,不抢占先手,很快就会被其他势力推平,到时候咱们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沉默不语的十几名农场主相互交换眼神,有人皱眉,有人点头,最后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弗拉修斯身上——显然,大家都想听听这位税务官的意见。 税务官弗拉修斯嘴角勾起抹淡淡的笑,端起桌上那只精致的厄姆尼银质酒杯,杯壁上雕刻着复杂的花纹,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他轻轻晃悠着酒杯,看着里面琥珀色的酒液打转,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老大,其实我也有些疑惑。没有充足的金银支撑,尤其是能长久提供军需的赋税和稳定的生意渠道,再强大的军队也会像无源之水,迟早被击垮。军事技巧和实力就像一张油纸,看着结实,一遇火星就会灰飞烟灭。我觉得,咱们还是先稳定并扩大财富来源,再谈收复失地、实现梦想的事比较稳妥。所以,我反对你的计划。”说完,他放下酒杯,冷冷地看着兰德?考尔,眼神里没有丝毫退让。 兰德?考尔猛地抬起脸,脸上满是惊愕,瞳孔不停收缩又扩张,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你是边城税务官,最清楚咱们的情况,而且精通此道,难道你想...” 就在这时,“砰砰砰!”屋外突然传来“尘飒堡”院门被剧烈撞击的巨响,像有巨石在反复砸门。紧接着,岗楼上士兵的大喊声、密集的弓箭“咻咻”声混杂在一起,刺破了夜的宁静。屋内所有人瞬间僵住,神情呆滞,面露迟疑。 一直坐在桌前的伊莱莎似乎被这剑拔弩张的场面惊到,顿时脸色苍白地看到阿契琉斯,而这位兰德·考尔的贴身保镖紧咬烟斗,腮帮鼓鼓的,双手还在长袍里摸索——显然是在摸藏在里面的飞刀。她心里一紧忙端起桌上的酒杯,强装镇定地望向弗拉修斯,干笑着缓和气氛道:“爵士,真是太感谢您之前给我的帮助了,不然我在路上遇到那些劫匪,可就真要蒙羞了。” 弗拉修斯的目光快速扫过兰德?考尔,见他身旁空无一物,这才想起他那柄特制的阔剑还立在门外,于是松了口气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抹虚伪的笑:“都是意外罢了,举手之劳,女士不必客气。” 餐桌角落的农场主“罗圈霍姆斯”突然撇起嘴角,露出一口黄黑相间的牙齿,语气里满是嘲弄地火上浇油道:“阿契琉斯,以前大名鼎鼎的迷雾山匪徒,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兰德?考尔的卫队长,这可真是小痞子跟着大痞子混啊!老子就他妈看你不顺眼,别以为穿了丝绸衣服,就能掩盖以前的龌龊事!”说罢端起面前的木碗,仰头将里面的苦麦酒一饮而尽,碗底朝天,还故意发出“咕咚”的吞咽声。 “尘飒堡”大门被撞破的声音突然传来,“咔嚓”的巨响混着屋外越来越激烈的打斗声、惨叫声传入宴宾堂,像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心上。餐桌前的十几名农场主开始频繁交换眼神,有人悄悄挪动椅子,手摸向长袍下的武器,还有人借着整理衣袍的动作慢慢起身,显然想趁机脱身。 “唰唰!”两道寒光突然划破空气——阿契琉斯手腕一甩,两把锋利的飞刀精准插入“罗圈霍姆斯”和“傻吉布”的脖子。飞刀没柄而入,鲜血瞬间喷涌。他同时向屋外厉声大喊:“动手!” 话音刚落,两名“尘飒堡”侍卫浑身是血地撞开木门,甲胄上的伤口还在淌血,脸上满是惊恐:“老大!大门被攻破了,敌人太多,快...快跑啊....”话没说完,就被身后扑上来的几名农场主打手死死揪扯住。短刀“噗嗤”一声刺入侍卫的后背,两人连闷哼一声倒在地上,鲜血顿时染红了门栏。 而屋内“罗圈霍姆斯”的身体重重倒地,四肢不停抽搐,脖子上的血窟窿像喷泉般涌血,染湿了身下的暗红桌布。身形庞大的“傻吉布”捂着脖子,指缝间的黑血不停渗出,他推开身边的人,眼中满是疯狂,还想扑向兰德?考尔,却因失血过多脚步虚浮。 阿契琉斯见状,大吼一声:“傻吉布,来来来!” “傻吉布”猛地扭过脸,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阿契琉斯,满胸口、肚皮都被鲜血浸透,他怒吼着掀翻面前的长餐桌——盘子、刀叉、酒杯“哗啦”散落一地,豪猪肉的残渣混着酒液溅得到处都是。可他刚向前踉跄几步,便猛地口喷鲜血,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震得烛火都跟着晃动,再也没了动静。 阿契琉斯一把撕碎身上的丝绸长袍——衣料裂开的瞬间,露出里面挂满长剑、飞刀的黑色武装带,金属冷光在烛光下格外刺眼。他快速拉过吓得发抖的伊莱莎,将她护在兰德?考尔身边,随即向对面的农场主们勾了勾手指,语气满是挑衅:“傻子真是傻子,老子迷雾山出来的,睡觉也睁着只眼。” 十几名边城农场主见状,纷纷从长袍下掏出短剑、弓弩,箭矢搭在弦上,箭头对准兰德?考尔三人,神色慌张却又带着狠劲,慢慢围成一个半圆,将他们困在中间。 而税务官弗拉修斯悄悄退到人群外,抬手掸了掸白色长袍上的灰尘,仿佛刚才的混乱与他无关。他扬起脸,语气带着几分虚伪的歉意:“兰德兄,不是我们不跟着你干,实在是你和我们的想法出入太大。我们只想保住自己的农场和财富,不想跟着你去送死,也是迫不得已。” 兰德?考尔从阿契琉斯的武装带上拔出自己柄长剑,弓背耸肩地活动了活动着肩膀,骨节发出“咯吱”的轻响,随即向着对面这些农场主苦笑道:“既然你们铁了心要反,那我也不废话了,今天就在这里给你们个痛快!” 阿契琉斯紧紧靠在兰德?考尔身边,一只手往后推着伊莱莎,压低声音不停催促:“宝贝儿快跑、快跑...你背后有个侧门,从那里出去,一直往东边堡垒后门跑,别回头!” 昏暗的屋子此时只剩下墙上几只松油火把在燃烧,橘红色的火光将血腥气映照得更加浓烈,刺鼻的味道呛得人头晕。阿契琉斯被这血腥味刺激得阵阵眩晕,却依旧咧嘴狞笑道:“老子这辈子打过无数仗,最刺激的莫过于杀内讧的杂碎!”可就在这时,他眼前突然一花,隐隐约约看到兰德?考尔对着空气微笑道:“欢迎你,我的沼泽人朋友!” 第29章 番外篇二 爱、灰烬与丧家犬2 恍恍惚惚之间,阿契琉斯发现自己竟身处一座豪华却冰冷的石筑大殿中。大殿的墙壁由青黑色的巨石砌成,上面雕刻着复杂的荆棘藤蔓纹路,地面铺着光滑的花岗岩石地砖,反射着微弱的光。几十名边城农场主围坐在大殿环形高台上的石桌前,他们穿着华贵的衣袍,却依旧带着悍匪的戾气,正低头冷盯着厅门前的身影。 大殿门前,一名身披粗麻布的沼泽人正微笑着开口,声音洪亮:“宾朋满座,看来这是为我准备的盛大欢迎仪式!”他眼神如此犀利,甚至遮掩了身上泥泞的颓唐之势。 大殿正中央的高台上,兰德?考尔端坐其上,十指交叉托着下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方诸侯的威严,刻意掩盖着那习惯性的懊丧逾语气:“赫斯?乔玛?你在西境的名声无人不知,人们仰慕你的实力,所以边城的贵族们都来了,想一睹你的风采!” 而那些半圆高台石桌上的农场主,此刻却带着孩子,冷冷盯着大殿前的这个沼泽人,如同猎人们打量着栅栏中的待宰困兽。 阿契琉斯使劲用手拍打自己的脑袋,想从这诡异的幻境中醒来,可眼前的景象却越来越清晰,脑袋也愈发轰响剧痛。 这时,大殿中央的赫斯?乔玛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大殿侧面的石柱上绑着帕图斯,看着这个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朋友,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嘴角甚至扬起丝怪异的笑道:“我来这里,只为接我兄弟帕图斯回家。而且,这样血腥的场面,不应该让孩子们看到!”他的声音轻飘,却带着浓浓的冷意,让面前高台上的农场主都下意识地摸了摸身旁的刀剑。 而正中央的石桌前,靠在椅子中的小弗拉修斯突然探出起身,稚嫩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漠。他好似成年人般双手交叉,刻意将嗓音压粗,缓缓开口道:“沼泽人,这是我们边城的传统。男孩就得早些看到世界的真实,这样将来才能直面一切,果断行事。”说罢轻轻咳嗽两声,声音带出孩童的清脆,说出来的话却透着血腥的残酷。 赫斯?乔马缓缓扭过脸,目光落在小弗拉修斯那张还沾着点心碎屑的脸上,眼底闪过丝复杂。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沉重:“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有些事明白得太快,不是幸运,反而是种痛苦。靠血腥催熟的灵魂,终会被血腥吞噬,这道理,你们或许永远不会明白。” 兰德?考尔从高台上慢慢起身,青黑色的石椅在他身下发出“咯吱”的轻响。他盯着赫斯?乔马,眼神里满是审视:“你顾虑得太多了,沼泽人。在这乱世,思量太多只会拖住自己的脚步。” 赫斯?乔马往前迈了一步,麻布下摆扫过光滑的黑曜石地砖,留下一道浅浅的泥痕。“我听过您的声誉,但没想到也会如此。”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你的好邻居垩德罗,死前嘱托我替他找本《西境神祷》,好像在你这儿!” 兰德?考尔猛地呆滞片刻,瞳孔骤然扩张,却又很快恢复镇定,嘴角勾起抹嘲讽:“你很崇高,不过崇高总会以悲剧结尾,而且我没看到那个‘金标客瑞思萨牝’在你身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赫斯的身后,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而且我没看到那个‘金标客瑞思萨牝’在你身边——没有他帮忙,你以为自己能顺利离开?” 话音刚落,大殿入口处突然出现十几个灰帽遮脸的“神秘人”。他们穿着黑色斗篷,手里握着泛着寒光的长刀,“咯吱吱”地将大殿木门关闭,而天窗的阳光将他们身形阴影衬得如同鬼魅。 赫斯?乔马一把扔掉身上的麻布,粗布落地时扬起细小的尘埃。他伸手拔出腰间的洛兹短剑,剑刃泛着冷冽的银光,在昏暗的大殿中格外显眼。“你不该在这样的殿宇里招待我,更不该把人逼入绝境。”他声音低沉,带着危险的气息,“我从来都会给你退路,但有些时候往往都事与愿违。” 兰德?考尔冷笑几声,将身旁的那把阔剑“当啷”一声摆在石桌上,用那粗糙的大手摸扶着剑身上微微闪烁的暗紫色纹路,“你们沼泽人有句老话,‘鱼入鱼篓,家人无忧’。今天你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毕竟没了你,边城才能安心。” 赫斯?乔马将洛兹短剑轻轻放在掌心,眼神却有些心不在焉,仿佛在回忆什么。“边城的噩梦里,总缠着一个叫‘粘稠’的影子,那影子的气息,和你身上的很像。”他抬眼看向兰德?考尔,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不过你不必担忧,因为那个‘粘稠’应该已经被我的‘刺猬’宰了。余念人对我没用,存无念,思无返,这道理你该懂。” “沼泽人,那又如何?”兰德?考尔彻底暴怒,猛地提起石桌上的阔剑,顺着那半圆形高台中央的石阶走向大殿中央,脚步重重地向赫斯逼近,手中拖着的阔剑摩擦地面带起阵阵火花与刺耳之声,“沼泽人,那又如何?今天你插翅难飞!”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本已被关闭的大殿木门被人从外面撞开。木屑飞溅中,瑞思萨牝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闯了进来——那正是“粘稠尤里乌斯”的头颅,眼睛还圆睁着,满是惊恐。他扫了眼大殿里惊愕的众人,语气带着几分挑衅的歉意:“我来晚了,宰这个家伙费了些时间,他的影子分身实在难缠。”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发呆的农场主和脸色铁青的兰德?考尔身上,又回头向赫斯?乔马疑惑地眨了眨眼,声音压低却足够清晰:“这些人,一个不留吗?” 赫斯?乔马的眼神中滑过丝沮丧,他轻轻抬起脸,露出脸颊上那道月牙形的伤疤,好似在斟酌什么般沉默片刻,随即转身径直走向被绑在石柱上的帕图斯。而这个脸上血肉模糊的帕图斯看到赫斯,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愤怒的边城匪首们见状,纷纷拔出武器,嘶吼着从高台冲下,向赫斯围攻而来。可还没等他们靠近,瑞思萨牝突然抬手射出出几十支金色短箭。“咻咻咻”的箭声密集响起,短箭如同暴雨般射向匪首们,瞬间将他们射成了筛子。箭簇穿透血肉的“噗嗤”声,与撞在石墙上的“叮当”声交织在一起,在大殿中回荡,而血腥气也瞬间弥散开来。 而呆站张望的阿契琉斯也被支金色飞箭射中胸口,箭簇穿透了他的身体,深深扎进后背的墙壁之上,而这猝不及防的重伤让他双腿一软倒在地上,而当他在迷迷蒙蒙之间努力睁开眼皮,视线模糊中,只见扛着帕图斯的赫斯?乔马从自己面前经过。而这个沼泽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清晰却又遥远:“兰德?考尔,你不该背弃盟约,用帕图斯当饵诱杀我。无奈和被诱惑是两码事,你选了最下作的那条路,就得承担后果。” 紧接着,瑞思萨牝俯身,用戴着金属护手的手指捏住阿契琉斯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不禁叹口气道:“老大,这个没死.......” “滴答、滴答”,温热的血水落在阿契琉斯的脸上,带着铁锈的味道。他猛地从幻境中惊醒,眼前的石刻大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宴宾堂熟悉的石墙。他睁大眼睛,看到伊莱莎正伏在自己身上,嘴角淌着血,脸上却带着暖暖的笑意。 阿契琉斯疑惑地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残留的眩晕,沙哑地问道:“怎么了?” 伊莱莎的眼眸微微颤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突然打嗝般咳出一口血,溅在阿契琉斯的衣襟上。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问道:“你......爱我吗?” 阿契琉斯看着满屋子喷溅的鲜血,身边横七竖八的死尸,还有伊莱莎那张染血的脸,心里突然一阵烦躁地推开身上的伊莱莎,语气带着几分唐突和冷漠:“不知道。或许只是因为睡你很爽,没别的。”说说罢挣扎着起身,一脚踢开身边两具还在抽搐的尸体,伸手抄起地上的长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只见靠在墙角的兰德?考尔,胸口插着一支短箭,却依旧怒目圆睁,死死盯着对面几个还活着的农场主。“出卖我,只会要了你们自己的命!”他的声音因疼痛而沙哑,却依旧带着威慑力。随后,他的目光扫向阿契琉斯,语气急促,“情种,你晕了?快带那个替你挡箭的女人离开。” 阿契琉斯这才从混乱中回过神,双膝“噗通”跪在满是血污的石板上,浑身颤抖着抱起伊莱莎。但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凉,嘴角还在不停呕出血水,染红了他的衣襟。阿契琉斯泪如雨下,“你这个婊子,我不让你来,不让你来,你非要来,赶也赶不走,你这个婊子,来送死.....”他紧紧抱着伊莱莎嚎啕大哭起来,那声音混着屋外的厮杀声,在宴宾堂里回荡。 “你杀了我大哥,我们射死你的婊子,这是活该!”傻吉布的两个弟弟站在角落,脸上肌肉因愤怒而抽搐,青黑色的皮肤绷得紧紧的。他们转头看向兰德?考尔,又阴阳怪气地嘲讽:“都快死了还顾及女人,和你爹一个德行!娶了个神经病,生下你这个疯子,真是一脉相承的蠢!” “是吗?那就下去陪你大哥吧!”兰德?考尔话音刚落,身影已如鬼魅般闪到吉布兄弟面前,举起那柄长剑“唰”的一声,大吉布被从肩到腰劈成两截,鲜血混着内脏喷涌而出,溅在石墙上;紧接着,长剑斜挑,二吉布也从腰到肩被切成两半,尸体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兰德?考尔顺势甩动长剑,剑上的血珠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溅在几名农场主身上。那些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缩到屋子角落瑟瑟发抖,牙齿不停打颤。可兰德?考尔的长剑再次闪电般劈来,剑刃甚至划破了木墙,木屑飞溅中,十几名农场主瞬间都被劈成两截,只有税务官弗拉修斯还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就在这时,宴宾堂的木门“吱呀”被推开,十几名穿着破烂粗布短衫的男人握着生锈的刀剑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瘦小的男人,鼻涕挂在嘴唇上,显得格外狼狈。他环顾屋内的血腥景象,下意识收起手里的短刀,目光落在抱着伊莱莎尸体痛哭的阿契琉斯身上。他张了张嘴,歪着脑袋,声音颤巍巍道:“阿契,阿契?是我。”见阿契琉斯只顾着嚎啕大哭,没有回应,他忍不住提高声音吼道:“头儿,别哭了!看看我是谁?我是鼻涕!” 阿契琉斯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慢慢回过头。他扁着嘴,还在不停抽泣,看清来人后,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鼻涕?你怎么还没死......”说完,他又将脸埋进伊莱莎的头发里,继续不停抽泣。 进到屋内的“鼻涕”急忙绕过地上的那些尸体,浑身发抖第凑上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愧疚:“头儿,我们都没死!你看,缺心眼、饿鬼、老九、豁牙都在后面呢!”他指了指身后几个同样衣衫褴褛的男人,他们脸上都带着风霜与犹豫,“但是......”他说着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屋外,火光从门缝里照进来,映得他眼底满是恐惧,“萨姆城的聂格拉让我们进来,说只要宰了你们,就放我们回家......” “回家”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阿契琉斯心上。他缓缓抬起头,扭脸看着这群曾经在迷雾山出生入死的匪徒兄弟——他们的衣服上还沾着沼泽的泥泞,手里的武器锈迹斑斑,眼神里却藏着深深的恐惧与无奈。阿契琉斯的下巴不停滴着泪水,嘴唇动了动,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对屋子里的人格杀勿论!否则聂格拉扒了你们的皮!”屋外突然传来聂格拉士兵的大吼,声音粗野而凶狠,震得窗户都微微颤动。 兰德?考尔怒目圆睁,握紧长剑,正想对这些衣衫褴褛的匪徒动手,阿契琉斯却晃晃悠悠站起身。他用袖子抹了把脸,指了指地上的伊莱莎,又指了指角落的后门,声音沙哑地对几名匪徒道:“你们带她走,永远离开边城。” 看着阿契琉斯终于出声,十几个迷雾山匪徒急忙上前,小心翼翼抱起伊莱莎的尸体,从后门逃了出去,而阿契琉斯弯腰捡起把长剑,迈步走出屋子将那些想要冲入的萨姆城士兵逼退,而兰德?考尔看着满地的尸体,又回头望着税务官弗拉修斯,脸上透着深深的失望与无奈道:“你怎么会上他的当?”说罢提着长剑也走出屋外。 弗拉修斯这时才反应过来,聂格拉是要借刀杀人后卸磨杀驴,自己已经彻底落入了陷阱,于是急忙冲上前扯住兰德?考尔衣襟,语气带着恳求:“兄弟...我鬼迷心窍,现在能和你一起去吗?” 兰德?考尔撇了撇眼角,眼神里满是嘲讽,随即又缓和地叹了口气:“你的没耐心,要了所有人的命。”说罢拖着出屋子,拿起那把靠在屋外的巨大阔剑,剑刃在地面拖出“咯吱”的轻响。 等兰德?考尔、阿契琉斯、弗拉修斯站在屋外,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顿时信念如灰——“尘飒堡”的大门已经被撞开,门板歪歪斜斜地倒在低声,上千名全幅铠甲的黄金城士兵举着火把站在院中,将几十名残存的“尘飒堡”士兵围在当间,火把的光芒将夜空照得通红,像一片燃烧的火海。 突然,浑身是血的侍奴菲力奥从那些被包围人群中挤出来——他的皮肤因沾染了太多鲜血而愈加黝黑,怀里紧紧抱着小弗拉修斯,孩子的白色长袍也溅满了血污。而这个忠心耿耿的侍奴走到弗拉修斯面前,声音哽咽道:“老大,咱们家被聂格拉的人烧了...所有人都死了,我拼了命,只救出了小弗。” 小弗拉修斯从菲力奥怀里挣扎着探出头,小小的手掌紧紧扯着父亲弗拉修斯的胸口长袍,眼神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愤怒。他扫了眼呆滞的阿契琉斯,又看向自己的父亲弗拉修斯,声音尖利地吼道:“你快杀了他们!他们烧了咱们的庄园,堵着门烧死了所有人,所有仆从,还有妈妈......”他越说越激动,突然仰起脖子,呼吸急促地开始发病抽搐,小小的身体不停颤抖,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 而对面月牙般半包围的上千名黄金城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上前,甲胄碰撞发出“铿锵”的脆响,团团围着逼近,而为首的士兵走出阵列,脸上带着傲然地仰起脸,轻声冷笑道:“我们是黄金城‘息声军团’!”说罢打量着兰德?考尔,但发现这位边城领主与他身边的人竟然面露不屑,这位“息声军团”的头目只好大声恐吓诱惑道:“聂格拉大人有令,只要归顺,不会为难你们!” “息声军团?”兰德?考尔嘴角勾起抹冰冷的笑,一把扯掉身上碍事的丝绸长袍——衣料撕裂的瞬间,露出他满是肌肉与伤疤的上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火把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每一道疤痕都像是在诉说过往的血战。他回头看向弗拉修斯,语气带着几分苦笑道:“今天叫‘老大’的人真多!咱们不如一起送这些‘精锐’上路,免得辱没你那‘断手者’的绰号!” 弗拉修斯脚尖一勾,将地上的把长剑钩到手中,剑刃在掌心转了个圈,神色扭曲中待着异样的沮丧道:“我已经错了一次,不会再错第二次。况且现好像以后也没机会了!” 话音刚落,黑压压的黄金城“息声军团”士兵便开始缓慢逼近,不紧不慢却又忽压忽撤,像群捕猎的饿狼,眨眼间便将面前的几十名“尘飒堡”士兵砍杀殆尽。看着自己那些手下全部殒命,兰德?考尔却突然暴喝一声,猛地冲上前,手中那把门板般的阔剑划破空气,发出“咻”的锐响。一道寒光闪过,前排的几名还想要给地面伤者补刀的“息声军团”士兵瞬间被劈成两截,鲜血混着内脏喷涌而出,溅在周围士兵的铠甲上。 强悍老道的“息声军团”见状,迅速从两侧合围兰德?考尔。但阿契琉斯、弗拉修斯、菲力奥早已默契地抵在两侧,阿契琉斯与弗拉修斯彪悍异常,力道精准怒喝连刺,眨眼睛将猛扑而来的十几名“息声军团”士兵割喉,菲力奥则举着弯刀护住身后接连砍倒几人,四人既像块紧密的磐石,又像四头凶神猛兽,而似乎有些轻敌的“息声军团”迅速围杀计划落空,正当他们差池之间,兰德?考尔趁机左右挥动那把迅猛如电的阔剑,劈倒几名“息声军团”士兵,随即迅速退回阵中。 “息声军团”看着兰德?考尔那把骇人的巨剑,急忙后退几步,重新组织攻击序列,士兵们握紧长剑,眼神警惕地盯着四人,似乎等着军团头目下令,但兰德?考尔再次突然猛冲上前。而老道的“息声军团”早有防备,阵型中心微微后缩,两侧士兵则握紧武器,准备夹击。谁知兰德?考尔却突然变招,巨剑狠狠砍向左侧——几名敌人慌忙举剑格挡,但在那迅猛如雷又犹如力如山崩的阔剑下,几名“息声军团”顿时被砍作两截,而这位边城领主却又崩步猛冲向右侧,右侧的“息声军团”士兵下意识想要后退,但兰德?考尔已经猛狮扑兔般来到近前,怒吼声中寒光一闪,几名“息声军团”士兵瞬间又被连人带甲砍成两截。 短短两个来回,几十名“息声军团”士兵倒在地上,尸体分离的血腥场景与被打乱的节奏,让剩余的士兵们不停大口呼吸,眼神里多了几分恐惧。而兰德·考尔却挑衅般将相对方勾勾手,随即步步逼近‘息声军团’,身上那股稳狠的气息逼得“息声军团”士兵不停后退,甲胄碰撞的声音里都透着慌乱,而几十名耐不住性子的士兵呼喊着猛冲上前,似乎想要冲拥住这个边城领主,但兰德·考尔却斜刺身形,怒喝一声,将阔剑斜着劈下齐刷刷砍倒几名“息声军团”士兵,又猛冲上向上挥剑砍倒另外几名,随即又再次落剑斩杀数名敌兵,就在这眨眼间,这些突进猛冲的士兵登时殒命过半,而他们身上铠甲在兰德·考尔的阔剑下犹如纸糊。 看着猛如怪兽般的兰德·考尔,对面的“息声军团”被彻底打懵,惊骇不已地连连后退,可这些黄金城的精锐终究是久经沙场,他们很快便转换策略——不再贸然进攻,而是将兰德?考尔四人团团围住,不时派出两人一组的小队试探性刺杀,试图找到四人的破绽,并尽量避开兰德?考尔,但阿契琉斯、弗拉修斯、菲力奥配合得如此默契,总能提前预判敌人的意图,将对方的诱杀变成自投罗网。每当“息声军团”想要凭借铠甲优势猛冲,兰德?考尔便迎面而上,如同砍瓜切菜般将他们斩杀在地,这四人如同雄狮带着三头饿狼,左冲右突竟将千人“息声军团”逼得四下躲闪。兰德?考尔四人愈发如鱼入水,迅猛突袭,砍杀几名敌人后又迅速回撤;等敌人反击而来,他们又突然回马枪,迎面砍杀冲在最前的士兵。 几轮拉锯下来,萨姆城“息声军团”的自信与方寸彻底被打乱。几百名士兵失去了整体协调,像被戏耍的木偶般被拉来扯去,不断有人被砍倒。院落中拉锯的地方,很快便铺满了尸体,鲜血浸透了石板变成黏腻湿滑泥浆,在火把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而兰德?考尔四人也累得气喘吁吁,阿契琉斯浑身被鲜血染红,连头发都黏在脸颊上。他死死抱着怀中还在发病抽搐的小弗拉修斯,声音因疲惫而有些发颤,却依旧故作镇定:“没,没...没事,记住,永远躲在我背后,我会保护你。”...... 此时圆月已升至夜空中央,惨白的月光洒在地面,将尸体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与火把的橙红色光芒交织,映得整个院落如同人间炼狱。 突然,不远处传来“啪啪啪”的鼓掌声,节奏缓慢却格外刺耳。黄金城“息声军团”士兵闻声,慢慢向后撤退,在中间让开了一条通道。从对面举着火把的士兵中,走出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男人——面具上雕刻着复杂的花纹,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他左腿微跛,一步步上前,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几分沙哑的嘲讽:“厉害,真是厉害!边城的匪徒向来出名,我也见过不少,却第一次见如此默契的。边城最能打的四个人...哦不,四个半,竟让我损失了这么多精锐的军团士兵。他们可都是精挑细选的刁钻老兵,没想到还是死在更刁钻的你们手里。” 面具男人顿了顿,目光落在弗拉修斯身上,语气里的挖苦更甚:“尤其弗拉修斯爵士那精湛的‘断手剑术’,真是省力又高效,看得我都忍不住为你鼓掌,真是精彩啊!”说着,他缓缓抬起右手,似乎在示意什么,周围的“息声军团”士兵瞬间握紧了武器,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站在不远处空地上的黄金城士兵,以及墙头探出的弓箭手,瞬间拉开手中的长弓,箭簇在火把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如同蓄势待发的毒刺。弗拉修斯双手紧握长剑,愤怒与绝望交织的嘶吼从喉咙里爆发:“来啊!我是弗拉修斯,丹家族的弗拉修斯!想杀我,先问问我手里的剑同不同意!” 对面的面具男人又拖着跛脚迈前一步,金色面具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抬手挥了挥,几名士兵立刻将手中的火箭点燃——箭头上裹着的麻布燃起橙红色火焰,在空中划出灼热的弧线,精准射向不远处的木屋。“噼啪”声中,木屋瞬间被火焰吞噬,屋内传来重伤未亡农场主的凄厉惨叫。“边城不会再有混乱了,”这位戴面具的神秘男人深深松了口气,随即向兰德?考尔几人挥了挥手,“动手吧。” 弓箭手们猛地拉满弓弦,将箭头调转方向,密集的箭雨瞬间破空而至。兰德?考尔、弗拉修斯、菲力奥三人挥舞长剑,剑刃与箭簇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他们边格挡飞箭,边向瘸腿人方向冲去。 而阿契琉斯看着越来越多的黄金城士兵开始张弓搭箭,迅速将小弗拉修斯夹在胳膊下,猫着腰扭头就向后院逃窜,脚下踩着冰冷的尸体与未熄的火星,“咯吱”的踩踏声与火星的“滋滋”声交织。他猛地撞碎通往后院的木门,木屑飞溅中,翻身跳过矮墙,精准跃到后门预备的那伯达战马上猛夹马腹,战马一声嘶鸣驮着两人向远方狂奔而去。 飞箭“嗖嗖”地划破空气,在耳边呼啸而过,阿契琉斯死死抓着小弗拉修斯,将他按在马背上,自己也伏低身子,不停猛踢马肋,催促战马加快速度。被夹在胳膊下的小弗拉修斯在颠簸的马背上哭嚎着,声音因恐惧而变调:“我听出他是谁了,刚才那个戴面具的...矮子....他就是你的那个矮哥,这个....该死的瘸子....” 东方的天际渐渐泛白,鱼肚白的晨光穿透夜色,将边城荒野染上层淡淡的金色。身后黄金城的追兵越来越远,马蹄声与喊杀声渐渐消失在风中。阿契琉斯精疲力竭地晃悠在马背上,双手因长时间握缰绳而发麻。当战马奔到库普兰河前时,他才勒住缰绳停下——河水泛着粼粼的波光,晨雾笼罩在河面,像一层薄纱。阿契琉斯低头,突然发现小弗拉修斯后腰插着一支长箭,箭羽还在微微颤动,血水已经浸透了孩子的衣袍。他呆呆地看着河面反射的亮光,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是该寻找渡河的船只,还是已经陷入了彻底的慌乱。 晨雾深处,十几名乌坎那纳斯巡逻兵缓缓出现,他们骑着黑色的战马,身上穿着醒目的牛皮甲,手持长矛与弓箭,很快来到阿契琉斯对面。领头的是个留着黑绺胡子的男人,他一眼瞟见了阿契琉斯腰间那金光闪闪的腰带,于是用带着雪雨河口音的谚语高声问道:“男人和女人过河,是为了生计;男人和男人过河,是为了兄弟;现在是男人和孩子过河,是为了逃命吗?” 阿契琉斯满身是血,头发黏在脸颊上,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他张嘴呼哧喘气半天,才牙齿打颤地用半生不熟的乌坎那斯语讨好道:“大...大人.....早安。我们只是路过,没有恶意。” 听着他蹩脚的乌坎那斯语,几名乌坎那斯士兵顿时哄笑起来,有人指着他的狼狈模样,用本族语言喊道:“素都...素都.....” 马背上的阿契琉斯急忙附和,一边摆手一边道:“素都素都,木黎木黎。”说着抬起自己早已丢了靴子的脚——脚底满是血泡与伤口,鲜血淋漓,连脚趾甲都掀翻了几个,模样凄惨至极。 黑胡子乌坎那斯人收住笑容,冷笑一声,突然改用流利的撒语道:“谁知道那个冬天有多冷?你觉得我会放过你这个带着小崽子的白皮人?”话音未落,拿起挂在马鞍上的长矛,将矛尖对准阿契琉斯,双腿微微用力,准备催马猛冲刺杀。 “去你妈的....”阿契琉斯眼神瞬间变得狠厉,他猛地趴在马脖子上,躲过两名乌坎那斯士兵射来的冷箭。同时手腕一甩,一把锋利的飞刀从袖中飞出,精准射入黑胡子乌坎那斯人的脖子。黑胡子闷哼一声,从马背上栽倒在地,鲜血喷涌而出,很快染红了身下的草地。 看到头目被瞬间击杀,剩余的十几个乌坎那斯骑兵顿时慌了神,纷纷提马后退,迅速分散到四周,将阿契琉斯与小弗拉修斯团团围住,却不敢贸然上前。 从发病中缓过劲的小弗拉修斯,努力伸出手抓住马背,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依旧倔强:“匪徒,他们害怕了!把我放到马背上,你腾出手来宰了他们!” 阿契琉斯满脸血污,他看了眼自己累到不停发抖的手,又抬头盯着晨光中的乌坎那斯骑兵们,发现他们看似都只有十几岁,眼神里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凶狠。于是忙向小弗拉修斯低声道:“闭嘴,不要动!咱们慢慢退,希望黄金城的追兵能来——他们来了,咱们或许还能活;你要是乱动,咱们都会被射成筛子!”阿契琉斯边低声吩咐,边轻轻扯动缰绳,用脚轻磕马腹。这匹伯达战马仿佛通了灵性,轻轻迈着小步向后退,双眼紧紧盯着对面的乌坎那斯骑兵,鼻孔里不停喷出白气,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晨雾中,双方就这样僵持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激烈的厮杀。 晨风吹过库普兰河畔,带着河水特有的寒冷水汽,卷着细碎的浪花拍在岸边的鹅卵石上,发出“哗啦”的轻响。小弗拉修斯被这股寒气激得打了个冷战,后腰的箭伤传来阵阵刺痛,让他忍不住蜷缩了下身体。 十几名年轻的乌坎那斯骑兵手持牛角弓,弓上的箭簇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他们眼神冰冷如霜,轻轻夹着马腹,马蹄“哒哒”地踏着草地,紧紧跟在后退的阿契琉斯身后,形成一道滴水不漏的包围圈。突然,一名骑兵悄悄拉满弓弦,“嗖”的一声,冷箭精准射入阿契琉斯战马的后腿。 战马瞬间疼得跃起前蹄,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不停晃着脑袋、刨着马蹄,险些将两人甩下马背。阿契琉斯急忙双腿死死夹紧马背,一只手抓住缰绳,另一只手轻轻抚摸战马的脖颈,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慢慢来,慢慢来,别怕,我在呢。” 可乌坎那斯骑兵并未停手,又一支冷箭“嗖”地射来,正中战马的另一条马腿,战马再次腾起哀鸣,身体剧烈摇晃,之后便一瘸一拐地后退了几步,每走一步都带着痛苦的颤抖。阿契琉斯急忙薅住马鬃,手掌不停顺着战马的脊背抚摸安慰:“宝贝儿,宝贝儿...再等等...耐心点儿,咱们马上就能脱险了。” 看着乌坎那斯骑兵们形成的铁桶阵,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绝望的情绪彻底淹没了小弗拉修斯。他开始尖叫,声音因恐惧和疼痛变得尖锐:“去你妈的!老子是弗拉修斯的儿子,有本事痛痛快快射死我们,别像老鼠一样躲在后面放冷箭!” 阿契琉斯的战马似乎通了灵性,它停止后退,扬起马脖发出一声响彻河畔的嘶鸣,瘸着的后腿用力后蹬,蹄子刨得泥土飞溅,显然是憋足了劲想冲锋。 阿契琉斯望了望乌坎那斯士兵们背后宽阔的库普兰河——河水泛着粼粼的晨光,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像一层薄纱笼罩在水面。他抬手向对面的乌坎那斯士兵喊道:“有种给我一支长矛,弯刀也行!咱们光明正大打一场,别只会放冷箭!” 十几个乌坎那斯年轻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其中一个骑兵抄起自己的长矛,用力投到中间的空地上,长矛“噗”地插进泥土。“拿起来啊,素都、素都!”他们边笑边挑衅,显然没把对面这个浑身是血的逃亡者放在眼里。 阿契琉斯眼珠乱转,用力咽下口唾沫想着对策,却终究无计可施,于是强装出笑意,低头对小弗拉修斯轻声道:“闭上眼睛,抓紧我,马上就结束了。”话音刚落猛地勒紧战马缰绳,想从侧面突围奔向库普兰河。可就在这时,一支冷箭“嗖”地射入战马的脖子,紧接着,又一支箭狠狠射在马头上。 神奇的是,那战马似乎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之前受伤的腿也像恢复了正常,四蹄溅起泥土,驮着阿基里塔斯两人向库普兰河方向狂奔而去。可还没跑出十几步,却又突然轰然倒地,巨大的冲击力将阿契琉斯和小弗拉修斯甩了出去。战马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缓缓转过硕大水亮的眼睛,望着滚落在地的阿契琉斯,最终没了气息,眼角似乎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阿契琉斯翻滚着爬起身,龇牙咧嘴地看向远处地上插着的那支长矛,又用余光瞥了眼慢慢踢马靠近的乌坎那斯骑兵,忙将小弗拉修斯往远处的草丛里一扔,拔出腰间把短刀,向不远处的小弗朗西斯都:“我挡住他们,你快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小弗拉修斯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下半身完全无法动弹。他颤抖着伸手摸向后腰,指尖触到那支冰冷的箭杆,又呆呆地举起满是鲜血的手。 秋风瑟瑟,吹得岸边的芦苇“沙沙”作响,带着几分萧瑟的寒意。阿契琉斯看到小弗拉修斯因箭伤无法站立,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猛咽两口唾沫,又向对面的乌坎那斯士兵用力晃了晃手中的短刀,眼神慌乱地快速打转,试图寻找最后的生机。可当他看到骑兵们已经举起牛角弓,箭簇全部对准自己时,终于崩溃地扔掉短刀,声音带着哀求:“不要射我们!我带他去河里,他还小,怕疼...求你们放过他!”说着慢吞吞转身走到小弗拉修斯身边,弯腰将孩子抱起,声音沙哑:“咱们去泡个澡...睡一觉,醒来一切就都好了。” 几十名围拢而上的乌坎那斯士兵举起手中的牛角弓,箭簇精准对准走向库普兰河的阿契琉斯后背,弓弦咯吱作响之际,似乎随即眼前的两人就要被射成筛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声愤怒的大骂:“霍克索家的?还有杜库尔、普玛家的小子们!我是潮洛门,你们认得老子吗?赶紧过河滚回雪雨湾报信,别在这儿丢人现眼!”紧接着,一个独眼的乌坎那斯老人也策马而来——他穿着破旧的皮袍,左眼蒙着块黑布,手里握着根油亮的马鞭,径直冲到这些年轻骑兵面前,挥起马鞭不停抽打他们,“滚回去!斥木黎死了还有斥不台,斥不台死了还有帕图斯!雪雨湾才是你们该守的地方,你们这群王八蛋,敢在这里滥杀无辜,是活腻歪了吗?” 一名乌坎那斯骑兵望着满头花白的潮洛门,又看看他那犀利异常的独眼,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场,于是不禁小声嘟囔:“我们本来准备过河回雪雨湾,只是赶巧遇到这两个白皮人,怕他们是......” “啪!啪!啪!”三记清脆的耳光突然落下,独眼的潮洛门火冒三丈,打得这个稚气未脱的孩子兵连连扯马倒退两步,脸颊瞬间红肿。“胎毛都没脱的傻瓜!没看到他们浑身是伤吗?”潮洛门的声音带着怒火,“还愣着等死吗?快回去把口信传给你们头人,就说边城有变,让他们派人看好雪雨湾的渡口!” 年轻的乌坎那斯骑兵们不敢再辩解,纷纷调转马头,马蹄踏着青草“哒哒”远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阿契琉斯穿着破烂的衣衫,忙将小弗拉修斯拢到身后,双手下意识地护着孩子的后背,抬头望向马背上如同雕塑般挺立的潮洛门——老人的皮袍沾满尘土,失去小臂的空袖子在风中飘动,却透着令人不敢轻视的威严。 而潮洛门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迷雾,冷冷打量着阿契琉斯和小弗拉修斯,沉默片刻后,轻声问道:“边城有人反水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河面,让阿契琉斯的心猛地一沉。 阿契琉斯木讷地点点头,喉咙发紧:“有!聂格拉派了‘息声军团’,还有...戴金色面具的叛徒。” “谁死了?”潮洛门又冷冷追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 “都死了......”阿契琉斯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在卖惨,又像是真的陷入了绝望,“黄金城的兵杀光了所有人,兰德?考尔、弗拉修斯爵士...还有好多兄弟,都没了。” 潮洛门的目光依旧锐利,紧盯阿契琉斯漠然道:“都死了...今年死的人本来就特别多。乌坎那斯人、白皮人、厄姆尼人、沼泽人,好像这世道,活着比死更难。”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沧桑,像是在感叹,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 阿契琉斯的心猛地一紧,急忙追问道:“那大谷仓、弗林锡还有人吗?我们...我们想找个地方落脚。” 潮洛门犹豫了片刻,空袖子在风中晃了晃:“弗林锡靠着雪雨湾,暂时可能好点,但现在的世道,哪里都不太平!你们去了,也得小心。” 阿契琉斯感激地点点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结巴着试探道:“我们...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吗?过了库普兰河,就能到弗林锡了吧?” 潮洛门没有回答,只是向河对岸甩了甩失去小臂的空袖子,随后调转马头,身影渐渐消失在灰色的晨雾中,只留下马蹄声渐渐远去。 阿契琉斯望着库普兰河——河水泛着浑浊的波浪,“哗哗”地拍打着岸边,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又看了看潮洛门消失的方向,他哭丧着脸嘟囔:“早知道还不如躲在迷雾山别下来,以前虽然穷,至少能活着!这次倒好,真成了丧家犬......”说着蹲下身,背起小弗拉修斯,伤口裂开的脚踩在石子上,疼得他紧咬牙关道:“咱们过河!去弗林锡找饭吃,总比死在这里强!” 小弗拉修斯却突然在他背上挣扎起来,不依不饶地大叫:“阿契!你能回去救他们吗?我父亲、你的女人伊莱莎,还有你的匪徒哥们儿!求你了!”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用力抓挠阿契琉斯的肩膀,“你他妈不是很能打吗?不是边城最牛逼的匪徒吗?你绑架我的时候那么横,现在怎么怂了?我们都心知肚明,你就是个胆小鬼!可我们还是原谅你、信任你!回去!马上回头!回边城弄死那些叛徒,你妈的......” 任凭背上的小弗拉修斯哭嚎、抓挠,阿契琉斯只是咬着牙,在晨雾中顺着河岸快步而行。他的脚越来越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却不敢做丝毫停留。 突然,上游传来“哗啦”的水声,一艘破旧的木船顺着水流漂来,船身是黑灰色的,布满了裂纹,像是随时会散架。木船径直停靠在岸边不远处,船夫坐在船尾,戴着一顶三角羊皮帽,看不清面容。阿契琉斯疲惫地停下脚步,望着雾中的小船和默不作声的船夫,左右张望了良久,暗骂几声后谨慎地站在岸边,扯下自己腰间那条镶金腰带,向船夫晃了晃:“送我们过河,这条腰带归你。” 船夫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扫了眼那条金腰带,低声笑了:“潮洛门果然说话可信,说有人会在这里出大价钱求活路,还真没骗我。”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敲诈的意味,让阿契琉斯瞬间怒火中烧,却又无奈哭丧着道,“送我们过河吧!”他的声音带着急切,也带着浓浓的祈求,“后面有黄金城的追兵,等他们到了,你不仅拿不到钱,连命都得丢了!” 船夫不再说话,默默点燃了个烟斗,烟丝燃烧的“滋滋”声在晨雾中格外清晰。他用力划动船桨,木船“嘎吱”作响地靠到岸边,伸手接过阿契琉斯递来的金腰带。船夫用拇指摸了摸上面精致的金质雕花,又低头打量着阿契琉斯血淋淋的脚,再看看他背上半死不活的小弗拉修斯,孩子的后腰还插着箭,脸色惨白。 “血淋淋的脚,血淋淋的孩子,血淋淋的脸......”船夫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叹息,将金腰带扔回给阿契琉斯,“这种钱赚了容易有报应,我不要。上船吧,我送你们过河。” 阿契琉斯愣了愣,看着手中的金腰带,又看了看船夫那似曾相识的脸,喉咙突然发紧道,“是你...”说罢慌忙抱着小弗拉修斯踏上了摇晃的木船。船桨划动水面,“哗哗”的水声在晨雾中回荡,载着两人,向库普兰河对岸的未知命运驶去。 红彤彤的晨阳从东方地平线跃出,金色的光芒泼洒在荒野上,将库普兰河的水面染成一片粼粼的碎金。而河对岸的边城方向,浓烟滚滚升空,黑色的烟柱与绚烂的晨阳形成惨烈的对照,仿佛在诉说着昨夜的血腥。船夫望着登岸远去的阿契琉斯背影,突然高声喊道:“萤火虫!你的女人伊莱莎,还有鼻涕他们,如果死在边城!我会去帮他们收尸,找块干净的地方,把他们好好安葬的!” 晨风卷过荒野,带着草木的萧瑟与河水的湿气,将船夫的声音送向远方。远处的草原上,隐隐约约传来一阵苍凉的歌声,调子缓慢而悲伤,随着风断断续续飘来: “呼嗨哟,呼嗨哟” “你的脸庞哟” “转身离去哟” “睡不着哟..” “昨日梦中哟” “你才是思念哟” “煎熬哟” “征战什么时候才结束哟” “昨日梦中哟” “我的爱人哟” “莫煎熬哟” “妹妹心已经给你” “比你还苦哟” “只想再远远看你一眼哟” “只盼..一眼哟” 大雾还未完全散去,阿契琉斯光脚踩在冰冷的草地上,脚底的伤口被露水浸得发疼。他背着小弗拉修斯,脑袋昏昏沉沉地向前走,只觉得身体摇晃得越来越厉害,像是踩在棉花上。他慌忙停下脚步,将小弗拉修斯从背上抱进怀中,四下张望——雾气缭绕中,周围的景象突然变了模样,哪里还有河岸的影子?自己竟站在一个巨大的、形似螺壳的物体上,而脚下传来“哗哗”的海浪声,远处是波涛汹涌的海面。 “难道是梦魇?”阿契琉斯狠狠掐了把自己的腋窝,剧烈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可眼前的景象却愈发清晰——这螺壳般的“船”正在暗波汹涌的海面上航行,船首站着几个人,有男有女,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 而这艘泛着暗紫色的光泽,犹如巨大深海螺壳打磨而成的无帆大船,在眼前的狂风巨浪中如同片枯叶般晃荡。海浪拍打着船身,冰冷的海水溅在个穿着褚衣、鱼皮裙的沼泽人脸上,只见他手扶螺舷,目光走神地望着远处那闪烁着幽蓝色火焰的光点,那光点在浓雾中忽明忽暗,透着诡异的气息。而这个沼泽回头瞟了眼抱着孩子、满脸惊愕的阿契琉斯,开始轻轻将压在螺舷舵手轻轻转动,缓慢而精准地转动,掌控着魔螺号在浪涛中的航向。 阿契琉斯盯着眼前沼泽人那张熟悉的脸庞——脸颊上的月牙旧疤、唇角习惯性下垂的弧度,都先前晕厥时陷入迷蒙中的那个身影渐渐重合。他顿时瞪大眼珠,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混沌中拼命打捞破碎的记忆。良久,才见他嘴唇发颤,声音轻得像风中飘絮般呢喃:“赫斯?乔玛?” 身边的沙美拉冷冷瞟了眼阿契琉斯,上前踮起脚尖在赫斯的脸颊上轻轻一吻,唇瓣带着海水的咸湿,轻声道:“rumabro!”却被赫斯嫌弃般推开,眼中满是不耐。可沙美拉毫不在意,又挺胸凑近,目光望向远处的那个闪烁的光点,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不男不女的货色,也敢凑上前!”旁边的亚赫拉狠狠瞪了沙美拉一眼,声音里满是鄙夷,她攥紧手中的短刀,眉毛倒竖地盯着沙美拉,像是强压着那想要动手的冲动。 而瑞思萨牝的目光扫过船尾——恐怖红蛸阿基里塔斯正与几条粗壮的深海触角纠缠,触角泛着荧光,阿基里塔斯的腕足贴在触角上,似乎在传递着什么密语。他收回目光,低声向赫斯问道:“咱们现在去哪?亡灵岛吗?” 赫斯的头发被海浪打湿,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他扭过脸,目光依次扫过众人:面带踌躇的瑞思萨牝、眼神锐利的凶鸦杜巴,还有手插在胸前口袋、皱眉沉思的卡玛什。良久,他轻声道:“那些老赌徒说得很对,‘逆风需绕行,顺风需谨慎’。现在通往亡灵岛的路是通了,但我不会带你们去那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平静,“这里,既是终点,也是开始。”说罢抬手平拍在螺舷舵上,一股淡淡的蓝光顺着舵盘蔓延,魔螺号竟在汹涌的巨浪中渐渐平稳下来,船身的晃动明显减弱。 阿契琉斯紧盯着这群怪人,他们的对话、魔螺号的诡异、远处越来越近的亡灵岛火焰,像一道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他瞪大眼珠,胸口剧烈起伏,开始不住地急促呼吸,阵阵眩晕感袭来,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最终,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一头栽倒在地,怀中的小弗拉修斯也跟着摔在船板上,发出声轻响...... 第30章 番外篇三 杀人、放火,金腰带 暮色像一层厚重的灰纱,缓缓笼罩住整片荒原。枯黄色的草地在晚风中簌簌作响,草叶摩擦的细碎声响在空旷里格外清晰;几棵瘦骨嶙峋的老树歪斜地立着,皲裂的树干如同老人干瘪的手臂,枝桠上栖息着几只归鸟,偶尔发出几声沙哑的啼鸣,划破黄昏的沉寂。 “放下你手里的剑!他们只是路过的农夫,是善良的人!”小弗拉修斯的喊声穿透暮色,如同惊雷般炸响在阿契琉斯耳边。正陷入混沌梦境的阿契琉斯猛地回过神,眼前豁然一亮,这才看清面前站着个容貌苍老的农夫——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衣角沾着泥土与草屑,脸上刻满深浅不一的岁月沟壑,如同被风雨侵蚀的老树皮;身体靠在辆破旧的马车上,车轮上缠着几道加固的麻绳,车厢里铺着堆干枯的稻草;马车后还站着个身材壮实的年轻人,皮肤黝黑,手握一把锈迹斑斑的铁草叉,草叉尖上挂着几片枯草,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与打量。 靠在树干上的小弗拉修斯早已饥肠辘辘,肚子“咕咕”作响的声音在安静的荒原上格外突兀。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舌尖尝到一丝苦涩的咸味,急忙挣扎坐起身,脸上挤出温和的笑容解释道:“老伯,您不要介意!我这个仆人向来喜欢梦游,是你们的马车惊扰到了他。他这辈子经历了太多苦难,精神有些恍惚,并非有意冒犯。” 被傍晚的冷风吹得彻底清醒的阿契琉斯,左右扫了几眼。昏黄的光线里,荒原无边无际地铺展开去,没有海船的颠簸,没有硝烟的味道,眼前只有一辆简陋的马车和两个寻常农夫。他缓缓站起身,故意向前两步,晃了晃手里寒光闪闪的长剑,剑身在暮色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眼神中带着丝若有似无的威胁。随后迅速退回到小弗拉修斯身边,压低声音急促道:“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梦到好多荒唐又恐怖的事情,刀光剑影的,差点以为自己又要陷入险境。” 靠在树上的小弗拉修斯朝两个农夫露出抹略显僵硬的笑容,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阿契琉斯,随即凑到他耳边,低声耳语道:“闭嘴!你向来行事荒唐。这辆马车或许能带我们去弗林锡,你不要再冒犯他们,否则我们就要困死在这荒郊野岭,喂了野狼!” 阿契琉斯闻言,立刻将长剑收入腰侧的剑鞘,剑刃入鞘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转而强装出副和善的笑容,眼神却依旧带着几分审视与戒备:“亲爱的农夫先生,我们正要去弗林锡,希望能搭个便车。这个孩子有些残疾,实在不能走路,我也已经疲惫不堪,双脚都磨破了。另外,即便脱下我们的靴子,里面也没有半块金币,我们只是想求个同行的机会,抵达后必有报答。”说罢又故意眯起眼睛,轻轻拔出一小截长剑,露出锋利的刃口,暗示自己并非毫无还手之力,但却在不经意间露出了破烂衣衫下那金腰带。 满头白发的老农满眼迷惑,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上下打量着高大魁梧的阿契琉斯——他衣衫褴褛,肩头的布料已经磨破,露出结实的肌肉,腰间的长剑虽然入鞘,却依旧透着慑人的气息。老农哼了声道:“弗林锡?那个满是矿场和铁匠铺,到处都是铁屑和火星,空气里都飘着硫磺味的地方?你们去那里做什么?” 阿契琉斯敷衍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恭维:“对!您见多识广,就是那里!我们想去那里找点活计,不管是挖矿还是打铁,只要能混口饭吃就好。” 而手握铁草叉的年轻人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野而刺耳,如同破锣被敲响:“穷光蛋!看你们这副衣衫褴褛的样子,肯定是一路讨饭过来的吧?还想去弗林锡?还想坐在我们松软的马车上?要知道,从这里到弗林锡,得穿过坎帕尼、小奥古斯塔的黑森林,还有奎托姆的领地!乡巴佬,你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现在的伯尼萨到处都是混乱和杀戮,城镇里的绞刑架上,挂满了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尸体都发臭了!就算你们有巨石城艾蒙派缇的印鉴信函,到了这里也跟废纸没两样!你个傻缺,你不知道我们是谁家的佃农吗?” 阿契琉斯被年轻人的话语激怒,眉头一挑,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正要发作,却被小弗拉修斯凌厉的眼神死死逼退,只好强忍怒火,悻悻地收回手,指腹在剑柄上摩挲着,压下心头的戾气。 白发老农急忙呵斥身后的年轻人:“休得无礼!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随后又转头看向阿契琉斯和小弗拉修斯,语气和善了许多,眼角的皱纹里透着几分刻意的宽厚:“别听他胡说八道。至少我们可以带你们去前面的村落,找个温暖的地方落脚,喝口热水,咱们再慢慢想办法去弗林锡。快,请坐到马车上,咱们边走边聊。” 听到老人和善的语气,阿契琉斯低头看了看自己双脚磨破的伤口,鲜血已经浸透了破旧的靴子,走路时传来一阵阵刺痛,于是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弗拉修斯,动作轻柔地将他放到马车上铺着的干草上,干草松软,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自己也纵身跃上车厢,坐到干草堆里,连日奔波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丝松懈。 马车晃晃悠悠地行驶在松软的泥土路上,车轮碾过路面的凹陷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荒原上格外清晰。晨雾渐渐升起,如同白色的轻纱环绕在车道两旁,能见度越来越低,远处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周围只有一望无际的灰黄草地,和偶尔闪过的几棵枯树映入眼帘,枝桠在雾中若隐若现,显得格外荒凉。 老人从马辕旁的挂包里掏出两块黑面包,面包硬邦邦的,表面还沾着些许麦麸,散发着淡淡的麦香。他递到阿契琉斯面前,粗糙的手掌上布满老茧,语气带着真切的怜悯:“可怜的人,看你们这副模样,肯定饿坏了,吃两口解解心慌吧!这是我们自己烤的,虽然硬了点,但能填肚子。” 阿契琉斯接过硬邦邦的黑面包,凑到鼻尖深吸了一口,只闻到股纯粹的麦香,混着些许阳光晒过的气息,并无半分异样。但他依旧满腹狐疑,脸上挤出干巴巴的笑容:“多谢老伯好意,我们现在还不饿!” 一旁的小弗拉修斯盯着那两块黑面包,早已馋得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吞咽声。他实在抵挡不住饥饿的诱惑,一把抢过老农递到近前的那块面包,狼吞虎咽地送到嘴边啃了起来,粗糙的面包屑纷纷掉落,沾在他干裂的嘴角。 阿契琉斯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无奈地叹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与无奈:“在外面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尤其是这种没付钱的!” 小弗拉修斯艰难地吞咽着嘴里的面包,含糊不清地低声骂道:“死也不做饿死鬼!何况跟着你的这些日子,我一直在饿死的边缘徘徊,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遭罪了!” 马车继续在晨雾中前行,车轮滚动的“咯吱”声、马蹄的“哒哒”声,与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交织在一起,在荒凉的荒原上显得格外清晰。阿契琉斯靠在车厢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目光扫过雾中摇曳的枯树与泛黄的草地,丝毫不敢放松;而小弗拉修斯则只顾着狼吞虎咽,暂时将所有的危险都抛到了脑后。 晨雾渐渐散去,残阳如血,将整片荒原染成一片暗沉的橘红。马车碾过枯黄的草根,发出“咯吱”的轻响,两侧的矮树丛在晚风中摇曳,影子被夕阳拉得细长,如同鬼魅般张牙舞爪,透着几分诡异。 阿契琉斯偷偷瞥了眼马车前正在说笑的两个农夫,他们的笑声粗哑,在空旷的荒原上显得有些突兀,像是刻意伪装出来的融洽。他又转头看了眼狼吞虎咽、一切如常的小弗拉修斯,喉咙不由得滚动了一下,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手里的黑面包,又咂吧着嘴细细品味,喃喃自语道:“倒是没有怪味,应该没什么问题。”说着不再犹豫,大口嚼起面包,含糊道:“岩缝里的小树只知道把根扎进泥土,却不知自己一直靠在岩石上汲取力量,也许它的根,早就悄悄缠上了岩石,只是自己没察觉罢了。” 小弗拉修斯啃掉一大块黑面包,腮帮子鼓鼓的,他扭过脸,眼神中满是愤懑,像是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你这是在抱怨吗?抱怨带着我这个累赘?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带着我?还一路疑神疑鬼,好几次都想把我扔掉!要不是我机灵,早就成了野兽的点心!” 阿契琉斯立刻装傻充愣地回过头,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小弗拉修斯的目光:“我没有,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只是还没从噩梦中完全清醒,有些反应不过来而已。” 小弗拉修斯冷哼一声,目光投向车外苍茫的荒野,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映出几分怅然与失望:“我以前很崇拜你。你绑架我的时候,我都在为你开脱,以为你是边城人人称颂的英雄,是敢作敢当的勇士,那会儿就算为你而死,我也心甘情愿。但现在我...看透了,你只是...” 听到小弗拉修斯欲言又止,阿契琉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被戳中心事的他既愤怒又怯懦,结结巴巴道:“我...我只是梦游!就像你说的那样,梦游!梦里是深不见底的山洞、一群发神经的恶魔、一个会飞的海螺,还有一群一会儿是天使、一会儿又变成女妖,满天乱飞尖叫的女人,还有黑乎乎的船,那么多人在对骂殴斗,乱糟糟的!我一睁眼就醒了,还得面对你,还得背着你到处游走,我脑子乱得像一团浆糊,就像我永远记不住人的名字!” 躺在马车稻草堆里的小弗拉修斯发出声冷笑,语气充满讥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记不住名字?那伊莱莎呢?你怎么没忘记她?你真让我失望!我不过是跟着你,或者说被你强行抢来,背着去弗林锡而已。而且这一路,你讲的故事翻来覆去就那几个——鹦鹉和割喉男孩、富商和毛驴、凶鸦和亡命徒,还有你喊妈妈换土豆、面包的破事,不停重复,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你问过我愿意听吗?” 阿契琉斯猛地站起身,手扶着马车边缘,手背青筋凸起,大声喊道:“我那些故事都是真的!每一个字都千真万确!没有半点虚假!另外,你以为我愿意吗?背着个残废到处颠沛流离,为了一口饱饭低三下四,还得装疯卖傻给那些土垒士兵跳舞,只是为了偷他们几块发霉的面包,受尽别人的白眼和嘲讽,我受够了!” 小弗拉修斯用手撑着稻草,昂起胸口,眼神锐利如刀,厉声打断他:“垃圾!我以前崇拜你,是因为你勇猛无畏,以为你行侠仗义。现在才发现你真恶心!你所谓的行侠仗义,不过是威胁弱者、滥杀无辜,强迫别人给你食物,就像野兽一样没有理想,眼里只有吃和活着!然后再用拯救我这个残废孩子的‘仁慈’来给自己善后,免得最后下地狱!现在你又想抛弃我!当然,你脑子里还有别的东西——钱和女人!可你却让那个伊莱莎白白送了命!幸亏我父亲派人去接她,还在家里好吃好喝款待了她好几天,不然她早就死在半路了.....” “伊莱莎!”这个名字如同惊雷,狠狠砸在阿契琉斯的心上。而他突然感觉一阵反胃,继而开始天旋地转,眼前的马车、荒原、小弗拉修斯的脸都扭曲成模糊的光斑。他急忙晃了晃脑袋,指尖发麻的眩晕感却愈发强烈,胸口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与暴怒,如同有火焰在灼烧。 察觉到面包中有迷药的他猛地跳下马车,落地时踉跄了几步,粗糙的泥土磨得脚底生疼。他一把扯住牵马老农的衣领,眼神猩红如血,没头没脑地嘶吼道:“你想买这个孩子吗?你出多少钱?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是想谋财害命!” 老农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浑身一哆嗦,假装发懵地眨了眨眼,浑浊的眼珠却快速闪过丝慌乱,却还不忘偷偷瞟了眼阿契琉斯腰间那若隐若现的金腰带。开始结结巴巴地后退着试图拖延时间道:“你...你在说什么?我们只是好心带你们一程,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出门在外,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啊!” “好心?”阿契琉斯的眩晕感越来越重,视线已经开始重影,怒火中烧的他猛抽出腰间长剑,迈步上前。“噗嗤”一声,锋利的剑身径直贯穿了老农的胸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老农的粗布衣裳,也溅到了阿契琉斯的脸上,温热的触感让他愈发癫狂。 身后的年轻农夫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铁草叉,想要从背后偷袭。却被眼睛已经开始发花、但动作依旧迅猛的阿契琉斯一把抓住草叉的杆身猛地发力,将年轻农夫硬生生拽到面前,并用长剑架在对方的喉咙,寒光刺骨,逼问道:“你想买这个孩子吗?你出多少钱?说!” 年轻农夫看着阿契琉斯脸上的血迹和鲜血淋漓的长剑,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急忙哀求扯谎道:“多少钱都可以!我能给你个好价钱!这里所有的土地都是我们家的,我可以给你黄金、给你牲畜、给你你想要的一切!”说着却悄悄伸手摸向后腰的匕首,并死死盯着阿契琉斯那开始翻白的眼睛,似乎等着阿契琉斯的药力发作。 可阿契琉斯眼中闪过丝狠厉,手腕用力下拉,剑刃重重划过年轻农夫的脖颈。年轻农夫闷哼一声,鲜血如泉般从脖子上喷涌而出,身体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眼睛还圆睁着,满是不甘与恐惧。 残阳的余晖洒在两具冰冷的尸体上,鲜血在枯黄的草地上洇开,形成刺眼的暗红色斑块,与周围的萧瑟景象形成鲜明对比。头晕眼花、脑袋嗡嗡作响的阿契琉斯扶着马车边缘,剧烈地喘息着,他迷迷糊糊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暴戾,如同一只失控的野兽猛地扭过脸,朝着马车上的小弗拉修斯扯着嗓子喊道:“看到了吗?没人要你!你是个残废,只有我肯养你,我这是在救你!等我到了弗林锡,要么做个铁匠打铁,要么去矿场挖矿,总有口饭吃,绝不会让你饿死...” 说着,他用力晃晃开始发木的脑袋,愈发模糊的视线落在老农脚上那双还算厚实的靴子,他摇摇晃晃地蹲下身,费力地脱下老农的靴子套在自己脚上,却又无力地仰躺在地大口喘息。 小弗拉修斯惊愕地睁大眼睛,瞳孔因愤怒而收缩,嘴唇哆嗦着,一字一顿地嘶吼道:“你...你这屠夫!你就是个杀手和匪徒!自私暴力到了极点,竟然还抢死人的鞋.....你简直无可救药!” “他们给你的面包里...没麻药....”阿契琉斯用手撑着冰冷的地面,勉强坐起身晃了晃脑袋,有气无力中语带着几分委屈与暴怒,却口舌不清地大笑嘲讽道:“你现在才说这些?我...我自私?我他妈是绑架了你,但事情败露后,我都没宰你灭口,还放你回去,让你那个叛徒野兽父亲追杀我!是我给了你活命的机会!你中了邪魔缠身,浑身抽搐的时候,也是我逼着矮哥出手救你!边城被烧毁的时候,火光冲天,尸横遍野,是我背着你从死人堆里逃出来的!所有人都死了,就你活着!我把马和财物都给了乌坎那斯人,连自己的靴子都丢了,光着脚在碎石路上走,还得背着你,给你擦屁股、洗脏裤子!后来又稀里糊涂落入那个鬼洞,我捂着你的耳朵怕你被巨响吓着、替你遮挡飞来的弓箭、背着你跳上那个滑溜溜的螺壳,摔得我骨头都快断了!看着那群恶魔胡言乱语,我还得用身体当肉盾保护你...你凭什么这么说...” 趴在车栏边缘的小弗拉修斯眼珠通红如烧红的炭火,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突然癫狂尖叫道:“闭嘴!我父亲不是叛徒!你不要污蔑他!你根本打不过他,你这个精神妄想狂!你所有的话都是编造的谎言!” 瘫软垂头的阿契琉斯无力干笑几声,笑声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不屑,口角流涎地嘟囔道:“你父亲就是叛徒!表面上是边城的税务官,道貌岸然,穿着体面的官服,实际上就是个烧杀抢掠的强盗!是他出卖了老大,是他的自大毁了整个边城!你父亲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孬种!而且我当然能打得过他,我绝不会像他那样,为了几枚金币就出卖朋友,结果上了矮猪哥的当,落得个横尸荒野的下场......” “你才是个蠢货!”听到这里,小弗拉修斯再也忍不住,咆哮道,“当初要不是你绑架我,我父亲就不会和兰德?考尔产生嫌隙!就是你这个没脑子的家伙,被聂格拉当枪使,一步步掉进别人设计的陷阱,才引发了后面所有的祸事!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灾星!” 眼睛不停翻白的阿契琉斯瞟了眼前的农夫尸体,鲜血还在从伤口汩汩流出,浸染了身下的枯草。他献血躺倒地靠在马车车轮上,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烟斗,指尖有些发颤地点燃,费力地抽了两口,而那烟草似乎驱散了些他身体中的麻药,在烟雾缭绕中,他手中的烟斗掉落在地,随即紧闭双眼呢喃自语道:“我现在才明白,当初就是矮猪哥故意设计的圈套。他引诱你父亲,带着你的那个黑奴保镖去了鹰喙山劫道,然后趁机绑架了你,还把我也扯了进去。这样一来,就容易让你父亲和老大发生冲突,他好坐收渔翁之利。而且我当时被‘罗圈猪哥’推荐给兰老大,也有可能是矮猪哥计划的一部分。仔细想想,怪不得这家伙能掌控黄金城,真是机关算尽啊!不过幸好,我还活着,命大得很...”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几分自得的笑容,仿佛在炫耀自己从阴谋中脱身的幸运。 “你你...”趴在车栏边的小弗拉修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咬牙切齿地嘟囔了几句,却因愤怒和激动说不出完整的话。突然,他捂着胸口,身体直挺挺地倒在马车上的干草堆里,开始不停口吐白沫,四肢还微微抽搐着,眼神涣散。 麻药再次开始上涌的阿契琉斯只觉得天旋地转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脑袋沉重得快要抬不起来,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碎片不断晃动。他抓着马车轮勉强站起身,瘫软地趴在马车上,颤抖着双手揉着小弗拉修斯的胸口,口舌不清道:“我是胡说八道...都是胡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咱们马上就到弗林锡了...到了那里就有好日子过了...妈的...这些狡猾的...家伙....”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雾气中突然走来一群高大的男人。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如同轻纱般笼罩着他们的身影。他们身着紧致的破布衫,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腰间佩着寒光闪闪的长刀,刀鞘上镶嵌着银色的纹路,步伐沉稳整齐,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发颤,带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为首一人嗓门洪亮,如同洪钟般大声质问道:“大谷仓向来善待每一个陌生人,但你们为什么会在我们老大义子的马车上?还杀了他的人!你们好大的胆子!” 阿契琉斯的脑袋如同灌满了铅块,每转动一分都耗尽全力。他费力地扭过脸,看向对面突然现身的人群,视线早已模糊成一片晃动的黑影。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摔倒在地,后背撞击地面的钝痛都变得迟钝。他麻木难动的嘴唇不停抽搐,涎水顺着嘴角滑落,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呢喃:“你们快救救这个孩子...他快不行了...” 话音未落,他又强撑着翻涌的眩晕感侧过身,指尖在冰凉的地面上胡乱摸索,终于触到了不远处长剑的剑柄。他死死攥住,手臂软塌塌地向上抬着,声音微弱却还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威胁:“否则我...我宰了你们!” 可这句话刚说完,黑面包里的迷药便彻底发作,如同潮水般吞噬了他最后的意识。眼前骤然一黑,脑袋“嗡”的一声炸开,身体瞬间失去所有力气,长剑“当啷”一声脱手。 马车上的小弗拉修斯依旧昏迷不醒,白沫顺着嘴角不断溢出,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微弱。而对面那群人正步步逼近,黑色的衣摆扫过枯黄的草地,脚步声沉闷如鼓点。他们眼神冰冷如霜,手中的长刀已缓缓出鞘,寒光在残阳下一闪而过,将周遭的空气都染得凛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