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师姐心魔之后》 第一章 楚天错最讨厌的东西 楚天错最讨厌的东西有三样,一是她的名字,二是她手里的寻光剑,第三也是最讨厌的,就是她的大师姐顾清白。 苍剑峰上的桃花四月才开,落英缤纷,无边光景,煞是好看。 楚天错就坐在最大最高的桃树枝上,远远看着一剑落万花残的顾清白。 她一身白衣,干净挺拔,眉眼清冷如山上雪,即使落进火山中,也不会融化半分。 桃花瓣柔软多情,那个无情的女人剑光闪烁,所有的花瓣都化作粉末,摔进尘土中。 她分明也看见了楚天错,却懒得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淡淡收起手中的断情剑,转身离开,仿佛对楚天错嫌弃极了,就连与她隔着一整片桃花林犹觉得不够。 明德仙尊出门,看见的就是不学无术的楚天错,还有剑招极致的顾清白。 于是对后者投以欣慰的目光,却在看到前者时,眉峰狠狠皱起。 “楚天错,为何不练剑!”明德仙尊目光如炬,看着楚天错表情严格,一挥手便将人从远处提溜到眼前,摔在地上溅起尘灰。 楚天错的头上还带着数片桃花瓣。 顾清白低眉看了她一眼,一秒便移开视线,眼中带着“竖子,不足与谋”的不屑,“师尊,我去悟剑。” 说完,干净雪白的裙角掀起一个高雅疏离的弧度,消失在楚天错眼前。 楚天错当然没错过她眼中变化极快的情绪,微不可察地撇嘴,却被明德仙尊看见。 “若是你有你师姐三分定性,不至于到如今,连归宗剑法第一层心法也悟不出来!” 明德仙尊恨铁不成钢,“迎着山崖,去挥剑两千下。” 楚天错吊儿郎当去桃林尽头的山崖,这样的话,她听了十年。 从一开始的委屈嫉妒到现在的毫不在乎,也就隔了十年的每日挥剑两千遍。 她小声吐槽,“师尊你日日教师姐各种仙法,对我就只有每日练剑两千遍,心眼都偏到脚底板了。” 明德仙尊听了也只是目光一瞪,“今日四千遍。” 楚天错从此改为在心中不满。 面上虽然扭曲,嘴却不再不知好歹。 她看着手上的寻光剑,一边挥剑练习归宗剑法各式,一边碎碎念。 “你这个剑呢,天生有眼无珠,明明我天分比顾清白差不了多少,你却只追着她跑。” 楚天错私底下从来不喊她师姐,连名带姓轻佻至极。 寻光剑不满地晃动剑身,却被人狠狠拿捏在手心。 “明明是我先看见你,她眼底根本没你的位置,断情剑和她那张冷得像死人的脸才是最配的,你就算是上赶着给她当备胎,也没你的位置。” 楚天错的碎碎念句句戳寻光剑的肺管子,若不是她太弱了,寻光剑早就化形与她吵个地覆天翻。 如今只能被她拿捏在手心,憋屈无比。 楚天错手中剑招利落无比,哪怕是倒着挥也行云流水,却只是一个空架子。 没有对应的心法理解,舞得再纯熟,真正比拼之时,实力差别人不止一点半点。 偏偏她自以为很强。 万剑宗有五位长老,一位宗主。 明德仙尊是最年轻有为的一个,性格方正严肃。 楚天错自从上了苍剑峰,便没有下过山。 她性格顽劣,不服管教,虽然记在明德仙尊名下,却没正儿八经到主峰认证,也没经过正经的拜师礼。 好在顾清白也是一样的真传弟子。 万剑宗收亲传格外严苛,筑基期只是比试门槛。 明德仙尊看重两人,将人带上苍剑峰悉心教导,能不能成为宗门亲传就看两人争不争气,通过三个月后的宗门内部比拼。 众人皆认为,顾清白成为宗门亲传板上钉钉。 但楚天错,那就算了吧。 她连归宗剑式第一层心法都没悟出来。 还是别占着茅坑不拉屎,早点“让位”,省的到时候被仙尊赶下山,颜面尽失。 虽然她不能下山,却不妨碍那些上山的仙子嘲笑她。 楚天错心中想着那些冷嘲热讽,越想越气愤。 凭什么两人同为半道弟子,同在苍剑峰,同样靠自己的本事契约本命剑,顾清白就能干干净净站在青玉台,与师尊一同出门历练,而她楚天错就得老老实实被关在苍剑峰,摆脱不了众人的口诛笔伐。 还有师尊,明明一同练剑,看见顾清白便是“极好极好。” 看见她就是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 楚天错气愤地斩出一剑,剑气划破悬崖边上苍翠的雪松,也只斩断一段粗枝。 只是原来延伸出去像挥手迎客的松树,此刻断了迎客的那只“手”,显得孤苦无依,由原来的好客,变得沧桑。 楚天错看着眼前的松树,莫名想起明德仙尊提起它时眉间的自豪之色。 据说这是他从极北之地带回的小树苗,悉心照顾好几年,灵泉浇灌,甚至分了一缕神识在上面看护,才有了如今立在悬崖边的挺拔。 如今神识自然收回了。 否则刚刚就不会断枝。 楚天错拿不准明德仙尊看见会不会大发雷霆,偷偷摸摸施个障眼法,便溜之大吉,连手里的寻光剑掉在地上都忘了捡。 她心道:若是不小心伤了师尊小宝贝的是顾清白,仙尊一准一笑带过。 可若是这事是她干的,师尊不仅要将她关起来惩戒,说不准还要她尽心照顾,直到它重新长出新的枝丫。 毕竟师尊修的苍生道,万物有情,草木众生,皆不可随心损毁。 她还要用最后的三个月闭关突破呢,谁要为了一棵松树耽误心力。 楚天错理直气壮。 她回房间悟道,在门前贴了个闭关勿扰的封条,将一切烦心事都隔绝门外。 远处顾清白捡起寻光剑,目光落在拙劣的障眼法上,嘴角勾起一个嘲笑的弧度。 她那个师妹,还真是傻的可以。 这样不堪入目的障眼法,不仅瞒不了师尊他老人家,甚至还会让他火上浇油。 于是将那障眼法破除,重新扔出一张高级符箓,那是她不久前才买的,花了十块上品灵石,如今又回到一穷二白的穷光蛋状态。 怀中有一瓶师尊给她濯体的仙露,顾清白目光清明,疏朗如月,将仙露尽数滴入树根,断枝肉眼发生变化,四周仙气涌入。 她眼中有些许坚冰化开般的笑意,敛目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懊恼。 无情道者先修心,先是喜怒不形于色,后是心境守一,物我不辨。 她的情绪太容易起波澜。 师尊说她是天生的无情道者。 六亲缘浅,性情疏冷。 更难得的是,有一颗正义善良的心。 淡薄冷漠者众多,能走无情道者,大多是这样的人。 难得的是一颗怜惜贫弱的心,世间真情化无情,方成大道。 那是能让无情道者走到最后不会迷失自己的存在。 顾清白想起师尊的话,莫名却觉得,或许她那个师妹楚天错才是无情道上的好苗子。 因为,无情道上,心硬如铁者才能走得远。 而她,心软是病。 或许是因为她的心软,才入了苍生道师尊的眼,但修行得越久,她越明白,心软会给她造成怎样的打击。 第2章 落雪祈春,神降百祝。 顾清白手中捏着寻光剑,都说剑随主人,剑是剑修的老婆,她那个师妹对她一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没想到她的剑对顾清白却格外温柔。 顾清白感受到手中剑传来微弱的触碰,就像被婴儿拉住手指一般。 刚刚的愁思也一并被驱散。 她摸了摸寻光剑剑鞘,心道,或许她那个师妹,并没有那么讨厌她。 顾清白将寻光剑放在楚天错院子里,看见门上贴着的那张“闭关勿扰”,放下剑转身出门,还随手加固了下结界。 楚天错布阵的手法太过拙劣,这样的结界大概只能拦住飞鸟。 顾清白终于明白师尊说的,看见楚天错就头疼是什么意思了。 万剑宗宗主连同手下五位长老,明德仙尊排第二。 其他几位长老深居简出,唯独最小的那位云岚仙子与明德仙尊往来密切。 或者说,几位长老之间,唯有云岚仙子能说上几句话。 昨日云岚仙子带着一个受伤少年匆匆而来,不多时又匆匆离去,那少年却留下来了。 明德仙尊事务繁忙,楚天错大大咧咧,粗手笨脚,照顾伤员的事,自然交给顾清白。 进房间时,明德仙尊罕见地愁眉不展。 手中玉色茶杯捏在手里迟迟不喝,看起来纠结至极。 看见顾清白走进来,像做了什么决定,将手中杯往身旁一放,轻咳一声道: “清白啊,上次你同我说的事,我有了些许眉目,明日我会同小六一同去一趟北边的众生寺,此行归期不定,苍剑峰就交给你了。” 小六便是六位长老中唯二的女长老,云岚仙子。 “师尊请说,弟子定然不负所托。”顾清白清冷站在下首,手中还握着剑。 “这是两瓶固元丹,你和小天突破后一人一瓶。” 顾清白伸手接过,心中却对楚天错能不能顺利突破持怀疑态度。 她如今筑基础大圆满,只差一丝领悟便能顺利突破。 十七岁的筑基大圆满,在整个东洲都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至于楚天错,她如今才练气五层,短时期内要想赶上来,除非嗑药,但是严肃端方的明德仙尊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教导的弟子用这种急于求成的方式提高境界。 顾清白并不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毕竟错过今年的亲传比拼,对楚天错并无影响,顶多晚两年成为亲传弟子,明德仙尊也不会因此将她赶下山去。 “归宗剑诀的心法,你若有空去提点她两句,她悟性极好,只是找不到门路。” 说完语气陡然严肃,“房间里躺着的,是六长老从魔族手中救回来的孩子,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替我看好他。” 顾清白敏锐地察觉到明德仙尊话里的机锋,抬眼见他微微颔首,她便明白这人身上有古怪,名为照顾,实则让她去查探。 “小天性格冲动,好在这两日她在闭关,你也能腾出手来。” “若是遇见无法解决的事,直接去主峰找宗主。”明德仙尊说这话时,目光看向隔壁的房间。 顾清白持剑行礼,目送明德仙尊离去。 云岚仙尊带来的,究竟是什么人,竟然会让师尊露出为难的神色。 顾清白举步往房间去。 床上昏睡着的少年似在梦魇中。 浓黑鸦羽般的长睫不安地颤动着。 额角有细碎的汗珠。 顾清白站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打量着“柔弱无害”的少年。 那样柔软细嫩的脖颈,像娇花的茎,似乎一阵狂风就能将其吹断,顾清白低头看了眼自己有力的手掌,一只手就能掐死的人,能有什么好忌惮的。 而感受到一股凉意的少年,此刻睁开了湿漉漉的双眸。 那是一双纯澈犹如幼兽的眸子。 乌黑发亮。 顾清白忽然感觉心脏一阵痛,这样的眼眸太过眼熟,她背后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就像无数次出现的“心软之痛”。 她有一个老毛病,就是看见痛苦与挣扎会不由自主陷进去。 这就导致她无法心狠挥剑下杀手。 世上最可笑的莫过于一个剑法凌厉的剑修却不敢杀人。 甚至会感同身受别人的痛苦。 而眼前的少年,那双又纯又诱惑的双眼楚楚可怜,顾清白一想起自己刚刚动的杀机,心口便莫名一窒。 这种熟悉的窒息感与心痛蔓延,让她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即使眼前少年看起来温和无害,顾清白心中却升起强烈的警惕。 她终于明白师尊为何愁眉不展。 眼前人看起来干净如白纸。 可一个温和纯良之人,又怎会引起她内心的震颤。 “姐姐,这是哪里?”少年看起来十四五岁,带着刚睡醒的迷蒙感,眼睛湿润,长睫卷翘。 顾清白面色清冷,声音也带着不近人情。 “这里是明德仙尊的苍剑峰,你受伤了,仙尊带你回来疗伤。” 他听见明德仙尊的名声,露出一抹不解,彷佛不知此人。 甚至有些瑟缩,只刚刚看了顾清白一眼,便匆匆低头移开视线。 然后一直用漆黑的头顶对着顾清白。 柔滑如绸缎的墨发披散肩头,窗外皎洁的月光滑落,满地银霜。 屋内静谧无声,顾清白却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这少年给她一种熟悉之感。只是气息熟悉。 少年低声道:“这是仙人地界吗?” “是,你是哪里人?”修仙界也算仙人地界。 “祈春山。”少年半晌没听见声音,以为顾清白不明白祈春山在哪,又补了一句,“落雪祈春,神降百祝,是世人眼中的洞天福地,也是最靠近神明的地方。” 顾清白心中明了,微微点头,凡人地界,自以为靠近神明,靠近的只不过是平凡的修仙者,即使只是一座寻常修仙者随意翻越的雪山,对于世人来说,却如登天般艰难。 她转身将师尊提前准备好的汤药端来,大抵是安神一类的汤药。 再抬头看见那双眸子,却看见一闪而过的魔气。 手中汤药落地,在寂静的夜里划出尖锐的碎裂之声。 顾清白手中剑毫不犹豫出鞘,雪亮的刀锋擦过少年细白的肌肤,留下一道血痕。 魔气逸散,在房间内无处不在。 她手中剑招杀机凛然,少年却如鬼魅一般近了她的身。 顾清白蹙眉,眼前少年明显被魔族控制了,此刻如同换了一个人,那双漆黑发亮的眸子透出冲天的野心,嘴角勾起嗜血残忍的笑,脸上表情扭曲又怪异。 剑气所到之处将屋内东西砸得稀碎,少年却如同泥鳅一般,自她周身滑过。 猫戏老鼠般逗弄着顾清白。 她却丝毫不见慌乱,索性收剑肉搏。 “姐姐,这么凶残可不会有男人喜欢你。” 低沉的调笑声无所不在,周围魔气越来越浓郁。 “姐姐要杀了我吗?这么硬的拳头,砸在我身上姐姐不会心疼吗?” 顾清白下手更重了。 终于找到一丝破绽,于黑暗中一拳将人砸飞出去。 雪亮的剑影落下,四周魔气被尽数搅散,少年近在眼前。 顾清白手中剑直指少年心窝,却在最后关头停下。 几乎是下一秒,顾清白便看见少年抬头露出阴恻恻的笑,朝她扔了什么东西过来。 第3章 你待在此地别动。 顾清白连忙闭气后退。 兵器划破空气的声音朝她袭来。 顾清白捏诀起阵,苍剑峰有飞升先祖留下的专门用来净化魔气压制心魔的大阵。 身侧突然传来熟悉的气息,楚天错自窗间跃入,“哪里来的无知小子,敢在爷爷的地盘上造次。” 楚天错突如其来的闯入,一剑荡开飞来的利器,明亮的驱魔阵亮起,驱魔符正中少年脑门。 一道明火燃尽黑气,少年骤然倒地。 楚天错提剑就要给他一个了结。 剑风尖锐的声音划过耳畔,少年睁开迷蒙的眼眸,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迎面刺来的利剑让他瞳孔放大,竟然直接昏死过去。 顾清白轻飘飘挡开楚天错致命一剑,将少年扔回床上。 “小天,先留他一命。” 楚天错皱着眉,“顾清白,这是潜入的魔族,留着他就是隐患,既然他露了狐狸尾巴,此刻斩杀永绝后患才是。” “他只是被魔气附身了,本质还是个凡人。” “凡人怎么了,凡人也有入魔的,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装的。”说着楚天错提剑就要将人斩杀。 凡人入魔,甚至比魔族残忍暴戾更甚。 顾清白双指一夹,清亮的剑刃不得寸进,随即屈指弹开,“小天,不要任性。” 楚天错看着顾清白,气呼呼离开,“你就善吧,迟早有你后悔的。” 她对顾清白了如指掌。 古板得像个老头,一点不懂变通。 “师尊不在,你留下这个祸患,就是自找麻烦。”楚天错高声嘲讽,“不过你顾清白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楚天错一边气冲冲离开,一边暗骂自己多管闲事。 所谓狗拿耗子吃力不讨好,就是她对顾清白的真实写照。 她是脑子进了水,才来管她的安危。 楚天错回到自己的小院,看着门上的闭关勿扰,一把将其撕碎。 顾清白给她加固结界的时候她就察觉了,一直等到突破才出来。 她如今炼气期六段,那日看顾清白练剑,对她有不少启发。 关于归宗剑诀,也有了一些体会。 眼前的结界让她又想起顾清白,随即心里怒骂一声,便打坐修炼。 苍剑峰人少,灵气浓郁,平日里除了她,就师尊和顾清白。 如今师尊不在,依顾清白那个性子,不管那个凡人是不是被彻底魔化,都不会对他下手,一旦出事,就得两人背锅。 长老就这么几个,底下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亲传的位置,恨不得整日盯着两人的错误将人拉下,她是不会陪着顾清白在这当什么“烂好人”,必须将风险扼杀在摇篮里。 楚天错眼底闪过暗芒,这么一个一身魔气的凡人,她有的是手段让人在眼前消失。 另一边的顾清白显然清楚自家师妹的德行。 面无表情捏着少年的嘴服下一颗静心丹,随即布下一道结界,将人困在房间里。 少年身上的魔气并不纯粹,给她一种魔气被净化过的感觉,想必云岚仙子带人过来时就已经知晓。 苍剑峰上有飞升老祖留下的浩然剑气,能压制魔气再寻常不过。 让她不解的是,昨晚出现的魔气似乎能无视苍剑峰上的禁制,就连浩然剑气也没能抑制魔气的溢散。 更何况少年清醒过来就是个普通人。 眼眸纯粹,气息平稳,对昨夜发生的一切毫无记忆。 他漆黑湿润的眸子里带着惶恐,脆生生的声音轻颤道:“姐姐,昨夜发生了什么吗?” 顾清白面色复杂,冷如寒霜。 她试图洞察人心,却看不出一丝破绽。 眼前人无辜至极,若当真是演的,所图定然不小。 可她真要为了不确定的威胁,去给一个“普通人”定罪吗? 执剑者掌握最高力量,是为了生杀予夺系在一念之间,还是为了庇护众生苍苍,亦或者只是单纯替前行的大道扫平障碍…… 顾清白压下心中的犹豫,最终没有选择动手。 原因无他,只是那双犹如幼兽般纯净漆黑的眸子,静静望着她时带着依赖与信任,她无法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死在她的剑下,带着未定的罪名。 “是,你待在此地别动。”顾清白声音清冷,白色的宗服一尘不染,整个人像高洁出尘的雪莲花,带着熹微破晓的晨光。 顾清白去主峰请宗主道法仙尊。 “道法仙尊不在,城外出现妖王级别的大妖作乱,不少修士下落不明。” “明德仙尊和云岚仙子前脚刚走,宗主后脚就收到消息,一刻不停带着弟子下了山。” 顾清白脑海里回想着仙童的话,回苍剑峰时,整个人有些魂不守舍。 几大长老宗主全都不在宗门,师尊临行前交代她看好那小子,难保不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她回到少年被困的结界,发现楚天错坐在结界外吃着灵果,而里面的少年正眼巴巴看着,似乎嘴馋得紧。 顾清白这才想起来,那是个凡人,她筑基之后便无口腹之欲,楚天错却格外喜欢一些野果烤肉。 如今烤肉香气四溢,楚天错不知道从哪里猎来的灵雉,架在火上滋滋冒油,整个峰顶似乎都被灵雉肉的香味笼罩,结界内的人眼巴巴望着楚天错,张着嘴说话,对面的楚天错似笑非笑地啃着灵果,手中一把羽毛扇不断将香味往里扇。 顾清白沉静的脚步声落在身畔。 楚天错将手里的果子一口咬尽,汁水四溅,看起来清甜无比,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她挑衅看着顾清白,却被她无视个彻底。 眼前坚如磐石的结界被撤开,少年看见楚天错那张脸上带着恶劣的笑,又移开目光落在冰清玉洁的顾清白身上,果断选择顾清白。 至少顾清白看上去就是正派弟子,而楚天错却与恶魔没什么两样。 他嘴馋眼前的烤肉灵果,却没错过楚天错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机。 “姐姐……”李不离泪眼婆娑看着顾清白,眼里盈满委屈。 “狐狸精!”楚天错看见李不离依赖顾清白的模样,皱着眉头脱口而出。 顾清白脸上一丝表情也无,眉心却蹙起一道微痕,“小天!” 楚天错取下灵雉肉,当着两人面恨恨咬上一大口,秀口一卷嚼进了肚子。 她走至李不离身边,笑得奸诈狡猾,一只手臂压在他瘦弱单薄的肩膀上,将人压得往下一沉。 “我倒要看看,你这狐狸精的面皮底下包藏着什么样的祸心。”楚天错勾着嘴角,威胁的声音落在李不离耳畔。 顾清白伸手将小鸡仔一样的李不离从“狼爪”下解脱出来,“不是闭关?怎么提前出来了。” “怎么,出来碍着你的眼了?”楚天错浑身是刺,看着顾清白假惺惺的关怀,她才不是担心自己的修行,不过是觉得自己的出现耽误她救人。 第4章 我不叫狐狸精,我叫李不离! 顾清白不欲多说,却不能转身就走,于是去了厨房。 修仙者习惯吃辟谷丹,可眼前少年终归还要回归凡界,辟谷丹吃了对他们没好处。 楚天错等着顾清白来求她。 顾清白压抑自己的口腹之欲,却不能委屈她那位“好弟弟”,她没等来顾清白喊她去做饭,却等来小厨房的爆炸。 一身白衣如隔世之花的顾清白,一脸面无表情从厨房走出。 楚天错哈哈大笑。 她的脸黑成了煤炭,地上溅出满地火星,几乎是听见楚天错嘲笑的瞬间,便捏了个清洁诀,一连三遍,才恢复原来的白衣飘飘。 李不离担心地看着顾清白。 楚天错舒心道:“狐狸精,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别被饿死吧。” “我等着你露出狐狸尾巴的那一天。” 李不离坚强的自尊心摇摇欲坠,他看着楚天错的背影,“我不叫狐狸精,我叫李不离!” “谁管你!”楚天错人都走远了,仍然不忘记回怼一句。 顾清白抿了抿唇。 李不离却温和一笑,眼里带着孺慕,“仙女姐姐,你能打到野鸡吗?” 一刻钟后,就在楚天错刚刚烤肉的位置,同样升起一道袅袅炊烟。 顾清白手中多了一只烤好的灵雉,李不离笑得心满意足。 “仙女姐姐……” “顾清白。” 李不离刚开口,便听见清凌凌的声音落在耳畔,如同清泉击玉,悦耳动听。 于是他喊:“顾仙子。” 顾清白手中拿着灵雉肉,却迟迟没有动口。 刚刚射杀灵雉的瞬间,她看见柔弱少年眼底迸发一瞬的狠厉。 一击毙命。 这样的好身手,不该是个凡人。 明明装的很好,为何又不装了。 但她却没有察觉魔气的气息。 楚天错说的没错,这是一个入魔的凡人。 他将游戏的钥匙交在她手中,似乎在进行无声的邀请。 师尊让她看好他,楚天错想找出他的狐狸尾巴,如今她正在缓缓接近真相。 顾清白瞬间下定决心,微微咬了一口灵雉肉。 李不离嘴角隐晦勾起。 远处去而又返的楚天错看见两人竟然用她制造的烧烤架继续烤肉。 让她更生气的是,自己手中拿着一只刚烤好的香喷喷的灵雉肉。 此刻李不离勾起的嘴角,无疑是在她爆炸的神经上又浇了一壶油。 怒火中烧的楚天错咧开嘴角,“很好,顾清白,什么骚狐狸给你的东西你都敢吃!” 她飞起一脚将烧烤架踹翻。 李不离刚想下手布下阵法的动作硬生生被打断。 顾清白将口中的灵雉肉吐出,目光凛冽看向楚天错:“你又在发什么疯?” 楚天错看见顾清白脸上难得出现的怒气,莫名笑了。 “你都说是发疯了,发疯还要什么理由?看见不干净的东西自然就疯。” 李不离指尖微微掐进掌心,抬头却泪眼汪汪。 “顾姐姐,我没事的,两天不吃饭饿不死我,你别和别人生气,免得气坏了身子。” 楚天错气笑了。 顾清白瞪着楚天错:“道歉!” 楚天错瞪大双眼,她明明看见那家伙嘴角上掀,递给顾清白的灵雉肉指不定被做了什么手脚。而顾清白竟然为了一个身份未明的内奸让她道歉。 “不道,什么东西,也配我道歉。” “爷爷用拳头给他道,你让他用脸接好了。” 楚天错挥拳而出,掀起劲风呼啸,却被顾清白半道拦截。 宽大衣袖下的皓腕纤细有力,轻而易举化解了楚天错的攻击。 楚天错心中怒气翻涌,左手一翻,寻光剑划出一道剑弧,以一个清奇的角度射向李不离,这样的攻击,对一个凡人来说是致命的。 凡人之躯,可接不住她全力一击。 若是接住了,那就是有古怪,更应该被杀。 若是没接住,她便顺理成章除了一个内奸,至少师尊不在的这段时间,苍剑峰无忧。 顾清白看见楚天错长剑出手,没想过她竟然声东击西,故意以拳脚吸引自己的注意,转身却一剑斩向李不离,于是一掌击退楚天错,转身去救李不离。 “顾清白,你快不过我的剑。”楚天错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 这点子伤对她而言不算什么,但顾清白打她一掌,她势必有一天要打回来。 顾清白手中剑诀应声而落,风雪裹挟着剑光,擦着李不离的脖颈一闪而过,落在不远处的山石上发出一声轰响。 顾清白是筑基后期,比楚天错高了整整一个境界,若真打起来,楚天错自然不可能打过。 但她只想顺着李不离,看看他来苍剑峰究竟想要什么。 楚天错太冲动。 但她却刚好能利用这份冲动,顺利拉近与李不离之间的关系,正式入局与之交锋。 于是冷着脸色道:“别再无理取闹。” 顾清白脸上的冰冷之意太过明显,让楚天错觉得此刻自己的行为过于可笑。 若不是顾清白先给她加固结界,她才不会多管闲事,到时候就让那个黑心奸细害得她道心不稳被逐出宗门,看看世上有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李不离嘴角上翘,看着楚天错露出胜利的笑容。 楚天错眯着眼,冷笑连连,她倒要看看,顾清白能不能时时刻刻护在那小子身边。 一开始楚天错还只是怀疑,如今这小子摆明了吃准顾清白会护着他,连装也不装了。 凡人断不会有这样的心机,就算顾清白不拦下她那一剑,李不离也不会有事。 她看得分明,剑光落下的生死关头,哪怕知道顾清白会救他,也不该那样沉稳,像是见惯了刀剑交锋。 刀剑落在身上浑然不怕,现在却拽着顾清白的衣袍瑟瑟发抖,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戏有些过了。 楚天错本想和顾清白再争个高下,却在下一瞬转化心思,面上微微一笑,心底忍下这口恶气,“师姐,是我考虑不周了,我只想给你看看我新练的剑法,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小,我给他道歉。” “道歉”两字被楚天错笑里藏刀说的格外重。 任人都能看出楚天错道歉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顾清白目光沉沉盯着她,像是想透过那张皮囊看进她的内心,无比清楚她打的什么主意。 楚天错看向李不离,下颌微抬,“我们剑修道歉,喜欢舞剑以示歉意。” “我道歉,你有没有胆子接受?”楚天错落眼轻睨,压迫感满满。 李不离迟疑一瞬,看了看顾清白又移向楚天错,随即像是要给自己出气似的,“这有何不敢。” 第5章 为什么喊我姐姐,为什么要人陪? 楚天错手一抬,灵剑赫然出现在手心,寻光剑乳白色的剑身莹润如月光,锋芒毕露。 身起剑舞,刚柔并济,剑锋划出雪亮的光,李不离却只看得见楚天错双眼中的杀气腾腾。 他心上划过一抹思绪,脸上岿然不动。 剑风落在耳畔,带着锋利的冷,李不离忍不住抖了抖,强撑着不露怯,目光不闪不避,迎上楚天错恶劣的阵阵剑风。 杀不了他就来吓唬他,真当他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废物。 到底是小孩子,喜怒都写在脸上,手上都是空架子,雷声大雨点小全是虚张声势。 楚天错一剑舞毕,顾清白却知道她已经悟到归宗剑诀第一层。 如今的剑法也不再空洞,甚至对归宗剑招第一式有了自己的理解,如风无痕,锋利如刃。 归宗剑法第一式被她掌握得很好。 顾清白震惊于楚天错的转变,毕竟在她的印象里,这个师妹一身反骨,平日里憋了一身坏,若是有人胆敢嘲笑她,下山的路上免不得出点意外。 不是被鸟类灵兽莫名其妙地攻击,就是妖兽发疯横冲直撞让人一身伤。 就连明德仙尊说了她两句,也是少不了一顿折腾。 今日吃了仙尊精心培育的莲子,明日折断师尊心爱的松树。 像今日这样乖乖认错,对顾清白来说无异于太阳打西边出来。 顾清白看着楚天错威胁满满的一场剑舞,剑风都快将人的面皮刮下来,朱唇轻启:“你若诚心道歉,就去做点吃的过来。” 楚天错笑眯眯答应。 李不离却一阵不安。 他故作无辜拉住顾清白的衣袖,“姐姐,你留下来陪不离好不好?” 楚天错冷笑一声走开。 顾清白稍稍弯下身子对上那双漆黑圆润的眸子,“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朱唇微启,语气带着哄,“为什么喊我姐姐,为什么要人陪?” 这样的声音语气,与过往的回忆步步重叠,然后化作梦魇。 顾清白想挑开表面的伪装,李不离却入戏极深,“姐姐,姐姐……” 那双眼睛犹如黑色的旋涡,刻意引人沉沦。 “别姐姐姐姐的,赶紧吃,要么就早点把自己饿死,省的脏了我的剑。”楚天错动作极快地从一旁的厨房里端出三个馒头。 顾清白起身,面无表情从楚天错手上拿过一个,率先咬了一口。 三个馒头堆在手心,顾清白拿的是最上面一个。 楚天错似笑非笑,“放心,没毒。” 说着自己也故作无所谓拿起一个吃。 剩下一个扔了过去,李不离双手接住。 看着楚天错一口将半个馒头咬进嘴里,李不离半信半疑咬了一口。 楚天错狐狸眼一瞪,李不离差点被噎住。 耳旁传来哈哈大笑的声音。 李不离眼中带着幽怨。 顾清白却是无奈。 夜幕降临,苍剑峰上星光璀璨,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楚天错偏爱月亮,满夜星辉固然美丽,成千上万何其多,星光迷乱人眼,月色却让人永不生厌。 有的人生来是月亮,圆满得让人羡慕,残缺亦有人怜惜。 有的人却是星星,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 此刻她正迎着星光,在顾清白的房门外与人碰个正着。 楚天错眼一眯,嘴角勾起邪肆的笑,就像干坏事被人逮个正着,对她而言,只要脸皮够厚,就不存在尴尬一说。 顾清白就这样静静看着她,仿佛洞悉她一切想法。 楚天错睁着眼睛说瞎话,“我路过……看月亮。” 顾清白哂笑,因为这拙劣的谎言。 “顾清白,你也清楚他身上有猫腻吧。”楚天错有些恼羞成怒,她不懂顾清白为何要与他周旋,只要将人交到执法司,两人都能一身轻松地修炼。 她声音不小,完全没有掩饰。 “设了结界,他听不见。” 楚天错笑容一僵,很快恢复原样,“顾清白,你留着他没什么用,像他这种,大都是投魔未遂,被利用过来当投名状的内奸。” “他还没那个能耐能钓出背后的人。” 楚天错还有一句话没说,那个李不离对你有企图。 大宗门内有卧底是很正常的事,有潜伏已久的,也有想尽办法混进来的。 这些年抓了不少。 最近魔族学聪明了,鼓吹一些叛逃的散修加入大宗门当奸细。 那个李不离虽然是个凡人,又焉知不是魔族从人间下手找来的奸细。 若是个个奸细都要问清缘由,那她们也不必修炼了。 但显然,顾清白那个小顽固并不这么想。 宁肯放过不肯错杀。 过于优柔寡断了。 楚天错看着顾清白姿态清越,身长玉立,端的是高高在上的仙人之姿,心境也是不染尘埃的明镜台,越发觉得自己像是阴沟里爬出的老鼠,虽然长剑在手,人却凉薄淡漠,冷血无情。 顾清白握住楚天错的手腕,修长的手指在月色中冷白无瑕,低眸声冷道:“先辨邪正,再明赏罚,无功不赏,无罪不罚,小天,你戾气太重,就算他身份不明,也未必是内奸。”这件事连师尊尚且没有定性,她们怎能越俎代庖。 楚天错轻笑一声:“师姐,你在教训我?” 楚天错从来不喊顾清白师姐,一旦喊了,反而代表她处在发狂的边缘。 顾清白松开握住楚天错的手,只低声一句,似劝告似叹息:“只是让你不要冲动,此事师尊回来自有定夺。” 楚天错定定看着顾清白,“师尊与你早有定夺,与我何干系。” “老子干饭吃多了,才去操你的闲心。” 说罢一摆袖口,大步离去,背影带着夜风冷冷,看起来气怒又孤寂。 顾清白按着额角跳动的青筋,转身回到结界内。 这少年确实有问题,可对顾清白来说,她在此人身上感受到多年以前的熟悉气息。 这与她的心魔有关,若是能从李不离身上寻出当年真相,她的心痛之症或许就有了解决之道。 眼前少年酣眠安稳,长睫如鸦羽,在眼窝下投出一片阴影,让她的思绪仿佛回到多年前的风雪中。 第6章 你们杀错了人。 朔雪压得人喘不过气,纷纷扬扬的灵雪带着极致的寒,像是要将所有人埋葬。 风雪之中,仅仅听见她的惊呼,便有雪灵族化形相救。 化形的少年明眸皓齿,在雪光中神采奕奕,笑容就像阳光一样直达心底。那样纯真的笑颜,在往后的数十年再也没见过。 雪灵族生性善良,过往迷失风雪中的修士皆由它们守护。 直到她被人打晕,带到雪灵族村落中。 无数的修士只剩残肢断臂,化作雪灵树下鲜红的肥料,而她也即将成为腐烂的碎肉。 头顶的阳光瞬间褪去色彩,只剩下钻心的寒。 她弱小得连被人防备的资格都没有,事实上,没有人会防备一个七岁的孩子,还是一个尚未引气入体的孩子,连做肥料,也被质疑过于单薄。 她哭喊着摇晃地上晕倒的修士们,却引得远处的妖魔大笑。 为了自保,她拿起地上的细剑防御,极端的危急时刻,竟然成功引气入体。 但她无心关注,原本满心的感激化为实质的仇恨。雪灵族竟然用这种方法化形,而她竟然傻傻地相信,被愤怒与悲哀蒙蔽双眼的她,却没看见那个雪灵族少年也被关在身后的地牢里。 那些清醒过来的修士被眼前景象震惊,纷纷拿起武器反抗,远处妖魔肆虐杀来,哭嚎声惨叫声交杂在一起。 眼前是刺目的红,是雪白世界里唯一的亮色,也是极致寒冷里唯一的暖。 鲜血洗刷着长剑,鲜红的血滴落在雪地里开出一朵朵炫目之花。 身后传来破空的呼啸声。 她转身一剑刺穿,温热的血溅在脸上,熟悉的笑容带着破碎的明媚,她只看得见那双温润瞳眸中的滑落的眼泪。 “你们杀错了人。” 顾清白身体一僵,手中剑不自觉脱手,周围的喧闹声从耳边远去像开了静音,少年从空中摔落在地仿佛按了慢动作,痛苦的神情在她眼中无限循环,红色的血流到她脚下,那种温热也渗透进她的梦她的心。 顾清白猛地惊醒,却发现一双手覆在额头之上。 “姐姐,”黑润的眸子天真无邪看过来,“是做噩梦了吗?” 顾清白拂开停留在额头上温热如血的手,敛眉起身道:“我怎么睡在这?” 她晚上修炼从来不睡觉,更不会困顿到在床上睡一整夜。 李不离无辜道:“是姐姐先睡着,我才把姐姐扶到床上,”接着故作安慰,“姐姐大可放心,我可什么也没做。” 顾清白修炼数十年从不休息,她掀开被子走下床,心中疑惑更甚,李不离是冲着她来的,可是为什么? 她从来没能忘记过那个雪灵族少年,第一次执剑,便杀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若不是被师尊带回来,她早就走火入魔了。 她时常想起那个少年,师尊告诉她,在场的除了她无一人生还,雪灵族灭族。 在后来的十年间,她被收入万剑宗,央求师尊带着她外出游历,时常想着会不会有另一场漫天的风雪,能诞生雪灵族,让那样善良的种族不至于消失在天地间。 无数次回想,若是她出手留有一丝余地,雪灵族或许还有一丝生机。 顾清白神情恍惚,出门却看见楚天错手里拿着整只烧鸡,斜倚着门窗,一脸疏懒。 楚天错忽视顾清白,径直走向李不离,“小子,赏你的。” 烧鸡表面散发着金黄色泽,香味勾人,独特的香料让人无法拒绝。 李不离咽了咽口水,偷偷看一眼不怀好心的楚天错,“你先吃。” 楚天错勾着嘴角,三口两口将烧鸡咬进嘴里,吐出骨头,露出闪亮的大白牙。 “唉——留一半呐!”李不离在楚天错吃完第一口的时候就急了。 他以为楚天错“试完毒”之后会把剩下的给他,原本还在嫌弃是吃剩下的,如今只余满腹可惜。 “没了。”楚天错笑容恶劣。 她贴近李不离耳边,“小子,别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狐狸尾巴早露出来了。” 李不离面色无辜地耸耸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烟罗殿。” 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让李不离瞳孔一缩,却在下一秒掩藏好情绪,“姐姐说笑了,不离没听说过什么烟罗殿。” 李不离坦坦荡荡大声说了出来。 顾清白对楚天错幼稚的行为感到无奈,将楚天错拉开,“他是师尊从渊道魔窟中带出来的,幸亏师尊师伯们及时赶到,否则一个人都活不下来。” “可是他身上有魔气。”楚天错不肯让步。 “他差点被魔族用来献祭魔道,师尊也是为了祛除他身上的魔性,才带回苍剑峰。” 苍剑峰上有先祖留下的净化法阵,一些被魔族控制的人被净化就能重新恢复意识。 楚天错仍然感觉哪里不对,于是冷血道:“我会一直看着你,若是被我抓住你胆敢动什么歪脑筋,我会杀了你。” 顾清白看着楚天错下山的背影,有些无奈:“阿楚……” 楚天错冷声拒绝:“十年禁期已过,如今我有资格下山。” 当年明德仙尊带她回来时,她厄咒缠身,时不时还会发狂无意识攻击所有人,差点杀了万剑宗一个弟子,量在她是无心之举,为咒术所控制,被判十鞭,十年不得下苍剑峰。 她明白为何这十年明德仙尊不肯悉心教她剑法,师尊让她挥剑她就挥剑,只教一些徒有其表的空架子也无所谓。 “小天,身咒易解,神咒难防,除了你自己,别人帮不了你。”明德仙尊的教诲犹言在耳,楚天错的心境却由一开始的内疚不安转为不以为意。 如今咒术已除,监禁已过,她早就可以下山了。 十年期间,她潜心修炼,再也没有因失去控制而发狂过,楚天错甚至怀疑自己身上是否真的有传说中的厄神咒心术。 万剑宗除了宗主道法仙尊住在主峰,其余五位长老各有一座山头,呈五角之势拱卫着主峰。 主峰四周有大片空地,那是演武场,也是众弟子比拼修炼的地方。 三月后若是她能顺利筑基,便能参加宗门亲传弟子的擢选,成为明德仙尊座下名正言顺的弟子,而不是靠着明德仙尊的一时心软收留在苍剑峰的废物。 楚天错心情激荡,看着山脚下密密麻麻的演武台,无数弟子执剑练习,心上升起淡淡的紧迫感。 练气期还不足以御剑飞行,只是身体强度比普通人好些,练气期六层在整个宗门算是中等,还算不上拔尖。 单论修为,顾清白确实是独一份的优秀。 十七岁的筑基后期,心思澄明,为人与师尊如出一辙地端正庄肃,整个万剑宗弟子对她的名字如雷贯耳,那些天赋极佳的弟子也以她为目标。 在她的衬托下,十年尚且没有筑基的楚天错就显得格外好笑。 第7章 笙笙,点到为止。 刚到山脚,楚天错便直呼晦气。 “呦,这不是苍剑峰上的小废物吗?今儿不当缩头乌龟,下山见见世面啦!” 慕云笙指着楚天错的鼻子大声调笑道,身旁跟着的弟子闻言也露出鄙夷的目光。 楚天错握紧手心的寻光剑,十年前,她差点杀了的就是眼前这个惹人生厌的女人。 当初若不是她故意挑衅羞辱,自己不见得会彻底被咒术控制从而失去理智。 这些年她从未下山,十年修为无寸进的事迹,也多亏了她,才被整个宗门的弟子熟知。 苍剑峰的楚天错无人知晓,小废物之名却与顾清白比肩。 “滚开,慕云笙,我承认我是废物,那又怎么样?”楚天错看着她身后的一众弟子,万剑宗禁止弟子私下斗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慕云笙不敢对她出手,单论吵架,她楚天错还没输过。 “就算我是废物,我也入了明德仙尊的眼,他宁肯选我这个废物,也不肯教导你,岂不是说明你连废物也不如。” 楚天错冷冷一笑,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还有你们,整日不思修炼,跟在一个连废物都比不上的人身后,狗腿子好当吗?” 楚天错一席话不仅让慕云笙气红了脸,连她身后的弟子一同变了脸色。 “狗杂种,你一个卑贱之人也敢猖狂至此,你师姐光风霁月,偏偏有你这么个污点,”慕云笙说着便要上前,“今日我便替她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好歹之人,省的日后张嘴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慕云笙眼神一动,身后弟子便蜂拥而上要去抓楚天错。 楚天错手中寻光剑挽出剑花,身形微动拉开三尺距离。 “你敢拔剑?”慕云笙凤眸扬起,脸上闪过厉色,计上心来,张嘴嚷道:“楚天错又发疯了!她要杀人,快按住这个疯子——” 身后人眼神相交瞬间明白过来,不再束手束脚,反而大胆地从四周逼近。 慕云笙掐住楚天错的喉管,压低声音威胁道:“我能让你关十年,也能让你关一辈子。” “当年……你……是……故意的……” “是又怎么样,被关在笼子里的滋味好受吗?”慕云笙单手不断收紧,看着眼前人青筋暴起,彻底放弃挣扎,表情不由得带着一丝得意。 楚天错却嘴角疯狂勾起,手心一弹,留影石中的画面被投放至半空,刚刚的一切被无限放大,平铺在众人面前。 “我能让你关十年,也能让你关一辈子。” “当年你是故意的。” “是又怎么样……” 三句话如惊雷炸响在慕云笙耳畔,她捏着楚天错的手掌松开,甚至触电般后退。 楚天错身体一松,一边喘气一边强撑道:“还来吗?” 潋滟的眼尾上挑,带着红,楚天错笑得嘲讽,挑衅意味十足。 可现在,慕云笙却不敢再对她动手,因为有人来了。 察觉到远处广场上传来的骚乱声,天空中的留影石仍旧在循环播放着自己刚刚的“壮举”,慕云笙的双眼顿时射出狠毒的精光,“你敢算计我!” “只允许你算计别人,不许别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楚天错缓过气来,双目猩红定定盯着慕云笙道:“天下便宜都被你一家占了,哪有这么好的事?” “慕云笙,出来混,迟早要还的。”楚天错嘴角一咧,从此以后,众人想起楚天错,便不会再是顾清白的废物师妹,苍剑峰上的疯子,而是被慕云笙算计的可怜人。 甚至十年尚未筑基也能推至慕云笙身上,谁知道她当年对自己做了什么。 楚天错睚眦必报,被监禁的十年,她脑海中想了无数次将慕云笙这个贱人狠狠折磨,无奈她如今修为尚浅,明德仙尊日日教导,顾清白又是个“事妈”,但凡有点举动,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思来想去,还是这个办法好,既能还自己清白,又能让慕云笙自食恶果。 至少日后明面上,慕云笙得掂量着。 天上的留影石很快被人一剑击碎,楚天错嘴角的笑在看见来人时微微僵硬。 “大师兄!”慕云笙突然变脸,眼神里的凶恶化为委屈,转身扑进了大师兄杜寒江怀里,“楚天错那个贱人算计我,是她拔剑在先,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 慕云笙眼神里划过恶毒的光。 如今几大长老皆不在,万剑宗有两大天骄,顾清白是天生剑骨,而她大师兄杜寒江,却是天道剑心,修为与顾清白相差无几,前几日刚突破到筑基后期。 本来想来此处看热闹的众弟子,在看见天边掠过的杜寒江,纷纷歇了心思。 长老不在,虽然有执法司的人,除非人命关天,否则不会出手。 更何况一个废物和天骄弟子相比,孰轻孰重,显而易见。 楚天错手心捏紧了寻光剑,呈防御姿态,不是因为对面人多势众,仅仅是因为同样筑基后期的杜寒江。 他身上凛然剑气,周身自带无形的威压,哪怕没有出手,也让楚天错够呛。 “道歉。”杜寒江目光冷森,看着楚天错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凭什么!楚天错想大声喊道。 大脑却急速思考。 练气六层和练气九层之间的差距只有一顿暴打那么多。 但练气六层和筑基后期的差距却有一个死人那么多。 她看着趾高气扬的慕云笙和不怒自威的杜寒江,默默咽下心中的恶气,心中爆发惊天的w*c,以及一百种nen死几人的手法,脸上却皮笑肉不笑,“对不起!” 慕云笙大仇得报,通体舒畅,“楚天错,你在和谁道歉,说大声点!” “慕云笙,对不起,是小的有眼不识小人,您小人有小量,放我一马!”楚天错一个鞠躬,态度让人挑不出错,道歉的话落在众人耳中却让人心中一梗。 “啊啊啊楚天错,今日我就要杀了你,你这个傻叉贱人!” 杜寒江看着慕云笙发狂扑上去,却没有阻止,眼中甚至带着宠溺与放纵。 “笙笙,点到为止。” 第8章 一个废物而已,有何可惧。 两人没有动剑,体术比拼在万剑宗倒没有那么严格,算不上触犯门规。 慕云笙练气九层,对付楚天错这个刚突破练气六层的小废物自然手拿把掐。 阵阵疾风过耳,楚天错反应很快,不仅不慌不忙,甚至能找到机会回击回去。 “双拳攻华盖,疾足攻下三。”杜寒江八风不动站在原地当起场外指导。 慕云笙果断双拳攻向楚天错正胸,果断旋身踹向对面,让楚天错连连后退。 势均力敌的场面顿时被打破,楚天错落于下风只能被动防守。 “飞鹰捉兔首,上星接丝竹。” 慕云笙飞身而起,双拳化爪攻向楚天错额头,翻身肘击左眼角。 “乘胜追神阙,顺势击关元。” 慕云笙一拳打中楚天错小腹,趁着人倒飞出去,一脚将人从半空踏下。 草木摧折,地面灰尘惊起,出现一个人形大坑。 楚天错捂着腹部,灰头土脸从地坑中爬起。 杜寒江目空一切,看着楚天错仿佛在看空气,带着强者看弱者的不屑与无视。 慕云笙则一脸惊喜看向杜寒江,“大师兄,我好像感觉到境界松动了。” 随即也顾不上一旁的楚天错,被杜寒江带回山头专心准备应对筑基雷劫。 剩下的弟子看向楚天错眼中带着怜悯。 他们跟着慕云笙,自然知道这位慕家嫡系大小姐的脾气,楚天错什么也没做,只不过呛声几句,便被一通教训,说实话是他们理亏。 如今慕云笙离开,他们也不过只是外门弟子,楚天错再怎么说也是苍剑峰的人,纷纷开始担心被她记恨。 一位弟子甚至上前递了一瓶普通丹药,那是慕云笙随手赏他的,修仙界丹药难得,哪怕是普通丹药,也要好几百中品灵石。 楚天错这样的剑修,即使拜在苍剑峰,也拿不出这样一瓶丹药。 楚天错抬起眼将在场的五人扫视个遍,随手将那瓶丹药挥开。 丹药瓶咕噜噜从山路上往下滚。 “你——” “用不着你们怜悯。”楚天错将五人的脸狠狠映在脑海里,我们宗门大比再会。 楚天错心上涌起浓烈的不甘,逼着自己稳定心性压下仇恨。 此仇不报非君子! 她抬头,撞开对面几人,步伐凌乱往山下去。 五人面面相觑,其中递丹药瓶的那人道:“她不会事后报复我们吧?” “一个废物而已,有何可惧。” “再者,打她的人是慕师姐,还有杜师兄,干我们何事?” “是啊,说到底不过是她倒霉而已,若是她一开始识相点说些软话,也不至于有后来的事。” 几人自顾自一边聊一边离开,“杜师兄对慕师姐真好,若是苍剑峰的顾师姐也在,楚天错也不会这么倒霉。” “就算顾师姐在这里,也不见得会替她出头。”一人神秘兮兮道。 “为什么啊?”傻白甜问。 “顾师姐冷冷清清,为人极难接近,听说当年楚天错发疯,顾师姐出手阻止,直接将人关进了笼子。” “本来只有五道鞭刑,是顾师姐说再加十年监禁,不得下苍剑峰。” …… 众人一时唏嘘:“还是杜师兄好些。” 楚天错回苍剑峰已经是傍晚。 顾清白看见她衣衫灰扑扑的,也只是稍作停留就错开目光。 “怎么样,去烟罗阁确认他的身份了?”顾清白从听见烟罗阁开始,便知道楚天错一定会下山。 烟罗阁是合欢宗产业,为了满足门下弟子的需求,专门去抓了半妖当炉鼎。 “谁管他,”楚天错皮笑肉不笑,“去寻欢了。” 顾清白眉头一皱,刚想出声道师尊不允,沉迷声色非大道修士所为,目光触及她身上脏乱的衣衫,便知道出门寻欢不是这么个狼狈样,随即问道:“有人欺负你了?” 楚天错冷笑一声:“怎么会,我有一个宗门第一天才的师姐,谁敢欺负我呀?” 她弯了弯眸子,眼中全无笑意,“我累了,回房间修炼去了,至于李不离,你想留就留吧,你和师尊早有打算,用不着我操心。” 顾清白蹙眉,她又发什么疯? 李不离看着楚天错离开的背影,一只黑色乌鸦停在不远处,又趁着夜幕无声飞走。 楚天错认真闭关,将顾清白、李不离、慕云笙还有那个杜寒江纷纷抛在天外。 总有一天,她要当着慕云笙的面,一剑挑败杜寒江,将她那个目中无人的大师兄踩在脚下。 一个月后,楚天错成功迈入练气七层。 顾清白看着眉眼间带着冷郁的楚天错,出言告诫:“你先稳固一下境界,我替你护法。” 李不离从身后厨房中出来,“姐姐,不离摘了新鲜的灵果,你尝一尝。” 他站在顾清白身后,对楚天错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 顾清白伸手接过红润的灵果,却没有放进口中,目光仍旧停在楚天错身上,“师尊三日后回来,你若不愿意我来护法,那便等一等。” 楚天错却只在意到李不离与顾清白之间的亲近,两人之间只有手臂粗细的距离,李不离身上散发着对顾清白的依赖,一脸敌意看着楚天错,好像她才是苍剑峰的闯入者,打扰了他们俩平静的生活。 楚天错冷笑着离开。 顾清白不明白楚天错这是何意,只能看着楚天错时隔一月再次下山。 随即与李不离拉开距离,眼中冰寒之意格外明显,“我已经筑基,不需要吃这些。” “日后与我保持距离。” 这几日李不离对她忽然变得热切,她隐隐不适。 关于李不离身上的魔气,顾清白发现每当月圆之时,魔气逸散格外明显,而那魔气似乎与生俱来,不管净化阵如何消解,第二个月圆之夜仍旧如此。 但他身上的魔气却不像魔族那般具有腐蚀性,反而给她一种,障眼法的感觉。 …… 楚天错记得那几个喽啰,最高的练气六层,最低的刚刚引气入体。 如今她练气七层,就算那五人抱团,她也有把握,更何况她没打算光明正大解决。 楚天错浑身戾气下山,打算挨个蹲守当初那五人。 既然宗门内不允许拔剑,那就找机会在宗门外解决。 至于禁止同门操戈,她没当他们是同门,自然不会遵守那劳什子规矩。 第9章 你敢戕害同门弟子! 蹲守三天,楚天错也只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当初那个给她递药瓶的傻白甜。 傻白甜从慕云笙那里得了不少丹药,一些用不上便拿到山下倒卖。 宗门虽然丹修少,但是门规里却也有禁止私下倒卖符箓丹药这一条。 楚天错跟上那人步伐,在一个巷口将人堵个严严实实。 结结实实一脚将人踹倒在地,寒光一闪,那人尚没看清剑光,寻光剑出鞘横于脖颈之上,瞬间抖如筛糠。 楚天错一脚踹得他气血翻涌,凶神恶煞的模样让人惊惧不已。 “楚师姐饶命,饶命啊。”他似是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说服楚天错放过他,于是将身上所有的瓶瓶罐罐掏出来,那些全是慕云笙“赏”给他的,他没舍得卖掉,只想着日后修炼时使用,如今全然不顾。 “呵。”楚天错看着地上的瓶瓶罐罐,一脚将碍事的踢飞,叮叮咚咚的碰撞声让他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在滴血,他一面心疼地看着地上洒落的丹药,一面又害怕贴在脖颈上冰冷的寻光剑。 “杀了我,宗门不会放过你的。” “悄悄地,宗门不会知道的。”楚天错一脚踹上那人的肚子,目光略过一地的丹药,嫌恶皱眉,露出森然一笑,“这事只有你知我知,就像那天你们围攻我一样。” “修仙界每天都有数不尽的外门弟子被杀,只要不死在宗门里,谁管你?”楚天错欣赏着那人痛苦又害怕的神情,心中的郁气散了一些。 “那日我没对你出手——” “那又怎么样,你难道没得到好处?”楚天错狠厉一眼刀打断他的话,“慕云笙没和你说过我这人睚眦必报,不死不休吗?” “可是你已经报过了啊!”那人哭嚎道,“另外四个人都被逐出宗门了,我也受到惩罚了,怎么又来一次!” 天杀的,自那日后第二天他便开始倒霉,原本只需要打扫外门院落的他莫名其妙被派去兽园铲粪,一连铲了半个月,吃饭连嘴里都是屎味。 送了大笔灵石才被网开一面放出来,心中想着莫不是楚天错暗中使绊子,于是惴惴不安想向另外四人探下口风,却得知人已被逐出万剑宗。 “逐出宗门了!逐哪去了?”楚天错一把提溜起那人衣领,双目瞪大如铜铃,吓得人肝胆俱裂。 “我……我哪里知道呀!”他快哭出来了。 楚天错收起剑,一把将人扔开,正要一剑给他个窟窿,却被一道声音阻止。 “楚天错!”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楚天错毫不犹豫捅出一剑。 慕云笙从天而降,她等这一天很久了,甚至派人密切观察楚天错的动静,得知她今日下了山,特意通知顾清白一同来看。 她一剑击飞楚天错手里的寻光剑,筑基对上练气,楚天错被压制得死死的。 慕云笙心上一阵得意。 当日她虽然高了楚天错三层小境界,却与她打个平手,还要大师兄杜寒江的指导才能压过楚天错,如今她已经筑基,捏捏手指就能让楚天错抬不起头来。 但她却不想那样轻易放过她。 她要让楚天错在万剑宗无立足之地,像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滚出去。 楚天错压下心中的怒气,慕云笙那张惹人生厌的脸加上顾清白气怒的语气,让她心中格外不爽。 慕云笙先发制人,“你敢戕害同门弟子!” 楚天错转身对着“傻白甜”笑得阴寒,仿佛在说,你若是敢将方才之事说出去,我定与你不死不休。 于是傻白甜进退维谷,一面看着慕云笙的暗示,要他上去攀咬楚天错。 一面是看不出喜怒的顾清白和暗戳戳威胁的楚天错。 楚天错伸手将“傻白甜”拉起,哥俩好地拦住他的肩,“慕师姐,这帽子我可戴不起,我寻光剑干干净净,怎么就戕害同门了?” “倒是慕师姐送外门弟子这般多珍稀丹药,才是想贿赂弟子上来污蔑我吧!” 楚天错忽视顾清白冷芒的眼神,不肯示弱地看着慕云笙,“哪怕是到执法司,也没证据定我的罪,就是不知道慕师姐,是不是对所有外门弟子都是一样好。” 慕云笙气的脸色发红,指着楚天错就要拔剑,手刚按在剑鞘上,却迟迟没有动静。 楚天错心知慕云笙此刻是忌惮顾清白在这里,于是弯下腰随手捡起一瓶丹药,脸上似笑非笑:“慕师姐倒是大方赠人丹药,就是可惜底下人辜负了一番好心,反而连带慕师姐一同被拖累,搭上私下倒卖丹药的污名。” “傻白甜”这会也明白如今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哪怕顾清白与楚天错有再多龃龉,在外仍然同是苍剑峰弟子,断不会站在慕云笙那边,更何况如今他还有把柄捏在人家手中,倘若倒卖丹药之事被捅了出来,执法司的处罚不会多重,但慕云笙绝对不会放了他。 可他若是拒绝了慕云笙,她同样不会让他好过。 于是跪地哭叫道:“诸位师姐放过我吧,慕师姐赠我丹药是一片好心,只是我自己手中无灵石,辜负了慕师姐,又被楚师姐看见违反门规,小惩大戒一番,引起诸位师姐的误会,都是我的过错!” 一个大男人哭的涕泪横流,反而让眼前三人停了争端。 顾清白冷淡出声:“自己去执法司领罪。” 她出言处置了,不再追问,在某种程度上就是站在楚天错这边,慕云笙也不会再追着他不放。 “傻白甜”弟子含泪感谢,飞奔逃离“战场”,连地上的丹药都没敢再捡。 慕云笙喜滋滋来给楚天错定罪,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 楚天错那个伶牙俐齿的,惯会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今日是她大意了。 “多谢慕师妹今日告知,改日苍剑峰定大礼言谢。”顾清白道,杏眼冷清看不出情绪。 慕云笙却瞬间脸色难看起来,这话若是从楚天错嘴里出来,定然大嘲大讽,可顾清白一脸认真不辨喜怒,反而让她拿不准,于是找了个理由心有不甘地离开。 只剩下楚天错与顾清白两两相望。 穿堂风吹起顾清白的发丝,让楚天错有一种她是为自己解围而来的错觉。 顾清白言简意赅:“师尊让我喊你回去。”说罢转身只留一个清冷的背影。 手腕微微一抬,断情剑骤然变大,落在顾清白脚下。 “上剑。” 楚天错的伶牙俐齿在此刻完全没了发挥的空间,对上顾清白那张冷淡的脸,完全没有说话的欲望。 “哦。”楚天错也冷淡以应。她就说,顾清白什么时候会管她的闲事了。 “你下山了,那个狐狸精怎么办?”楚天错站在后面,看着薄薄的层云在脚边流散,没话找话道。 顾清白淡然道:“师尊回来了,自然交由他处置。” “那四个人是你做的?” “哪四个?”顾清白话里的疑问不似作假。 楚天错冷嗤一声,心道也是,顾清白一心只有修炼,不出手收拾她就不错了,怎么会出手收拾别人。 “没什么。” 两人无话,一路到了苍剑峰。 第10章 去她爹的吧! 明德仙尊看着顾清白满脸欣慰,等楚天错进门时,那笑意便消失了。 楚天错撇撇嘴,率先一步跪下认错:“弟子有错,请师尊责罚。” 明德仙尊俊脸冷肃,剑眉朗目,鼻梁高挺,明明有一副好皮囊,却一身老学究气质,古板又严肃。此刻听见楚天错张口认错,一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模样,难得被气笑了。 “说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又惹了什么事?” 楚天错一副被风摧残的小白花模样倔强“哭诉”:“师尊,我一个人下山将杜寒江师兄还有慕云笙师妹围了起来,对他们俩连同另外五个弟子发起了猛烈的围攻。” “不仅用我的肚子打伤他们的拳头,以少欺多,以小欺大,还用嘴说伤了他们的自尊心。” 饶是顾清白一向端庄冷清,此刻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李不离更是瞪大双眼,被这明显告状的说辞震惊到了,更让他震惊的,是楚天错的厚脸皮,自己被人打了也能说得这么清奇。 明德仙尊按了按额角,“宗门内禁止斗殴,他们这么欺负你,怎么没喊清白替你出气?” “你不是早就想这么做了吗?” 明德仙尊对楚天错的心思一清二楚,她若是想避让,便不会大摇大摆下山,还刚巧被慕云笙那丫头碰见。 十有八九是她故意挑衅,只是没想到还有一个杜寒江。 “有的事也不能光凭我想啊。”楚天错理直气壮嘟囔道,“人家大师兄挥之即来,我可没那么好的福气!” 楚天错又委屈又幽怨,像是在外面打架输了的丧彪,回到家可怜巴巴。 顾清白抿抿唇,看向明德仙尊,却被他支出去,“清白啊,你先带着这位小道友去青玉台等我,我有话要单独教导你师妹。” 明德仙尊教训弟子时向来不让第二人在场。 楚天错一张脸垮得更厉害,顾清白一走,明德仙尊就要打她板子了。 “你可是在怪你师姐?”明德仙尊不怒自威,整个人眉头都皱了起来。 “我哪敢。”楚天错不情不愿口是心非。 “你有什么不敢!若不是当时杜寒江在,你打算对那几个弟子做什么?” 楚天错梗着脖子,却见明德仙尊手一挥,将她怀里的匕首摔在地上。 芥子袋中装着的药粉也一同撒了出来。 楚天错低头跪的笔直,一收之前吊儿郎当的样子,像极了犟种。 “当年的事,慕云笙差点因你死了,你也受了惩罚,因果已经抵消,如今为何还抓着不放?大道漫漫,你若因眼前小事迷失方向,那才是得不偿失!” 又不是我抓着不放,这话你倒是也教训慕云笙呐!楚天错每一根头发丝都大写着不服,却只闷声道:“我知道了师尊。” 心中却在想,十年前的事,对慕云笙而言自然免受其害,可她今日又因此受了师尊一顿教训,怎么能算因果尽消? 明德仙尊一眼便能看出楚天错口服心不服,但他也不能敲开眼前弟子的脑子,只能点到为止,让她细细体会。 “行了行了,别跪着了,起来吧。”明德仙尊心上叹口气,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子。 手腕一挥,楚天错的芥子袋满满当当地回到她手边。 “此行北上,众生寺长老赠了我一颗佛珠,最能明心定性,带在身边还能压制心魔,摒除杂念,我看最适合你不过,你给我戴在身上,一刻也不许离身!” 透明的佛珠十分小巧,内部雕刻着莲花形态的法阵,莹润如珍珠,触手温热。 楚天错捏起看了看,十分欣喜地挂在脖子上。 “同样的教导,怎么没学到你师姐半分的懂事与成熟!”明德仙尊嗔怪。 楚天错耳尖微动,尽管明德仙尊声音不大,楚天错却听个清楚,嘴快道: “天生顽劣,能怎么办呢?”她耸耸肩,一脸“算你倒霉”地看着明德仙尊。 明德仙尊气堵,“还不快滚出去,什么没学会,净学会气人!” 楚天错吐着舌头,临走前还偏头哼了一声,“那也说明我不是全无优点啊!” 至少在剑不如人的时候,没输了气势。 楚天错捂着鼓鼓囊囊的芥子袋步伐轻快,一面小声吐槽:“光给灵器符箓,也不多放点灵石。” 明德仙尊横眉一瞪:“小兔崽子!” 楚天错脚上步伐加速,一溜烟离开正厅,脚上一拐,来到旁边的青玉台净化阵。 顾清白正拎着芥子袋离开。 “好歹喊了你这么久的姐姐,如今要被净化了,你也不看他最后一面?” 楚天错斜倚着回廊上的柱子,挑眉看向顾清白,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仿佛李不离真是什么妖魔身份,要在净化阵中灰飞烟灭。 顾清白与李不离相处的这段时间,足以让她确认李不离的身份没什么可疑的,如今明德仙尊回来,那更就与她无关了。 顾清白眼神清明,漆黑的瞳仁滑过楚天错,浅淡的桃花香自楚天错身前飘过,“那倒是如你的意。” 轻飘飘揭过楚天错的戏谑,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楚天错不再看顾清白,反而将视线放在李不离身上。 她有一种兽类般敏锐的直觉,能察觉到微乎其微的恶意或者异族气息。 那个李不离身份固然干净,可是楚天错总觉得他身上藏着不可见人的猫腻。 之前哪怕是闭关,她也有着淡淡的不安,如今师尊回来了,那个李不离便掀不起什么风浪。 楚天错手心转着自己的芥子袋,走在路上一蹦一跳,心情煞是美好。 她脾气大开大合,生气就是生气,高兴就是高兴,就连起什么坏心思都会写在脸上,或许自己无知无觉,但身边熟悉的人,总能一摸便透。 比如明德仙尊,比如顾清白。 楚天错的小院子与顾清白分隔两地,明德仙尊的住所在两人中间,楚天错往西,顾清白往东,据说这事是顾清白要求的。 楚天错为此介怀很久,也是两人一开始就不对付的原因。 她第一次见顾清白,心中既忐忑又紧张,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生怕哪个动作惹得她不开心。 可后来楚天错明白了,不喜欢你的人就是不喜欢,不管你做什么说什么,都无法改变。 顾清白见她的第一面就脸色冰寒。 第二面就向师尊提出分门别居。 本来明德仙尊是打算让两个弟子同住一处,既方便培养感情,平时也能一道修炼。 顾清白没有任何理由地拒绝了。 第三次便是将她关在笼子里,向宗主提出监禁在苍剑峰十年。 楚天错彻底歇了心思。 她本就性格乖戾,既然装乖卖巧无法让别人接纳她,那可就去她爹的吧! 第11章 北行之事,是有人放出的假消息。 大风起了三日,苍剑峰上的残花尽数逐风而去。 青玉台上的净化阵一起,便是三天三夜。 净化阵是飞升的先祖留下的复合型大阵,由十二道分支阵法组成,巅峰时期曾替某小宗门全宗三千弟子驱除心魔。 万剑宗拢共有三道大阵,净化阵是最重要的一个。 因着李不离的凡人身份,十二道分支阵法不可能全部开启,净化速度不可避免慢了下来。 明德仙尊只消今晚引月华之力加持,便能将李不离身上附着的魔气尽数拔除。 青玉台位于三人洞府之前,楚天错清点完芥子袋里面的东西,将一些护身法宝带在身上,突发奇想去看李不离。 她感受到李不离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却说不上来到底哪里有问题,认定他就是有预谋地潜入当内奸。 她倒要看看,被净化过的人是否还和以前一样,倘若不一样,之前便是隐藏的魔族在逢场作戏,顾清白可就是实实在在看走眼了。 楚天错收敛气息,刚靠近青玉台,便发现明德仙尊与李不离打了起来。 原本“弱不惊风”的李不离此刻手拿两把死亡镰刀,劲风所过之处寸草不生,黑色魔气落地发出“兹拉兹拉”的响声。 楚天错顿住了。 李不离竟然破坏了净化阵! 明德仙尊如今元婴中期,与李不离尚且难分胜负,她之前多番挑衅,多亏李不离那小子能忍。 寻光剑出鞘,楚天错翻身跃至明德仙尊身边,反手撩剑去挡李不离挥过来的镰刀。 “大逆不道的李不离,连你爷爷都敢打!”楚天错吱哇乱叫,妄图分散李不离的注意力。 李不离冷笑一声,死亡之镰划破空气直接袭向楚天错的脖颈。 吨重如山的力量撞击让楚天错手腕发麻,一股钻心的痛自手臂传至肩膀,身上防御法宝接二连三炸开,明德仙尊宽大的袖袍一甩,一道灵光将楚天错笼罩进法宝中,躲开致命一击。 顾清白听见打斗声出来,看见李不离与明德仙尊战作一团,脑海中似乎有熟悉的记忆闪过。 李不离显然也看见了顾清白,手中动作慢一瞬,便被明德仙尊一剑捅进胸口,与此同时,镰光闪过,明德仙尊的双臂也被划伤。 两人拉开距离。 顾清白手中剑呈防御之势站在明德仙尊身旁。 李不离眼神清明,显然不是被魔气控制。 明德仙尊原本引入净化阵的月华之力出现在他手中,顾清白眉头一皱,就要上前与之继续战斗,却被明德仙尊伸手拦下。 “阁下既然拿到想要的东西,还不速速离去。”明德仙尊心中十分清楚,不管是楚天错还是顾清白,若是与李不离缠斗,都不是对手,而他的北境之行艰险重重,很难说不是敌人故意放出的消息。 苍剑峰上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其他长老。 李不离沉沉看着顾清白,似乎在取舍,听见传送阵法中传来的动静时,才飞身躲进早已布置好的传送法阵离开。 顾清白心海震撼,那种熟悉的感觉让她不安畏惧,她仿佛又看见那双澄澈明亮的眸子,比世间最洁净的雪还要纯洁。 你到底是谁? 赶来的云岚仙子刚扶上明德仙尊,“师兄!” 他便吐了一大口血,楚天错也被从护身结界中放出来。 刚刚李不离对楚天错起了杀心,下手狠辣至极,刀刀朝着命脉而去。 楚天错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明德仙尊虽然有些恨铁不成钢,楚天错的天赋比起顾清白有过之而无不及,却始终没有静下心潜心修炼过。 此刻她正睁着泪眼朦胧,一脸紧张地看着明德仙尊。 她被护体法宝罩进去的瞬间,看见明德仙尊出手替她正面相抗李不离,“师尊,你……你有没有事啊?” “那个杀千刀的李不离,就应该在他送上山的时候一刀解决了。” 楚天错还想再说什么,就看见云岚仙子一脸尴尬。 顾清白出声打断:“先看师尊的伤,那个李不离的事稍后再谈。” 云岚仙子主修治愈术,碧绿的灵力覆盖在伤口上,很快便止住血。 “北行之事,是有人放出的假消息。”云岚仙子替明德仙尊疗伤后,拿出几瓶丹药让几人一一服下。 “我们前脚刚离开,后脚山下就出事支开宗主。”云岚仙子优雅端方,坐在一旁神情苦恼。 明德仙尊坐在床边,面色有些苍白,浓黑的发散落下来,少了白日里的严肃,反而衬出容貌俊秀出尘,他骨龄三十便突破金丹样貌定格,一直到如今仍然维持着当时的模样。 沉稳端方,风致内秀。 顾清白手指紧了紧,青筋凸出,在那双瓷白的手上格外明显。 楚天错看见了。 眼神微转,便明白这事与顾清白多少有点关系。 可看明德仙尊的脸色,似乎并不愿意多说。 连云岚仙子也不告诉,仙尊还真是护顾清白护的可以。 “那个李不离是何许人?为何要大费周章等你回来才动手?”明明宗门内无长老坐镇,苍剑峰上只有顾清白与楚天错两个弟子,若要毁了净化阵,有的是大把时间动手。 明德仙尊隐去顾清白的心理障碍,片刻出声道:“净化阵是一道大阵,光凭他的实力还不够,趁着净化魔气之时,吸收今晚的月华之力才是他的目的。” “小六,你说你是在人界边界处救下的人,那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12章 顾清白,那个李不离是为你而来吧。 云岚仙子叹气道:“师兄,我曾经在人界祈春山上救下一个凡人,他想摆脱尘世进入修仙界修炼,听闻翻越祈春山便能见到仙人,甚至被收为徒弟,于是不顾危险翻了过来。” “但是他全无灵根,从万丈高崖坠落,我将他带回凡尘,还施法让他遗忘此事,却没曾想他因为自己大难不死,张口吹嘘自己的梦境,引得大批人去往祈春山。” 明德仙尊脸色微变:“糊涂,那祈春山是凡人地界,你怎能去那里?” “师兄,是只有一半是凡尘,我救他时,已经在修仙界了,倘若见死不救,那非修仙者所为。”云岚仙尊眸底带着坚持,语气却不由得担忧:“魔界的人发现祈春山上出现大批凡人,于是在那里设下陷阱,引得那里的凡人纷纷被献祭给魔神,当时只来得及救下李不离,他还没完全被魔气侵蚀。” 楚天错听完却道:“魔神之事一出,祈春山此后怕是再不会有人再登了,毕竟真正抱着必死决心去修炼的凡人不过尔尔,祈春山不再是他们心中的神灵之地,反而是一条有去无回的不归路。” 他们也不用时不时派弟子去看守,将误入修仙界的凡人施以法术送回凡界。 明德仙尊瞪了楚天错一眼,“照你这么说,魔族还干了好事!” 楚天错一撇小嘴,“我可没这么说。” 云岚仙子眉头轻皱,修仙者多坦荡清正,心思磊落,师兄这个小弟子,多少有些心术不正。 慕云笙那丫头也多次说苍剑峰上的楚天错是个心机深沉之人,若不加以严厉看护,迟早有一日会走向歪路。 她本想向师兄提起,却看见明德仙尊按着太阳穴,话音一转道:“师兄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还是多休息吧。” “这事——”我去找宗主商量。 “这事我明日亲自去找宗主,你壁垒突破在即,还是专心闭关为好。”明德仙尊打断云岚仙子的话道。 “如此也好。”离开时看见楚天错的眼神不复开始的平静,让楚天错有一种被盯上的错觉。 “还有一月多便要弟子大比了,你莫要让你师尊失望。”云岚仙子的提醒算是好意,毕竟天赋高却十年尚且停留在练气期的弟子,只有懒惰一种解释。 “多谢云岚师伯提点。”楚天错笑着应答。 云岚仙子乘上一片霞光云彩,渐渐消失在楚天错与顾清白眼前。 周围恢复之前的寂静,四周起了风,呼啸的风声拂过枝丫,穿林声晃荡人心,也让彼此之间听不清心跳,骤生猜疑。 “顾清白,那个李不离是为你而来吧。”楚天错心思敏锐,精明的狐狸眼没放过顾清白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却未发觉一丝变化。 “净化阵并没有被彻底损坏,”楚天错发觉明德仙尊并不在意净化阵,这样关乎宗门之本的东西若是真的毁了,师尊绝不会是这样一副沉稳模样,唯一的解释,是故意放出消息,“他若是单只为月华之力而来,为何单单讨好你,却在临走之前想杀了我?” “一方面是因为我慧眼如炬,一眼识破了他的伪装,”楚天落不由得语气自得,“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忌惮我!” 听见忌惮,顾清白难得有些微好奇,想看看楚天错能说出什么花来。 “就像你忌惮我一样!”楚天错坚定不移,“所以他为了让你好过,下定决心要杀了我!” 听见这一句,顾清白轻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听的笑话,“忌惮你?” 随即步伐加快,不欲与楚天错再争执什么,“讨好我是因为他有眼光有脑子,想杀你,”顾清白语气带着嘲笑,轻飘飘道,“那就是顺手的事。” 顾清白对这个师妹没什么好印象,又蠢又毒,如今还加了个自恋。 不过今日她能猜出李不离的事与自己有关,也不是蠢到家了。 “你有时间揣摩这个,还是先专心修炼到别人能忌惮的境界吧。”顾清白将楚天错甩在身后,推开洞府的门,转身将楚天错拦在门外,“毕竟练气七层在万剑宗没有一万也有五千,我没那么多时间去挨个忌惮。” “彭”一声大门紧闭,楚天错摸摸鼻子,朝着门挥着拳头,骂骂咧咧往外走。 楚天错在桃林中盘腿修炼,只有风在推搡树叶的声音,她没看见无数灵气翻转着旋成巨大的灵力流在周身盘旋,自头顶涌入就像泥牛入海,如一滴水融入汪洋。 再睁眼时,周围有半人高的草,时间只是过去半个月,楚天错却感觉仿佛过了很多年,原本的沧海变成桑田,而与她有关的一切失去全部见证,世间没有恨她的人,也没有她爱的人,烈日炎炎,却苍白空茫。 楚天错吓了一跳。 转身却看见熟悉的脸。 “顾清白,你还在,太好了!”楚天错第一次发觉自己看见顾清白这么欣喜,就像异乡逢故知。 “你倒是运气好,师尊的松树化形汇聚了强大的灵力流,全都被你吸收了。” 楚天错这才发现顾清白身旁站着个细弱的小树孩。 头发乱如树冠蓬起,眼睛是褐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淡黄的琥珀光,身形瘦如麻秆,像个稻草人。 发觉楚天错在笑它,稻草人一阵悲愤,如果不是她吸收了自己千辛万苦汇聚的日月精华,他绝对会有一副倾城容颜。 如今他的脚还没化形出来,无法脱离土地,化形只化了一半,有人形,动作却僵硬,甚至走两步就得扎根某处歇息。 这一切都是拜眼前这个小魔女所赐! 稻草人恨得牙齿痒痒。 楚天错眯着眼睛靠近,“你是悬崖边那颗雪松?” 稻草人挥舞僵硬如木枝的手臂去抽楚天错,被后者轻飘飘躲开。 “你可别冲动哦,当心我一个不小心,把你手臂碰断了。”楚天错想起自己当初随手挥出的一剑,至今心有余悸,不愿意再碰它一丝一毫。 稻草人更气了,往上生长几分。 楚天错将芥子袋中师尊给的仙露拿出来,一点没心疼地全倒在它脚下,“我把仙露留给你赔罪,你如今这样是我的错,我会负责的!” 楚天错虚空拍拍树头,“等我用灵石再换点仙露,一直浇到你化形,谢谢你让我进阶到了练气九层。” 顾清白看着楚天错,眼神微微动容,她一直觉得楚天错是个无情任性之人,没想到如今看来,也不是那样逆子不可教。 刚打算对楚天错改观的顾清白听见楚天错下一句道:“下一次化形记得再告诉我呦,我能顺利筑基就全靠你了。” 第13章 顾师姐这么凶猛吗? 顾清白的笑哽在喉咙里,瞪了楚天错一眼,“烂泥扶不上墙。” 楚天错笑眯眯道:“你又没扶过,怎么知道扶不上?” 顾清白无心与她玩笑,此次顿悟虽然是借了雪松的光,但楚天错一连跨两层小境界,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山下小比武场开了,师尊让你下山去观摩观摩。”顾清白说完起身离开,夏风吹起她束发的墨色飘带,发丝飞扬,楚天错心间有些微痒意。 顾清白若不是一张冰山脸,定然勾得所有人神魂颠倒。 楚天错看着顾清白身影翩然而去,举手投足带着修仙者的风雅,低头看着自己半个月没搭理的身形,默默念了三遍清洁诀。 旁边的松树嘴贱道:“是不是发现自己差人家多矣?” 楚天错瞥了它一眼,也不管它嘴里将顾清白吹得像花一样,笑眯眯回怼:“是不是发现自己差‘人’多矣?” 她着重说着“人”,让尚未完全化形的松树气得枝叶乱颤。 它差人多矣怪的是谁?!! 楚天错身形一闪直奔山下,心中无比畅快肆意,只要突破筑基,她就能御剑飞行了。 她脑海中回想起师尊那日训斥她的话。 若是她偷偷摸摸下山,主动避开慕云笙,确实什么事也不会有。 可师尊不问缘由便认定是她主动挑事,还是让她有些许伤心。 也不多,就指甲盖大小。 当年的事本就是慕云笙自找苦吃,即使当年死在她的手里,楚天错也不会有丝毫愧疚。 但师尊说她错了,她便错了。 错了就要认罚,她认。 可十年监禁已经过了,凭什么她还要畏畏缩缩躲着慕云笙? 今日是躲着她下山,明日是躲着她不能见面,那日后是不是但凡慕云笙出现的地方她都要回避? 她楚天错做人还没这么窝囊过! 随即捏了捏手心里的寻光剑,引得剑身不满一颤。 下一秒,在熟悉的地点,楚天错见到了熟悉的人。 “怎么又是你,慕云笙!” 慕云笙双手环胸,身后仍旧是五个小跟班,但已经不是原来那几个。 楚天错目光往她身后看去,没看见熟悉的人影,便听见慕云笙冷笑:“放心,我大师兄今日没空收拾你。” 随即发觉楚天错短短时日不见竟然已经突破至练气九层,眯了眯眼语气不明:“看来你还不算太废物。” “我当然不是废物,你最好提防着有一天我会超过你,到时候无地自容,别哭着喊大师兄。”楚天错放完狠话随即反应过来慕云笙专门在此地堵她。 “你做什么?!”楚天错防备看着对面,又是带一堆人打算围殴她?目光十分迅速而冷静地看向那五个弟子,很好,修为没自己高,但筑基期的慕云笙却不好对付。 慕云笙冷笑道:“放心,这次是师尊专门让我来喊你,我们之间的事,永远没完。” 说完慕云笙转身带路,楚天错“切”了一声提步跟上。 慕云笙慕家嫡系大小姐,难得的火灵根,本想拜在明德仙尊的苍剑峰,却被楚天错捷足先登,一个捡来的野孩子,凭什么入得了明德仙尊的眼,这样的人留在苍剑峰就是浪费资源! 于是转而拜入三长老容华手下,与杜寒江成了师兄妹。 宗门亲传的位置尚且空缺,几大长老手中的弟子都有机会争一争。 宗门亲传自然有她一席之地,顾清白清风明月般的人物,大师兄杜寒江风华绝代,这样的人当亲传,整个宗门都没异议,可她楚天错凭什么? 一个控制不住自己的疯子,一个十年没有筑基的废物,一个眼红心黑的卑微之人,凭什么与她站在一处? 她绝对,绝对不会让楚天错成为宗门亲传,哪怕有明德仙尊为她保驾护航,也绝无可能。 慕云笙通知完自顾自御剑离开,剩下那几个弟子手中也有飞行法器,仿佛过来真的只是传个话。 楚天错扯了扯嘴角,朝着比武台方向过去。 阳光自头顶斜着打下,带着莫名的躁意。 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弟子,甚至不少弟子打开了结界法器。 是谁在比武这么大阵仗? 楚天错从人群外延挤到内围,所有人都神情激动,热气勃勃,手心捏着符箓或者法器,有几个身手不错的剑修抱着宝剑眸光明亮,她探头探脑显得格外惹眼。 内围只有寥寥几人,无一不是筑基期弟子,看见她一个练气九层弟子还没有任何防护,不免有些惊讶,毕竟没人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慕云笙也在与她相隔几人的位置,身边甚至有个金丹期相护,身上挂着慕家的腰牌。 楚天错收回视线望向比武台,莲花般清雅的身影跃入眼帘——顾清白? 她怎么会来这里比武? 楚天错去看比武者,果然是杜寒江那个贱人! 这一刻她无比希望杜寒江败在顾清白手里,最好顾清白将他打得落花流水,让他不敢再嚣张。 楚天错眼底燃起小火苗。 四周窃窃私语。 “杜师兄和顾师姐比剑法,还真是难得的视觉盛宴啊!” “顾清白境界比杜寒江高吧,我记得她半步金丹了,杜寒江才筑基后期呢。” “不对,前几日杜师兄刚突破到筑基大圆满,说不定到时候和顾师姐一同突破金丹。” “杜师兄英俊神武,顾师姐清丽雅致,两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有人感叹道。 楚天错冷言嘲讽道:“我看你才是爱说壁画的璧人。” 顾清白在她眼里再不堪,也不是杜寒江那个阴险小人能挨边的! 那人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骂了,顿时脸色一变,火气从脖子红到额头。 正想要说什么,演武台上爆发的凌冽剑气让所有人不由得立起结界防御,他发现无人在意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眼前的高台上。 顾清白一袭雪衣立明台,墨袖翻卷剑光开,断情剑像一条黑龙挣脱桎梏从深渊中冲出,裹挟着深厚的灵力撞向对面杜寒江。 杜寒江怔愣一瞬,立刻手腕不停旋转如挑剑花,层层分割巨大的灵力流,长脚落地一路后退,直到演武台边缘一个翻身躲过。 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立在一旁的巨石轰然倒塌碎裂。 一弟子目瞪口呆:“一开始就这么猛吗?” 顾师姐这么凶猛吗? 众人未敢脱口而出的心里话。 “牛*!”楚天错毫无顾忌地脱口而出,引得周围人视线齐齐看向她。 她皱着眉毛怒吼:“看我干什么,看顾清白啊!” 第14章 我师姐赢了! 杜寒江没预料到顾清白看起来柔弱清冷的一个人,出手竟然如此之重。 “顾道友,在下要认真出全力了,多有得罪!”杜寒江说着手中剑疾如电影,带着覆压之势自腾空刺向顾清白,两人刀剑碰撞发出激烈的金石玉碎之声,让人心跳承受不住地加快,如同草原上疾驰的骏马永不停歇。 顾清白侧颜如玉,手持长剑冷厉看向杜寒江,“演武台上只有输赢,没有得罪。” “只有一败涂地的输,没有谦虚相让的赢!”顾清白手中漆黑发亮的断情剑有力迎上杜寒江的每一剑,她对无比自信,敢硬接他的每一次进攻。 眼前疾风骤影相抗,有人捂住自己的心脏,“他们俩是什么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吗!” …… 远处的长老们眺望比武台,将每一处细节尽收眼底。 “清白不愧是明德手下的人,这虎狼气刚猛不输任何人!” 三长老语气容华凝重道:“杜寒江气势被压制了,金灵根力有千钧,竟然不敌顾丫头。” 随即嫉妒尖叫:“老二你捡到大便宜了!!” 他出门游历怎么没碰见这样的好苗子!!! 恨不得对着明德仙尊一顿拳头输出。 明德仙尊投来嫌弃的眼神,随即缓慢朝旁边移了移步子,生怕智障会传染。 宗主捋着胡须看得有滋有味,身旁云岚出声问道:“怎么想起来在宗门内大比之前让顾清白和杜寒江比试?” 这两个弟子是目前宗门内最优秀的,修为又没有太多差别,平日井水不犯河水,相交甚少,大比之前让所有弟子见一见实力也是好的,既能激励两人进步,也能鼓舞众多下面的弟子。 宗主笑呵呵道:“是清白那丫头主动提出来的,说是想与杜寒江光明正大比试一场,还专门等到寒江与她一样都到了筑基后期才安排的。” …… 说话间剑光闪烁,顾清白全力防守接下杜寒江的每一剑,嘴角轻轻勾起,剑峰调转,剑术诡谲,每一剑都出其不意攻向对面,明明只有一把漆黑如墨玉的剑,却打出千剑齐发万剑并立之势。 天光仿佛在此刻积聚在顾清白一人身上。 一剑横扫以摧枯拉朽之势逼得杜寒江岌岌可危站在比武台边缘,剑气锐利划破一众结界。 杜寒江调转身形,刚落地转身,便发现长剑漆黑横于眼前。 他甚至感受到剑芒的寒气渗透进脖颈的皮肤,有丝丝痒意。 “我输了。” 顾清白后退一步收剑。 “你也输了。”杜寒江眸光冷沉。 顾清白没去管他在意有所指什么,利落收剑走人。 楚天错在台下对着杜寒江做了个鬼脸,一解心中郁气。 此刻她对顾清白的好感达到巅峰,过往的一切甚至都能抛到脑后,此刻她愿意承认顾清白确实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虽然顾清白无需她的承认。 顾清白御剑离开得干脆利落,底下弟子扎堆爆发出激烈的惊呼声,像是鞭炮一声接着一声,又一声响过一声。 楚天错看着周围人的反应,又看见了慕云笙铁青的脸色,嘴角微微上扬。 “你得意什么,等我大师兄先顾清白一步结金丹,届时再比试定然胜负倒转!”慕云笙看见楚天错的得意模样恨得牙痒痒,手中捏着剑恨不得当场划花她的脸。 楚天错:“我师姐赢了!” 慕云笙:“是顾清白侥幸赢了一场,又不是你赢了,你得意什么!” 楚天错:“我师姐赢了!” 慕云笙还没张口,楚天错嘴角弧度不变继续道:“我师姐赢了!” 慕云笙脸色难看,当即破防暴走,“啊啊啊楚天错,我要和你比试!” 还没等楚天错第四句说出,杜寒江便将慕云笙连哄带拉地带走了。 心情颇好的楚天错脑海中回放着顾清白凛冽凌厉的剑法,还有那冷得摄人心魄的目光,不由得手中拿着剑鞘比划一下。 顾清白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身边,看着她的动作冷不防出声道:“你在做什么?” 楚天错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将剑背在身后,“没、没干什么。” 顾清白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剑上,面上了然,“你在练剑。” 语气十分肯定,她看出那是她刚用过的归宗剑诀第二式,楚天错已经悟出第二层心法。 这两个月她还真是进步神速,看来是真想当宗门亲传了。 楚天错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挺了挺胸脯,“练剑怎么了?” “明日后我会带你去小秘境历练。” 顾清白站在她身边,慕云笙带人过来只能站在不远处。 楚天错看着顾清白,刚想出声感谢,便听见身畔仿佛吹来一阵雪风,寒寒的。 “要想安稳点当上宗门亲传,就不要再去招惹慕云笙。” 顾清白直接的提醒本意是让她远离纷争,却激起楚天错的逆反心。 “师姐,”楚天错深吸一口气道,“你怎么不去提醒慕云笙,是她总想来招惹我!” 顾清白定定看着楚天错,“她不会去苍剑峰。” 言外之意就是只要楚天错待在苍剑峰,慕云笙想招惹也没法。 “没人能时时刻刻照看到你,楚天错。”顾清白眉目清冷,明明是在担心楚天错,说出口反而变了味。 楚天错只当她在告诉自己她不会像杜寒江护着慕云笙一样护着她。 于是冷言冷语回应,“我也无需别人照看。” 总有一天,她会强大到无人争锋的地步,将慕云笙还有什么杜寒江一并踩在脚底,当然还有顾清白。 “这样最好。”顾清白没什么表情道。 两人一路回苍剑峰,明明顾清白可以御剑,却偏偏也走石阶。 楚天错不住地加快步伐,想将顾清白甩在身后。 却发现她面无难色,总是精准在自己身后保持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反而是楚天错自己累得够呛。 第十五章 他们是第一次。 三日后。 楚天错出门发现院子里的石桌上放着一个储物戒指。 顾清白送的?可不能,她巴不得离自己远远的,怎么会来这里。 楚天错摇着头,那一定是师尊送的! 师尊他老人家还是偏爱她的!楚天错捧着戒指在日光下左看右看,眼底盛着明光。 她的瞳孔不像普通人是漆黑的,在日光下泛着微蓝,瞳眸干净澄澈,脸上的表情时常是狡黠的,可单看那双眼睛却像倒映晴空的天池。 顾清白推门而入,看见的就是楚天错毫无掩饰的开心与惊喜。 她心底也带着轻松。 楚天错看见顾清白露出一个娇气的呜哼,白嫩的小脸微微一撇,朱红的小嘴微撅。 眼珠一转,凑近顾清白身边举起自己的储物戒指,忍不住炫耀道:“师尊送给我的储物戒指!” “你没有吧?!!”楚天错头一歪,二连问。 哈哈哈哈,顾清白肯定没有! 她脸色都气变了! 顾清白收起唇角原本浅淡的笑意,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 “快走。” 她想说的是滚。 顾清白捏着断情剑的指尖泛白,楚天错随意一瞥便注意到了。 于是心情大好,终于轮到顾清白嫉妒她了! 一路上顾清白没说什么话,楚天错浑身冒着开心的泡泡,笑意从嘴里闭上,又从眼底跑出来,哪怕顾清白站在前面御剑,看不见楚天错,也能感受到她整个人心情大好。 周围层云散漫,朝阳将天幕染成漂亮的金红绸缎,华光绚丽,亮彩夺目。 顾清白不知道心底莫名的情绪是怎么一回事,过往她对楚天错一直是无视状态,这几年少女身高猛窜,已经到她肩膀了,也让她再无法忽视下去。 楚天错兴奋时红扑扑的面颊,就像此刻映在苍穹上的光晕,生机勃勃,是希望的味道。 小秘境中东西有限,限制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才能进,平日顾清白是不会去这种小秘境的,今日过来也不过是楚天错快筑基了,来这里找找机缘,顺带挖点灵植出去卖。 此次小秘境出现在万剑宗城外,楚天错和顾清白落地后,就一直等在小秘境入口。 顾清白即使穿的是最普通的白色弟子服,上面镌刻着蓝色花纹的阵法,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修饰,也长身玉立,气质不群。 楚天错穿的也是最普通的玄色衣裳,边缘绣着暗红色的纹饰,是明德仙尊给她准备的法衣,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变换款式。 小秘境入口处人不多,多是一些散修,其他大宗门弟子不见得会为了一个小秘境专门跑到万剑城下。 楚天错目光充满了好奇,这还是她第一次出门历练。 只是目光微转,楚天错便看见最不想遇见之人。 慕云笙。 怎么哪哪都有她? 楚天错用眼神示意顾清白:看吧,真不是我故意挑衅。 顾清白扫了慕云笙还有她身旁的杜寒江一眼,打个照面便冷声道:“秘境马上就开启了,你跟紧我。” 地面突然起风,盘旋着凝出一道风门,周围树影大幅度摇晃,像是承受不住即将折枝。 楚天错用衣袖挡了下大风,看见明亮的洞口白光摄人。 顾清白举步踏入,她忙不迭拉住她的一截衣袖。 冰蓝色的灵力罩住两人,失重感传来,跌荡间楚天错被摔在地上,周围场景变化,四处一片苍翠,清新的灵气扑面而来。 身后传来嘲笑声:“没用的废物。” 是慕云笙的声音。 楚天错站起身看着已经往前走的顾清白,连眼神也没回复慕云笙,小步跑过去追赶顾清白。 身后传来慕云笙跺脚咒骂的声音,还有杜寒江似有若无的安抚声。 楚天错在追赶途中看见会动的灵植,小小惊呼一声,“顾清白,它们也会像雪松一样化形吗?” 顾清白不用看也知道,“那不是灵植化形,是秘境中存在的‘灵’寄居在灵植身上,真正要化形的灵植都是静悄悄的,不会主动暴露,只等灵气充足。” 以楚天错如今的眼力,大抵是看不出来哪些灵植已经化形或者即将化形的。 楚天错手中长剑一挑,将原本打算过来袭击自己的灵植挑飞出去,接着装进芥子袋里。 留着总归是有用的。 再不济还能多换点灵石。 顾清白脚步一顿,神识四处搜寻灵气浓郁之地。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将芥子袋交出来留你们一命,否则别怪我们拔剑无情。” 楚天错回头,发现是一群组团的散修。 约莫六七人。 “大哥们,我们才刚进秘境,芥子袋中哪有东西?”楚天错语气无辜,看起来单纯无害,是个好欺负的。 “少废话,让你交你就交!”为首壮汉蛮横道。 三个呼吸之后。 “仙子、道友我们错了,饶我们一命,我们将芥子袋交出来,千万别杀我们!” 楚天错语气无辜:“可是你们才刚进秘境,芥子袋中哪有东西?” 众散修:…… 顾清白目光落在几人身上,“前方有一座噬蚁兽的妖兽巢穴,想要什么东西,就靠手中剑去拿,而不是同类之间相互残杀。” 说完顾清白转身离开,楚天错忙不迭问道:“那我们去哪?” 顾清白飞身立在一棵高大的凝霜树上,整个树往外沁人着寒意,但她恍若不觉,目光眺望着中心地带: “等他们解决完妖兽,直接去秘境中心找灵晶。” 她是变异的极品冰灵根,对水属性的灵晶感知敏锐。 有那群散修开路,顾清白和楚天错到中心地带时,灵力仍旧保持充沛状态。 路上楚天错有些纠结,“顾清白,刚刚那群散修威胁我们,你是因为想利用他们在前面开道才放过他们吗?” 顾清白道:“他们是第一次。” 因为是第一次犯错,尚且没有犯下恶果,因此愿意给他们改正重头来过的机会。 “你怎么知道?”楚天错瞪圆的眼睛里写满疑惑。 “手段太拙劣,真正想让你死的人,不会开头多此一举。” 楚天错对顾清白再次改观。 心底却喃喃道:为何你对别人如此宽容,却不愿意给当年的自己那么一个机会呢? 第16章 顾清白,我是楚天错。 当年楚天错刚入苍剑宗,还只是一个五岁小女孩。 任人看见楚天错,都会不敢置信,五岁的她脸上带着麻木成熟的表情。 她也会勾着嘴角甜甜地笑,仔细看着眼睛却毫无笑意,有的只有空洞与苍凉。 她为了保护家人中了厄神咒心术,一旦受刺激会失去理智暴起攻击眼前所有人。 明德仙尊看见她时,她的父亲将冰凉的匕首插进她的心口,她的母亲将她扔进冬日的海。 好像过往的疼爱全是作假,而她并非亲生骨血。 明德仙尊将她救了回来,说她五岁便已经开始修炼,是个天才。 她孺慕地看着明德仙尊,她向上天祈求的救命稻草出现了。 并且期待着能永远将这根稻草握在手心。 但她看见了顾清白。 她装得乖巧至极,顾清白却连一个眼神也不曾给她,还在师尊面前提到了虚伪。 她的心碎一地。 后来慕云笙吵闹着也要上苍剑峰,指着自己问道凭什么。 眼底的血红好像一场嫉妒的烈火将理智燃烧殆尽。 她忘记那天是怎么开始的,只知道有人想将她人生中唯一的救命稻草夺走。 既然如此,那就都毁灭吧。 意识焚灭之际,她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力量感,自己的身躯好像热到爆炸,火龙一样的力量在筋脉间游走,她听见慕云笙大喊“疯子”、“怪物”。 醒来时,她被判十年监禁。 顾清白对她也由无视变成彻底的厌恶。 被监禁的十年,她无数次爬上树枝看她修为精进,她却从未看自己一眼。 直到监禁结界解开。 楚天错想起顾清白好像从来没有对她宽容,心情突然变得低落。 “灵泉到了。”顾清白谨慎查探着周围,发现只有些许灵兽在。 楚天错忙从芥子袋中掏出数十个玉瓶。 顾清白看着楚天错弯下身费力去接,捂了捂脑袋。 “你那储物戒指光用来炫耀吗?” 楚天错手指划过戒指表面的花纹,一星灵光闪过,她发现里面有将近十平米的空间。 她看着眼前的灵泉,果断装满灵泉水。 顾清白无奈闭上了眼睛,她就不该对楚天错奇异的脑海路有什么期待。 于是从怀中拿出一颗蕴水珠,手心微微一推,便漂浮在灵泉上空,冰蓝色的灵泉水顷刻间被吸收完毕,重新回到顾清白手中。 楚天错讪讪道:“这是什么小东西,我都没有。” 顾清白没提楚天错的储物戒指里有很多这种精妙的小玩意,这些年师尊带着她下山,见到新奇的都会给楚天错准备一份。 储物戒指里装的还有她准备的其他东西。 顾清白也没戳破让她尴尬,只道:“抓紧出发,去晚了机缘可就被慕云笙拿走了。” 楚天错拉上顾清白的手要求火速起飞。 “天上有鸟兽,御剑会被群起攻之。”顾清白道。 楚天错回头掏了掏自己的芥子袋,拿出一颗颜色明黄的蛋,用力敲碎便飞出一只黄色小鸟在前面带路。 “寻路鸟会带我们走最近的路到达目的地。”楚天错命令寻路鸟,“去秘境中心。” 两人一路飞奔,终于在靠近中心地带看见虚空中荡着的波纹,顾清白果断带着楚天错踏入。 “竟然有大能陨落的洞府。”顾清白感到吃惊。 天空中飘着冰晶与细雪,所有的灵力都凝结在雪里。 顾清白神色怔愣住。 楚天错不解,偏头去拉顾清白的衣袖,“怎么啦?” “这里的场景有点眼熟。”顾清白声音很轻,雪花一卷便没了。 楚天错目光在四周逡巡,发现一座巨大的雪洞,于是搓着手道:“我们先进去避避风雪吧。” 还没等她抬脚,四周的“雪”不断在动,一声嘹亮的嚎叫声传来,紧接着无数嚎叫声呼应般四起。 楚天错头皮发麻,原本的积雪下出现一双双红色的眼睛。 “雪地魔狼兽。”顾清白眼底出现难得的忌惮,若是她一人在这,少不了拼一拼,可她不能让楚天错出事。 身后是一片雪崖,身前是雪洞,雪地魔狼兽正在从四周往两人靠近,试图将两人封死在包围圈内围杀。 雪地魔狼兽是群居动物,顾清白扫了一眼,至少有百十只,最低也是筑基初期,领头的狼王则与顾清白一样,筑基大圆满。 大雪覆盖本就让神识查探变得艰难,又加上刻意伪装,一时竟然让顾清白没有发觉。 楚天错是极致火雷双灵根,寒冷的环境让她的灵力流失很快,大雪将脚下的路封得彻底,雪地魔狼兽是开了神智的魔兽,即使尚未化形,也不是普通魔兽可以比拟的。 漆黑如墨的断情剑抽出,顾清白将楚天错护在身后,却听见身后传出抽刀出鞘之声。 “顾清白,你放手去杀,不用顾及我。” 楚天错手捏剑诀,指尖发出明亮的光,一剑刺向从身后扑上来偷袭的魔狼兽。 顾清白看她尚有余力,虽然差一步筑基,但随机应变的能力不是眼前这群畜生能比的。 断情剑汇出数道剑影,地上掠起剑阵将一半的雪地魔狼兽困住,顾清白以人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冲进阵法中,漫天剑雨落下,极致的寒冷将剑阵中的雪地魔狼兽尽数冰冻,随着剑影的消退,顾清白落地疾驰而起,原本端正的墨色飘带被溅上鲜血,发丝凌乱眼神却愈发清明,一拳将正在围攻楚天错的几头魔狼兽击飞。 “去补刀!” 顾清白言简意赅,剑阵中的雪地魔狼兽被大幅度削弱攻击,还有好几只处于垂死挣扎的边缘。 楚天错从芥子袋中抓出一把丹药塞进嘴里,随手用衣袖擦干脸上的血,举剑毫不犹豫去扫尾。 顾清白与眼前剩下的雪地魔狼兽对峙,分神看见楚天错身上的血痕,无声加快挥剑速度。 那只头狼未曾加入乱斗,一直在旁边伺机给两人致命一击。 楚天错扔出不少法宝,边躲边打才在狼群的围杀中存活,如今翻身跃入剑阵对付剩下的“残兵”,学习的各式剑法依次挥出,等寻光剑刺穿最后一只魔狼兽的心脏,她才有时机喘息。 还没等她瘫坐在雪地上,雪地魔狼兽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在顾清白身侧,而她的手连同剑正被一只雪地魔狼兽咬在口中。 与此同时,被打伤落在一边的雪地风魔狼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扑向顾清白,打算给她致命一击。 “杀它啊顾清白!”楚天错心跳瞬间加速,冷汗瞬间从额头落下,眼前的一切似乎变得缓慢起来,楚天错一只脚重重踩地,纵身一跃,震天的吟啸声咆哮而出。 顾清白看见天光正被一只只蜂拥而至的风魔狼寸寸占据,而那只雪地魔狼兽王已经找准机会对着自己的脖子打算一击必中,她心情一沉,正打算不管不顾强制突破。 一声似虎啸似龙吟的黑黄交加的虎兽从角落冲出,巨大的龙翼将半空中的狼兽拍飞出去,空中溅起四散的血雾,顾清白看见那凶猛的虎兽发狠咬断了雪地魔狼兽的脖子,巨大狼兽温热的血落在脚边,遍地是雪地风魔狼的尸体。 她回头没看见楚天错,心情顿时沉到谷底。 手中断情剑被她捏得止不住颤动,她双目赤红,一脸仇恨看着眼前的虎兽。 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是顾清白,大师兄,我们快过去。” 与此同时,那虎兽口吐人言,“顾清白,我是楚天错。” 顾清白手心凝出牢笼,一座千年寒冰精铁打造的牢笼从天而降,将眼前自称是楚天错的虎兽罩个结结实实。 楚天错的心沉到谷底。 第17章 让笙笙讨厌的东西消失。 慕云笙和杜寒江很快飞身落地。 满地的雪地魔狼兽尸体,还有,一只巨大的从未见过的妖兽正虎视眈眈看着慕云笙。 杜寒江正想要说什么,顾清白直接道:“想要什么去里面拿,不该说的别说。” 慕云笙还在犹疑不解,杜寒江已经果断拉着她去往后面的洞府。 顾清白将虎兽收进类似空间的地方,转身将雪地魔狼兽的晶核全都收入芥子袋,接着找个地方打坐恢复。 另一边慕云笙还在问杜寒江:“什么是不该说的?” 杜寒江看着洞府中各式灵器和数不尽的灵植丹药,顿时开怀大笑。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看着慕云笙道:“师妹啊师妹,想你平日聪慧,怎的关键时刻钻进死胡同?” 慕云笙还是一脸不解。 “顾清白和谁一起来的?”杜寒江提点道,一边转身将洞府内的东西往芥子袋装。 真是没想到,这等低阶的秘境还会有洞府的存在。 又或许这等小秘境本就是某位大能创造出来的,这洞府不过只是他千万落脚点之一罢了。 慕云笙眼神微暗,随即像是想到什么震惊的事。 “那个畜生是楚天错?!” 慕云笙不可思议,“她竟然是妖,还是化形的妖!” “师妹,有的人根本用不着你出手收拾,上天都站在你这边。” 慕云笙一只手摸着眼前光滑硕大的明珠,脑中思绪纠结在一起。 原本她拿楚天错毫无办法,如今上天却送了一个天大的把柄过来。 明珠发出莹润的光芒,照的她整个人笼罩在朦胧的光晕里,柔和又美好,她回想起楚天错嚣张张狂的模样,心上已经有了新的打算。 “师兄,我们拿了这些,就不能再开口了。”慕云笙倒是想一回宗门便大声嚷嚷,恨不得人尽皆知,一个修成人形的妖物,地位低了人修何止百倍,倘若不在万剑宗,就是被斩杀炼化也无处伸冤。 原本她想的是让楚天错灰溜溜滚出万剑宗。 奈何顾清白给的太多了。 她与楚天错虽然是生死仇敌,可她也有她的骄傲与光明磊落。 杜寒江却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不从你我口中说出去,也会有别的漏洞,我们只需静观其变,有的人便会自取灭亡。” 他拍拍衣袖,将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掸开,嘴角冷漠上勾。 楚天错是人形妖物,却没泄露任何妖气,定然是明德仙尊的手笔,只要明德仙尊护着她一日,他便不能明目张胆做某些事。 人修与妖兽这些年的关系不算好也不算坏,毕竟同样是竞争关系,妖兽能杀修士吞吃血肉,修士自然也能杀妖兽拿内丹。 只是化形的妖,确实是个棘手问题。 倘若妖盟知道,会不会放任楚天错留在人修宗门还未可知。 随即他仿佛想起什么,淡淡说了声:“有趣。” 慕云笙扭头看了自家大师兄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家大师兄有时候阴沉沉的,明明看上去同顾清白一样的光风霁月,但顾清白一眼看过去就是仙人之质,如同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看的越久越欣赏,而她大师兄看久了却让人心生恐惧,就像被蛇盯上了一样。 但杜寒江对她太好了,以至于此刻慕云笙为自己这样想他感到些许愧疚。 她可是杜寒江的亲师妹,怎么也能像别人一样,认为他不如顾清白呢! 慕云笙拿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抬头却发现杜寒江正看着她,手中丹药瓶摔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吓了她一跳。 “大……大师兄为何看着我?” “笙笙是有心事吗?”杜寒江嘴角扬起温和的笑,谦谦君子般走近抚上慕云笙的发顶。 慕云笙不自在退后两步,“没有啊,大师兄,我很高兴拿到了楚天错的把柄还有这么多的天材地宝。” 杜寒江看她不自在退开,低醇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那个楚天错若是让你为难,此番回宗门便将她赶出去。” “明德仙尊不会答应的。”慕云笙心里仍然在纠结,嘴上却无意问道:“大师兄想怎么做?” “让笙笙讨厌的东西消失。” 洞府外面雪花狂舞,连着洞府内的寒气也越来越重。 慕云笙打了个寒颤,转移话题道:“大师兄,这洞府有点不对劲。” 杜寒江刚转身,一道灵力便从虚空中射出,准确击中手腕,宝剑应声而落。 于是几乎眨眼之间,一只口吐人言的碧鳞蛇一尾甩向杜寒江,将人撞飞出去,随即整座洞府开始摇晃坍塌。 在外刚调息完的顾清白起身躲开,杜寒江整个人被狠狠掼在地上,积雪深厚不见底。 此刻那只碧鳞蛇蛇尾正缠着慕云笙脖颈,一寸寸将人收紧。 杜寒江被抽飞出来的瞬间显然也看见了顾清白。 “顾清白,快去救云笙,里面有只千眼碧鳞蛇。” 顾清白果断抽剑飞身,墨色长剑划在蛇尾发出声响,溅起道道冰花,坚不可摧。 蛇尾一路从慕云笙身体上撤开,顾清白果断将慕云笙接住,足尖轻点立在雪石之上,整座洞府塌陷在眼前。 周围雪景开始变化,大雪纷飞像是旋转的刀片,杜寒江、顾清白不得不用灵力竖起结界。 千眼碧鳞蛇化成人形,青绿色鳞片布满肩颈,修长的大腿是不同于雪色的白,泛着淡淡的青蓝,一道绿色的蛇形印记在脚腕上盘踞。 “竟然擅闯碧鳞蛇族的盘踞之地,该死——” 青蔷双手闪过碧绿色的召唤妖光,无数细小的碧鳞小蛇从地底钻出,原本的雪色大地亮起绿色的游动的光,看的人头皮发麻。 “这明明就是照寰尊者创造的小秘境,里面的东西也是她留下的传承,什么时候成了妖类的盘踞之地,真是可笑。”杜寒江从雪底爬出,手中召回灵剑直指青蔷,毫不留情反驳道。 “那也是先到者得之,后到者滚蛋。”青蔷眼中摄出骇人的绿光,青色雾气喷发而出。 杜寒江刚想提剑,一股钻心的痛从手心往外蔓延,这才发现手腕已经青紫一片,当机立断点穴逼毒,吃下解毒丹。 慕云笙此刻挥出一片火海,将源源不断的青绿小蛇隔绝在外,然而更多的小蛇正前仆后继而来。 只剩下顾清白与青蔷挥剑而战。 青白灵光交错,断情剑斩铁如泥,锋锐异常,哪怕有鳞片护体,青蔷也不敢大意。 黑色剑身斩出的雪白剑气甚至能穿刺鳞甲削伤骨肉。 而青蔷的毒气只要沾染上一点便会产生腐蚀性剧痛。 神识中传来楚天错的声音:“你放我出来,我能助你一臂之力。” 楚天错看见杜寒江关键时刻掉链子,慕云笙又自身难保,只凭着顾清白一个人,难以再与心狠手辣的千眼碧鳞蛇女相抗。 更别提周围还有数不清的碧色小蛇不住干扰。 顾清白手心一挥,重有千斤的千年寒冰精铁打造的囚笼连带着兽形的楚天错一并扔了出去。 第18章 我会对她负责。 吨重的千年寒冰精铁加上体型庞大的楚天错,狠狠撞上青蔷,仿佛连同周围的空间一并被挤压塌陷。 青蔷被撞压在身后的雪山崖壁上,随着牢笼沉沉砸在雪地里,笼门大开,楚天错从中走出带着绝对的威压,尽管她的修为仍然是练气期九层,但兽形态的她体内却有被压制的磅礴力量。 那些力量游走在每一寸筋脉肌肉,染上嗜血的疯狂。 明锐的虎眸盯上碧鳞蛇青蔷,血脉中的压制让她心跳加快无法动弹,巨大的脚掌下是被踩碎的绿色小蛇,厚厚的皮毛将毒液隔绝在外。 “我们是同类,妖兽化形不易,你不能帮着人族!”青蔷步步后退,眼前尖锐的獠牙能轻易刺穿她身上的鳞片,甚至能将她一口吞吃入腹。 楚天错迅猛扑去张开大口,青蔷则断尾求生,顺着底下的雪道匆匆而逃。 而虚张声势的楚天错也有些脱力。 她看着远处的顾清白,四爪有些退缩。 楚天错暂且还无法恢复人形,她也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过往的十五年,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是妖族。 顾清白墨染的眉皱起,慕云笙还有杜寒江一并跑过来,三人站在楚天错对面打量着她。 楚天错后退几步。 她奓毛地看向慕云笙还有杜寒江,眼底带着愤怒与不易发觉的恐惧,连并将这种恐惧与防备牵连在顾清白身上。 杜寒江中毒了,碧鳞蛇毒本是剧毒,毒性随着妖兽的修为增长而增长,刚刚的千眼碧鳞蛇不足金丹,毒性没有强到致死的地步,却也让中毒者身体痛苦难忍。 慕云笙看着楚天错,不知想到什么,手中带着火的宝剑直指楚天错,火灵落下在雪地上发出刺啦声,“虎胆可解毒。” 楚天错左闪右避,长啸一声轻而易举扑倒慕云笙,张口就要咬断她的脖子。 顾清白一道凛冽剑气将她拨开,楚天错在雪地里打了几个滚,那座沉沉的千年寒冰精铁打造的笼子再次从天而降,将她罩个严严实实。 楚天错忘了害怕与恐惧,眼中只有滔天的怒火紧紧对着顾清白。 她开始发疯撞向囚笼,发出剧烈的轰鸣声。 顾清白只是皱眉冷眼。 “她又发疯了,顾师姐,你打算将她这样带回宗门吗?万一她伤了宗门弟子,谁能负责?” “当年她就差点杀了我!”慕云笙又想起当年楚天错手拿利刃划破她的脖子的场面。 若是再深一些,她如今哪里还能站在这里。 顾清白没有回应慕云笙,只是看向杜寒江,“放血逼毒,我替你护法。” 杜寒江果断划破手腕放血,染上碧鳞蛇毒的血液变成黏稠的深绿色,顾清白果断接过杜寒江手中的剑又往上划了三道,最上面那道伤口是红润正常的红色。 顾清白的灵力从最上面的伤口输入,倒逼着那些毒素从底下伤口流出。 一刻钟之后,杜寒江尽管脸色苍白,整个人却恢复过来。 他吃下几颗丹药,闭目调息。 慕云笙看着楚天错凶狠的目光,手中剑不由得紧了紧。 筑基期的她能不能一击杀死眼前皮毛厚实的虎兽。 楚天错在与雪地魔狼兽的打斗中本就受了伤,又拼命撞击眼前的牢笼,此刻状态竟然是几人中最差的一个。 她脑海昏昏沉沉,灵力透支让她无比虚弱,可慕云笙一脸杀意地盯着她,她不敢放松分毫,只能愈发警惕盯着对面三人。 若是顾清白想在这里杀了她,若是顾清白选择袖手旁观,杜寒江真的会杀她取胆。 毕竟慕云笙想杀她不是一天两天了,杜寒江又对她百依百顺。 她想说话,却发现嗓音早已嘶哑失声,只能发出色厉内荏的低吼。 筑基期修为的人能彼此间神识传音,免被第三人知晓。 此刻杜寒江正与顾清白正说着什么,而慕云笙与楚天错丝毫不知。 杜寒江:【你不会真要和一只妖兽称姐道妹吧?】 顾清白手上给杜寒江的包扎猛然一重,痛的他脸上一抽。 杜寒江:【明德仙尊定然知道这件事,你就没想过他为何留下楚天错?】 顾清白:【师尊自有他的考量。】 杜寒江:【你就不好奇楚天错为何能掩藏身份?】 顾清白:【不好奇。】 顾清白:【你闭嘴。】 杜寒江的手被包成一个大粽子,慕云笙也顾不上楚天错,去扶着自家大师兄。 顾清白整个人冷冷清清,慕云笙对她冷淡的态度有些不满,知道楚天错现今在她手上,处置问题不是她能干涉的。 但她还是自以为公道地提醒顾清白,“顾师姐是打算将她这个样子带回去吗?” “这样发疯的凶兽留在万剑宗只会是祸害。” 顾清白目光落在远处的楚天错身上,发现不知何时起,她已经昏迷过去。 于是捡起地上掉落的半心莲佛珠,施了一个咒法,便重新回到楚天错的脖颈间,淡淡的金光闪过,楚天错重新化为人身。 雪白的毛裘将她盖得严严实实。 那座千年寒冰精铁牢笼也不断缩小化为灵光一点飞入顾清白手心。 “我会对她负责。” 冷冷淡淡的声音传来,慕云笙心上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凭什么! 杜寒江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既如此,我与笙笙便不操心了。” 顾清白抱起楚天错,将人带回苍剑峰。 她不知道明德仙尊怎么看待楚天错是化形妖兽之事,只觉得上天好像与她开了个玩笑。 怎么会有妖兽生来便是化形的人族呢? 又怎么可能半点妖气不泄露。 但楚天错脖颈上戴着的却是佛族圣物半心莲佛珠,能明心净气稳固灵台。 也能掩盖妖气,帮妖兽化形。 顾清白抱着楚天错的手紧了紧。 明明师尊是为了替她寻心痛之症的缘由与解决之道才去的北境,却为楚天错带回了半心莲佛珠。 顾清白脑中思绪极乱。 第19章 师尊,她到底是什么? “师尊,师尊!”顾清白抱着楚天错一路到了明德仙尊的住处,刚将人放在侧厅,明德仙尊便悄然而至。 只一眼,明德仙尊便清楚顾清白着急的原因。 此刻顾清白心中有无限疑惑,却不知从何说起。 “小天她是妖兽化形之人。”顾清白不愿在情况不明的之时对明德仙尊无礼,只能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明德很是沉静,并不惊讶,也不担忧。 顾清白压下心底的思绪,“师尊,她受伤了,还是找医师来看看吧。” 明德仙尊却道:“清白,你回头再看看她。” 顾清白不解但是照做,她重新为楚天错穿好了衣服,但因为打斗和撞击牢笼而受的伤还停留在肌肤表面。 尤其是脸上嘴角一块青紫的瘀痕,那是她一剑拨开楚天错撞到石柱上造成的。 此刻那块瘀痕正在缓慢愈合。 顾清白不解,“师尊,她到底是什么?” 明德仙尊并不直接回应她。 “这在于你如何看待她,更在于她如何看待她自己。” “她是妖兽。”顾清白抿着唇角。 “在你发觉她的兽身之前,你也这么认为吗?” 顾清白不说话。 “所以师尊认为她同我们一样?”顾清白眼里有不解有疑惑,“可妖盟那边成千上百化形的妖,也能被一并当成人看吗?” “人就是人,妖就是妖,人妖殊途。”顾清白心上情绪起伏,她说不上自己是怎么了,至少她本以为楚天错不足以牵扯她的心绪,可今日她过于反常,不管是放弃洞府里的资源让杜寒江闭嘴,还是最后说出的那句“我会对她负责”。 明德仙尊并没有选择逼迫顾清白承认什么,也没有替楚天错辩解什么。 只是朝楚天错眉心打入一抹灵力探查她的身体状况,确认无事之后才道: “既然如此,你去契约她吧。” 语气冷淡疏离不含一丝情绪。 “师尊!”顾清白此刻心上又惊又怒。 惊的是明德仙尊收留楚天错竟然这般无情,顾清白却没弄清楚自己为何愤怒。 虽然不知道楚天错的原形是什么妖兽,可练气期的她化作兽形能轻而易举咬断雪地魔狼兽的脖子,还能压制千眼碧鳞蛇女,顾清白便清楚,楚天错能越阶战斗, 不是什么低级妖兽能比拟的,甚至有些像……神兽。 可神兽身上是纯粹的气息,楚天错身上绝对没有神性,反而有种无法抑制的暴戾气息,所以她是妖兽甚至是凶兽无疑。 明德仙尊神色淡淡。 “怎么,不愿意?那我去契约。” 顾清白神色一变,“师尊,您不能……”不能这样对她。 明德仙尊不怒自威,“我不能你不能,那别人就能了吗?” “你若是认为她是妖,又何必像对人一样对她?”明德仙尊第一次对顾清白不假辞色。 顾清白双眼猩红,“那师尊当初为何答应收留她!” “为了替你培养称心如意的契约兽!” 整个屋子里充斥着令人心惊的对峙,这不是明德仙尊想和顾清白谈话的结果,但两人却都失控了。 “清白,你先回去吧。”明德仙尊按了按太阳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当初的事。 当年他带回顾清白,是因为他一眼便看出她的天生剑骨。 救下楚天错却是因为,他看出她是一只化形妖兽。 妖兽化形比修士飞升还要艰难,可他眼前竟然出现一只懵懂的早早化形而不自知的妖兽。 这样的妖兽若是认主,便是生死契也比不上的忠心。 更何况化形的契约兽何其珍贵。 若是她能认顾清白为主,天生剑骨加上化形契约兽,便超出其他人多矣。 更何况楚天错对顾清白有天生的亲近感。 那时候他也觉得妖兽就是妖兽,就算修得人形,又怎能理解人心的曲折与幽暗,又怎能理解人修的大道三千,救世与抱负。 他也曾不理会那双如月光纯净朦胧的眼睛,却无法说服自己的心,将会哭会笑的楚天错归为下等妖兽像牲畜一样的存在。 天错天错,究竟是天的错还是人的错? 明德仙尊静立在一旁宛如一座雕像,良久回神抬步欲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啜泣。 显然楚天错醒了。 她叫住了明德仙尊,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一声声喊着:“师尊——师尊——” 好像这样就能确认她还是他捡回来的弟子,而变成妖兽只是中了什么诅咒。 楚天错无比希望自己是一个人,她怎么会不是一个人呢? 她明明有手有脚,有着和大家一样的脸,一样的情绪与天赋,却偏偏没有资格再与众人站在一处。 明德仙尊叹了口气,显然知道她如今不安的情绪。 成年后的妖兽会进入一段不稳定期,这期间兽形与人形会交替出现,随着年龄的增长与修为的增长会逐渐趋于稳定。 楚天错今年十五岁,显然进入了成熟期。 关于楚天错的身世,他还没查到多少。 但如今妖盟与修士的关系很僵,万剑宗这边他也无法保证会对楚天错做出怎样的处置。 “小天别怕,师尊会护着你,若是万剑宗容不下你,师尊就带你出去自立山头。”明德仙尊摸着楚天错的头道。 楚天错扑进明德仙尊怀里放声哭泣。 抽抽噎噎像是要哭尽所有委屈。 顾清白说人妖殊途。 慕云笙说杀她取胆。 师尊说契约。 一时间她觉得整个世界都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师尊……我……不想……被契约。”楚天错哭了半天抽抽噎噎道。 “小天,师尊不会契约你,顾清白也不会,可这世上并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要努力修炼,快点强大起来。” 明德仙尊语重心长道。 妖盟与修士的对立如今影响很大,因为一些人修强行契约灵兽之事,导致一些灵兽也叛变加入了妖盟,加上妖盟那边有妖兽化形后修行的功法,甚至能帮助一些开启灵识的灵兽化形,这些年力量一直在壮大。 现今修士想寻一只契合的灵兽,几乎难于登天。 第20章 不许耍流氓。 楚天错捏紧了拳头,不就是修为吗?若是她的修为能超过顾清白,是不是就能留下来,是不是再也不会有人敌视她,是不是,就能被当成一个人来看待。 豆大的晶莹的泪珠一颗颗掉落,打湿衣服衾被,她手一抹,就要出门练剑。 明德仙尊一把将她按回,“小天,你受伤还没好,就算痊愈得快,那也要歇一歇,过犹不及。” 楚天错却摸着温热的心脏低头道:“可是师尊,我没有时间了。” 还有半个月就要宗门内部大比了,除非她能顺利晋级宗门亲传弟子,否则凭她的身份,不会再有可能留下。 她想留在苍剑峰,留在师尊身边,哪怕哪也不去。 “既如此,明日你随我去一趟主峰吧。”若是万剑宗率先开这道口子,日后的事才有转圜的余地,明德仙尊心中盘算,“今晚你就先养伤。” 楚天错心平气静下来,眸子里满是感激,“谢师尊。” 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屋内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窗外月光如水,天星微凉,夜风攒动,像一幅暗藏玄机的山水画。 楚天错低着头宛若一座雕像。 月光渐渐从窗边洒落身前。 耳边传来陌生的脚步声。 熟悉的气息传来。 “又见面了,楚道友。”来人笑的狡黠,甚至嘴边带着幸灾乐祸。 楚天错有些缓慢地抬头,“是你。” “是我,怎么样,是不是想不到。” “你就不怕我喊师尊过来切了你。”楚天错浑身的悲伤与丧气被瞬间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原本的锋锐之气。 “你来做什么。”楚天错冷笑一声,“黄鼠狼拜年不安好心。” “可是你并没有喊人过来,你需要我,不是吗?” 楚天错手中寻光剑出鞘划出一道剑气,整个人翻身而起,锋利的剑刃就压在那人的脖颈之上。 “没喊人是因为对付你不需要。” 楚天错眼神凶狠,兽类一样敏锐蕴含杀气的眸子对上一双温润如水的黑亮眼眸,无声对峙着。 那人手心轻轻去推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推不动。 于是放弃挣扎般,“我有遗言。” 楚天错手中剑鞘拍着他的脸,“说。” “你知道我是什么,我也知道你是什么。”那人不顾剑刃划破脖颈上的肌肤沁出艳丽的血,“我们是一样的,”他轻声笑着,笑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鬼魅,他诱哄着,“何必留在这里呢?” “你我这样的人,就该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楚天错眼中杀意更浓。 又是一个想赶她离开的人。 “你就不对自己的身世好奇吗?你不厌倦在人修中勾心斗角吗?” 楚天错用力的手突然顿住。 那人乘胜追击,轻而易举推开那把雪亮的寻光剑,轻佻地转身将楚天错按在身后的椅子上,整个人倾身靠近。 “我远比你师尊了解你,不止是我。” “你身体里有一只不死之眼,你是与生俱来的王。” “只要找到另一只不死之眼,就能拥有不死之身,哪怕不用费心苦行修炼,也能与天地同寿。” 楚天错眼神错开,低声问道:“王?” 那人轻声道:“你叫婴惑,是妖王嫡系的一脉,只要你跟我走,你想知道的一切都有答案。” 楚天错心中细细品味婴惑两字,心中升起防备,状似无意道:“去哪?” “烟罗殿。” 楚天错手上一用力,“去死!” 寻光剑砍空,那人化作一缕烟消失在眼前。 桌上留下一个狐毛锦盒,“这里的丹药能助你顺利筑基,你若是不用,绝无可能筑基成功。” “化形的妖修炼人族功法难上百倍,雷劫更是死路一条,婴惑,人族没几个好东西,我们却是一样的,不会害你。” 那人急急劝说着,却被楚天错又一剑砍去,不确定楚天错有没有将这番话听进去。 楚天错随手将桌上的狐毛锦盒扫落,声音压抑着暴怒,“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那圆滚滚的盈满灵力的丹药被楚天错一脚踢出去骨碌碌不知道滚到哪里。 窗外只有两声鸟叫的清啼。 雪松移至窗边看见月光下发着光的丹药。 看了看楚天错的窗户,里面只有重重的喘息声,它摇动几下枝丫,弯下身去将那颗丹药吞入腹中。 浓郁的灵气在雪松身上漫开,月华下是少女莹润的雪肤,先是脸、脖子、手臂,再是人类完整的身体。 雪松发出欣喜的惊呼。 楚天错满脸戾气跳窗而出。 手中还提着闪着凶光的寻光剑。 那双凶戾的眸子触碰到眼前赤身裸体之人,顿时瞪大盛满惊恐。 楚天错:? 楚天错:! 雪松:(????)??嗨 雪松仰头看着楚天错,很快发觉与自己想的有些不一样,于是低头看见自己小小的平板身体,这分明是具孩童身体。 楚天错看见眼前小女孩的反应,无知又懵懂,脸上甚至还带着痴傻的笑,看见自己时又露出生气的表情,很快想到它是化形的雪松。 于是手心一扬,兜头一件雪白罩袍将人裹得严严实实。 雪松露出疑惑的表情:(⊙o⊙)? 楚天错弯腰将人抱起来,“不许耍流氓。” 她拍拍雪松的头,“你怎么突然化形了?” 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我刚刚扔出去的丹药你给吃了?” 说完便开始扒开雪松的嘴,看着整整齐齐的雪白牙齿,便思考要不要伸手抠她的嗓子眼,让雪松把东西吐出来。 雪松以为楚天错要把东西要回来,随即拼命挣扎,“坏……坏人!” 她在楚天错怀里挣扎,像是滚烫的肉球,楚天错手忙脚乱,而雪松则找准机会抱住楚天错的头扒在她脸上。 两人就这样在院落里扭打,直到一柄泛着寒气的剑鞘抵住楚天错的后背。 “你们在干什么?” 一大一小同时抬头,同款惊吓脸:(*Φ皿Φ*) 雪松抬头看见顾清白,原本刁蛮任性的表情瞬间换成委屈巴巴,张开手朝着顾清白要抱抱。 顾清白皱着眉,眼前小女孩不过五六岁,还没半人高,肉乎乎的雪白小脸,可爱却十分陌生。 楚天错看见顾清白整个人泛着冷,再看见雪松张开的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暗暗咬牙:“敢到她那去,就把你光屁股扔下苍剑峰!” 雪松磨着牙,啊呜一口咬上楚天错的脸。 楚天错整个人散发着阴沉气息。 顾清白当即出手将人拎过来。 白色罩袍就要滑落,被楚天错眼疾手快拉上。 楚天错原本白净的脸上瞬间留下一圈小小的牙印,配上那副阴险的表情莫名滑稽。 顾清白闻见熟悉的雪松香气,随即看向还在和楚天错张牙舞爪的雪松道:“你是雪松。” 小女孩面带腼腆,看着顾清白满是害羞和不好意思,却用力点了点头。 第21章 既然化作人形,有人之血肉,那便是人。 顾清白看了眼雪松,将她放下,冷淡指了指不远处楚天错的住处,“去她院子里待着。” 雪松对顾清白的话无所不应,当即披着宽大的罩袍“哒哒哒”跑过去。 楚天错院落里有一池灵泉,那是顾清白用蕴水珠带回来的。 雪松便坐在岸边吸收水中的灵气。 楚天错则看着顾清白,眼底带着防备与冷嘲。 顾清白仍旧冷冷清清,看着楚天错的模样抿着唇。 一同在苍剑峰上生活了十年,但她对楚天错知之甚少。 只知道她是一个活泼得过分、有些顽劣心眼却不坏的女孩。 当年她心魔缠身,有一次夜里醒来,坐在悬崖边吹风。 那时她尚且在结界中被囚禁。 以为自己要跳崖,拼命用身体撞击着结界,口中不断唤着她师姐。 那时候她就知道楚天错大抵是嘴硬心软之人。 虽然自己从未给过她什么,哪怕是一个好脸色。 但她却没有对自己怀有怨怼之心。 也不曾伤害过自己。 至于慕云笙。 当年是她故意用幻梦符吓楚天错,只是没想到楚天错的反应那么强烈。 算是她活该。 顾清白张了张嘴,良久却只道一声:“天亮了。” 楚天错没有看见顾清白的欲言又止,只是失落转身。 天边破光而出一条罅隙,云海慢慢染上橘红的光。 “天亮了。”楚天错道,语气怅然带着前程未知的迷茫。 明德仙尊从身后推门而出,看见两个弟子都等在门外,尤其是在看见顾清白时,眼底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 凌云峰。 宗主道法仙尊已经在主峰大殿中等候已久。 白色的云雾飘渺,淡淡的山茶香氤氲其中,仙山蒙蒙,让人看不真切。 明明是众人都眼熟能见的主峰,外观朴实无华,与普通的青山无异,真的登临山顶却恍如隔世。 楚天错看着正在沏茶的道法仙尊,又看着理直气壮入座毫不客气的明德仙尊,乖觉站在一旁。 清澈透亮的眼珠却止不住往里瞧。 帘帐浸染着茶香,只是站在一旁,便有让人置身茶山之感。 道法仙尊不发一言,脸上却是笑呵呵的。 “今儿怎么把两个徒弟都带来了?”道法仙尊不紧不慢沏茶,慢悠悠吹了口仙气,浅尝辄止便放下。 明德仙尊端起茶碗也喝了一口,随即慢条斯理道:“今年踏仙缘定在水官解厄那日,往届万剑宗弟子总比其他宗少两个,致使宗门排名一直压大轴,不知宗主可有新的打算?” 这些年一直没有合适的弟子通过考验,新的亲传弟子也一直没有再选,遇到宗门比拼,也一直是各长老座下的真传弟子出力。 今年又到擢选,能不能有亲传弟子就看半月后的宗门内部大比。 但是显然,三个亲传弟子太少了。 道法仙尊目光拂过门口站着的两人,不动声色,“亲传弟子贵精不贵多,宁缺毋滥。” “若是有合适的弟子……”明德仙尊抚着玉色茶杯,语气不明。 道法仙尊将话抛出去,“那依师弟的意思?” “多增两个名额,至少与其他宗一样五个亲传弟子。”明德仙尊淡笑道。 道法仙尊也早有此意,只是确实没遇上合适的好苗子,“增加名额没关系,宗门大比一定要公平公正,能者居上。” “这是自然。”明德仙尊淡淡一笑,“我们理当与踏仙缘一致。” 随即话锋一转,“只有能者居上一条吗?” 道法仙尊知道明德仙尊在问什么,他目光从楚天错身上掠过,捧起茶杯由喝了一口:“只要能通过亲传考验,自然是能者。” “无论身份地位男女。” “无论身份地位男女人妖。” 前一句是明德仙尊说的。 后一句则是道法仙尊挑破道。 “既然化作人形,有人之血肉,那便是人。” “既然拜入我万剑宗,就是我万剑宗弟子,就要守我万剑宗门规。” 道法仙尊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新的声音。 一身绿孔雀打扮的三长老容华带着他两个弟子同云岚联袂而至。 云岚皱着眉,“外门今日招生,有三个化妖。” 云岚负责今年的外门招生,化妖是修仙界对化人形之妖的称呼。 “师兄,你糊涂!” “二师兄,你也是!” 云岚看着道法仙尊与明德仙尊,平日里的温温柔柔顿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强势与凌厉。 她看着楚天错,那日的慈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深深的厌恶。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楚天错原本飞上云端的心情顿时坠入深渊。 道法仙尊严肃起身,“云岚,弟子还在这里,这种话不合适。” 容华三长老也出来打圆场,“先让弟子们退下,外门的招生规则我们再议。” “如何再议,如今那三个化妖弟子已经在外门吵开了,其他宗都在指指点点看我们笑话!” “修仙界从未有这种先例,师兄要将万剑宗置于风口浪尖之上吗!”云岚仙子愤愤道,她指着门外的楚天错,一副道法仙尊与明德仙尊昏头了的样子,“我承认那个孩子资质不错,可需要我们做到这个地步吗?” 云岚仙子抓着道法仙尊的衣袖,“师兄,你这是以修仙界的其他宗门为敌,是明目张胆站在妖盟那边。” 明德仙尊起身,“小六,不是你想的这样。” 道法仙尊看见明德仙尊打算说服云岚,又坐下沏茶,拿了个新的玉盏递给容华,暗自小声道:“幸亏寒渊没来。” 四长老寒渊仙子,最是心疼小六。 云岚仙子看见明德仙尊朝自己走来,“二师兄,你要教养楚天错我不反对,但是不能拿万剑宗的未来——” 明德仙尊将一封手信交给云岚,“自己看。” “玄天宗宗主慕容青花绝笔。”云岚打开手信,喃喃出声道。 第22章 封闭灵气,单比体术。 “魔族苦炎瘴之气日久,闻我宗至宝玄天印乃姑媱女神所化,暗中设伏,张胆夺取,灵兽叛变,覆灭满门,遥托遗子,恳请相助。” 云岚看到这里,气不打一处来,“我就说异族狼子野心,就算化作人形也无人情,怎能敞开宗门?” 随即又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可有人相助?” 明德仙尊道:“我和你离开之后,宗主下山降妖,寒渊去了玄天宗,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他按了按太阳穴,对着云岚道:“把信看完。” 云岚低头看信,目光停留在最后一句。 “朱鹮带走幼子,正逃往万剑城。” 明德仙尊道:“叛变的慕容宗主的契约灵兽炽雀,已经被剿杀。” “朱鹮是慕容宗主之子慕容瓷的契约灵兽,现今已经被寒渊找到。” 云岚不解,“那关招生化妖什么事?” “朱鹮在保护慕容瓷的时候强行化形,慕容瓷与她解除了契约,希望我们能将朱鹮当作人来看。” “不止如此,修仙界如今出现的化妖占妖兽数量接近三成,妖盟那边已经有了可供他们修炼的魔族功法,若是我们继续固步自封,就会将越来越多的化妖推往妖盟。” 云岚突然沉默了,“仙盟怎么说?” “仙盟不用招生,自然不会开这个口子。” “其他宗呢?” “合欢宗广招化妖。” 云岚感到有些心累。 道法仙尊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六,这也是寒渊的意思,万剑宗剑法不破不立,自然有敢为人先的勇气,若是此刻万剑宗不站出来,日后化妖真的站到魔族那边,苦的还是天下苍生。” “后续事宜已经交给容华了,关于化妖招收进来如何处置,等寒渊回来,我们再行商定,那三个化妖弟子若是通过考验,万剑宗自然敞开大门欢迎。” 云岚坐下,夺走容华拿在手心婆娑还没入口的茶,“绿孔雀往旁边坐坐。” 容华无可奈何扶额,心甘情愿自己重新倒了一杯。 明德仙尊坐在道法仙尊身旁。 屋内茶香袅袅。 屋外势如水火。 楚天错看见慕云笙磨着后槽牙。 慕云笙看着楚天错捏紧拳头。 战火一触即发。 杜寒江看着顾清白却道:“我们没和师尊说。” 他们拿了好处,自然不会开口。 “知道。” 顾清白神色淡淡,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不过长老知道也好。”杜寒江意有所指。 顾清白掀起眼帘看他一眼,心中知道今日外门招生也招化妖之事,如今知道楚天错化妖身份的人不多,用不了多久即使众人知晓,也不会大惊小怪。 更何况修仙界强者为尊,只要楚天错一心修炼,便能免去大部分的侵扰。 楚天错还在和慕云笙眼神交锋,冷不防不顾清白被拽回来,“还不多谢杜师兄慕师姐。” 楚天错冷笑。 慕云笙:“能不能留在万剑宗还不一定呢,叫什么师兄师姐。” “谁当师姐还未可知呢。” 众所周知,先成为亲传的为大。 杜寒江拉住慕云笙,语气无奈提醒道:“修身养性。” 前几日从秘境回来,慕云笙与他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去云岚仙子那里疗伤之时遇上她的至交故友,乃是精通相术之人。 她对慕云笙道:“你面带大凶,若是修身养性方能顺解开灾厄。” 修身养性,首先就是少口业。 但慕云笙是个一点就炸的,偏偏楚天错也是个炸药桶。 杜寒江倒是想让楚天错在万剑宗无立足之地,可容华师尊的态度反而让他犹豫。 还记得他去问容华师尊为何要留下一个化妖,还是一个天赋不怎么样的化妖,容华师尊的态度让他莫名有了危机。 他并没有说什么,却道一句“楚天错是一定要留在万剑宗的。” 杜寒江便识趣地没有再问,同时引导着慕云笙别再和楚天错针锋相对。 有了杜寒江的提醒,慕云笙对着楚天错果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眼神凶狠异常。 楚天错回以同样凶狠的眼神。 直到里面的长老商量好一切,喊四人进来。 “你们四人是长老手下亲自教导的真传弟子,每一个都有当宗门亲传的能耐,但万剑宗是靠实力说话的地方,不管有什么样的龃龉,最后都要在半月后的宗门内大比上见真章。” 道法仙尊不怒自威,声音平静且威严,让眼前四位弟子收敛心性,低头受教。 “万剑宗宗规还记得吗?” “记得。” “杜寒江,你背一遍。” “不可同室操戈。” “不可残杀无辜。” “不可见死不救。” “你们是万剑宗弟子,要记得剑修执剑,剑锋只对恶,时时刻刻明心守性,不可为外物所扰。”道法仙尊一锤定音,“不管是妖是人,只要是同门,皆不可心存恶念。” 四人齐齐出声道:“弟子明白。” “万剑宗会是第一批正式招收化妖的宗门,你们身为真传弟子,一定要为三千弟子作榜样,对待师弟师妹要一视同仁。” 慕云笙心里还是有些不情愿,她不喜欢楚天错不是因为她是化妖,仅仅是因为她当着众人的面发疯差点杀了自己,她一向高高在上,却因此被人私下嘲笑,更何况有性命之忧,她无法与楚天错和解。 楚天错倒是想和解,可慕云笙坚持不懈地找她麻烦,她为何要主动讨好一个想杀她的人? 两人暗地里对视一眼,传达的都是一个意思:走着瞧! 顾清白和杜寒江同时将手搭在自家师妹肩膀上,“最后半个月,闭关。” 楚天错和慕云笙同时拂开肩膀上的手,眼底燃烧着清晰的胜负欲。 顾清白与杜寒江被留下来议事,楚天错与慕云笙却一同走出门外。 两人各自走在两边,中间隔着一条天堑。 慕云笙:“楚天错,我讨厌你与你是人是妖无关,你是人我一样讨厌你,你是妖,我只会更讨厌你。” 楚天错:“慕云笙,我也一样,你真的很装。” “我们之间总要有一个了断,慕云笙,敢不敢与我去演武场比试一番。”楚天错再也不想过那种憋屈的日子了,明德仙尊让她放下,顾清白让她退避,不管慕云笙整什么妖蛾子,她都免不了一顿责罚。 “就你?我可不想胜之不武。”慕云笙冷笑一声,“你还是早点筑基再说吧。” 楚天错定定看着她:“封闭灵气,单比体术。” 慕云笙磨着后槽牙,她可是筑基期修士,身体强度自然不是楚天错这人可以相比的,她自然对这个提议心动,却不愿意落人口实,筑基期修士各方面都吊打练气期。 “你不敢?” “一言为定。” 楚天错露出雪亮的尖牙,“那快点的吧,打完去闭关。” “正有此意。”要趁着杜寒江和顾清白不在,慕云笙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她一定要打得楚天错满地找牙。 第23章 本小姐接受你的道歉了。 两人不约而同往山下的演武台上去。 正儿八经的挑战,上了演武台便不是私下斗殴,弟子不可随意干涉。 外门弟子今日招收,因此原本空旷的演武台今日格外热闹。 楚天错刚下山,目光对上远处的李不离。 “你怎么在这!”楚天错气不打一处来,昨日过来“勾引”她策反,今日就光明正大出现在这里,这年头奸细都不避着人了吗! 李不离耸耸肩,“通过了外门擢选,如今我们可是同门了,对我客气点。” “你果然是狐狸精。”楚天错眯着眼道。 李不离无声笑开花,“那你是什么?” “又是什么精怪?” 楚天错还没说话,慕云笙的声音传来,“还比不比了?” 楚天错抬脚离开李不离,往演武台上去。 李不离似笑非笑看着两人,露出温和无害的笑。 好戏就要开始了呢。 李不离扶着下巴,狭长的狐狸眼闪过一抹算计。 六月份的日光格外充足,开在山上的紫薇花粉紫相间,一大簇一大簇,满目热烈。 楚天错与慕云笙站在演武台,卸了浑身的武器与法器,各自封了术法。 慕云笙:“楚天错,我早就想打你一顿了。” “巧了,我也蓄谋已久。”楚天错捋起袖子一个猛冲,“让我们来一场真正的战斗!” 说着一拳猛地挥去,慕云笙不躲不避受着,嘴角勾起一个兴味盎然的弧度,一个左勾拳将楚天错打得脸一偏。 “是我单方面围殴你。”慕云笙紧接着飞身而起,一脚踹上楚天错肩膀,落地单膝跪地,翻身一个扫堂腿。 楚天错旋身躲避,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暴起,一个下劈朝慕云笙脑袋袭去。 两人你来我往,拳拳到肉。 反倒不像一场比试,倒像正儿八经的互殴。 演武台边起初围满了人,一刻钟后,两人还在全力火拼分不出胜负,周围的人相互挥挥手,“算了算了,散了散了。” “还以为是顾清白和杜寒江级别的剑术比试呢,原来是小学鸡互殴,没意思。” “别浪费时间了,有这时间还不如去看两遍剑谱。” “浪费时间!浪费精力!”一弟子痛心疾首道。 “还浪费金钱!”一弟子幽幽冒头,满眼怨气道,“旁边赌了灵石,现在胜负未分,人都走光了,开局的人双赚。” 偌大的演武场只剩下楚天错和慕云笙的喘息声,越来越多的汗珠落地蒸发,两人面目青紫肿胀,打红了眼。 “再来,还能大战三百回合!” “谁怕谁!” 风吹动衣裳的鼓动声,拳头划过空气声,还有女孩喉咙间的低吼声混在一起,这些年压抑的厌恶与不满今日一并发泄个干净。 “楚天错,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慕云笙道。 楚天错不甘回击,“你连我的讨厌都配不上!” 又是一阵拳脚相撞,两人各自弹开落地,一身狼狈。 周围的人早已远去,世界仿佛就剩下两人。 楚天错呼呼喘气,慕云笙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人相互对视着,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彼此却都没再有动作。楚天错脸上两个熊猫眼,平日灵动狡黠的大大的狐狸眼,如今青紫交加,勉力只能睁开一半。 慕云笙脸上半个鞋印,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想往上勾却牵动肌肉痛的一激灵。 两人嘴角扬了又压,努力压下偏生还是笑出声来。 于是彼此间笑着嘲讽,“楚天错,你看看你的死样子。” “慕云笙,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两人各自瘫倒在演武台上,仰头望天,灼目的烈日让人无法睁开眼,只能眯起一条缝。 湛蓝的天空上飘着云绦,不知从哪里延伸出一小截褐色的枝丫,上面紫薇花开得盛大张扬,花朵绽放得尽情又彻底,像是少女旋转的舞裙,微风吹来,花瓣飘落,逐风而去。 “慕云笙,以后别找我麻烦了,当年那事你有错,我也有错,我已经为我犯下的错受了惩罚,如今也是真心悔过,我不该对你起杀心,也欠你一句真心实意的对不起。”楚天错看着蓝蓝的天,世间有很多美好,师尊说的对,她不该为了一时的矛盾让自己困囿于狭隘的仇恨中。 慕云笙喘着气平稳呼吸,“我是有不对,当年不该在你面前炫耀新画的符箓,也不该嫉妒你一无是处却还是被明德仙尊收在苍剑峰。” “可是,我罪不至死吧?!”慕云笙一个起身,看着不远处死狗一样的楚天错,“你就为了一张符箓一句嘲讽,众目睽睽之下取我性命!” 慕云笙自小万千宠爱在一身,哪怕有人不喜欢她,也没人敢表露出来。 楚天错眼里原始的仇恨着实吓到当时年幼的慕云笙,她做了多少年噩梦才能在她面前耀武扬威楚天错她知道吗?! “对不起。”楚天错也坐起身,眼里真诚地看着她。 慕云笙起身拍拍衣服,看着楚天错的熊猫眼,在那双睁开都费力的眼里要想看见真诚着实困难。 但楚天错语气真挚,声音笃定,慕云笙过去拉她的手,“本小姐接受你的道歉了。” “不过宗门内比,我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想当我师姐,门都没有。” 楚天错借着她的手起身,“那就凭实力说话。” 李不离斜斜倚着那棵巨大的紫薇树,嘴角发出冷哼,声音低低似自言自语,“你们和好的倒是快。” “可是楚天错,我偏不让你如意。” 李不离手心以一个隐晦的姿势弹出一张符箓,楚天错一直分神留意李不离,看见他乍然出手,忙将慕云笙推开。 “小心!”楚天错将慕云笙撞飞出去。 慕云笙尚且没站稳就被楚天错一把推了个趔趄,她回头却看见一道光消融在楚天错背后,而楚天错正痛苦蜷缩倒地。 慕云笙忙扑过去拉她,却被她一把推开,“闪开,离我远点!” “你当你是灵石都想往你身边凑啊,要不是看你快不行了……” “求你,快……离开……”楚天错察觉身体内的暴戾之气渐起,而她快压制不住现出原形。 李不离,那个贱人! 楚天错猛地咬住舌尖,痛苦刺激着她保持清醒。 她不能在这里现出原形,到时候整个宗门都会知道她是妖。 她不想,她想做人。 楚天错摇着头努力不让自己失去理智。 第24章 楚天错,来一场真正的战斗吧。 她摔倒在地,周围越来越多的弟子围过来。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了?” 窃窃私语的声音吵得楚天错神情恍惚,周围的一切模糊成光影,脑子发出令人恍惚的阵痛,让她渐渐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权,一如十年前的那天。 只是今日不同的是,她没有朝慕云笙挥刀,而是伸手企图抓住一缕阳光。 “慕云笙,救我。”楚天错道。 话音未落,一抹淡淡的红光出现在左眼,楚天错身形猛然变高变大,化出纯粹的兽形。 虎兽一样庞大的身躯,双肋生出苍劲有力的翅,随着一声狂吼,楚天错的意志彻底被吞没。 慕云笙神情难看。 角落的李不离慢悠悠离开,随手将掉落指尖的紫薇花揉碎,毫不怜惜往身后扔去。 慕云笙自动解开封住的灵力,手中提剑对着楚天错,声音清亮,目光坚定: “楚天错,来一场真正的战斗吧。” 周围哗然。 “真的是楚天错,我们没看错,她竟然是妖!” “明德仙尊竟然收一只妖为真传弟子,她哪里比得上顾清白,若是顾师姐那样的人,我等心甘情愿居于外门,可楚天错是化妖,她凭什么占用我们的资源!” “将她赶出万剑宗,将楚天错赶出万剑宗!” 李不离听着身后的动荡声,嘴角划过嘲讽的笑,人族怎么会真心接受一个异类呢? 楚天错,你太异想天开了。 慕云笙高喊道:“楚天错,若是你赢了我,我就承认你万剑宗弟子的身份,从此再也不与你针锋相对。” 周围人听见慕云笙这样说,不由得产生对楚天错实力的好奇。 虽然半妖天赋高,可楚天错是名副其实的废物,对外门弟子来说十年筑基堪称神速,可内门乃至真传、亲传,谁不是天才? 慕云笙举剑对着楚天错,心上划过一抹不确定。 她知道在小秘境时,兽形的楚天错能与筑基巅峰一战,而她如今只有筑基初期。 如今楚天错理智全无,她会杀死自己的。 可她若是现在跑了,不仅做了众人眼中的怂包胆小鬼,还是背弃朋友的小人。 虽然她并不认为她与楚天错能有多深厚的友情。 回应慕云笙的只有楚天错的怒吼。 四爪在地面划出残影,速度快到慕云笙几乎捕捉不到,这就是比肩筑基巅峰的实力吗? 不止慕云笙心中战栗,旁观的修士全都呆愣当场。 这样的速度,真的是练气期能有的吗? 慕云笙手持灵剑提神凝气防御,试图找机会靠近楚天错。 虎兽却紧紧盯着眼前猎物,眼中发出危险的精光。 慕云笙主动出击,手中剑气纵横,化作护体罡气,身形一转,花枝晃动,手中剑与虎爪碰撞发出金石相击之声,慕云笙借力闪躲,心上骇然。 下一秒巨大的虎首出现在眼前,在她惊恐的目光中狠狠拍向她。 慕云笙提剑以挡,她用尽全力僵持着,“楚天错,你给我清醒过来——” 慕云笙咬紧牙关,双手抵住剑身。 楚天错硕大的瞳仁中倒映着慕云笙艳丽的面庞,耳畔传来遥远的声音,微微回神。 慕云笙果断抽剑一击,将楚天错击飞而落。 下一秒虎兽张开有力的翅翼,猛地将慕云笙拍落在地,溅起灰尘无数。 慕云笙咬牙站起,战意猎猎而起,她高声道:“楚天错,你就这些本事吗?再来!” 周围人不明觉厉,只觉得眼前楚天错现出兽形只为了与慕云笙一战。 随着打斗时间不断拉长,慕云笙渐渐无力支撑,而虎兽战意却越来越盛。 慕云笙看见虎眸中想要胜利的欲望掩盖一切理智,于是咬牙切齿激发斗志,“天杀的楚天错,老子上辈子一定扬你骨灰了,这辈子被你霍霍。” 说着手中剑剑光闪烁,剑气刚猛,道道迅疾落下,整个人只剩残影与虎兽拼杀在一处。 四周卷起猛烈罡风,场边的人被吹的东倒西歪,一时间竟也纷纷竖起保护结界。 慕云笙找准机会翻身落在虎兽脖颈,一只手猛地扯住她的耳朵,大喊:“楚天错,这次你再想杀我,老子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楚天错理智瞬然占据上风,不顾耳朵被撕扯的疼痛,猛然看向下方看戏的李不离,竟然跃下演武台,四周人慌乱朝两边散开,一时间竟然只剩李不离站在下首八方不动。 楚天错怒气滔天,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断李不离的脖子,天上落下丝丝冷气,轻盈足尖点在楚天错额头,那人借力在空中翻身落下,挡在李不离身前,一点灵光自指尖亮起,弹射入虎兽额头,如小山一般的身躯顿时缩小,慕云笙从半空跌落,将小兽压得嘤咛一声没了声息。 顾清白目光看向李不离,眸光清寒,“带走。” 杜寒江扶起脱力的慕云笙,一只手拎起小虎兽,跟在执法司的人身后。 热热闹闹的演武台瞬间变成人人躲闪之地,生怕被牵连。 半个时辰后,楚天错、慕云笙再次回到了凌云峰,只是多了一个李不离。 四位长老甚至还没喝完茶离开。 兽形的楚天错小小一只被人捏在手心,慕云笙皮笑肉不笑地摸了两把楚天错厚实的皮毛,将手心按在她毛茸茸的大脑袋上,嘴角扯了扯,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明德仙尊目光触及李不离,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就像微石落海,很快消失不见。 云岚同样看见李不离,面无表情道:“他就是今日外门招收的化妖之一,李不离。” 来不及审问慕云笙与楚天错,明德仙尊率先道:“他就是那日云岚带回来的弟子,在我苍剑峰毁坏净化大阵的那个。” 李不离却道:“那日是体内的魔气操控我做的,抢夺月华之力也只为散去自身的魔功。” “魔族控制了我的身体妄图夺舍,还暗自修炼了魔攻,净化大阵能最大程度拔出我身上附着的魔气,只因散去魔功之时形容可怖与魔族无异,失败了甚至会自爆误伤他人,这才抢夺月华之力。” 说着他双膝盖弯曲跪下,恭谨磕头道:“请诸位仙尊明察。” 道法仙尊问道:“你说你会散魔功法?” “诸位仙尊若是愿意给弟子一个机会,弟子愿意将散魔功法交出,拯救更多被魔族控制的无辜之人。” “若是不给你机会,你就不愿意了?”容华在一旁笑眯眯问道。 “自然不是,弟子散去魔功就是想重新开始,妖族化形不易,更添世道艰难,唯有万剑宗愿意接纳一二,弟子固然投桃报李,只是弟子自知低微,仍想争取一个正大光明做人的机会。” 第25章 怎么变原形了。 道法仙尊捋了捋胡须,笑而不答。 明德仙尊看见楚天错又现出原形反而忧心忡忡。 楚天错身体内被人下了厄神咒心术,一旦受到某种刺激就会失神发狂。 明德仙尊起初还以为是进入成熟期的缘故,现今看来,是有人故意激发了咒术。 李不离摸不准上面几个长老的意思 但显而易见,明德仙尊并不信他的说辞,因而对他不假辞色。 “云笙,你和小天是怎么回事?”容华走至慕云笙身旁,将她手里猫一样的楚天错提溜出来。 一双带笑的桃花眼对上乌溜溜的眸子,楚天错四只脚蹬了蹬,仍旧稳稳当当被人拿捏在手心。 “怎么变原形了。”容华笑得和善。 慕云笙脸上纠结又疑惑。 “我们在演武台比体术,本来都结束了,但是她突然把我扑开,就开始失去理智。” “我担心她去攻击其他人,就一直留在演武台同她比试。” 慕云笙虽然闯祸,但面上仍旧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杜寒江也道:“我赶到之时,笙笙确实在和楚天错比试,不过,楚天错好像想杀他。” 杜寒江指着李不离,眼底翻涌着暗色。 李不离心里十分坦然,他做的毫无痕迹,况且,世上有几人能知道厄神咒心术其实是一种封印。 他不过揭开封印一角。 “楚师姐因为苍剑峰上的事一直对在下多有误会,如今失去理智失手攻击弟子也是有可能的。” 慕云笙这才认真看向李不离。 原本一直没注意到他。 还以为作为受害者被一同带上凌云峰。 李不离故作无辜,现在有麻烦的该是楚天错。 他抬头发现顾清白正在打量着他。 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也没能取得顾清白的信任,尽管自己身上有她一直在找的东西。 李不离恰到好处地露出脆弱的一面,一面将底牌“散魔功法”交出,一面言辞恳切。 执法司的人也没有任何证据。 明德仙尊带着顾清白与楚天错回到苍剑峰。 兽形的楚天错显而易见地心情不好,走回自己的小院时竟然没注意到雪松还在。 心情不好的楚天错恶劣咧嘴,脚爪轻盈一跃跳到雪松身上,毫无顾忌地在上面磨了磨爪子。 将顾清白原本干净洁白的罩袍划出数道口子。 风一吹,罩袍下的小短腿摇摇晃晃。 雪松:“我要杀猫,没开玩笑。” 楚天错懒懒掀开眼皮,粉嫩的鼻尖微抬,喷出一口轻蔑的热息。 雪松四处追赶,奈何腿短,竟然被楚天错逗弄得如老鼠一般。 楚天错端立在门口台阶,行动间从容优雅,并不把雪松的来势汹汹放在眼里,耳朵时不时转动两下,眼里闪着挑衅的波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楚天错缩头欲跑,却被人捏住脖颈提了起来。 大胆! 楚天错眼里烧着火。 转眼便被一捧清雪浇灭。 那是顾清白。 楚天错眼神看着地上躲闪,四爪诡异地安静。 她好像被人定住了。 没开玩笑! “师尊让你与我同住,直到他解开半心莲佛珠上的封印。” 楚天错修为太低,无法一下子接受所有的半心莲气息,明德仙尊便将其封印在佛珠里。 如今楚天错化形越来越不稳定,半心莲上的封印还是打开的好。 顾清白在向她解释。 楚天错耷拉着脑袋,有些不情愿。 但她现在还说不了人言。 身后张牙舞爪的雪松听了十分不满。 “姐姐带我走吧,你看她一点也不愿意,可是我却求之不得。”雪松还只有小小一颗团子大小,披着顾清白的罩袍,光着胖乎乎的脚丫,整个人脸上写满了“带我带我”。 顾清白随手变出一套小孩衣物穿在雪松身上,迎着她惊喜的眼神无情拒绝:“不行。” 一个楚天错已经够让她头疼的。 再多一个小孩? 顾清白果断拒绝。 楚天错听着身后雪松不甘的声音,突然发现被顾清白拎着也没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顾清白的院子她还从来没踏足过。 看着无数次在自己眼前关闭的、差点撞上自己挺翘鼻尖的大门,楚天错原本的不情愿被抛之脑后,甚至隐隐期待。 门并没有开,顾清白拎着楚天错翻墙而过。 楚天错:早知道还敲什么门啊,这些年没能进去看一看,全怪自己太有礼貌。 比起楚天错院子里的生机勃勃,顾清白的院子空旷寒凉,甚至飘着雪。 原来是一道结界。 院子里只有一角有一颗大石头,旁边种着梅花。 剩下的只有白。 好单调。 好冷清。 好无趣。 楚天错艰难仰头,顾清白将她放下。 “在院子里修炼。”顾清白扔下这句话便拿起她的断情剑开始练剑。 她已经隐隐感受到境界松动,突破在即,只差一丝灵光。 楚天错冻的瑟瑟发抖。 她要离开,快放她出去! 于是四足狂奔,企图去找明德仙尊。 顾清白淡淡掀起眼帘,“修炼可不是这样修的。” 清冷如碎雪的声音被寒风一裹,落在楚天错耳里连心都凉了三分。 “如今你的境界应当与我一致,是个对手。” 说着,手中剑挽个剑花便冲过来。 剑光隐在朔雪里,连气息都遮盖严密。 每一片雪花都暗藏杀机,旋转着裹起剑气朝楚天错袭来。 楚天错跃上墙角梅花,一阵寒风袭来,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 楚天错身上的毛被削掉一大块。 !!! 楚天错眼带幽怨,飞身朝顾清白扑过去,瞬间变成巨大的一只,有力的虎爪重重一拍,两道灵光相撞,楚天错倒飞出去。 “不堪一击。”顾清白皱着眉拂去断情剑上的雪。 楚天错再次变成小小一只,有气无力趴在原地。 师尊……顾清白虐待她…… 楚天错起身踱步,她该怎么告诉顾清白,兽形的她没法修炼。 她起身去叼顾清白的断情剑,往地上重重一扔,朝顾清白摇着头,一连段动作做下来,眼含期待地看着顾清白。 “你不想练剑?”顾清白皱皱眉,“不想练算了。” 楚天错原地倒下,仿佛失去所有生机。 顾清白就是来气她的。 她明明说的是没办法修炼,不是不想修炼。 第26章 两绝门孟良瑀 顾清白转身,嘴角扬起一个坏笑。 院内原本沉重的朔雪不知何时变为轻飘飘的絮雪,在空中打着转。 楚天错伸出爪子去抓,却总也抓不到,这里的灵雪好像成了精。 顾清白的雪和顾清白一样讨厌! 楚天错愤然。 目光却忍不住看向顾清白。 顾清白手持断情剑,剑法出神入化,明明楚天错也练同一套剑法,却感觉顾清白无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就连剑法也带着“谈笑间敌人灰飞烟灭”的气质。 楚天错用爪子挠着脸上的雪,趴在梅花旁的石头上看顾清白练剑。 四周的灵气在周身涌动,顾清白牵引着灵气斩出锐利一剑。 霎时间,天光破,雪风止。 结界发出冰裂之音,寸寸碎裂。 顾清白抬手重新布下新的结界。 转身回房间。 楚天错轻盈落地,打算跟着一道,却被人拒之门外。 于是眼珠微转,便从旁边的窗子翻进去。 她傲然蹲在顾清白房内的桌子上,挑衅看着顾清白。 顾清白眼也没眨就将人扔出门外。 楚天错在院子里翻个滚,两眼泛着死气:她要告诉师尊,顾清白虐待她…… 这样不受待见的日子过了三天,楚天错终于等到见明德仙尊那天。 半心莲佛珠中的法印被明德仙尊重新篆刻,端端正正顺着楚天错胖胖的猫猫头带上脖颈,结绳咒语落下,银色项圈首尾相接,其上镶嵌着色泽温润的珍珠。 朦胧的光晕里,少女身形显现,明光包裹着柔和曲线,熟悉的玄衣绣金,红裳如火。 但明德仙尊来不及听楚天错诉苦,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找顾清白。 于是楚天错只能忍着一腔热情,百无聊赖坐在厅堂旁的椅子上。 一直等到第二天,也没人回来。 她随手喝光已经完全冷掉的茶,拎着寻光剑回到自己院落。 雪松穿着一身绿白相间的襦裙,粉妆玉砌煞是可爱。 看着雪松的可爱模样,楚天错伸出恶魔之手,将她的丸子头发髻揉乱。 “啊啊啊楚天错大坏人!”雪松原本圆润的小脸此刻鼓起如河豚。 “嗯嗯,我是,你能把我怎么样,有本事喊你亲爱的顾清白来救你呀!” 楚天错一只手抵着雪松的头,将她的攻击拦在一臂之外。 “你的顾清白和我一样,不喜欢你呦。”楚天错发出恶魔低语。 雪松双眼立刻红了,“那我也喜欢她,不喜欢你这个大笨蛋!” 雪松把手里的松果往楚天错脸上一扔,气冲冲跑出门去。 楚天错伸手拦下飞过来的果子,皱皱眉,上面花里胡哨的,带着刺针,随手往身后一丢,骨碌碌滚在门外。 落在顾清白脚边。 被清冷纤细的手指捡起。 “你的小果子。”顾清白蹲下身,将松果递给蹲在门口的雪松。 “姐姐讨厌我吗?”雪松水汪汪看着顾清白,忍着没扑过去。 顾清白疑惑一瞬,这个姐姐指的是她还是楚天错? “没有人讨厌雪松。”顾清白想了想回答。 “那姐姐为何不带我……离开。”雪松哽咽了一下。 顾清白当即明白过来,她问的是三天前带楚天错回自己住处的事。 顾清白掏出帕子替她擦眼泪,“小天院子里的灵泉,是专门为你从小秘境带回来的,我院子里有剑气凝结而成的朔雪,会伤了你。” “可她是个坏人!”雪松又气又委屈。 顾清白安慰她,“她只是嘴坏。” “但是看一个人是好是坏,要看她做了什么,而不是说了什么。”顾清白摸着雪松的头,“她把所有灵石都换成了灵露,在你睡着的时候,浇给你了。” “你的小果子。”顾清白晃了晃手心,将松果递过去。 雪松两只手重新抱住松果。 委屈巴巴又回去了。 楚天错已经不在房间。 雪松一个人乐得自在。 顾清白转身下山,她和杜寒江要去山下出任务。 关于她的心痛之症,明德仙尊已经有了眉目。 雪灵族是一个神秘的种族,能找到的记载少之又少,关于顾清白年少时遇上的灾祸,却不是全无痕迹。 传说雪灵族以血起誓施加的诅咒,会让人违心而死。 善良者恶念横生。 至情者断情冷血。 孤高者低下头颅。 绝情者为爱献身。 极恶者死于至善。 …… 但毕竟只是传说,明德仙尊不信邪又去了一趟祈春山。 要想知道当年发生在秘境中的事,除非祈春秘境再次打开。 解铃还须系铃人,诅咒不除,对顾清白而言便是迟早会爆炸的隐患。 顾清白看着掌心一颗朱砂痣。 似乎又看见自己一剑洞穿那孩子的胸口,汩汩鲜血流落,吧嗒吧嗒融进雪地里,有一滴顺着光滑的剑流到了手心。 接着是无数滴粘稠的质感包裹整只手掌,在无数停下练剑休息的时刻洞穿她整颗心脏。 顾清白抬手,透过夏日的光去看隐没在掌心的朱砂,就像她的人一样,看起来站在阳光下亮堂堂,却始终没有走出内心的幽暗曲折。 “怎么了?”杜寒江握着腰间剑柄,看着顾清白的动作不解。 顾清白摇头,微风一吹衣角,两道身影已然不在原地。 …… 苍剑峰此刻只有一个雪松,而她口中念念叨叨的楚天错,此刻正风风火火赶往八宝楼。 “卖符箓。” “买符箓。” 一男一女两道人声同时响起。 楚天错循着声音扭头,正对上一双多情含笑的双眼。 “道友需要什么符箓,在下这里虽然没有上品符箓,中品下品却不少。” 楚天错凝睇不语,眼前男子一身紫袍,长发散落,腰佩两绝门的身份牌。 修无情道的宗门,竟然有不像顾清白那般死人脸的人。 随即心中冷笑一声,这能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淡漠开口,竟端出平日里顾清白的做派:“不必,八宝阁中的东西不靠谱,我便砸了这家店,道友的东西若是不靠谱,我可不敢砸了两绝门。” 楚天错嘴上说着不敢,眼里却没有丝毫畏惧之色。 孟良瑀垂着眼睫,兀自笑了。 第27章 慕云笙,这算什么修炼! 楚天错拿着新买的符箓转身离开。 听说是落霞宗的亲传所制的三星聚顶符,打坐时贴在固定方位,吸收灵力的速度能提高三倍。 三星聚顶符三张一套,楚天错斥巨资买了十套,如今身上一个子也没了。 灵泉水一瓶才十块下品灵石。 三星聚顶符一套就要五十中品灵石。 一套符抵得上五百瓶灵泉水。 楚天错龇了龇牙,难怪都说“人穷不画符,画符不穷人”呢。 她若是买得起符笔符纸,再学一两种有用的符箓画法,卖出去简直一本万利。 口袋空荡荡的,她的心也空荡荡。 楚天错拍拍口袋里的符箓,摸上三长老的富贵峰。 三长老有一张惨绝人寰的美脸,名字起得也直接,就叫容华。 但这位三长老仿佛是个起名废,给自己所在的山峰起名富贵。 上次不管怎么说,慕云笙看见她化为原形没放弃她,也没放任她伤人,她该过来道谢。 楚天错走了很长一截山路,才摸到富贵峰山顶。 周围乱石嶙峋,木叶疯长,路不成路,她算是明白什么叫“富贵险中求”了。 楚天错抬手擦去额角薄汗,就看见慕云笙蹲在山边看她。 “我看你很久了,你慢的像蚂蚁。”慕云笙蹲在原地,自高而下看着楚天错。 楚天错咧嘴,将想怼慕云笙的心情压下,“你们富贵峰怎么连路也没有。” “可能是大家都御剑上山吧。”慕云笙轻飘飘道,“再不济还有飞行法器。” 楚天错心底流泪:她恨那些富得流油的贵族子弟,更恨自己不是他们中的一员! 于是扯着嘴角笑得一脸幽怨:“哈……哈,是吗。” 楚天错肉痛地掏出一套三星聚顶符,“那天……谢谢你了。” 慕云笙毫不客气收下,“你说什么?说清楚点。” 楚天错瞪她一眼,“我说谢谢,谢谢!” “原来你会说人话嘛!”慕云笙轻哼道,“记得下次说谢谢之前先喊人。” 楚天错呲牙,“我谢谢你!”随即咧嘴坏笑,“慕师妹!” “你要死啊!楚——师——妹!” 两人话没说两句又开始吵起来。 “笙笙。”身后有人出声打断两人的针锋相对,慕云笙罕见地一脸乖顺。 她弯腰行礼,“师尊。” 楚天错也反应过来一同弯腰道:“见过容华长老。” 容华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明明是一双多情潋滟的桃花眼,却带着老狐狸般的狡黠。 “小天难得上来一趟,笙笙不如带人参观一下,我这里可是有不少难得的小玩意,若是看中,皆可带走。” 容华笑得温文尔雅,楚天错却莫名起一身鸡皮疙瘩。 看见容华转身离开,楚天错靠近慕云笙,纠结半天问道:“你师尊……” 还没等楚天错问出口,慕云笙投来哀怨的目光,“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楚天错没说话,她十分清楚慕云笙想拜明德仙尊为师,可容华长老看起来比明德仙尊温和多了。 至少他会笑啊。 那张脸花容月貌,世所罕见,观之赏心悦目。 楚天错放下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心里暗暗道一声:慕云笙不知好歹! 慕云笙带着楚天错来到唯一能参观的地方,千眼十八泉。 “这是我每日修炼的地方,你来感受感受。” 温泉自地底喷薄而出,经过重重山岩九曲十八弯落在水面,宛若千丝雨,落水无声。 平静的水面上有一方仅容得下一只脚大小的凸起石块,光滑如镜。 楚天错不解。 “修炼,在哪修炼?” 慕云笙自身后一推,楚天错直直飞往面前的山壁,雨丝就在头顶,温泉则在脚下。 “站在石块上。”慕云笙简而言之。 楚天错探出一只脚,顺利一滑,落入温泉。 她浮水而出,芙蓉面洒落浑圆水珠,打破平静的泉水,哗啦啦水声响起,大片涟漪荡开,明亮的怒吼回荡在水面上。 “慕云笙,这算什么修炼!” 话音刚落,原本细如牛毛的雨滴骤然变大,每一滴都如钢珠般砸在人身上。 一时间楚天错竟然无力再与慕云笙争吵,只能拼尽全力抵御那些纷乱的雨滴。 一阵折腾后,楚天错终于挣扎上岸,瘫在地上有气无力道:“慕云笙,你玩我……” 楚天错张扬的狐狸眼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慕云笙拍拍衣袖飞往眼前如镜平滑的石墩,单脚站在上面。 原本恢复平静的雨丝再次变成骤雨滂沱,砸在水面上水泡四起,耳畔传来噼里啪啦声。 慕云笙即使迎着这样的“鞭打”,依旧能稳稳当当立在原地。 直到兜头一桶水扑来,慕云笙直接被冲倒溅起更大的水花。 楚天错油然而生的敬佩之前忽地消失得干干净净。 “笙笙,为师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说话玩耍了?”远处传来容华的声音,却仿若远在天边。 慕云笙习惯地一抹脸,呵呵笑道,周身萦绕着似有若无的“杀气”。 “怎么会呢,师尊你开心就好。”慕云笙面无表情,仿佛早有预料。 “你师尊一直这样?”楚天错目瞪口呆。 慕云笙勾起一个精神状态看似很好的微笑,“是啊,好的不能再好了。” 把她和师兄往“死”里折腾。 第28章 好像有点好心办坏事了。 楚天错对被惩罚监禁的十年固然不满,可哪里比得上她在容华长老手下艰难求生的每一分每一秒! 看着楚天错,慕云笙感觉“羡慕”两字已经被她说爆了。 慕云笙一把将楚天错再次推过去,“不是还差一点筑基吗?把你那什么符箓统统贴上,在这里修行,一日堪比别人一年。” 楚天错再次滑倒,苦兮兮游过来,“站都站不稳,怎么修炼?” 慕云笙:“师尊就是这么教我的,前五年我在练习怎么站立。” 旋即对着楚天错微微一笑,“师祖飞升前曾在富贵峰上斩下一剑,生生将富贵峰与苍剑峰分作两山,这里的泉水如此激荡,也是因为残留剑气之缘故。” “你站在上面修行,无异于接受飞升老祖的亲自教导。” 楚天错历经两轮已经精疲力尽,“是吗,那你也——一起来吧!” 手一伸,将慕云笙往泉水里拉。 不管谁往岸上挣扎,都被另一人死死拖住。 山中无日夜,等两人被容华长老捞起来时,时间已经过去两天了。 慕云笙的筑基初期境界已经稳固,而楚天错却毫无动静。 容华笑吟吟,将落水狗一样的两人拎到太阳下。 炙烈的骄阳很快将两人烘干,楚天错刚打算谢谢容华长老,抬脚却踏入一片幻境中。 周围景象无比真实地呈现在眼前,以至于楚天错呼吸一窒。 远处传来慕云笙的呼号声,“死开啊臭蛇!” 楚天错往前冲去,看见慕云笙一个人站在原地发狂,露出一脸疑问。 “慕云笙,你冷静点,你周围什么都没有。” “楚天错你看什么笑话呢,怎么会什么都没有,明明都是蛇,它们要扑过来咬我——” 楚天错无奈摇头,翻身落在她身边,将慕云笙往怀里一拉,低头安慰道:“那就让它们先来咬我吧。” 说着把手往周边递了一圈,确实什么也没有。 慕云笙急促的心跳恢复。 又忙将楚天错推开。 “没蛇就没蛇,靠这么近做什么!”慕云笙佯装气怒。 楚天错低声吐槽:“这就是传说中的翻脸不认人。” 慕云笙怒气冲冲转移话题,“这一定是师尊设下的幻境。” 楚天错抱剑摸着下巴,容华长老剑术不俗,但更让人忌惮的,是真假难辨的幻术,尤其是剑法与幻术相结合之后,虚虚实实打得人无法招架。 难缠又诡谲。 明德仙尊的剑法却朴实无华,纯粹的武力压制。 慕云笙那个直心眼的家伙,拜在明德仙尊手下其实也挺合适。 楚天错看着四周一片虚无,所有的一切都藏在大雾里看不真切。 慕云笙在楚天错出声提醒后,也不再被那些面目狰狞的蛇所吓到。 楚天错若有所思,“这幻阵里会出现我们内心中惧怕的东西吗?” 慕云笙摇头,“不止,是你恐惧的再现。” 比如她害怕的不是蛇,而是年少时遇见的蛇妖,那恐惧是留存在心底无法抹去的烙印,师尊总是隔三岔五拿出来考验她,反而让那种恐惧无限加深。 慕云笙好奇发问:“你害怕的是什么?” “一片雾。”楚天错不确定道:“或许我也不知道。” 两人走至一片奔涌的大河旁,慕云笙冷不丁将她推下。 楚天错连惊呼也发不出来就掉入冰冷河水中。 她很冷静,任凭身体下沉。 一阵狂风吹来,也吹散了原本的浓雾。 浪花一层一层卷过来,想将她按下,楚天错倔强仰头,想看清岸上的人,却总被浪花打湿视线。 慕云笙看着楚天错站在原地东倒西歪,眼神却固执地看向某处,动也不动。 “楚天错,你怎么了?你遇见什么了,怎么变成这样?”慕云笙想上前拉楚天错,顺便给她一巴掌清醒一下,却看见熟悉的蛇妖吐着信子露出坏笑,扬起的巴掌果断扇在自己脸上。 先让她冷静冷静。 慕云笙呼吸急促起来。 不好的记忆随之而来。 容华坐在窗边岁月静好,手里扬着一把孔雀羽毛扇,绚丽高贵,在阳光下折射出有质感的光。 窗外清风微扬,带来一股独特的冷香。 容华像一只慵懒的猫,动了动,在看清来人后又歪在窗边。 “见过师尊。”杜寒江恭敬行礼。 顾清白跟着杜寒江一道,来容华长老这里送密信。 容华长老身前的虚空中,半空中的水镜上显现清晰的影像。 杜寒江刚行了一半的礼,忽地抬头,“师尊,你怎么又——” 容华笑眯眯打断,“有弱点才需要克服,否则迟早致命。” 顾清白抬头看向半空,赫然是楚天错溺水的场景。 她面上不见痛苦,拼命睁开又被浪花打湿的双眼却带着深深的绝望。 岸边站着慕云笙、杜寒江、明德仙尊……几乎所有她认识的人都站在上面,就像失去灵魂的石像,对眼前的楚天错无动于衷。 那群人正中间站着的,赫然是她顾清白。 只一眼,她便收回视线。 而杜寒江看见的,则是慕云笙害怕的蛇妖再次掐着她的脖子,划开她颈间动脉,尽情吮吸她的鲜血。 下一刻,杜寒江身影消失不见,将慕云笙从幻境中抱出来。 顾清白站在原地没动。 慕云笙冷汗淋漓,看起来似乎神识耗尽,陷入无意识晕眩中。 杜寒江抱着她去找六长老云岚。 容华笑意不变,手中孔雀扇一合,故作自责拍着高挺的鼻梁,“哎呀,这次好像有点过了呢。” 顾清白目光清冷,人也冷淡,并不理会容华的做作。 “小清白,你不去救救你那小师妹吗?” 容华笑得幸灾乐祸,“你那师妹对你防备很深呢,这可是个刷好感的好机会,错过这个村,就会错过下一个店哦。” 顾清白感受着心尖传来细细密密的感受,不是难以忍受的心痛,而是难受。 “我不能次次救她。” 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顾清白看似冷漠的眼里,实则藏着一整片温暖的春天。 容华看得真切,“刷”一声打开折扇,一抹灵光自扇上飞入幻境,原本汹涌得河水开始结冰,将楚天错冻得结实,肩膀以下皆不能动。 楚天错在冰中挣扎,用手指的力量一点点破冰,即使满手鲜血。 “弟子还有任务在身,先行告退。” 顾清白收回视线,将封存着重大消息的密信交给容华,那是他们在外历练的所见所得,各宗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归剑宗不仅有独特的消息来源,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靠推测预知未来。 “她知道岸上是她心里的幻影,”容华清朗的声音落在耳畔,让顾清白脚步一顿,“自然也会看见你走的无情。” 顾清白转身离开。 容华用扇子一收,脸上笑意退去,嘴上念念叨叨,“好像有点好心办坏事了。” 随即扔下幻境中的楚天错,手中扇子化作一只孔雀飞行法器,飞往五长老宁遂的九机峰。 “得让老五帮我算算最近的运势。”容华绝美的脸上挂着惆怅,他按着眼角,在无人处拿出镜子,那张脸仍旧美得明艳不可方物,“真是群让人操心的小崽子!” 第29章 难道我真的命绝于此?!! 楚天错从容华长老的幻阵中挣扎出来已经不知道是何时了。 夜幕低垂,星子几颗,只有轻微的水声。 楚天错身心俱疲,却感受到几分释然。 自从知道自己是妖兽,她被抛弃在龙璃江的事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毕竟修仙界如今对化形妖兽有很多敌意,那么她那不知是否亲生的父母抛弃她或许只是无奈之举。 她只是不甘,为何顾清白永远高高在上,而她在顾清白眼底是那样的不值一提。 楚天错遥遥望着天空上零落的星辰,莫名嗤笑一声。 只有没有月亮的时候,才能看清星星。 楚天错摇摇晃晃下山,心中埋怨自己突破如此之慢,若是早点突破筑基,如今她就能御剑回去。 好在下山总是比上山容易。 在不知道多少次被不知名的树枝挂住衣衫,楚天错心中怒气达到了顶点。 寻光剑反射出如凉凉月色的冷光,硬生生在陡峭的富贵峰上开出一条小路。 一番折腾,楚天错终于回到苍剑峰。 此刻已然天光乍破,一轮东日如云端的美人,只见衣裙鲜艳,不见眉眼勾人。 顾清白在东院打坐,结界内的飘飘雪花被震成齑粉,化作点点灵力翩然落下。 原本布下的结界寸寸成灰。 楚天错一眼便看出,顾清白要突破结金丹了。 天边正酝酿着重重劫云。 明德仙尊显然也发现了,步履匆匆直奔顾清白的小院。 浓云墨卷,风云乍变,原本晴好的天空瞬间改换成空,丝丝电光划过,所有的云都聚在苍剑峰上空小小的一片天。 楚天错虽然没到金丹境,也曾见过别人的劫云,却未曾见过如顾清白这样声势浩大的。 尽管早就知道顾清白天资不俗,一身剑骨,如今看见眼前震撼的景象,还是不免生出一丝羡慕与嫉妒之情。 若是有一天,她也能扛过这样的雷霆万钧,羽化登仙,怎么说也值得了。 楚天错一连将九套三星聚顶符贴在周身,看着不远处顾清白的雷劫,暗自下定决心不让顾清白甩她太多,哪怕天分不如她,那她就更拼命一点,更努力一点,师尊,也总能看见的。 无形的风在山间刮起,万剑宗的弟子看见头顶雷云发出惊呼,一声声赞叹不绝于耳,无一不是在表达对顾清白的敬佩与羡慕,这样的天子骄子出现在万剑宗,成为他们的师姐,是他们之幸,也是修仙界乃至苍生之幸。 然而在那雷云旁边,出现了一道暗紫色劫云,沉沉欲坠,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顾清白头上的蓝紫色闪电在落下的霎那绽放出极致的金光,自天边蜿蜒,将苍剑峰与世隔开。 与此同时,有人发现一道暗紫闪电迅疾劈下,发出一声爆炸后往上升腾,在金光中化开。 楚天错此刻的呼吸变得微弱,整个人外焦里嫩,已然看不出人形。 她的神识中却出现一片蔚蓝无垠的海。 楚天错挣扎着想活下来,不肯屈从于薄待她的命运,她终于筑基,却要在这一刻死去吗? 不远处的小院里,如果楚天错还醒着,她一定能听见明德仙尊的怒吼。 “清白,撑住,凝心静气,不要被心魔控制,气归丹田,抱元守一。” 顾清白双手结印,调理内息。 空中再次降下一道雷电,顾清白肩膀微垮,口中吐出鲜血。 她眼中闪着明亮的火焰,断情剑在她的召唤下直冲云霄接上第三道雷电,在空中发出震耳欲聋的铮鸣声后被打入地面,深深插在岩石缝中。 紧接着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雷劫毫不停歇。 顾清白腰骨微屈,复又抬起,双眼凝视头顶的天光,仿佛要透过厚厚的劫云对峙天道。 原本六道结束的雷劫,因她挑衅的举动又多了三道。 明德仙尊站在劫云范围之外,面带忧愁,他这个弟子天分高,心气傲,看似无情却有情,日后的修行免不了受苦。 重重叹口气道:“天道您老人家自己选的剑骨,教训教训得了,别真劈死了。” 顾清白七窍流血,溅落一身宛如红梅绽放,她痴痴笑着,语义不清。 “竟然是她……” 劫云四散,洒落一地天光,一道赐福落在苍剑峰,灵气升腾,七彩霞光笼罩着山顶久久不散。 远处飞来鸟雀盘旋,曲音悦耳,万剑宗弟子齐齐原地坐下入定。 明德仙尊手心灵力托起顾清白,刚出门,就看见不远处躺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气息熟悉但微弱,残留的雷劫痕迹与灵气逸散无一不再提醒明德仙尊,楚天错也一并突破了,和顾清白一道,甚至一样地陷入昏迷。 他果断御剑飞往云岚仙子的天女峰。 云岚仙子的天女峰离的不远,几息之间便到了。 云岚刚炼制好安神除噩的丹药,转身就看见明德仙尊带着两个弟子大步流星朝自己走来。 出事了。 云岚放下手里的活,先是从明德仙尊手里接过顾清白。 “小六,还是先看看小天这孩子,她快没气了。” 云岚仙子一抹灵力打入顾清白眉心,随即将她放在一旁的床榻上,便过来检查楚天错。 “顾清白是受雷劫时顿生心魔留下的反噬,很快就能好。”金丹期的雷劫,既是考验又是奖励。 尽管雷劫声势浩大,一旦结丹,身体强度便会迎来质的跨越,那些伤口很快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强健的筋络骨骼。 比起顾清白的身体,更应该注意的是她的心魔问题。 若是不快点解决,随着修为的增长,心魔也会逐步蚕食原本的心智,将人推入堕魔的深渊。 云岚在检查楚天错时,一向镇定自如的神色微微一变。 “她强制突破损伤了心脉。”云岚加大灵力的输入,却碰见阻碍被震开。 “我治不了她。”云岚神色怔怔,突然对明德仙尊道。 “怎么会治不了?不是雷劫损伤吗?” 云岚蹙眉,“她体内有东西阻止我的探查,这暂且不论,她的经脉碎了,加上心脉受损,如今怕是难以成活。” “经脉碎了可以修复,心脉受损也有治愈的可能,为何会难以成活?”明德仙尊脸上浮现担忧之色。 “本来应该死在雷劫下,是脖子上的半心莲保住了魂魄暂未离体,看起来还是好好的,其实与死人无异。”云岚语气严肃又郑重,“加上只有一颗半心莲,也只能保魂魄暂时不离体,等没了生气蕴养,半生莲枯死,她的魂魄就会慢慢消散。” 明德仙尊看着床上躺着的两位弟子,心情焦虑担忧得无以复加,半晌道:“我这两个弟子先劳烦师妹照看,我去找另一颗半心莲。” 云岚还没来得及回复,明德仙尊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千里之外。 “但愿来得及,半个月的时间,不知道师兄能不能及时找到。”云岚看着楚天错,心上升起些微怜悯。 虽然是个化妖,到底是他们看着在万剑宗长大的,如今命在旦夕,竟也生出几分不舍。 楚天错如今身子清爽干净,连头发也被整理柔顺,看着云岚仙子坐在她旁边的床榻上,一脸愁容地看着自己毫无反应的“尸体”,她脸色大变,情绪急转直下。 难道我真的命绝于此?!! 第30章 人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漂浮在半空中的楚天错看着自己的身体,又在云岚仙子面前挥挥手,目光四散,发现不远处同样睡颜安详的顾清白。 怎么回事,顾清白也被劈死了? 楚天错飘往顾清白身边,刚伸手打算去探她鼻息,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将她卷入一片昏暗。 再次醒来,楚天错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转向窗外,看见了躺在另一边的自己的身体。 楚天错:怎么回事,我的身体在那,我现在在哪? 顾清白不动声色地敛着目光,走至窗边的楚天错,少女原本红润的脸庞此刻一片苍白,就像……一具尸体。 楚天错眼睁睁看着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渐渐靠近自己的身体,将手指放在鼻息之下,她听见“自己”松了口气。 楚天错冷静下来,自己的身体正在昏迷,但灵魂却另一具身体中“苏醒”,这是谁的身体显而易见——顾清白。 她试探着喊:【喂——喂——】 顾清白发现自己的神识中多了一团黑影,貌似是……心魔! 她心情一窒,连呼吸也放轻几分,试着在神识中困住那团黑影。 楚天错谨慎往外探,眼前是一整片金色的海,无边无际,闪着耀目的粼光。 一团灵力试图包裹住她,楚天错发现了,身形敏捷闪开,她四处乱撞,顾清白的识海猛烈晃荡起来,整个人心神不定。 顾清白:【别乱动,我不会伤害你,安静一点。】 楚天错听见熟悉的声音,果真是顾清白。 那她现在岂不是住在她的神识中? 楚天错不愿意出声,却感受到顾清白此刻略微带着怒气的心情。 甚至感受到此刻顾清白此刻想将她彻底关押在神识一角。 顾清白发现角落的黑影能听懂她说的话,心顿时放下一半。 倘若能暂时与心魔“和谐共处”,便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将其彻底消除。 顾清白不再管识海中的那团黑影,她记得自己是因为雷劫受伤被明德仙尊带上的天女峰,那楚天错是为什么躺在这里? 总不能是被她的雷劫波及了吧。 楚天错听着顾清白的心声,心中冷笑。 老娘是因为自己的雷劫,这世上又不止你顾清白一个人能突破,我楚天错也是可以“一朝扛天雷,众生皆蝼蚁”的存在! 楚天错就差跳起来在顾清白的识海中大吵大叫,忽然想起自己如今还躺在这里,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自己的筑基雷劫,顾清白若是知道一道雷直接把她劈没了,不得笑话死她。 楚天错默然,默默祈祷着顾清白什么也不要问,赶紧走! 一时间连自己身体如今的现状也忘了关心。 楚天错下意识认为自己已经死了,如今只能躲在顾清白的神识中“苟且偷生”。 她有一些伤心。 可转念一想,还好是在顾清白的识海中,像她那样的天生剑骨,生来就是要飞升的,即使自己已经死了,未来或许也能借她的荣光看一看上界是什么样子,一时之间欲哭无泪。 云岚仙尊托着热气腾腾的炼丹炉推门而入,看见顾清白站在楚天错床前,开口解释道:“心脉受损,人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顾清白心上一颤,眼里漫上不可置信,酸涩之感溢满心头,眼睛眨了眨试图压下湿润,“怎么会……” 楚天错一时之间也格外感性,想不到她活着短短十五年,来万剑宗刚过了十年监禁,迈入筑基门槛,年纪轻轻就走了…… 老天无眼呐…… 楚天错有感而发,心酸之泪应景而落。 与此同时,顾清白的眼泪也落下一滴。 云岚看见顾清白一只眼落泪,另一只眼欲落不落,一时之间竟有些说不出来话,指着楚天错道:“心脉受损。” 复又指着门外:“你师尊走了有一会了。” 怕顾清白误会,补了一句,“去找另外一株半心莲了。” 顾清白情绪转变极快,面上依然如常,楚天错却能感受到她心上漫延开如涟漪一样外扩的悲伤,良久恢复平静。 顾清白将视线从楚天错身上收回,问云岚仙子道:“她怎么样?” 云岚把楚天错的嘴掰开,塞了颗丹药进去。 “能找到另外一株半心莲就还有的活。” “师尊有说什么吗?”顾清白眸光淡淡,抬眼望向云岚。 “让我照看你们。”云岚一边查探楚天错的身体状况,一边思考等会炼制什么丹药。 顾清白则打算离开,“六长老还需要什么灵植可以告诉我,我打算去一趟祈春山。” 听见祈春山,云岚抬头,“那里如今是魔族地界,就算有灵植也被魔气污染了,”随即拿出一张卷轴道,“罢了,这上面写了几样稀世珍草,若是遇到尚且没有被魔气污染的,就带回来。” “什么时候出发?”云岚问。 “明日。”顾清白推门离开,干脆利落。 顾清白很快收拾好东西,出门时,识海中一直没动静的黑影忽然醒来,张口道:【去西边的院子里。】 顾清白皱眉,打算不予理会。 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抬步朝楚天错的小院走去。 【去拿房间里的芥子袋。】楚天错继续道。 顾清白推开院落的门,看见清泉旁坐着雪松,一身绿白襦裙,在阳光下清新可爱。 “姐姐~”雪松将松果放在头顶,看见顾清白露出整齐的牙齿,“哒哒哒”扑过来,与顾清白扑个满怀。 楚天错感觉到秋天果实爆开一样的快乐。 那是来自顾清白心上最直接最真实的感受。 这样被人全心全意信任并喜爱的感觉,楚天错从来没得到过。 她总是以最坏的恶意揣度所有人,在心上竖起高高的防线,永远留着三分余地,怕欺骗怕抛弃怕伤害。 于是在顾清白最快乐的时候,楚天错陷入独自的悲伤中,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顾清白感受到心上传来阵痛,却不动声色。 【推开这个小东西,最烦小孩了。】楚天错瓮声瓮气道。 顾清白没有理会。 她摸着雪松的头,认真地同她道别:“我和小天会离开一段时间,苍剑峰就劳你照顾了,小雪松。” 雪松很高兴同顾清白亲近,临走时却犹犹豫豫问道:“那天……你和她都受伤了,她还好吗?” 顾清白愣了一瞬,摸着雪松的小脸道:“一切都好。” 楚天错独自坐在角落,团成一团,乌漆嘛黑什么也看不清,腹诽道:你才是一切都好,我一切都不好…… 第31章 我的心魔,好久不见。 顾清白收拾好东西,御剑去往主峰凌云峰。 还有几日就要宗门内部大比,但顾清白是唯一的金丹境,同境界尚且无对手,如今迈入金丹,更没了比拼的必要。 她今日来,就是向道法仙尊申请下山历练。 宗门亲传之位,本就是掌中之物,无所谓比与不比。 顾清白说明来意,道法仙尊笑呵呵应答。 那日结丹时的雷劫声势浩大,不仅万剑宗上下震撼,近来其他宗门的长老也纷纷致信,接二连三过来打探消息。 “下山历练也好,如今宗门内罕有敌手,长此以往便生怠惰。” 道法仙尊衣袖一挥,一盏暗金浮动的琉璃花灯不知从何处飞来。 “用指尖血点燃命灯,你就正式是我万剑宗的亲传弟子了。” 顾清白照做,命灯烛芯却分叉亮起两缕火苗。 道法仙尊目光微顿,又召来一盏命灯,“清白将这盏一并点了。” 顾清白不解,道法仙尊笑而不语。 待第二盏灯点燃,两盏命灯各自亮起不同颜色的焰火,缓缓升上虚空消失不见。 道法仙尊将首席弟子令牌递给顾清白,“不日我便会昭告全宗门,你就是我万剑宗第九十九代首席亲传大弟子。” 顾清白执剑行礼,恭谨接过弟子令牌,郑重佩戴在腰间。 “清白,修行之道,道阻且长,执剑者要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成为强者,是为了庇护弱者,惩恶扬善。”道法仙尊看着顾清白的眼里全然是信任与爱惜,“大道漫漫,有人寿数三千,两千九才修有所成,而有人却百年登仙。年少多的是滔滔不绝的争先,我们这群长老只念着你脚踏实地,破虚妄,破执念,一步一个脚印去做你想做的事。” 顾清白微微动容,她低声道:“弟子明白,谨遵师尊们教诲。” 楚天错透过顾清白的目光去看道法长老,那是一种后继有人的欣慰,她忽然就明白顾清白日夜修炼是为了什么,仅仅为着长老们的器重与传承在肩膀上的责任,她也不能有丝毫懈怠。 倘若说万剑宗是群山之巅,亲传弟子要做的,就是成为山基,托举起连绵起伏的未来。 楚天错忽地生出一抹羞愧。 她想起明德仙尊对她的教导,若是将目光局限在眼前的小恩小怨上执着不休,会永远分不出余光去看大道苍苍人世茫茫。 顾清白离开凌云峰,去外事堂领取任务令牌,所有弟子每月都有对应的任务,难度随着修为的提高而增加。 外事堂两边竖着高高的四层木制立架,每一层都挂着镌刻了特殊法阵的木牌。 管事正在将两块牌子挂在第二层。 第一层是每月长老们的任务,由专门的弟子送往各峰,上面的牌子所剩无几。 第二层则是一些难度较高的任务牌,大多由弟子组队完成。 第三层是内门亲传弟子任务。 最后一层则是外门弟子任务。 楚天错看见顾清白拿了两块牌子,一块上写着玄天印,另一块写着女修之死。 这都是难度等级最高的弟子任务,再往上就是长老任务。 楚天错想起自己十年监禁从未下山,不免有些心虚。 她压低声音故意问道:【每个弟子都有任务还是单单只有内门亲传有?】 顾清白识海中冷不防出现一道声音,她拿着身份牌看向旁边的声明: 所有筑基以上弟子每月都必须领取至少一道任务并完成,其间所得归个人所有。 楚天错显然也看见了,默默松了口气。 从她住在顾清白识海以来,顾清白便没正儿八经与她说过话。 楚天错看了看自己黑乎乎的身体,任谁的识海中莫名奇妙出现这么一团东西就算不崩溃至少也会恐慌,但顾清白显而易见是个狠人,不仅无视她,还不以为意。 顾清白身轻如燕,脚踏断情遨游云际,楚天错听见下方传来弟子艳羡的惊叹。 楚天错不高兴。 人一旦不高兴就会生出许多恶念来。 楚天错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欠了顾清白什么,否则这辈子为何如此纠缠不休,哪怕是死了,也要和她绑在一块。 生前看着她抢走身边所有人的目光,见证她的辉煌,如今死了也不得安生,不是她住在顾清白的识海里,而是顾清白融进了她的灵魂。 顾清白御剑一个漂移,楚天错感到眼前景物瞬间倒转,整个人倒悬在剑上,直直往下坠。 楚天错发出死亡尖叫! 难道顾清白想用这种方式把她吓死? 她一个死在筑基期尚且没试过御剑飞行的人,虽然一直憧憬着有一天能御剑往返万剑宗各峰,却一直没机会尝试,如今第一次御剑竟然这般刺激,她双眼一闭,天塌了。 断情剑宛若流星,准确找准顾清白的位置落在她脚下,稳稳当当将人接住,冲向更高的云霄。 楚天错再睁开眼,看见的便是一整片辽阔的云海,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片苍茫,就连日光也一并踩在脚下,顾清白自高空俯冲而落,风声呼啸在耳边,所有的一切都模糊成光影,被远远甩在身后,她好像拥抱到了自由,化作一缕随性的风,飘过山川雾霭,晴光葱翠。 楚天错从识海的角落走出,漫步在风平浪静如光滑镜面的蔚蓝的海,她看见模糊的面容倒映在海面,那是顾清白的脸。 楚天错不得其解。 她疑惑抬头,发现顾清白站在眼前。 她说:“我的心魔,好久不见。” 楚天错站直身体,思考着顾清白的话。 她成了顾清白的心魔? 轮到楚天错不动声色,她试探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顾清白:“知道。” 楚天错瞳孔地震,她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师尊将我带回苍剑峰的时候,你就存在了,只是没想到,直到今天,才看清你的原貌。” 楚天错越来越不懂,她明明是刚来。 顾清白伸手试图掐住眼前心魔的脖子,却发现自己的手从其中穿了过去。 “你想要什么?”顾清白看着眼前四散的黑气重新聚拢成相似的人形,试图探索心魔的奥秘。 楚天错看着顾清白越来越近的脸,一把将她推开,却发现自己轻飘飘穿过她。 她张口道:“我想要的多了去了,你能都实现吗?” 第32章 为了讨你开心。 顾清白轻笑一声,神识身影从识海中消失。 楚天错一口郁气卡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顾清白来到玄天城,原本是玄天宗管理的地盘,因着内奸勾结魔族,一夜之间,整个宗门死的死,散的散。 玄天宗不算大宗,整个宗门也就一百来人。 宗主慕容青花自爆,才为其他人争取了一瞬生机。 如今这里正在被两绝门接管。 顾清白看见了眼熟之人。 识海中一直沉默的心魔却突然道:“去东南方,那里有大量妖兽正在集结。” 顾清白犹豫片刻,立刻飞身而起。 楚天错微微诧异:【这么信任我?我可是你的心魔哎。】 顾清白难得回应,“了解自己的心,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化解心魔,越压制越反弹,顺其自然反而能将其慢慢消解。 至少这几天她没再想当年的事。 楚天错眼眸微转,坏心思一件件浮上来。 长泽水江。 顾清白刚落地,便看见两绝门宗主纪修齐一剑斩杀无数妖兽,剑气炸开瞬间,红色的血染红整条江。 几百只妖兽,在他眼中轻若尘埃,这样的鲜血淋漓,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猛然看见这样血腥的场面,楚天错也不免震惊,随之心口传来猛烈的剧痛,楚天错捂着胸口吐出破碎的字句:“顾……清白,你……快去……阻止……” 顾清白皱眉,那些妖兽身上带着玄天宗印记,曾被玄天宗豢养。 于是没有任何犹豫,手中断情剑挥出两道剑光,阻拦纪修齐一剑,飞身护着地上一只身受重伤的妖兽,躲开致命一击。 原本干净洁白如高山雪莲一样的裙摆染上污血,顾清白召回断情剑,目光清冷。 “纪宗主,这些妖兽或许知道那日灭门真相,为何赶尽杀绝。” 她站在那妖兽身前,清瘦的身躯将纪修齐充满杀意的目光死死挡住。 “万剑宗的人,还是这样爱管闲事。”纪修齐不欲多说,转身身影即消失。 顾清白眸光一凛,至少化神期修为。 识海中的楚天错捂着胸口正痛骂顾清白,“你作什么孽报应到我头上了?” 顾清白摸着心口,原本锥心刺骨的痛苦被分担了一半,痛了这么多年,骤然减轻,让她不免生出几分欣喜,难道是心魔消解的前兆? 身后有人,顾清白提剑对上,宝剑碰撞的清脆声响起,那人却没有用全力,只是弯着一双含春带笑的眼,一身紫袍衬得他肤白貌美,惊为天人,顾清白眼中却没有熟悉的惊艳,只有淡漠。 她收起断情剑,冷冷道:“滚开。” 于此同时,脑海里楚天错皱着眉道:【怎么是他。】 “在下两绝门孟良瑀,可否问姑娘尊姓大名?” 顾清白冷着眉眼,“你就是纪修齐座下大弟子。” 楚天错:【两绝门大弟子?】 “万剑宗顾清白。” 听见顾清白说自己是万剑宗时,孟良瑀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即使很快消失不见,却也被楚天错捕捉到了。 【这不是个好人。】 下一秒,孟良瑀走上前,却被顾清白一剑拦住,若是再往前走一步,顾清白手中剑就会抵上他的脖子。 “顾道友,你身后的小妖好像要化形了,在下有丹药。” 顾清白收剑让开。 她垂下眸子的那一刻,识海里立刻传来一声“哎呦”的痛呼。 【顾清白,你对我做了什么!】 顾清白默默将视线移开。 忽地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又极快压下。 原来有人感同身受她的痛苦,会让痛苦减半,即使痛彻心扉,却是笑着的。 她忽然对楚天错成为她心魔这件事,感到几分庆幸。 若是其他人,她恐怕不会这么放任。 可那人是缺心眼的楚天错,即使是心魔,也坏不到哪里去。 顾清白垂着眼睛,眼底轻风吹皱一池春水。 孟良瑀救治完地上的小妖,突然就看见顾清白脸上漾起的笑。 很轻很轻。 孟良瑀站起身看着顾清白,“道友可愿做我的道侣,此后鸾凤双飞,琴瑟和鸣。” 他心底有几分忐忑,忽然又想到刚刚顾清白嘴角的笑,从来没有人能拒绝这张脸,紧张的心又安定下来。 楚天错原本还在心痛,听闻此言立即跳脚:【这就不是个好人!】 还没等她说完,她就听见顾清白说了一句:“好。” 孟良瑀原本对顾清白另眼相看,没想到她是如此轻浮之人,与过往那些女修并无什么不同,顿时对她的印象跌到谷底。 心底轻蔑一笑,嘴角却勾起一个自以为温文尔雅的弧度。 顾清白面无表情。 脑海里的楚天错炸开了锅。 【你昏头了,就算你想找个道侣也不能找这样到处发情的吧!】 楚天错滔滔不绝,发现没有回应便开始阴阳怪气。 【顾清白,你擦擦眼睛呢?】 【但凡你把眼睛睁大点,都不至于被这样的人迷了心。】 【你知道他是谁,是什么样的人吗,你就结道侣,你有这时间,你不如去把眼眶里的结石取出来。】 “安静。”顾清白感觉有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孟良瑀疑惑转头。 他没说话啊。 顾清白抱着刚化形的小兔妖,往玄天宗方向走。 “你师尊杀她,你却救她,你们师徒真是一条心。” 听出顾清白话里的嘲讽,孟良瑀也不气恼,颇有兴致解释道: “我师尊没想杀她。” “她身上有慕容宗主画的护身符。” 顾清白看了一眼怀中女孩衣襟处缓缓发热的明黄色符纸。 孟良瑀看着顾清白冷燥的眉眼,又补了一句,“那些妖兽并不无辜,慕容宗主收留它们,他们开了神智后却帮着外人里应外合,逼得她自爆,我师尊气不过才……” 顾清白看了他一眼,“那你是为什么救她。” “为了讨你开心。” 【为~了~讨~你~开~心~】 顾清白移开视线,一脸冷漠。 孟良瑀有些气恼,面上仍然一副温文尔雅模样。 他以为顾清白答应了他的请求,至少对他有一点感觉。 可她竟然如此冷漠,让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转念一想,若是顾清白同别的女修一样好骗,那他也就没了兴趣。 第33章 玄天城角斗场 孟良瑀嘴角勾起一个堪称完美的笑,“清清现在不信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心。” 脑海里的楚天错:【yue!】 几人走至玄天城,一棵巨大的槐树下站着一对男女。 女:“我不信,什么妹妹一天给你发三遍灵息,早中晚不间断。” 男:“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现在不信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心。” 女:“借口,都是借口!”捂住双耳,“我不听,我不听!” 孟良瑀愣在原地,一脸尴尬。 顾清白:“呵。” 孟良瑀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他以为的动听情话,原来已经烂大街了吗? 槐树下的男子看见出现在视线里的三个人,朝着孟良瑀喊道:“大师兄!” 楚天错在顾清白的识海里再次叫出声来:[我说他不可信吧,趁着现在还没结契,离他远点。] 顾清白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想找到玄天印,就得知道那天究竟是谁最后见到慕容宗主。 玄天印在慕容青花手上,按照师尊和长老所说,是魔族大肆进攻抢走玄天印,但其中又有妖兽的影子。 生了灵智的妖兽大多会去投奔妖盟,这里有这么多生了灵智的妖兽,甚至连契约灵兽也叛变了,不像魔族能做到的事。 反而像妖盟的手段。 魔界出现瘴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为何突然得知玄天印能净化瘴气? 转眼间玄天宗已到,宗门内部仍然留存着打斗的痕迹,宗门破败不堪,原本写着玄天宗三个大字的牌匾被踩的稀碎。 如今两绝门暂时接管玄天城,两绝门宗主纪修齐也因此出现在这里。 顾清白看着周围战火的痕迹,几乎想象得到那晚的惨烈。攻势迅猛突兀,打准主意阻止玄天宗求援。 魔族有如此心思缜密之人? 顾清白心里摇着头。 孟良瑀心里气恼那不靠谱的弟子,恶狠狠瞪他一眼,转脸对顾清白道:“你也是来找玄天印下落的吧,我带你去见玄天宗二长老,他是众长老中唯一活下来的。” “不必,等她醒过来就好。” 孟良瑀垂头看了眼顾清白怀里的小兔妖,应声道:“好。” “山上有刚修好的房间,我带你去。” 孟良瑀走在前面,顾清白御剑前往山顶,孟良瑀御剑赶上。 到了山顶,顾清白将小兔妖安置好,出门时被孟良瑀抓住胳膊。 “这个芥子袋是我多年来的积攒,如今皆愿意交予你手中,你总该给我机会,相信我一次。”孟良瑀一脸真情流露。 顾清白轻笑一声,如山花迎风,将芥子袋接过。 孟良瑀脸上表情僵住。 怎么还真的要了。 “舍不得?”顾清白笑容收起,面无表情就要将芥子袋还回去。 孟良瑀笑容勉强,“怎么会呢。” 识海里的楚天错哈哈笑了两声。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顾清白很冷淡。 “等等”,孟良瑀伸出手试图抓住顾清白的手腕,却被她轻飘飘避开,于是尴尬地摸着鼻子道:“我有双人修行心法,最适合金丹期巩固境界,今晚我们一起修炼。” 孟良瑀眼底带着期待。 顾清白看了他一会,像是在思索,紧接着一口答应,踏剑而上便没了身影。 孟良瑀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屋内的小兔妖醒来,只看见孟良瑀离开的背影,心上一阵失落。 她还想当面感谢一下他呢。 ——— 楚天错:【那个孟良瑀有问题,你故意接近他做什么?】 顾清白难得回应:“你也看出来了。” 她竟然不知,心魔还有这种心智。 【那个两绝门门主纪修齐身上有大妖兽的味道。】 “你还能感受到哪里有大妖兽的味道?” 【玄天城角斗场。】 楚天错刚说完,顾清白落地,眼前赫然就是她口中所说的宏伟建筑。 玄天城中心位置拔地而起一座犹如囚笼的困斗场,四周由巨石围成环形的露天场,里面传来隐隐的喧嚣声,巨大的石门沉重如山岳,门前立着两位执三叉戟的铁甲傀儡。 这建筑几乎占了玄天城的一半。 楚天错被监禁在苍剑峰的十年,明德仙尊每晚都会放一些书进去。 有时候是一些关于异族精灵的书,有时候是修仙界各宗门介绍,也有一些地方奇志。 玄天城角斗场就是地方奇闻轶志。 听闻角斗场的主人是个极其古怪的强者,放弃百年飞升的机会一直留在下界,能进去的人也千奇百怪,听闻里面藏着天道赐下的大机缘,却鲜少有人能亲眼所见。 楚天错:【纪修齐想进角斗场。】 顾清白:“就没有人不想进。” 楚天错看着眼前高大的建筑,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顾清白并没有进去,只是停留在门前看了看两个傀儡,便转身离开。 楚天错却道:【这傀儡身上有大妖兽的气息。】 “鼻子还挺灵,那你闻出来,玄天宗也有一样的味道吗?” 【你是说玄天宗的事是角斗场的人做的?】 顾清白不再说话。 她只是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如今没有证据,还需要再验证。 楚天错忽然道:【或许是妖盟。】 顾清白讶异了一瞬,她的心魔竟然能洞悉她内心的想法吗?否则这样隐秘的猜测,怎么会同她想的一样。 【或许角斗场的主人,就在妖盟。】 察觉到顾清白的情绪,楚天错不免有点小骄傲。 她可真是太聪明了。 一猜就中。 【接下来我们去妖盟吗?】 “去两绝门。” 楚天错微微一想,【你招惹那个孟良瑀,是为了进两绝门打探消息?】 顾清白一面去找当时在槐树下的女弟子,一面和自己的心魔聊天,这让她的心情十分奇异。 “不是,是为了另一桩案子。” 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定,玄天印十有八九在妖盟。 任务牌上另一件任务“女修之死”却和两绝门有关系。 “两绝门内的修士皆是无情道剑修,剑修修行劳苦,有人苦修十年,未尝寸进,但入了两绝门却能不费吹灰之力一日千里。” 楚天错听见那句“苦修十年”,莫名觉得顾清白在点她。 她气鼓鼓想着,十年怎么了,修仙界十年筑基的人难道很多吗!” “长泽城内近期有大量女修莫名消失,一些被发现的皆死相凄惨,而她们无一例外皆和两绝门的男弟子走得近。” 【走得近?像你和孟良瑀那样?】 顾清白不理会楚天错的话里有话,“两绝门只招男弟子,上一任的门主,就是杀妻证道飞升的。” 第34章 算不得美色。 橘黄色的暖光渐渐隐匿,日暮之际顾清白再次回到玄天宗。 那女修仍然站在门前巨大的槐树下等人。 顾清白上前道:“道友可是在等人?” 女修抬起头,浅色的眼珠被夕阳镀上金色的光,狐疑看向顾清白,记得她就是早上跟在孟良瑀身旁的女人,看起来高傲不可攀折。 “是,你是为了祝延来找我的吧,”女修眼底浮现出凉薄的笑意,“他同外面的女人都是玩玩,唯有对我才是真心,我不会放手的。” 女修眼底燃起一种名为倔强的火焰,看着顾清白带着敌意。 顾清白伸手将她腰间的芥子袋拿在手里。 “他送的?” 那女修没想到顾清白一言不合就抢东西,加之她的修为在自己之上,尽管气怒,却不敢发泄,干巴巴道:“还给我。” 顾清白将芥子袋中的东西一一倒出来。 钗环胭脂水粉落一地。 她阻止女修去捡的动作,“这只凤翎钗是一个叫玉颜的女修的,前玄天宗弟子,如今生死不明。” 那女修动作顿住。 顾清白继续道:“他确实对你真心。” “这是玄天城胭脂店的女娘送他的胭脂,他没来见你,如今却在胭脂店。” 女修低头沉默着,“这说明不了什么。” 顾清白将任务牌中一块半月形法器取出,“你身上佩戴的护身法器,另一半在我这里。” 女修蓦然抬头,将顾清白手中的半月法器拿走,又取下自己腰间的与之一合,形如完璧。 “这块法器的主人已然身死,被人一剑穿心。” 顾清白看着她,“道友,真心转瞬即逝,这芥子袋中的东西,多是死人之物,我不是来劝你离开谁,只是提醒一句,长泽城近来有乱,保重自身。” 顾清白踏着余晖上山,身后传来冷静的声音。 “这些事不是他做的。” “孟良瑀不是良人。” 顾清白脚步一顿,并未回头,“我知道。” 【那个孟良瑀今晚找你练什么双修大法,去看看他整什么幺蛾子。】 “正有此意。” 顾清白刚上山,就看见醒来的小兔妖红着眼抓住孟良瑀的衣袖,后者正在躲避,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笑。 楚天错嘲讽顾清白:【呦~是你来的不巧了。】 孟良瑀:“清清,听我解释,是这小兔子觊觎我的美色。” 小兔妖:“我们寒酥兔会认化形后第一眼看见的人为主,是你帮了我,此后我只跟着你。” 红彤彤如玛瑙般的眼睛紧紧盯着孟良瑀。 楚天错在顾清白脑海里嘀嘀咕咕:【她明明是你救的,却要认孟狗为主,看来这兔子眼神不怎么好使。】 【早知道不让你救她了,让她重新投个胎,】 顾清白在神识中嘲讽回去:【心不疼了是吧。】 楚天错:【这怪谁?】 【怪你。】两人异口同声。 随即陷入诡异的沉默。 顾清白看也不看孟良瑀,“算不得美色。”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孟良瑀石化当场。 “身上带着慕容宗主的印记,张口却要认别的人为主,不如改名寒心兔。” 顾清白打开门,“孟道友何不顺势答应,改日九泉之下,也尝一尝心寒的滋味。” 门很快又关上。 顾清白已经有了答案。 两绝门内若都是孟良瑀这样的蠢货,也难怪被人盯上陷害。 故意露出破绽将目光引至两绝门,又或许,两绝门内不干净。 孟良瑀听见顾清白冷冷的嘲讽,心底一喜。 女人最爱口是心非,若是顾清白无动于衷,那才是有问题。 孟良瑀想起晚上的结证仪式,只要带顾清白回两绝门,在问心池中共同待上一刻钟,便能得知她是不是自己的真心人。 若得真心人,双人修炼之术则能让他的修炼速度一日千里。 待到各宗门大比之时,他定然能一举夺魁,拿到定海龙珠。 思及此,孟良瑀拒绝小兔妖道:“让你化形的是我师尊纪修齐,他如今就在主峰上,你去认他为主。” 说完便专心敲着顾清白的房门,口中细细哀求,“清清,我已经赶走她了,你就原谅我吧。” 顾清白在房中仔细擦拭着手中的断情剑,直到其一尘不染才打开房门。 月上梢头,银辉满地。 顾清白终于从房间内出来。 她调息一瞬恢复灵气,再睁眼已过去两个时辰。 孟良瑀从一开始的窃喜到如今的疲惫,也就过去两个时辰。 他看着房门内走出来比月亮还要清冷的人儿,心上的郁气一扫而光。 “你是为我梳洗打扮去了。”孟良瑀无比自信。 顾清白此刻换了一身银白色衣裳,银线绣着若隐若现的雪绒花花纹,那是被掩盖住的阵法,让她整个人焕然一新。 尽管她只是施了一次去尘诀。 楚天错看着孟良瑀,提醒顾清白道:【这小子会符阵,你可别折在他手里。】 看不出来这人还是个剑符双修。 孟良瑀带着顾清白进入早就设置好的传送法阵,几息之间,就到了两绝门。 他向顾清白解释道:“为了让玄天城尽快恢复稳定,长老们专门在两宗之间设下传送阵,原本从两绝门到玄天宗御剑要一个时辰,如今只需几息。” 楚天错咋舌,那应该要不少灵石。 两绝门还真是富有。 她师尊也未必这么舍得呢。 顾清白听见心魔的小声嘀咕,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忽然想起明德仙尊神色严肃地精打细算过日子的神情,没忍住微微扬起嘴角。 两绝门与玄天宗地域相邻,却一直未听说过两宗之间有什么联系。 别的宗门依据山险而建,两绝门却面江而立,四周布满了高级阵法。 孟良瑀将一块羽毛形状的玉交在顾清白手中,轻而易举进了两绝门。 门前的长泽水江上有旋转如星晕的涡流,源源不断的灵气从水底传往两绝门,甫一落地,顾清白便感受到浓郁纯净的灵气迎面而来。 甚至比起苍剑峰有过之而无不及。 四周有弟子看见孟良瑀带着女修回来,并不惊讶,只是微微惊叹顾清白周身清绝如仙的气质,随即向孟良瑀问好。 “看不出来,你还挺受欢迎。” 孟良瑀扬起头,整个人脸上是遮掩不住的骄傲。 他可是两绝门未来的希望! “清清,我可不止受师弟们欢迎,就冲这张脸,虽然不敢说颠倒众生,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顾清白却想,她曾见过的雪灵族少年,若是活到今天,又该是怎样的惊艳绝世。 楚天错听见这话,扑哧笑道:【他若是闭嘴当个哑巴,还能有八分姿容勾人心魄,如今却一分不值。】 顾清白在识海中听见自己的心魔说出这样的话,不免来了兴趣。 【愿闻其详。】顾清白没管孟良瑀还沉浸在刚才的夸奖中,想知道脑海中的心魔此刻在打什么主意。 【修仙者,日常修身养性,本就比世人容貌端丽,金丹期寿数五百,容貌定格,越早迈入金丹,就越容光焕发,不见沧桑,若实在对自己的容貌不满,便在化神期弥补容貌的缺陷,选择最心仪的样子示于人前。可见在修仙界,容貌并不是什么紧要之事。】 【而他那点微不足道的优势,在迈入化神期后便不值一提。他却如此沾沾自喜,实在是愚不可及。】 楚天错原本还觉得孟良瑀此人心机深沉,如今却觉得这就是个缺心眼。 第35章 你知道我是谁吗? 顾清白笑,【你觉得美色不重要?】 【没那么重要。】 【那说明还是重要的。】顾清白道。 楚天错想了想,看着顾清白一言难尽,【你喜欢就好。】 顾清白若真喜欢孟良瑀这样的,楚天错皱着眉,她也不一定要当个棒槌棒打鸳鸯,她还可以当个传话筒,让师尊来做这个坏人,她还可以当个电灯泡,在他们亲热的时候炸掉! 顾清白跟着孟良瑀穿过层层回廊,终于来到一方清池。 水池正中央站着背对背却单手相牵的一对恋人。 女修手拿长剑,男人手持净瓶。 而清池中的水则从净瓶中缓缓流出,在月色下闪着银光。 孟良瑀看着顾清白,心跳快了一瞬。 这次总该遇上正确的人了吧。 月光下清丽朦胧的顾清白,让孟良瑀连说话语气都变得深情款款,“清清,这是两绝门其中一绝的问心池,你肯定听说过,我们宗门的弟子,修的都是无情道,不过却鲜少有人理解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找一个道侣共同修炼。” “没遇到你之前,我只是一个踽踽独行的人间过客,不断路过别人的爱情,遇到你之后,我才明白什么叫真爱无价。” 楚天错:【这你也能忍?】 【顾清白,你果然是个狠人。】 【但是我忍不住了,yue!】 楚天错听见孟良瑀的“真情告白”,顿时两眼一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短暂逃离,不要折磨她的眼睛和耳朵啊! 顾清白直接错身走向问心池,无视孟良瑀试图打动她的行为。 “这池子能照出内心的真爱?”顾清白目光冷沉,落在池水里,似乎在确认究竟有多深。 孟良瑀原本心上掀起的波澜被顾清白的冷淡冰封,但此刻他只想进池水中试验,看看他的命中注定是不是眼前之人。 “只要你我一同走下去,感情越深,就会在水中陷得越沉,一直盯着水面,就能看见你心中的人。” “不过问心池只有在遇见心爱之人时才能照见爱人的模样,倘若没遇到,能看见的只有自己。” 他带过无数女修回来,能看见的只有自己,再找不到真心人斩断情缘,就无法突破金丹,三月后也就无缘宗门大比。 “要多久?”顾清白蹲下来撩起池水,清透的水珠自修长莹白的指尖滑向皓腕,再滴滴落入池水,发出轻微响声。 “一刻钟。” “那开始吧。”顾清白已然朝着手拿长剑的女雕像走去。 水中荡起波澜,很快归于平静。 天上的圆月倒映在水面,正落在两座雕像中间。 顾清白在往下落。 孟良瑀低头,池水只到自己腰间。 水面如镜,真真切切倒映着他自己的脸。 池水并不凉,甚至在夏夜带着清爽,赶走原本的燥热,一刻钟的时间并没有过去,但孟良瑀已然不抱希望。 这样美丽的女修都不行吗? 还是说,真像那群师弟私下里说的,他的真命天女是个貌丑无盐的普通人。 又或者,他只是个单纯的自恋狂,除了自己,他无法爱上任何人。 可,长了一张风华绝代的脸也不是他的错啊! 孟良瑀静静立在池水里,听见后面悄无声息,转身看去,竟然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 顾清白什么时候逃跑了? 此刻顾清白已经渐渐沉到水底,抬眼是一片幽深的蓝。 屏息凝神间,睁开深邃澄明的眸子,顾清白以为自己会看见那个雪灵族少年。 出现的却是一张张扬乖戾的脸。 那是——楚天错。 顾清白瞬间失神,心魔是楚天错就算了,怎么命定之人也是楚天错? 一定是哪里错了。 她向上游去,却不可避免沉入水底。 原本的灵力被封得完全,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顾清白索性闭上双眼,随心沉沦。 神识中的楚天错却感受到一股强劲的拉力,周围的识海开始剧烈晃荡,整个人被甩飞出去。 楚天错:【顾清白,你怎么了?】 一阵天旋地转,楚天错发觉自己无法呼吸。 她被识海淹没,如今离外面的银光越来越远,她甚至看见一轮异常圆满的明月,在她努力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 楚天错奋力一跃,整个人若灵活的游鱼,凫水而出。 孟良瑀正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陷入对未来的忧虑中。 两绝门弟子少,却各有千秋。 眼看其他弟子渐渐都找到了心仪之人,开始修行上的考验,甚至连修为也隐隐有赶超他的趋势,他却连起点也没触碰到,不禁让他整个人如烈油烹烤。 水面幻影也露出一个似嘲似讽的笑。 下一刻,平静的水面下浮出一张脸。 漆黑的长发披散开丝滑如绸缎。 楚天错甩开脸上的水珠,睁眼看见的就是呆滞的孟良瑀。 “看什么看,再看头给你拧了。” 一阵恍惚,少女清凌凌的喝斥声落在耳畔,让人心胆俱颤。 孟良瑀却不觉得讨厌,眼前顾清白不再是一副冷淡的模样。 原本的她姿容卓绝,杏眼盈盈盛春水,冰魂雪魄减春波,原本十分的颜色,却被冷到极致的眼神削减七分。 只剩下一分孤高、一分清傲,还有一分正气凛然。 而眼前的顾清白,眼底冰雪消融,整个人生动娇俏,眉间带着乖张,杏眼圆睁,只让人觉得可爱,忍不住亲近。 孟良瑀的心猛烈跳动起来。 楚天错看见他非但不移开视线,反而看得越发大胆,磨了磨牙齿,一拳将人捶进池水中。 “咕噜咕噜”的水泡从底下冒出,楚天错感受到拳头上坚硬的触感,不禁一愣,她出来了? 定睛往水面一看,这是——顾青白的脸?! 她真的变成顾清白了? 楚天错听见识海中传来一道清冷的问句:【这是——识海!】 【你知道我是谁吗?】楚天错问道。 顾清白听着识海中传来的熟悉声音,尚且没弄懂到底是怎么回事,却隐隐有了几分猜测,【你是我的心魔?】 【不,我是楚天错,苍剑峰那个楚天错,你的师妹楚天错。】 顾清白脑海中有理智破碎的声音。 楚天错和她?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你怎么会成我的心魔?】 顾清白还以为这么多年对楚天错的冷眼相待,反而让她成了了自己心魔的一部分,却没想过,这本身就是楚天错。 那她的心魔去哪了? 第36章 那你至少该让我把衣服披上。 听见顾清白的反问,楚天错缓缓勾起一个坏笑。 这下轮到她肆意江湖,为所欲为了! 金丹的修为,足以碾压修仙界大部分弟子,只要不和长老们打起来,她就是行走的王! 楚天错心中狂喜,不顾脑海里顾清白的警告,轻身飞出水面,从孟良瑀的芥子袋中拿出一张隐匿符,逛起整个两绝门。 【别去那边,有阵法。】 【左边有人。】 【那是法器,不能动。】 顾清白看着楚天错东窜西窜,像只初出茅庐的毛猴,久违地感受到额角青筋炸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天错伸手敏锐地躲开巡查的视线,悄无声息往两绝门深处探寻。 顾清白:【你知道我来这里想做什么。】 语气肯定,却不免带着惊讶。 楚天错嘴角扬起,【你怀疑玄天印在两绝门,有人和妖盟勾结,假借魔族之手灭了玄天宗,拿走玄天印。】 【你还挺聪明,能想到这。】 【那是当然,我可不是某人,肩膀上顶着个大灯。】楚天错哼哼道。 【那你觉得那人会把玄天印放在哪?】顾清白问道。 楚天错鼻尖轻动,【纪修齐身上有大妖的味道,与角斗场的味道是一样的,那么如今宗门内谁身上也有大妖的味道,谁就有可能拿走玄天印。】 顾清白赞赏:【你的鼻子不错。】 【事实上,这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楚天错傲娇。 如今身体的掌控权在楚天错身上,原本要完成的任务如今需要靠两人合作,虽然这副身体有金丹期的实力,可楚天错事实上却刚筑基,若是被人缠上,到时候难免吃亏。 【谨慎一点,别被人发现了。】 【放心。】楚天错一面用灵力烘干衣服,一面摸进了不知是谁的房间。 【妖盟的人为何要玄天印?】楚天错在房间里四处搜查,一面在识海中问顾清白。 【试一下多宝阁中的貔貅能不能转动。】顾清白指挥楚天错,【小心!】 楚天错刚握住那貔貅,便察觉有什么刺破了自己手指,几乎听见声音的瞬间便转身躲开,无数灵箭从书架中射出,动静很快引来其他人。 楚天错掏出符箓,将整个貔貅炸毁,身形一闪往外面狂奔。 瞬移符在指尖燃起,破空箭矢传来的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点火星。 【别用灵力。】顾清白提醒道。 楚天错立刻熄了指尖灵力,躲在衣柜里用了好几张隐匿符。 外面的动静并不大,想必只惊动了房间的主人和手下几个弟子。 耳边有“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楚天错没忍住透过缝隙去看外面的光景。 天已经亮了。 楚天错有些苦恼,白天想要掩人耳目总是比晚上更容易暴露。 【想办法赶紧离开这里。】顾清白提醒道。 【没有传送符了。】楚天错回。 顾清白顿了顿,【去找孟良瑀。】 【这不好吧。】楚天错忽然想起这么个人,又想起自己对他做了什么,有些犹疑。 【有什么不好。】 【万一死了就不好了。】楚天错语气担心,毕竟当时水池里冒出一连串泡泡,她没有丝毫犹豫就走了,早知道再抢救一下了。 【他没那么容易死。】顾清白无奈道。 两绝门大师兄要是淹死在自家池子里,那可真成笑话了。 楚天错听见外面已然没有声音,慢慢将眼睛靠近缝隙,试图观察外面的情况。 氤氲着寒气的池水里走出一具冷白的躯体,肌肉结实,身形伟岸。 水珠顺着乌黑的长发,从后腰划出一道挺翘的弧度,一道水帘顺着身体往下坠,发出让人心慌的声音。 楚天错身形一滞,整个人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仰头往后一退,分不清这心跳究竟是顾清白的还是她楚天错的。 识海中的顾清白当然也能看见同样的画面,但是她显然比楚天错要镇定一些。 【别动。】顾清白及时叫住了楚天错后退的动作。 缝隙闪过两道晃动的影子,接着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楚天错松了口气。 顾清白还没来得及提醒,微弱的呼吸声已然被人捕捉到。 “看够了吗?” 一道掌力袭来,楚天错召出断情剑一挡,接着破柜而出,雪亮的剑光直指那人。 无数符箓扬起,围绕成一个圈,楚天错周身一转,明黄的碎片纷纷扬扬落下,楚天错剑尖一挑,那人身形微顿,躲避不及,锋利的剑峰刺破单薄的衣衫,楚天错及时上滑收手,衣衫却随着断情剑一同被挑飞。 楚天错落在那人身侧,将人按在地面上。 顾清白脸一黑,她的天塌了。 【楚天错,不要耍流氓。】 尤其是,不要用她的脸耍流氓! 楚天错无心回应顾清白,这是她第一次用断情剑,不若寻光剑的桀骜,断情剑对她的指令完全听从,甚至她一个动作,断情剑便能立马跟上,以至于她忘了收力度。 “放开我!”容深难堪地发出低吼,却发现按住自己女子修为在自己之上。 楚天错在察觉到到他想喊人的瞬间,便只有这一个想法。 “你也不想这个样子被人看到吧,那就闭嘴。”楚天错凶恶道。 容深以为是哪里来的不知轻重的女修前来追求他,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只不过都没大胆到直接在练功房潜伏着。 是他大意了,没想到竟然有人竟然能脸皮厚到这种程度。 楚天错有些羞恼,事已至此,如何处理手下的男人同样是麻烦一件。 外面传来声音,“容师兄,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楚天错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从他的脖颈处拿开,断情剑却落在腰侧,冰凉地贴着他。 “没事,不小心碰倒了架子。”容深平稳着气息,压抑怒气。 外面脚步声远去。 “现在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楚天错凶巴巴威胁道:“不行,万一我松手,你派人来抓我。” “那你至少该让我把衣服披上。” “不行。” “你别欺人太甚!”容深整个人像只熟透的虾,冷白的皮肤泛着酡红,像落在雪地的胭脂。 “那又怎样。” 容深没有办法,“我发心魔誓,绝不把今日之事说出去,也绝不追究姑娘你的过错。” 楚天错起身将地上的衣服丢过去,默默移开视线。 “你穿吧,我不看你。” 容深背过身,深吸一口气抖开自肩膀处被开了一个大口一直贯穿到下身的衣服,在身上比划两下发现彻底穿不上后,默默走下池水,将这衣服抱在身前遮挡,隐忍道:“这衣服坏了,你去帮我拿一件新的。” “备用衣服都没有吗!” “没有。” 第37章 女人,为何你如此多变。 “去哪里拿?” “出门左转第一个房间内有备用衣服。”容深吸口气道。 楚天错顺手将桌子上的芥子袋拿走,“等着。” 容深看见楚天错远去的身影,猛地吐出一大口血,鲜红的颜色在水里漫开,他擦了擦嘴角,心口郁气不上不下。 【现在还不能走。】顾清白扶了扶额角,什么也没摸到,发出一声叹息。 楚天错:“现在不走,等会被抓就老实了。” 顾清白:【玄天印的事眼看就要有着落,你拿完衣服去他房间,那里有池水,去把身体换回来。】 楚天错果断去找孟良瑀,【我不喝洗澡水,谢谢。】 楚天错转眼就将容深抛到九霄云外。 【你答应要给他拿衣服,怎么能言而无信。】顾清白皱着眉,像个老古板。 修士言出必行,不会给自己留下口业,渡劫时才能心神俱定,免得节外生枝。 【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说的明明是让他等着。】楚天错将容深的芥子袋打开,发现里面有一枚羽毛状的玉信,同孟良瑀给顾清白的相差不大,底下刻着“容深”二字。 问心池边空无一人,近几月因着长泽城与玄天宗接连出事,两绝门的名声被败坏得很彻底。 “李师兄,你的道侣同你分手了?”一人语气惊讶,随即面带同情安慰道:“别伤心,李兄年轻有为,还能再碰见真爱的。” 李兄失魂落魄站在同心池边,“她扛着三道雷劫也要解开与我的道侣契约,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或许是,她又有真爱了?” “皎皎不是那样的人。”两人共同在问心池表明心意,日月共鉴,结契以来两人修炼的速度也有目共睹,如今已经快要筑基了,却不顾性命也要解开契约,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 “那你也比我好多了,我至今还没遇上一个愿意同我结契的道侣呢。” “我结契了,如今还不是和你一样。”李兄头上阴云更浓。 随即两人一同幽幽叹气:“哎——” 楚天错收回目光,在一旁小声问着识海中的顾清白:“没看见孟良瑀,现在跳下去是不是太显眼了?” 身后却出现一道冷声,像是从地狱幽幽飘上来。 “你回头,我一直在你身后。” 孟良瑀自以为深情道。 “啊————” 一阵尖叫划破天际,将在问心池旁伤春悲秋的失恋人士吓得倒仰,一个拉着另一个接连倒入问心池中。 楚天错回头一看,一身紫衣,嘴角邪魅勾起,这么装,不是孟良瑀是谁? 熟悉的拳风再次挥来,孟良瑀早有预料,“同样的招式——” “啪”地一声,楚天错另一只手握紧成拳,将人打歪在一边,“同样的招式再来一次。” 捏了捏手指,语气不善道:“下次再出现在别人身后吓人,就不止一拳头这么简单了。” 孟良瑀委屈巴巴,“女人,为何你如此多变。” 随即小声道:“明明你对我情根深种,爱我爱到无法自拔,却总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虽然这样也很可爱。” 楚天错冷笑一声,“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我看你想被深种在地上无法自拔。” 楚天错不明白前几日孟良瑀和顾清白相处的时候,还是冷静自持的,怎么轮到她的时候,这人就开始疯狂变态了。 她要回去找那个容深。 楚天错刚想推开孟良瑀,却发现天地在眼前旋转,正想问问识海里的顾清白,眼前顿时陷入黑暗。 与此同时,两绝门开始封闭所有的传送法阵,所有宗门内的弟子严禁外出,排查闯入长老内阁的奸细。 孟良瑀抱着楚天错回到自己房间。 识海中的顾清白自然感受到身体的异样,却无法叫醒楚天错。 察觉到孟良瑀正在给自己渡灵气,压制身体中肆虐的气息,顾清白松了口气。 到了傍晚,楚天错缓缓睁眼。 “清清,你醒啦。”孟良瑀坐在旁边,单手托腮看着楚天错,看样子看了不知道多久。 楚天错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现自己仍然还掌控着顾清白的身体,脑子有点懵,在识海中疯狂喊顾清白:【顾清白,在吗在吗?】 楚天错眼底带着一丝惊慌,强制自己镇定下来,想要询问顾清白发生了什么事。 “你去做什么坏事了?”孟良瑀眼中带笑,盯着楚天错。 “没有。” 孟良瑀缓缓靠近,伸手想触碰楚天错的眉心,却被她一手打落。 “你眉心有毒长老下的胭脂雨,”孟良瑀看着眼前人莫名可爱的表情,心情说不上来的美妙,“如今全宗门都在找那个潜藏在宗门的小贼,你说,我要不要把你交出去。” “胭脂雨?什么毒长老?” “两绝门,一绝是问心池,不止问情,还能问心,五位长老同时启动阵法的话,能让哑巴口吐真话。”孟良瑀紧紧盯着楚天错的眼睛,嘴角勾起好奇的笑,“另一绝嘛,就是毒长老的胭脂雨,一旦中毒,身上就会长出一颗颗红点,就像下了一场胭脂雨在身上,最后全身溃烂而死。” 楚天错后背一寒,顾清白这样一张金雕玉琢的脸被她毁了,整个人从脚到头升起刺骨的寒意。 【顾清白,你在吗?我会给你找解药的,你千万要冷静!】 【实在不行,我把我的身体赔给你。】 楚天错想到她那具至今还躺在万剑宗的身体,心上涌上一阵悲凉,她自己的身体尚且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如今又让顾清白的身体中毒。 【顾清白,对不起,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楚天错忽然情绪低落,整个人难掩颓丧,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识海中久久没有回应,让楚天错心上一酸。 她嗓音微哑,低声问道:“有解药吗?” 孟良瑀轻笑一声,“你亲我一口,我就去给你偷解药。” “偷?”楚天错捕捉到关键词,“解药在谁手里。” 识海中传来顾清白清冷的嗓音,【当初让你多看点书,但凡你听进去了,如今也不能被别人三两句话骗住。胭脂雨不过是一种寻常用来追踪的毒药,压制人的修为无法动用灵力,不会致命,身体上会出现类似胭脂印记的红痕,孟良瑀早用灵力替你压制过了,毒性暂时没事。】 [你试着从孟良瑀口中套出那房间里藏的是什么。]顾清白叮嘱楚天错道,[那个毒长老有问题,他的房间里藏着大妖。] 第38章 成何体统! 楚天错知道胭脂雨不会有生命危险后,看着孟良瑀眼底带着淡淡的杀意。 偏偏孟良瑀仍然沉浸在逗楚天错的快乐中 ,未感受到半点危险。 “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楚天错笑得天真无害,“好啊 你把眼睛闭上。” 孟良瑀美滋滋闭上眼睛。 楚天错上去就是一拳。 孟良瑀猛得睁开眼睛,一副#我就知道#的欠兮兮模样,将楚天错的手腕抓在掌心。 楚天错手腕一转,将手心的符箓贴在孟良瑀的手背上。 明黄的符纸亮起,孟良瑀被定在原地。 楚天错起身,嘴角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她伸手搭在孟良瑀的肩膀上,缓缓摸上他的脖颈,“真是好脆弱的一条小生命呢。” “你不会杀我。” “为什么?”楚天错眼底一瞬迷惑,为何这人如此自恋又如此自信。 “问心池问情,爱得越深,沉得越深。” 孟良瑀回头没看见人,楚天错却从水底钻出来,那一瞬,他在水面上仿佛看见了少女绮丽的脸。 当楚天错从水底钻出时,那张洗尽铅华毫无雕饰的脸出现在眼前,他清楚地听见了心跳的声音。 怦怦—怦怦— 短暂而急促,像是有什么东西自心里炸开。 “你不用急于掩饰,我都明白。”孟良瑀眼底带着期待,“清清,我看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上天一定给了我们一段缘分。” 楚天错满脸无语。 她发出恶魔的低语,“可是你怎么确定,我看见的那张脸,一定是你的呢。” “还有,少废话,说解药在哪。” 楚天错手中断情剑转个圈,一不留神削掉孟良瑀一片衣角,“我劝你最好识相点,否则我不确定下次不小心削掉的,就不是衣角了,而是什么你生命中不能失去的东西。” 楚天错眼底的凉薄狠狠刺痛了孟良瑀的心。 “毒长老的药都放在玲珑阁中,里面有成千上万的解药,除了他,没人能找得到。” “如今你修为被封,想闯入玲珑阁中偷药绝无可能。” 楚天错手中剑抵着孟良瑀的脖子,眼底全然是不信任,“那你怎么敢放大话替我偷药。” 孟良瑀声音突然小了起来,“解药也不止他有,他的弟子也曾中过胭脂雨,手中也有解药,偷他的总是很简单。” 宗门弟子去偷采长老的药草,中毒了都去求他。 孟良瑀也没少做这事。 “去哪找他的弟子?” “练功房。” 楚天错手中刀锋一转,划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涂在孟良瑀的唇上。 孟良瑀瞪大眼睛。 “胭脂泪是你中的,毒长老那里是你闯的,若是有什么祸事,自然也由你来担,”楚天错点了点孟良瑀的唇,“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呦。” 说完楚天错贴了一张昏睡符在孟良瑀身上,将人扔到床上,伪造出中毒昏迷的样子,再一把撕了定身符。 随即利落转身去练功房。 一路上,楚天错笑容明媚,端的是宛若谪仙的姿态,原本以为会看见很多人,却没想到一路上畅通无阻,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推开练功房的房门。 楚天错拿着从隔壁房间偷来的衣服,重新对上容深的视线,后者原本冷若冰霜的眸子下一刻好像能喷出火来。 原本楚天错走后,容深便试着叫人过来,虽然他不能对楚天错做什么,但如此行径之人,让别人教训一下也无可厚非。 可今日不知为何,竟然一个人也没有,好像从宗门消失了一样。 虽然在寒潭中修炼一直是裸着身体,可自从被楚天错偷看以后 他总担心哪里再多出一双眼睛,接着将他按在身下。 容深置身寒气缭绕的泉水中,却忧思缠身,心气郁结。 “你是毒长老的弟子?”楚天错毫不避讳地看向眼前露出结实臂膀的容深。 后者将身体往水中沉了沉。 他做不出双手环抱遮挡视线的行为来。 更何况遮了上面还有下面。 对流氓而言,遮与不遮没有区别。 “你想干什么?”容深没好气道。 楚天错试图揭过上午的不愉快,“我替你拿了衣服,你要怎么报答我?” “呵!”容深心上火气更盛,若不是她躲在暗处偷看,他哪里会被困在这里。 楚天错走近两步,“我要胭脂雨的解药,你给我,我立马离开,你我都清静。” “你要胭脂雨的解药作甚?”容深怀疑的目光落在楚天错身上,“你不会是哪个宗门派来的卧底吧。” 楚天错歪头一笑,“卧底会偷胭脂泪解药?我只不过给你一个报答我的机会,你别不识好歹。” 容深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又羞又怒,张口道:“没有!” 楚天错盯了容深三秒,忽然开口道:“你也中了胭脂泪,你若是不给解药,我便拿你解毒。” “就是我下手没轻没重的,伤了容道友就不好了。”楚天错亮出一口小白牙,发出雪亮的寒光,仿佛下一秒就会化身野兽,将他嚼成碎片。 容深沉默了。 他犹豫两秒,张口道:“炼制需要时间。” 楚天错露出温和无害的笑容。 容深以为楚天错会放过他,结果楚天错朝着他冲了过来。 容深什么体面也顾不上,一时之间竟然在水中绕着躲避,楚天错没了灵力只能徒手去抓,容深情急之间也只顾得上逃跑。 楚天错刚跳进池水里,容深便跑了出来。 下一秒,练功房的门被整个推开,乌泱泱的一群人出现在门口。 世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浑身湿透脸上溅起的水珠还在顺着脸颊往下滑,看见门口的一堆人时,她的眼底带着迷茫。 原本还在逃跑的容深石化在原地,恨不得当场去世。 门外传来一声爆喝:“这这这……成何体统!” 站在门口的除了宗主纪修齐,整个宗门的长老都在这里。 还有几位亲传弟子目瞪口呆站在后面。 二长老大手一挥,屋内的光景便被全部隔绝。 一时间宗门内疑似有小贼的事似乎变成第二重要的事,而如今顶顶重要的,是处理眼前门内弟子内德不修,荒淫无度之事。 楚天错一脸天真。 长老们心情更加沉重。 还是个灵力低微的小女孩。 容深,你怎么下得去手! 容深全身发白,而长老们却是眼前一黑。 大手一挥,从天而降一套衣裳缓解了容深的尴尬。 他立刻跪下请罪,“长老师尊听弟子解释!” 第39章 你是怎么知道毒长老有问题的? 容深连忙跪下请罪,一时之间却不知从何开口。 但显然比起容深,楚天错这张生面孔更加惹人怀疑。 “你是怎么进来的?”二长老对容深还算了解,他一向讨厌女人,不会主动带人回来结契,显而易见是眼前的女修主动纠缠上的他。 【把玉信拿出来。】顾清白在识海中道。 楚天错伸手在芥子袋中拿出了容深的玉信,眸光桀骜。 二长老顿时偃旗息鼓。 反而将视线转向容深,“这是真的吗?” 其他长老反而露出欣慰的笑来。 两绝门独特的修炼方法,需要先破后立,找一个道侣入情道,再亲手斩断,便能彻底堪破红尘,此后一颗无情之心向道而行。 若是势均力敌的道侣,甚至能相爱相杀,成全对方。 原本容深冷心冷情,一看就是无情道上杀妻证道的好苗子,奈何他厌恶女人,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去找一个道侣。 如今眼前有个现成的,虽然没有感受到灵力波动,却见之不俗,若真能成容深的道侣,也算解决了他们几个老东西一直担心的事。 容深一脸土色,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总不能说眼前女修藏在他的柜子里,不仅把他打了一顿,还非礼他吧? 毒长老却盯紧楚天错的眉心,“是你进了我的房间,炸了我布下的防御!” 楚天错摸着眉心,身后一阵冷汗。 她握紧手中剑,想着芥子袋中的符箓,还够不够她逃出生天。 孟良瑀却在纪修齐身后,及时出现,缓缓推开大门,“不是她,是我,不好意思啊长老,我看中了你房间里的貔貅,一时好奇,就去摸了摸,哪知道里面藏着大妖兽呢。” 毒长老几乎在孟良瑀刚说完“妖兽”二字,便撞开房门向外逃,孟良瑀矫揉造作地退到一边,刚好来到楚天错身边,柔弱地将头靠在她肩膀上,“清清,你好狠的心啊,说离开就离开,容深这清汤寡水的,哪有我会体贴人呢。” 孟良瑀眼神无意瞥过容深,一眼刀甩过去还没收回,便被楚天错伸手推开。 此刻几位长老全部在包围毒长老,一时之间,也没人注意到孟良瑀、楚天错和容深三人。 楚天错嫌弃地往旁边挪挪,心想接下来就是两绝门门内之事,她朝容深走去,“胭脂雨的解药。” 孟良瑀显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与容深在两绝门被人称绝门双杰,容深这清汤寡水的死人脸竟然粉丝比他还高,明明他的颜值不知道比容深高了多少。 看着楚天错走向容深,孟良瑀当即将人拦下,“他这人铁石心肠的,能无缘无故给你胭脂雨的解药吗?我给,你信我,我能给!” 孟良瑀使出吃奶的力气拉住楚天错,但显然他低估了容深的魅力。 楚天错一把将人甩开,将手里的玉信还给他,原本她还以为这是用于往返两绝门的类似于身份牌的存在,但看那群长老的反应,这显然是交给道侣的信物。 “小子,我把这个还给你,你给我胭脂雨的解药。”明明是清正如莲的脸,身上却带着混不吝的气质,让她看起来又矛盾又特别。 容深定定看着她,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她的脸。 忽然嗤笑出声,“这没用的东西,你爱拿就拿走吧,”随即嘴角上勾冷冷道:“有人上赶着送你解药,别来烦我。” 容身看也没看孟良瑀一眼,冷漠与两人擦肩而过。 “有病吧这人。” “是啊是啊。”孟良瑀接话道,“他这人就这样,还是我脾气好性格好人品好,比他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楚天错冷哼一声,抬脚往外走去。 外面打得水深火热,眼前的毒长老一打三,五彩斑斓的毒药从天而落,数道灵力碰撞到一起同时炸开,毒长老趁机要跑,被纪修齐一剑穿透,灵剑穿过,空中炸开血雾,地面上紧跟着飞起三把灵剑同时刺去,灵力震荡的瞬间,半空中的身体化作顶点灵星,彻底消失不见。 楚天错立刻闭上眼,错过极致血腥的一幕,发现并没有心痛感传来。 她问脑海里的顾清白:【你还好吗?】 楚天错之前困在识海中,每次顾清白想杀人,或者看见别人被杀的场面,心上都会传来剧痛,让人无法忍受。 顾清白愣了愣,楚天错不经意间的关心与在乎,让她心上产生一丝异样的感觉。 【没事。】 顾清白言简意赅,冷漠一如往常。 楚天错却不知道想起什么,【你知道自己在什么情况下心痛之症会发作吗?】 【动杀心的时候。】顾清白想了想道。 【可是之前纪修齐杀那些妖兽的时候,你也会心痛。】楚天错回忆起那日心上的痛觉,仿佛将她整个人凌迟一般。 顾清白淡淡道:【你不用管,我会解决好这件事。】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换回来。】顾清白略显无情的声音响起,楚天错心中莫名不爽。 楚天错故意道:【这可由不得你。】 毒长老被解决掉,此刻众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楚天错身上。 她模仿着顾清白平日里不辨喜怒让人看不透的冰山脸,目光沉沉对上迎面朝她走来的纪修齐。 “纪宗主。” 纪修齐显然不是爱拐弯抹角的人,他直白道:“你是怎么知道毒长老有问题的?” 他目光锐利,像是在探查什么。 楚天错嘴角抽了两下,不愿透露过多消息,“玄天宗有大妖兽的身影,灭门一事,看起来与魔族脱不了干系,可妖族在其中也并不清白。” 楚天错没说的是,两绝门看起来也没清白到哪去。 “宗主你身上有大妖兽的气息,是因为你在玄天宗,还杀了那些妖兽。”楚天错顿了顿,目光不闪不避对上对面几位长老,“可毒长老居住的地方也有同样的气息,但他本人身上却干干净净,这不可疑吗?” 第40章 同心渡情劫 纪修齐身形一闪,出现在楚天错背后,单手捏住她的肩膀,浓厚暴烈的灵力四散,周围几位长老微微后退,面面相觑。 【别动,他在查你的真身。】 楚天错听见真身心里一慌,随即又想起,这是顾清白的身体,任他查上天,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纪宗主查完了没有?”楚天错笑里带针,语气微微不满。 纪修齐皱着眉收手,“妖兽的气息,你如何能感知到?” 一般只有妖兽才有这个能力,但万剑宗的天生剑骨,却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轻易冒充的。 楚天错啧啧两声,故作高深道:“大概是天赋吧。” 识海中的顾清白捂着头,不愿意面对自己。 【快点把身体给我换回来。】 【不换,你让我换我就换,那我多没面子。】 纪修齐皱眉,眼神下落又瞬间恢复正常,一撩衣摆转身离开。 “万剑宗弟子上门,也该早点让我们知道,好一尽地主之谊,”原本急声厉色的二长老此刻笑得和蔼,“容深,你去招待顾小友,务必不要怠慢了人家。” 孟良瑀不满,“二长老,清清是我带回来的,怎么说也轮不到容深去招待。” 二长老皱眉,“她拿着容深的玉信,怎么是你带回来的?” 他怀疑的目光落在孟良瑀身上,好像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你是不是拿着容深的玉信出去招摇撞骗了?” 孟良瑀一脸受伤,“长老,我在你眼中就是这样的人吗?” 说着他满面梨花雨,趁着楚天错此刻灵力全无,转身扑向她,表面上看是他靠在楚天错怀里,实际是他将楚天错死死按住。 “清清,你我可是同入问心池的关系,明明我也给了你玉信,你怎么能接受容深的呢?” “清清,我可太伤心了。” “长老怀疑我,你也不要我,”孟良瑀做作拭泪,“那个容深细胳膊细腿,哪里有我有料?” 二长老受不了孟良瑀,甩手连声道:“那你们俩一起招待顾小友,不要怠慢了人家。” 随即警告两人:“若是顾小友对你们无意,你们不要为难人家。” 说完步履匆匆,宗门事务本就繁杂,这段时间不止玄天宗出事,他们两绝门也麻烦见长,门内好几个弟子的道侣冒着天雷同他们解开契约,之后便下落不明,甚至只找到一个残破的尸体。 容深看着楚天错,目光中充满了厌恶。 原本以为又是像之前那样偷偷潜进两绝门纠缠他的女弟子,没想到竟然是孟良瑀的道侣,真是不知廉耻! 容深转身就走。 楚天错一心在问心池上,自然没留意到容深的离开。 孟良瑀笑嘻嘻的,很是殷勤,“两绝门内有不少好东西,我带你去看。” 楚天错却一心只在问心池上,“孟良瑀,问心池除了问心,还有什么别的作用吗?” 那天她和顾清白莫名其妙地互换,问心池既然是一宗门至宝,肯定不止问心这么简单,说不定还有换魂之类的能力。 “没有啊,问心池是为有情人而设的,只能问心,”孟良瑀眼含期待:“清清是想再和我去一趟问心池吗?” “那可就是结契了哦。”他美滋滋道。 “一问同心意,二问结道侣,三问永不离。” “四问呢?”楚天错随口道。 “哪有什么四问,三问过后若想解开契约,就只能杀了那个人。” “你们两绝门还真是没人性,修无情道却要用道侣铺路,结契后还不能反悔,这也太霸道了。”楚天错看见孟良瑀就来气。 “什么用道侣铺路,你也被外面那群人骗了。”孟良瑀满头黑线,“是找同心人经历情劫,不入红尘怎么出红尘?修行哪有那么简单。” “无情道,若想着不动心不动情就能走下去,那是不可能的。”孟良瑀知道顾清白也是无情道修士,少不了多说了几句,“无情道所有的考验,情劫占了大半,不知情苦,怎成大道?” 楚天错没那么多思虑,她又不走无情道。 “那你们结道侣只是为了渡情劫?” “是为了早点渡情劫。”孟良瑀答,“你们万剑宗的老古板知道什么情劫,修无情道就应该来我们两绝门,那群老古板把你这样的好苗子都耽误了。” 楚天错瞪他,“我们师祖可是御剑飞升,不像你们师祖,杀妻飞升。” “有你们师祖珠玉在前,谁还敢同你们结道侣,动不动就杀人证道。”楚天错吐槽,随即眯眼笑得危险,“你若是和顾——和我结契,就不怕到时候我杀你飞升?” 毕竟顾清白可是天生剑骨,真想杀妻证道,还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 孟良瑀松了松肩膀,“技不如人就要愿赌服输嘛,若是真有一天,清清要杀我飞升,这条命给你又怎样呢?” 楚天错嗤笑道:“你愿意给,我还不想要呢,我飞升,定然是大道相迎,无需向天道证明什么。” 她眼底盛放的光彩是孟良瑀从未见过的耀目星华,就好像发现了一颗会发光的星辰,平日只能远观,突然有一天却亮在触手可得之处。 惊艳夺目,天地独一。 连楚天错自己也没意识到,说出这句话的自己有多么令人羡慕。 光明磊落,心境坦荡。 孟亮瑀笑意中带着一丝苦涩,此刻他顿时清楚,那日在问心池,或许她没看见任何人,才能在问心池中来去自如,甚至出现在他眼前,扰乱了心湖。 楚天错话音一转,“问心池只能两个人同时下去吗?” 孟亮瑀觉得好笑,“问两人是否愿意同心结契,哪有一个人下去的道理。” “不过,一个人下去也不是不行。”只有不道德的人,才会让道侣一个人下去,窥探她的心思,却不坦诚自己的一切。 孟良瑀心上纠结,要不要让她一个人下去,自己在旁边看看她的心上人究竟是谁呢? 楚天错看见孟良瑀不怀好意的表情,顿时警醒,就算要下去,也得甩开这个人面兽心的孟良瑀。 两人眸光自空气中碰撞,各怀心思。 第41章 我怎么这么穷啊! 孟良瑀将楚天错安置在自己住处旁的小院里,嘴上说着抱歉,却丝毫不见哪里抱歉。 “这几日两绝门在抓内奸,清清就放心留下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孟良瑀眨了眨眼,语气暧昧。身体却保持着距离。 楚天错没好气道:“说好的胭脂雨的解药呢?” 顾清白金丹的修为被封,她还没好好享受一下强者的感觉呢,如今又被迫成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小菜鸡。 “你离开之前,肯定会给你的。”孟良瑀朝她挥手离开。 楚天错朝着孟良瑀背影挥着拳头,恨不得将人暴打一顿。 回到院落,楚天错百无聊赖拿出芥子袋中的寻光剑。 她的芥子袋是顾清白临走之前,她专门吩咐取的。 【顾清白,我会死吗?】 顾清白原本在识海中打坐,冷不丁听见楚天错这么一句,明明懒得回复,却还是张口道: 【师尊不会让你死的。】 我也不会。 楚天错练剑的风声在耳畔自由呼啸着,那是顾清白练剑时从未有过的自由的感觉。 她发觉楚天错掌控她身体的这段时间,明明仍然是同一具躯体,带来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多年从未有一刻懈怠的修炼,每当拿起断情剑,整个世界便刮起不落的朔雪,风雪覆压将整个人包裹得密不透风,也让她的世界只剩下北风呼啸,可是此刻她却听见了自由的声音,那是极致张扬的生命力带来的生机与不屈。 楚天错每当遇见想不明白的事情时便会练剑,跟着顾清白的这些天,楚天错学会了不少东西,对归宗剑法的心法口诀也有了新的理解,虽然原本她只有筑基期的修为,但是金丹期的招式她也能比划两下。 而且金丹期能操纵中品以上的法器符箓,对她而言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难怪符修丹修那么有钱,东西确实好用啊! “你说那个毒长老什么来头啊?”楚天错心中有些许猜测,不过是想找顾清白说说话。 【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妖盟手底下几大妖王其中一个,纪修齐杀死的只是分身,真身应当逃走了。】 “那玄天印岂不是在他身上,毕竟他身上一点气息也没露。” 【玄天印肯定交给妖盟了,他身上应当是遮掩气息的法器,除了纪修齐这样的化神能看出来,瞒过其他长老也不是没有可能。】 “难怪我用符箓遮掩气息,也能从拖延时间。”楚天错深刻察觉到符箓法器的重要性,对自己的贫穷更加不满,这世界上的有钱人多我一个怎么了!!! 她哀嚎着大叫一声,“我怎么这么穷啊!” 想要点符箓法器,只能靠偷靠抢,生活硬生生将她这样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女孩逼成了蝇营狗苟的二流子。 听见楚天错的哀嚎,孟良瑀从隔壁探出头来,“那是因为你还没答应我。” 楚天错扭头看去,转眼间孟良瑀便从房间内出现在自己眼前。 “你答应和我结为道侣,不管你想要什么,灵石、符箓、法器还是丹药,只要我有,都给你。” “真的?”楚天错微微动摇。 【想什么呢!】顾清白听见楚天错喜出望外的声音,忍不住额角青筋狂跳。 “当然是真的。”孟良瑀笑得满面春风。 “那我不如自己学,像你这样的都能剑符双修,没道理我不行。”楚天错微微撅嘴,小心吐槽道。 孟良瑀也不介意,反而觉得这样的顾清白明艳生动,像一幅极美的画突然有了生命。 他笑吟吟道:“清清若是想学画符,我现在就能教。” 楚天错轻哼了一声,他想教的是顾清白,她楚天错就不必浪费这个时间精力去学这玩意了。 至少现在不行。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干。 “那你还是直接把画好的符箓送给我吧。”楚天错厚颜无耻道。 孟良瑀委屈道:“人家这些年的积攒的符箓已经在芥子袋里了,如今心里只有清清,心神不宁地,一张符箓也画不出来。” 楚天错翻了个白眼,“信你真是有鬼了。” 说完就要出门,脚刚踏出院落,二长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把将楚天错拉走了。 【怎么回事?】楚天错很懵,下意识寻找顾清白。 【稍安勿躁。】顾清白尚且也不明白二长老此行何意。 几个呼吸之间,楚天错便来到一处楼阁,和孟良瑀的住处不同,这里的楼阁散发着一股寒冰之气,就像是从极北之地取来千年不化的寒冰雕刻成墙壁嵌在房子里。 “顾小友冒犯了,人命关天的大事,还请见谅。”二长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来确实是十万紧急的大事。 只是什么大事能用得着她呢?甚至还给她一种非她不可的感觉。 楚天错忽然心生警惕。 二长老手一挥,她便出现在其中的房间里。 熟悉的场景出现在眼前。 容深赤裸着身体,上面只盖了一层薄纱,躺在寒玉床上。 旁边的医者正在行针。 楚天错合理怀疑,是因为请她过来,才临时盖了一层。 她僵硬着扭头去看二长老,一个脾气略微暴躁形容略微潦草的老头。 “这么直白吗?”楚天错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顾清白捂着头,无奈提醒楚天错:【你克制一点。】 楚天错眼底带着防备,虽然她是个女流氓,但是别人不能强迫她流氓。 这是原则问题。 而且—— 这二长老之前不是还说成何体统吗? 怎么如今放飞自我,还放地这么开了。 二长老显然看见了楚天错眼底的防备,眉毛一抖眼睛一瞪,“你这么看老夫做甚,老夫是来找你救人的。” 楚天错目光移到容深身上一瞬,又瞬间移回来。 眼底写满了不信。 什么救人不好好穿衣服。 更何况救人也分正经与不正经。 旁边医者下完针起身,对着二长老点头后便退下。 看样子暂时没什么事了。 “道友是万剑宗明德仙尊座下弟子顾清白,如今的首席大弟子?” 楚天错听见这么长一串称呼,慢半拍地点点头。 原来当顾清白这么爽! “天生剑骨,极致变异冰灵根?” 楚天错点点头。 这种人尽皆知的事,怎么这么郑重地问一遍。 二长老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随即叹口气打感情牌。 “那么如今能救容深的,就只有你了。” 第42章 寒心冰玉髓 楚天错看着二长老,“什么意思?” 旁边的容深睫羽颤动两下,缓缓睁开,漆黑如幽潭的眸子蕴着碎光。 两人并没看见寒玉床上的人轻微动了一下。 “容深年少时被熔岩妖兽的焚心火所伤,火毒深入心脉,每当动用灵力都有烈火焚心之感,这些年一直靠外力压制。”二长老叹息道,“原本这些年靠着寒玉床与冰天泉,已经有所好转,不知怎的,近来却突然爆发甚至危及性命。” 说着目光落在楚天错身上,就差说她是容深性命垂危的罪魁祸首了。 楚天错目光移向对面的容深,猝不及防对上那双寒星一样的眸子。 她错开视线,“怎么救?” “结道侣。”二长老直言道。 “不行。”楚天错和脑海里的顾清白同时道。 二长老转移话题道:“结道侣虽好,却也不是唯一的方法。” 他摸了摸鼻子,“只要道友愿意在他火毒复发时替他压制,直到我们找到寒心冰玉髓。” 楚天错本想张口答应,想起自己身上的毒还没解,于是张口道: “我中了胭脂雨,孟良瑀说你们要等到事情解决才会给我解药,”楚天错短促笑了一声,“恕我爱莫能助了~” 二长老连忙将胭脂雨的解药送了一瓶给楚天错,她当即就吃了一颗。 识海里的顾清白告诫楚天错不要轻易答应。 【寒心冰玉髓是传说中才有的东西,这些年从未有人见过,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未可知。】 修士重诺,言出必行,救人归救人,却也犯不着被人所骗搭上自己。 楚天错听见顾清白这样说,顿时怒了,这个老东西看着就不安好心,张口质问道:“暂且不谈寒心冰玉髓至今下落不明,我能替他压制一月一年十年,倘若找不到,还要为他压制一辈子吗?” 二长老自知理亏,却仍然一两拨千斤道:“寒心冰玉髓并非没有下落,若是道友愿意与两绝门合作,两绝门愿意提供途中所有需要的花费,事成之后,十万两上品灵石奉上。” 楚天错顿时明白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但她不能替顾清白做决定,更何况自己几斤几两,她心里明镜一般。 【先问问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楚天错思虑片刻道:“那途中所得……” “我们容深只要寒心冰玉髓。” 顾清白皱眉,正要让楚天错拒绝,却在听见地点时停住了。 “在什么地方?” “祈春山。”二长老看见楚天错这么感兴趣,不免加大火力诱惑,“容深虽然身中火毒,但只要小友替他压制,炼制一些丹药是没问题的。” 【先答应他。】顾清白想了想道。 得到顾清白的准许后,楚天错犹豫一瞬露出为难的神情,当着二长老的面开始敲竹杠。 “祈春山路途遥远,加之各宗门大比在即,这一耽误,日后的修炼都不太好说了啊。”楚天错装模作样地叹息。 二长老哪里看不出来楚天错在借题发挥,和他讨价还价。 “耽误了小友修行,自然会有所补偿,有什么需求,小友但说无妨。” “三个要求。”楚天错手指比划个三,神情有些俏皮,并不让人觉得贪婪或者讨厌。 “其一,玄天印的案子我要跟进,玄天印若是有下落也要交给我,这件事结束,才能启程。” 二长老一口答应。 原本玄天宗的事就不该他们浪费精力,是仙盟的安排,玄天印就算有下落,要拿回来也要费一番心思,就算拿回来,也不会归他们两绝门所有,反倒不如交给万剑宗,省的落人口实。 “其二,依你们的意思,我不仅要拿寒心冰玉髓,还要替他压制火毒,我只负责这些,其余的我不管。” “最后,路上的一切都要听我的,否则出了意外,概不负责。”楚天错双眸明亮而坚定,看着二长老让他没有丝毫缓和的机会,只能叹口气道: “既如此,小友随我来,我教道友压制之法。” 楚天错抬脚跟上。 容深此刻彻底清醒过来,看见越来越近的两人,脸上浮上尴尬之色。 但碍于长老在此,加之如今确实只有楚天错能救他的命,便低头不再言语。 楚天错目光扫过,咽了口气道:“一定要脱的这么干净吗?” 一件不留。 这也……太……刺激了。 顾清白听见楚天错在识海中的感慨,两眼一黑的感觉再次袭来。 【楚天错,你收敛点。】 楚天错乖乖收起视线。 容深坐起,露出冷白的后背,楚天错能看清背部皮肤的每一寸肌理与肌肉走向,看上去很好摸,像一件上好的瓷器,光滑如玉,温温润润。 二长老手中起势,楚天错凝目去看,手腕交叠间凝出柔和醇厚的灵力,自神庭穴缓缓汇入。 只是他的灵力并没有真的汇入进去,而是即刻就收。 “往常都是宗主替他压制,如今宗主受了伤,寒玉床等物只能自外压制,效果有限,加之火毒反噬已经危及到了性命,往后就要麻烦小友了。” 楚天错看着眼前人精瘦的后背,心中有些忐忑。 她毕竟不是真的顾清白,只是占据了她的肉体,此刻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顾清白感受到楚天错的不安,安抚道:【如今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能用我的断情剑,自然也能用我的灵力救人。】 楚天错定下心来,学着二长老的样子结势汇灵,冰蓝色的灵力亮起,在触碰到容深的瞬间,他浑身的毛孔便张开吸收这极致精纯的灵力。 楚天错只坚持了三个呼吸,便感受到眩晕之感收手。 容深的脸色比之前见到的好了一些。 他想转身去感谢楚天错,却碍于尴尬不好意思。 她向二长老摆摆手回去休息。 容深透过纱帘去看那道洒脱的背影,对楚天错的怨与不满早已烟消云散。 随即看着自己的身体苦笑一声,低垂的眼眸掩盖住所有情绪。 窗外已经残缺一角的半月,清冷的银辉洒在冰冷的琉璃瓦上反射出的银霜。 这样一副身体,还有什么救的必要,不仅拖累自己拖累长老宗门,如今还要拖累别人。 第43章 有趣。 楚天错在识海里问顾清白:【刚刚不过三息,我感觉自己好像被抽干了。】 她有些担忧,【会影响到你吗?】 顾清白也感受到疲惫,却只是简单道一句【没事。】 两人一时无话。 等楚天错推开小院躺倒在床上,脑海里传来顾清白的声音:【打坐修炼。】 【啊?好累啊,晚上就是留给我们休息睡觉的,谁晚上一开始就修炼啊?】 【时光不待人。】 【休息一会吧,就一会。】楚天错的疲惫通过哀求的声音传到顾清白耳中。 【一刻钟。】 得到准许的楚天错在床上翻滚一下,转眼就看见对面桌子旁坐着个人,隐没在黑暗中,一双亮的出奇的眼睛正含笑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腰一挺坐了起来。 “悄无声息躲在那里想吓死谁?”楚天错一只手拍着胸口,另一只手已经拿起了断情剑。 手中剑光闪过,孟良瑀躲避不及,一截发丝断落。 “清清,你对我也太狠心了,我们可是共浴过的关系。” 孟良瑀心有余悸的同时还不忘耍贱。 楚天错瞪他一眼,好不容易要来的休息时间就这么被他浪费,于是大呼:“晦气!” 不管孟良瑀做作的鬼哭狼嚎,楚天错放下手中剑就开始修炼。 “清清,月色大好,何不出去对酌赏月?” 楚天错闭目不看闭耳不听。 “清清,在房间修炼可不是好主意,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两人修炼大法吗?” 楚天错不管不顾。 孟良瑀看着无动于衷的楚天错,缓缓靠近,越来越近。 直到楚天错感受到灼热的气息扑在耳后,果断一拳打出,只见原本窗户的位置,被撞出一个奇怪的形状来。 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孟良瑀赫然已经出现在院子里。 如今正灰头土脸地爬出来。 楚天错瞪他,“滚回你自己的院子里。” “清清,就算是挨打,人家也要和你在一块。” 楚天错:“为何总是缠着我?” “因为爱一个人就是要绕着她缠着她,和她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 楚天错冷笑,“你带回来的女修也不少,若说都是因为爱,如今也轮不到我。” 听出她话里的讥讽,孟良瑀半真半假解释道:“真爱哪有一次就能找到的,总是过了问心池才知道是不是命中人。” “清清如此,可是吃醋了?” 楚天错目光带着几分清冷,乍一看与原本的顾清白一般无二。 “所以呢?你所说的真爱全靠问心池?那你自己呢?你自己的心呢?” 孟良瑀还欲纠缠,却被楚天错眼里的冰冷刺伤。 “清清,问心池问的,不就是自己的心吗?” “我很清楚我的心,此时此刻,它只为你跳动。” 楚天错却冷笑:“你若是清楚,就不会连我和她——”都分不出来。 顾清白及时打断,楚天错闭嘴。 “你和谁?”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是我的心上人。” 说完她身形一跃消失在原地,不知所踪。 孟良瑀低头浅笑一声,“有趣。” 随即那笑容很快地消失了,他低喃道“那你的心上人是谁?” 楚天错对孟良瑀纠缠十分心烦,但更让她心乱如麻的,其实是他对问心池的肯定。 顾清白察觉到楚天错的心绪纷乱,【你爱上孟良瑀了。】 楚天错不答。 她不知道为何生气,也不知道心上突然的慌乱是什么意思。 楚天错停在问心池边,不满道:“一个破池子知道什么爱人。” “那你究竟是对爱人不满,还是对池子不满?” 容深清冷如月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响起,让楚天错微微一愣,随即恼羞成怒。 怎么今天晚上是个人都要吓她一下是吗? “谁说是爱了。”楚天错张口道。 “也不能说就是爱,至少是提到‘爱’这个字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是谁。”容深单手撑着下巴,坐在问心池边一脸深沉。 他扭头看向楚天错,声音带着蛊惑,“要不要和我一起试试?” 楚天错看着笑的勾人的容深,忽然笑了一下,坏心眼道:“你别说,穿了衣服还挺有人样的。” 容深瞬间恼羞成怒,肉眼可见的羞红自脖颈爬满脸庞。 楚天错歪着嘴吹了一声流氓哨。 她可没说什么。 容深闭了闭眼,压下心中情绪,随手撩起池水,月光下的问心池宛如银镜,此刻粼粼波光随着涟漪闪动,满地碎银迷人眼。 他轻声开口,“我知道你不信,但只要你再来一次,真的看到了意中人,便会有答案。” 楚天错在识海中对顾清白道:“我可没有什么心上人,纯粹是为了把身体还给你才答应他的。” 【少废话。】顾清白一眼看穿楚天错的慌乱。 发觉顾清白没多想,楚天错转头看向容深:“试试就试试。” 说完不再管容深什么表情,自顾自往池水走去,她记得顾清白当日去的就是手拿宝剑的女雕像那里,楚天错一步步往更深处走去,静静看着水面上的倒影。 容深也在另一边站立。 楚天错听见他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一声。 莫名其妙的。 楚天错想。 容深还挺感慨,本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有踏入问心池的机会,没想到阴差阳错地,就这样站在这里。 容深的声音自水面飘过,像是掠水而飞的归鸟。 “认真地问自己爱是什么,需要一刻钟的时间,这池水就会给你答案。”容深显然比孟良瑀贴心一些,他细细说着问心池的来源,打发这略微漫长无聊的时间。 楚天错目光涣散,心中不住问自己爱是什么,却每一声都问进顾清白的心里。 爱是什么? 楚天错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的,却是父亲手里冰寒的刀刃,母亲无情的双眼。 那是爱吗? 不是。 明德仙尊将她带回苍剑锋,教她习剑,可他也说,是为了替顾清白培养契约兽。 宠爱也算爱吗? 不算的。 她与顾清白同门十年,杜寒江愿意为了慕云笙几次三番为难自己,可顾清白却不愿意救她一次,哪怕只是替她说句话。 若不是阴差阳错她变成一缕住在顾清白心中的魂,她恐怕连话也不会与自己多说。 顾清白对她有爱吗? 没有。 楚天错低头看向水面。 一个从来没有得到过爱的人,怎么会知道爱是什么。 再度平静下来的水面,清晰倒映着楚天错自己的脸。 透过顾清白的双眼,楚天错看见了自己。 她嗤笑一声,她果然不懂爱。 第44章 本来身体就不好了,可别脑子也不好。 楚天错心有悲凄,顾清白却心胆震颤。 这次入问心池,她看见的,仍然是楚天错那张脸。 顾清白皱着眉,掩下心上的思绪,面上看着一团平静,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 楚天错听旁边容深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问心池,不免疑惑道:“这不是你们两绝宗其中一绝吗?看样子你也不信问心池能显现真爱。” “真爱?”容深语气嘲讽,“你是说身后这两座雕像,还是杀妻证道之人飞升前留下的悔恨之泪?” 楚天错听出容深语气里的不对劲,怎么和孟良瑀说的不一样? “这雕像有什么问题?” “这雕像就是你们口中杀妻证道的男人和他心爱的女人。”容深嘴角掀起一个讥讽的弧度,“一个渣男留下的悔恨泪水,竟然被人传扬为可以照见真爱,可笑之极!” 楚天错:“你怎么知道?” 他们两绝门的问心池还有这么多说法,看来也不怎么样嘛。 容深不再回应,眼底却翻卷着浓厚的黑墨,像是要摧毁一切。 他闭眼沉息良久,再睁开双眼,水面上仍然停留着无比清晰的容颜。 “你若足够聪明,就别和两绝门中任何一人有牵扯。”说完,他缓缓走出问心池,“包括我。” 楚天错问识海里的顾清白:【是不是要潜入水中,才能放你出来?】 顾清白没有回应。 楚天错低头看一眼深不见底的水面,深吸一口气便潜了下去。 容深离开的步伐顿住。 他听见短促的“扑通”一声水声,不自觉扭头看,却发现原地空无一人。 楚天错主动往水下游去,不过是半亩大的池子,却让人有无尽深渊之感。 楚天错张大双眼,试图在漆黑一片的池水中看见什么,既然是两绝门其中一绝,这问心池中也该藏有什么宝贝才是。 只可惜一直到口中空气消耗殆尽,楚天错也没看见什么。 【你不出来我可要上去了。】楚天错试图呼唤在识海中打坐一动不动的顾清白。 【问题不在于这池子。】顾清白忽然开口道。 【那是什么?】 【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顾清白叹了口气。 她的情劫,早就到了。 楚天错无可奈何轻哼一声,抬头朝着上方的光亮游去。 光滑平静的水面宛如银镜,一片黑暗中,唯有上方传来皎洁的光亮,在那柔和的光波之下,楚天错看见顾清白的脸。 她觉得好玩,于是扯了扯自己的嘴角,便看见上方的顾清白的脸如她一般往两边扯开,露出极傻的笑来。 若非是她,恐怕这辈子也看不见顾清白这样笑一次。 顾清白选择视而不见。 但很快,池水失去平静,一颗硕大的“石子”撞破镜面,冰肌雪骨的一张脸撞入视线。 容深伸长了手,抓住楚天错肩膀的衣服,一个用力将人拽了上来。 水声“哗啦啦”响起,容深一鼓作气将楚天错拉到岸边。 他眼底是深深的不解与震惊,“你就对心中之人这么执着吗?” 不惜淹死自己也要求得一个答案? 容深眼底带着恍然大悟,“难怪你要潜入两绝门,竟然是冲着问心池来的。” 又或许,是冲着某个人来的。 若是冲着孟良瑀,那她何必再来问心池。 难道,她是为了自己而来? 毕竟,她藏在练功房的衣柜里,总不能是在躲孟良瑀吧? 如今听见自己一番言论,满腔真心胎死腹中,一时想不开才沉入水中暂时逃避。 自己真是伤透了她的心。 楚天错发现顾清白没出来,她还要继续过着顾清白的生活,顿时觉得生活索然无味。 于是满眼绝望一身死气,在脑海中朝顾清白发疯:【顾清白,我再也不嫉妒你了,真的。】 顾清白短暂睁眼瞄了她一瞬,接着精心凝神,修炼神识。 短短几日,楚天错发现金色的识海边界似乎扩大了一些,里面流动着光滑璀璨的精神力,看起来磅礴雄厚。 【顾清白,你都不会累的吗?】 顾清白淡淡出声:【你先管好你自己。】 意思就是,不是谁都和你一样。 楚天错神情更加沮丧。 落在容深眼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怎么说楚天错也大发善心替他疗伤,如今被自己无情的拒绝伤透了心,自己出于道义也该安慰两句。 于是容深纠结半晌道:“你也别伤心,只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而已,世上哪里没有流水,此处不通,再寻下一处嘛,有什么好伤心的。” 楚天错幽怨地看他一眼:“你不懂,你怎么会懂我心中的伤痛。” 她戏精道。 顾清白冷眉微蹙。 闭着眼睛修炼到底没睁开。 容深继续安慰:“这问心池不是好东西,要不是为了让你死心,我就是死也不会多看它一眼。” 楚天错点头:“确实不是好东西。” 连顾清白都放不出来,算什么宗门至宝,算什么好东西! 容深见她想开了,放心道,“那你就别再倾心于我了,虽然喜欢我的从两绝门排到了万剑宗,但我注定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修,你就死心吧。” “走绝情道的,心狠一点,情关走马眼前过,从此修仙是坦途。”容深说着,眼底隐隐带着闪动的微光。 楚天错回过神来,什么倾心于他? “那你也想开点。”她意有所指道,“本来身体就不好了,可别脑子也不好。” 说完,楚天错转身离开。 修炼了两天恢复元气,第三日一大早,她便去找纪修齐要玄天印的下落。 这下就算纪修齐想躲着她,亦或者想掩藏什么,有二长老的许诺,他就算是不愿,也得见她一面。 楚天错出现在两绝门大堂时,纪修齐与二长老正在争执什么。 察觉到楚天错的到来,纷纷止住话头。 “见过纪宗主。”楚天错虽然对纪修齐这个人不怎么喜欢,但面子上得礼数还是要周到。 “见过二长老。” 两个执剑礼后,二长老看着楚天错眼里带笑。 纪修齐原本看楚天错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如今也稍微好转。 这时楚天错发现,纪修齐的袖子里藏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再一看,已经消失不见。 但二长老显然没有发觉。 楚天错目光正视纪修齐,直奔主题道:“弟子受师门所托寻找玄天印下落,若是纪宗主愿意施以援手,弟子感激不尽。” 纪修齐也不愿意接手玄天城那么个烂摊子,找到玄天印,让玄天宗重建无疑是个解决麻烦的好方式,但他不知想到什么,并没有立刻答应楚天错。 楚天错继续道:“纪宗主门内出了内奸,如今内门不修,就算有心寻找玄天印,恐怕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吧,何不将这事交给弟子,也算是弟子叨扰宗主多日替宗主解忧以作报答。” 楚天错皮笑肉不笑道。 第45章 密室 纪修齐看了她两眼,冷声道:“玄天印在妖盟四长老花如约手里,这事你管不了,让你师尊去妖盟取。” 楚天错点点头。 旁边的二长老还有要事在身,先行离开。 楚天错识海里传来顾清白的声音:【问他那些女修是怎么回事?】 楚天错喊住纪修齐,“纪宗主,那个毒长老潜伏在两绝门不知多少时日,你定然也听说长泽城女修失踪之事,如今找到尸体的只有一两具,但失踪的却有数十人,倘若是毒长老干的,说不定还在两绝门内。” 顾清白:【去毒长老的住处,当日那房间定然有密室。】 纪修齐想也不想否决道:“这不可能,毒长老的住处我搜查过了,绝不可能藏着什么人,若真是毒长老干的,也该将人藏在妖盟。” 楚天错目光紧紧盯着纪修齐:“纪宗主否决得这么快做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纪修齐:“这是我两绝门地界,宗门事务就不劳你这个外门弟子多管了。” “纪宗主今日若是离开,明日就会有仙盟的人来查,两绝门私自豢养妖兽,纵妖伤人。” 楚天错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纪宗主躲什么。” 楚天错手心断情剑召出,寒光骤现,直冲纪修齐身后而去。 纪修齐宝剑横扫楚天错面门,楚天错纵身一闪。 顾清白在她脑海里道:“豹跃突进,飞腰鹤立,长剑旋绕肩膀,横扫面门。” 楚天错手中剑出如龙,她看顾清白练剑看了十年,如今断情在手,竟然毫无隔阂,剑走游蛇,与纪修齐打得有来有往。 “你果然是假的。”楚天错扬起嘴角。 孟良瑀听见打斗声,两只眼睛不知道该看谁。 “清清,师尊,你们怎么打起来了。”他眼底带着疑惑,仿佛大为震惊。 “还站在那看什么,你带回来的道侣目无尊长,嚣张跋扈,还不快快拿下!”纪良瑀面色狰狞道。 楚天错只瞪他一眼,“眼睛长着不会用来看吗?自己师尊认不出来?” “他是假的!”楚天错冷笑一声,立刻纵剑刺向那人心口,被宝剑一挡后退几步稳住身形,眼看那人要逃跑,楚天错疾声训斥,“还愣着做什么,拦住他,他才是真正的卧底。” 孟良瑀听见楚天错的话,随手扔出符箓,数张符箓就像长了眼睛一样遵循特定的运行轨迹,避开锋利剑锋,齐齐在那人身上炸开。 “上去干他。” 孟良瑀拔剑而起,与楚天错双剑联手,短短几息之间,刀光铿锵,剑影晃眼,十几个回合下来两方人微微气喘。 【抓住破绽,就现在。】 “一起上。” 楚天错及时出手,一剑捅上那人胸口,刀剑入血肉的声音响起。 纪修齐就像放了气的气球,忽然化作一缕烟,只余地上一只毛茸茸的白兔。 孟良瑀及时抓住那兔子,“怎么是你?” 那兔子睁着通红的眼,浑身颤抖,却不敢化作人形。 楚天错立刻赶往毒长老的住处,那密室里一定还有人。 一群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化妖开始大幅进攻两绝门,楚天错赶往密室,却见洞门大开,于是纵身一跃,孟良瑀看见瞳孔一缩,口中大叫道“你不要命了”,身体却随着她一同跃入。 看起来宛如深渊黑沉沉不见底的密室,却在落地瞬间触碰阵法,阵法光芒骤然亮起,楚天错这才看见周围散落的,都是残肢断臂。 与此同时,浓重的血腥味让人再也无法忽视,腐肉的味道在空气中漫延。 孟良瑀扔出一个法器,在扔出手的瞬间飞往天空宛若发着强光的萤火虫,楚天错借着这光总算看清脚下的场景。 她瞳孔猛地一缩,一股难言的锥心之痛袭来。 “还有人上赶着找死,真是不知所谓。” 暗处缓缓走来一只庞大的身影,嘴角挂着涎水一路蜿蜒到地上,所到之处散发着刺鼻的恶臭,楚天错和孟良瑀不由自主地后退。 身后传来几声微弱的呻吟。 孟良瑀与楚天错对视一眼,还有活口,两人心上重新燃起希望。 楚天错忍着心上难耐的痛苦,提起宝剑直指妖兽。 【顾清白,你这心痛之症怎么发作得毫无痕迹,这时候发作,让我很难办啊。】楚天错强忍着心上的不适。 【别看。】顾清白此刻的回应也有些力气不足,显然,她的痛苦并没有比楚天错感受到的少。 楚天错手心握紧了断情剑:“这是什么玩意,怎么这么恶心。” “妖盟那边养出来的妖兽。”孟良瑀眼中闪过一丝暗光,很快消失不见。 “先解决了它再想办法出去。”楚天错说着提剑去砍。 对付这种妖兽,不仅要打起百分百的精神,还要小心不被暗伤。 毕竟会开口说话,就说明距离修得人身不远了。 一些纯粹的强悍的妖兽若是修得人身,便有了筑基的修为。 眼前虽然没有修得人身,对妖来说却有不输金丹的修为,甚至隐隐接近到人修的元婴境界。 孟良瑀同样飞身提剑,却被挡飞出去,落在地上一边呕吐一边吐血,崩溃抬头再也顾及不上自己的形象,冲上去就砍。 楚天错已经在尸骸堆里滚了几滚,如今出手愈发狠厉。 那妖兽仗着皮糙肉厚,一开始对楚天错两人的攻击不以为意,但随着断情剑锋利的剑气一道道加深,在背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口子,它开始狂躁起来。 粗长的尾巴如同参天的实木,将楚天错撞得倒飞出去。 【你这心口疼的,我都感受不到肉体疼痛了。】楚天错还有心情和顾清白开玩笑。 【人面蝗,皮肤有毒,能麻痹人的神智,尾巴堪比鞭子,脸上有细长的毒管,一旦被插入,会被吸成人干,小心点。】 顾清白提醒道,【我还不想死的这么惨。】 和楚天错待久了,顾清白竟然也会开玩笑了。 好冷的玩笑。 楚天错想。 “孟良瑀,接着,”楚天错将随身的芥子袋扔给孟良瑀,“我去缠住他,你抓紧时间布阵,里面有符箓。” 孟良瑀从地上爬起来,往嘴里塞了颗丹药,楚天错已然和妖兽打得难解难分。 第46章 怨灵旻萝 [灵力尽数灌于剑身,冲着妖兽的眉心,一击必杀。] 楚天错咬牙周旋,却迟迟找不到机会。 [说的轻巧,若是没打中呢?] 顾清白随意瞥她一眼道:[那你被一击必杀。] 尽管如此,楚天错还是听出顾清白话里话外对自己的信任。 她不信任自己,可她信任顾清白。 于是楚天错趁着孟良瑀步下阵法将人面蟥困住的一瞬,瞬间爆发的金光让它短暂失去视觉,楚天错举起断情剑奋力一劈,刀刃划破血肉的声音响起,浓稠的血液顺着剑身留下来,重物骤然倒地,地面震颤。 孟良瑀去扶楚天错,却被她推开:“先去救活着的人。” 那些失踪的女修被困在这里,一定是拼尽全力才活下来,如今还不知是怎样的情形。 孟良瑀见楚天错只是力竭,于是放心转身去搜寻那些消失的修士。 遍地都是人修的尸体,还能看见尚未腐烂的肉,气血已经被吸食殆尽,深红色的肉牢牢扒在已经风干看不出形状的骨头上,如同枯木褪下的树皮。 两个女修抱成一团缩在角落,身上衣服破烂,夹杂着无数细小伤口,像是风刃划伤,精神状态很差,像是受到了重大刺激。 孟良瑀没法,只能找楚天错试图找到出去的办法。 “我们现在在一个阵法里。”楚天错支撑着身体,在吃下一颗解毒丹和一颗回灵丹后,用神识查探着四周。 她看见了问心池。 孟良瑀苦笑一声,“这地方全无灵力,若是宗门里的人成功拦下那批化妖,应当有人能发现我们吧。” “你们宗门都被内奸渗透成筛子了,竟然没一个人发现。”楚天错一边四处寻找阵法破绽,查看出口,一边吐槽道。 孟良瑀苦笑一声,“两绝门位于修仙界与妖盟的中间地带,化妖偷袭是常有的事,周围的城池也需要我们去保护,长老师尊经常看不见人影,谁又能知道妖族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呢。” “妖盟为何如此猖狂?”楚天错一边扔出一张爆炸符箓去炸上方的结界,却只见一层层波纹荡开,结界丝毫无损。 孟良瑀试着布阵,嘴上无奈道:“妖盟如今所在的万妖殿原来叫青州岛,是修仙界地盘。” 笔下阵纹发出微光,显现出古老的图案。 孟良瑀双手结印按在地上,完好的纹路缓缓升起。 “青州岛的灵脉被挖光之后,岛上的灵气越来越少,人也越来越少,直到一个神秘人占领了那里。” 阵法触碰到上方的结界发出剧烈的轰鸣声,随即化作点点流光坠落眼前,让人一阵失望。 “然后呢。”楚天错索性坐下来调息。 “那神秘人不知道怎么掌握了让妖化形的功法,短短几十年,培养出一批化妖手下,妖物修行原本艰难百倍,但是化成人形之后,不仅掠夺人修金丹,有时甚至生吃灵肉,高阶修士在他们眼中,就像补品一般的存在。” 楚天错睁眼看他:“那些化妖岂不是十恶不赦的存在,为何仙盟没去灭了他们?” 楚天错话里话外都是不解。 顾清白却缓缓睁眼看她。 “当年他们尚且不是这样,只是修炼的功法千奇百怪,有妖去修魔族功法,爆体而亡,于是转身去修人族功法,却没有人愿意接受,直到他们的盟主找到一种新的修炼之法,不仅能掠夺魔族修为,也能化人族修为为己用,世道才开始乱起来。” “当初魔族大举入侵,妖盟也是那个时候成立,与仙盟联手打败了魔族。” 楚天错调完息睁眼,心上闪过一丝复杂,轻声问道:“是不是魔族退兵之后,他们把目光打到人修身上来了。” 孟良瑀没察觉楚天错语气里的异样,继续道:“起初,他们只是勾引人族,妖族化形后有时会保留一些特征,但高阶妖兽化形则貌美非常,他们哄骗人族女修与之生子,然后食子修炼,有时甚至连道侣一同吃掉。” 楚天错打了个寒颤。 她是化妖。 身体里流着妖的血。 说不定血脉里还隐藏着妖的嗜血暴戾。 顾清白感受到楚天错的异样:[世间是非黑白不是生来便加诸于身上的罪过,并非所有妖都那样残忍冷血,也并非所有人都正直良善。] 楚天错感受到浑身僵硬的寒冷正在慢慢回温,但心上仍然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她是人,她只想当一个人。 哪怕永远被囚禁在顾清白的身体里。 哪怕就此死去,随风而逝,她也想下辈子堂堂正正当个人。 孟良瑀替两位受伤的女修包扎。 楚天错察觉到四周好像还有人气。 [顾清白,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像风声,又像什么划着树皮枝叶的声音。]顾清白用神识辨认着,却发现什么东西朝着这边冲来。 [小心!] 楚天错起身一个弯腰越,顺利躲过一道利爪攻击。 然而那攻击不是冲着她来的,却是冲着身后两个受伤的女修而来。 楚天错扔出断情剑,挡下利爪接着召回。 孟良瑀吓了一跳,连忙跑至楚天错身边。 “你没事吧?” 楚天错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致阴郁之感,紧紧盯着步步靠近的怨气所化之鬼。 光是靠近,两人身上便开始汗毛倒竖,阴凉之气席卷全身,让人毛骨耸立。 来人一身烟蓝色雾蒙蒙的长袍,轻纱一样薄无风自飘,轻盈如发丝,顺滑如流水,却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既看不清脸面,又看不清身形。 难分男女,只能看出是人是鬼。 楚天错额角渗出冷汗。 这人的修为,压了她一大截。 [阴司之鬼,旻萝。] [人间咒怨所化,怨气不散执念不消,便会将旻萝从鬼界勾出。] 楚天错看着眼前缓缓逼近的怨鬼,[杀人没人管的吗?] [冥界之灵,无人管束。] 断情剑被楚天错攥在手心,[鬼能被杀死吗?] 顾清白摇摇头,[它只受冤魂遗志操控,除非消解全部怨气,否则与人不止不休。] 第47章 楚师妹。 楚天错挥剑横劈,旻萝果然在破碎的瞬间重新聚拢,恢复原样。 她挡在身后两个女修身前,孟良瑀看着旻萝,额角留下细汗。 他目光触及脚下小山般堆起来的尸体,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让他毛骨悚然。 旻萝发出两声怪异的笑,闪现出现在楚天错身后,两道细丝从手心射出,将两位女修如傀儡般操纵着朝楚天错发起攻击。 孟良瑀扔出两张符箓,被两道利爪虚影撕的粉碎。 【小心。】顾清白在识海中提醒道。 旻萝狞笑着朝楚天错冲来,楚天错利剑出手,却在落下的一瞬霍然止住,接着被旻萝一掌打飞出去。 她忍住翻涌的气血,目光落在被操控如木偶般的两个女修身上。 竟然把她们当肉盾。 楚天错看着旻萝眼冒杀气。 她双手捏诀,断情剑如同一道光划破空间,四周漫延开极低的冰丝,楚天错手心灵力暴涨,双指打开的瞬间,一道灵印往前打去。 旻萝故技重施,将两个毫无意识的女修挡在身前。 空气中的冰丝连接成茧,冰蓝色光芒将两人包裹完全。 孟良瑀趁此机会扔出一叠符箓偷袭,旻萝脚下亮起符阵,但她不以为意。 “人修的符印对我没用。”她冷笑出声,格外猖狂。 符阵却只是将旻萝四周的空间锁住,让她无所遁逃。 楚天错施下的灵印穿过女修,直直打中旻萝,极致的寒冰之气在她周身萦绕,断情剑破空而出,在穿过她的瞬间爆破开来,一朵极致绚丽的冰花绽开,亮到极致时破灭成灰,灵光落地,万物无声。 楚天错灵力透支倒地,一阵晕眩传来,她彻底昏死过去。 【楚天错——楚天错——】 遥远的声音传来。 再睁眼,便是一片宽阔无边的金色识海。 她低头看着自己,发现自己隐约有了人形,而不是一团模糊的黑影。 又成为顾清白识海中的住客。 【楚师妹。】对面清清冷冷的人儿叫着她的名字,语气温软,尽管顾清白连嘴角平直的弧度也一模一样,楚天错却莫名觉得,她应当是笑着的。 她心上情绪复杂,想起自己晕过去前的最后一秒,大概是受了重伤。 难道是只要被逼到性命垂危,就可以自由切换? 楚天错将这件事放在一旁,有些别扭地看着顾清白。 【做什么。】她学着顾清白平日里冷淡的态度,试图让自己自然一些高傲一些。 【这次幸亏有你,才杀了旻萝救下那两个女修。】顾清白弯了弯眼睛,就像春风吹动清池,波光微动。 【我没做什么,都是你的身体你的灵力的功劳。】楚天错听见顾清白的夸奖,耳尖忽然染上一层绯红,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红成一片霞光。 她在心底喧嚣地鄙视自己。 不就是被夸了一句,有什么不好意思,可恶!楚天错,你不要这么没出息地被顾清白拿捏啊! 楚天错想到着,扭头回视顾清白,试图瞪着她警告她,却对上顾清白眼底微澜流动的笑意,于是默不作声愣在原地。 她想,倘若此刻顾清白能看见她的颜色,应当是可耻的红色。 顾清白看出楚天错的别扭与无措,身形一动从识海中出去,睁开眼对上孟良瑀担心的眼神。 孟良瑀握着顾清白的手忽然就松开了。 那双眼像是竖起高墙,高墙内是遗世独立的冰雪,看众生皆是风霜猎猎。 此刻的顾清白让他有种恍若换人般的陌生。 原本的嬉闹调笑瞬间收起,只剩下略微局促的寒暄。 “清——清,你醒了就好,”孟良瑀不敢再看那双眼睛,视线掠向别处微微错开,“再不醒我都要以为你出事了。” 说完他松了口气道:“我真正的师尊回来了,幸亏你发现毒长老设下的禁制,才让两绝门没有全军覆没。” 顾清白垂眸,形如蝶翅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扇形的阴影,遮盖住所有情绪。 “无事。” 屋里忽然寂静起来,孟良瑀不自在地动动身体,“我师尊马上过来找你,你若是觉得身体无碍,便见他一面。” 说完,孟良瑀出门。 顾清白深吸一口气,发觉原本受的内伤已经好了大半,心上明了,应当是两绝门喂她吃了上好的丹药。 而有这样效果的丹药,一般不会低于中品。 丹田内传来丝丝缕缕的暖意,顾清白发觉,自己已然迈入金丹中期。 顾清白起身去了大殿。 纪修齐正听完孟良瑀说完事情全部的起始过程,正要抬脚去找她,发现顾清白已经先他一步过来。 此刻纪修齐看着顾清白,眼底多了几分长者的慈爱。 “见过纪宗主。”顾清白行了一个执剑礼,身姿挺立,目光清冷,就算是弯腰低头,也不见丝毫卑躬屈膝之态。 那个旻萝被她炸成碎片封在冰晶中,一片雪花形态的法宝从顾清白的芥子袋中飘出,落在纪修齐手中。 他大手一挥,一瓶上品丹药,一叠两绝门的符箓,还有一枚古朴而造型独特的戒指落在顾清白手中。 “你救了我两绝门,这只是一部分谢礼,那戒指是进入玄天城角斗场的部分密钥,于我而言已无用处,你却如朝日初升,还有无限可能。” 纪修齐还欲说什么,顾清白已然无心再听,她直奔主题道:“纪宗主前脚消失,后脚便有人冒充你,定然是你潜入妖盟被人所困,”顾清白目光冷然,“我想要玄天印。” 她干脆利落得让纪修齐无可拒绝。 只能微微叹气着将还没捂热的玄天印递给顾清白。 “纪宗主,晚辈还有一不情之请,被救回来的两个女修,晚辈希望两绝门能收留她们。” 第48章 负真心者死! 纪修齐听见顾清白的请求微微一愣,解释道:“那两个女修,是你们万剑城的。” 顾清白瞬间明了,“她们怎么样了?” 纪修齐道:“万剑宗的人今日就能到,具体怎样还得看医修诊断,两绝门只能替她们吊着一条命。” 顾清白想起自己的任务牌上写着女修之死,万剑宗不止在宗门内设置了司法堂,还在城外领地内都设置了分堂,处理修士之间的仇杀恩怨,也在暗中为万剑宗收集信息。 而她接受的任务牌,则是四位女修的死亡,那两位女修应当在任务牌之外。 都是万剑城中的散修,与两绝门的人结为道侣。 怎么看都会让人联想到两绝门之人动手情杀,顾清白却察觉其中一丝阴谋。 两绝门与玄天宗都位于修仙界边界,与青州岛毗邻。 两绝门在西,玄天宗在东,皆是镇守一方的大宗。 这几位女修被杀时间与玄天宗灭门时间一致,倘若夺宝只是个幌子,而真正的目标是两大宗门,亦或者是整个东洲,那么妖族应该在酝酿着一场巨大的伏击,甚至早已暗中开始布局。 纪修齐解开冰花上的封印,旻萝重新化形在眼前,立刻双手握爪朝纪修齐攻击,被三道剑风钉在原地。 旻萝发出“嗬嗬”声,整只鬼散发着咒怨之气,一旦有人靠近,毫无疑问会被怨气腐蚀。 顾清白目光冷沉,“能让它开口说话吗?” 纪修齐道:“毒长老密室里的尸体,大多数是我宗门弟子以及他们的道侣。” “有些是化妖装成弟子模样去杀了他们的道侣,怨气难消,纠结在一起时日太久,以至于化为厉鬼咒怨,若想消解,难啊!” 纪修齐此刻对着面前的旻萝束手无策。 只要怨气不消,旻萝便不会主动离开,反而会不断缠上活人。 此时宗门外传来吵闹声。 纪修齐收起旻萝,往宗门外赶去。 一位女修粉面含煞,身后跟着数位女子,或烟眉如黛,或身姿袅娜,或眼含秋水……姿容绝妙,令人眼花缭乱。 顾清白认出那女子,赫然是在玄天宗的槐树下被她提醒过的女修。 此刻她双手扭住祝延的胳膊,将人押送在两绝门外。 “纪宗主,我带着身后的姐妹们来讨公道,不知你愿不愿意当一回判官?”女修站在那里就是一道光,看着纪修齐丝毫不露怯。 两绝门此时刚经过化妖暗袭,宗门内尚且一团乱,此刻两绝门弟子看见自家人被人捂住嘴束缚着按在地上,顿时火冒三丈。 “哪里来的刁蛮泼妇,还不快放开祝延师兄,若是再不知好歹,别怪两绝门下手无情。” “两绝门外岂容你们放肆!” “出手给她们点厉害瞧瞧,真以为两绝门和那些废物宗门一样令人欺凌吗?” …… 纪修齐抬手止住那些愤愤不平之语。 “姑娘有什么冤屈自可以当场说出来,若是我两绝门弟子犯错,绝不姑息。” 说完他目光一冷,审视落在为首的陆霜无身上,“若是无故污蔑我们两绝门,那代价也绝非你能承担得起。” 陆霜无不甘示弱,“自然不会冤枉了他。” 说罢,她一脚将人踹出去在地上滚几滚,却没将他身上的绳子解开。 陆霜无将那弟子的芥子袋拿出来,一样一样拿出里面的东西。 “我与祝延是结了契的道侣,”她语气里满是愤怒,“可他自从我们迈入筑基期以后,就开始四处留情,勾搭那些女修。” 她手里的赫然是印着祝延二字的羽毛形状的宗门牌。 可见祝延曾带她回宗门问心。 接着她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可他四处勾搭那些女修,将我给他的定情信物转送他人,甚至勾结外人暗害我,想要夺回芥子袋。” “若是他移情别恋,我只会怪自己看错了人,可他四处诓骗,以真心取乐,向她们骗取财物,自以为将我们玩弄股掌之间,这些皆是信物。”陆霜无指着祝延,重重一脚将人踢飞出去。 这次没人再说什么。 “若是你不信,我手中还有他与别人海誓山盟的留影石,每多看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纪宗主,负真心者死。” “你说是吗?” 陆霜无身后背着剑,祝延当初既然敢招惹她,便别想着全身而退! 纪修齐看着地上不断扭动身体想要挣脱之人,一剑斩断他身上的绳索。 那个叫祝延的弟子却想当着所有人的面逃跑。 一道剑气落在他脚下,让他不敢再动,宛如惊弓之鸟。 陆霜无重新收剑,目光冷冽看着地上死狗一样的人。 那道剑气带着极致的杀气,却仍然克制地只落在脚下,而不是脖颈间。 “你有什么想说的?”纪修齐看着脚下弟子,十分清楚,陆霜无说的八九不离十。 祝延痛哭流涕地爬向纪修齐,“宗主,宗主救我,我只是风流多情,却罪不至死啊,那些女子,一个个轻浮不堪,是她们主动倒贴我,我才一时糊涂,宗主,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胡闹了,你救救我!” “祝延,你太让人失望了,两绝门容不得你。” 纪修齐感到一阵心累,宗门何时变成这样了? 手中散发出一道强过一道的灵光,猛地打入祝延眉心,灵气涌入一路开始消解他全身的灵力,他全身颤抖着,经脉寸寸紧缩,原本精纯的灵气四散,他察觉到身体中的力量正以可怖的速度流失。 “宗主——宗主我再也不敢了,你别废除我的修为,宗主这是误会,你听我解释——啊啊啊————” 难耐的痛楚传来,祝延整个人虚弱又失魂落魄摔倒在地。 身前是宗门弟子鄙夷的目光,没有一个人敢开口替他说话。 身后那些曾与他缠绵蜜语过的女子此刻恨不得立刻让他去死。 他疯癫大笑,想爬起来却重重摔回去,看着不再拥有力量的双手,耳边陆霜无一声“废物”刺激着他最后的神智,“哈哈哈哈哈——” “陆霜无,就算我是废物,我也是你的道侣,一辈子都是,我不会答应解开道侣契约,我要拖着这条烂命和你耗一辈子!” 我成不了仙,你也别想! 随即他目光凶狠看向纪修齐:“宗主,纪宗主,你就是个伪君子,明明入门时,你说入了无情道,真心便不能许一人。” “你说无情道情路坎坷,要早日堪破,要我们去历经感情考验。” “我不过是想快点通过所有考验,我有什么错!” “你有真心教过我们吗!” “宗门内那么多弟子四处留情,你那个大弟子孟良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倒是把他们的修为一同废了啊!”祝延嘶吼叫嚣,不管不顾发泄道。 “我看你带着两绝门会有什么好下场!” 陆霜无冷笑一声,“既然你已然不是两绝门弟子,那我们之间的事,也该算算了!” 她提着剑缓步走近,浑身带着令人胆颤的威压。 第49章 顿悟之光 大放厥词的祝延浑身胆寒,双手撑着地不断后退。 “陆霜无,我若是死了,你也不好过,道侣契约同荣同损,你不能杀我!” “呵,”陆霜无双手翻转,身后宝剑飞出自手心划出一道血印凝成法咒,两人被落地扩大的血印阵法包围。 【那是什么?】楚天错在顾清白的识海中问道。 【强行解开道侣契约的法咒,要经受三道雷劫的考验。】顾清白回她。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楚天错记得孟良瑀提起过,问心后结成道侣要想解除,除非杀了那个人。 顾清白有些无奈:【道侣不能伤害对方,否则会受到反噬。】 楚天错有些气不过,小声吐槽道:【祝延欺骗她的感情也算伤害啊,怎么没有反噬?】 【你怎么知道没有?】顾清白目光清明,提醒楚天错道:【此刻他陷入魔障之中,又怎么不算反噬呢?】 楚天错透过顾清白的双眼看向陆霜无。 只见阵法冲天而起,将两人隔绝起来,下一秒,天雷滚滚而落,劈在陆霜无身上,自周身绽开靡丽的血雾,契约破碎的声音宛若骨骼被碾碎,一阵接着一阵,听得人头皮发麻。 祝延瞪大双眼,仿佛被人抽取灵魂一般直直看着陆霜无。 “你……怎么……怎么敢解除契约!” “陆霜无,你疯了!”祝延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冲向陆霜无,试图阻止她,“快停下来!你会没命的,真的会没命的!” 祝延眼角蜿蜒出两行清泪,他一把抱住陆霜无,与她一起受了第三道雷劫,紫色的雷电贯穿两人全身,所到之处皮肉焦黑。 陆霜无恨祝延,她撑着满是痛楚的身躯,嘴角扬起冷笑,一把推开祝延。 “就算是死,也比和你再这样纠缠不休要好。”陆霜无感受着久违的自由,心上就像一座空旷的山谷,原本被坚硬的山石包围,却突然被人撞开一道巨口,于是冷风呼啸而入,带走满园春情,直到里面空无一物,她知道自己已经跌落谷底,再没什么奢望的,也没什么可失去的,只能闭着眼往前走,再也不能回头。 “祝延,无情道不是没有真心,也不是将真心分成好几份给不同的女人,你不懂情,自然不懂无情道。”陆霜无看着祝延,眼中只余失望。 祝延苦涩喊道:“陆霜无,你可以说我不懂无情道,但你不能说我没爱过你,”眼角的泪滑落,让人连语气都是苦涩的,“你我都是剑修,你如今已经筑基大圆满了,可你看看我,三年还停在筑基初期,我没有那么多资源,也没有一个强大的家族,每一步都要自己走,我只是累了。” 陆霜无收起剑冷冷转身,她以为她会恨到杀了他,可失望到极致,连杀他都觉得脏自己的剑。 “祝延,我们到此为止了。”陆霜无彻底放下,转身走得利落干脆。 以血起誓的阵法轰然消散,雷云散去,一道金光洒落,分毫不差落在陆霜无眉心,她抬头,释然一笑。 楚天错看见不解,【那金光……】 【顿悟之光,她看破情道了,无情道这一途,她会走的很顺畅。】顾清白解释道。 楚天错微微一愣,【这就是所谓情劫吗?】 【所经历的一切皆是考验。】顾清白说完便不再言语。 陆霜无走后,祝延才迎来一顿毒打。 楚天错却突然想起什么,【顾清白,旻萝是那些死去的女修怨气所化,你说倘若能找到她们的心上人,是不是有机会唤醒她们?】 顾清白跟着纪修齐的步伐微微一顿,她目光一亮,忽然想起问心池边有个修士说他的道侣宁愿承受三道雷劫也要解除道侣契约。 随即心上升起不好的预感。 “纪宗主,统计一下贵宗有多少人有道侣,又有多少人的道侣解除了契约。” 纪修齐此刻正站在大厅外,听见顾清白的问法,立刻也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 几乎是顾清白问出口的瞬间,纪修齐便吩咐下去。 不多时,孟良瑀带着人过来回复。 “师尊,这段时间,共有二百一十六位弟子有道侣,最近有一半的道侣与他们解除了契约。” 顾清白开口问道:“那些解除契约的道侣的去向能查吗?” 孟良瑀收起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表情,此刻严肃得不像他本人。 “已经让人去查了,还需要点时间,最迟今晚就有结果。” 楚天错忽然想起自己曾经见过孟良瑀,在万剑城中买符箓时,可万剑城与长泽城相距万里,孟良瑀无缘无故怎么会出现在那。 【顾清白,你问问孟良瑀有没有去过万剑城?】 顾清白照做:“孟良瑀,你近期去过万剑城吗?” 孟良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万剑城?那已经过去好几年了,近来一直在玄天城,后来遇见你,便回了两绝门,没去过万剑城。” 【顾清白,我在万剑城见过孟良瑀,那张欠扁的脸我不会认错。】 【知道。】顾清白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不排除有人冒充的可能。】 “祝延那番话,说明两绝门内四处勾搭女修的不在少数,那些道侣解除契约,很有可能就是有人冒充故意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然后借机杀了那些女修。” “祝延受那些行为迷惑,学着他们四处留情,可以确定的是,一定有人在冒充孟良瑀。” 【万剑城中的女修,会不会就是有人用孟良瑀那张脸勾搭来的?】 楚天错问道。 【让旻萝清醒过来便知道了。】顾清白回答。 孟良瑀脸上出现一抹气愤之色,“清清你对我这么疏远,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顾清白摇头,“我并未在万剑城中见过你,”思考了一番回道:“长泽水江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孟良瑀生气道:“若是让我发现是谁四处冒充我坏我名声,我一定要将那贼人挫骨扬灰!” 顾清白不再与孟良瑀说话,只是看向纪良修,“纪宗主,那些失踪的女修,八成死在毒长老那间密室里,被人面蝗吃了。” “有化妖假扮成两绝门弟子的模样,不仅杀害了两绝门弟子,还装成他们的样子去诱骗他们的道侣与其他女修,借着问心的名义将人带到两绝门,杀人于无形。” 第50章 容人雅量 纪修齐再次召唤出旻萝,带着几人来到问心池。 原本矗立在中央的雕像发出莹莹白光,男修手中的玉瓶在纪修齐的操纵下将旻萝吸了进去。 问心池底光芒大盛,丝丝缕缕的魂烟从池底冒出。 顾清白发觉,问心池中藏着庞大的力量,此刻正在灵力的牵引下消解旻萝。 纪修齐不断往里面输入灵力引导,原本要数位长老共同完成之事,此刻全靠他一人。 四周不断有弟子缓缓走入。 顾清白看见那个姓李的男修,此刻正瞪大双眼盯着面前一道身姿绰约的女修虚影。 他喊:“皎皎!” 众人侧目,李唯冲至那个叫皎皎的女修身前想抱住她,双手却直直穿过,瞬间泪如雨下。 “皎皎,你怎么了,怎么变成这样了。”他哭,却没有办法,失去爱人的钻心之痛传来,那种痛苦比当初皎皎强行解除道侣契约弃他而去更难以忍受。 皎皎只能伸出虚幻的手指,妄图再触摸一次爱人的脸。 “李唯,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虚影越来越淡,很快与虚无融为一体,她笑着留下最后一句:“但我很高兴,你没有做那些事。” 李唯双目猩红,又怒又痛,十指紧握想要留住爱人,却徒劳无功。 “皎皎,告诉我是谁?” “妖盟狐狸——” 话未完,众多虚影一齐消散。 来不及告别的人,再也没了机会。 霎时间,周围传来阵阵悲凄之声。 楚天错捂住胸口。 【顾清白,你又开始心痛了。】 顾清白淡淡回应了一声,并不像楚天错那般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没有看那些人伤心的脸,只是将目光淡淡移向纪修齐,整个人笼罩着疏离冷漠之色。 纪修齐看着十分淡然,像是见惯了生离死别,不像门下弟子那般动容,也没露出任何别样的情绪。 他看着顾清白,“旻萝重归地府,那些已死之人的冤屈已然洗刷,万剑宗的人马上就要来了,你马上跟着他们一起回去吧。” “纪宗主已经知道这些修士为谁所杀?知道宗门内奸是谁了?” 顾清白目光清冷,看向纪修齐的眸光冷色岑岑。 “妖盟狐狸,除了三妖王千面狐妖,旁人没这个本事。” 顾清白冷笑一声,“那纪宗主打算如何处理?” “上报仙盟,此事非你我可以承担,到此为止便可。” 此言一出,连楚天错也发觉出不对劲。 【两绝门这么大一个宗门,毒长老那密室杀了那么多人,绝非一朝一夕,一个千面狐妖怎么会入宗门如入无人之境?】 楚天错感受到顾清白在压抑怒气,目光微闪,一个不可能的猜测浮现脑海,她也抬头不可置信看向纪修齐。 顾清白看着纪修齐,早已没了之前的尊敬,声色冷冷道:“千面狐妖纵有千般本事,没你这个宗主的默许,也不敢在两绝门造次。” 早在第一次碰见纪修齐,她便知道他的本事绝非化神境。 因此妖盟的人假扮他,她能立刻识破。 玄天印除了净化灵气之外便只有掩盖气息之用。 妖盟那些人虽然敌对修士,却巴不得以本来面目出现震慑人修,向来不屑伪装,高阶化妖皆会修成人形,修为高的能不被他人窥探,用不着玄天印掩盖气息,何必大费周章去抢玄天印。 除非妖盟本意就是灭了玄天宗满门,而有人趁乱浑水摸鱼暗中夺走玄天印。 “顾清白,两绝门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 周围弟子看着两人吵起来,纷纷不约而同站在自己宗主这边。 “顾道友,虽然我们感谢你来帮助两绝门,但你不该怀疑我们宗主,他不是这样的人!” “是啊是啊,我看你是来存心捣乱的!” “两绝门不欢迎你,快滚出去!” “滚出去。” 周围弟子纷纷围过来伸手推她,顾清白握紧手中剑鞘,下一刻就要拔剑而出。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极为熟悉的声音。 “明明是两绝门向万剑宗救援,此刻把我们首席大弟子往外赶是怎么回事?”慕云笙双手抱剑表情张扬道。 杜寒江站在她身后,虽然一言不发,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对慕云笙的维护。 容华长老笑吟吟出场,“是我们来的巧了,小清白怎么不早点写信,若是知道我们首席大弟子被纪宗主如此对待,这什么妖盟袭击请求驰援的活,万剑宗就不接了。” 话音刚落,那张笑吟吟的脸上哪里还有一丝笑意。 顾清白收剑转身行礼道,“见过三长老。” “我万剑宗弟子出门再势单力薄,也不是你们宗门欺负她的理由。”容华身上散发出铺天盖地的威压,一时间两绝门弟子纷纷克制不住地弯腰,以剑杵地。 纪修齐脸色铁青,他与容华修为相差无几,却不敢与他比试。 此人心思玲珑百转,全身都是心眼子,手段更是诡谲出奇,极为难缠,若是此刻发生冲突,未免太不划算。 “误会罢了,容长老何必与小辈较真。”纪良修随口一句话便将这事揭过,顺带搬出仙盟压人:“两绝门守护修仙界边缘地带已久,身为宗主,我殚精竭虑,一片冰心,被贵宗弟子误会,门下弟子难免心寒,情绪激动了些,却不曾做出什么伤害贵宗弟子之事,容长老一贯有容人雅量,不会抓着这点小事不放。” “况且,今日万剑宗前来,还是先处理要事吧。” 纪修齐意有所指道。 容华将顾清白挡在身后,朝身后杜寒江吩咐道:“你和云笙先去将万剑城受伤的两位女修带去找云岚疗伤。” 杜寒江带着慕云笙往里走。 一副要把这里搜个底朝天的模样。 纪修齐自然不会让两人在两绝门内乱走,沉声吩咐两位弟子领路。 此刻两人才开始正式交锋。 “清白,你说,他们何故如此?” 顾清白不再克制,将自己自己探查的一切大胆说出: “纪修齐勾结妖盟,抢夺玄天印,这是其一。” “假借化妖之手斩断宗门弟子情缘,在两绝门内为它们提供庇护之所,这是其二。” “其三,他私自以散修喂养妖兽,囚于暗室,为己所用,早已生了不轨之心。” 顾清白眸光寒厉,犹如冰锥直刺纪修齐心口。 第51章 雪灵族守护兽 四周一片寂静,众人呼吸急促,像是热油中倒入沸水,乱作一团。 “顾清白,你在血口喷人,我们宗主绝不会做出私通妖盟之事,你乱我两绝门人心意欲何为!” 顾清白神色平静,“两绝门四周布满阵法,以长泽水江为势布下天地大防,两绝门却成为只要拿到印信便可自由进入之地。” 周围弟子涨红脸争辩:“那也不能说明是宗主的问题,化妖诡计多端,哄骗宗门弟子进入两绝门暗自潜伏作乱,化妖的错,怎么能推到我们宗主身上!” “宗门长老被人冒充,弟子难以发觉很正常,可纪宗主如今修为已经突破化神了吧。”顾清白眸光锐利,像是能刺破一切迷障,“就算看不出来长老是化妖顶替,连弟子的失常都看不出来吗?” 话语一转,语气锋锐道:“还是看破不说破,借此筛选一批看破无情道的弟子出来。” “顺带将那群深陷情沼的弟子除去。” 纪修齐再也忍不下去,手中灵气爆裂震开,双手化掌朝顾清白拍来。 容华从怀里扔出个平平无奇的法器,在半空骤然变大,是一个椭圆形的篮子模样,倒扣下来将纪修齐按在原地。 “纪宗主,造次了。”容华手中折扇打开,轻轻晃了两下,但其他弟子却再说不出一句话。 那法器唤作倒天,是仙盟专门用来锁罪犯的刑具,若是抓捕过程中遇见反抗,此法器一出,能不断将反抗的灵力反用在禁锢上。 一个人任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独自将天翻了去。 倒天落地猛烈震动几下,便翻过来化作小小的框篮。 仙盟之人随之出现,正式接管了这片区域。 四周人或惊恐或震怒或破口大骂或喜怒无常,都随着仙盟之人的抓捕渐渐消失,直至剩下寥寥几人。 事情发生的太快,楚天错还没反应过来,容华想摸着顾清白的头以示安慰,却被后者后退一步躲开,于是只能无奈道:“以后这种事情记得早点说,你的能力还没到挡下一切的地步,等有一天你真的强大了,这些事情,都会交给你。” 容华手指一勾,地上的倒天飞至他手心,他提着倒天就像随手提着菜篮子。 看着容华带人离开的背影,顾清白垂眸转身,心上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 楚天错捂住心口,不明白为何事情已经结束了,顾清白却突然心痛至此。 顾清白看着眼前波光静谧的问心池,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却出现一道人声:“在想问心池?” 顾清白扭头,却是许久不见的容深。 容深从不参与结侣之事,仙盟之人不为难他也正常。 顾清白难得回应:“在想它为何能照出爱人的模样。” 她心底有个猜测,却也只是猜测罢了。 听闻容深轻笑一声:“幻影罢了,真正的问心池,在那个人杀妻的时候已经毁了。” 他声音沉缓,像月光下的流水,“这个拿着剑的女修,”容深看着问心池中的女雕像,眼里带着怀念,“是我母亲。” “旁边那个,是畜生。” 容深说完不再说话,目光深邃如同夜空中运转的星图。 顾清白蹲下身伸手一撩池水,喃喃道:“原不是月光晃眼,只是人心易变。” 再次起身时,眼中恢复清明,“走吧,去祈春山。” 她要尽快解决心魔。 不管神识中住着的这个,是心魔所化的楚天错还是其他的,都到了该解决的时候了。 心魔已经在她心上压得太久,以至于长成人形甚至能操纵人心了。 容深本以为顾清白会就此离开,却没想到她还愿意遵守诺言带自己去寻找寒心冰玉髓,顿时踌躇起来。 “为什么?”容深目光落在顾清白身上,发觉自己仿佛认识的是两个不一样的她,白天的她张扬明媚,带着坏笑,一身痞气,可夜晚的她,身上却满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顾清白眸光定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容深却有一瞬的失落。 他将心上莫名的阴郁之气挥散,跟上顾清白的步伐。 刚走至两绝门门口,迎面碰到孟良瑀、慕云笙、杜寒江还有李不离。 顾清白:“……” 慕云笙看见顾清白默默收敛,总觉得她浑身气势过于骇人,杜寒江尽管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也不是这样冷漠。 “顾师姐,师尊让我们出来和你一起历练。” 三长老容华对她一向关照。 楚天错看见慕云笙眼下这乖巧小女孩模样,不禁“呦呵”一声。 【慕云笙什么时候这么懂礼貌守礼仪了?】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慕家大小姐吗?】 楚天错在识海中吐槽道。 顾清白淡淡回应:“那便一起吧。” 楚天错发现李不离也跟来了,瞬间大叫道:“他怎么也在?顾清白,这人出现在这里绝对没安好心,你快把他赶回去。” 顾清白听见楚天错大叫,手中动作停顿一瞬,看向李不离。 李不离似有所感,主动靠近道:“顾师姐,祈春山是我化形的地方,不管怎么样,带着我总比带着他们管用。” 听见李不离提起祈春山,楚天错明显感受到顾清白呼吸快了一瞬,但她面色如常,只是问道:“修成人形之前,本体是什么?” “雪——”李不离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真没想起来停顿了一瞬,“雪狐。” 顾清白眉头轻皱。 楚天错冷哼道:【我一眼就能看出他本身是只狡猾的狐狸,你何必多问这一句。】 快把他能耐坏了。 下一秒,李不离勾起嘴角道:“雪灵族的守护兽。” 顾清白脸上表情瞬间凝住,一时间连心跳也停止。 就像纷纷飞雪将整个人淹没。 楚天错瞬间抓紧了自己的胸口,令人窒息的痛感传来,楚天错骂了一句:【狐狸精!】 顾清白很快回过神,在别人看来也只是愣怔三秒。 于是冷漠道:“希望到时候你能有点用。” 杜寒江从芥子袋中掏出一架飞舟,手中结印将其放大。 “人这么多,还是乘坐飞舟更快一些。” 第52章 灵力耗尽就能转换 灵舟飞了七日一路北上,穿过青州岛与极北之地,到达祈春山。 依照天险而设置的封印,将人界与其他各界隔绝,护在腹地。 一半在修仙界连接着人界之入口,另一半压在魔界,隔绝魔气漫延。 几人下灵舟的瞬间,雪气扑面而来,其间夹杂着干燥的雪粒,划得人脸颊生疼。 顾清白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仿佛回到了当年。 那时她跟随整个村子的村民迁徙,迷失在茫茫风雪中,后来,只有她一个人生还。 楚天错看着眼前茫茫大雪,脑海有记忆一闪而过,却很快归于虚无。 “这里汇集天灵地蕴,听闻是神陨魂归之地,因此自成一方世界,此中有万般凶险,切要小心。” 顾清白神色晦暗不明,简短交代后,率先进入。 【顾清白,我写信写的及时吧,若不是我有先见之明向容长老请求支援,你早就被人打扁了。】 楚天错沉寂了数天,突然开始叽叽喳喳。 顾清白自从那日以后对楚天错开始莫名疏远。 但在楚天错看来,顾清白一直很冷淡,相反对她温声软语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如何得知纪修齐有问题?】顾清白垂着眼眸在前面开路,漫天风雪携着无尽灵压,像是要将人按入地底。 她知道纪修齐有问题,是因为他的修为,第一次在长泽水江看见纪修齐之时,她感受到的修为尚且只有化神,短短几日,再见面时,竟然已经远超化神。 毒长老的密室里养着妖物却半分气息没泄露,显然是有隔绝气息的灵器在。 人面蝗尚且未化形,喂养时间与玄天宗灭门时间吻合。 那些女修也是在玄天印失踪后开始死亡的。 此事显而易见早有预谋,却只能等玄天印到手后才能实施,纪修齐不止借妖兽斩断众多修士的情丝来提升修为,也在为两绝门上一个新的台阶做打算。 故意放一批化妖进来,不仅可以去粗取精,也能转移仙盟以及其他仙门的视线。 楚天错听见顾清白口气严肃,有些心虚摸了摸头道:【我把那个假冒纪修齐的化妖当成真的了,那只化妖修为超出我太多,显然不是我能对付得了的,于是传了消息回去。】 顾清白皱眉,【你用的是谁的灵息?】 楚天错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的。】 她临行之前让顾清白把自己的芥子袋也带走了,当时顺手就用自己的灵息传讯给容长老了。 顾清白按了按太阳穴,难怪那天容华长老那样看着她。 原来是把她当成楚天错了。 那现在她和楚天错两魂一体之事,他肯定已经知道了。 所以才让慕云笙还有杜寒江一道过来帮忙。 楚天错暗自出声道:【我只喊了容长老,仙盟的人是谁喊来的?】 【是我。】顾清白道。 两人倒是在这方面默契得出奇。 楚天错笑的见牙不见眼:【你也有搬救兵的一天呀!我还以为就算是天兵天将来了,你也头铁到底呢。】 顾清白无奈回道:【我又不是傻子。】 楚天错:【可是你看着像啊!】 顾清白:“……” 顾清白一个人在前面顶着朔雪走了一夜,几人才堪堪走近内围的地方,四周开始有些许低矮的植被。 楚天错在这种低温状况下都觉得头昏昏沉沉,难以打起精神来,顾清白却以一己之力为后面几人竖起屏障。 【你和杜寒江两人轮流来不行吗?】楚天错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顾清白一个人逞强。 【明明自己灵力已经快耗尽了,让杜寒江他们帮你分担一下会死吗?】楚天错别扭道,奈何她现在在顾清白的识海中出不去,否则她一定会理直气壮使唤所有人。 下一秒,楚天错便察觉到寒意扑面而来,将她整个人冻成冰块。 杜寒江眼疾手快顶上,楚天错被人拉至身后,冰雪瞬间消融。 容深递了瓶回灵丹过来。 孟良瑀扔出一颗小火球在地面上跟着滚,带来丝丝暖意。 慕云笙的手从楚天错腰际松开,手指不自在地蜷缩着,随即指着她头上的雪花,帮她捏了两个去尘诀。 “顾师姐,我和师兄如今能帮上你的忙,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慕云笙还记得容华交代的事,要她和师兄去保护顾清白。 师尊越来越不靠谱了,顾清白高了她整整一个大境界,甚至比师兄还高一个小境界,怎的让她来保护顾清白? 随即又想到此行还有任务,便是祈春山上的魔族异动,让她和师兄一起过来打探消息,未免过于大材小用。 楚天错回过神来,点头回应慕云笙。 随即进入识海,发觉顾清白果真变成一道清晰的人影,正盘腿坐在识海中央。 【你是故意的。】楚天错语气肯定。 顾清白淡淡睁眼:【试验一下而已。】 楚天错恍然大悟:【灵力耗尽就能转换?】 顾清白:【也许吧,我要顿悟了,你先跟着容深去找寒心冰玉髓。】 说完,便不再理会楚天错闭上双眼,仿若一座石化的雕像。 楚天错拿出芥子袋里的罗盘样式的法器,上面显现出一处春意融融的地方,肉眼可见的桃花流水,温泉碧树。 她抬眼,却是漫天风霜,雪虐风饕。 这地方真能在祈春山? 楚天错拿着罗盘法器看了又看,上面的灵光一直往前指,只能咬牙继续往前。 “夜晚我和杜寒江抵御风雪,白天你们三轮流,”楚天错目光落在慕云笙、孟良瑀还有李不离身上,随即指了指容深,“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 “有什么丹药及时拿出来。” 顾清白瞬间大变样,将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日落月升,星野交替,祈春山上的时间格外漫长,仅仅三天,却让人仿若过了三个月。 就连一向冷沉的杜寒江也沉不住气。 “顾师姐,你要去的地方还没到吗?” 容深漆黑的目光紧紧跟随楚天错。 此刻她神情肃穆,纵观全局,目光沉稳而渺远,淡淡回复道:“别急,至多还有一日,就快到了。” 一向轻佻的孟良瑀自从踏入这里,也没了调笑的心思,全部心思都放在抵御风雪上,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反倒是容深看出楚天错的变化,眼眸微暗。 天上的雪下得越来越急,飞舞的雪花如一柄柄飞刀,暗藏锋芒,一道风刃破空而来,打在结界上发出冰面裂开的声音。 楚天错飞身提剑,挡在杜寒江之前。 “回去吃丹药,让慕云笙过来帮忙。”楚天错凝声道。 周围气势忽变,漫天飞雪汇集到一处,北风凛冽,寒风呼啸,风暴的正中央缓缓显出纯白的身影,落雪凝霜间,杀机一线。 第53章 止骆 楚天错握着断情剑的手无声蓄力,在白色虚影俯冲而来之时高扬剑刃,一斩成锋。 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瞬间看清虚影的动向,身形一闪,顿时隐没在风雪中。 慕云笙提剑上前,眼睁睁看着楚天错自眼前消失不见,就好像凭空蒸发一般。 风声呜咽,像是厉鬼的哭嚎声扰乱人心。 孟良瑀手腕翻飞间,数道符箓飘洒落地,原本摇摇欲坠的结界被重新加固,结界边缘似有火在燃烧。 杜寒江负责保护几人,在防止敌人偷袭的同时,他分下一缕神落在慕云笙身上。 李不离狭长双眼微眯,“是他?” “是谁?”另外三人同时看向李不离。 “陨神——止骆。” 听见止骆这个名字,其他人不约而同神色阴沉起来,这里最应该被保护起来的两个女修,此刻正在外面迎战。 “邪淫之神,相传在冬日犯下春情之罪,被剥下神格,杖责人间,永世不得重回仙列。”李不离的声音如寒风般割裂着几人的心,“擅长入侵神识蛊惑人心。” “一旦被其得逞,便会在无穷的幻境中迷失自己,即使侥幸清醒过来,也会道心破碎,再也无法修炼。” 孟良瑀语气担心道:“被打落人间的邪神也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吗?” “这祈春山的灵雪原本是压制他的酷刑,让他受尽削皮割肉之苦,只是他怒气深深怨气沉沉,竟然炼化了这些雪,占领一方天地,化作自身的小世界,在祈春山来去无踪。” 李不离在祈春山修炼五百年,也未曾见过止骆,没想到今日竟然误打误撞。 五百年前的止骆尚且人人可欺,此时的止骆,实力恐怕与一方妖王不相上下。 就算是妖盟那四位长老,也未必敢与之一战。 杜寒江正要走出结界去帮慕云笙,却被李不离阻止。 “止骆好男风,尤其喜欢将占有的男人大卸八块,若是你我出去,就不止道心破碎了。” 杜寒江顿时气红了脸,“这种奸邪之物,难道就没有克制的办法?!” “对于女修,止骆只会入侵神识勾引她们与之神交,若是能清心守欲,止骆会自行离开。”李不离看着外面重重风雪,“或许……” 杜寒江神色一冷,二话不说便出去找慕云笙。 此刻楚天错的身影早已在风雪中消散,慕云笙手中剑不断击开四处飞来的冰凌,神识高度警惕,耳边刀剑与冰相激荡的声音听得人骨髓发冷,她知道顾清白在和风雪中藏着的人交手,却不知道情况如何。 楚天错围着慕云笙,剑剑攻向止骆命脉。 此刻顾清白不在,按说她的能力应当大大受限。 可偏偏她一眼看出了眼前装神弄鬼之人的真身。 一只黑狗。 于是风雪肆虐中,她不仅轻而易举看破那人的每一击,还能游刃有余地追着他打。 察觉到楚天错的难缠,止骆便围着慕云笙试图入侵她的神识。 一炷香的缠斗后,楚天错再次抓到止骆的破绽,在他化作原形扑向慕云笙之时,一击削中止骆的后腿。 然而他宁愿放弃那条腿不要,也要扑向慕云笙。 杜寒江及时出现,被止骆压在身下,黑色的血气瞬间沾染他的全部,像是要将人拖入深潭溺死,令人窒息的气味熏得人几欲呕吐,却不得不拼死屏息,不让那气息钻入体内。 慕云笙瞬间惊慌,一剑挑开压在杜寒江身上的黑雾,那黑雾却朝着她的眼睛冲去。 慕云笙被瞬间控制定在当场。 “笙笙!”杜寒江大喊。 下一刻楚天错从天而降,一把将慕云笙拽开,一剑斩向那团黑雾,层层冰雪绽开极致的冰刺,将黑烟寸寸分裂,却仍然有一丝黑气顺着眼眸潜入识海中。 止骆虽然被打伤,成功入侵识海却让他极度兴奋。 他期待眼前之人道心破裂满眼怨恨的样子,同样迫不及待看见她臣服于他的欲海中无法自拔。 于是他毫不犹豫将手伸向顾清白,却被身后伸来的一只手握住手腕。 “你敢碰她,看我不挖了你的狗眼!”楚天错一拳将人用力一卷砸在地上,一只手束缚着那团烟雾无法逃离,另一只手像毫不留情的铁锤“哐哐”作响,哀嚎声响彻整个识海,顾清白分毫不受其扰。 直到那团烟雾被打成薄薄的一片,止骆连求饶都没完整地说出一句,便被迫臣服于楚天错的暴力手段。 “说,寒心冰玉髓在哪!” “什么寒心冰玉髓!”止骆刚张口,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说不说!” “我真不知道。” “嘴真硬,看来得用点其他手段了。”楚天错抓着止骆的真身,磨刀霍霍的样子让他惊恐万分。 “你想做什么?” “看看你那玩意能在我刀下变成多少块。”楚天错露出一个丧心病狂的笑,“既然管不住,我便替你除了那孽根。” 止骆立马跪地磕头,“小的去给您找,别说寒心冰玉髓,就是神降之力,小的都能献给您。” 楚天错从芥子袋中拿出一条上品法器缚龙锁,灵力驱动便将止骆的脖子捆得严严实实。 楚天错打了个响指,两人自识海中出来。 “带路,若是让我发现你敢骗我,我会让你后悔遇见我。” 止骆忙不迭答应,心道:早已经后悔了,他就不该图新鲜,过来看热闹! 慕云笙本来还泪眼朦朦看着楚天错,现在看见楚天错手里捏着只形貌怪异面色难看的黑犬出来,一时之间惊讶得忘记伤心。 眼里的泪珠欲落不落,脸上的神情却早已不见悲伤。 “顾师姐,你驯服了止骆?!” 杜寒江被恶心的不行,容深替他检查一番,并没什么大事,只是他心理无法接受,总有一种自己掉进污泥之满身污秽之感。 此刻还在一旁拼命捏去尘诀。 楚天错手中金色的缚龙锁锁着止骆的脖颈,让他不得不化作原形匍匐在地。 楚天错睨着它冷笑道:“恶犬而已,不足为惧。” 剩下几人皆脸色变换,目瞪口呆。 “清清,我竟不知你这么厉害。” 楚天错:“我厉害的地方多了去了,哪能都让你知道。” “顾师姐,谢谢你救了我,我承认你是万剑宗第一了。” 楚天错:“真想谢我就拿点灵石出来。” “还有,你不承认,我也是万剑宗第一。” 容深看着楚天错眼睛亮闪闪的:“难怪你敢答应二长老来这里。” 楚天错看他一眼,随口道:“反正不是为了你。”你可千万别爱上姐。 杜寒江正欲说什么,被楚天错顺口打断:“我知道你想说谢谢,但是不用谢。” 李不离站在不远处看着顾清白,眼底划过一抹暗光。 第54章 不死之眼 止骆一脸屈辱,但是无人在意。 楚天错手腕翻转,止骆脖间的缚龙锁便融入皮肉禁锢骨骼。 她冷声道:“给你半个时辰,找不到寒心冰玉髓,后果自负。” 说完,楚天错瞪了他一眼,止骆忙不迭去找。 看着止骆风雪中消失的身影,杜寒江与慕云笙对眼前的“顾清白”也察觉出些微不对劲来。 还没等杜寒江说什么,李不离上前请求与楚天错单独谈话,其他人只能原地休整,恢复灵力。 “顾师姐,借一步说话。” 楚天错不耐烦道:“有什么话不能光明正大说。” “关于你我之间的秘密,自然不能让第三者听见。”李不离嘴角扬起些微的笑意,若是寻常人,大约有春风拂面之暖意,可楚天错对他讨厌至极,只觉得那张脸虚伪做作。 听见事关她与顾清白之间的秘密,楚天错原本不想听,可此刻顾清白在顿悟,六窍闭塞,况且就算是顾清白在这里,恐怕只会阻止自己探听,并不会告诉自己。犹豫了一瞬,楚天错干巴巴道:“我与你之间能有什么秘密,你莫不是在诓骗我。” 李不离顿时明白眼前之人并非顾清白,反而极有可能是楚天错。 上挑的狐狸眼微闪,狡猾的笑意浮动在脸上,“你我之间确实不会有什么秘密,可这秘密事关你那化妖师妹,你一定会感兴趣。” 楚天错神色不动,却抬手布下结界。“那你倒是说说。” “你就不好奇,为何同是化妖,万剑宗却偏偏收留了楚天错。” “一般人遇见化妖,第一反应都是契约,为何你师尊却要一直养着她,却不教她任何术法,导致她修为十年尚且停留在练气期,”李不离眸光紧紧注视着楚天错,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毕竟像我们这种普通化妖,舍妖身化人形,一但成功,就有筑基的修为。” 李不离缓缓靠近楚天错,语气低冷阴森,“他就不怕,哪天被她反噬吗?” 毕竟化妖一但抓住修炼的机会,修炼速度便是一日千里。 楚天错端着顾清白清冷的姿态,内心对李不离的话只信三分。 明德仙尊倒是说了收留她起初只是为顾清白培养契约兽,但一直不契约自己一定另有隐情,绝非李不离说的这样引人遐思,心怀鬼胎。 “师尊品性高洁,光明磊落,岂容你我私下暗自揣度,你说出此番话,挑拨我们之间的师徒情分,倒是可疑的很。”楚天错锐利的眼神直射李不离,像是要穿过他的皮囊看透他的内心,她声音冷沉,“你不会,是妖族那边派来的卧底吧?” 李不离轻笑一声,“顾师姐疑心我是正常的,可是倘若我说,不死之眼在她身上呢?” “不死之眼是神赐宝物,怎么可能在她身上。”楚天错嗤笑一声看着李不离,“你就算是编一个理由出来,也不该找这么离谱的,我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蠢蛋犊子,也不是什么傻瓜蛋都能随意诓骗的。” 李不离低头,眼神埋在阴影里带着压抑的疯狂,再抬头时只剩温良无害的笑意,“相传得到不死之眼的人能看见天道,找到成神成圣之路,也将获得无上力量。” 楚天错本人就站在这里看着李不离胡诌。 有没有无上力量,她自己还不清楚吗? “她那个连筑基都失败的废物,身上会有不死之眼?”楚天错语气讥诮。 她模仿着顾清白高傲的眼神,目空一切看着李不离,“够了,我没空听你胡说八道。” 楚天错正要撤下结界,李不离却用冷静而镇定的语气喊住她,“正是因为有那种圣物在,她身上的妖兽气息才被彻底隐藏,若不是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显出妖身,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她的身份。” 楚天错冷笑一声,“那明德仙尊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不死之眼有一对,而她身上只有一只。” 楚天错转身就走。 李不离继续道:“他们都在等,等楚天错认你为主,等她主动挖下那只不死之眼。” 楚天错嘴角牵起一个冷冷的弧度,况且不论她身上到底有没有那种宝物,倘若真的有,她也不会为了任何人挖出自己的眼睛,更别提要认顾清白为主。 顾清白是什么很牛的人吗? 总有一天,她会超过她,如果还能活着的话。 “这些话我当你没说过,再有下次,我一定禀报宗主,将你赶出万剑宗。” 楚天错抬手撤下结界,面无表情的迎着杜寒江与慕云笙。 身后李不离一如往常出现,被楚天错拒绝也不觉得尴尬。 容深走向楚天错,将刚炼制好的丹药交给她,接着就给每个人发了一颗补灵丹。 祈春山风雪肆虐,天冰地寒,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他们的灵力与体力,在这里,灵力在体内的运转比在外面的世界要快很多,同样,在这里修炼的速度也会增加。 “我们要尽快找到可以遮蔽风雪的地方,雪暴快要来了。”容深手里拿着只指示罗盘,上面玉白色的指针与冰蓝色的指针相互交织颤动,甚至越来越剧烈,都在昭示着不好的讯号。 楚天错看了眼周围一片白茫茫的雪色,冷哼一声,立刻双手结印召唤着什么东西。 下一秒止骆重重摔在眼前。 他艰难道:“还没……到半个时辰……” “真给你半个时辰,恐怕此刻已经跑出祈春山了吧。”楚天错眼神冰冷,隐隐带着上位者掌控全局的气息,“带我们去你的住处。” 她以无可拒绝的姿态命令止骆。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止骆破罐子破摔,“雪暴就要来了,我看你们怎么活!” 楚天错残忍一笑,“真是不怕死又不想活的东西。” “杀了你,你创造的那方小世界一样能显现,我有本事进去,你有本事从我手底下活着吗?”楚天错看着止骆,手中金色锁链一闪,便紧紧勒住止骆身上的骨头,发出咯吱的摩擦声。 止骆顿时明白自己不是楚天错的对手,她就仿佛是上天派来克制他的存在,不仅全部的修为无法发挥出来,就连出手的轨迹在雪中也无法隐藏,被她一一看破。 只能忍辱负重道:“我开!我马上就开!” 楚天错手腕一松,止骆趴在地上大喘气。 远处横扫一切的风暴在一望无际的雪地中裹挟着越来越多的风雪壮大自身力量,四周传来鬼叫般的呜嚎,听的人心战胆寒。 眼见一半的世界开始坍塌,楚天错一刀割开止骆的脖颈,汩汩鲜血直流,止骆几乎是瞬间将小世界打开,楚天错一把将所有人推进去,最后拉着止骆踏进小世界。 第55章 真是个好地方 春意融融,绿柳扶风。 落入止骆创造的小世界,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此刻止骆还在捂着自己的脖子,上面的伤口却已经愈合。 楚天错“嗤”了一声,“疤都没了,还捂什么脖子呢。” 她本意只是警告,没想过取止骆性命,这一剑并未下重手。 更何况止骆乃殒神,这点小伤哪里能杀得了他。 止骆重新化作人形,仰面躺倒在草地上,绿草茵茵,春光洒落在他那张白的过分的脸上,蒙上一层虚幻的光,他卸下全身力气,透过伸出的指缝去看刺目的阳光,懒洋洋道:“在受尽万年惩罚之前,我死不了。” 楚天错伸出脚一脚踢在他肩膀上,干净的雪缎袍子立刻沾染上灰尘。 “那你这么怕我杀你?” 止骆摇头轻笑,有草叶粘在头发上,白色的长发散落开,“死了一切都要重头来过,我的修为,我的这方小世界,还有我的威名,都将不复存在。” “和这些相比,外面的风刀雪刃算什么。” 楚天错蹲下身来,捏着他一缕白发放在手心揉搓两下,立刻化作一团雪末。 察觉到楚天错此刻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脖子上,手心的剑磨刀霍霍,止骆一个翻身坐起,“我这真身虽然是雪捏的,也是会流血会痛的,你别乱来啊!” 止骆眼中带着惊恐。 他不明白,像顾清白这样容颜绝色之人,怎么会有这么蛇蝎的一颗心肠。 楚天错像是察觉到他心里的想法,嘴角邪恶勾起。 顾清白当然没有,可她是楚天错啊,那咋啦? “桃花流水,温泉碧树,”楚天错环顾四周,春风拂过柳梢,能看见嫩绿色的枝叶尽情舒展,清澈的流水逐着落花缓缓向前,几只翩然而至的蝴蝶落在一旁的桃花林中,渐渐隐在花瓣中,身沾粉香,酣然沉醉,“你这真是个好地方,我若是你,只怕比你还不想死。” 楚天错旋即坐下,身后几人面面相觑,也跟着相继坐下。 慕云笙在调息,杜寒江帮她护法。 孟良瑀看着楚天错不知在想什么,旁边的容深闭目养神,只是额角渗透出点点汗珠。 李不离看着楚天错,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 他靠近容深,小声地说着什么,让他突然睁开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 这边楚天错随手拔下一棵草,捏在手里揉碎,复又拔出一棵,循环往复。 止骆瞥了一眼,仿佛楚天错正一下一下拔着他的头皮。 “别拔了,我把寒心冰玉髓给你,你放过我的小世界吧。” 这小世界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精心打理,在这里过了五百年战火交锋的日子,终于有一处藏身之所,一草一木都格外爱护。 “那先谢谢你了。”楚天错学着止骆一起仰面躺下来。 顾清白这个宗门大弟子还真不好当。 识海里的顾清白仍然毫无动静,楚天错觉得莫名寂寞。 明明一开始有顾清白和她斗嘴的时候,没那么无聊,此刻这里春意盎然,没了覆压千山的积雪,问题也在一件件解决,明明是该感到轻松愉悦的时候,她的心上却有些空荡荡。 楚天错回到识海,朝着顾清白远远喊了一声:【顾清白?】 【顾——清——白——】她拉长嗓子道。 【顾顾?】 【清清?】 【白白?】 【小白?】 楚天错学着她打坐,心却半点静不下来,睁开半只眼看见顾清白一动不动,心上莫名恼火。 她在替顾清白打工,顾清白却在享清闲! 身旁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她是你的谁?” 止骆不怕死伸头去问。 对面坐着的是这具肉身的神魂,可楚天错又是什么? 一个人的身躯内,为何能容下两道神魂? 止骆觉得楚天错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 楚天错看见止骆,原本对顾清白的不满全都发泄在止骆身上,“谁让你进来的!滚啊,该死的强盗、偷窥犯!” 说着一拳将止骆打出了识海。 两人皆是身躯一震,接着目光对视,楚天错单方面地眼冒火花,压制止骆。 “这么凶做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一体多魂。”止骆捂住自己被打的肩膀,呲牙咧嘴小声道,“人家人格分裂成九个的,也没你这么暴力。” “这么看来,还是里面那个没有苏醒的主人格好点。” 楚天错上去又是一拳,“不会说话把嘴割了。” 净说些别人不爱听的。 楚天错起身,“告诉我寒心冰玉髓在哪,我自己去拿。” 止骆追着楚天错的步伐,“先别走啊,寒心冰玉髓给你就是,生什么气呀。” 顾清白那张清雅出尘、超凡脱俗的脸,不管做出什么表情都那样生动美丽,惹人喜爱,或许顾清白不知道,可楚天错却实实在在知道这张脸有多么大的魅力,她足以让所有陌生人在见她的第一眼爱上她,足以让恨她入骨的人,在看见她时心生动容。 楚天错就是这样。 她走至奔流不息的溪水旁,桃林落下的桃花花瓣像一片片粉色的花舟飘向远方。 清澈的水面上倒映出顾清白绝世无双的脸,足以让男人疯狂女人心动的脸。 她感受到自己的胸腔正迸发着前所未有的力量,心脏的存在感如此之强,以至于整个世界只剩下心跳声。 “砰——砰——砰——” 楚天错看着自己,眼前的顾清白粉面含春,那张脸染上桃花的颜色,双眸盈盈欲语还休,她按住那颗跳动的心脏,妄图一道按住出现在脑海里的问句:这是谁的心脏,这是谁的心跳…… 此刻,楚天粗脑海里的那道神识缓缓睁开眼,一道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止骆伸手递过寒心冰玉髓,“真生气啦?” 他伸头过来,被楚天错一把推开。 止骆复又将寒心冰玉髓交给楚天错,“其实你人也挺好的。” 止骆想说什么找补一下,“我不知道你那个主人格是什么样的人,可万一她脾气比你更暴戾,性格更坏,动手更凶残呢?” “这么对比一下,你岂不是温柔善良又柔和?” 楚天错:“谢谢啊,那位主人格温柔善良又慈悲,我倒是真的暴戾凶残。” 止骆一阵尴尬,却无奈道:“看在我把寒心冰玉髓送你的份上,就别生气了吧。” 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哄一个人开心。 楚天错接过那颗寒心冰玉髓,表面覆着一层冰霜,拿在手心寒气紧紧被凝结在其中半点不散,触感反倒像是凝固的水一般。 楚天错端详片刻,收进芥子袋中,抬眼认真看向止骆。 “你是邪神?” 笨蛋神还差不多。 楚天错眼底带着浓浓的怀疑与对他智商的轻视。 止骆无奈叹气,却不得不点头回应。 “怎么在这犄角旮旯,不符合您邪神大人的身份呀?” 楚天错话语里的揶揄意味太浓,让止骆微微羞恼,“都说是邪神了,能有什么好待遇。” “怎么下来的?”楚天错透过湛蓝的天空,看着祈春山外肆虐的风雪,真真是风霜如刀削骨绞肉。 “爱一个人。”止骆眼底带着无尽的怅惘。 楚天错嘴角轻撇,嗤笑道:“你怎么着人家了,被打落凡间受这种痛苦?” 与其说是痛苦,不如说是羞辱。 哪怕修炼了五百年,却被金丹中期的顾清白打成这样。 上界不可能再让他飞升,努力修炼又有何用处。 止骆眼底带着一种悲伤的喜悦,他笑,很苦,对楚天错的问题避而不谈,只道:“打败我,只是因为你是意外,并不代表我不强。” 止骆看着楚天错,像是要把她看出一个洞来。 她能看破他所有的踪迹,甚至带着一种……血脉压制。 可眼前之人,明明是个不折不扣的凡人。 第56章 礼物 天空中飞舞的雪花渐渐慢下来,楚天错起身,“耽误得够久了,也该走了。” 她伸手接住一片桃花瓣,对止骆道:“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说着她飞身入桃林,手中断情剑出鞘,周围的花瓣在灵力的牵引下纷纷从四面八方向楚天错汇聚复又绽开。 止骆抬眼去看。 漫天桃花雨之下,一袭白衣清灵胜雪,他曾在九天之上见过无数仙子,却也没这一刻来得惊艳。 桃蕊清芬,花瓣蹁跹,似有蝴蝶乱入,也不过是一场生命加入另一场生命。 这场桃花雨经久不息,纷纷扬扬,一落就是很多年。 楚天错道:“你这小世界太安静了,我送你一场不落的桃花雨,我最爱桃花。” 她挥一挥衣袖,离开了止骆的世界。 或者说,永远留在止骆的世界。 …… 楚天错借止骆的小世界躲过一场雪灾,灵力恢复后,几个日夜便到了祈春山的中心地带。 杜寒江前去打探消息,回来时面色凝重。 “前面被魔族占了。”杜寒江道,“还有数百个凡人。” 楚天错低垂眉眼,看不出情绪,“多少魔族?” “至少三个金丹。” 底下的魔族小兵不用说,光是三个金丹,足以让他们左支右绌。 李不离如今是筑基中期,散去魔功后,他所有的修为从筑基开始。 孟良瑀和慕云笙都是筑基初期,容深尚且还需要人保护,单只是她和杜寒江,勉强和三个金丹对峙,可魔族在这里势大,不会只有三个金丹,此事定然要从长计议。 楚天错看了一眼前方,问孟良瑀道:“你的阵法单单只困住魔族,最多一次性能困住多少?” 孟良瑀双手一摊,“倘若清清你助我一臂之力,同等境界破不开我的阵法,十个筑基联手,保守能撑住一炷香。” “单独你一个呢?” “三个筑基一炷香。”孟良瑀眸光一顿,“清清你想做什么?” 楚天错不回答,看向李不离,李不离察觉楚天错想强闯,立刻打消她的念头,“这里被魔族占据已经快有小半年了,源源不断的魔兵在往里补充,哪怕是你师尊也不敢保证能从他们的围攻下全身而退。” 倘若是顾清白在这里,定然有法子,可眼前之人是楚天错,李不离实在放心不下。 楚天错看他一眼,“我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杜寒江看楚天错目光扫视整个魔族大本营,对她的想法有几分猜测。 魔族在祈春山腹地安营扎寨,营地绵延不绝,宛若一条从魔界挥出打向修仙界的紫色鞭子,打通了一条从魔界通往这里的道路,并在沿途设下营地。 一个魔将手下带着数位魔兵驻守一地,看起来前呼后应,一但有异动,便能牵一发而动全身,立刻围剿。 那些翻越座座高山妄图一步登天接引仙缘的凡人,以为通过重重险阻,便能拥有改天换地的未来,殊不知,翻过这座山,却掉入最深的魔渊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几人立在高高的雪山之巅,上面薄而锋利的山顶看起来宛若刀刃,楚天错便立于峰刃之上,俯瞰着下面发生的一切,像自云巅俯视地狱。 慕云笙伸头去看。 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凡人被人推搡着落入深不见底的雪洞中。 第57章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杜寒江皱眉,不知道在想什么,楚天错动身的一瞬,他出声道:“别逞强,我们目前能做的,只有打探消息,通知仙盟的人前来支援。” 楚天错还未说什么,脑海里忽然传来顾清白的声音,[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楚天错原本对杜寒江的不满尽数消弭,转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说,魔族怎么敢再上祈春山?” 杜寒江忽得想起什么,脸色暗沉一瞬,再抬头时,看着楚天错的眼底只剩下询问,“你想做什么?” “打草惊蛇,浑水摸鱼。” 楚天错的答案和顾清白心里的想法莫名对上,顾清白抬眼,眸光灼灼,格外认真地听楚天错想做什么。 慕云笙头脑昏呼呼,“你们在打什么哑谜,不能有话直说吗?” 容深眼眸黯淡,看着楚天错内心纠结。 孟良瑀看了眼底下浩浩荡荡的魔族营地,再抬头却已经下定决心。 “既然你已经拿到了寒心冰玉髓,就不要掺和这件事。”孟良瑀声音冷淡,落在几人耳中格外奇怪,让几人不约而同扭头看着他。 孟良瑀垂下眼睫,“这些凡人有此劫难,说白了是他们自找的,若不是贪恋仙机,好好地待在人间,又怎会落入魔族手中遭此劫难。” 李不离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想知道楚天错会怎样抉择。 她明明同他一样,表面上披着人的皮囊,可人心那千回百转又弯弯绕绕的心思,她想的明白吗? 她明明,和他一样,是个“没有心”的人。 楚天错却在听见识海中顾清白压抑着的呼吸声,想到那些被魔族推入冰洞中的小小的凡人,既然都是血肉之躯,是不是也同她此刻感受到的一般痛苦。 她理智摇头,“孟良瑀,寒心冰玉髓在我手上,你大可以带着容深离开。” 容深看了楚天错,瞳孔震惊地放大,李不离之前在他耳边说的仿佛一语成谶。 容深脸上的苦笑转瞬即逝,眸中有东西在坍塌破碎。 那张脸上对楚天错的感谢与敬佩如大雾退散,有的只是冷淡与凉薄。 “寒心冰玉髓本就是你拿到的,如何处置也不是我和孟良瑀能左右的事,”容深那双冷然的眼眸落在楚天错比雪山还傲气的脸上,那是一种苍天也不能令之折腰的气势,“我只是奉劝你,不要以卵击石,杜兄说的没错,早点把消息带出去才是重中之重。” 楚天错原本想留住孟良瑀和容深,只要他们之间相互配合,至少能救出那些掉入雪洞中的凡人。 凡人肉体凡躯,而祈春山寒冷异常,他们衣衫单薄,未必能撑到救援来临之时。 尚且不论魔族营地中究竟有多少人,但眼前这些既然被她看见了,便不能不救。 顾清白仍然端坐在识海中,并未催促或者强迫楚天错什么,可她想,如今是她占了顾清白的身体,清冷如霜雪的顾清白,定然不会做出见死不救之事,抛去耳边纷乱的声音,只剩下心底唯一的理由,她想成为顾清白,她想救那些人,她能救那些人。 第58章 坐着办站着办还能怎么办? 容深看着楚天错,那双眼睛充满了野心,带着不惧天地的无畏,而他只觉得这样的愚蠢。 世上多少天才半路陨落,那些都是不懂得保全自身的莽夫。 他转身看着孟良瑀,两人虽然一直不和,可对于这件事的态度是一致的,他们目前的能力,盲目对抗魔族就是以卵击石。 楚天错手指婆娑着断情剑,“孟良瑀,你若不想冒险,就带着容深走吧。” 她将芥子袋中的寒心冰玉髓扔给孟良瑀,比起容深那个病秧子,宝物在他身上只会惹来麻烦。 孟良瑀接了东西转身就走,连带着容深一道。 临行之前,他看着对面万剑宗的四人,尤其是头铁的楚天错,不死心地劝了最后一句: “就算你是化神期,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在这样的魔族手下将那群凡人带走,更遑论如今你只是一个金丹。”孟良瑀目光深深望进楚天错的眸子,仿佛从此刻才开始真正认识楚天错一样,“我们将消息带出去,能回来救更多人。” 楚天错同样回以认真,“所以我们兵分两路,由你和容深出去送信,告诉外面的人,魔族已经在祈春山安营扎寨了,很快他们便会越过祈春山,到达我们的地界,让他们速来支援。” 那双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有的只是冷静。 说完,那道身影像一道弧线,径直从山顶掠过,宛如一只穿云射雪的白雕,气息隐没,身形疾驰,光闪一瞬,便落入那雪洞中,没被任何人发觉。 这样的决绝,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让孟良瑀先是心惊,接着满目担心,他气的叫出来,“你们都不拦着她吗?这样过去,她能以一挡百,还能以一挡万吗?” 孟良瑀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染上怒色,渐渐爬上红色的血丝,看起来格外吓人。 杜寒江冷眼看他。 慕云笙双手抱在怀里,“她现在是我万剑宗大师姐,说一不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亲传弟子,没那个能耐命令她。” 杜寒江回首看着底下的魔族营地,声音在雪中愈发寒凉,“你不是劝了吗?” 孟良瑀和容深佯装要走的步伐不知何时退了回来。 “现在怎么办?”容深担忧地看向底下的雪洞。 李不离一副隔岸观火的样子,既不打算加入他们,也没打算回去,单纯想在这里看好戏。 他道:“坐着办站着办还能怎么办?” 语气里颇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杜寒江转头看他,“你不是对这里了如指掌吗?” “我当时被被人抓进来当祭品的,他们会给我机会让我打探消息吗!” 慕云笙冷哼道:“那带你来有什么用?废物点心。” 李不离笑的凉凉的,“那待会就让慕大小姐带路,让我看看你有多能耐。” “你——”慕云笙说着就要拔剑,却被杜寒江随手推回,拔出一半的剑只露出一截冷光便重新被封在剑鞘中。 杜寒江站在慕云笙身前,目光却如冷箭般射向李不离,“废话少说,直接说魔族大本营在哪。” 杜寒江对顾清白的想法有几分了解,虽然有些冒险,却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等待救援的时间太久,更何况,两绝门和玄天宗刚出事,据说仙盟内部也出了差池,如今若想派人过来支援,短期内绝无可能。 那些凡人若是死在这里,万剑宗大概是要背上骂名的,毕竟云岚仙子救下的人将祈春山后就是修仙界的消息传出去的,泄露了原本的仙缘,若是那些人死了,云岚仙子定然会背上因果,若是再被一些有心之人加以利用,万剑宗在接下来的宗门大比中会格外被动。 不管从何种角度分析,万剑宗弟子都应该去解决这麻烦。 至于两绝门那两人,只要不添乱便罢了,离开也不是什么大事。 杜寒江目光寒意渗人,之所以这么肯定李不离知道,是因为他此刻嚣张的态度。 若不是真有些关键消息,李不离敢这么和笙笙说话,他手中剑早上去数一数这小子有几条命了。 一只化妖而已,也敢在他面前猖狂。 李不离察觉到杜寒江眼里明晃晃的威胁,心中无声冷笑,嘴角微微勾起,“这里风雪飘摇,却有一处风息雪止,那里设下了结界,打破结界,便能看见魔族大本营。” “那雪洞底下设下了法阵,等那群凡人在绝望与恐惧中死去,灵魂便会被献祭给那大本营中的魔头。” 李不离话音一转,“自从上次仙魔大战,魔尊重伤逃走,魔界便乱作一团,那大本营中的魔头,定然是魔尊手底大将中的一员,可不论是哪个,都不是我们如今能应付的。” 第59章 只要跑得比你快就行了。 杜寒江似笑非笑看了李不离一眼,“不用我们对付,我们只要制造出慌乱,再回到这里就行。” 翻过这座山头,便是魔族占领的地界。 祈春山一半位于人界,一半在修仙界边缘,只不过这里风雪肆虐,难以修炼,人迹罕至,封印再强,也会被这里风刀般的暴雪不断削弱,魔族便趁着封印薄弱之际,占据了修仙界鞭长莫及之处。 靠近修仙界的一半封印尚且还能维持,可靠近人界之处灵气稀薄,封印虚弱之时被魔族钻了空子再寻常不过。 只要及时回到这里,魔族不敢轻举妄动。 一则这里处于风暴中心,二则,魔族并不清楚这里有多少修士,只要他们有一瞬犹疑,便也足够他们离开。 慕云笙抬眼看向杜寒江,眼底带着敬佩与欣喜,“大师兄真是厉害。” 李不离冷笑一声:“你就这么肯定我们能从魔族手中顺利逃走吗?” 杜寒江阴恻恻笑:“只要跑得比你快就行了。” 李不离一噎,“我不去。” 杜寒江从芥子袋中扔了两件法器给孟良瑀和容深,“这东西叫百雀翎,注入灵力后能控制发射一百发翎羽,一支翎羽能杀一个筑基,金丹需要三支,你们俩一人一件,在这里隐藏气息,等我们回来即可。” 话音刚落,提着李不离身影一窜便消失在风雪中。 慕云笙运起灵力跟上。 孟良瑀拿着手中的灵器心情复杂。 两绝门教他们于乱世之中保全自身,却没有教他们仗义执剑。 容深看见孟良瑀眼底的挣扎,自嘲一笑,“别想太多,他们需要人接应,你我留在这里是最好的去处。” 容深此话一出,孟良瑀收起心里的感伤,握紧手心的灵器,眸光看向远处,“既如此,便助他们一臂之力吧。” 孟良瑀将芥子袋中的符箓全部拿出,指尖灵光一道道闪过,落在雪地中了无痕迹。 …… 楚天错落入雪洞中才发现底下是个阵法。 【渊道魔窟。】顾清白在识海中脱口而出。 【这是什么?】楚天错下意识问道。 【六长老上次来祈春山毁灭的魔族阵法,看来他们又卷土重来了。】顾清白声音理智,端坐在识海中端详四周,【他们将阵法深埋在雪下,借此掩人耳目,不知道这里困住了多少人。】 顾清白声音凝重,预感到这里被困的人族可能不止她看到的这些,事情仿佛比她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楚天错看了看四周,无声询问顾清白:【这里的阵法是不是相互联系?若是这样,一举将其破坏是不是能将所有人救出?】 【若是没有六长老上次的救援,这里的阵法定然相互贯通,可魔族狡猾,现今定然不会再联通各阵法等着我们破坏。】顾清白摇着头。 楚天错定下心,尝试用神识去感受,却只感受到冰山一角,四周布满了雪洞,结构如同雪花,表面的洞口底下自六个不同方向设下阵法,每个阵法里各有六个凡人,情况十分危急。 上方有魔兵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忽然,上方一阵凌乱,楚天错听见远处传来声势浩大的爆炸声,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仿佛千军万马奔腾冲锋,原本在头顶巡视的脚步声突然都朝着一个具体的方向奔去,只余下少量的守卫。 楚天错当机立断,立刻无声出现在雪面上,将那些魔兵无声拖入雪洞,指尖亮起灵光,一阵黑雾飘起又消散,魔兵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消失在雪面上,直至空无一人。 楚天错拎起断情剑,一剑自中间将底下的牢笼斩断,冰层破碎的声音响起,磅礴的灵力自下而上将雪层翻出,剑光闪烁一瞬,狂傲的剑气喷涌而出,一道平坦的雪路自脚下铺展蜿蜒向人间,那些朦胧的光景尚在眼前,有活动能力的人类便本能的往前方奔跑,以一种不可阻挡的疯狂姿态,如同溺水之人看见救命稻草。 楚天错的身形隐匿在更深层的雪洞中,将那些仍有呼吸之人往外背出。 远处的魔族很快反应过来,开始回援拦截,楚天错将丹药喂给将死之人,一挥衣袖用灵力托举着那些人往人间输送。 第60章 一斩成灰 她及时将丹药送至那些濒死之人口中,将人毫不留情地推往人界。 但凡是还有一丝生机之人,在丹药的作用下都恢复过来,加之身后传来魔族“桀桀”的声音,生怕再回到魔族手中过那种生不如死的生活,立刻肾上腺素飙升,往人间逃去。 顾清白一直注意着底下的阵法。 发现那些阵法虽然相互独立,却并非相互隔绝,雪花构造的底部有细小管道一样的东西用来汲取魂力。 渊道魔窟将人惊恐到极致的灵魂禁锢,用魔气炼化修补魔尊破损的魔魂,如今那些被捣毁的雪洞底下还有一整个阵法,里面囚禁了不知多少人的灵魂。 楚天错为了替那些凡人争取逃走的时间,手提断情剑飞身迎上第一个飞驰而来的魔噬。 魔噬手拿一把三环魔棍,上方悬浮着一颗黑紫色的骷髅头,无数怨魂争先恐后往外挣扎,却被魔气拢在其中不得出。 断情剑砍去的一瞬便被怨魂层层阻碍,周围的一切仿佛变得格外沉重,连时间的流逝也变得缓慢静止。 楚天错飞身旋踢借力回转,将魔噬拦在人群之外。 只要他们顺着雪路顺利跑出结界之外,那群魔族无法越过结界对他们做什么,之后的人间之路便好走许多。 但此刻,那些人中跑的最快的,距离结界仍然有一刻钟的路程,反倒是被灵力托举的已经到了结界边缘。 魔族营地还在不断发出爆破声,但仍有源源不断的魔族在往这里赶来。 楚天错拧着眉,【看来魔族学聪明了不少。】 顾清白仍然在观察着脚下阵法,面色凝重地回应楚天错。 【你放心去打,只要拦着这些魔族别去干扰那些凡人离开就行。】 “万剑宗,又是万剑宗,”魔噬脸色阴寒,整个人散发着透骨凉意,“上次让你们坏了事侥幸逃脱,这一次,定要你们葬身魔窟,有来无回!” 说着手中凝结魔气重重挥出,裹挟着巨大力量朝着楚天错而去。 她翻身躲开,那团魔气却在空中转了个弯,随着楚天错躲闪的姿态重新追踪过去。 楚天错暗骂一声,随即运转灵力,几个躲闪之后朝着魔噬飞奔而去,手中剑光晃眼,带着凛冽的剑意,看上去似乎要拼着不防守也要与魔噬过招。 魔噬冷笑一声,“不知所谓。” 手中的噬魂棍却摆好架势只等楚天错自投罗网。 他保证,在她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瞬间,便能敲碎她的头骨,看见极致浓烈的血花。 炸开的脑浆将会在这寡淡无味的雪地中平添一点让人兴奋的刺激来。 魔噬期待地眯起眼睛,就连嘴角也不自觉扬起。 楚天错冷笑一声,在魔噬抡起手中棍朝她袭来之时暗自加速自他身边穿过,在魔气追上的前一刻上移一个翻身,成功利用那团充满暴戾的魔气击中前来驰援的几个魔兵。 黑色的烟雾升起,短暂的惨叫声反而让魔噬冷笑,“没用的废物!” 他看了一眼前面如蚂蚁般奔逃的凡人,嘴角勾起一个嗜血的弧度,手中噬魂棍高高扬起,一团鬼魂形状的魔气张开血盆大口朝那群凡人击去。 楚天错飞起一脚将魔兵狠狠踹出,手中断情划出一道璀璨刺眼的剑光,硬生生破开空中的魔兵后追上那团鬼魂魔气,将其斩落破碎。 楚天错重新稳稳当当站在那群人身后,宛若一座巍峨的大山坚不可摧。 她冷酷看向眼前的魔噬,隐隐感觉顾清白已经有接近金丹后期的实力,更加不屑一顾。 手中断情剑剑刃朝外,楚天错步伐形如鬼魅,几乎是下一刻便操着剑来到身前,噬魂棍狠狠挥出却只击中空气,原本出现在身前之人一晃只是虚影,身后却剑锋已至,剧痛传来,魔噬捏碎保命法宝,魔魂脱体而出,魔体被断情剑一斩成灰。 第61章 你一定是疯了 逃了一个魔噬,千千万万个魔族铺天盖地而来。 魔族最前方前方,是疯狂逃窜的杜寒江三人。 杜寒江拉着慕云笙,李不离紧随其后,脸上表情气愤,口中念念有词。 楚天错听见一句“杜寒江杀千刀的”,不由得轻笑一声。 手中剑意凛然,蓄势待发。 “杜寒江,我们再战一炷香的时间。”楚天错的声音透过重重雪原,传至三人耳中。 杜寒江看着她身后的那群凡人,眉头还在皱着,却当即反身进攻。 楚天错左手寻光剑,右手断情剑,足尖轻点飞身落在那群魔族中心,双剑绽开瞬目光华,自中心将后面源源不断的魔族拦截。 杜寒江与慕云笙反应过来,当即开始着手解决眼前的魔族。 杜寒江催动风灵根,随着剑光一道落下的是迅急的风刃,隐隐有几分祈春山风刀雪刃的气势。 慕云笙跟在他身后出手解决那些被风刃控制的魔族。 李不离躲在暗处偷袭。 楚天错身边围了满满一圈魔族,黑压压地带着死亡气息,黑色的魔气四面八方朝她涌去,仿佛天罗地网一般将她彻底掩盖,手中剑花一道道挽过,层层黑网不断在剑锋下绞断又盖上新的。 两位修为皆是金丹的魔修齐齐出手,威压自苍穹而落,楚天错双剑交叠撑在头顶,源源不断地灵气在耗竭,朔风经过的声音宛若鬼哭,额角的汗珠仍然冒着热气,一秒散在北风中,双肩忍不住开始颤抖,双目却愈发澄亮。 【坚持住。】顾清白目光担忧。 楚天错咬牙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双剑划破铺天而来的魔网,翻身后撤去躲那两个金丹的攻击。 同等境界下,楚天错不必将魔族的金丹放在眼里。 但此刻魔兵围攻加上两个金丹期高手,哪怕是顾清白出现在这里,也会吃力。 她抹了一把脸,目光犹如绝境中的狼王,锐利如刺,身姿飒飒,双手缓缓握紧手中剑,大有一种豁出去的架势,刚平稳呼吸便踩着底下无数魔族的头朝那两个金丹攻去。 步伐矫健,剑剑生风,竟比呼啸的寒风更冷意刺骨,带着星火燎原的气势。 顾清白猛地睁开双眼,楚天错战意猎猎,愈挫愈勇,她的心境在此刻随着楚天错一道得到升华,一时间竟然直接突破到金丹后期。 楚天错截然不知,只是奋力挥舞着手中双剑,刀光剑影纷然落下,耳边再听不见风呼雪舞之声,只剩下兵器碰撞还有利剑刺破血肉的声音。 不知不觉间,地上满是魔族尸体,楚天错身上也多出好几道伤害,正汩汩流着鲜血,她却毫不在乎,一心取那两个金丹的性命。 看见楚天错这副杀红眼的模样,周围魔族尽数战死,身后的魔族大营一个接着一个开始着火,那两个金丹见势便打算溜走。 楚天错抬脚欲追,身后却传来慕云笙的尖叫:“大师兄!” 声音凄厉急切,宛若杜鹃啼血。 楚天错猛然转身,飞身去救杜寒江。 数十个魔族将杜寒江围困在中间,他不知是中了什么邪,此刻竟然对周围的危险毫无察觉,立在半空中的魔族冷然射下穿心一箭,足以将杜寒江射杀在此地。 楚天错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剑将箭矢一斩两段,趁着杜寒江回神的瞬间突围进去,一剑斩杀数只魔族,同时也将后背暴露出来,暗处射来一支长箭,待她反应过来躲闪时,已经被一箭射穿肩膀。 接应的魔族脚步声渐近,于此同时,楚天错他们身后也传来箭雨破空之声。 眨眼之间,数只魔兵命丧黄泉。 慕云笙赶去接应,将剩下的魔族残兵尽数斩杀,李不离施展魅术将那位手持弓箭的魔将拦住,几人奋力逃亡,终于越过结界,瘫倒在雪地中。 此刻孟良瑀手中的百雀翎已然不剩一根翎箭。 楚天错察觉天光晃荡,整个人精疲力竭,原本流血的伤口已经结上一层冰,痛楚自全身各处传来,让她忍不住扭曲了脸。 但是她心中却无比畅快。 她伸手遮了遮晃目的雪光,嘴角微微扬起,耳畔传来杜寒江冷硬却暗藏真诚的道谢,说不出一句话的她微微摆手。 孟良瑀扶着她,将一颗药丸放入口中,丝丝暖意回笼,意识却缓缓消散。 楚天错任由自己消沉在晃荡的识海中,感受着温暖与安宁。 再睁眼,楚天错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她睁大眼睛试图去探查顾清白的脸色。 身上的伤口虽然不致命,在寒风中却让人苦不堪言。 顾清白此刻拎着断情,虽然还是那副战损的装扮,里子却是满血复活状态。 她毫不费力地起身,简短吩咐杜寒江带着剩下的人回程,自己却提着剑过去扫尾。 那些剩下的魔族大多负伤,看着几人落荒而逃的姿态,绝对想不到还有人回头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纷纷在心里想着什么时候打破山顶的结界,占领整个祈春山,再以高屋建瓴之势重新反攻回去,占领整个修仙界。 然而剑风裹在霜雪中悄然而至,恍若昙花一现般爆发出巨大的威力,刹那冻翻方圆百里。 地面缓缓震动,接着慢慢强烈,地底中仿佛有什么在破土而出。 顾清白眼眸低垂,整个人如霜如雪,与祈春山融为一体,她身形清冷,高不可攀,对别人而言无情的冰雪却是她纯熟于心相伴已久的朋友,桀骜不驯的雪花在她手心停留,展现最完美无瑕的姿态。 她手心微动,在那群人尚且无法看清之时,薄薄的雪花便化作一片片刀刃刺向那些无法动弹的冰雕。 冰块碎裂的声音响起,天地一片纯白。 地面上的雪如同有生命一般往外散开,平坦的雪原中翻起一道巨大的阵法,宛若立体的雪花一般禁锢着无数人的灵魂,被魔气包裹着压制着,化作一缕缕魂力输往远方。 顾清白看了一眼,远处传来魔族震惊的声音,接着是愤怒的喝骂声,她全然不管。 楚天错显然也看见了远处全力赶来的魔族,焦急提醒道:【现在摧毁这个阵法会掏空你所有灵力,到时候没人能救你。】 【那你快点恢复。】顾清白冷冷回一句,带着独属于她的冷幽默。 楚天错打了个寒颤,【你一定是疯了。】 她才刚透支灵力,不说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到巅峰,现下才刚过去半个时辰,怎么可能出来帮她。 顾清白却不再解释,目光中带着坚定,断情剑一飞冲天,化作漫天光影,流星一般滑落天际,砸在眼前的阵法上发出一道道光波,爆破引起的飓风直直朝身后刮去,那群魔族被风雪席卷,原本整齐的队形瞬间凌乱,如同晚秋的落叶一般零落成泥。 第62章 真是见鬼 李不离看着风暴中心的顾清白一跃而起,在万千剑影中抓住断情剑,化作流光一束,直指地面上浮起的阵法。 阵法破碎,里面的魂魄丝丝缕缕飘出,是不同于雪一样的灰白色。 天上又下起细雪。 像是快要干涸的眼泪。 顾清白直起身,目光冷傲。 长剑垂于身侧。 魔族大军争先恐后将她围住,李不离甩下一句:“我去去就回,你们先走。”身影随即消失不见。 杜寒江扶着慕云笙,远远看了一眼远处的风云翻涌,毫不犹豫带着孟良瑀和容深下山。 孟良瑀有些踌躇,看着杜寒江欲言又止:“我带他们下山,你去帮顾清白。” 杜寒江嘴角勾起冷冷的弧度,“你找得到下山的路吗?”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容深,还有重伤的慕云笙,但凡遇见点什么,都只有独自逃跑的份,能指望他保护谁? 孟良瑀看着杜寒江,眼中带着不甘的怒火,却无可奈何。 有杜寒江这个金丹期带路,确实能少许多麻烦,连风雪都小了不少,他身上应该带着什么法宝,可以隐藏气息,下山的路上,竟无任何打扰,就连风雪也似乎在绕着他走。 另一边李不离落在顾清白身侧,四周突然刮起狂风,风雪阻碍,短短几秒的时间内,风雪便大的看不清任何东西,那些黑压压的魔族也好似被压在暴雪底下。 识海中的楚天错也谨慎眯起眼,奈何风雪太大,连神识查探的范围都缩小到周身一个圆内,除了自己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李不离握住了顾清白的手腕。 风雪中传来热量。 顾清白将断情剑插在地上,默默等待着风雪过去。 【你早就知道有暴风雪?】楚天错在识海中问道。 否则如何解释顾清白那样毫无顾忌地去摧毁整个渊道魔窟阵法。 顾清白没有回应。 但她却甩开了李不离的手,那双在寒风中如同红萝卜一样的手锲而不舍地伸过来,退而求其次地拉住顾清白的衣袖。 “我认路,你跟着我。”李不离的声音被寒风吹得直抖,声音也被风雪淹没到几乎听不见。 但楚天错听见了,顾清白也听见了。 顾清白仍旧无情地将那只手从衣袖上拂开。 楚天错感受到顾清白的心情并非那样平静,往日里安宁的识海也泛起点点涟漪,一圈圈扩大。 李不离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是顾清白在乎的? 楚天错偏头去看旁边的识海,默默恢复着灵力。 她的精神力在跟着顾清白的这段时间突飞猛进,甚至连归宗剑法也有了更深一层的领悟,形成了自己的见解。 如今归宗剑法烂熟于心,甚至能双剑并用,倒行逆施。 她在顾清白的识海中待了这么久,却始终没有离她更近一步。 她的秘密,她的心事,她的一切,自己全然不知。 楚天错透过顾清白的双眼,眼前外面宛如世界末日一般一片灰白,雪越下越大,四周仿佛发生扭曲,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出现在眼前。 顾清白感受到熟悉的记忆,一剑划破风雪,寒风猎猎,吹动纯白的衣衫,衣袂翻飞,而她步伐沉稳,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坚定一如既往。 李不离跟着顾清白,眼底带笑。 “终于回来了。”李不离一种怀念的语气喟叹道。 顾清白转身。 风住雪止。 熟悉的场景出现在眼前,她耿耿于怀了数十年的人出现了。 就仿佛,她站在这里一夜长大,然后再次遇见他。 明眸皓齿的少年微微偏头,看见顾清白粲然一笑,这寒无人烟的雪山之中,出现了唯一的阳光。 顾清白神色怔怔,雾气横生。 楚天错发现旁边的识海掀起惊涛骇浪。 【真是见了鬼了。】 第63章 洛淮 “好久不见。”顾清白看见熟悉的人,双眼拢着雾气,嘴角却轻轻牵起,像是濒死之人临终的释怀。 楚天错也被眼前之人绝世的容颜震撼,【竟然有人和顾清白如出一辙,却是个男人。】 眼前人玉为肌冰为骨,折柳化烟眉,秋水作长眸,唇是朱砂点,齿若冰雪白。 可最让人震惊的却是他给人的感觉,明明同顾清白一样冷若霜雪的气质,却让人如沐春光。 楚天错惊讶地“哦(↗↘)”一声,便闭口不言。 年少果然不能遇见太过惊艳的人。 不然下场就会像顾清白一样念念不忘。 李不离此刻正站在顾清白身后,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却不发一言,顾清白没注意到他,但楚天错一直觉得这小子心机深沉,始终分出一半的注意力留意他。 那少年微微笑着,雪白透着青筋的手朝顾清白伸来。 “你来啦。” 两人就像多年未见的好友,没有任何隔阂与陌生。 顾清白自然而然将自己的手交给他,就像放逐自己的全部,只等审判落下,心甘情愿认罪伏诛。 “洛淮。”李不离看着他牵着顾清白的手往前方去,忍不住叫他,“别走。” 李不离突然化形成一只全身洁白的雪狐,有一圈银毛顺着狐耳一直延伸到脖颈胸腹以下,几步小跑到洛淮身边。 半人高的雪狐仰头看着洛淮时,眼底全是敬畏。 两人一狐走的很安静,穿雪而行,直至前方出现一排雪树银花,高大的雪树下是一排排的坟墓,闪着冰蓝色的剔透的光。 洛淮将顾清白带到这里以后,便化作一团白色的魂灵,走向一方冰墓,缓慢地沉入其中。 楚天错看见那方冰墓下面,冰冻着一个一模一样的人。 但显然,死去已久。 顾清白忽地失去所有力气,缓慢地跪下来,她一声声道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声音空洞冷沉,就像行尸走肉一般。 她的眼泪缓慢地流下,一滴滴砸在眼前的冰墓上,表面的琉璃一样的冰块上被泪水模糊,又被她伸手一遍遍抹去。 “我该怎么做才能挽回,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们回来……” 楚天错看着声泪俱下的顾清白,身旁的识海晃晃悠悠,微澜骤起,心里有那么些不是滋味。 就仿佛吃了一颗极酸涩的青梅,酸到极致方能体会到一丝的甜,为了这一丝甜,她愿意反复在舌尖辗转。 她不知道顾清白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但顾清白哭成这样,简直闻所未闻。 她想安慰顾清白,却不知如何开口。 她对此一无所知,却对她此刻的心痛感同身受。 眼泪不知不觉将冰墓烫出一个洞,接着将表面的坚冰一并融化,露出里面躺着的人来。 【诈……诈尸了!】楚天错瞪大眼睛,莫名惊恐。 冰墓里的人缓缓坐起,睁开无神的双眼,被冻得冰凉无一丝热气的手直直伸过来,抓住跪在眼前的顾清白的脖子。 “将命还给我,就原谅你……”阴寒的声音响起,森森如鬼语。 顾清白缓缓闭上眼睛,任由那双已经不能称之为手的东西,更像是被一层皮包裹着的骨爪,刺破脖颈,钳住纤细的命脉。 【顾清白,你疯了,快还手啊,这是假的,是幻境!】 【快推开他!】 楚天错在识海中着急得团团转,却只能对着空气无能狂怒。 温热的血在飞速流失,很快染红了身前的衣襟,渐渐滴落在雪地上,散发着白气,冻成尖锐的冰花。 力量在慢慢流失,顾清白睁开眼看着眼前雪肤花貌的少年,本该神采奕奕的眸子灰暗麻木,都是她的错。 她往前,试图去触摸那双眼睛,完全不顾尖锐的指尖刺破更深的皮肤。 她嘴角勾着笑,拉着另一只手缓缓按住心口仍在跳动的心脏。 她抓着那只手微微用力,嘴角扬起更大的笑,指甲刺破血肉的声音传来,楚天错莫名觉得心口一窒。 “那年我刺穿了你的心脏,如今还给你,”顾清白喃喃开口,“倘若能让你化解怨气的话。” 【顾清白,你疯了,你会死的!】楚天错嘶吼。 那双手在顾清白的牵引下一路往更深处,似乎再用力一点就能直接将她纤弱的胸口剖开。 血液在加速流失。 那只卡在胸腔的利爪却停顿住不肯往前。 下一秒,这副身体的主人换了一个。 楚天错目光凶狠,几乎是掌握身体的下一秒,便一掌将眼前的尸体挥开。 顾清白彻底失去意识。 那尸体仿佛汲取了顾清白的生命之力,慢慢有了属于人的气血。 露出诡异的神色,一摇一晃从地面站起,缓步朝着楚天错而来。 楚天错一面捂住胸口,堵住流血的伤口,又立刻吃了颗丹药,才勉力稳住身形。 脖子上被划出三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看着格外骇人。 楚天错心上暗骂一声,往嘴里灌的丹药很快起了作用,至少不再流血,也让楚天错怒气冲天。 “什么王八犊子也敢当着你奶奶的面撒野。”楚天错说着冲过去就是一拳将人砸往地面,狠狠撞上旁边的冰墓,冰块翻飞,又一个白色“僵尸”醒来。 楚天错却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她低头看了一眼顾清白身上的伤痕,无异于火上浇油。 她一直小心翼翼保护着这副躯体不受任何伤害,但顾清白却肆意“糟蹋”。 抬眸的瞬间对上对面两个不人不鬼的东西,遍地冰棺也让她看不顺眼。 她倒要看看,这地下埋着的究竟是一些什么东西,让顾清白这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楚天错召唤出寻光剑,一道剑气打过去,地上的冰棺便炸掉一个,接着从里面缓缓坐起来一个“僵尸”,面目僵硬地要找楚天错算账。 他们下颌张张合合,想要说什么,却通通被楚天错忽视个彻底。 楚天错挑衅地看了一眼他们,又将视线移向地面上一座座方形的冰棺,不讲任何道理地挥舞着剑气,四周不断炸开冰花,一座接着一座冰棺被炸飞,里面的人接二连三站起,朝着楚天错的方向缓步移来。 楚天错则任性地从头到尾将这里霍霍个遍。 第64章 无相神玉 待她炸完最后一块冰墓,身后则站了乌压压一群人。 那些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死人,此刻无一不散发着阴寒之气,鬼气森森看着楚天错。 楚天错则倚着剑喘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四周陷入诡异的安静,不只识海安静得可怕,周围除了自己轻微的喘息更是没有一丝杂音。 僵尸大军中有一人极为不同,其他人皆是一副被冰封的僵硬模样,唯有洛淮吸收了顾清白的血气,显现出一点人样来。 洛淮神色中出现一抹复杂,似乎在犹豫,忽地又下定某种决心,手中凭空出现一根冰杖,在身前旋转一周,冰蓝色的灵光显现出古老的阵法,猛地朝楚天错击来,将她困在原地。 楚天错动弹不得。 身后的僵尸大军同样一动不动。 洛淮手中冰杖直指楚天错,将她一只手腕抬起。 一块冰刃悄无声息划破如玉般的皮肤,殷红的鲜血一滴一滴往下落。 楚天错看着身前排起的长龙,又看着那些僵尸因为此刻自己留下的血而缓慢恢复人气,不知道为何,内心却是一片安宁。 或许,这是顾清白的内心感觉。 她能感觉到,每当自己想要攻击眼前之人,顾清白都十分抗拒。 楚天错眸光冷淡,面无表情看着洛淮。 竟让人生出一种歉疚的错觉。 楚天错看也不看身前接着自己的鲜血的雪灵族,反而向洛淮喊话:“是不是取完我的血,就不欠你什么了?” 这是她替顾清白问的,但洛淮却一眼看出眼前人的不同来:“你不是她。” 洛淮那双温润如泽的眸子瞬间变成冰蓝色,原本的温和被冷厉取代,“她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完,这些算什么?” “你想怎么办?”楚天错感到脊背发寒,洛淮此刻的冷漠中透着残忍,她不知道他想怎样,但此刻是她掌握着这副躯体,若是洛淮敢对她做什么更过分的事,她会不顾一切杀了所有人。 楚天错的声音冷冷,她在试图冲破眼前的禁锢。 洛淮靠近她,伸手抚上她的脸,透骨的寒意袭来,让楚天错寒毛竖起。 “当年,她带着人进了雪灵村,杀了我所有族人,取走了我族的生命之源,区区几滴血怎么够还?” 那双形状温柔的眼眸即使什么情绪也没有,也像是笑着。 可楚天错只觉得刺骨的寒。 “你不是没死吗?”楚天错捕捉到他话里的漏洞。 “所以要她的血来供养这残魂。”洛淮嘴角缓缓上扬,没有一丝人气的手自她脸颊落在脖颈处。 他真的很爱掐脖子。 楚天错想。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楚天错隐隐察觉到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既然顾清白的血能让他的残魂恢复人气,或许不是全无弥补的办法。 “她的血就这么多,你身后的族人每人一滴,也会很快把她榨干,”楚天错顿了顿,“况且,你的本意,应当不是要她的命吧。” 楚天错想起那只手插进心脏却在即将挖出来的前一刻停住了。 即使她苏醒将洛淮推开,但当时他若是没有犹豫,此刻她已然是没有心的死人了。 “我会用玄金丝将你困在这里豢养,每月取血供养我的族人。” 楚天错看着眼前宛如魔鬼一样的男人,皱眉道:“除了我的血,还有其他办法吗?” 她看着眼前宛如行尸走肉般的雪灵族,很显然,这些死去已久的人早已没了灵魂。 这样的躯体供养着又有什么意思,她不相信,洛淮想复活的,是这样的族人。 洛淮看了一眼楚天错,若有所思,他忽然凑近,仔细闻了闻,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暗光,忽然改变了之前的想法,“无相神玉,如果你能得到无相神玉,便能让我的族人回来,我便不取她性命。” 楚天错毫不犹豫地答应,依照顾清白的本事,得到什么宝贝都不稀奇,先替她保住小命比较重要。 但洛淮却面色冰冷掐住楚天错的脖颈,那双冰凉的手正在飞快汲取她全身的热量,“你以什么身份向我保证,你这个外来之魂!” 察觉到危险,楚天错用力挣脱禁锢,手肘一曲攻向对面,另一只手迅速拔出腰间长剑挡在身前,眸子燃起凛凛战意。 “你是她什么人。”洛淮看着仍然留存着眼前人体温的手,垂着眼眸掩盖情绪质问道。 “我与她亲密无间,”楚天错有一瞬心虚,却梗着脖子十分肯定。 都魂魄同体了,怎么不算亲密无间。 “我就是她,她即是我,”楚天错眼底带着连自己也不曾察觉的认真,“倘若她死了,我也活不下去。” 这话倒是真的,她自己的身躯如今尚且生死不明,魂魄不知为何寄托在顾清白的识海,倘若顾清白魂归九天,她大抵也是要为她陪葬的。 “我愿意以神魂起誓,为你寻来无相神玉。”楚天错手中仍然握紧利刃,眼眸却异常坚定。 洛淮突然偏头笑了,一道晃眼的阳光让楚天错不得不眯着眼,身上束缚的金丝在瞬间褪去。 “你身上有我雪灵族的诅咒,倘若你今日没有找到这里,此时应当已经心痛而亡了。”洛淮轻飘飘说着,却让人不寒而栗。 “你的血能让我的族人在这世间再多留三月,”洛淮冷冷转身,“在这期间找到无相之玉,带着它来找我,否则,你包括所有人族,都会因此付出代价。” 楚天错收起剑追上去道:“我的血对你的族人真的有用吗?还是所有人族的血都可以?” 她摸了摸脖颈,却发现原本的伤口已然愈合。 那道玄金丝虽然束缚了她,好像也在为她疗愈身上的伤口。 说话间她伸手摸了摸心口,却发现原本的痛觉完全消失。 “只有你的血有用。当年你一剑穿了我的心,你我便已经血脉相融,”洛淮眼神泛着冷光,带着楚天错往村落深处的巨树走去,“与其说是你的血能救人,倒不如说是我的血。” 楚天错听见一剑穿心,暗道顾清白下手也太狠了,难怪如今人家这样报复回来。 于是收敛情绪,小心翼翼地打听:“那你是怎么成现在这样的?” 第65章 无尽寒冬 洛淮:“雪灵族圣子,不入轮回之魂,永生永世守护族人。” 楚天错听的一知半解,跟在洛淮身后十分疑惑,“不入轮回,岂不是不死之身?” 洛淮突然回头冷冷看着楚天错:“是,但是那群人抢走了生命之源,我已然是个死人了。” “那你的族人,岂不是都是由你供养?”楚天错突然意识到生命之源与洛淮之间的关联,也意识到整个雪灵族事实上已经无人生存,无相神玉真能让死去的人起死回生? 她心上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我究竟做了什么,害的雪灵族迎来灭顶之灾?”楚天错跟着洛淮站在一棵无比巨大的雪树下,风雪中仿若透明无所依,如果不是站近了看,根本察觉不到这里有一棵参天大树,枝叶繁盛似乎覆盖整个天际。 整个秘境的雪花似乎都是它落下的叶。 簌簌飞花,无尽寒冬。 洛淮将手伸过去贴合在枝干上,身后原本跟着他的族人纷纷匍匐跪地,掌心埋于地底,进行某种古老而神秘的仪式。 楚天错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竟然被眼前巨树产生的旋涡吸了进去。 沙砾摩擦的感觉传来,楚天错将脸从雪里抬出。 她身上仿佛被无数巨石砸中,处处泛着酸痛。 睁眼却是茫茫雪景。 一个人也没有。 寒风在呜呜地吹,大雪很快压在头顶,恍惚了视线。 她摸了一把脸,“洛淮给我整哪来了?” 寒意侵袭,楚天错抖落身上的雪,却无法克制寒气入体,整个人快被冻僵。 她试图用灵力抵御,才发现自己体内一丝灵力也无。 看着眼前小了不止一号的手,楚天错用力眨了眨眼睛,随即目光打量自己的身躯,发现自己已经被埋进雪里将近一半了。 她用力从雪地里爬出,原地止不住地蹦跶。 “冷……冷死了……” 她试图跑起来,却被寒风不住吹往原地,整个世界的大雪都在朝她涌来,推搡她,蹂躏她。 她被狂风卷起,又被重重摔向地面。 很快便全身僵硬。 她只能爬着,不断爬着,不管是哪个方向。 身体在慢慢变沉,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巨大的努力,手脚渐渐在失去知觉,可她的意识却无比清醒。 凛冽的寒风似乎在切断她的手脚,将她整个人凌迟。 直到她再怎么用力也无法挪动一下。 她用最后的力气仰起脖子,想看一看天上有没有圆圆的太阳。 或许能感受到一丝暖意。 迎接她的却只有风霜刀剑。 她沉沉闭上眼,即将垂落头颅。 却有一双手将她的脸捧起。 楚天错闭上的眼复又睁开。 她看见了一双如太阳般温暖的眸子。 源源不断地暖意从脸颊传来,眼前人就像一个雪娃娃。 楚天错张了张嘴,无声喊道:“洛……淮……” 但他仿佛没听见,只是弯下腰将楚天错从雪里扶起。 身旁的白狐狸围着楚天错轻嗅,两只前爪在她旁边的雪地上狠狠刨了两下。 感受到暖意恢复一丝知觉的楚天错几乎是身体快过理智,一把抱住了洛淮。 就像在濒死之时抱住了太阳。 暖意自心口漫延至四肢百骸,尽管还在发抖,楚天错却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旁边的狐狸在刨她的腿,甚至一跃而起将她与洛淮分开,虎视眈眈护在洛淮身前。 楚天错看了眼白狐狸,一个飞扑抱住了狐狸脖颈,将其狠狠按在怀里。 她哆哆嗦嗦开口:“快……带我离开,小小的老子扛不住了。” 洛淮眉眼一挑,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 第66章 败类 楚天错将白狐狸挟持在手臂间,狠狠瞪了一眼眼前明显稚嫩不少的洛淮。 她问:“你把我骗进来做什么?” 洛淮睁着明澈的眼睛,回眸的瞬间就像有一朵蓝色的冰花悄然绽开,唇角微扬,一脸温暖道:“前方就是村落,等雪暴过去,我带你出去。” 楚天错跑过去挡在他身前,拦住他前行的步伐,出声质问,语气不善:“洛淮,你骗我进来究竟是要做什么?” 两人面对面,似有无声的气息暗涌。 然而在偌大的天地间,两人不过是半大点的孩子,就像茫茫冰原上微不足道的尘埃,随时会被暴雪掩埋。 她不信洛淮会因为一个承诺放她离开,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他不会让顾清白这么轻易地死了。 洛淮眼底只有纯粹的清澈:“我会带你出去,请你相信我。” 对上那双干净的瞳眸,楚天错也没了脾气。 两人一前一后,楚天错跟在洛淮身后,白狐狸跟在楚天错身后。 楚天错看着洛淮的后脑勺满腹心事,白狐狸盯着楚天错的背影心机沉沉。 楚天错摸了摸身上原本放灵剑的地方,空空如也。 灵力也没了踪迹。 她在心里默念着顾清白,希望她还在,给予自己回应。 一路上北雪萧萧,等待她的只有长久的缄默。 楚天错来到熟悉的地方,看见了雪堆积而成的村落,这里还开着淡蓝色的冰花,在风中轻轻摇晃着,就像……洛淮的眼睛。 天色暗下来,天空呈现出瑰丽的色彩。 不远处开满了不知名的蓝色冰晶一样的小花,在风中有规律地摇动着。 正当楚天错欣赏眼前与众不同的美景时,洛淮却突然停住脚步。 他看着门庭大开的一座座雪屋,眼里的光一寸寸冷下来,几乎是下一秒便奔向最近的一座雪屋。 楚天错这时也发觉不对劲。 转身跟了上去。 身后的白狐狸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待她追上去时,洛淮已然不见身影。 从屋内出来的,是眼熟的白衣修士。 个个相貌堂堂,鹤发童颜,青冠束发,正气凛然。 “小姑娘,多谢你带路。”那人从她身后抽出一张符箓,在空中化成灰烬。 只有这一句,却让人如坠冰窟。 楚天错心上涌起不好的预感。 那是——招引符。 只要有路引,能打通去往任何“异世界”的道路。 很显然,此刻,她就是那个“引”。 眼前的雪屋一座座坍塌,淡淡的血腥味飘在冷燥的空气中,楚天错声音泛着寒意:“你们跟过来做了什么?” 但她尚且不足别人身高的一半,身上连一丝灵气也没有。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雪灵族才愿意毫无芥蒂地显形救她。 很快,不远处传来厮杀声。 楚天错凝眸去看,只见原本晶莹剔透的巨树下,有白发的雪灵族发狠了将人撕成碎片,他们就像失去理智一样,在雪地上的碎肉中嗅寻着什么东西。 在一堆乱肉中找到一颗晶晶亮的碎片,虽然染上血色,却仍然如冰晶般透明。 他们争先恐后将冰晶放入地上一个晕倒的雪灵族人的心口处,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足十岁的孩子,然而却不见其有任何反应。 这一幕,无论是谁看见,都只会觉得雪灵族残忍嗜血。 身侧的修士眯着眼,浑身透着肃杀之气,“果真是一群灵智未开的灵族,下手竟然如此残忍,不能留这样的祸害存于世间,必须尽数铲除!” 说罢便提剑飞身落于人群中央,身后之人纷纷而上。 楚天错看见刺目的血色绽开,就好像天边开满了血色莲花,宁静绚丽的天空之下,她本以为可以得见旷日奇景,原本雪天一色的秘境中出现了不同寻常的极光,而绝美的极光之下,无数刽子手正举起屠刀。 温热的血渐渐流到脚下,很快被冻成冰,又流出新的血,反反复复在脚下铺陈出一条崎岖的冰刺之路。 楚天错浑身的血液一寸寸凉下来。 她飞扑过去抱住一人高举长剑的手腕,狠狠咬了上去,挂在那人手臂上被疯狂摇摆,一道灵力甩来又被狠狠打飞出去,在惯性作用下重重拖行着,直到撞向地面下的囚笼。 那人手里的细剑,一同甩飞插在楚天错脚下。 地面上的阵法被撞碎。 洛淮带着人从身后冲破牢笼。 楚天错同样提起剑冲向对面。 长剑滑出手的瞬间,她心脏猛地一痛,让她不得不松开手,捂住心脏跪倒在地。 心悸过去后,她再抬头,看见的却是长剑贯穿洛淮的胸口,稳稳地插在心脏位置。 而他身后的修士则一脸狞笑着掌心握爪,甩出灵力连带着洛淮整个人一并扔在一旁的雪地上,划出长长的带着血色的划痕。 “小畜生没用,去找那些大人的心脏,那里藏着能提升修为的源流冰晶,若是能找到一颗完整的,足以让金丹突破元婴,元婴直达化神。” “这些小的聚一聚也差不多,我们也不是什么贪心的人。”有人手里捏着血淋淋的细碎的冰晶,嘴里发出满足的喟叹。 “废了这么多功夫,还不如一个凡人丫头,”有人嗤笑着将手从雪灵族人的胸口贯穿,干脆利落地掏出心脏,眯着眼看指甲大小的冰晶道:“有的事一旦开始,就得做绝,什么小的也差不多,拿到雪灵族的生命之源,哥几个便是横空出世的强者,别说小小雪灵族,整个修仙界也得奉我们为尊。” 楚天错眼瞳充血,发狠地看向对面。 引起那群修士的注意。 “那凡人小孩怎么办?” 一道讽刺的声音传来:“看不出她胳膊肘往外拐?一并杀了,一了百了。” 楚天错感到心上有一座火山正喷涌着爆发,她毫不犹豫捡起脚下的剑对准那群修士,眸子里闪烁着强烈的杀意。 全身的骨头隐隐发热,逐渐滚烫起来,一股奇异的力量在体内运转,打通着整个筋脉,丹田处似乎有东西破土而出,开始疯狂吸收周围的灵力。 她看不见,自己全身正散发着莹白色的光,在月光下披了一层流光锦,只是兀自握紧拳头,冥冥中有道指引,让她伸手召来一把剑,握在手心,杀意滔天。 对面却并不把她放在眼里,玩味道:“真是捡到宝了,哈哈哈哈哈——” 随即话音一转,“竟然是个天生剑骨。” 众人手中剑皆受到影响,只不过眼前人年纪尚小,又不曾正儿八经开始修炼,因此那些剑只是发出轻微震鸣,并不会失去控制。 唯一飞到楚天错手中的剑,还是掉落在地上的无主之剑。 “这剑骨看着真让人好生嫉妒,既然不生在我身上,那便毁了吧!” 说着那人挥剑朝楚天错刺来。 楚天错虽然身躯尚小,却仍然握紧了手中残剑,奋力相抗,被人磅礴的灵力撞飞,生生吐了一大口血。 五脏六腑移了位,全身的骨头都在叫痛。 楚天错将嘴角的血迹抹净,看着五光十色的灵力朝自己打来,就像看见了死亡召唤。 她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等老娘切大号,干死这群败类! 第67章 试探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背后袭来,赶在那些灵光之前,将楚天错带了出去。 楚天错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原不过一直站在身前巨大的灵树前。 她回头看着洛淮,眼里的敌意烟消云散。 识海里的顾清白仍然在昏迷不醒。 可楚天错却感受到那种强烈的负罪感。 “她最后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好心替她挡剑,”洛淮冷笑一声,“不提也罢。” 楚天错似乎懂了,心里骂了一句顾清白不是东西。 转身安慰起洛淮,“也不是谁都有我这样的侠肝义胆,生而为人,孰能无过?”她叹息道:“可惜当年你没遇见我,否则定然不会是如今这般光景。” 原本凄凉哀伤的氛围一扫而空,洛淮嘴角一抽,本想反驳,却想起刚刚的摄魂幻境中,楚天错显然比顾清白更快反应过来那群人的异常,也更快激发身上的潜力,话到嘴边转弯出口,只剩一句:“油嘴滑舌。” 刚刚的摄魂秘境是一种考验,他实在没有信心再相信人族。 可……眼前人是个例外。 他知道眼前魂非当年魂,可既然在同一具身体中,便免不了背负同样的命运。 既然整个族群的未来已经系在她身上,他只能选择相信她。 他抬眼想威胁楚天错,告诉她,她的神魂已经被烙印上诅咒,如果不及时回来,天道雷罚一定会让她神形俱灭。 可他却看见楚天错饱含泪水的眼眸,泪珠眨眼便落下来,纷纷簌簌,像枝头不堪重负的落雪,像滚落雪地的珍珠。 “你……” 楚天错挥袖抹脸,声音犹在哽咽,但她却颤抖着声音问他:“无相神玉能让你们都复活对吗?” 洛淮神色复杂地点头。 “我楚天错以神魂起誓,定然为洛淮寻得无相神玉,生死为契,奉魂为约,若有违背,神魂俱散。” 楚天错眼神坚定,落语生根。 洛淮喃喃道:“原来你叫楚天错。” 楚天错收起起誓的手指,抬眼认真看着洛淮,轻轻摇头道:“我是楚天错,但这具身体的主人,叫顾清白。” 洛淮定定看着楚天错,忽然上前一步,慢慢靠近。 楚天错只感到一阵清风靠近,烟拢一般的触觉拂过她的脸颊,有人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在她额心,淡蓝色的雪花印记闪烁两下,只留下两缕蓝色痕迹,靠近眉心上方,妖冶又动人。 “只要你将无相神玉带回来,这便不会威胁到你。”洛淮冷冷淡淡起身,缓步走入眼前的巨树中,身旁那些跪伏在地的人已然化作雪人,身上雪花层层叠叠,冰晶覆盖,仿佛从未动过。 楚天错摸着眉心,看着眼前只剩下巨大的雪树,寂寥萧瑟,无边凄凉。 身后的李不离突然出现,看着楚天错的眉心,“守护印记!” 楚天错瞪了它一眼,连眼神也不屑给予,她就知道,这是只狐狸,还是只会勾引人的狐狸。 身边的漫天风雪在退却,秘境缓缓消失,熟悉的场景在眼前寸寸浮现。 李不离看见此刻的楚天错,收起那些调笑的心思,一脸正经问:“你是怎么得到守护印记的?” 楚天错:“什么守护印记?不是暂时压制雪灵族诅咒的法术吗?” 李不离半信半疑,“也许吧。” 楚天错瞪着李不离:“你是雪灵族的守护兽,明明是化妖,为何要化成人族模样掩盖气息骗人?” 李不离卖惨哭叫道:“魔族在这里设下天罗地网,我一个修为不高的化妖在他们眼底和手无寸铁的人族一般无二,万剑宗的人来救,我若是不机灵点,此刻和那群魔族一样,都成了剑下亡魂。” “那你是如何隐藏的气息?” 李不离笑道:“狐狸都会幻化术,隐藏气息是我们生来就有的本领。” 楚天错勾唇笑道:“那你是专门为了勾引我才化成这个样子上的万剑宗?” 她用顾清白的脸勾起一个邪魅的笑,倒不像在逼问,反而句句诱导,“我不信你留在我身边仅仅是为了让明德师尊消除戒心。” 李不离眨着无辜的双眼,带着兽类独有的清澈:“姐姐说的话,真让人伤心。不离明明对姐姐一片真心,奈何姐姐总是怀疑我。” 耳畔传来一声情真意切的叹息。 仿佛楚天错是个做了亏心事的渣男。 楚天错转身阔步往前走,周围的场景在飞速变换,风雪肆虐的雪山已经被两人甩至身后,周围出现泛着枯黄的荒原。 李不离见楚天错不理睬,心有惴惴,连忙大步跟上去。 “姐姐到底哪里觉得不离有问题?若是不说出来,该如何消解误会呢?” 楚天错嘴角溢出一声冷哼,李不离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误会?她看倒是天大的阴谋! 于是装作随口道:“那你为何针对我那师妹?”楚天错一甩衣袖,看起来十分不满,“按说你们素昧平生,应当井水不犯河水才是。” 李不离心上警铃大作,他是针对楚天错,但那都是私底下的事,难道被顾清白发现了? 楚天错又道:“更何况你们同为化妖,在修仙界的境遇唇亡齿寒,可你们却水火不容,让我十分不解。” 她装着顾清白的清冷肃重,看起来格外公事公办,似乎只是想调解师弟师妹之间的关系。 李不离很快找好了措辞,楚楚可怜道:“师姐~明明是楚天错处处看我不顺眼,一直以来我都在忍气吞声,她三番四次污蔑我——” “她没说错,当时你确实是内奸。”楚天错看着李不离似笑非笑道。 “她对你有疑心很正常,可你呢?李不离,你为何这般?”楚天错步步紧逼。 李不离看着顾清白寒霜愈重的脸,默默补了一句:“内奸之事,我是被逼无奈,当日也当着众位师尊的面解释过,”他抓住楚天错的手腕,“师姐,你该相信我的,我没有针对她。” 楚天错面无表情收回衣袖,“那日,我看见你在慕云笙和楚天错比武时动了手脚。” 李不离瞳孔微缩,额角冒出细汗,被楚天错拂开的手不知何处放,瞳孔震动几瞬,张了张口:“师姐……师姐莫不是看错了。” “李不离,这就是我不信任你的原因。” “因为,你不值得。” 楚天错冷冷转身,将人甩在身后,不愿意再搭理他。 李不离却追上来,语气带着哀求,“师姐——我接近你是蓄谋已久,可我对你从来没有坏心,我可以对着天道发誓。” 楚天错不理睬,只是在识海中疯狂摇晃顾清白。 【顾清白,怎么还不醒,我让你看看李不离那个死狐狸的真面目。】 【顾清白?】 【顾清白你气死我算了!】 楚天错更加气怒,便更不愿意理会李不离。 这小子对他绝对另有图谋,当日她莫名其妙现出原形,果然是李不离的背后黑手。 但他怎能操控自己显出原形的呢? 楚天错很快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 这个李不离绝非眼前看到的这么简单。 他若是为了雪灵族潜伏在顾清白身边,大可专心讨好顾清白,没必要抓着她不放。 可李不离对她的恶意,显然超出了正常范畴,他究竟在图谋些什么? 楚天错对李不离的戒备更甚。 幸亏如今在顾清白的身体里,还能找机会套话。 李不离跟在楚天错身后,步履匆忙。 第68章 好大徒 十日后,万剑宗,苍剑峰。 明德仙尊看着楚天错魂不附体的身体,面带惆怅。 就连顾清白进来都没发现。 然而真正的顾清白还在昏睡,明德仙尊眼前顾清白的壳子里,装的却是楚天错本人。 她看见自己的身体静静躺着,除了面色苍白一些,一副安息的样子,心上生出细微恐慌。 “师尊,我怎——我是说楚师妹怎么样了?” 明德回头看见顾清白,微微摇头,叹口气,却不发一言。 楚天错一脸震惊,声音劈叉叫道:“死——死了?!!” 明德仙尊看着楚天错,仿佛在看变异妖兽,“怎么回来一趟这么大惊小怪,什么死了,是不知为何缺了一脉魂,不知何时才能醒过来。” 说着又叹口气,“明明已经找到另一颗半心莲,怎么会少了一脉魂呢?” 楚天错看着自己脖子上的项圈上面莲花印记格外清晰,中间一颗硕大的明珠光而不耀,反射出一朵完整的金色莲花玉一般的质地,静静开在心口。 楚天错很感动,她就知道,师尊对她是真的好。 一时间看明德仙尊那张严肃端重的脸,泪眼婆娑。 明德仙尊奇怪地看她一眼,复又开口:“清白啊,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这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看着实在是太古怪了。 “莫不是中邪了?要不你去一趟宁长老的九机峰,让他替你看看,是不是……” 明德仙尊话还没说完,便被楚天错挥手打断。 “师尊,你说什么胡话呢,我好得很。”刚想吹嘘一番,却想起自己确实是好的不得了,但顾清白在识海中已经很久没动静了,便改口道:“但是话又说回来,师尊,我确实遇到点问题。” 楚天错一脸真挚严肃:“师尊,我是说假如,假如你流血过多晕过去了,但是醒不过来是怎么回事?” 她眼睛不受控制地瞥向右上角,一只脚在缓慢地往门口移动,“有没有可能是神魂受损?” 明德仙尊听见楚天错这么说,眯了眯眼,打量着眼前的顾清白。 忽然恍然大悟,“你是说伤到脑子了?” “难怪这么奇怪呢,都不像你了。”明德仙尊十分严肃地抓住楚天错的衣领,将人直接拎上自己的飞行法器,“伤在头上得赶紧治,拖得久了,都残了。” 他认真关怀道。 心里却格外慌张。 本来只教养了两个弟子,奔着培养宗门亲传去的,如今一个昏迷不醒,一个神魂受损,这可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明德仙尊惆怅得眉毛皱在一处。 楚天错伸头去看,“师尊,师尊?” 明德仙尊看见楚天错一眼,立刻闭目仰头,一副不想见她的样子。 一向成熟稳重的大弟子如今一脸娇憨,看起来格外地傻。 “师尊,为何去找宁长老,不去找云岚仙子?” 六长老云岚才是正儿八经的医修。 五长老却是个术士。 明德仙尊心中怀疑有什么东西上了顾清白的身,眼前这个傻的,绝对不是他教养了十多年的好大徒。 但他不能说的这么直白,万一刺激到好大徒加重她的伤势,可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他缓缓道:“云岚和寒渊代表宗门去万周山准备宗门大比事宜,你的问题去找五长老更合适。” 楚天错缓缓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宗门大比每十年一次,距离今年的各宗大比不足半月。 楚天错心上涌起一阵惆怅,她因为筑基突破而昏迷,因此错过了宗门内部擢选,定然无缘此次大比,没了代替宗门出去历练的机会。 明德仙尊见楚天错忽然情绪低落下来,心里还以为楚天错不信任宁遂,于是暗戳戳试探性安慰道:“清白啊,宁长老虽然一直在闭关,看起来也不甚靠谱,甚至还有点疯疯癫癫,可能在你们的印象里,是个不学无术的老顽童,虽然这些都是真的。” 楚天错:“啊?” 明德仙尊咳了一声,“但是有一点,他的卜算之术登峰造极,不可轻视。” 话音刚落,飞行法器便冲入巨大的八卦阵法中,一阵颠簸,天地在眼前不断旋转合为一体,仿佛踏入异世,楚天错眼花缭乱,甚至分不清头和脚应该处于何地。 耳畔传来明德仙尊沉稳的嗓音:“到了。” 第69章 慕凝烟 脚还没落地,楚天错便看见一须发尽白的老头,手中握着一把韭菜花。 白蕊绿芯,花瓣清丽,小小一团却拥拥簇簇,清新可人。 宁遂看见明德仙尊,花白的胡子轻轻抖动,看起来有些激动。 楚天错却一言难尽,超级小声道:“不可轻视?” 宁遂一手捞着韭菜花,一手掐腰:“我说今日怎么印堂发青,原来是有事上门。” 他比明德仙尊低将近一个头,目光炯炯,十分有朝气。 楚天错心里默念了一句:小老头。 明德仙尊扔过去一个袋子,黑乎乎的,有些硬,像个坛子,有些沉,但宁遂一把接过,脸色立刻笑成一朵菊花。 “果真只有你去求才有结果。” 明德仙尊不管,手一扬,楚天错便出现在宁遂长老眼前。 “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异常?”明德仙尊面有担忧,长袖掩面轻咳一声。 宁遂随便看了一眼,连忙摆手道:“没事没事,放心吧。” 明德仙尊一只手按上楚天错的头,将她整个人往前扒,“你再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东西。” 一个人性情大变,排除被别人冒充,要么是被夺舍,要么就是被附体。 最常见的是被妖附体,那些修成人形的大妖,附体普通人再容易不过。 顾清白给他的感觉太过割裂,明德仙尊检查一番却没有任何问题,没有查到问题,才可能是最大的问题。 楚天错看着宁遂咧开嘴,露出齐整整的八颗大白牙。 宁遂本想说没问题,见此瞬间改口:“我替你看一看。” 楚天错:“我没问题。” 明德仙尊:“听你五长老怎么说。” 宁遂绕着楚天错看一圈,手中韭菜花时不时拍打她的肩背。 口中念念有词,地上他走过的地方带着凌乱的痕迹,楚天错身体不动,眼睛往下看,却忽然对上那双睿智的眼。 楚天错眼底闪过一瞬慌乱,立马镇定。 “宁长老,有哪里不对吗?” 宁遂笑的和蔼,那双眼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一韭菜花将楚天错从脚下阵法中掀飞出去。 楚天错后退两步稳住身形。 宁遂手指微动,看起来在掐指算些什么,目光时不时往天际看。 “明德啊,暂时没什么问题,但是这事不可说。” 宁遂手中抛着沉甸甸的坛子,看着明德仙尊眼中带着精光。 明德仙尊却轻飘飘地拿捏住宁遂的三寸,“你算不准的事,我有答案。” 这些年,宁遂算无遗策,唯有一件事,他算不准。 明德仙尊不通玄道,可有一样,是他不用算也知道的事。 恰好这两件事,是同一件。 于是宁遂叹气道:“这是你徒弟的造化,是天道的安排,无需担心。” “再多的,说出来对你我都无益处。” 宁遂摆摆手,就要往山内走。 高耸的山门如刃,底下却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宁遂长老一步步往里走,就像去往深渊。 就连手里拎着的韭菜花也蔫了吧唧。 “玄天城角斗场。”明德仙尊带楚天错离开前道。 楚天错在回程路上道:“师尊,宁遂长老算不出来的是什么?” 明德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飞行法器上,岿然不动。 “人心。” 别的,再也不愿多说一句。 “还有半月就是各宗门大比了,宗主属意你为带队师姐,代表万剑宗参赛,你可愿意?” 楚天错自然是不愿意的,但顾清白得愿意。 她询问道:“若是不愿,师尊会为难吗?” 明德仙尊嘴角轻扬,“这有什么为难。” 万剑宗已经连续好几届没凑出弟子来了。 这一届不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为难的是宗主。 “清白,顺心而为即可。”明德仙尊看的很明白,顾清白追求十全十美,面面周到,因而顾虑太多,可这世上不完美的才是多数。 楚天错出声问道:“楚师妹能醒吗?” “能醒。” 楚天错松口气,复又问道:“还要多久?” “十日。”明德仙尊想了下时间,“你也不用过多担心,等宗主借到杏林宗的福临双甲,再让宁遂施展召魂术,她会醒过来的。” “如今你是宗主首席亲传,找个时间去见见其他亲传弟子,今年的内部比拼,有好几个天分高的好苗子,带上你,宗门亲传一共有六个。” 楚天错:“除了慕云笙、杜寒江,还有谁?” 这俩货是容华长老收的真传弟子,与明德仙尊不同,明德仙尊只是代为教养,等顾清白和她都成了宗门亲传,才会正式拜入他门下,容华直接收了慕云笙与杜寒江,无论他们是否有天资成为宗门顶梁柱。 明德仙尊直接驾驭飞行法器将楚天错送至凌云峰主峰。 “还有李不离,慕凝烟,慕容瓷。” 楚天错觉得疑惑:“慕容瓷不是要重建玄天宗吗?为何成我宗亲传了?” “他要走剑道,而且参加宗门内比,打败了其他人,实力与云笙相差无几,确实是个好苗子。”话音刚落,两人便到达凌云峰大殿,明德仙尊带着楚天错往里走。 这几日道法仙尊不在,宗门事务都是由他打理。 楚天错还在想慕容瓷的事,抬眼却看见一个陌生女孩站在杜寒江身边,她差点习惯性以为那是慕云笙。 但两人并不相像,甚至大相径庭。 往常与杜寒江站在一处的慕云笙,此刻却一个人。 第70章 不是亲女 “这位便是顾师姐了吧,果然百闻不如一见,我仰慕师姐已久,今日得幸见你,真是喜不自胜!” 女子声音娇俏,长眉弯弯,眼角微垂,看起来温良和顺。 楚天错端着顾清白平日里的高冷模样,微蹙眉头,故作迟疑道:“你是?” 心里却明白,眼前这位,应当就是师尊口中说的慕凝烟。 眼前人笑意盈盈,挑不出任何错处,第一次见她的人都会留下不错的印象,甚至是喜爱。 可楚天错却感觉心里毛毛的。 那张巧笑倩兮的脸,有些冷。 她看着那双故作乖巧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喜悦。 楚天错恍惚间看见自己,当年她想讨好顾清白时,也是这样一副虚假的面孔吗? 慕凝烟见楚天错有些走神,嘴咧开得更大了,她摇摇手,“顾师姐?顾师姐。” 楚天错回过神来,眼神却看向一旁有些被冷落的慕云笙。 耳畔传来慕凝烟有些娇柔的声音,“我是慕凝烟,也是慕云笙的妹妹。” 楚天错冷冷淡淡点头,退后一步拉开两人有些过近的距离,声音磁性宛若二月流冰,“凝烟师妹。” 她跟在明德仙尊身后,不发一言。 站在最旁边的是慕云笙,接着是有些痞气的慕容瓷,李不离站在中间,慕凝烟与杜寒江站在一处。 楚天错眼神一瞥,便发现平日与慕云笙形影不离的杜寒江,两人此刻犹如陌生人,中间隔了三个人仿若隔了一道天堑。 明德仙尊简要交代半月后启程去万周山的事项,五人便各自离开。 楚天错想回苍剑峰看一看自己,还想去趟海藏阁,找一找能修补神魂损伤的医书。 回去的路上,慕云笙率先御剑离开。 慕凝烟反倒挽着杜寒江的手,央求他教她剑术心法。 楚天错看着两人背影若有所思。 走到山脚,才听见有弟子谈论慕云笙。 “啊,竟然是捡来的大小姐吗?”一人捂嘴惊呼,眼里的八卦却是挡也挡不住。 “可不是,看她那傲气不可一世的模样,还以为是慕家正经大小姐,以后承袭慕家势力,成为一方之主呢,谁知道竟然是个野山鸡。”一旁有人轻嗤。 楚天错记得,那人与慕云笙比试,被她一剑挑下场过。 “那真的慕家大小姐是——” “当然是慕凝烟啊,否则她一个练气九层怎么可能当上宗门亲传,本来五个亲传名额,听说为了她硬生生多加了一个。” “慕云笙不会被踢出亲传之列吧,毕竟她的修为也没有很突出,和顾师姐杜师兄没得比。”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伴随着阵阵嘲笑。 “很难说哦……” 楚天错迎面走来,那些弟子立刻噤声,转而面面相觑。 “顾师姐好。” “顾师姐今日怎么没御剑……” 楚天错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你们是如何得知,慕云笙不是慕家亲女的?” 几人交换神色,想起慕云笙与顾清白向来没有交集,就算有,那也是楚天错与慕云笙势同水火,导致富贵峰与苍剑峰不睦,就连杜寒江与顾清白也一并针锋相对,心上便对顾清白询问几人的目的有了几分猜测,原本提起的心也纷纷放下。 “是宗门内比时,慕夫人亲口说的。” “当时凝烟师姐抽签抽到了慕云——慕师姐,”那人想起慕云笙即使不是亲传,也是内门真传,不是她能直呼名讳的,于是转个弯继续道,“慕夫人本想看凝烟师姐的拜师礼,但是那天长老们临时决定再加一次比试,看一看新弟子的潜力,便要抽签挑战杜师兄和慕师姐。” 说到这,那人有些犹豫,声音小了一些,“后来慕师姐好像打伤了凝烟师姐,慕夫人便冲过去打了她一巴掌,嘴里还嚷嚷着‘慕家养你这些年,竟是养了个白眼狼’、‘若是伤了凝烟,日后便不要再进慕家门’之类的话。” 这些话是后来传出来的,他们并未亲耳听见。 可是内比那日,慕夫人在暮凝烟受伤之时不管不顾冲上去给慕云笙一巴掌,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之后那场比赛慕云笙弃权,由杜寒江对战慕凝烟,原本迅猛如雷,撕风碎云的打法在面对慕凝烟时毫无气势,最后慕凝烟通过了两人的考验,直接成为亲传。 楚天错皱着眉,警告道:“慕云笙哪怕不是慕家的女儿,她也是万剑宗的亲传师姐,身为宗门弟子,不可妄议诋毁,那些话不可再说。” “是,顾师姐。”几人异口同声道。 楚天错疾步离开。 第71章 想拿第一 “怎么会没有?”楚天错看着海藏阁整整八面悬浮在空中的书架,翻遍了整个书楼,都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顾清白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不管楚天错在识海中如何呼唤她,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八面高耸不见顶的书架静默自周身萦绕,脚下是一个巨大的八卦阵法图。 楚天错原地打坐,神识缓缓飘出,沿着每一层书架挨个去搜。 神识耗尽也只看了最底下的三层书架。 更别提目所难及的整座海藏阁。 “清白?”容华长老从外面走入,语气意外,“你怎么会在这?” 还有几日就要开始出发去参加各宗大比,其他弟子都在做准备,不是去加训就是外出历练,再不然就是多多准备符箓和法器,定然是没时间来这里看书的。 楚天错抬眼看见容华,才想起海藏阁原本是寒渊长老看管,只是她和云岚长老一起去了仙盟,如今是容华长老代为管理。 于是张口道:“神魂受损,想来找找修复的办法。” “你师尊知道吗?”容华长老表情突然凝重。 楚天错愣了一下,回答道:“已经去找宁长老看过了,但我想自己了解一下。” “关于神魂记载的书在上次仙魔大战中损毁不少,剩下的被收录在溯洄镜中,等你突破化神,让宗主开启方可进入。”容华替楚天错指了一条明路。 楚天错听闻此言,也只能暂时放弃,道谢后回到苍剑峰,才发觉时间已经过去三天了。 她走时,桃花艳艳,仍有芳菲未尽,如今回来,林间已经有了香甜的气息。 雪松坐在楚天错院落门前,双手捧着下巴,碧绿色的衣裳衬得她如灵动的精灵。 看见楚天错,她的眼睛“噌”一下亮了,十分欢快地起身朝楚天错跑去。 楚天错心上恶劣的情绪上头,十分想捏着她的脸,露出一个邪恶的坏笑,告诉眼前的小雪松,她不是她期待的顾清白,而是她最讨厌的楚天错。 可当小雪松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两滴眼泪湿了衣裙时,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蹲下身学着顾清白,摸着她的头道:“我也很想你。” 楚天错将芥子袋中的灵露灵泉之类的都给了小雪松。 随后便进了顾清白的住处调息。 从祈春山回来之后,这里的风雪越发不算什么,甚至可以称上一句柔和。 她下定绝心去找无相神玉,便想同明德仙尊说一声,此次各宗门大比她不去了。 “什么?此次宗门大比第一的奖品是无相神玉?”楚天错在明德仙尊那里瞪大了眼睛。 对着明德仙尊打量的眼神,楚天错找补道:“那我一定要拿个第一替万剑宗争口气。” 仿佛她是为了宗门才如此认真。 明德仙尊看着顾清白,却有种熟悉的头疼感。 于是挥着手将楚天错往外赶,“万剑城外三十里处有个秘境,是照寰尊者创造的小世界,里面有一把明烛剑,火能克水,除此之外还有她修习剑术的心得,若是能得到一二指点,收益匪浅。” 楚天错被明德仙尊连夜赶下山,御剑直达秘境。 秘境中充满了火灵力,不止火属性的灵植遍地都是,就连空气中也充斥着火灵力,这对冰灵根的顾清白而言是一种压制,在这样的环境中,火灵根之人能从空气中汲取火灵力,冰灵根之人却极难得到补给。 几乎是进入秘境的瞬间,楚天错便察觉到明烛剑的大致方向。 她手中捏了一张汲雨符,将燥热的火灵力隔绝在外,一路往秘境东南方向去。 “没用的废物!” 越靠近东南方向,植物越少,空气也就越干燥,甚至扑面而来的热浪能将人推出两里地。 楚天错听见不远处有一群人在争斗。 神识放出去很快又收回。 原本不愿意理会的楚天错,脚步半路硬生生折返。 “一个假冒的慕家人,就算死在秘境里,也不会有人在意。” “说不定还要感谢我们替他们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麻烦呢。”一人猖狂大笑,手中刀却毫不留情朝对面人砍去。 刀剑碰撞声传来,准确来说是数十把刀围攻一柄剑。 慕云笙看着眼前拦路打劫的散修,美目圆瞪,身上的戾气怎么也压不住。 难道当初那些人跟在她身后不是因为认同她的能力,仅仅是因为她姓慕吗! 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宵小之辈,她慕云笙哪怕是死在这,也要和这群人拼个你死我活!! 慕云笙手中剑落地生风,带起一连串火星。 她如今金丹初期,对一群筑基加上两个金丹,无疑毫无胜算,但想起最近过于操蛋的生活,与其苟且地活着,还不如和这群傻缺同归于尽。 慕云笙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剑光闪烁,对面那群散修毫无武德,两个金丹轮流出手耗尽她的灵力,再拿她给身后那群喽啰小弟练手,眼见她就要反杀,竟然暗中偷袭,若不是她格挡的快,此刻就该同手中剑一样断成两截。 她不复原来的意气风发,束好的长发狼狈地黏在额角,身上长衫被血污浸染。 慕云笙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就连芥子袋也被人一早抢走。 倘若说从前她过的是高高在上公主一般的生活,如今便是跌落泥里的任人踩踏的野花。 一夕之间,什么都变了。 凌厉的剑光划来之时,她心上竟是淡淡的解脱。 慕云笙闭上眼。 脑海里闪现自己死去的样子。 一滩烂泥。 她嘲讽勾起嘴角。 意料之中的痛并没传来,一柄长剑从天而降,似乎有雪落下。 周围掀起狂吼的冷风。 慕云笙睁眼。 “顾清白。”她眼神复杂。 不是顾清白,是楚天错。楚天错听见慕云笙那句话,心中无声反驳,有些可惜没能在慕云笙眼前装波大的。 楚天错本想手下留情,却没想到竟然见到了熟人。 为首的壮汉竟然是她第一次进秘境历练时同顾清白一同意遇见的散修。 当时顾清白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清理噬蚁兽,给他们一次机会。 没想到他们不仅不思悔改,竟然还变本加厉,就连打劫的队伍都壮大了。 第72章 明烛剑阵 再次看见顾清白,那几个散修相互交换眼神,立刻蜂拥而上。 眼前人比他们也不过只高了一个小境界,他们人多势众,未必不能取胜。 两个金丹当即领头朝楚天错攻来,身后的散修也自四面八方一拥而上,手段狠辣,刀刀致命。 楚天错手中剑花挽得利落,身影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正当两个金丹左右夹击,试图将她一击毙命,刀风阵阵,划破空气,锋芒锐利如鹰爪,楚天错翻身一跃,金刀循着身影上勾,竟朝着腰腹而上,直取心脏。 身后数十人纷纷举刀,试图将人剁成肉泥。 楚天错行动矫健迅捷,如草原上迅疾如风的猎豹,一剑挑开身下两把大刀,落地瞬间,冰凌自地面拔地而起,很快将所有人的脚冻在原地,让人动弹不得。 那两位金丹期双指汇聚灵力,将脚上冰块震碎。 然而剩下的筑基期弟子却被楚天错一剑尽数取了性命。 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那群人神态各异,仿佛仍然具有生命力,如果没有脖子上那一丝血线的话。 慕云笙目光落在滴血不染的断情剑上,暗自感叹灵剑就是灵剑。 那两个金丹眼见楚天错瞬间解决这么多人,立刻红了眼,手中动作更快更猛,一副要与她决一死战的模样,情绪越大漏洞越多,反被楚天错抓住机会一一解决。 人头落地的瞬间,四周恢复了安静。 慕云笙就那样坐在地上,一身狼狈看着顾清白居高临下的背影。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 两人的呼吸声被四周风林掩盖,时间仿佛被琥珀凝结,一切都静止了。 楚天错转身走到慕云笙身前,对着她伸出手道:“还能起来吗?” 慕云笙笑了一声,嘴角苦涩蔓延,千疮百孔的心像是被人用柠檬腌制后又放进油锅里炸。 死去又活来。 她伸手拉住楚天错,借力从地上摇摇晃晃站起,“顾师姐。” 慕云笙看着顾清白,突然眼前一片模糊,似乎有热气蒸腾遮掩视线,她扬起头,有些咬牙切齿地道谢:“谢谢你救了我。” 虽然极力隐忍,却仍然不免带着哭腔。 楚天错心情一片复杂。 她刚想抬手按住那双流泪的眼睛,心上便传来凌迟一般的剧痛。 识海中久久未曾出声的人发出一声惊呼:【楚天错,你杀人?!】 楚天错当着慕云笙的面缓缓滑落,像面条一样,捂着心口跪下。 慕云笙一滴眼泪仍然挂在脸颊,看见眼前“顾清白”突然这样,顿时惊慌得连悲伤感慨都忘了,立刻飞奔向对面的尸体,找到自己的芥子袋,将丹药送至楚天错口中。 楚天错听见顾清白的声音十分惊喜,但眼下两人动作如出一辙,皆是用力捂住心脏,似乎有一把钝刀正在一点点割碎自己的肉。 【清理几个人渣而已。】楚天错回。 顾清白这些年杀的人还没楚天错一天杀的多,救一个人很难,可杀一个人却很简单。 她内心并不愿杀了那群人,哪怕是他们有错在先。 察觉到顾清白心绪起伏,楚天错回到识海中看着顾清白道:【我明白你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强大而取人性命,可那群匪徒并非好人,当日你给他们一个机会,可他们并没有改过自新,倘若今日我没出现,慕云笙就会死在这里。】 顾清白万分纠结,却明白楚天错说的没错。 她只是在想,倘若没有雪灵族得的心痛之咒,她还会不会手下留情。 闭上眼,一片粘稠的血液沾染意识,仿佛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那些无法言喻的痛苦如蛛网在心上蔓延。 【救一个人,本来就要承担他是坏人的风险,因果加身,是生命必须承受的东西。】顾清白十分执拗,她想起当年自己的臆断而让洛淮命丧剑下,倘若她能心存慈悲,便不会犯下大错。 楚天错不愿与她争论,只能扶着慕云笙,咬牙道:“先离开这里。” 她闭上眼,封闭五感,试图静下心来。 慕云笙服下丹药,正欲带着楚天错离开,周边突然被烈火包围,将两人困在火海中央。 顾清白是被痛醒的,原本她神魂虚弱还需要半月修复,但楚天错大开杀戒引发心痛之症,就连灵魂也在痛苦颤栗,一时之间竟让她清醒过来。 顾清白适应了这样的疼痛,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四周危险重重,暴戾的气息铺天盖地,像是随时会破土而出或是自天而降。 【照寰尊者创造的小世界,师尊说这里有明烛剑,还有她的剑术心得,让我来历练。】楚天错恨不得将整颗心脏就此挖出,也好过被这样的痛苦折磨。 【早知道杀了他们会这么痛,我就直接将人扔到外面的妖兽群中,让天命决定他们的死活。】楚天错咬牙切齿。 顾清白终于想起这是何处,嘱咐楚天错道:【这里有照寰尊者残留的意志,收服明烛剑就能得到她的指导,此处应当是明烛剑阵,是火灵根修士的好去处。】 【确实是个好去处,死了埋都不用埋,火一烧,灰一扬,说没就没。】楚天错回怼道。 顾清白也不在意,只是提醒:【明烛剑阵十分诡谲,融合了阴阳之道,入此阵如入地府。】 【这么危险吗?】 顾清白道:【那群人应当是想用你们的血气祭这里的残魂,打开阵法命门,好进洞府夺取法宝资源,反倒被你阴错阳差启动了明烛阵法。】 【这也只能说明那群人死有余辜,】楚天错哼了一声,便询问破解之法。 顾清白摇着头,照寰尊者在世时,闯过明烛剑阵的人便少之又少,更别提没一人从该剑阵中生还,至今也只有草草几句记载,压根没提破解之法。 【你先小心行事,这秘境的修为限制在元婴,明烛剑阵的威力也同样受制,你和云笙相互配合试一试。】顾清白提点道,实在不行,等楚天错灵力用尽让她出来对付。 第73章 慕云笙,松手! 楚天错手中握紧断情剑,拄着剑身站直身体,看着眼前熊熊烈火。 慕云笙暗自叹气道:”顾师姐,若是你没来救我,还是风光无限的宗门首席,如今却要同我一起葬身于此,真是可惜啊。“ “还没死到临头呢,说什么丧气话。”楚天错将断情剑握紧,环视四周的烈火。 她压制心上的痛苦,往嘴里倒下一瓶丹药。 ”小小明烛剑阵,看我今日将它拿下。“楚天错大言不惭,角落里的灵剑听见这话,无声召唤出更多灵火,立刻烧到楚天错脚下。 楚天错挥剑斩断,火舌还未到达脚尖,便没了助力,半路夭折。 慕云笙看见”顾清白“这么有活力的样子,与平日里的高冷不语大相径庭,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突然浮上脑海。 楚天错还在致力于剑风灭火,丝毫没发觉慕云笙怀疑的眼神已经打量上来。 慕云笙回想起祈春山一行,那时顾清白也这样时不时”犯病“。 她还以为顾清白和楚天错住久了,就连言行也被无形间同化。 可,倘若眼前的顾清白是楚天错假扮的呢? 慕云笙收回视线,从芥子袋中拿出法宝,跟在楚天错身后一并向外突围。 四周的火被两人渐渐灭掉,眼前出现一道出口,楚天错正欲往前走,自地面悄然升腾起巨大的火浪,差点将她整个人点着。 楚天错眉间逸散出戾气,那是冷若冰霜的顾清白不曾有过的表情。 慕云笙看的分明。 楚天错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是谁在装神弄鬼!“ 说完,手中剑气四处横扫,警惕盯着四周的动静。 慕云笙此刻也提起心神。 ”鬼鬼祟祟躲暗处当什么胆小王八蛋,只敢偷袭暗算不敢出来受死的家伙!“楚天错叫骂道。 慕云笙额角出现一排黑线。 顾清白向来动手不动嘴,说话这样猖狂又气死人不偿命的,只有楚天错! 几乎不用验证,慕云笙便肯定眼前的顾清白是楚天错假扮。 一想到她这样狼狈的模样被楚天错看在眼里,她便觉得无地自容。 更多的还是悲凉。 当初她以为身后有杜寒江撑腰,一个劲地找她麻烦。 如今却被反噬,身边所有巴结讨好的人远去,一个个都恨不得她去死,只有楚天错愿意帮她,甚至此刻与她“同生共死”,世有因果,报应不爽。 她受得起。 明烛剑从角落飞出,张狂地立在楚天错眼前,仿佛在反驳楚天错那句“胆小王八蛋”。 断情剑察觉到威胁的气势,立刻张扬剑气。 楚天错眯了眯眼睛:“就是你这把废铁在背后搞小动作?” 废铁? 明烛剑还没被人这样羞辱过,哪怕是那句“胆小王八蛋”也没让它大动肝火,但这句“废铁”却实实在在戳中了它的肺管子。 它可是照寰尊者第一把剑,虽然比不上那些天灵地秀千年孕育的仙剑,但它在灵剑榜也是前三的存在,眼前这个不识货的,竟然说它是废铁?! 不长眼的东西!!! 明烛剑一飞冲天,再落下时带着无数陨火,楚天错掌心转剑,踏地行空,硬生生将所有陨火斩飞出去,手心灵力化冰,挡下漫天火星。 慕云笙看见明烛剑动作时,地面发生的巨大爆炸已经将楚天错炸飞出去,那把牛逼哄哄的明烛剑正瞄准了地上人的心脏,打算正中红心。 好贱的剑。慕云笙想。 可她的动作快过一切,在明烛剑就要刺破那颗心脏之前,双手抓住了剑刃。 明烛剑想杀楚天错的心情十分迫切,于是越来越多的鲜血自剑身而下,很快浸湿了楚天错胸前的衣裳。 楚天错浑身无力,就连脑子也昏沉沉,但那抹血色太过亮眼,让她心上的痛苦无限漫延。 此刻,她感受到自己的心正在疼。 仿佛明烛剑割断的不是慕云笙的手掌,而是她自己的。 她已经用完了所有灵力,连伸手挣扎也做不到。 地上的剑阵将她束缚得彻底,甚至随时可能从地底冒出将她捅成马蜂窝。 “慕云笙,松手!” 慕云笙越是悲伤,越是不服输,“楚天错,我才不要欠你的。” 楚天错瞳孔微缩,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手不要了?!”楚天错嘶吼,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力量召唤了芥子袋中的寻光剑,“松手!” 寻光剑刺向明烛剑的瞬间,慕云笙被剑气拨开,双手顿时血流如注,原本细腻修长的双手只剩下一层皮连接着几乎断成两段的手掌。 顾清白恢复意识,手持双剑将明烛剑困住,大招落下的瞬间,明烛剑竟然化作一缕光飞进了慕云笙眉心。 巨大的轰鸣声传来,方圆百里皆被冰冻,森森寒意也掩盖不住极致的杀气。 顾清白朝慕云笙走来,皱着眉替她包扎好一切,背着人回万剑宗。 【顾清白,刚刚那个是你的金丹技吗?】 【真**的太帅了,早知道让你早点出来了,我和慕云笙差点就被明烛剑噶了。】 楚天错在顾清白脑海中碎碎念,良久才传来一句:【闭嘴。】 楚天错瘪瘪嘴,安静了一会又开始问道:【那把明烛剑是不是认慕云笙为主了?】 【死到临头知道跪地求饶,还不算太笨嘛。】 【慕云笙的伤虽然重,有明烛剑加持,修为定然涨了一大截。】 顾清白的识海中全是楚天错的声音,她回想起慕云笙双手硬接明烛剑时,自己差点就要强行抢夺身体控制权了,结果楚天错用尽最后一丝灵力,让她顺利出来。 慕云笙的外伤看着重,真正伤处却是内伤。 眼见就要宗门大比,第一轮便是个人赛,若是不好好修养,恐怕会在第一轮淘汰。 顾清白看得长远,仙盟这次大肆举办宗门大比,不止关乎新发现的灵脉分配问题,还关乎上仙境悟道,进行十日传承。 明烛剑对两人并无杀意,哪怕最后慕云笙没去阻止,明烛剑也会停下来。 之所以对准心脏,是想看见楚天错害怕求饶罢了。 否则应该更干脆利落一点摧毁丹田神魂。 反倒是那群散修,能找到慕云笙,甚至临死之前还启动了明烛剑阵,就像带了任务一样针对慕云笙。 顾清白暂时收拢思绪,将慕云笙交给天女峰上的医修。 【顾清白,这次举行的宗门大比,第一的奖励是无相神玉。】 楚天错听见医修说慕云笙的伤不会危及性命,立刻和顾清白谈起这次宗门大比。 顾清白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冷声道:“我不去。” 【为什么啊?没有无相神玉,你身上的诅咒就不能解开,洛淮还有那群雪灵族都等着你呢。】楚天错十分疑惑。 第74章 最好的结果 顾清白半垂眼睫,脸上神色晦暗不明,眼底是常人看不懂的复杂。 “雪灵族的事不劳你操心。”她低声道。 顾清白冷清清地往苍剑峰去,提醒楚天错道:“过了今日,你就能回自己身体里。” 楚天错算算日子,距离她回来已经过了十天,按说宗主应当已经请到来杏林宗的人,借到福临双甲,再过五日就要启程去往万周山,时间紧迫,可她却没有任何感觉,不禁有些疑惑。 【我可不是为你操心,只是答应了洛淮,总不能言而无信。】楚天错冷哼道。 顾清白却道:“那个宗门大比,你若是想去就去吧。” 【你是宗门首席,我又不是,即使醒过来,宗主他们也不会同意的。】楚天错感觉顾清白在嘲讽她。 若是她是顾清白,有这样高的修为,宗门长老定然求爷爷告奶奶恨不得八抬大轿请她过去。 可她是楚天错啊,修为刚筑基的楚天错。 顾清白不再言语,心上却打定了主意。 “那个慕凝烟有问题,大比之时记得提防她针对你。” 楚天错点点头,旋即又想起来,【我还不一定能过去呢,就算你不去能空一个位置出来,可宗门修为比我高的没有几百也有几十,怎么也轮不到我头上。】 “等着便是。”顾清白没解释,只是御剑回洞府打坐。 金乌西沉,晨曦朝露。 楚天错再睁眼,已是第二天。 她回想起昨天,与顾清白一同气守丹田,抱元归一,渐渐进入物我不分的境界,周身气息通畅,神清气爽。 楚天错起身动了动,发觉自己又掌握顾清白身体的主动权了。 在顾清白洞府中的她没有那么多顾忌,开始低声呼喊:“顾清白——你在嘛?” 楚天错察觉识海空荡荡,有种让人心慌的安静。 正当她手足无措时,顾清白洞府的大门被人推开。 她看见自己一身正气,孤傲清绝地走过来。 于是一脸诧异看着对面:“我醒过来了——不是,你是顾清白?” 她和顾清白互换身体了? 楚天错看着自己气质大变,有种难以言喻的矛盾感。 “嗯。”顾清白淡淡道。 楚天错抓耳挠腮,“怎么会这样,赶紧找师尊看看还有没有补救的办法,这可如何是好!” 说着就要出门,却被人捏住手腕。 她回头就看见自己的脸,用平日里顾清白冷淡的神色看着自己,有种照镜子发现自己变异了的幻灭感。 于是闭了闭眼睛道:“别看我,心脏承受不住。” 顾清白一脸黑线,她也不想面对如此傻缺的自己,但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两人身体互换无疑是最好的安排。 于是她拉过楚天错,认真交代道:“宗门大比你替我去。” “能不能拿无相神玉不重要,能不能拿第一也不重要,你只要去参加宗门大比就可以了。” 楚天错将顾清白拉着自己的手拂开。 “顾清白,顾师姐——”楚天错一脸严肃看向对面人,神色受伤又倔强,“我不是你的下属,也不是你的奴婢,或许连你的师妹也算不上,”她语气带着讥讽,“我一直将你当作师姐尊敬,希望有一天能得到你的认可,哪怕你不信我,提防我,也不能一边支配我一边却什么也不告诉我。” “我想去参加宗门大比,帮助万剑宗夺得第一,不是为了你才去争取无相神玉,是为了我答应洛淮的承诺。”楚天错受伤地看向顾清白,“可是顾师姐,你与我交换身体是为了什么?你让我去参加宗门大比又是为了什么?” 顾清白抿着唇,脑海中天人交战。 楚天错就这样看着她,等待她的回应。 她希望顾清白能解释,哪怕只是服软。 可是顾清白眼神中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按住了她的肩膀,语气沉重道:“我需要为自己所犯的错误付出代价并尽力弥补,可这些与你无关,我不想连累你。” 顾清白眼眸轻眨,一副难以启口的样子:“但我也确实需要你的帮助。” 楚天错原本跌到谷底的心情瞬间大好:“只有我能帮?” “只有你能帮。”顾清白看见楚天错露出熟悉的笑容,不由得松口气。 数十年过去,楚天错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她的心事全都写在脸上,一点情绪也藏不住。 顾清白心中升腾起阵阵羡慕,这样坦荡的内心和无知无畏的心境,是她一直追求却始终无法握在手中的。 世上有两颗不死之眼,得其一便可不死轮回,两者兼得便有金刚不坏之身。 一颗在楚天错身上,另一颗,则在妖盟。 洛淮因她而死,这是她欠他的,可雪灵族却非她所杀。 顾清白看着面前自己的脸,楚天错的灵魂让她整个人都生动起来,有些怔然地抚上那张脸。 楚天错一脸嫌弃地后退:“顾清白,你也太自恋了吧,竟然对着自己的脸花痴。” 此言一出,顾清白心中难得的感伤应声碎地,她收回掌心,忍耐着想一拳打晕眼前人的冲动,转身就要离开。 这下轮到楚天错急了,她抓住顾清白的手腕,“你还没说要我怎么帮忙呢。” 顾清白仰头看她道:“你想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顾清白,你听过婴祸吗?”楚天错摇头拒绝,眼中无悲无喜,“众婴陨命,祸乱出世。” “无父无母是我最好的结果。” 顾清白转念一想,那人或许不算她的父母,只能说是创造者。 于是叮嘱道:“不要让无相神玉认你为主,剩下的尽力就好。” 万剑宗多年未参与各宗大比,虽然是剑宗,但这些年资源有限,名声也不如从前,大多数弟子都选择了修仙界第一符宗落霞宗,亦或者是去杏林宗学炼丹,丹宗符宗不缺资源,反而剑宗日子清苦。 对如今的万剑宗而言,想在人才济济的各宗大比上崭露头角甚至勇夺桂冠,可能性微乎其微。 更别提楚天错这些年并没有跟着明德仙尊外出历练,许多事情都没有经验。 “顾清白,”楚天错想摆脱肉体的束缚,以灵魂状态和顾清白平等对话,告诉顾清白,可以相信她,但到嘴的话却变成:“算了,等你回来再说吧。” 楚天错率先去找明德仙尊,商量带队大比事宜,将顾清白的一切抛之脑后。 不管怎样,实力才是硬道理,不管在哪副躯壳里,都不能忘了提升自己。 第75章 九角凝霜草 顾清白在楚天错的身体中醒来,第一个见到的是明德仙尊。 睁开双眼时,明德仙尊憔悴的脸出现在视线中,他瘦了,黑了,眉心藏着担忧,在看见眼前小徒弟醒来时,眼中冒出喜悦的碎光。 顾清白木着一张脸,明德仙尊只当小徒弟是睡得太久了,脑子还没恢复,格外慈爱地将一颗极品丹药用灵力丝丝化开送入她口中。 温暖带着丝丝甜意的暖流自口腔一路蜿蜒而下,滋养着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都张开吸饱了灵气。 顾清白有些怔愣。 明德仙尊每次嘴上嫌弃楚天错不够成熟稳重,对她严加管教,却倾注更多的心血和注意。 她知道楚天错一直以自己为标杆,想在明德仙尊面前证明自己,可她才是真正羡慕的那个人。 羡慕楚天错天生自由无畏,无拘无束,羡慕明德仙尊对她额外的关注与照顾,羡慕她不管出现在哪里,都像小太阳一样轻易夺走所有人的视线。 心如一颗酸橘被缓慢剥开,顾清白低头,平复着压抑的情绪。 “师尊,我要去一趟妖盟。” 顾清白抬头,眼里带着决绝。 ———— 楚天错去凌云峰找道法宗主,却半路碰见慕云笙和慕凝烟半道争执。 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弟子,他们站在慕凝烟身后,让慕云笙看起来格外孤立与——可怜。 那永远挺直的背脊看起来单薄脆弱,随时有可能断在众人同仇敌忾的诋毁中。 站在慕凝烟身边替她撑腰的,赫然是杜寒江。 他看着慕云笙,眼中满是寒光,仿佛同慕云笙毫无瓜葛,只是陌路人。 “慕云笙,你太嚣张跋扈了。”杜寒江皱眉指责道。 慕云笙看着慕凝烟,极力压制自己的怒气。 她是慕家养女,代替慕凝烟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大小姐待遇,她欠慕凝烟的…… 慕云笙双手握拳,愠怒的薄红自脖颈往上攀升。 四周都是铺天盖地的指责。 慕凝烟看见楚天错,娇滴滴喊了一声:“顾师姐~” 其他弟子看见楚天错,冲着顾清白万剑宗首席的身份纷纷不敢造次,于是低下头问好。 “发生什么事了?”楚天错扫视一圈问道。 慕云笙不愿楚天错插手她的事,于是冷脸拒绝道:“你别管。” 楚天错没有理会,反倒慕凝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暗光,笑着朝楚天错走来。 “顾师姐,我受伤了,杜师兄为我找来了九角凝霜草疗伤,”慕凝烟咬着唇有些犹豫,面带恐惧地看了慕云笙一眼,似乎在顾忌什么,声音虽然小,却足以令所有人听见,“但是那草被姐姐用了,杜师兄情急才与姐姐吵起来,不过是一颗仙草,并不打紧。” 此言一出,众弟子本就怀疑的眼神此刻转变为唾弃。 什么拿走用了,明明就是偷的。 没想到慕云笙如今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用棵仙草还要去偷。 众弟子眼中的厌弃似乎要化作实质的刀剑将慕云笙凌迟,但楚天错却相信,哪怕是救命的仙草,慕云笙也不见得会碰一下,更何况九角凝霜草是极品仙草疗伤圣药,虽然格外难寻,但也不是什么世上仅此一棵的稀有灵植。 于是反驳慕凝霜道:“凝烟师妹如何得知你失踪的凝霜草是慕云笙用的?” “毕竟这仙草并不止一棵,倘若慕云笙用的是其他长老给的,亦或是自己偶然所得,那也正常,”楚天错语气微顿,敲打着那些弟子,顺便用眼神警告杜寒江,“如今毫无证据便张口指责,实非剑宗君子所为!” “九角凝霜草非水灵根属性之人不可摘,姐姐是火灵根,如何能采?”慕凝烟微微偏头,眼中的笑意带着鄙薄,“用了就是用了,难道我还会和姐姐计较这些不成?” 楚天错看了眼慕云笙,发现她一言不发。 慕云笙身上的伤好的极快,身上带着淡淡的冰冰凉的清新气息,确实用了九角凝霜草没错。 “没想到慕云笙竟然是这种人,嫉妒妹妹不说,心思也歹毒。” “凝烟师姐是为了我们才受的伤,我们不能看着慕云笙欺负她却不管,今日这事,慕云笙至少要要道歉,将用了凝烟师姐的灵草赔给她!” “是啊是啊,慕云笙道歉!” 慕云笙不说一言,只是冷冷看着对面。 楚天错慢吞吞摸了摸芥子袋,从中掏出一棵九角凝霜草。 “你们说的仙草是这个吗?”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都汇聚在楚天错手上。 白色的仙草上坠着冰蓝色的花蕊,看起来圣洁纯净,散发着冰雪气息。 就连原本躁动的气氛也随之冷却不少。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说。 有弟子语气不满小声道:“就算顾师姐也有九角凝霜草,也不能说明慕云笙是清白的。” 楚天错慢吞吞又将手从芥子袋中伸出来,手心握着一把九角凝霜草。 “杜寒江,你的九角凝霜草是哪里来的?”楚天错手心捏着一把凝霜草,轻飘飘询问道。 既然慕凝烟说她的凝霜草是杜寒江寻来的,那必定是从云岚仙子的天女峰拿的。 “天女峰。”杜寒江面无表情。 楚天错漫不经心“哦”了一声,“天女峰的九角凝霜草是我从祈春山带回来的。” “你走的早,不知道也正常。” “不过,九角凝霜草不算什么稀罕东西,慕云笙和我一起在秘境中受伤,需要九角凝霜草,她用的,都是我给的。” 楚天错看着杜寒江,语气不善道:“九角凝霜草并非什么稀世灵植,也值得你这样大动干戈?” 随即看向眼前一干人等,不怒自威道:“没有证据也敢逼迫宗门师姐,都吃多猪油蒙了心不成?” “顾师姐,弟子不敢!”那几个跟在慕凝烟身后的弟子纷纷行礼请罪,“我们只是一时激愤,并无坏心,还望慕师姐恕罪。” “聚众闹事,不敬师姐,自行去执法司请罪。”楚天错一锤定音,让人无丝毫反驳的地方。 慕凝烟眼角泛红,暗自咬了咬唇,目光楚楚看向杜寒江。 那目光里分明说的是:慕云笙用的九角凝霜草就是我的,你要替我做主啊! 杜寒江却错过身旁娇人求助的目光,直直看向慕云笙。 “早日将凝烟的东西还给她,你也会省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说完,拉着慕凝烟转身离开。 第76章 逐天阶 众弟子见顾清白手中有这么多九角凝霜草,一时之间便不太相信慕云笙为了一棵草去偷慕凝烟的了。 况且顾师姐手中有这般多,她替慕云笙澄清,众人没有理由不信。 顾清白往日清冷孤傲,从不偏向谁,也从不和别人亲近,更别提慕云笙一向和苍剑峰不和,她没必要偏向慕云笙。 于是纷纷向慕云笙道歉。 当只剩下楚天错和慕云笙两人时,慕云笙才放下一身防备,看向楚天错。 “我没用慕凝烟的东西。” “我知道。”楚天错轻飘飘回答,“在祈春山时,我看见你用法宝收集先天冰灵之力,想来若是遇见冰属性的灵植,也能采摘。” “你不愿意解释,无非是不愿意暴露自己的法宝。” 慕云笙这下不确定眼前人究竟是顾清白还是楚天错了。 若是顾清白,她不会这般好心来帮自己。 若是楚天错,她有这样聪明敏锐? 她心中有疑虑,便开口问:“你到底是谁?” 楚天错见她并不确定自己的身份,故作高深道:“如你所见。” 别的便不再多说,一脸高冷地去往苍剑峰。 慕云笙跟上楚天错,“顾师姐,我同你一起。” 依照道法宗主的意思,云岚仙子与寒渊仙尊已经先去了仙盟参与大比布置,便由首席弟子带着五个亲传驾驶飞舟自行前去。 万周山距离万剑宗不算远,一路南下,两三日便能到达。 当楚天错、慕云笙、李不离、杜寒江、慕凝烟还有慕容瓷一同踏上飞舟之时,气氛诡异地安静。 慕容瓷身后跟着契约兽朱鹮,独自在舱房修炼。 慕凝烟缠在楚天错身边,一举一动皆带着亲昵,杜寒江就像侍卫一样守在旁边,李不离则站在另一边,看着楚天错眼带深意。 慕云笙看了看楚天错驾驭飞舟的背影,站在她身后擦拭手中的明烛剑。 自从契约明烛剑后,她的修为便到了筑基中期。 如今属楚天错的修为最高,已经金丹大圆满。 其次是杜寒江,金丹中期。 然而在天骄频出的东洲,金丹只是天才的入门门槛。 到了万周山,楚天错才见世界之大,明白师尊所说的“广阔的天地”是什么意思。 目之所及,是一整片开阔平整的土地,开阔到同天地一般没有边际,自成世界。 楚天错记得自己曾看过一本器物大全,里面写了这样一种岩石:岩浆侵蚀千年得其炎,冰雪冻其千年得其寒,如此交替一千遍,得青金砖,内含灵气满而不溢,冬暖夏凉,温润人心。 眼前广阔的土地,竟由这种金贵的青金砖严丝合缝铺就而成,落脚的瞬间,一种舒适温润的感觉便直达天灵盖。 仿佛整个修仙界的青金砖都在这儿。 越往前走,身边的景物一一浮现,就好像那些亭台楼阁雕栏画栋是凭空出现的。 身后五人都安安静静跟在楚天错身后,心中升起无形的敬畏之感。 在这里,能感受到天道的规则之力,犹如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 哪怕心神浮动,也会有种警示之音在识海荡漾。 连一向喜欢作妖的慕凝烟也格外安分。 到了仙盟脚下,登山的台阶变成了白玉,仿若登天之阶,仙盟正殿就坐落在半空中,恢弘浩荡,正气凌天。 各宗弟子须得走过眼前的白玉长阶,才有资格正式参与各宗大比。 然而眼前的白玉长阶,每一步都是考验。 楚天错提气凝神,落脚瞬间闭上双眼,一步一阶,缓步徐行。 底下,是来自各宗的天骄。 他们目光疑惧,半信半疑。 唯有楚天错看了一眼便提步登台,丝毫没有犹豫。 “这人谁啊?就这么上去了?” 底下人声鼎沸,看着楚天错面露不屑。 “第一个走逐天阶的,不是天才就是炮灰,看着瞧吧,不出十步她就得掉下来。” “哪里用得着十步,还闭上双眼,我看顶多五步。” 五秒钟过去了,楚天错步伐沉稳,不急不徐。 十秒钟过去了,楚天错从容不迫,泰然自若。 底下有人认出顾清白,语气不定道:“那是不是万剑宗首席弟子顾清白啊?” 众人眼底的轻蔑逐渐转为崇敬,“天生剑骨的那个顾清白?她敢走也在情理之中嘛。” 原本出声嘲讽的偃旗息鼓,另一种声音却出来了:“往届踏逐天阶的,十有八九半路而落,极少有人一次成功,但观顾道友步伐沉稳,自信从容,莫不是闭上双眼才是正确的登阶方法?” “你行你上,我再观望观望。”落霞宗亲传蓝蔚抱胸叹道。 落霞宗首席祝九翮(he第二声)看了他一眼,“她闭上眼是为了让神识不受干扰,万剑宗心法重神识胜过六感。” 蓝蔚靠近祝九翮,“师姐,你说那个顾清白能不能一次成功?” 少年眼底闪着好奇与打量,就像看见什么好玩的东西。 祝九翮睨了旁边学楚天错闭眼上天阶的人,“她能不能一次成功我不知道,你最好多准备一些护身符。” 话音刚落,好几人踏错台阶滚滚而下。 祝九翮眼中平静无波,缓步上行。 蓝蔚跟着自家大师姐,有些着急,第一步没踩稳滑倒在地。 祝九翮连白眼都懒得给他。 万剑宗几人见楚天错率先上前,也纷纷开始登逐天阶。 落霞宗弟子选择在腿上贴上稳重符和急行符,上水宗的人则选择吃下定气丹,四仪门则选择用法器加持,唯有剑修将剑往身后一背便开始爬天梯。 不管从多高的地方摔下来,都能立刻重新开始。 剑修大多体术过硬,哪怕是从半山腰的地方摔下来,也不会有多大问题,正正衣冠又是一条好汉。 慕云笙看了眼已经领先一截的楚天错,静气定神开始往上走,她目光坚定,牢牢盯住楚天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倘若那人是顾清白,她要追逐她的脚步;倘若那人是楚天错,她不能输给她。 杜寒江举步上前,却被慕凝烟拉住衣袖。 “师兄,”她拉着杜寒江走至一旁,“现在人太多了,等他们掉下来我们再上去好不好?” 杜寒江看着她没说话,却也不再动作,只静静站在她身边看着乌泱泱的弟子往逐天阶上去,他们或心情忐忑,或镇定自信,或两股战战或心情沮丧,在这一刻,他仿佛看见了浮世万千。 第77章 欺人太甚! 视线越往上,人越少。 大多人摔下来又重新开始。 能成功爬上逐天阶的,要么有非凡的定力,要么有坚韧不拔的毅力。 丹修与符修神识强度一向高于剑修,虽然走的很慢,却格外稳当。 剑修身强体壮,神识不强,却不失从头再来的勇气,一路攀登,竟也与符修并驾齐驱。 直到所有人都开始往天阶上爬,慕凝烟才收回目光。 她语气天真自然,仿佛在讨论今天看见的风景一样轻松:“杜师兄,顾师姐真的能一次就成功呢,你看,她还差三百步就登顶了。” 大道三千,逐天阶也有三千阶。 杜寒江抬头,“以她的资质,拔得头筹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容华师尊提过,顾清白是万剑宗崛起的希望,长老们曾在预知之境中看见两颗星辰朝着万剑宗的方向落下,一颗火红东西摇摆,一颗众星拱卫,紫气东来。 顾清白是那颗象征万剑宗希望的“紫微星”。 可另一颗关乎万剑宗命运的星辰是谁却扑朔迷离。 顾清白天生剑骨资质不群,自然堪当紫微星。 当初他以为自己天道剑心,天赋异禀,与顾清白一道是剑宗双子,可他从容华仙尊的态度中却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容华仙尊对顾清白的认可毫不避讳,却对另一位三缄其口,以至于直到现在,他都没弄清楚,另一颗命星是谁。 杜寒江说罢回头看着慕凝烟:“不管在内各弟子之间有什么龃龉,在外面我们都是同门,不可操戈相向。” “可是师兄,我就是看她们都不顺眼,”慕凝烟声音娇柔,说出口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我们修问心道的,向来顺心而行,若是不这么做,压抑道心,我会走火入魔的。” 她拉住杜寒江的手道:“师兄会理解我的,对吧?” 慕凝烟眨了眨人畜无害的大眼睛,嘴角上扬带着邪恶。 杜寒江低头看她,“你想怎么做?” “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慕凝烟心情大好,将紧紧握着的杜寒江的手松开,眸光落在即将踏上最后一阶台阶的楚天错,手中宝器射出万道霞光,让所有人脚步一顿,凭空吹来的飓风让所有人根基不稳,狠狠摔了下来。 “师兄,我这也是在帮顾师姐,”慕凝烟看着从上面滚落的人,露出冷漠笑容,“爬的越高,摔得越惨,多来几次就当是积累经验了,顾师姐的第一不会有人抢走,但那些可不一定还能继续爬下去了。” 上面有不少已经耗尽了几乎全部力气的人功亏一篑,他们有的从始至终战战兢兢终于看到一点胜利的曙光,有的经历了无数次失败终于摸索到一条正确的道路,有的咬牙坚持不愿放弃,全都在最有可能接近成功的一刻化为泡影。 于是那些摔落地上的人纷纷对着慕凝烟怒目而视。 杜寒江护在她身前,一身正气,不容侵犯的模样。 “万仙盟禁止拔剑斗殴。”杜寒江警告道。 慕凝烟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有恃无恐。 所有人都需要在天黑之前爬上去,否则将失去参赛资格。 有人在和慕凝烟对峙,也有人不愿意浪费时间已经转身重新开始了。 慕云笙看着慕凝烟道:“慕凝烟,你做的太过了,你这样迟早会毁了万剑宗的名声。” 周围其他宗门的人看见慕凝烟身上万剑宗弟子服饰,连带鄙夷楚天错等人。 “万剑宗弟子何时这般卑鄙,竟然使出这样的下作手段!” “落霞宗的祝九翮与顾清白相差不多,还有几个弟子也紧跟其后,这弟子莫不是担心顾清白被反超才出此下策,做出这等卑鄙小人行径之事来。” “我等无端被害,此事必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万剑宗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群情激奋之下,众弟子只是叫嚷着,气势上单方面压倒,却没什么实质性动作,以致于慕凝烟躲在杜寒江身后不痛不痒,挤了几滴鳄鱼的眼泪,便娇滴滴将责任推卸:“我只是想利用法宝帮忙稳住心神,却不曾想法宝失控误伤了诸位,实在是抱歉,要不我把随身的补灵丹赔给大家,请大家原谅我的无意之失。”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人敢接。 谁知道这人打的什么主意,若是因此中了毒或者吃坏了肚子,误了登天阶才得不偿失。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大多数弟子已经开始重新开始往上登,越早爬上去,越有可能得到机缘,也越能证明实力不俗,天分超群。 加上万剑宗剑意在修仙界素来有霸道之名,杜寒江又是金丹后期守在慕凝烟身边,大多数人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纷纷散开。 看着众人动身的身影,慕凝烟停在原地没动。 只是一脸天真地笑着看。 其他人哪怕心里发怵,也没有她这样的耐心一直站在原地耗着。 楚天错笑了一声走近,被杜寒江从中间拦下。 慕凝烟这样子明显就是要搞事搞到底。 她若是同别人一样转身离开继续登逐天阶,慕凝烟便会不断出手消耗她的心神,还会挑动她的情绪,让人难以静下心来。 顾清白能顶着所有压力平心静气,但她楚天错心神已乱,不平心气,她难以继续。 楚天错做不到顾清白那般喜怒不形于色,让人猜不出心事,相反,她的意图光明正大地摆在明面上。 “顾师姐,同门禁止操戈,你不能动我!”慕凝烟有恃无恐。 还没等她再说什么,嘴里已经被塞了一团手帕,杜寒江甚至没看清楚天错的动作,她人已经来到慕凝烟身边,用玄金丝束缚住慕凝烟的双手,将人按在手下。 杜寒江想出手,楚天错随手一扯,将慕凝烟拉在身前:“同门禁止操戈。” 杜寒江的动作顿住,脸上满是愠怒。 “顾清白,你不要太过分。” “杜寒江,别丢万剑宗的脸,”楚天错眼中射出幽幽冷光,“你若是从现在去解玄金丝还来得及,否则,便滚回去少在这里碍眼。” 楚天错手腕上仍然缠着一截玄金丝,倘若杜寒江拎不清,她便将两人一道捆在原地。 杜寒江看着泪眼朦胧的慕凝烟,玄金丝将她的双手紧紧捆在身后,起身上前将楚天错塞在她嘴里的手帕拿出。 “杜师兄,顾清白欺人太甚!”慕凝烟眸中水色氤氲,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狠毒。 杜寒江站在她身后,召唤风刃去切割她手上的玄金丝。 尖利的风刃划破娇嫩的肌肤,玄金丝却完好无损,甚至吸干渗出的血迹,眨眼间愈合细小的伤痕。 “杜师兄,还没好吗?”慕凝烟咬着牙催促道。 这韧性十足的金线缠得慕凝烟难受极了,她不知道这是何种法器,只觉得同是万剑宗的人,顾清白对她再不满也只能忍着,慕云笙在她面前永远低她一等,杜寒江会永远护着她,没人能动她,更何况她也只是想要消耗所有人的力量,为万剑宗争取更多的优势而已,顾清白何必如此上纲上线! 杜寒江抬头看了眼远处已经重新开始登上逐天阶的楚天错,步履轻松,姿态悠闲,哪怕只是遥遥望着,也能看出她周围笼罩着平静的气息,台阶上的人乌泱泱地一团糟,唯有她身形鹤立,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壁垒将她隔开,左右熙熙攘攘,前方却一览无余。 他松开召唤风刃的手,拉着慕凝烟转过来。 “等她登上逐天阶,这绳线自然会解开,现在就别废力气了。”杜寒江站在原地满眼认真。 “那怎么可以,”慕凝烟气怒尖叫,“等她上去,我们还有时间吗!” “凝烟,我会陪着你。”他看着慕凝烟有些无奈,拉住她的手试图让她安静些,“逐天阶只是考验心性的一种手段,只要你心无杂念,最后一定来得及。” 第78章 师姐饶命! 心无杂念? 慕凝烟眼中的天真无邪全部退却,用一种完全陌生且冰冷的目光对上杜寒江的视线。 此刻逐天阶下唯剩两人,众人如滔滔争先的流水,将他们甩在身后,慕凝烟感受到那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 凝重的气氛宛若霜雪裹紧了杜寒江。 “寒江哥哥,当年因为救你,我才被奸人所害,从慕家的天之骄子沦落尘埃,你说你会来找我,可是你没有,”慕凝烟脸上毫无悲凄之色,就像这件事与自己毫无关系,“所有人在我下落不明之后,都觉得我死了,从未找过我。” “十年后,慕家光明正大地养着慕云笙,将属于我的一切给了她。” “她是众人眼中刁蛮跋扈却无人敢惹的慕家大小姐,是慕家未来的继承人,是万剑宗的亲传弟子,是你护着的心上人。” 慕凝烟嘴角嘲讽地掀起,“寒江哥哥,我不该恨吗?” 杜寒江看着慕凝烟癫狂的样子,眼中情绪挣扎,他双手按在慕凝烟的肩膀上,语气沉重:“可是凝烟,慕家不能后继无人,收养慕云笙是无奈之举。” “当年我去找过你,但是杳无音讯,就连慕家也在一夕之间尽数消失,我找不到你。”杜寒江神色悲痛,“万剑宗重逢,我只知道当年救我的是慕家女,认错了人,报错了恩。” 杜寒江想让慕凝烟忘却那些伤痛,“这些都能弥补,你是慕家真正的接班人,慕云笙对你造成不了任何威胁,我也会留在你身边,将原本欠你的全部补回来,过去的那些,我们不提了好不好?” 杜寒江面带恳求,慕凝烟却冷漠以对。 见慕凝烟毫无反应,杜寒江捧起她的脸,语气虔诚而认真,“让一切都重新开始吧凝烟,忘了过去,没有人知道那些,也不会有人再提起。” 慕凝烟忽然笑了,肆意而畅快。 “寒江哥哥,这一切就是我的重新开始啊……” 杜寒江瞬间遍体生寒。 他脸上一切的表情消失得干干净净,有的只是无措与不解,“我不明白……” “寒江哥哥,你不需要明白,”慕凝烟再次露出天使一样的微笑,用恬静温柔的语气道:“我只是想做让自己开心的事,这有什么不好?” “还是说,你不想看见我开心?”慕凝烟脸上的笑容一寸寸消退,眼中只剩下寒光逼人。 杜寒江的心脏猛地跳动一瞬,他抬手轻轻落在慕凝烟的眼睛上。 别这样笑了。 “好。”杜寒江低声应道,拉着慕凝烟看着远处的高台,看着所有人一步一步踏阶而行,步步高升。 有人奋力挣扎,有人踽踽独行,有人愤怒焦躁,有人从头再来。 杜寒江对顾清白的能力十分清楚,不出半个时辰,她定然能登顶,届时慕凝烟手上的玄金丝解开,一切都来得及。 时间在一呼一吸间流逝,让人毫无察觉。 当楚天错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她感到自己仿佛在此刻羽化登仙,到达另一个世界。 扑面而来的灵气浓郁得能滴出水来。 她站立在原地迟迟没有动静,顿悟之时周遭的一切皆化为虚无。 身处高寒之处,她看见整个东洲。 绵延五百里的雪山终年积雪不化,一道又一道春风吹不过经年严寒。 极北之地将魔界与人间隔开,统治那里的雪灵族举行一场又一场祭祀,祈祷春天的到来。 当朝阳初升之时,威严庄重的宝寺背后缓缓出现一轮红日,霞光万丈,佛光普照,佛弥跪地诵经,幽幽梵音透过万里尘世,祈福神降。 极目东眺,妖族所在之处烟弥雾漫,一座座小岛浮在渺无边际的海上。 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楚天错没在意,只是慢慢收回目光。 一片片平整的平原卧在腹地,周边是高山围绕。 各宗门就坐落其中。 靠近边界的两绝门与玄天宗左右护卫。 万剑宗若直指苍天的宝剑镇守中央。 落霞宗自西南护卫。 四仪门就在万周山脚下,所有房间错落宛若太极八卦。 还有数不尽的小宗门宛若群星散落各处。 万周山则是东洲的尽头,没人知道万周山有多少座山,也无人知道翻过这山后将会看见怎样的世界。 楚天错缓缓睁眼,金光自四面八方收敛,凝成一道清澈的光点滴入眼眸,山下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而她的神识正发出柔和的光,就像满月的晕彩。 轻抬手心,束缚住慕凝烟的玄金丝宛若有生命一般瞬间退开,回到楚天错的手腕。 这玄金丝是洛淮用来“看管”顾清白的东西,如今反倒方便她用。 最后的太阳即将沉落,越来越多弟子接近顶峰。 慕凝烟动了动手腕,看着远处的慕云笙,越发心情不快。 台阶下有的是摔下来的弟子。 哪怕她不出手,有的人也爬不上去。 那些人还得感谢她给了这样一个失败的借口。 “这是宁心静气的法器,”慕凝烟纤细的手指递出一个中品法器,“用了你就能上去。” 法器分普通,中品,上品,极品与天品。天品是最好的法器,无视修为,器灵认主方可使用,但极为难寻。 而极品法器则是最常见的高端法器,唯有化神期以后才能操纵。 筑基期只能操纵最普通的法器,眼前人已结金丹,修为不俗。 蓝蔚看见慕凝烟,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有法器为何你自己不用?” 慕凝烟笑得天真无邪,“中品法器只能金丹期用,我才筑基,这法器放在我这里也是没用,不如给你个人情。” 蓝蔚接过慕凝烟的法器,看着祝九翮已经快登顶,若是他再失误,便来不及在太阳落山之前登完逐天阶。 他眉心皱成一团,看起来无比纠结。 “你没时间犹豫了,不如试试呢。”慕凝烟笑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她身上有量身定做不受修为限制的生灵法器,可同样的理由若是再来一次,难保那群人不会和她拼命。 为了一个慕云笙,不值得。 慕凝烟嘴角轻勾,看起来心情不错。 再过三秒,那群人就会再次摔下来。 杜寒江无声站在她身边。 “你讨厌慕云笙我理解,可为何要针对顾清白?” 慕凝烟将手指放在唇前“嘘”了一声,“什么讨厌不讨厌的,寒江哥哥,我不讨厌她,我只是想看见她倒霉。” “她不能得偿所愿,我就会感到快乐。” “至于顾清白,她偏帮慕云笙,这教训是她应得的。” 慕凝烟说完,所有人再次被一道暴烈四射的激光横扫而落。 但这次,所有人凶狠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落霞宗的蓝蔚身上。 其中眼神最凶狠的莫过于他的师姐祝九翮。 蓝蔚“扑通”一声跪下,“师姐饶命!” 祝九翮眯眼看着远处橘红色蛋黄一样的落日,“算账的事在后面,先滚起来爬逐天阶。” “再敢出什么幺蛾子,仔细你的皮!” 祝九翮凶狠的目光扫了一眼慕凝烟,短暂停留两秒后再次踏上逐天阶。 慕凝烟心情大好,她姿态优雅从容不迫地开始登阶,心神稳如天池水,衣袂飘飘间举步登临,一派轻松惬意模样。 不像那些掉落之人,精疲力尽,不管是心神还是体力,都面临更大的考验。 第79章 利益最大化 然而,蓝蔚却心神不定,他连续两次从第三十阶摔下来后,心态很快便崩溃了。 身后的落日在昏暗的半空中美的如同一幅仿真画,仿佛伸手便能触摸到最后的落日,但他的心情却充满焦虑、紧张与恐惧。 心跳得很快,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想起宗门长老的教导,落霞宗的亲传倘若连第一道考验都通不过,甚至没能进万周山的门便被淘汰,届时丢的不止他一个人的脸,还有他的师尊他的宗门的脸。 当他抬头想平息心上纷乱的情绪,却看见慕凝烟疾步上前步步登高,显然剩下的时间只要不出意外,她甚至能超过大多数人登上逐天阶。 蓝蔚从未感受到那一刻自己的心绪如此纷繁,一种足以冲破天灵盖的怒气让他理智全无。 就是慕凝烟给他的法器害的他半路摔落,甚至陷入更深的绝望中,也是那法器突然发出不受控的光,让所有人从逐天阶上摔下。 蓝蔚看着众人的背影,一种不甘之气漫上心头,手心握紧了那法器。 他静静站在原地,看似已经放弃,眼中却闪烁着精光。 殊不知,此刻仙盟三大仙人连同参与此次大比的各宗门长老一同立于云端相看着。 “第一个登上来的是万剑宗那个天生剑骨吧,果真资质不凡呐。”一老者抚着花白长须,难掩面色儒雅,笑叹道。 “这和剑骨并无相关,只是检验众弟子心性而已,”站在中央的女仙身着银灰色长衫,手持青玉净瓶,翦水秋眸庄严端肃,漆黑的长发绾起以一截枯木枝簪住,“看样子,他们似乎误会了什么。” 他们并没有宣告众人要在日落前登完三千长阶。 往年弟子稀少,以此作为大比第一道比赛,而今年不同往日,东洲众宗门皆携门内俊才纷沓而至,这逐天阶只作为弟子领略风采的一种手段,顺带让他们看一看各弟子心性何如。 听见这声误会,站在宝象真人旁边打盹的青年一脸迷蒙,“误会?什么误会?” “呃啊,”青年伸了个懒腰睁开犹带雾水的眸子,一脸不在状态,“天黑了,该到我睡觉的时辰了。” 说完青年就要离开。 宝象真人看见青年这副迷蒙样子,手中净瓶水便挥洒向他。 有一滴甘露顺着挺拔的眉骨滑向眼睫,后又被浓黑茂密的睫羽托住,挂在上面宛若一滴调皮的露珠。 剩下的甘露则一路向下,慢慢消失不见。 “定然是南庭忘了与诸位长老交代!”宝象真人不怒自威,看着不成器的儿子十分头痛。 旁边长须白髯的老者则出来圆场,“此乃天意使然,不若顺势而为,化明镜替这群孩子找一找心内的弱点,日后方能心怀坦荡成大道呐!” 南庭真人听了打个哈欠悠悠退场,“不过是逐天阶,对他们而言有何难处……” 各宗门众长老彼此交换着眼神,却是见怪不怪的习惯模样。 毕竟这位南庭真人虽是宝象真人的儿子,却得奇缘修炼,睡觉就能在梦境中吸收灵气习得一身本事,甚至对灵气的感知细致入微,万周山脚下那些青金砖,全是他以一人之力带来的。 他的实力,看似不如宝象真人与玄风道人,却让人更加难以预测。 宝象真人遂转身,腾起一片云雾带着诸位长老立于云端,趁着夜色看一看众弟子将会如何面对眼下的困难。 此刻蓝蔚将全部灵力注入,手中灵器飞向半空炸出一片光粲的火花,几乎所有人都心神一震,有人直接从台阶上滚落,有人抬手遮挡,有人循着声音去看头顶的光却看见一众长老…… 于是瞬间脚下一滑,逐天阶上就像突然被人泼了油,一个接着一个从上面摔落。 天边最后一丝光亮隐没。 慕云笙行至半腰与杜寒江和慕凝烟相遇,还没来得及正式交锋,便被蓝蔚用灵器对准,三人是最快滚下来的,溅起火光后往天空迸射,之后便是数不尽的弟子如同下水饺子一般个个扑通扑通往下落。 祝九翮站在距离高台近在咫尺之处,心中却没有一丝恐慌。 倘若按照天黑之前必须登上逐天阶的规则,这届大比第一直接颁给顾清白得了。 只有她一个人有资格参赛,她们不如收拾收拾回去挖矿去。 因此有恃无恐,稳住心态仍然往上走。 蓝蔚心情舒畅,嘴角露出真心的笑容,那笑容在目光触及祝九翮登上逐天阶之时达到顶峰。 只是扬起的嘴角还没落下,四周的弟子乌泱泱围了过来,很快便笑不出声。 他双腿有些颤,声音也抖抖的,“你……你们冷静啊,我是为了利益最大化——啊!” 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只鞋,无比准确地正中蓝蔚的嘴。 万周山禁止拔剑斗殴,那群人手中的剑鞘都要捏碎了,硬是没一人敢拔剑。 慕容瓷不知道从上面摔了多少次才找到感觉,正当他渐入佳境之时,不知道哪里来的电光正中他的屁股,身形一扭,直挺挺从台阶上滚落,落地瞬间与那群弟子撞个头晕眼花,还没等他醒神弄清怎么回事,便听见蓝蔚那声:我是为了利益最大化—— 气的他怒从中来,坐在地上拔下自己鞋扔了过去。 哪里来的傻叉,滚回家掰苞米去吧! 慕容瓷恨不得原地爆炸,看着远处消失的最后一抹夕阳,他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黑暗。 有这种感觉的不止慕容瓷,还有那些一并从逐天阶上滚落的弟子。 一只鞋扔过去,千千万万只鞋被捏在手里,随即万鞋齐发。 “让你利益最大化!” “还敢不敢最大化!” “吃我一鞋!” …… 蓝蔚被打得满地跑,但不管哪个方向,都有形形色色的鞋扔过来。 慕云笙双手抱胸,立在一旁看得心情愉悦。 要是被打的人变成慕凝烟,她只怕会笑出声来。 慕凝烟却并无心虚,要怪只能怪他太蠢,做坏事还敢这么高调地承认,他不挨打谁挨打。 杜寒江察觉慕凝烟心情不错,站在她身边留神着四周的危险,出言安抚道:“不要担心无法参加大比,出了这样的差错仙盟也有责任,他们不会坐视不管。” 说完目光往上看了一眼,原本立于云端的真人长老们全都消失不见。 耳畔只有蓝蔚挨打的声音。 “哦!” \"啊!\" “哎呦喂!” “别打了别打了,我知道错了!啊!” “师姐救命啊——” 蓝蔚泪眼朦胧,他不比了,他要回宗门…… 第80章 认错 楚天错从登仙台上下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她尚未出口斥责慕凝烟,落霞宗的祝九翮已经拿下腰间长鞭,一鞭子挥去,空气中发出令人心胆神颤的声音,仿佛一鞭静止了时间。 周围人顿时停下手中动作。 蓝蔚看见祝九翮,一个飞扑过去,“嘤嘤嘤”地抱住了祝九翮的腿,“师姐,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他抹了抹脸上已经快干的眼泪,苦着一张脸,楚楚可怜道:“师姐若是再晚来一点,就见不到我了,”蓝蔚耷拉眼角,圆溜溜水汪汪的双眼看向祝九翮,“打伤我不要紧,最怕他们心中对落霞宗不满,借此发挥,有损宗门威名,摆明了不给师姐面子!” 蓝蔚义愤填膺,仿佛在替祝九翮打抱不平。 “住嘴!”祝九翮扫了一眼脚下之人,真给她丢脸。 再丢脸也是她的师弟,旁人万没有资格越过她去管教落霞宗弟子。 于是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楚天错身上,看似在和所有人说话,实则却在警告万剑宗。 “蓝蔚顽劣,打扰众弟子登逐天阶,落霞宗定会惩罚,以儆效尤,”祝九翮狭长上挑的眸光落在楚天错身上,“但落霞宗弟子也不能任人捏圆搓扁,设计陷害,若是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念宗门之谊。” 楚天错身姿端立,目光平静回望过去。 “今日之事,我万剑宗弟子有错在先,慕凝烟扰乱秩序,给诸位道歉。”楚天错对上祝九翮眼中燃烧的烈火与骄傲,并未挑衅,只学着顾清白平日里的语气表情,淡淡吩咐道。 慕凝烟咬着唇,万般不愿,“我已经道过歉了,凭什么要听你的话。” “宗主有令,此行听我差遣,”楚天行语气淡淡,也不逼迫,“若是做不到,此刻便可以打道回府,万剑宗不需要逞凶斗狠耍心眼得来的东西。” 杜寒江看了眼慕凝烟,吸口气道:“师妹犯错,师兄有未尽看护之责,愿代为受过,诸位道友,今日之事,是我万剑宗弟子对不住各位,望诸位海涵。” 说完,杜寒江拉着慕凝烟给眼前的弟子们认真行了三个执剑礼,这是他们剑修表示尊敬与歉意的礼仪。 楚天错见两人安安分分道歉,嘴角一勾,话音一转,“慕凝烟失手致使各位道友半道而落,贵宗弟子莫不是身有隐疾,控制不住自己,失了左手失右手,让诸位道友两次摔下,误了最后登台的时机,也真是做贼的遇见截路的——” “赶巧了不是?”楚天错笑语吟吟,却让落霞宗弟子瞬间变了脸色。 楚天错先礼后兵,慕凝烟是开了一个不好的头,可蓝蔚背后袭击众弟子也不是她将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的。 慕凝烟该为她做的错事道歉,却也没有让别人将脏水都泼到自家头上的道理。 楚天错站在最前方,如挺拔的胡杨,能撑起万剑宗整片天空。 倘若说慕凝烟的做法是恶作剧,那蓝蔚就是刻意为难,比慕凝烟有过之而无不及。 加上慕凝烟的两次道歉,万剑宗弟子陪同道歉,众人如今的怒火全都在落霞宗身上。 慕凝烟透过杜寒江望着顾清白的背影,心绪复杂。 她以为顾清白偏心慕云笙,因此不管不顾要给她一个教训。 当玄金丝捆住她双手之时,心中的愤怒直冲云霄。 顾清白让她道歉之时,她心中已经想好了弄死她的一万种方法,甚至杜寒江拉着她低头认错之时,对顾清白的怨恨让她对杜寒江一道寒了心。 可就在刚刚,那些从未被满足的情绪连同怒火在瞬间被抚平。 顾清白挡在她面前,替她说话,替她转移怒火,替她挡住了众人的谴责,虽然算不上偏袒,却没让她自生自灭不管。 她替慕云笙打抱不平,也替自己解决问题。 这就够了。 慕凝烟看着顾清白的背影,心上一松,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上一秒看着楚天错的背影满眼寒霜,下一秒却冰雪消融。 杜寒江没发现,顾清白没发现,慕云笙却看见慕凝烟微微牵起十分不明显的嘴角,内心嗤笑一声,默默移开目光。 祝九翮眼中火光四射,与此刻的楚天错一冷清一火爆针锋相对。 她捏紧了手心里的鞭子,破空之声传来,有人脸色突变躲闪。 慕云笙担忧地冲过去,一只手拉住楚天错的左臂。 楚天错却察觉在下一秒,自己身后出现两只手几乎同时拉住了自己。 祝九翮那一鞭却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灵活,在半空中闪个弯抽在蓝蔚身上。 “不肖弟子居心不良,该罚。”祝九翮盯上楚天错,似乎那一鞭子本来是朝着楚天错而去。 无声的火花在两人之间碰撞。 蓝蔚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受着,暗自捏紧了手心。 说完,祝九翮便将蓝蔚拉起,出声警告道:“我落霞宗弟子向来坦荡,不要和那群上不得台面的人学些不入流的手段!” 楚天错见祝九翮转身,冷静宣布道:“诸位可以放心登逐天阶,平心静气领略万周山的夜景,大比三日后正式开始,愿各位道友都能有所领会。” 见证了这样一场闹剧,所有人捡起自己的鞋各自散开,重新开始登逐天阶。 楚天错这才回头看刚刚拉住自己的两只手。 慕云笙站在自己左手边,显然,左边的人是慕云笙。 右边的人是谁? 楚天错抬头蹙眉,只看见了慕凝烟和杜寒江的背影。 她没在意,只是让慕云笙抓紧时间上去。 登仙台上有机缘,越早上去顿悟越多。 慕云笙看着楚天错的背影欲言又止,只是猜不透刚刚慕凝烟的举动,但慕凝烟也没做出其他动作,慕云笙便将她放在一边,自己再次尝试逐天阶。 白日里心情难以平复,骤然听见这不是一场考验,甚至没有时间限制,许多弟子都能心境平和登阶。 楚天错在底下站立,看见群星满空,明亮闪烁,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摸。 但不知道为何,她想起了顾清白。 明明她就在顾清白的身体里,却感觉孤寂冷清,无所适从。 好像少了一直以来可以依赖、可以给她出谋划策的人。 真正独当一面时,楚天错才发觉自己对顾清白的依赖竟然如此之深。 也开始理解顾清白肩膀上承担的是怎样的重担。 她本想就此不管慕凝烟,却深知身为宗门师姐,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弟子,那是顾清白的责任,她要替她担着。 顾清白那句远离无相神玉尚且停留在脑海,楚天错已然在想如何拿大比第一的事了。 大比不仅考验个人能力,还需要宗门弟子配合。 慕容瓷一心修炼,杜寒江对慕凝烟唯命是从,慕云笙得了明烛剑,还缺相应的剑法,李不离既然是雪灵族的守护兽,自然会尽力帮她拿无相神玉,唯一可能出纰漏的便是慕凝烟。 但楚天错却觉得,慕凝烟似乎也想在此次大比中寻求什么东西。 否则凭她的心气,在她说出那句打道回府之时,就该冷笑着警告自己别后悔。 她却硬生生忍下来了。 必然所图甚大。 楚天错动了动迷失在星光璀璨中的眼睛,回过神来却发现身边无声无息立着一个人。 !!! 第81章 宗门大比第一场 楚天错回头,却看见李不离站在身侧。 他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打量着她。 如今她与顾清白灵魂交换,依照顾清白的意思,应当是让她冒充自己。 于是楚天错眼睛瞬间冷下来,用一种看芸芸众生皆草木的眼神睼着他。 “顾师姐,”李不离站在一旁,颇有种阴魂不散的感觉,“你知道大比最后的奖励都有哪些吗?” 他的笑容阴恻恻的,让楚天错总感觉自己已经被李不离看穿本质。 她不动声色道:“哦?难不成你知道?” “听闻南庭真人得了不少好东西,大比总分前十都能选一样带走。” 楚天错并不多想,“南庭真人拿出来的,都是天下难寻的宝贝,也只有他手中的东西,才有召唤各宗的吸引力。” 楚天错随口敷衍了她两句,举步离开。 身后传来李不离带着暗示的提醒:“对师姐而言,大比最后的礼物会让你足够惊喜。” “知道了。”楚天错摆摆手,大步离去。 登仙台上坐满了顿悟的弟子。 有的弟子只得一线灵光。 有的弟子却顿悟良久。 杜寒江一连顿悟三天,修为一跃迈入金丹大圆满,竟然有隐隐赶上楚天错的趋势。 容深在登仙台迎接雷劫,顺利进入筑基期。 其他弟子各有顿悟,只是不如杜寒将与容深引人注目。 此次来参加大比的宗门众多,所有人按宗门分了相对应的院子,万剑宗就在落霞宗与上水宗两宗中间。 落霞宗是一群符修,宗门首席祝九翮手中有一条紫色长鞭名摘心,据说可以一鞭破万阵,是符修的克星,而她又精通符阵,极为难缠。 上水宗是一群丹修,宗门弟子贵气不凡,一身月皎纱制成的衣物可免疫筑基以下的攻击,在日光下闪着流动的光,在哪里都是最晃眼的存在。 楚天错回到院落,先是左边落霞宗方向传来阵阵破空的鞭声,听起来仿佛是某人在遭受毒打。 她咬了咬牙齿默默摇头,蓝蔚遭大罪喽。 还没等她踏进房门,便听见右边上水宗传来声势滔天的爆炸声。 “怎么会炸了呢?一定是丹炉不好用,快让八宝楼送几个上好的丹炉过来。”隔壁有声音响起。 楚天错默默伸手布下结界。 近来慕云笙跟在她身后也就算了,慕凝烟也一改往日的矫揉做作,比起之前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总是跟在她身后甜甜地喊师姐。 声音甜腻,让她浑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又一地。 李不离则躲在暗处观察,慕容瓷带着他的契约兽朱鹮半步不离。 时间很快来到大比那一天。 四长老寒渊大步流星带来六套白衫蓝袍的宗服,衣襟处绣着并蒂双花卷云纹,腰间佩戴着古朴的赭黄色身份牌,衣摆处则是细细密密的防护阵法。 这六套法衣看起来价值连城,六人看见的瞬间皆是一脸不可置信。 楚天错牢记顾清白人设,在识海中自顾自道:我打包票,这法衣绝对不是宗主准备的!也绝对不会是师尊拿出来的!! 往常识海中清冷的声音却没有如约响起,楚天错差点忘了,顾清白和她已经分开了。 于是本来兴致很高地吐槽的楚天错,在接过那件法衣时,面上并无喜悦的表情,相反甚至带着隐隐的阴沉。 李不离看了眼顾清白,心中对她是楚天错的怀疑更少一分。 慕云笙展开宗服,同往常一样直言不讳道:“这法衣如此精致,是世家中哪一家捐的吧?” 各宗门管辖着相对应的城池,每城中或多或少都有几个当地的名门望族。 在修仙界有影响力又堪称世家大族的也就五家而已。 李不离看了眼法衣上面镌刻的阵法,若有所思。 杜寒江道:“落霞宗的法阵,合欢宗的千锦丝,上水宗的茶靡丹香,万剑宗的并蒂双花卷云纹……” 合各宗之力织就而成的法衣,哪怕是五大世家联手,也无法做到。 能做到的,只有…… “各宗宗服由仙盟组织各宗共同制造,大比前一同分发,”寒渊长老开口道,“此次大比合所有宗门之力,只为选出十人进入上仙境悟道,奖品都是次要的,上仙境多年未开,其中机缘关乎天地运行之理,千年难遇,每个人都须要竭尽全力。” 寒渊长老目若冷星,一一扫过众人,在楚天错和杜寒江脸上稍作停留。 云岚仙子在寒渊长老身侧神情轻松,将六个布袋分给几人,“这里面有回灵丹和疗愈丹等基础丹药,带在身上关键时刻能保命。” 云岚手指点了点手中丹药,一脸凝重。 她站在寒渊长老身边,尽管两人没有什么亲昵动作,但当云岚仙子说话时,寒渊长老听的格外认真,那双总是冷肃的眼睛带着欣赏与笑意,就像在看,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 楚天错同杜寒江站在前列,四位弟子站在身后,不约而同点头回应。 万周山广场凌空在群山万壑当中,四周高山环抱,犬牙参差相互交错,纯浓的云雾宛若飘带在山际徘徊,形成了天然的演武场。 所有弟子按照宗门排列在广场前,拿着各自宗门的身份牌。 群山之巅上浮现一面面云镜,每一面云镜照射着相对应的弟子,与他们腰间的身份牌对应。 宝象真人连同各宗长老立在云端,庄严肃穆的声音传遍每一寸角落。 “此次大比分三轮,分别考验你们的心性、协作与能力。” “你们腰间的身份牌会连接云镜,两人相遇时,你们的云镜也会相互融合,同时呈现在各位长老眼前,倘若你们遇见生命危险,身份牌会将你们及时传出。” “现在开始宣布第一轮比赛规则。” “所有弟子会被传送至五行秘境中,里面有五行灵晶,你们需要找到足够多的五行灵晶融合成灵髓,三日内灵髓最多的宗门获胜。” “身份牌被捏碎则代表淘汰。” 宝象真人话音刚落,一道道天光打下,广场上瞬间空无一人,鸦雀无声。 与此同时,一面面云镜飞起,在瞬间拼凑成大小不一的屏幕。 第82章 九爪黑蛟龙 楚天错落地是在一片海底。 身份牌亮了一下归于寂静。 四周是暗沉沉的水色,楚天错抬头望向上方,天光自上而下照落,头顶海水晃晃悠悠,似乎唯一的光只照在她身上。 海底深不可测,她脚步轻划,便从海底游曳而上,浮出水面。 秘境外有两片云镜融为一处。 “是你?” 楚天错甩开脸上的水珠,往岸边走来。 “祝九翮。”楚天错眸光一顿。 祝九翮眼神眯起,手摸上腰间的紫色长鞭,上面的倒刺闪着危险的银光,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楚天错一脸无辜,看了看眼前宽阔的海岸,无边无际的海洋就在手边,另一边则是白沙细腻的沙滩,“不啊,路挺宽的。” 生怕祝九翮不生气似的补了一句,“是你眼界窄了。” 楚天错嘴角上挑,语气漫不经心,看见祝九翮瞪着她,甚至眨了两下眼睛,十分轻佻。 祝九翮一挥长鞭,破空之声猎猎,空气被压缩到极致而后炸开,尖锐的破空声落在楚天错耳畔。 那长鞭落在地上,砸出令人肉痛的脆响。 她微微偏头错过甩过来的鞭子,并未将祝九翮的示威放在眼里。 清冽的声音宛若清风徐来,“祝九翮,你感受到了吗?” 祝九翮正满眼凶气,看见楚天错的挑衅怒火更甚,“感……”受死亡的气息吧。 下一秒,地动山摇间,地面裂开巨大的缺口,一只九爪蛟龙缓缓露出身躯,祝九翮只感受到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便被掀飞出去。 眼前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直直朝楚天错撞过来,一道长音划破天际。 楚天错眯眼看着飞出去的祝九翮,移开身位,与半空中的祝九翮四目相对,下一秒露出欠打的笑容,甚至伸出手与她再见,“一路顺风。” 楚天错主动移开视线,足尖轻点召唤出断情剑,几个腾跃之间落在九爪黑蛟身后,锋利的剑划过坚硬如铁的鳞甲,带出一连串火星。 “吼————” 黑蛟龙转身,沉重且巨大的尾巴重重扫过,力有千钧,倘若被击中,毫无疑问会在瞬间撞成肉泥。 楚天错一剑插上尾巴根,原本横扫而来的巨尾半路突转,借着上翘的力量,楚天错腾空执剑,下落之时对准黑蛟龙头顶凸起的右眼。 一道痛吼响彻天际。 原本威风凛凛格外骇人的黑蛟龙,九爪乱抓,一爪捂住右眼,一爪捂着尾巴根,在空中混乱地转了几个圈兀自飞走。 赶来的祝九翮看着眼前一幕,手中捏紧了鞭子敢怒不敢言。 难怪顾清白面对她的摘心鞭毫不惧怕,金丹一境界压死人,她至少高了她两个境界! 楚天错没管祝九翮,翻身上剑去追九爪黑蛟龙。 眼前的海渺无边际,与海有关的定然是水灵晶。 既然这黑蛟龙在此地长眠,定然是有它要守护的东西。 跟着黑蛟龙,就能找到水灵晶。 祝九翮看见楚天错看都不看她一眼便御剑离开,顿时双眼冒火。 当即拿出疾行符往腿上一贴,朝着楚天错离开的方向追去。 楚天错双手结印御剑,眼神却看见底下追着她而来的祝九翮,不由得轻笑一声。 看来她有帮手了。 看见她的不止祝九翮,还有其他宗门的弟子,除了发现五行灵晶的弟子,剩下的弟子无一不跟着楚天错的方向狂奔。 在他们眼里,楚天错是如今的万剑宗首席,既然他们自己没找到灵晶,那么跟着她定然能发现好东西,甚至能趁着那些高手动手之时浑水摸鱼,捞上一笔。 于是楚天错发现脚下出现隐晦却又十分明显的踪迹,那是一些想要隐藏却最终失败的弟子。 楚天错的飞行速度太快,以致于他们若是继续隐藏追踪,很可能会被狠狠甩在后面,索性光明正大地追,生怕落后别人一步。 九爪黑蛟龙刚落地,楚天错便出现在它眼前。 他无声地用两只爪子捂住尾巴根。 凸起的左眼中全是愤怒与忌惮。 他立起身子,居高临下看着楚天错,妄图在气势上压倒楚天错,却被眼前人一声轻笑吓破了胆。 楚天错手中断情剑拎在手里,并不打算出手。 她道:“我召唤了众弟子相助,不出一炷香,你这洞府便会被众多修士包围,我们会杀了你,然后夺走所有宝物。” 楚天错只是抚摸着手中断情剑,拿锋芒毕露的剑刃对着九爪黑蛟龙,闪着幽幽的寒光。 他眼中忌惮更甚。 随即楚天错抬头微微一笑,“但我是个讲道理的修士,爱好和平,不爱动武。” 黑蛟龙满眼不信,就凭眼前人轻而易举看准了他的弱点,出击迅如闪电,又稳又狠,这话就是假的。 假的! “如今我只要你府中一半的水灵晶,”楚天错收起断情剑,往前走两步,嘴角笑意更加明显,“只要你给我,便能拿钱消灾,不仅能保住洞府中的众多宝贝,还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那笑容在顾清白的脸上看起来光风霁月,宛如月夜清霜,昙花白露,却莫名带着恶魔般的邪恶,让人忍不住心生惧意。 “损失一半对你来说无足轻重的水灵晶,解决了我这么一个大麻烦,对你我而言都是稳赚不赔的交易。” 九爪黑蛟龙歪头想了想:“你只要水灵晶?” “从你这里,我只想拿水灵晶,当然,我也可以抢。” 九爪黑蛟龙脸色一沉,转身进洞府,几息之间便扔了个箱子出来,里面是他这些年收集的水灵晶,个个饱满剔透,浑圆无瑕,“你全都拿走吧。” 楚天错蹲下身,手指上的储物戒指闪过灵光,一半的水灵晶便被收进储物空间。 接着她掏出身上的疗愈丹,扔了一颗给九爪黑蛟龙,“这是疗伤用的丹药,保你恢复如初。” 也不管他信不信,“剩下一半的水灵晶你留着保命吧。” 楚天错说完便转身挥手,身形极快地消失在眼前。 这次,她没有御剑飞行,而是拿出隐藏气息的香丸,往腿上贴了两张急行符,往东北方向离去。 九爪黑蛟龙发现楚天错果真如她所说,只拿了一半水灵晶,便喜滋滋将箱子收起。 正当他准备回洞府躺着休息时,身后传来阵阵脚步声。 九爪黑蛟龙:? 第83章 风摇光 “黑妖,快交出灵晶!”匆忙赶来的宗门弟子看见一个黑漆漆庞大的背影,出声喝止。 为首的是两绝门孟良瑀与落霞宗祝九翮。 慕容瓷与朱鹮接连而至,在看见两绝门之人时,慕容瓷眼底闪过仇恨的冷芒。 朱鹮忙将慕容瓷拉住,同时神识传音道:少主,冷静,别忘了此行目的是无相神玉,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慕容瓷冷静下来,按住腰间长剑的手松弛下来,却在看见眼前九爪黑蛟之时,打起十二分的警戒,果断拉着朱鹮离开。 黑妖?听见这个称呼的九爪黑蛟被气笑了,这群没有品味没有礼貌的修士,还好意思让它交出灵晶,交个锤子! 它已经交出了一半的水灵晶,这群修士却在它门前不依不饶,真是老虎不发威,真当它是病猫吗?! 一声怒吼响彻天际。 楚天错远远听见刀剑相碰之声,默默加快了速度。 殊不知在她身后不远不近之处,有人在暗处跟着她。 “少尊,要不要趁机……” 女子一身暗红,明亮的狐狸眼自带风情,剑眉张扬,唇色殷红,却偏偏表情冷淡到极致。 “不必,跟着就行。” 身侧的属下目光阴毒,“那个顾清白看起来不过如此,墨沉已经交出所有的水灵晶,她却只拿了一半,将另一半拱手让人,到嘴肥肉都能跑掉的蠢货,真能拿到无相神玉吗?” “不若让属下带人强攻万周山,毁了这秘境,无相神玉自会现世。” 少女冷若寒霜的声音响起:“蠢货。” 黑衣属下不知道这句“蠢货”是在骂他还是前方的顾清白,只能默默退至一边,继续不远不近地监视楚天错。 暗处少女重新覆上黑纱,心上却无声叹道:楚天错,你不听话。 属下不知道楚天错为何只拿一半的水灵晶,但此刻的顾清白却无比清楚。 若想在此次大比中获胜,并不需要拿走所有的灵晶,只需要拿到一半的灵晶,便足以。 至于为何只拿一半,理由无比简单。 楚天错全都拿走了,那群人争什么? 总得留下一些,好让他们别将视线一直放在她身上,以免成为众矢之的。 剩下的一半水灵晶,大概率会被那些赶去的人瓜分。 除非有人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走剩下所有的水灵晶,否则难以与她抗衡。 但那人若是真的这么做了,便会代替她成为吸引火力的存在。 时间紧迫,融合全部的五色灵晶定然来不及,但只要拿走一半的灵晶,其他人便再无获胜的可能。 顾清白不远不近跟着楚天错。 与此同时,秘境外所有的云镜突然不受控制地飞往一处,一道黑色的身影御风而来,黑袍随风鼓动,万周山下的阵法蓦然亮起灵光,地面缓缓升起一道道结界,将连绵不断的高山围拢起来,构建出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真人,不好了,妖皇风摇光闯入掌狱司劫了纪修齐。” 宝象真人当即飞出结界,手中净瓶化作一道明光,直直在半空中拦住妖皇去路。 玄风道人则布下天地大阵,维持着结界稳固,一旦大阵成型,便可借天之力,与妖皇一战。 天色突变,四周的黑云在向风摇光聚拢,在她身后,站着四大妖王。 而纪修齐被她封了灵脉,安静躺在她怀里。 “纪修齐是我培养出来的弟子,轮不到你们审判。”风摇光手中拎着一把暗黑色的妖皇剑,上面布满靡靡黑气,“念疏,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手中暗黑色的妖皇剑一剑斩出万千妖力,一道紫黑色的妖兽虚影张开巨口,扬起利爪扇出飓风,朝万周山结界撞击而去。 宝象真人手中净瓶洒下一片水幕,接天连地,稳稳接住那足以劈倒整座主峰的一击。 掌中蓄力一掌穿透眼前空间,以不可阻挡之势拍向对面,四周乌云在这极力一掌中碎为齑粉。 天光洞开,万周山四处的结界缓缓落下,四大妖王掩护风摇光离去。 宝象真人缓缓落下,目光扫过身后,抿紧嘴唇,不置一言。 大比事项就此交在玄风道人手上。 “玄风,你留下来主持事宜,看护好这群弟子,我去会一会风摇光。”宝象真人留下这句话,便驾云离开,朝着青州岛的方向而去。 离开之前,她带上了玄天印。 …… 此刻秘境中悄无声息出现了一些本不属于这里的人。 但外面的云镜却未曾捕捉到。 楚天错取下腰间身份牌,能与宗门弟子相互联系,她已经提前告诉其他几人,让他们趁着动乱去找另外的五色灵晶。 杜寒江是风灵根,能感应到木灵力,让他带着慕凝烟去寻木灵晶。 慕云笙是火灵根,最适合去找火灵晶。 李不离去寻土灵晶,慕容瓷去寻金灵晶。 趁着那些修士去和九爪黑蛟龙缠斗之时,抓紧时间去拿走其他灵晶。 周边的环境在变换,水灵气逐渐被另一种灵气取代,越来越多的灵植出现在眼前。 楚天错在思索,为何第一关考验考的是他们的心性。 传送阵将她送进海底,无非是想让她从海底将沉没在底下的水灵晶捞出来。 但这样太费时间精力,在感知到潜藏在地底的蛟龙时,她便知道,水灵晶还有更好的取法。 那么其他灵晶呢? 楚天错一路疾行,凭借准确的直觉,提前避开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凶兽。 随着四周灵植越来越丰富,植被在无声疯长,所有的来路皆改头换面,楚天错发觉自己无声无息落入一片森林。 尽管四周无比安静,楚天错却立刻拿起断情剑。 身后传来沙沙声,一剑斩出,却是一截断掉的藤蔓。 楚天错松了一口,转身却对上一张脸。 “啊————” 第84章 求你 “嘘——”顾清白皱眉,脸上闪过一瞬惊慌,伸手捏住了楚天错的嘴。 接着摘下覆面的黑纱,“是我。” 看见熟悉的面庞。楚天错眼底闪过一抹惊喜,无力地嚅动两下嘴唇,“呜呜呜呜呜呜!”顾清白你来啦! 顾清白仰头看着自己那张平日八风不动的脸上出现各种楚天错犯傻搞怪的表情,顿时觉得不忍直视。 “楚天错。”顾清白松手,认真看着她的眼睛,明明是自己的脸,却难得出现可爱的神情,好像自己一直期待的光,忽然落在眼里。 “不是让你别争无相神玉吗?” 这么努力,生怕她看不见。 楚天错将顾清白按在自己唇上的手拿下,心上像有朵花轻轻绽开。 “我想要无相神玉,”她答应了洛淮的,“不止是为了洛淮,也是为了我自己。” 而且,她的直觉一直在指引她去寻找无相神玉,她身上有厄神咒心术,听闻无相神玉能回到过去改变现在,若是能拿到无相神玉,或许就能找到解除的办法。 顾清白却低头犹豫。 她眼底闪过纠结的神色,“你知道开启无相神玉的代价是什么吗?” 楚天错微微一愣,她忽然想起当初在祈春山,李不离说的那句不死之眼。 压下心中的犹疑道:“不死之眼?”难道她身上真有不死之眼? 顾清白点点头。 身后有声音传来,顾清白止住想说的话,将黑纱重新戴好,“万妖盟的人进来了,万事小心。” 楚天错还没来得及询问,顾清白的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感受不到顾清白如今身上的灵气波动,甚至连气息也无法捕捉。 身后传来慕凝烟略带疑惑的声音:“顾师姐?” 她看着顾清白的眼中燃起好胜的烈火,慕云笙如今已经失去了本不属于她的一切,可偏偏顾清白是个变故,清风朗月从不掺和弟子争端的顾师姐,就算她是一杆无心的天平,她也要连拉带拽让她偏向自己。 慕凝烟眨了眨毫无心计的双眼,“刚刚有人在这里,偏我追过来时不见了,顾师姐可看见了?” 她脸上浮现恰到好处的担心,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缱绻多情。 楚天错闻言却直接略过,眉头微皱看向杜寒江道:“杜师弟可看清那人的样貌身形?” 杜寒江环顾四周,白雾不知何时渐起,甚至有越来越浓之感。 刚到时还只是浅淡的一层萦绕在脚边。 如今几人面对面站立,竟然已经看不清脚。 “有些眼熟,可能是哪宗弟子误入此处,失了方向。” 杜寒江没认出来。 “顾师姐可要当心,若是遇上心机深沉之人,受了伤便不好了。”慕凝烟嘴角勾起一个甜美的笑。 “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出去吧,这里的雾有异常。”楚天错屏住呼吸,及时服下一颗解毒丹。 耳畔响起阵阵风声,拂过树叶带出哗啦啦的声响,就像是生疏之人刚学的乐曲。 “这乐音不对……”楚天错刚反应过来,杜寒江与慕凝烟已然倒在地上。 她当即封闭七窍,原地盘坐,清心凝神。 一群小竹妖从林间探出脑袋,看见地上三人立刻嬉笑着叫出花精草怪。 花精容色昳丽,草怪身姿婀娜。 楚天错感受到原本倒在地上的两人失了智一样缓慢坐起,嘴里发出痴傻愉悦的笑声。 杜寒江:“弱水三千,一天取一瓢饮。” 楚天错听了,缓慢睁开一只眼。 只见杜寒江左拥右抱,神情迷醉,巧笑倩兮的美人手中端着草叶卷成的酒杯,里面装着红色的琼浆蜜露,浓醇的酒香甚是醉人。 那是花精存了至少千年的浆液。 这一醉,再醒来便不止三天了。 楚天错看了杜寒江一眼,满是恨铁不成钢。 地上的慕凝烟反而神色癫狂,看起来格外惧怕的模样。 “别过来!” “再过来我会杀了你们,我会杀了你们所有人!” “我求你们别过来。” “救救我,别让我待在这里。” “救我!” “母亲,父亲,我在底下,我在你们脚下,看看井里,我在井里——” 慕凝烟神色痛苦,似乎沉浸在什么不好的回忆里无法自拔。 楚天错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花精草怪,桃花面秋水眉,既没有妖娆多姿,也没有魅色勾人。 只是,她们全都有同一张脸。 楚天错抿了抿唇,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面前的花精看着楚天错,心底默默翻个白眼吐槽,千百年过去了,见过无数好色的,自恋的还是第一次见…… 怎么会有人心里藏着自己的脸……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楚天错则握紧了断情剑。 笑语嫣然的花精靠近,朱唇皓齿,明眸善睐,比顾清白多了三分热烈,却少了高高在上的谪仙感。 楚天错握住想要抱住自己脖颈的手腕,微微用力,便将人扯开。 “这……不太好吧……” 楚天错垂眸,长长的睫羽掩盖住瞳眸中的情绪。 “这有什么不好的……这不就是你心中想要的……”花精掩面一笑,凑近楚天错耳边,微微痒意拂过耳骨,几缕发丝搔着脖颈脸畔,“做什么……都可以哦……” “那太好了,”楚天错嘴角上勾,声音凉薄:“断情——斩!” 召唤出鞘的断情剑寒芒一闪,金丹技凝结大片烟雾,层层冰封,下一秒宛若冰隙自冰湖中心向四周蜿蜒。 裂冰之声渐起,四周幻境消弭。 楚天错收剑入鞘,缓缓起身,颇有剑修拔剑无情的决绝,但她心里清楚,只不过是因为眼前人不是真的顾清白而已。 楚天错踢了杜寒江一脚,转身去看慕凝烟。 她蹲下身,抓住慕凝烟乱动的手臂,捏着她的嘴喂下清心丹。 慕凝烟愣怔一瞬,却突然猛地扑过来,抱紧了楚天错的腰。 “求求你,别把我扔下。” 楚天错满脸黑线,“不扔下你,你先松手。” 这个样子遇上危险,别人一剑能穿四个血洞。 慕凝烟却抱得更紧了。 “娘,求你。” 楚天错两眼一黑。 天塌了。 第85章 黄泉剑 慕凝烟就像被吓破胆的小兽,不仅抱着楚天错的腰不撒手,还将头埋在她怀里,一直往里钻。 楚天错一只手按住她的脑袋,缓缓起身,慕凝烟像一只树袋熊挂在她身上。 “听娘的话,先把你哥扶起来。”楚天错无奈道。 脚下白雾再次飘起,不多时又会大雾弥漫,若是再多来几次,哪里还有时间去找木灵晶。 “不,凝烟没有哥哥,娘只有凝烟一个孩子。”慕凝烟将头埋在楚天错胸口,声音闷闷的。 在听见楚天错叹了口气后,慕凝烟心口涌上怒气,猛地抬头道:“娘若坚持要那人当孩子,凝烟就去杀了他。” 楚天错低头对上慕凝烟亮的发光的眸子,感觉脑子嗡嗡的。 她抿着唇,右手拎着断情剑,摸摸拿开扶在慕凝烟腰间的左手,走到杜寒江身侧,摸摸拉紧了他的——一只脚。 楚天错抬头望天,她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这都是顾清白欠她的。 楚天错一剑挥散眼前雾气,带着两人往深处去。 那是花精草怪出来的地方。 那些精怪貌美非常,又精通人性,定然吃了不少木灵晶,否则修不成这样钟灵毓秀的模样。 四周的蔓草顺着地面游动,宛如蓄势待发的毒蛇。 楚天错环顾四周,拍了一下慕凝烟的背问道:“喂,你是什么灵根?” 慕凝烟睁开迷蒙的双眼,不复之前的矫揉造作,反而纯净地如同一泓清泉。 “娘傻了?慕家人都是纯正的火灵根,烟儿自然也是。” 楚天错听见那声娘便觉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能不能别喊我娘。” 喊姐也成啊。 娘显得她很老的样子。 也不知道慕凝烟受了什么刺激,什么时候才能回过神来。 慕凝烟眼中泪珠滚落,从楚天错身上滑下,“你果然是真心不要我,天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狠心的母亲。” 慕凝烟指着楚天错手里拎着的杜寒江,眼中满是怨愤,“这个长头驴脸的有什么好,娘要为了她放弃烟儿!” “是烟儿不够聪明还是不够努力,还是母亲本就长了一颗偏向他的心?!” 楚天错看着自己拎着的杜寒江的手,立刻随手一扔,“我没有,我不是,你污蔑。” 她可太冤枉了。 她什么时候偏心过杜寒江? 不对,她为什么要管慕凝烟觉得她偏心的事,当下难道不是要尽快去拿木灵晶吗? 慕凝烟手中燃烧着蓝紫色的冥火,自掌心蜿蜒而上,发出刺眼亮光的瞬间变幻为一柄长剑,上面镌刻着鬼府铭文。 楚天错看着慕凝烟,呼吸一滞。 黄泉剑! 慕凝烟一剑光寒,极光逐影,所到之处,蓝紫色的幽冥鬼火自四周向杜寒江围攻。 一但近身,杜寒江便会在鬼火焚身中化为灰烬。 幽蓝色的鬼火朝着杜寒江脸上撞去。 楚天错连忙伸手,将躺在地上仍然做着美梦的杜寒江拽至身后。 呓语的杜寒江皱了皱眉。 但很快不知道想到什么而露出痴笑。 “你师兄也打?”楚天错诧异道。 慕凝烟冷笑一声,“敢和我抢,他也配?” 幽蓝色的冥火一闪一闪,四周映照着冷光。 然而威胁生命的火焰却在不断逼近。 慕凝烟眼中泛着幽蓝色的光,如同火苗挑动,残忍又冷酷。 黄泉剑不断汲取慕凝烟身上的灵力,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吸干。 “慕凝烟,快住手,黄泉剑要失控了!” 楚天错几剑挑开追击而来的冥火,躲闪之间落在慕凝烟身后,极致的冰灵力禁锢着黄泉剑。 慕凝烟双眼无神:“阿娘,当年为何不找我?” “你知道我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吗?” “整日与凶兽为伍,茹毛饮血,不人不鬼,你为何不找我!” 慕凝烟眼中射出激愤的凶光,似乎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想毁了一切。 楚天错一面控制着黄泉剑,一面分心去安慰慕凝烟。 “没有其他人,你是娘唯一的孩子。”楚天错觉得那声娘难以启齿,咬咬牙还是说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爱我?那你为什么不疼我?”慕凝烟嘶吼道,眼底满是不信。 楚天错脸色一黑,“我以后都疼你只疼你行不行?” 慕凝烟变脸似的收起黄泉剑,“阿娘既然答应了凝烟,就不能再后悔。” 黄泉剑上燃烧的冥火尽数消散在手心。 慕凝烟笑着飞扑过去,搂着楚天错的腰撒娇。 “阿娘还会有其他孩子吗?” 楚天错连忙摇头。 “就你一个。” “那个阿娘看不上,”楚天错指了指地上的杜寒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慕凝烟收起笑容,眼神一瞥,像是在看什么死物。 楚天错纠结半天,随口道:“他不是我的孩子,却也是别人家的孩子,不如把他送回家去吧。” 慕凝烟抬头看楚天错。 “阿娘想怎么办?” 楚天错指了指四周,“我想要这里的木灵晶,但是有人不给。” 慕凝烟很上道:“阿娘等着便是。” 这次,慕凝烟双手结印,“以我为天,以剑为地,乾坤倒转,无路黄泉——去!” 黄泉剑中分化无数冥火,落在地上向四周蔓延。 原本茂盛的植物开始后退。 林中躲藏着的精怪也开始四处奔逃。 “救命啊,起火啦!” “好烫好烫!” “木嬢嬢,快保护小草灵。” “木娘娘……” 慕凝烟丝毫没有心慈手软,加大输出,眼前很快变的一片焦黑。 大雾尽数散去。 楚天错却没有看见木灵晶。 杜寒江仍然在昏迷,楚天错让慕凝烟给他喂药。 “我堂堂慕家长女,凭什么要照顾他一个废物。” 楚天错头疼哄道:“我不想看他,你替娘做。” 快让眼前这两个清醒过来吧,她快顶不住了。 楚天错凝神放出神识,方圆百里却毫无灵气波动,半点木灵晶的影子都没有。 她低头看着脚下。 忽然笑了。 “凝烟。”楚天错喊道。 慕凝烟掐着杜寒江的嘴喂完丹药,扭头去找楚天错。 “挖。”楚天错指着地下。 慕凝烟从掌心召唤出冥火,用力拍向地面。 楚天错看着卖力的慕凝烟,双手抱在胸前。 突然觉得,有个指哪打哪的乖女儿也不错。 地面炸开一个巨坑,四五条裂缝往外伸。 阵阵白烟飘起。 楚天错后退屏住呼吸。 浓厚的白烟汇聚成树身人形的老妇人,地面晃动不止,枝蔓破土而出,将楚天错三人捆得严严实实。 双脚在远离地面。 楚天错对上一只浑浊的眼。 “就是你在这里烧了我那些徒子徒孙们的家?” “呔,老太婆,快放开我娘!”慕凝烟身上燃起蓝色火焰,看着木嬢嬢满目凶光。 第一章 楚天错最讨厌的东西 楚天错最讨厌的东西有三样,一是她的名字,二是她手里的寻光剑,第三也是最讨厌的,就是她的大师姐顾清白。 苍剑峰上的桃花四月才开,落英缤纷,无边光景,煞是好看。 楚天错就坐在最大最高的桃树枝上,远远看着一剑落万花残的顾清白。 她一身白衣,干净挺拔,眉眼清冷如山上雪,即使落进火山中,也不会融化半分。 桃花瓣柔软多情,那个无情的女人剑光闪烁,所有的花瓣都化作粉末,摔进尘土中。 她分明也看见了楚天错,却懒得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淡淡收起手中的断情剑,转身离开,仿佛对楚天错嫌弃极了,就连与她隔着一整片桃花林犹觉得不够。 明德仙尊出门,看见的就是不学无术的楚天错,还有剑招极致的顾清白。 于是对后者投以欣慰的目光,却在看到前者时,眉峰狠狠皱起。 “楚天错,为何不练剑!”明德仙尊目光如炬,看着楚天错表情严格,一挥手便将人从远处提溜到眼前,摔在地上溅起尘灰。 楚天错的头上还带着数片桃花瓣。 顾清白低眉看了她一眼,一秒便移开视线,眼中带着“竖子,不足与谋”的不屑,“师尊,我去悟剑。” 说完,干净雪白的裙角掀起一个高雅疏离的弧度,消失在楚天错眼前。 楚天错当然没错过她眼中变化极快的情绪,微不可察地撇嘴,却被明德仙尊看见。 “若是你有你师姐三分定性,不至于到如今,连归宗剑法第一层心法也悟不出来!” 明德仙尊恨铁不成钢,“迎着山崖,去挥剑两千下。” 楚天错吊儿郎当去桃林尽头的山崖,这样的话,她听了十年。 从一开始的委屈嫉妒到现在的毫不在乎,也就隔了十年的每日挥剑两千遍。 她小声吐槽,“师尊你日日教师姐各种仙法,对我就只有每日练剑两千遍,心眼都偏到脚底板了。” 明德仙尊听了也只是目光一瞪,“今日四千遍。” 楚天错从此改为在心中不满。 面上虽然扭曲,嘴却不再不知好歹。 她看着手上的寻光剑,一边挥剑练习归宗剑法各式,一边碎碎念。 “你这个剑呢,天生有眼无珠,明明我天分比顾清白差不了多少,你却只追着她跑。” 楚天错私底下从来不喊她师姐,连名带姓轻佻至极。 寻光剑不满地晃动剑身,却被人狠狠拿捏在手心。 “明明是我先看见你,她眼底根本没你的位置,断情剑和她那张冷得像死人的脸才是最配的,你就算是上赶着给她当备胎,也没你的位置。” 楚天错的碎碎念句句戳寻光剑的肺管子,若不是她太弱了,寻光剑早就化形与她吵个地覆天翻。 如今只能被她拿捏在手心,憋屈无比。 楚天错手中剑招利落无比,哪怕是倒着挥也行云流水,却只是一个空架子。 没有对应的心法理解,舞得再纯熟,真正比拼之时,实力差别人不止一点半点。 偏偏她自以为很强。 万剑宗有五位长老,一位宗主。 明德仙尊是最年轻有为的一个,性格方正严肃。 楚天错自从上了苍剑峰,便没有下过山。 她性格顽劣,不服管教,虽然记在明德仙尊名下,却没正儿八经到主峰认证,也没经过正经的拜师礼。 好在顾清白也是一样的真传弟子。 万剑宗收亲传格外严苛,筑基期只是比试门槛。 明德仙尊看重两人,将人带上苍剑峰悉心教导,能不能成为宗门亲传就看两人争不争气,通过三个月后的宗门内部比拼。 众人皆认为,顾清白成为宗门亲传板上钉钉。 但楚天错,那就算了吧。 她连归宗剑式第一层心法都没悟出来。 还是别占着茅坑不拉屎,早点“让位”,省的到时候被仙尊赶下山,颜面尽失。 虽然她不能下山,却不妨碍那些上山的仙子嘲笑她。 楚天错心中想着那些冷嘲热讽,越想越气愤。 凭什么两人同为半道弟子,同在苍剑峰,同样靠自己的本事契约本命剑,顾清白就能干干净净站在青玉台,与师尊一同出门历练,而她楚天错就得老老实实被关在苍剑峰,摆脱不了众人的口诛笔伐。 还有师尊,明明一同练剑,看见顾清白便是“极好极好。” 看见她就是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 楚天错气愤地斩出一剑,剑气划破悬崖边上苍翠的雪松,也只斩断一段粗枝。 只是原来延伸出去像挥手迎客的松树,此刻断了迎客的那只“手”,显得孤苦无依,由原来的好客,变得沧桑。 楚天错看着眼前的松树,莫名想起明德仙尊提起它时眉间的自豪之色。 据说这是他从极北之地带回的小树苗,悉心照顾好几年,灵泉浇灌,甚至分了一缕神识在上面看护,才有了如今立在悬崖边的挺拔。 如今神识自然收回了。 否则刚刚就不会断枝。 楚天错拿不准明德仙尊看见会不会大发雷霆,偷偷摸摸施个障眼法,便溜之大吉,连手里的寻光剑掉在地上都忘了捡。 她心道:若是不小心伤了师尊小宝贝的是顾清白,仙尊一准一笑带过。 可若是这事是她干的,师尊不仅要将她关起来惩戒,说不准还要她尽心照顾,直到它重新长出新的枝丫。 毕竟师尊修的苍生道,万物有情,草木众生,皆不可随心损毁。 她还要用最后的三个月闭关突破呢,谁要为了一棵松树耽误心力。 楚天错理直气壮。 她回房间悟道,在门前贴了个闭关勿扰的封条,将一切烦心事都隔绝门外。 远处顾清白捡起寻光剑,目光落在拙劣的障眼法上,嘴角勾起一个嘲笑的弧度。 她那个师妹,还真是傻的可以。 这样不堪入目的障眼法,不仅瞒不了师尊他老人家,甚至还会让他火上浇油。 于是将那障眼法破除,重新扔出一张高级符箓,那是她不久前才买的,花了十块上品灵石,如今又回到一穷二白的穷光蛋状态。 怀中有一瓶师尊给她濯体的仙露,顾清白目光清明,疏朗如月,将仙露尽数滴入树根,断枝肉眼发生变化,四周仙气涌入。 她眼中有些许坚冰化开般的笑意,敛目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懊恼。 无情道者先修心,先是喜怒不形于色,后是心境守一,物我不辨。 她的情绪太容易起波澜。 师尊说她是天生的无情道者。 六亲缘浅,性情疏冷。 更难得的是,有一颗正义善良的心。 淡薄冷漠者众多,能走无情道者,大多是这样的人。 难得的是一颗怜惜贫弱的心,世间真情化无情,方成大道。 那是能让无情道者走到最后不会迷失自己的存在。 顾清白想起师尊的话,莫名却觉得,或许她那个师妹楚天错才是无情道上的好苗子。 因为,无情道上,心硬如铁者才能走得远。 而她,心软是病。 或许是因为她的心软,才入了苍生道师尊的眼,但修行得越久,她越明白,心软会给她造成怎样的打击。 第2章 落雪祈春,神降百祝。 顾清白手中捏着寻光剑,都说剑随主人,剑是剑修的老婆,她那个师妹对她一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没想到她的剑对顾清白却格外温柔。 顾清白感受到手中剑传来微弱的触碰,就像被婴儿拉住手指一般。 刚刚的愁思也一并被驱散。 她摸了摸寻光剑剑鞘,心道,或许她那个师妹,并没有那么讨厌她。 顾清白将寻光剑放在楚天错院子里,看见门上贴着的那张“闭关勿扰”,放下剑转身出门,还随手加固了下结界。 楚天错布阵的手法太过拙劣,这样的结界大概只能拦住飞鸟。 顾清白终于明白师尊说的,看见楚天错就头疼是什么意思了。 万剑宗宗主连同手下五位长老,明德仙尊排第二。 其他几位长老深居简出,唯独最小的那位云岚仙子与明德仙尊往来密切。 或者说,几位长老之间,唯有云岚仙子能说上几句话。 昨日云岚仙子带着一个受伤少年匆匆而来,不多时又匆匆离去,那少年却留下来了。 明德仙尊事务繁忙,楚天错大大咧咧,粗手笨脚,照顾伤员的事,自然交给顾清白。 进房间时,明德仙尊罕见地愁眉不展。 手中玉色茶杯捏在手里迟迟不喝,看起来纠结至极。 看见顾清白走进来,像做了什么决定,将手中杯往身旁一放,轻咳一声道: “清白啊,上次你同我说的事,我有了些许眉目,明日我会同小六一同去一趟北边的众生寺,此行归期不定,苍剑峰就交给你了。” 小六便是六位长老中唯二的女长老,云岚仙子。 “师尊请说,弟子定然不负所托。”顾清白清冷站在下首,手中还握着剑。 “这是两瓶固元丹,你和小天突破后一人一瓶。” 顾清白伸手接过,心中却对楚天错能不能顺利突破持怀疑态度。 她如今筑基础大圆满,只差一丝领悟便能顺利突破。 十七岁的筑基大圆满,在整个东洲都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至于楚天错,她如今才练气五层,短时期内要想赶上来,除非嗑药,但是严肃端方的明德仙尊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教导的弟子用这种急于求成的方式提高境界。 顾清白并不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毕竟错过今年的亲传比拼,对楚天错并无影响,顶多晚两年成为亲传弟子,明德仙尊也不会因此将她赶下山去。 “归宗剑诀的心法,你若有空去提点她两句,她悟性极好,只是找不到门路。” 说完语气陡然严肃,“房间里躺着的,是六长老从魔族手中救回来的孩子,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替我看好他。” 顾清白敏锐地察觉到明德仙尊话里的机锋,抬眼见他微微颔首,她便明白这人身上有古怪,名为照顾,实则让她去查探。 “小天性格冲动,好在这两日她在闭关,你也能腾出手来。” “若是遇见无法解决的事,直接去主峰找宗主。”明德仙尊说这话时,目光看向隔壁的房间。 顾清白持剑行礼,目送明德仙尊离去。 云岚仙尊带来的,究竟是什么人,竟然会让师尊露出为难的神色。 顾清白举步往房间去。 床上昏睡着的少年似在梦魇中。 浓黑鸦羽般的长睫不安地颤动着。 额角有细碎的汗珠。 顾清白站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打量着“柔弱无害”的少年。 那样柔软细嫩的脖颈,像娇花的茎,似乎一阵狂风就能将其吹断,顾清白低头看了眼自己有力的手掌,一只手就能掐死的人,能有什么好忌惮的。 而感受到一股凉意的少年,此刻睁开了湿漉漉的双眸。 那是一双纯澈犹如幼兽的眸子。 乌黑发亮。 顾清白忽然感觉心脏一阵痛,这样的眼眸太过眼熟,她背后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就像无数次出现的“心软之痛”。 她有一个老毛病,就是看见痛苦与挣扎会不由自主陷进去。 这就导致她无法心狠挥剑下杀手。 世上最可笑的莫过于一个剑法凌厉的剑修却不敢杀人。 甚至会感同身受别人的痛苦。 而眼前的少年,那双又纯又诱惑的双眼楚楚可怜,顾清白一想起自己刚刚动的杀机,心口便莫名一窒。 这种熟悉的窒息感与心痛蔓延,让她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即使眼前少年看起来温和无害,顾清白心中却升起强烈的警惕。 她终于明白师尊为何愁眉不展。 眼前人看起来干净如白纸。 可一个温和纯良之人,又怎会引起她内心的震颤。 “姐姐,这是哪里?”少年看起来十四五岁,带着刚睡醒的迷蒙感,眼睛湿润,长睫卷翘。 顾清白面色清冷,声音也带着不近人情。 “这里是明德仙尊的苍剑峰,你受伤了,仙尊带你回来疗伤。” 他听见明德仙尊的名声,露出一抹不解,彷佛不知此人。 甚至有些瑟缩,只刚刚看了顾清白一眼,便匆匆低头移开视线。 然后一直用漆黑的头顶对着顾清白。 柔滑如绸缎的墨发披散肩头,窗外皎洁的月光滑落,满地银霜。 屋内静谧无声,顾清白却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这少年给她一种熟悉之感。只是气息熟悉。 少年低声道:“这是仙人地界吗?” “是,你是哪里人?”修仙界也算仙人地界。 “祈春山。”少年半晌没听见声音,以为顾清白不明白祈春山在哪,又补了一句,“落雪祈春,神降百祝,是世人眼中的洞天福地,也是最靠近神明的地方。” 顾清白心中明了,微微点头,凡人地界,自以为靠近神明,靠近的只不过是平凡的修仙者,即使只是一座寻常修仙者随意翻越的雪山,对于世人来说,却如登天般艰难。 她转身将师尊提前准备好的汤药端来,大抵是安神一类的汤药。 再抬头看见那双眸子,却看见一闪而过的魔气。 手中汤药落地,在寂静的夜里划出尖锐的碎裂之声。 顾清白手中剑毫不犹豫出鞘,雪亮的刀锋擦过少年细白的肌肤,留下一道血痕。 魔气逸散,在房间内无处不在。 她手中剑招杀机凛然,少年却如鬼魅一般近了她的身。 顾清白蹙眉,眼前少年明显被魔族控制了,此刻如同换了一个人,那双漆黑发亮的眸子透出冲天的野心,嘴角勾起嗜血残忍的笑,脸上表情扭曲又怪异。 剑气所到之处将屋内东西砸得稀碎,少年却如同泥鳅一般,自她周身滑过。 猫戏老鼠般逗弄着顾清白。 她却丝毫不见慌乱,索性收剑肉搏。 “姐姐,这么凶残可不会有男人喜欢你。” 低沉的调笑声无所不在,周围魔气越来越浓郁。 “姐姐要杀了我吗?这么硬的拳头,砸在我身上姐姐不会心疼吗?” 顾清白下手更重了。 终于找到一丝破绽,于黑暗中一拳将人砸飞出去。 雪亮的剑影落下,四周魔气被尽数搅散,少年近在眼前。 顾清白手中剑直指少年心窝,却在最后关头停下。 几乎是下一秒,顾清白便看见少年抬头露出阴恻恻的笑,朝她扔了什么东西过来。 第3章 你待在此地别动。 顾清白连忙闭气后退。 兵器划破空气的声音朝她袭来。 顾清白捏诀起阵,苍剑峰有飞升先祖留下的专门用来净化魔气压制心魔的大阵。 身侧突然传来熟悉的气息,楚天错自窗间跃入,“哪里来的无知小子,敢在爷爷的地盘上造次。” 楚天错突如其来的闯入,一剑荡开飞来的利器,明亮的驱魔阵亮起,驱魔符正中少年脑门。 一道明火燃尽黑气,少年骤然倒地。 楚天错提剑就要给他一个了结。 剑风尖锐的声音划过耳畔,少年睁开迷蒙的眼眸,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迎面刺来的利剑让他瞳孔放大,竟然直接昏死过去。 顾清白轻飘飘挡开楚天错致命一剑,将少年扔回床上。 “小天,先留他一命。” 楚天错皱着眉,“顾清白,这是潜入的魔族,留着他就是隐患,既然他露了狐狸尾巴,此刻斩杀永绝后患才是。” “他只是被魔气附身了,本质还是个凡人。” “凡人怎么了,凡人也有入魔的,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装的。”说着楚天错提剑就要将人斩杀。 凡人入魔,甚至比魔族残忍暴戾更甚。 顾清白双指一夹,清亮的剑刃不得寸进,随即屈指弹开,“小天,不要任性。” 楚天错看着顾清白,气呼呼离开,“你就善吧,迟早有你后悔的。” 她对顾清白了如指掌。 古板得像个老头,一点不懂变通。 “师尊不在,你留下这个祸患,就是自找麻烦。”楚天错高声嘲讽,“不过你顾清白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楚天错一边气冲冲离开,一边暗骂自己多管闲事。 所谓狗拿耗子吃力不讨好,就是她对顾清白的真实写照。 她是脑子进了水,才来管她的安危。 楚天错回到自己的小院,看着门上的闭关勿扰,一把将其撕碎。 顾清白给她加固结界的时候她就察觉了,一直等到突破才出来。 她如今炼气期六段,那日看顾清白练剑,对她有不少启发。 关于归宗剑诀,也有了一些体会。 眼前的结界让她又想起顾清白,随即心里怒骂一声,便打坐修炼。 苍剑峰人少,灵气浓郁,平日里除了她,就师尊和顾清白。 如今师尊不在,依顾清白那个性子,不管那个凡人是不是被彻底魔化,都不会对他下手,一旦出事,就得两人背锅。 长老就这么几个,底下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亲传的位置,恨不得整日盯着两人的错误将人拉下,她是不会陪着顾清白在这当什么“烂好人”,必须将风险扼杀在摇篮里。 楚天错眼底闪过暗芒,这么一个一身魔气的凡人,她有的是手段让人在眼前消失。 另一边的顾清白显然清楚自家师妹的德行。 面无表情捏着少年的嘴服下一颗静心丹,随即布下一道结界,将人困在房间里。 少年身上的魔气并不纯粹,给她一种魔气被净化过的感觉,想必云岚仙子带人过来时就已经知晓。 苍剑峰上有飞升老祖留下的浩然剑气,能压制魔气再寻常不过。 让她不解的是,昨晚出现的魔气似乎能无视苍剑峰上的禁制,就连浩然剑气也没能抑制魔气的溢散。 更何况少年清醒过来就是个普通人。 眼眸纯粹,气息平稳,对昨夜发生的一切毫无记忆。 他漆黑湿润的眸子里带着惶恐,脆生生的声音轻颤道:“姐姐,昨夜发生了什么吗?” 顾清白面色复杂,冷如寒霜。 她试图洞察人心,却看不出一丝破绽。 眼前人无辜至极,若当真是演的,所图定然不小。 可她真要为了不确定的威胁,去给一个“普通人”定罪吗? 执剑者掌握最高力量,是为了生杀予夺系在一念之间,还是为了庇护众生苍苍,亦或者只是单纯替前行的大道扫平障碍…… 顾清白压下心中的犹豫,最终没有选择动手。 原因无他,只是那双犹如幼兽般纯净漆黑的眸子,静静望着她时带着依赖与信任,她无法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死在她的剑下,带着未定的罪名。 “是,你待在此地别动。”顾清白声音清冷,白色的宗服一尘不染,整个人像高洁出尘的雪莲花,带着熹微破晓的晨光。 顾清白去主峰请宗主道法仙尊。 “道法仙尊不在,城外出现妖王级别的大妖作乱,不少修士下落不明。” “明德仙尊和云岚仙子前脚刚走,宗主后脚就收到消息,一刻不停带着弟子下了山。” 顾清白脑海里回想着仙童的话,回苍剑峰时,整个人有些魂不守舍。 几大长老宗主全都不在宗门,师尊临行前交代她看好那小子,难保不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她回到少年被困的结界,发现楚天错坐在结界外吃着灵果,而里面的少年正眼巴巴看着,似乎嘴馋得紧。 顾清白这才想起来,那是个凡人,她筑基之后便无口腹之欲,楚天错却格外喜欢一些野果烤肉。 如今烤肉香气四溢,楚天错不知道从哪里猎来的灵雉,架在火上滋滋冒油,整个峰顶似乎都被灵雉肉的香味笼罩,结界内的人眼巴巴望着楚天错,张着嘴说话,对面的楚天错似笑非笑地啃着灵果,手中一把羽毛扇不断将香味往里扇。 顾清白沉静的脚步声落在身畔。 楚天错将手里的果子一口咬尽,汁水四溅,看起来清甜无比,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她挑衅看着顾清白,却被她无视个彻底。 眼前坚如磐石的结界被撤开,少年看见楚天错那张脸上带着恶劣的笑,又移开目光落在冰清玉洁的顾清白身上,果断选择顾清白。 至少顾清白看上去就是正派弟子,而楚天错却与恶魔没什么两样。 他嘴馋眼前的烤肉灵果,却没错过楚天错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机。 “姐姐……”李不离泪眼婆娑看着顾清白,眼里盈满委屈。 “狐狸精!”楚天错看见李不离依赖顾清白的模样,皱着眉头脱口而出。 顾清白脸上一丝表情也无,眉心却蹙起一道微痕,“小天!” 楚天错取下灵雉肉,当着两人面恨恨咬上一大口,秀口一卷嚼进了肚子。 她走至李不离身边,笑得奸诈狡猾,一只手臂压在他瘦弱单薄的肩膀上,将人压得往下一沉。 “我倒要看看,你这狐狸精的面皮底下包藏着什么样的祸心。”楚天错勾着嘴角,威胁的声音落在李不离耳畔。 顾清白伸手将小鸡仔一样的李不离从“狼爪”下解脱出来,“不是闭关?怎么提前出来了。” “怎么,出来碍着你的眼了?”楚天错浑身是刺,看着顾清白假惺惺的关怀,她才不是担心自己的修行,不过是觉得自己的出现耽误她救人。 第4章 我不叫狐狸精,我叫李不离! 顾清白不欲多说,却不能转身就走,于是去了厨房。 修仙者习惯吃辟谷丹,可眼前少年终归还要回归凡界,辟谷丹吃了对他们没好处。 楚天错等着顾清白来求她。 顾清白压抑自己的口腹之欲,却不能委屈她那位“好弟弟”,她没等来顾清白喊她去做饭,却等来小厨房的爆炸。 一身白衣如隔世之花的顾清白,一脸面无表情从厨房走出。 楚天错哈哈大笑。 她的脸黑成了煤炭,地上溅出满地火星,几乎是听见楚天错嘲笑的瞬间,便捏了个清洁诀,一连三遍,才恢复原来的白衣飘飘。 李不离担心地看着顾清白。 楚天错舒心道:“狐狸精,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别被饿死吧。” “我等着你露出狐狸尾巴的那一天。” 李不离坚强的自尊心摇摇欲坠,他看着楚天错的背影,“我不叫狐狸精,我叫李不离!” “谁管你!”楚天错人都走远了,仍然不忘记回怼一句。 顾清白抿了抿唇。 李不离却温和一笑,眼里带着孺慕,“仙女姐姐,你能打到野鸡吗?” 一刻钟后,就在楚天错刚刚烤肉的位置,同样升起一道袅袅炊烟。 顾清白手中多了一只烤好的灵雉,李不离笑得心满意足。 “仙女姐姐……” “顾清白。” 李不离刚开口,便听见清凌凌的声音落在耳畔,如同清泉击玉,悦耳动听。 于是他喊:“顾仙子。” 顾清白手中拿着灵雉肉,却迟迟没有动口。 刚刚射杀灵雉的瞬间,她看见柔弱少年眼底迸发一瞬的狠厉。 一击毙命。 这样的好身手,不该是个凡人。 明明装的很好,为何又不装了。 但她却没有察觉魔气的气息。 楚天错说的没错,这是一个入魔的凡人。 他将游戏的钥匙交在她手中,似乎在进行无声的邀请。 师尊让她看好他,楚天错想找出他的狐狸尾巴,如今她正在缓缓接近真相。 顾清白瞬间下定决心,微微咬了一口灵雉肉。 李不离嘴角隐晦勾起。 远处去而又返的楚天错看见两人竟然用她制造的烧烤架继续烤肉。 让她更生气的是,自己手中拿着一只刚烤好的香喷喷的灵雉肉。 此刻李不离勾起的嘴角,无疑是在她爆炸的神经上又浇了一壶油。 怒火中烧的楚天错咧开嘴角,“很好,顾清白,什么骚狐狸给你的东西你都敢吃!” 她飞起一脚将烧烤架踹翻。 李不离刚想下手布下阵法的动作硬生生被打断。 顾清白将口中的灵雉肉吐出,目光凛冽看向楚天错:“你又在发什么疯?” 楚天错看见顾清白脸上难得出现的怒气,莫名笑了。 “你都说是发疯了,发疯还要什么理由?看见不干净的东西自然就疯。” 李不离指尖微微掐进掌心,抬头却泪眼汪汪。 “顾姐姐,我没事的,两天不吃饭饿不死我,你别和别人生气,免得气坏了身子。” 楚天错气笑了。 顾清白瞪着楚天错:“道歉!” 楚天错瞪大双眼,她明明看见那家伙嘴角上掀,递给顾清白的灵雉肉指不定被做了什么手脚。而顾清白竟然为了一个身份未明的内奸让她道歉。 “不道,什么东西,也配我道歉。” “爷爷用拳头给他道,你让他用脸接好了。” 楚天错挥拳而出,掀起劲风呼啸,却被顾清白半道拦截。 宽大衣袖下的皓腕纤细有力,轻而易举化解了楚天错的攻击。 楚天错心中怒气翻涌,左手一翻,寻光剑划出一道剑弧,以一个清奇的角度射向李不离,这样的攻击,对一个凡人来说是致命的。 凡人之躯,可接不住她全力一击。 若是接住了,那就是有古怪,更应该被杀。 若是没接住,她便顺理成章除了一个内奸,至少师尊不在的这段时间,苍剑峰无忧。 顾清白看见楚天错长剑出手,没想过她竟然声东击西,故意以拳脚吸引自己的注意,转身却一剑斩向李不离,于是一掌击退楚天错,转身去救李不离。 “顾清白,你快不过我的剑。”楚天错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 这点子伤对她而言不算什么,但顾清白打她一掌,她势必有一天要打回来。 顾清白手中剑诀应声而落,风雪裹挟着剑光,擦着李不离的脖颈一闪而过,落在不远处的山石上发出一声轰响。 顾清白是筑基后期,比楚天错高了整整一个境界,若真打起来,楚天错自然不可能打过。 但她只想顺着李不离,看看他来苍剑峰究竟想要什么。 楚天错太冲动。 但她却刚好能利用这份冲动,顺利拉近与李不离之间的关系,正式入局与之交锋。 于是冷着脸色道:“别再无理取闹。” 顾清白脸上的冰冷之意太过明显,让楚天错觉得此刻自己的行为过于可笑。 若不是顾清白先给她加固结界,她才不会多管闲事,到时候就让那个黑心奸细害得她道心不稳被逐出宗门,看看世上有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李不离嘴角上翘,看着楚天错露出胜利的笑容。 楚天错眯着眼,冷笑连连,她倒要看看,顾清白能不能时时刻刻护在那小子身边。 一开始楚天错还只是怀疑,如今这小子摆明了吃准顾清白会护着他,连装也不装了。 凡人断不会有这样的心机,就算顾清白不拦下她那一剑,李不离也不会有事。 她看得分明,剑光落下的生死关头,哪怕知道顾清白会救他,也不该那样沉稳,像是见惯了刀剑交锋。 刀剑落在身上浑然不怕,现在却拽着顾清白的衣袍瑟瑟发抖,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戏有些过了。 楚天错本想和顾清白再争个高下,却在下一瞬转化心思,面上微微一笑,心底忍下这口恶气,“师姐,是我考虑不周了,我只想给你看看我新练的剑法,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小,我给他道歉。” “道歉”两字被楚天错笑里藏刀说的格外重。 任人都能看出楚天错道歉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顾清白目光沉沉盯着她,像是想透过那张皮囊看进她的内心,无比清楚她打的什么主意。 楚天错看向李不离,下颌微抬,“我们剑修道歉,喜欢舞剑以示歉意。” “我道歉,你有没有胆子接受?”楚天错落眼轻睨,压迫感满满。 李不离迟疑一瞬,看了看顾清白又移向楚天错,随即像是要给自己出气似的,“这有何不敢。” 第5章 为什么喊我姐姐,为什么要人陪? 楚天错手一抬,灵剑赫然出现在手心,寻光剑乳白色的剑身莹润如月光,锋芒毕露。 身起剑舞,刚柔并济,剑锋划出雪亮的光,李不离却只看得见楚天错双眼中的杀气腾腾。 他心上划过一抹思绪,脸上岿然不动。 剑风落在耳畔,带着锋利的冷,李不离忍不住抖了抖,强撑着不露怯,目光不闪不避,迎上楚天错恶劣的阵阵剑风。 杀不了他就来吓唬他,真当他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废物。 到底是小孩子,喜怒都写在脸上,手上都是空架子,雷声大雨点小全是虚张声势。 楚天错一剑舞毕,顾清白却知道她已经悟到归宗剑诀第一层。 如今的剑法也不再空洞,甚至对归宗剑招第一式有了自己的理解,如风无痕,锋利如刃。 归宗剑法第一式被她掌握得很好。 顾清白震惊于楚天错的转变,毕竟在她的印象里,这个师妹一身反骨,平日里憋了一身坏,若是有人胆敢嘲笑她,下山的路上免不得出点意外。 不是被鸟类灵兽莫名其妙地攻击,就是妖兽发疯横冲直撞让人一身伤。 就连明德仙尊说了她两句,也是少不了一顿折腾。 今日吃了仙尊精心培育的莲子,明日折断师尊心爱的松树。 像今日这样乖乖认错,对顾清白来说无异于太阳打西边出来。 顾清白看着楚天错威胁满满的一场剑舞,剑风都快将人的面皮刮下来,朱唇轻启:“你若诚心道歉,就去做点吃的过来。” 楚天错笑眯眯答应。 李不离却一阵不安。 他故作无辜拉住顾清白的衣袖,“姐姐,你留下来陪不离好不好?” 楚天错冷笑一声走开。 顾清白稍稍弯下身子对上那双漆黑圆润的眸子,“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朱唇微启,语气带着哄,“为什么喊我姐姐,为什么要人陪?” 这样的声音语气,与过往的回忆步步重叠,然后化作梦魇。 顾清白想挑开表面的伪装,李不离却入戏极深,“姐姐,姐姐……” 那双眼睛犹如黑色的旋涡,刻意引人沉沦。 “别姐姐姐姐的,赶紧吃,要么就早点把自己饿死,省的脏了我的剑。”楚天错动作极快地从一旁的厨房里端出三个馒头。 顾清白起身,面无表情从楚天错手上拿过一个,率先咬了一口。 三个馒头堆在手心,顾清白拿的是最上面一个。 楚天错似笑非笑,“放心,没毒。” 说着自己也故作无所谓拿起一个吃。 剩下一个扔了过去,李不离双手接住。 看着楚天错一口将半个馒头咬进嘴里,李不离半信半疑咬了一口。 楚天错狐狸眼一瞪,李不离差点被噎住。 耳旁传来哈哈大笑的声音。 李不离眼中带着幽怨。 顾清白却是无奈。 夜幕降临,苍剑峰上星光璀璨,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楚天错偏爱月亮,满夜星辉固然美丽,成千上万何其多,星光迷乱人眼,月色却让人永不生厌。 有的人生来是月亮,圆满得让人羡慕,残缺亦有人怜惜。 有的人却是星星,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 此刻她正迎着星光,在顾清白的房门外与人碰个正着。 楚天错眼一眯,嘴角勾起邪肆的笑,就像干坏事被人逮个正着,对她而言,只要脸皮够厚,就不存在尴尬一说。 顾清白就这样静静看着她,仿佛洞悉她一切想法。 楚天错睁着眼睛说瞎话,“我路过……看月亮。” 顾清白哂笑,因为这拙劣的谎言。 “顾清白,你也清楚他身上有猫腻吧。”楚天错有些恼羞成怒,她不懂顾清白为何要与他周旋,只要将人交到执法司,两人都能一身轻松地修炼。 她声音不小,完全没有掩饰。 “设了结界,他听不见。” 楚天错笑容一僵,很快恢复原样,“顾清白,你留着他没什么用,像他这种,大都是投魔未遂,被利用过来当投名状的内奸。” “他还没那个能耐能钓出背后的人。” 楚天错还有一句话没说,那个李不离对你有企图。 大宗门内有卧底是很正常的事,有潜伏已久的,也有想尽办法混进来的。 这些年抓了不少。 最近魔族学聪明了,鼓吹一些叛逃的散修加入大宗门当奸细。 那个李不离虽然是个凡人,又焉知不是魔族从人间下手找来的奸细。 若是个个奸细都要问清缘由,那她们也不必修炼了。 但显然,顾清白那个小顽固并不这么想。 宁肯放过不肯错杀。 过于优柔寡断了。 楚天错看着顾清白姿态清越,身长玉立,端的是高高在上的仙人之姿,心境也是不染尘埃的明镜台,越发觉得自己像是阴沟里爬出的老鼠,虽然长剑在手,人却凉薄淡漠,冷血无情。 顾清白握住楚天错的手腕,修长的手指在月色中冷白无瑕,低眸声冷道:“先辨邪正,再明赏罚,无功不赏,无罪不罚,小天,你戾气太重,就算他身份不明,也未必是内奸。”这件事连师尊尚且没有定性,她们怎能越俎代庖。 楚天错轻笑一声:“师姐,你在教训我?” 楚天错从来不喊顾清白师姐,一旦喊了,反而代表她处在发狂的边缘。 顾清白松开握住楚天错的手,只低声一句,似劝告似叹息:“只是让你不要冲动,此事师尊回来自有定夺。” 楚天错定定看着顾清白,“师尊与你早有定夺,与我何干系。” “老子干饭吃多了,才去操你的闲心。” 说罢一摆袖口,大步离去,背影带着夜风冷冷,看起来气怒又孤寂。 顾清白按着额角跳动的青筋,转身回到结界内。 这少年确实有问题,可对顾清白来说,她在此人身上感受到多年以前的熟悉气息。 这与她的心魔有关,若是能从李不离身上寻出当年真相,她的心痛之症或许就有了解决之道。 眼前少年酣眠安稳,长睫如鸦羽,在眼窝下投出一片阴影,让她的思绪仿佛回到多年前的风雪中。 第6章 你们杀错了人。 朔雪压得人喘不过气,纷纷扬扬的灵雪带着极致的寒,像是要将所有人埋葬。 风雪之中,仅仅听见她的惊呼,便有雪灵族化形相救。 化形的少年明眸皓齿,在雪光中神采奕奕,笑容就像阳光一样直达心底。那样纯真的笑颜,在往后的数十年再也没见过。 雪灵族生性善良,过往迷失风雪中的修士皆由它们守护。 直到她被人打晕,带到雪灵族村落中。 无数的修士只剩残肢断臂,化作雪灵树下鲜红的肥料,而她也即将成为腐烂的碎肉。 头顶的阳光瞬间褪去色彩,只剩下钻心的寒。 她弱小得连被人防备的资格都没有,事实上,没有人会防备一个七岁的孩子,还是一个尚未引气入体的孩子,连做肥料,也被质疑过于单薄。 她哭喊着摇晃地上晕倒的修士们,却引得远处的妖魔大笑。 为了自保,她拿起地上的细剑防御,极端的危急时刻,竟然成功引气入体。 但她无心关注,原本满心的感激化为实质的仇恨。雪灵族竟然用这种方法化形,而她竟然傻傻地相信,被愤怒与悲哀蒙蔽双眼的她,却没看见那个雪灵族少年也被关在身后的地牢里。 那些清醒过来的修士被眼前景象震惊,纷纷拿起武器反抗,远处妖魔肆虐杀来,哭嚎声惨叫声交杂在一起。 眼前是刺目的红,是雪白世界里唯一的亮色,也是极致寒冷里唯一的暖。 鲜血洗刷着长剑,鲜红的血滴落在雪地里开出一朵朵炫目之花。 身后传来破空的呼啸声。 她转身一剑刺穿,温热的血溅在脸上,熟悉的笑容带着破碎的明媚,她只看得见那双温润瞳眸中的滑落的眼泪。 “你们杀错了人。” 顾清白身体一僵,手中剑不自觉脱手,周围的喧闹声从耳边远去像开了静音,少年从空中摔落在地仿佛按了慢动作,痛苦的神情在她眼中无限循环,红色的血流到她脚下,那种温热也渗透进她的梦她的心。 顾清白猛地惊醒,却发现一双手覆在额头之上。 “姐姐,”黑润的眸子天真无邪看过来,“是做噩梦了吗?” 顾清白拂开停留在额头上温热如血的手,敛眉起身道:“我怎么睡在这?” 她晚上修炼从来不睡觉,更不会困顿到在床上睡一整夜。 李不离无辜道:“是姐姐先睡着,我才把姐姐扶到床上,”接着故作安慰,“姐姐大可放心,我可什么也没做。” 顾清白修炼数十年从不休息,她掀开被子走下床,心中疑惑更甚,李不离是冲着她来的,可是为什么? 她从来没能忘记过那个雪灵族少年,第一次执剑,便杀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若不是被师尊带回来,她早就走火入魔了。 她时常想起那个少年,师尊告诉她,在场的除了她无一人生还,雪灵族灭族。 在后来的十年间,她被收入万剑宗,央求师尊带着她外出游历,时常想着会不会有另一场漫天的风雪,能诞生雪灵族,让那样善良的种族不至于消失在天地间。 无数次回想,若是她出手留有一丝余地,雪灵族或许还有一丝生机。 顾清白神情恍惚,出门却看见楚天错手里拿着整只烧鸡,斜倚着门窗,一脸疏懒。 楚天错忽视顾清白,径直走向李不离,“小子,赏你的。” 烧鸡表面散发着金黄色泽,香味勾人,独特的香料让人无法拒绝。 李不离咽了咽口水,偷偷看一眼不怀好心的楚天错,“你先吃。” 楚天错勾着嘴角,三口两口将烧鸡咬进嘴里,吐出骨头,露出闪亮的大白牙。 “唉——留一半呐!”李不离在楚天错吃完第一口的时候就急了。 他以为楚天错“试完毒”之后会把剩下的给他,原本还在嫌弃是吃剩下的,如今只余满腹可惜。 “没了。”楚天错笑容恶劣。 她贴近李不离耳边,“小子,别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狐狸尾巴早露出来了。” 李不离面色无辜地耸耸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烟罗殿。” 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让李不离瞳孔一缩,却在下一秒掩藏好情绪,“姐姐说笑了,不离没听说过什么烟罗殿。” 李不离坦坦荡荡大声说了出来。 顾清白对楚天错幼稚的行为感到无奈,将楚天错拉开,“他是师尊从渊道魔窟中带出来的,幸亏师尊师伯们及时赶到,否则一个人都活不下来。” “可是他身上有魔气。”楚天错不肯让步。 “他差点被魔族用来献祭魔道,师尊也是为了祛除他身上的魔性,才带回苍剑峰。” 苍剑峰上有先祖留下的净化法阵,一些被魔族控制的人被净化就能重新恢复意识。 楚天错仍然感觉哪里不对,于是冷血道:“我会一直看着你,若是被我抓住你胆敢动什么歪脑筋,我会杀了你。” 顾清白看着楚天错下山的背影,有些无奈:“阿楚……” 楚天错冷声拒绝:“十年禁期已过,如今我有资格下山。” 当年明德仙尊带她回来时,她厄咒缠身,时不时还会发狂无意识攻击所有人,差点杀了万剑宗一个弟子,量在她是无心之举,为咒术所控制,被判十鞭,十年不得下苍剑峰。 她明白为何这十年明德仙尊不肯悉心教她剑法,师尊让她挥剑她就挥剑,只教一些徒有其表的空架子也无所谓。 “小天,身咒易解,神咒难防,除了你自己,别人帮不了你。”明德仙尊的教诲犹言在耳,楚天错的心境却由一开始的内疚不安转为不以为意。 如今咒术已除,监禁已过,她早就可以下山了。 十年期间,她潜心修炼,再也没有因失去控制而发狂过,楚天错甚至怀疑自己身上是否真的有传说中的厄神咒心术。 万剑宗除了宗主道法仙尊住在主峰,其余五位长老各有一座山头,呈五角之势拱卫着主峰。 主峰四周有大片空地,那是演武场,也是众弟子比拼修炼的地方。 三月后若是她能顺利筑基,便能参加宗门亲传弟子的擢选,成为明德仙尊座下名正言顺的弟子,而不是靠着明德仙尊的一时心软收留在苍剑峰的废物。 楚天错心情激荡,看着山脚下密密麻麻的演武台,无数弟子执剑练习,心上升起淡淡的紧迫感。 练气期还不足以御剑飞行,只是身体强度比普通人好些,练气期六层在整个宗门算是中等,还算不上拔尖。 单论修为,顾清白确实是独一份的优秀。 十七岁的筑基后期,心思澄明,为人与师尊如出一辙地端正庄肃,整个万剑宗弟子对她的名字如雷贯耳,那些天赋极佳的弟子也以她为目标。 在她的衬托下,十年尚且没有筑基的楚天错就显得格外好笑。 第7章 笙笙,点到为止。 刚到山脚,楚天错便直呼晦气。 “呦,这不是苍剑峰上的小废物吗?今儿不当缩头乌龟,下山见见世面啦!” 慕云笙指着楚天错的鼻子大声调笑道,身旁跟着的弟子闻言也露出鄙夷的目光。 楚天错握紧手心的寻光剑,十年前,她差点杀了的就是眼前这个惹人生厌的女人。 当初若不是她故意挑衅羞辱,自己不见得会彻底被咒术控制从而失去理智。 这些年她从未下山,十年修为无寸进的事迹,也多亏了她,才被整个宗门的弟子熟知。 苍剑峰的楚天错无人知晓,小废物之名却与顾清白比肩。 “滚开,慕云笙,我承认我是废物,那又怎么样?”楚天错看着她身后的一众弟子,万剑宗禁止弟子私下斗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慕云笙不敢对她出手,单论吵架,她楚天错还没输过。 “就算我是废物,我也入了明德仙尊的眼,他宁肯选我这个废物,也不肯教导你,岂不是说明你连废物也不如。” 楚天错冷冷一笑,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还有你们,整日不思修炼,跟在一个连废物都比不上的人身后,狗腿子好当吗?” 楚天错一席话不仅让慕云笙气红了脸,连她身后的弟子一同变了脸色。 “狗杂种,你一个卑贱之人也敢猖狂至此,你师姐光风霁月,偏偏有你这么个污点,”慕云笙说着便要上前,“今日我便替她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好歹之人,省的日后张嘴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慕云笙眼神一动,身后弟子便蜂拥而上要去抓楚天错。 楚天错手中寻光剑挽出剑花,身形微动拉开三尺距离。 “你敢拔剑?”慕云笙凤眸扬起,脸上闪过厉色,计上心来,张嘴嚷道:“楚天错又发疯了!她要杀人,快按住这个疯子——” 身后人眼神相交瞬间明白过来,不再束手束脚,反而大胆地从四周逼近。 慕云笙掐住楚天错的喉管,压低声音威胁道:“我能让你关十年,也能让你关一辈子。” “当年……你……是……故意的……” “是又怎么样,被关在笼子里的滋味好受吗?”慕云笙单手不断收紧,看着眼前人青筋暴起,彻底放弃挣扎,表情不由得带着一丝得意。 楚天错却嘴角疯狂勾起,手心一弹,留影石中的画面被投放至半空,刚刚的一切被无限放大,平铺在众人面前。 “我能让你关十年,也能让你关一辈子。” “当年你是故意的。” “是又怎么样……” 三句话如惊雷炸响在慕云笙耳畔,她捏着楚天错的手掌松开,甚至触电般后退。 楚天错身体一松,一边喘气一边强撑道:“还来吗?” 潋滟的眼尾上挑,带着红,楚天错笑得嘲讽,挑衅意味十足。 可现在,慕云笙却不敢再对她动手,因为有人来了。 察觉到远处广场上传来的骚乱声,天空中的留影石仍旧在循环播放着自己刚刚的“壮举”,慕云笙的双眼顿时射出狠毒的精光,“你敢算计我!” “只允许你算计别人,不许别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楚天错缓过气来,双目猩红定定盯着慕云笙道:“天下便宜都被你一家占了,哪有这么好的事?” “慕云笙,出来混,迟早要还的。”楚天错嘴角一咧,从此以后,众人想起楚天错,便不会再是顾清白的废物师妹,苍剑峰上的疯子,而是被慕云笙算计的可怜人。 甚至十年尚未筑基也能推至慕云笙身上,谁知道她当年对自己做了什么。 楚天错睚眦必报,被监禁的十年,她脑海中想了无数次将慕云笙这个贱人狠狠折磨,无奈她如今修为尚浅,明德仙尊日日教导,顾清白又是个“事妈”,但凡有点举动,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思来想去,还是这个办法好,既能还自己清白,又能让慕云笙自食恶果。 至少日后明面上,慕云笙得掂量着。 天上的留影石很快被人一剑击碎,楚天错嘴角的笑在看见来人时微微僵硬。 “大师兄!”慕云笙突然变脸,眼神里的凶恶化为委屈,转身扑进了大师兄杜寒江怀里,“楚天错那个贱人算计我,是她拔剑在先,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 慕云笙眼神里划过恶毒的光。 如今几大长老皆不在,万剑宗有两大天骄,顾清白是天生剑骨,而她大师兄杜寒江,却是天道剑心,修为与顾清白相差无几,前几日刚突破到筑基后期。 本来想来此处看热闹的众弟子,在看见天边掠过的杜寒江,纷纷歇了心思。 长老不在,虽然有执法司的人,除非人命关天,否则不会出手。 更何况一个废物和天骄弟子相比,孰轻孰重,显而易见。 楚天错手心捏紧了寻光剑,呈防御姿态,不是因为对面人多势众,仅仅是因为同样筑基后期的杜寒江。 他身上凛然剑气,周身自带无形的威压,哪怕没有出手,也让楚天错够呛。 “道歉。”杜寒江目光冷森,看着楚天错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凭什么!楚天错想大声喊道。 大脑却急速思考。 练气六层和练气九层之间的差距只有一顿暴打那么多。 但练气六层和筑基后期的差距却有一个死人那么多。 她看着趾高气扬的慕云笙和不怒自威的杜寒江,默默咽下心中的恶气,心中爆发惊天的w*c,以及一百种nen死几人的手法,脸上却皮笑肉不笑,“对不起!” 慕云笙大仇得报,通体舒畅,“楚天错,你在和谁道歉,说大声点!” “慕云笙,对不起,是小的有眼不识小人,您小人有小量,放我一马!”楚天错一个鞠躬,态度让人挑不出错,道歉的话落在众人耳中却让人心中一梗。 “啊啊啊楚天错,今日我就要杀了你,你这个傻叉贱人!” 杜寒江看着慕云笙发狂扑上去,却没有阻止,眼中甚至带着宠溺与放纵。 “笙笙,点到为止。” 第8章 一个废物而已,有何可惧。 两人没有动剑,体术比拼在万剑宗倒没有那么严格,算不上触犯门规。 慕云笙练气九层,对付楚天错这个刚突破练气六层的小废物自然手拿把掐。 阵阵疾风过耳,楚天错反应很快,不仅不慌不忙,甚至能找到机会回击回去。 “双拳攻华盖,疾足攻下三。”杜寒江八风不动站在原地当起场外指导。 慕云笙果断双拳攻向楚天错正胸,果断旋身踹向对面,让楚天错连连后退。 势均力敌的场面顿时被打破,楚天错落于下风只能被动防守。 “飞鹰捉兔首,上星接丝竹。” 慕云笙飞身而起,双拳化爪攻向楚天错额头,翻身肘击左眼角。 “乘胜追神阙,顺势击关元。” 慕云笙一拳打中楚天错小腹,趁着人倒飞出去,一脚将人从半空踏下。 草木摧折,地面灰尘惊起,出现一个人形大坑。 楚天错捂着腹部,灰头土脸从地坑中爬起。 杜寒江目空一切,看着楚天错仿佛在看空气,带着强者看弱者的不屑与无视。 慕云笙则一脸惊喜看向杜寒江,“大师兄,我好像感觉到境界松动了。” 随即也顾不上一旁的楚天错,被杜寒江带回山头专心准备应对筑基雷劫。 剩下的弟子看向楚天错眼中带着怜悯。 他们跟着慕云笙,自然知道这位慕家嫡系大小姐的脾气,楚天错什么也没做,只不过呛声几句,便被一通教训,说实话是他们理亏。 如今慕云笙离开,他们也不过只是外门弟子,楚天错再怎么说也是苍剑峰的人,纷纷开始担心被她记恨。 一位弟子甚至上前递了一瓶普通丹药,那是慕云笙随手赏他的,修仙界丹药难得,哪怕是普通丹药,也要好几百中品灵石。 楚天错这样的剑修,即使拜在苍剑峰,也拿不出这样一瓶丹药。 楚天错抬起眼将在场的五人扫视个遍,随手将那瓶丹药挥开。 丹药瓶咕噜噜从山路上往下滚。 “你——” “用不着你们怜悯。”楚天错将五人的脸狠狠映在脑海里,我们宗门大比再会。 楚天错心上涌起浓烈的不甘,逼着自己稳定心性压下仇恨。 此仇不报非君子! 她抬头,撞开对面几人,步伐凌乱往山下去。 五人面面相觑,其中递丹药瓶的那人道:“她不会事后报复我们吧?” “一个废物而已,有何可惧。” “再者,打她的人是慕师姐,还有杜师兄,干我们何事?” “是啊,说到底不过是她倒霉而已,若是她一开始识相点说些软话,也不至于有后来的事。” 几人自顾自一边聊一边离开,“杜师兄对慕师姐真好,若是苍剑峰的顾师姐也在,楚天错也不会这么倒霉。” “就算顾师姐在这里,也不见得会替她出头。”一人神秘兮兮道。 “为什么啊?”傻白甜问。 “顾师姐冷冷清清,为人极难接近,听说当年楚天错发疯,顾师姐出手阻止,直接将人关进了笼子。” “本来只有五道鞭刑,是顾师姐说再加十年监禁,不得下苍剑峰。” …… 众人一时唏嘘:“还是杜师兄好些。” 楚天错回苍剑峰已经是傍晚。 顾清白看见她衣衫灰扑扑的,也只是稍作停留就错开目光。 “怎么样,去烟罗阁确认他的身份了?”顾清白从听见烟罗阁开始,便知道楚天错一定会下山。 烟罗阁是合欢宗产业,为了满足门下弟子的需求,专门去抓了半妖当炉鼎。 “谁管他,”楚天错皮笑肉不笑,“去寻欢了。” 顾清白眉头一皱,刚想出声道师尊不允,沉迷声色非大道修士所为,目光触及她身上脏乱的衣衫,便知道出门寻欢不是这么个狼狈样,随即问道:“有人欺负你了?” 楚天错冷笑一声:“怎么会,我有一个宗门第一天才的师姐,谁敢欺负我呀?” 她弯了弯眸子,眼中全无笑意,“我累了,回房间修炼去了,至于李不离,你想留就留吧,你和师尊早有打算,用不着我操心。” 顾清白蹙眉,她又发什么疯? 李不离看着楚天错离开的背影,一只黑色乌鸦停在不远处,又趁着夜幕无声飞走。 楚天错认真闭关,将顾清白、李不离、慕云笙还有那个杜寒江纷纷抛在天外。 总有一天,她要当着慕云笙的面,一剑挑败杜寒江,将她那个目中无人的大师兄踩在脚下。 一个月后,楚天错成功迈入练气七层。 顾清白看着眉眼间带着冷郁的楚天错,出言告诫:“你先稳固一下境界,我替你护法。” 李不离从身后厨房中出来,“姐姐,不离摘了新鲜的灵果,你尝一尝。” 他站在顾清白身后,对楚天错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 顾清白伸手接过红润的灵果,却没有放进口中,目光仍旧停在楚天错身上,“师尊三日后回来,你若不愿意我来护法,那便等一等。” 楚天错却只在意到李不离与顾清白之间的亲近,两人之间只有手臂粗细的距离,李不离身上散发着对顾清白的依赖,一脸敌意看着楚天错,好像她才是苍剑峰的闯入者,打扰了他们俩平静的生活。 楚天错冷笑着离开。 顾清白不明白楚天错这是何意,只能看着楚天错时隔一月再次下山。 随即与李不离拉开距离,眼中冰寒之意格外明显,“我已经筑基,不需要吃这些。” “日后与我保持距离。” 这几日李不离对她忽然变得热切,她隐隐不适。 关于李不离身上的魔气,顾清白发现每当月圆之时,魔气逸散格外明显,而那魔气似乎与生俱来,不管净化阵如何消解,第二个月圆之夜仍旧如此。 但他身上的魔气却不像魔族那般具有腐蚀性,反而给她一种,障眼法的感觉。 …… 楚天错记得那几个喽啰,最高的练气六层,最低的刚刚引气入体。 如今她练气七层,就算那五人抱团,她也有把握,更何况她没打算光明正大解决。 楚天错浑身戾气下山,打算挨个蹲守当初那五人。 既然宗门内不允许拔剑,那就找机会在宗门外解决。 至于禁止同门操戈,她没当他们是同门,自然不会遵守那劳什子规矩。 第9章 你敢戕害同门弟子! 蹲守三天,楚天错也只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当初那个给她递药瓶的傻白甜。 傻白甜从慕云笙那里得了不少丹药,一些用不上便拿到山下倒卖。 宗门虽然丹修少,但是门规里却也有禁止私下倒卖符箓丹药这一条。 楚天错跟上那人步伐,在一个巷口将人堵个严严实实。 结结实实一脚将人踹倒在地,寒光一闪,那人尚没看清剑光,寻光剑出鞘横于脖颈之上,瞬间抖如筛糠。 楚天错一脚踹得他气血翻涌,凶神恶煞的模样让人惊惧不已。 “楚师姐饶命,饶命啊。”他似是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说服楚天错放过他,于是将身上所有的瓶瓶罐罐掏出来,那些全是慕云笙“赏”给他的,他没舍得卖掉,只想着日后修炼时使用,如今全然不顾。 “呵。”楚天错看着地上的瓶瓶罐罐,一脚将碍事的踢飞,叮叮咚咚的碰撞声让他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在滴血,他一面心疼地看着地上洒落的丹药,一面又害怕贴在脖颈上冰冷的寻光剑。 “杀了我,宗门不会放过你的。” “悄悄地,宗门不会知道的。”楚天错一脚踹上那人的肚子,目光略过一地的丹药,嫌恶皱眉,露出森然一笑,“这事只有你知我知,就像那天你们围攻我一样。” “修仙界每天都有数不尽的外门弟子被杀,只要不死在宗门里,谁管你?”楚天错欣赏着那人痛苦又害怕的神情,心中的郁气散了一些。 “那日我没对你出手——” “那又怎么样,你难道没得到好处?”楚天错狠厉一眼刀打断他的话,“慕云笙没和你说过我这人睚眦必报,不死不休吗?” “可是你已经报过了啊!”那人哭嚎道,“另外四个人都被逐出宗门了,我也受到惩罚了,怎么又来一次!” 天杀的,自那日后第二天他便开始倒霉,原本只需要打扫外门院落的他莫名其妙被派去兽园铲粪,一连铲了半个月,吃饭连嘴里都是屎味。 送了大笔灵石才被网开一面放出来,心中想着莫不是楚天错暗中使绊子,于是惴惴不安想向另外四人探下口风,却得知人已被逐出万剑宗。 “逐出宗门了!逐哪去了?”楚天错一把提溜起那人衣领,双目瞪大如铜铃,吓得人肝胆俱裂。 “我……我哪里知道呀!”他快哭出来了。 楚天错收起剑,一把将人扔开,正要一剑给他个窟窿,却被一道声音阻止。 “楚天错!”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楚天错毫不犹豫捅出一剑。 慕云笙从天而降,她等这一天很久了,甚至派人密切观察楚天错的动静,得知她今日下了山,特意通知顾清白一同来看。 她一剑击飞楚天错手里的寻光剑,筑基对上练气,楚天错被压制得死死的。 慕云笙心上一阵得意。 当日她虽然高了楚天错三层小境界,却与她打个平手,还要大师兄杜寒江的指导才能压过楚天错,如今她已经筑基,捏捏手指就能让楚天错抬不起头来。 但她却不想那样轻易放过她。 她要让楚天错在万剑宗无立足之地,像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滚出去。 楚天错压下心中的怒气,慕云笙那张惹人生厌的脸加上顾清白气怒的语气,让她心中格外不爽。 慕云笙先发制人,“你敢戕害同门弟子!” 楚天错转身对着“傻白甜”笑得阴寒,仿佛在说,你若是敢将方才之事说出去,我定与你不死不休。 于是傻白甜进退维谷,一面看着慕云笙的暗示,要他上去攀咬楚天错。 一面是看不出喜怒的顾清白和暗戳戳威胁的楚天错。 楚天错伸手将“傻白甜”拉起,哥俩好地拦住他的肩,“慕师姐,这帽子我可戴不起,我寻光剑干干净净,怎么就戕害同门了?” “倒是慕师姐送外门弟子这般多珍稀丹药,才是想贿赂弟子上来污蔑我吧!” 楚天错忽视顾清白冷芒的眼神,不肯示弱地看着慕云笙,“哪怕是到执法司,也没证据定我的罪,就是不知道慕师姐,是不是对所有外门弟子都是一样好。” 慕云笙气的脸色发红,指着楚天错就要拔剑,手刚按在剑鞘上,却迟迟没有动静。 楚天错心知慕云笙此刻是忌惮顾清白在这里,于是弯下腰随手捡起一瓶丹药,脸上似笑非笑:“慕师姐倒是大方赠人丹药,就是可惜底下人辜负了一番好心,反而连带慕师姐一同被拖累,搭上私下倒卖丹药的污名。” “傻白甜”这会也明白如今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哪怕顾清白与楚天错有再多龃龉,在外仍然同是苍剑峰弟子,断不会站在慕云笙那边,更何况如今他还有把柄捏在人家手中,倘若倒卖丹药之事被捅了出来,执法司的处罚不会多重,但慕云笙绝对不会放了他。 可他若是拒绝了慕云笙,她同样不会让他好过。 于是跪地哭叫道:“诸位师姐放过我吧,慕师姐赠我丹药是一片好心,只是我自己手中无灵石,辜负了慕师姐,又被楚师姐看见违反门规,小惩大戒一番,引起诸位师姐的误会,都是我的过错!” 一个大男人哭的涕泪横流,反而让眼前三人停了争端。 顾清白冷淡出声:“自己去执法司领罪。” 她出言处置了,不再追问,在某种程度上就是站在楚天错这边,慕云笙也不会再追着他不放。 “傻白甜”弟子含泪感谢,飞奔逃离“战场”,连地上的丹药都没敢再捡。 慕云笙喜滋滋来给楚天错定罪,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 楚天错那个伶牙俐齿的,惯会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今日是她大意了。 “多谢慕师妹今日告知,改日苍剑峰定大礼言谢。”顾清白道,杏眼冷清看不出情绪。 慕云笙却瞬间脸色难看起来,这话若是从楚天错嘴里出来,定然大嘲大讽,可顾清白一脸认真不辨喜怒,反而让她拿不准,于是找了个理由心有不甘地离开。 只剩下楚天错与顾清白两两相望。 穿堂风吹起顾清白的发丝,让楚天错有一种她是为自己解围而来的错觉。 顾清白言简意赅:“师尊让我喊你回去。”说罢转身只留一个清冷的背影。 手腕微微一抬,断情剑骤然变大,落在顾清白脚下。 “上剑。” 楚天错的伶牙俐齿在此刻完全没了发挥的空间,对上顾清白那张冷淡的脸,完全没有说话的欲望。 “哦。”楚天错也冷淡以应。她就说,顾清白什么时候会管她的闲事了。 “你下山了,那个狐狸精怎么办?”楚天错站在后面,看着薄薄的层云在脚边流散,没话找话道。 顾清白淡然道:“师尊回来了,自然交由他处置。” “那四个人是你做的?” “哪四个?”顾清白话里的疑问不似作假。 楚天错冷嗤一声,心道也是,顾清白一心只有修炼,不出手收拾她就不错了,怎么会出手收拾别人。 “没什么。” 两人无话,一路到了苍剑峰。 第10章 去她爹的吧! 明德仙尊看着顾清白满脸欣慰,等楚天错进门时,那笑意便消失了。 楚天错撇撇嘴,率先一步跪下认错:“弟子有错,请师尊责罚。” 明德仙尊俊脸冷肃,剑眉朗目,鼻梁高挺,明明有一副好皮囊,却一身老学究气质,古板又严肃。此刻听见楚天错张口认错,一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模样,难得被气笑了。 “说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又惹了什么事?” 楚天错一副被风摧残的小白花模样倔强“哭诉”:“师尊,我一个人下山将杜寒江师兄还有慕云笙师妹围了起来,对他们俩连同另外五个弟子发起了猛烈的围攻。” “不仅用我的肚子打伤他们的拳头,以少欺多,以小欺大,还用嘴说伤了他们的自尊心。” 饶是顾清白一向端庄冷清,此刻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李不离更是瞪大双眼,被这明显告状的说辞震惊到了,更让他震惊的,是楚天错的厚脸皮,自己被人打了也能说得这么清奇。 明德仙尊按了按额角,“宗门内禁止斗殴,他们这么欺负你,怎么没喊清白替你出气?” “你不是早就想这么做了吗?” 明德仙尊对楚天错的心思一清二楚,她若是想避让,便不会大摇大摆下山,还刚巧被慕云笙那丫头碰见。 十有八九是她故意挑衅,只是没想到还有一个杜寒江。 “有的事也不能光凭我想啊。”楚天错理直气壮嘟囔道,“人家大师兄挥之即来,我可没那么好的福气!” 楚天错又委屈又幽怨,像是在外面打架输了的丧彪,回到家可怜巴巴。 顾清白抿抿唇,看向明德仙尊,却被他支出去,“清白啊,你先带着这位小道友去青玉台等我,我有话要单独教导你师妹。” 明德仙尊教训弟子时向来不让第二人在场。 楚天错一张脸垮得更厉害,顾清白一走,明德仙尊就要打她板子了。 “你可是在怪你师姐?”明德仙尊不怒自威,整个人眉头都皱了起来。 “我哪敢。”楚天错不情不愿口是心非。 “你有什么不敢!若不是当时杜寒江在,你打算对那几个弟子做什么?” 楚天错梗着脖子,却见明德仙尊手一挥,将她怀里的匕首摔在地上。 芥子袋中装着的药粉也一同撒了出来。 楚天错低头跪的笔直,一收之前吊儿郎当的样子,像极了犟种。 “当年的事,慕云笙差点因你死了,你也受了惩罚,因果已经抵消,如今为何还抓着不放?大道漫漫,你若因眼前小事迷失方向,那才是得不偿失!” 又不是我抓着不放,这话你倒是也教训慕云笙呐!楚天错每一根头发丝都大写着不服,却只闷声道:“我知道了师尊。” 心中却在想,十年前的事,对慕云笙而言自然免受其害,可她今日又因此受了师尊一顿教训,怎么能算因果尽消? 明德仙尊一眼便能看出楚天错口服心不服,但他也不能敲开眼前弟子的脑子,只能点到为止,让她细细体会。 “行了行了,别跪着了,起来吧。”明德仙尊心上叹口气,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子。 手腕一挥,楚天错的芥子袋满满当当地回到她手边。 “此行北上,众生寺长老赠了我一颗佛珠,最能明心定性,带在身边还能压制心魔,摒除杂念,我看最适合你不过,你给我戴在身上,一刻也不许离身!” 透明的佛珠十分小巧,内部雕刻着莲花形态的法阵,莹润如珍珠,触手温热。 楚天错捏起看了看,十分欣喜地挂在脖子上。 “同样的教导,怎么没学到你师姐半分的懂事与成熟!”明德仙尊嗔怪。 楚天错耳尖微动,尽管明德仙尊声音不大,楚天错却听个清楚,嘴快道: “天生顽劣,能怎么办呢?”她耸耸肩,一脸“算你倒霉”地看着明德仙尊。 明德仙尊气堵,“还不快滚出去,什么没学会,净学会气人!” 楚天错吐着舌头,临走前还偏头哼了一声,“那也说明我不是全无优点啊!” 至少在剑不如人的时候,没输了气势。 楚天错捂着鼓鼓囊囊的芥子袋步伐轻快,一面小声吐槽:“光给灵器符箓,也不多放点灵石。” 明德仙尊横眉一瞪:“小兔崽子!” 楚天错脚上步伐加速,一溜烟离开正厅,脚上一拐,来到旁边的青玉台净化阵。 顾清白正拎着芥子袋离开。 “好歹喊了你这么久的姐姐,如今要被净化了,你也不看他最后一面?” 楚天错斜倚着回廊上的柱子,挑眉看向顾清白,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仿佛李不离真是什么妖魔身份,要在净化阵中灰飞烟灭。 顾清白与李不离相处的这段时间,足以让她确认李不离的身份没什么可疑的,如今明德仙尊回来,那更就与她无关了。 顾清白眼神清明,漆黑的瞳仁滑过楚天错,浅淡的桃花香自楚天错身前飘过,“那倒是如你的意。” 轻飘飘揭过楚天错的戏谑,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楚天错不再看顾清白,反而将视线放在李不离身上。 她有一种兽类般敏锐的直觉,能察觉到微乎其微的恶意或者异族气息。 那个李不离身份固然干净,可是楚天错总觉得他身上藏着不可见人的猫腻。 之前哪怕是闭关,她也有着淡淡的不安,如今师尊回来了,那个李不离便掀不起什么风浪。 楚天错手心转着自己的芥子袋,走在路上一蹦一跳,心情煞是美好。 她脾气大开大合,生气就是生气,高兴就是高兴,就连起什么坏心思都会写在脸上,或许自己无知无觉,但身边熟悉的人,总能一摸便透。 比如明德仙尊,比如顾清白。 楚天错的小院子与顾清白分隔两地,明德仙尊的住所在两人中间,楚天错往西,顾清白往东,据说这事是顾清白要求的。 楚天错为此介怀很久,也是两人一开始就不对付的原因。 她第一次见顾清白,心中既忐忑又紧张,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生怕哪个动作惹得她不开心。 可后来楚天错明白了,不喜欢你的人就是不喜欢,不管你做什么说什么,都无法改变。 顾清白见她的第一面就脸色冰寒。 第二面就向师尊提出分门别居。 本来明德仙尊是打算让两个弟子同住一处,既方便培养感情,平时也能一道修炼。 顾清白没有任何理由地拒绝了。 第三次便是将她关在笼子里,向宗主提出监禁在苍剑峰十年。 楚天错彻底歇了心思。 她本就性格乖戾,既然装乖卖巧无法让别人接纳她,那可就去她爹的吧! 第11章 北行之事,是有人放出的假消息。 大风起了三日,苍剑峰上的残花尽数逐风而去。 青玉台上的净化阵一起,便是三天三夜。 净化阵是飞升的先祖留下的复合型大阵,由十二道分支阵法组成,巅峰时期曾替某小宗门全宗三千弟子驱除心魔。 万剑宗拢共有三道大阵,净化阵是最重要的一个。 因着李不离的凡人身份,十二道分支阵法不可能全部开启,净化速度不可避免慢了下来。 明德仙尊只消今晚引月华之力加持,便能将李不离身上附着的魔气尽数拔除。 青玉台位于三人洞府之前,楚天错清点完芥子袋里面的东西,将一些护身法宝带在身上,突发奇想去看李不离。 她感受到李不离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却说不上来到底哪里有问题,认定他就是有预谋地潜入当内奸。 她倒要看看,被净化过的人是否还和以前一样,倘若不一样,之前便是隐藏的魔族在逢场作戏,顾清白可就是实实在在看走眼了。 楚天错收敛气息,刚靠近青玉台,便发现明德仙尊与李不离打了起来。 原本“弱不惊风”的李不离此刻手拿两把死亡镰刀,劲风所过之处寸草不生,黑色魔气落地发出“兹拉兹拉”的响声。 楚天错顿住了。 李不离竟然破坏了净化阵! 明德仙尊如今元婴中期,与李不离尚且难分胜负,她之前多番挑衅,多亏李不离那小子能忍。 寻光剑出鞘,楚天错翻身跃至明德仙尊身边,反手撩剑去挡李不离挥过来的镰刀。 “大逆不道的李不离,连你爷爷都敢打!”楚天错吱哇乱叫,妄图分散李不离的注意力。 李不离冷笑一声,死亡之镰划破空气直接袭向楚天错的脖颈。 吨重如山的力量撞击让楚天错手腕发麻,一股钻心的痛自手臂传至肩膀,身上防御法宝接二连三炸开,明德仙尊宽大的袖袍一甩,一道灵光将楚天错笼罩进法宝中,躲开致命一击。 顾清白听见打斗声出来,看见李不离与明德仙尊战作一团,脑海中似乎有熟悉的记忆闪过。 李不离显然也看见了顾清白,手中动作慢一瞬,便被明德仙尊一剑捅进胸口,与此同时,镰光闪过,明德仙尊的双臂也被划伤。 两人拉开距离。 顾清白手中剑呈防御之势站在明德仙尊身旁。 李不离眼神清明,显然不是被魔气控制。 明德仙尊原本引入净化阵的月华之力出现在他手中,顾清白眉头一皱,就要上前与之继续战斗,却被明德仙尊伸手拦下。 “阁下既然拿到想要的东西,还不速速离去。”明德仙尊心中十分清楚,不管是楚天错还是顾清白,若是与李不离缠斗,都不是对手,而他的北境之行艰险重重,很难说不是敌人故意放出的消息。 苍剑峰上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其他长老。 李不离沉沉看着顾清白,似乎在取舍,听见传送阵法中传来的动静时,才飞身躲进早已布置好的传送法阵离开。 顾清白心海震撼,那种熟悉的感觉让她不安畏惧,她仿佛又看见那双澄澈明亮的眸子,比世间最洁净的雪还要纯洁。 你到底是谁? 赶来的云岚仙子刚扶上明德仙尊,“师兄!” 他便吐了一大口血,楚天错也被从护身结界中放出来。 刚刚李不离对楚天错起了杀心,下手狠辣至极,刀刀朝着命脉而去。 楚天错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明德仙尊虽然有些恨铁不成钢,楚天错的天赋比起顾清白有过之而无不及,却始终没有静下心潜心修炼过。 此刻她正睁着泪眼朦胧,一脸紧张地看着明德仙尊。 她被护体法宝罩进去的瞬间,看见明德仙尊出手替她正面相抗李不离,“师尊,你……你有没有事啊?” “那个杀千刀的李不离,就应该在他送上山的时候一刀解决了。” 楚天错还想再说什么,就看见云岚仙子一脸尴尬。 顾清白出声打断:“先看师尊的伤,那个李不离的事稍后再谈。” 云岚仙子主修治愈术,碧绿的灵力覆盖在伤口上,很快便止住血。 “北行之事,是有人放出的假消息。”云岚仙子替明德仙尊疗伤后,拿出几瓶丹药让几人一一服下。 “我们前脚刚离开,后脚山下就出事支开宗主。”云岚仙子优雅端方,坐在一旁神情苦恼。 明德仙尊坐在床边,面色有些苍白,浓黑的发散落下来,少了白日里的严肃,反而衬出容貌俊秀出尘,他骨龄三十便突破金丹样貌定格,一直到如今仍然维持着当时的模样。 沉稳端方,风致内秀。 顾清白手指紧了紧,青筋凸出,在那双瓷白的手上格外明显。 楚天错看见了。 眼神微转,便明白这事与顾清白多少有点关系。 可看明德仙尊的脸色,似乎并不愿意多说。 连云岚仙子也不告诉,仙尊还真是护顾清白护的可以。 “那个李不离是何许人?为何要大费周章等你回来才动手?”明明宗门内无长老坐镇,苍剑峰上只有顾清白与楚天错两个弟子,若要毁了净化阵,有的是大把时间动手。 明德仙尊隐去顾清白的心理障碍,片刻出声道:“净化阵是一道大阵,光凭他的实力还不够,趁着净化魔气之时,吸收今晚的月华之力才是他的目的。” “小六,你说你是在人界边界处救下的人,那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12章 顾清白,那个李不离是为你而来吧。 云岚仙子叹气道:“师兄,我曾经在人界祈春山上救下一个凡人,他想摆脱尘世进入修仙界修炼,听闻翻越祈春山便能见到仙人,甚至被收为徒弟,于是不顾危险翻了过来。” “但是他全无灵根,从万丈高崖坠落,我将他带回凡尘,还施法让他遗忘此事,却没曾想他因为自己大难不死,张口吹嘘自己的梦境,引得大批人去往祈春山。” 明德仙尊脸色微变:“糊涂,那祈春山是凡人地界,你怎能去那里?” “师兄,是只有一半是凡尘,我救他时,已经在修仙界了,倘若见死不救,那非修仙者所为。”云岚仙尊眸底带着坚持,语气却不由得担忧:“魔界的人发现祈春山上出现大批凡人,于是在那里设下陷阱,引得那里的凡人纷纷被献祭给魔神,当时只来得及救下李不离,他还没完全被魔气侵蚀。” 楚天错听完却道:“魔神之事一出,祈春山此后怕是再不会有人再登了,毕竟真正抱着必死决心去修炼的凡人不过尔尔,祈春山不再是他们心中的神灵之地,反而是一条有去无回的不归路。” 他们也不用时不时派弟子去看守,将误入修仙界的凡人施以法术送回凡界。 明德仙尊瞪了楚天错一眼,“照你这么说,魔族还干了好事!” 楚天错一撇小嘴,“我可没这么说。” 云岚仙子眉头轻皱,修仙者多坦荡清正,心思磊落,师兄这个小弟子,多少有些心术不正。 慕云笙那丫头也多次说苍剑峰上的楚天错是个心机深沉之人,若不加以严厉看护,迟早有一日会走向歪路。 她本想向师兄提起,却看见明德仙尊按着太阳穴,话音一转道:“师兄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还是多休息吧。” “这事——”我去找宗主商量。 “这事我明日亲自去找宗主,你壁垒突破在即,还是专心闭关为好。”明德仙尊打断云岚仙子的话道。 “如此也好。”离开时看见楚天错的眼神不复开始的平静,让楚天错有一种被盯上的错觉。 “还有一月多便要弟子大比了,你莫要让你师尊失望。”云岚仙子的提醒算是好意,毕竟天赋高却十年尚且停留在练气期的弟子,只有懒惰一种解释。 “多谢云岚师伯提点。”楚天错笑着应答。 云岚仙子乘上一片霞光云彩,渐渐消失在楚天错与顾清白眼前。 周围恢复之前的寂静,四周起了风,呼啸的风声拂过枝丫,穿林声晃荡人心,也让彼此之间听不清心跳,骤生猜疑。 “顾清白,那个李不离是为你而来吧。”楚天错心思敏锐,精明的狐狸眼没放过顾清白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却未发觉一丝变化。 “净化阵并没有被彻底损坏,”楚天错发觉明德仙尊并不在意净化阵,这样关乎宗门之本的东西若是真的毁了,师尊绝不会是这样一副沉稳模样,唯一的解释,是故意放出消息,“他若是单只为月华之力而来,为何单单讨好你,却在临走之前想杀了我?” “一方面是因为我慧眼如炬,一眼识破了他的伪装,”楚天落不由得语气自得,“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忌惮我!” 听见忌惮,顾清白难得有些微好奇,想看看楚天错能说出什么花来。 “就像你忌惮我一样!”楚天错坚定不移,“所以他为了让你好过,下定决心要杀了我!” 听见这一句,顾清白轻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听的笑话,“忌惮你?” 随即步伐加快,不欲与楚天错再争执什么,“讨好我是因为他有眼光有脑子,想杀你,”顾清白语气带着嘲笑,轻飘飘道,“那就是顺手的事。” 顾清白对这个师妹没什么好印象,又蠢又毒,如今还加了个自恋。 不过今日她能猜出李不离的事与自己有关,也不是蠢到家了。 “你有时间揣摩这个,还是先专心修炼到别人能忌惮的境界吧。”顾清白将楚天错甩在身后,推开洞府的门,转身将楚天错拦在门外,“毕竟练气七层在万剑宗没有一万也有五千,我没那么多时间去挨个忌惮。” “彭”一声大门紧闭,楚天错摸摸鼻子,朝着门挥着拳头,骂骂咧咧往外走。 楚天错在桃林中盘腿修炼,只有风在推搡树叶的声音,她没看见无数灵气翻转着旋成巨大的灵力流在周身盘旋,自头顶涌入就像泥牛入海,如一滴水融入汪洋。 再睁眼时,周围有半人高的草,时间只是过去半个月,楚天错却感觉仿佛过了很多年,原本的沧海变成桑田,而与她有关的一切失去全部见证,世间没有恨她的人,也没有她爱的人,烈日炎炎,却苍白空茫。 楚天错吓了一跳。 转身却看见熟悉的脸。 “顾清白,你还在,太好了!”楚天错第一次发觉自己看见顾清白这么欣喜,就像异乡逢故知。 “你倒是运气好,师尊的松树化形汇聚了强大的灵力流,全都被你吸收了。” 楚天错这才发现顾清白身旁站着个细弱的小树孩。 头发乱如树冠蓬起,眼睛是褐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淡黄的琥珀光,身形瘦如麻秆,像个稻草人。 发觉楚天错在笑它,稻草人一阵悲愤,如果不是她吸收了自己千辛万苦汇聚的日月精华,他绝对会有一副倾城容颜。 如今他的脚还没化形出来,无法脱离土地,化形只化了一半,有人形,动作却僵硬,甚至走两步就得扎根某处歇息。 这一切都是拜眼前这个小魔女所赐! 稻草人恨得牙齿痒痒。 楚天错眯着眼睛靠近,“你是悬崖边那颗雪松?” 稻草人挥舞僵硬如木枝的手臂去抽楚天错,被后者轻飘飘躲开。 “你可别冲动哦,当心我一个不小心,把你手臂碰断了。”楚天错想起自己当初随手挥出的一剑,至今心有余悸,不愿意再碰它一丝一毫。 稻草人更气了,往上生长几分。 楚天错将芥子袋中师尊给的仙露拿出来,一点没心疼地全倒在它脚下,“我把仙露留给你赔罪,你如今这样是我的错,我会负责的!” 楚天错虚空拍拍树头,“等我用灵石再换点仙露,一直浇到你化形,谢谢你让我进阶到了练气九层。” 顾清白看着楚天错,眼神微微动容,她一直觉得楚天错是个无情任性之人,没想到如今看来,也不是那样逆子不可教。 刚打算对楚天错改观的顾清白听见楚天错下一句道:“下一次化形记得再告诉我呦,我能顺利筑基就全靠你了。” 第13章 顾师姐这么凶猛吗? 顾清白的笑哽在喉咙里,瞪了楚天错一眼,“烂泥扶不上墙。” 楚天错笑眯眯道:“你又没扶过,怎么知道扶不上?” 顾清白无心与她玩笑,此次顿悟虽然是借了雪松的光,但楚天错一连跨两层小境界,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山下小比武场开了,师尊让你下山去观摩观摩。”顾清白说完起身离开,夏风吹起她束发的墨色飘带,发丝飞扬,楚天错心间有些微痒意。 顾清白若不是一张冰山脸,定然勾得所有人神魂颠倒。 楚天错看着顾清白身影翩然而去,举手投足带着修仙者的风雅,低头看着自己半个月没搭理的身形,默默念了三遍清洁诀。 旁边的松树嘴贱道:“是不是发现自己差人家多矣?” 楚天错瞥了它一眼,也不管它嘴里将顾清白吹得像花一样,笑眯眯回怼:“是不是发现自己差‘人’多矣?” 她着重说着“人”,让尚未完全化形的松树气得枝叶乱颤。 它差人多矣怪的是谁?!! 楚天错身形一闪直奔山下,心中无比畅快肆意,只要突破筑基,她就能御剑飞行了。 她脑海中回想起师尊那日训斥她的话。 若是她偷偷摸摸下山,主动避开慕云笙,确实什么事也不会有。 可师尊不问缘由便认定是她主动挑事,还是让她有些许伤心。 也不多,就指甲盖大小。 当年的事本就是慕云笙自找苦吃,即使当年死在她的手里,楚天错也不会有丝毫愧疚。 但师尊说她错了,她便错了。 错了就要认罚,她认。 可十年监禁已经过了,凭什么她还要畏畏缩缩躲着慕云笙? 今日是躲着她下山,明日是躲着她不能见面,那日后是不是但凡慕云笙出现的地方她都要回避? 她楚天错做人还没这么窝囊过! 随即捏了捏手心里的寻光剑,引得剑身不满一颤。 下一秒,在熟悉的地点,楚天错见到了熟悉的人。 “怎么又是你,慕云笙!” 慕云笙双手环胸,身后仍旧是五个小跟班,但已经不是原来那几个。 楚天错目光往她身后看去,没看见熟悉的人影,便听见慕云笙冷笑:“放心,我大师兄今日没空收拾你。” 随即发觉楚天错短短时日不见竟然已经突破至练气九层,眯了眯眼语气不明:“看来你还不算太废物。” “我当然不是废物,你最好提防着有一天我会超过你,到时候无地自容,别哭着喊大师兄。”楚天错放完狠话随即反应过来慕云笙专门在此地堵她。 “你做什么?!”楚天错防备看着对面,又是带一堆人打算围殴她?目光十分迅速而冷静地看向那五个弟子,很好,修为没自己高,但筑基期的慕云笙却不好对付。 慕云笙冷笑道:“放心,这次是师尊专门让我来喊你,我们之间的事,永远没完。” 说完慕云笙转身带路,楚天错“切”了一声提步跟上。 慕云笙慕家嫡系大小姐,难得的火灵根,本想拜在明德仙尊的苍剑峰,却被楚天错捷足先登,一个捡来的野孩子,凭什么入得了明德仙尊的眼,这样的人留在苍剑峰就是浪费资源! 于是转而拜入三长老容华手下,与杜寒江成了师兄妹。 宗门亲传的位置尚且空缺,几大长老手中的弟子都有机会争一争。 宗门亲传自然有她一席之地,顾清白清风明月般的人物,大师兄杜寒江风华绝代,这样的人当亲传,整个宗门都没异议,可她楚天错凭什么? 一个控制不住自己的疯子,一个十年没有筑基的废物,一个眼红心黑的卑微之人,凭什么与她站在一处? 她绝对,绝对不会让楚天错成为宗门亲传,哪怕有明德仙尊为她保驾护航,也绝无可能。 慕云笙通知完自顾自御剑离开,剩下那几个弟子手中也有飞行法器,仿佛过来真的只是传个话。 楚天错扯了扯嘴角,朝着比武台方向过去。 阳光自头顶斜着打下,带着莫名的躁意。 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弟子,甚至不少弟子打开了结界法器。 是谁在比武这么大阵仗? 楚天错从人群外延挤到内围,所有人都神情激动,热气勃勃,手心捏着符箓或者法器,有几个身手不错的剑修抱着宝剑眸光明亮,她探头探脑显得格外惹眼。 内围只有寥寥几人,无一不是筑基期弟子,看见她一个练气九层弟子还没有任何防护,不免有些惊讶,毕竟没人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慕云笙也在与她相隔几人的位置,身边甚至有个金丹期相护,身上挂着慕家的腰牌。 楚天错收回视线望向比武台,莲花般清雅的身影跃入眼帘——顾清白? 她怎么会来这里比武? 楚天错去看比武者,果然是杜寒江那个贱人! 这一刻她无比希望杜寒江败在顾清白手里,最好顾清白将他打得落花流水,让他不敢再嚣张。 楚天错眼底燃起小火苗。 四周窃窃私语。 “杜师兄和顾师姐比剑法,还真是难得的视觉盛宴啊!” “顾清白境界比杜寒江高吧,我记得她半步金丹了,杜寒江才筑基后期呢。” “不对,前几日杜师兄刚突破到筑基大圆满,说不定到时候和顾师姐一同突破金丹。” “杜师兄英俊神武,顾师姐清丽雅致,两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有人感叹道。 楚天错冷言嘲讽道:“我看你才是爱说壁画的璧人。” 顾清白在她眼里再不堪,也不是杜寒江那个阴险小人能挨边的! 那人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骂了,顿时脸色一变,火气从脖子红到额头。 正想要说什么,演武台上爆发的凌冽剑气让所有人不由得立起结界防御,他发现无人在意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眼前的高台上。 顾清白一袭雪衣立明台,墨袖翻卷剑光开,断情剑像一条黑龙挣脱桎梏从深渊中冲出,裹挟着深厚的灵力撞向对面杜寒江。 杜寒江怔愣一瞬,立刻手腕不停旋转如挑剑花,层层分割巨大的灵力流,长脚落地一路后退,直到演武台边缘一个翻身躲过。 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立在一旁的巨石轰然倒塌碎裂。 一弟子目瞪口呆:“一开始就这么猛吗?” 顾师姐这么凶猛吗? 众人未敢脱口而出的心里话。 “牛*!”楚天错毫无顾忌地脱口而出,引得周围人视线齐齐看向她。 她皱着眉毛怒吼:“看我干什么,看顾清白啊!” 第14章 我师姐赢了! 杜寒江没预料到顾清白看起来柔弱清冷的一个人,出手竟然如此之重。 “顾道友,在下要认真出全力了,多有得罪!”杜寒江说着手中剑疾如电影,带着覆压之势自腾空刺向顾清白,两人刀剑碰撞发出激烈的金石玉碎之声,让人心跳承受不住地加快,如同草原上疾驰的骏马永不停歇。 顾清白侧颜如玉,手持长剑冷厉看向杜寒江,“演武台上只有输赢,没有得罪。” “只有一败涂地的输,没有谦虚相让的赢!”顾清白手中漆黑发亮的断情剑有力迎上杜寒江的每一剑,她对无比自信,敢硬接他的每一次进攻。 眼前疾风骤影相抗,有人捂住自己的心脏,“他们俩是什么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吗!” …… 远处的长老们眺望比武台,将每一处细节尽收眼底。 “清白不愧是明德手下的人,这虎狼气刚猛不输任何人!” 三长老语气容华凝重道:“杜寒江气势被压制了,金灵根力有千钧,竟然不敌顾丫头。” 随即嫉妒尖叫:“老二你捡到大便宜了!!” 他出门游历怎么没碰见这样的好苗子!!! 恨不得对着明德仙尊一顿拳头输出。 明德仙尊投来嫌弃的眼神,随即缓慢朝旁边移了移步子,生怕智障会传染。 宗主捋着胡须看得有滋有味,身旁云岚出声问道:“怎么想起来在宗门内大比之前让顾清白和杜寒江比试?” 这两个弟子是目前宗门内最优秀的,修为又没有太多差别,平日井水不犯河水,相交甚少,大比之前让所有弟子见一见实力也是好的,既能激励两人进步,也能鼓舞众多下面的弟子。 宗主笑呵呵道:“是清白那丫头主动提出来的,说是想与杜寒江光明正大比试一场,还专门等到寒江与她一样都到了筑基后期才安排的。” …… 说话间剑光闪烁,顾清白全力防守接下杜寒江的每一剑,嘴角轻轻勾起,剑峰调转,剑术诡谲,每一剑都出其不意攻向对面,明明只有一把漆黑如墨玉的剑,却打出千剑齐发万剑并立之势。 天光仿佛在此刻积聚在顾清白一人身上。 一剑横扫以摧枯拉朽之势逼得杜寒江岌岌可危站在比武台边缘,剑气锐利划破一众结界。 杜寒江调转身形,刚落地转身,便发现长剑漆黑横于眼前。 他甚至感受到剑芒的寒气渗透进脖颈的皮肤,有丝丝痒意。 “我输了。” 顾清白后退一步收剑。 “你也输了。”杜寒江眸光冷沉。 顾清白没去管他在意有所指什么,利落收剑走人。 楚天错在台下对着杜寒江做了个鬼脸,一解心中郁气。 此刻她对顾清白的好感达到巅峰,过往的一切甚至都能抛到脑后,此刻她愿意承认顾清白确实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虽然顾清白无需她的承认。 顾清白御剑离开得干脆利落,底下弟子扎堆爆发出激烈的惊呼声,像是鞭炮一声接着一声,又一声响过一声。 楚天错看着周围人的反应,又看见了慕云笙铁青的脸色,嘴角微微上扬。 “你得意什么,等我大师兄先顾清白一步结金丹,届时再比试定然胜负倒转!”慕云笙看见楚天错的得意模样恨得牙痒痒,手中捏着剑恨不得当场划花她的脸。 楚天错:“我师姐赢了!” 慕云笙:“是顾清白侥幸赢了一场,又不是你赢了,你得意什么!” 楚天错:“我师姐赢了!” 慕云笙还没张口,楚天错嘴角弧度不变继续道:“我师姐赢了!” 慕云笙脸色难看,当即破防暴走,“啊啊啊楚天错,我要和你比试!” 还没等楚天错第四句说出,杜寒江便将慕云笙连哄带拉地带走了。 心情颇好的楚天错脑海中回放着顾清白凛冽凌厉的剑法,还有那冷得摄人心魄的目光,不由得手中拿着剑鞘比划一下。 顾清白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身边,看着她的动作冷不防出声道:“你在做什么?” 楚天错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将剑背在身后,“没、没干什么。” 顾清白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剑上,面上了然,“你在练剑。” 语气十分肯定,她看出那是她刚用过的归宗剑诀第二式,楚天错已经悟出第二层心法。 这两个月她还真是进步神速,看来是真想当宗门亲传了。 楚天错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挺了挺胸脯,“练剑怎么了?” “明日后我会带你去小秘境历练。” 顾清白站在她身边,慕云笙带人过来只能站在不远处。 楚天错看着顾清白,刚想出声感谢,便听见身畔仿佛吹来一阵雪风,寒寒的。 “要想安稳点当上宗门亲传,就不要再去招惹慕云笙。” 顾清白直接的提醒本意是让她远离纷争,却激起楚天错的逆反心。 “师姐,”楚天错深吸一口气道,“你怎么不去提醒慕云笙,是她总想来招惹我!” 顾清白定定看着楚天错,“她不会去苍剑峰。” 言外之意就是只要楚天错待在苍剑峰,慕云笙想招惹也没法。 “没人能时时刻刻照看到你,楚天错。”顾清白眉目清冷,明明是在担心楚天错,说出口反而变了味。 楚天错只当她在告诉自己她不会像杜寒江护着慕云笙一样护着她。 于是冷言冷语回应,“我也无需别人照看。” 总有一天,她会强大到无人争锋的地步,将慕云笙还有什么杜寒江一并踩在脚底,当然还有顾清白。 “这样最好。”顾清白没什么表情道。 两人一路回苍剑峰,明明顾清白可以御剑,却偏偏也走石阶。 楚天错不住地加快步伐,想将顾清白甩在身后。 却发现她面无难色,总是精准在自己身后保持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反而是楚天错自己累得够呛。 第十五章 他们是第一次。 三日后。 楚天错出门发现院子里的石桌上放着一个储物戒指。 顾清白送的?可不能,她巴不得离自己远远的,怎么会来这里。 楚天错摇着头,那一定是师尊送的! 师尊他老人家还是偏爱她的!楚天错捧着戒指在日光下左看右看,眼底盛着明光。 她的瞳孔不像普通人是漆黑的,在日光下泛着微蓝,瞳眸干净澄澈,脸上的表情时常是狡黠的,可单看那双眼睛却像倒映晴空的天池。 顾清白推门而入,看见的就是楚天错毫无掩饰的开心与惊喜。 她心底也带着轻松。 楚天错看见顾清白露出一个娇气的呜哼,白嫩的小脸微微一撇,朱红的小嘴微撅。 眼珠一转,凑近顾清白身边举起自己的储物戒指,忍不住炫耀道:“师尊送给我的储物戒指!” “你没有吧?!!”楚天错头一歪,二连问。 哈哈哈哈,顾清白肯定没有! 她脸色都气变了! 顾清白收起唇角原本浅淡的笑意,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 “快走。” 她想说的是滚。 顾清白捏着断情剑的指尖泛白,楚天错随意一瞥便注意到了。 于是心情大好,终于轮到顾清白嫉妒她了! 一路上顾清白没说什么话,楚天错浑身冒着开心的泡泡,笑意从嘴里闭上,又从眼底跑出来,哪怕顾清白站在前面御剑,看不见楚天错,也能感受到她整个人心情大好。 周围层云散漫,朝阳将天幕染成漂亮的金红绸缎,华光绚丽,亮彩夺目。 顾清白不知道心底莫名的情绪是怎么一回事,过往她对楚天错一直是无视状态,这几年少女身高猛窜,已经到她肩膀了,也让她再无法忽视下去。 楚天错兴奋时红扑扑的面颊,就像此刻映在苍穹上的光晕,生机勃勃,是希望的味道。 小秘境中东西有限,限制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才能进,平日顾清白是不会去这种小秘境的,今日过来也不过是楚天错快筑基了,来这里找找机缘,顺带挖点灵植出去卖。 此次小秘境出现在万剑宗城外,楚天错和顾清白落地后,就一直等在小秘境入口。 顾清白即使穿的是最普通的白色弟子服,上面镌刻着蓝色花纹的阵法,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修饰,也长身玉立,气质不群。 楚天错穿的也是最普通的玄色衣裳,边缘绣着暗红色的纹饰,是明德仙尊给她准备的法衣,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变换款式。 小秘境入口处人不多,多是一些散修,其他大宗门弟子不见得会为了一个小秘境专门跑到万剑城下。 楚天错目光充满了好奇,这还是她第一次出门历练。 只是目光微转,楚天错便看见最不想遇见之人。 慕云笙。 怎么哪哪都有她? 楚天错用眼神示意顾清白:看吧,真不是我故意挑衅。 顾清白扫了慕云笙还有她身旁的杜寒江一眼,打个照面便冷声道:“秘境马上就开启了,你跟紧我。” 地面突然起风,盘旋着凝出一道风门,周围树影大幅度摇晃,像是承受不住即将折枝。 楚天错用衣袖挡了下大风,看见明亮的洞口白光摄人。 顾清白举步踏入,她忙不迭拉住她的一截衣袖。 冰蓝色的灵力罩住两人,失重感传来,跌荡间楚天错被摔在地上,周围场景变化,四处一片苍翠,清新的灵气扑面而来。 身后传来嘲笑声:“没用的废物。” 是慕云笙的声音。 楚天错站起身看着已经往前走的顾清白,连眼神也没回复慕云笙,小步跑过去追赶顾清白。 身后传来慕云笙跺脚咒骂的声音,还有杜寒江似有若无的安抚声。 楚天错在追赶途中看见会动的灵植,小小惊呼一声,“顾清白,它们也会像雪松一样化形吗?” 顾清白不用看也知道,“那不是灵植化形,是秘境中存在的‘灵’寄居在灵植身上,真正要化形的灵植都是静悄悄的,不会主动暴露,只等灵气充足。” 以楚天错如今的眼力,大抵是看不出来哪些灵植已经化形或者即将化形的。 楚天错手中长剑一挑,将原本打算过来袭击自己的灵植挑飞出去,接着装进芥子袋里。 留着总归是有用的。 再不济还能多换点灵石。 顾清白脚步一顿,神识四处搜寻灵气浓郁之地。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将芥子袋交出来留你们一命,否则别怪我们拔剑无情。” 楚天错回头,发现是一群组团的散修。 约莫六七人。 “大哥们,我们才刚进秘境,芥子袋中哪有东西?”楚天错语气无辜,看起来单纯无害,是个好欺负的。 “少废话,让你交你就交!”为首壮汉蛮横道。 三个呼吸之后。 “仙子、道友我们错了,饶我们一命,我们将芥子袋交出来,千万别杀我们!” 楚天错语气无辜:“可是你们才刚进秘境,芥子袋中哪有东西?” 众散修:…… 顾清白目光落在几人身上,“前方有一座噬蚁兽的妖兽巢穴,想要什么东西,就靠手中剑去拿,而不是同类之间相互残杀。” 说完顾清白转身离开,楚天错忙不迭问道:“那我们去哪?” 顾清白飞身立在一棵高大的凝霜树上,整个树往外沁人着寒意,但她恍若不觉,目光眺望着中心地带: “等他们解决完妖兽,直接去秘境中心找灵晶。” 她是变异的极品冰灵根,对水属性的灵晶感知敏锐。 有那群散修开路,顾清白和楚天错到中心地带时,灵力仍旧保持充沛状态。 路上楚天错有些纠结,“顾清白,刚刚那群散修威胁我们,你是因为想利用他们在前面开道才放过他们吗?” 顾清白道:“他们是第一次。” 因为是第一次犯错,尚且没有犯下恶果,因此愿意给他们改正重头来过的机会。 “你怎么知道?”楚天错瞪圆的眼睛里写满疑惑。 “手段太拙劣,真正想让你死的人,不会开头多此一举。” 楚天错对顾清白再次改观。 心底却喃喃道:为何你对别人如此宽容,却不愿意给当年的自己那么一个机会呢? 第16章 顾清白,我是楚天错。 当年楚天错刚入苍剑宗,还只是一个五岁小女孩。 任人看见楚天错,都会不敢置信,五岁的她脸上带着麻木成熟的表情。 她也会勾着嘴角甜甜地笑,仔细看着眼睛却毫无笑意,有的只有空洞与苍凉。 她为了保护家人中了厄神咒心术,一旦受刺激会失去理智暴起攻击眼前所有人。 明德仙尊看见她时,她的父亲将冰凉的匕首插进她的心口,她的母亲将她扔进冬日的海。 好像过往的疼爱全是作假,而她并非亲生骨血。 明德仙尊将她救了回来,说她五岁便已经开始修炼,是个天才。 她孺慕地看着明德仙尊,她向上天祈求的救命稻草出现了。 并且期待着能永远将这根稻草握在手心。 但她看见了顾清白。 她装得乖巧至极,顾清白却连一个眼神也不曾给她,还在师尊面前提到了虚伪。 她的心碎一地。 后来慕云笙吵闹着也要上苍剑峰,指着自己问道凭什么。 眼底的血红好像一场嫉妒的烈火将理智燃烧殆尽。 她忘记那天是怎么开始的,只知道有人想将她人生中唯一的救命稻草夺走。 既然如此,那就都毁灭吧。 意识焚灭之际,她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力量感,自己的身躯好像热到爆炸,火龙一样的力量在筋脉间游走,她听见慕云笙大喊“疯子”、“怪物”。 醒来时,她被判十年监禁。 顾清白对她也由无视变成彻底的厌恶。 被监禁的十年,她无数次爬上树枝看她修为精进,她却从未看自己一眼。 直到监禁结界解开。 楚天错想起顾清白好像从来没有对她宽容,心情突然变得低落。 “灵泉到了。”顾清白谨慎查探着周围,发现只有些许灵兽在。 楚天错忙从芥子袋中掏出数十个玉瓶。 顾清白看着楚天错弯下身费力去接,捂了捂脑袋。 “你那储物戒指光用来炫耀吗?” 楚天错手指划过戒指表面的花纹,一星灵光闪过,她发现里面有将近十平米的空间。 她看着眼前的灵泉,果断装满灵泉水。 顾清白无奈闭上了眼睛,她就不该对楚天错奇异的脑海路有什么期待。 于是从怀中拿出一颗蕴水珠,手心微微一推,便漂浮在灵泉上空,冰蓝色的灵泉水顷刻间被吸收完毕,重新回到顾清白手中。 楚天错讪讪道:“这是什么小东西,我都没有。” 顾清白没提楚天错的储物戒指里有很多这种精妙的小玩意,这些年师尊带着她下山,见到新奇的都会给楚天错准备一份。 储物戒指里装的还有她准备的其他东西。 顾清白也没戳破让她尴尬,只道:“抓紧出发,去晚了机缘可就被慕云笙拿走了。” 楚天错拉上顾清白的手要求火速起飞。 “天上有鸟兽,御剑会被群起攻之。”顾清白道。 楚天错回头掏了掏自己的芥子袋,拿出一颗颜色明黄的蛋,用力敲碎便飞出一只黄色小鸟在前面带路。 “寻路鸟会带我们走最近的路到达目的地。”楚天错命令寻路鸟,“去秘境中心。” 两人一路飞奔,终于在靠近中心地带看见虚空中荡着的波纹,顾清白果断带着楚天错踏入。 “竟然有大能陨落的洞府。”顾清白感到吃惊。 天空中飘着冰晶与细雪,所有的灵力都凝结在雪里。 顾清白神色怔愣住。 楚天错不解,偏头去拉顾清白的衣袖,“怎么啦?” “这里的场景有点眼熟。”顾清白声音很轻,雪花一卷便没了。 楚天错目光在四周逡巡,发现一座巨大的雪洞,于是搓着手道:“我们先进去避避风雪吧。” 还没等她抬脚,四周的“雪”不断在动,一声嘹亮的嚎叫声传来,紧接着无数嚎叫声呼应般四起。 楚天错头皮发麻,原本的积雪下出现一双双红色的眼睛。 “雪地魔狼兽。”顾清白眼底出现难得的忌惮,若是她一人在这,少不了拼一拼,可她不能让楚天错出事。 身后是一片雪崖,身前是雪洞,雪地魔狼兽正在从四周往两人靠近,试图将两人封死在包围圈内围杀。 雪地魔狼兽是群居动物,顾清白扫了一眼,至少有百十只,最低也是筑基初期,领头的狼王则与顾清白一样,筑基大圆满。 大雪覆盖本就让神识查探变得艰难,又加上刻意伪装,一时竟然让顾清白没有发觉。 楚天错是极致火雷双灵根,寒冷的环境让她的灵力流失很快,大雪将脚下的路封得彻底,雪地魔狼兽是开了神智的魔兽,即使尚未化形,也不是普通魔兽可以比拟的。 漆黑如墨的断情剑抽出,顾清白将楚天错护在身后,却听见身后传出抽刀出鞘之声。 “顾清白,你放手去杀,不用顾及我。” 楚天错手捏剑诀,指尖发出明亮的光,一剑刺向从身后扑上来偷袭的魔狼兽。 顾清白看她尚有余力,虽然差一步筑基,但随机应变的能力不是眼前这群畜生能比的。 断情剑汇出数道剑影,地上掠起剑阵将一半的雪地魔狼兽困住,顾清白以人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冲进阵法中,漫天剑雨落下,极致的寒冷将剑阵中的雪地魔狼兽尽数冰冻,随着剑影的消退,顾清白落地疾驰而起,原本端正的墨色飘带被溅上鲜血,发丝凌乱眼神却愈发清明,一拳将正在围攻楚天错的几头魔狼兽击飞。 “去补刀!” 顾清白言简意赅,剑阵中的雪地魔狼兽被大幅度削弱攻击,还有好几只处于垂死挣扎的边缘。 楚天错从芥子袋中抓出一把丹药塞进嘴里,随手用衣袖擦干脸上的血,举剑毫不犹豫去扫尾。 顾清白与眼前剩下的雪地魔狼兽对峙,分神看见楚天错身上的血痕,无声加快挥剑速度。 那只头狼未曾加入乱斗,一直在旁边伺机给两人致命一击。 楚天错扔出不少法宝,边躲边打才在狼群的围杀中存活,如今翻身跃入剑阵对付剩下的“残兵”,学习的各式剑法依次挥出,等寻光剑刺穿最后一只魔狼兽的心脏,她才有时机喘息。 还没等她瘫坐在雪地上,雪地魔狼兽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在顾清白身侧,而她的手连同剑正被一只雪地魔狼兽咬在口中。 与此同时,被打伤落在一边的雪地风魔狼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扑向顾清白,打算给她致命一击。 “杀它啊顾清白!”楚天错心跳瞬间加速,冷汗瞬间从额头落下,眼前的一切似乎变得缓慢起来,楚天错一只脚重重踩地,纵身一跃,震天的吟啸声咆哮而出。 顾清白看见天光正被一只只蜂拥而至的风魔狼寸寸占据,而那只雪地魔狼兽王已经找准机会对着自己的脖子打算一击必中,她心情一沉,正打算不管不顾强制突破。 一声似虎啸似龙吟的黑黄交加的虎兽从角落冲出,巨大的龙翼将半空中的狼兽拍飞出去,空中溅起四散的血雾,顾清白看见那凶猛的虎兽发狠咬断了雪地魔狼兽的脖子,巨大狼兽温热的血落在脚边,遍地是雪地风魔狼的尸体。 她回头没看见楚天错,心情顿时沉到谷底。 手中断情剑被她捏得止不住颤动,她双目赤红,一脸仇恨看着眼前的虎兽。 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是顾清白,大师兄,我们快过去。” 与此同时,那虎兽口吐人言,“顾清白,我是楚天错。” 顾清白手心凝出牢笼,一座千年寒冰精铁打造的牢笼从天而降,将眼前自称是楚天错的虎兽罩个结结实实。 楚天错的心沉到谷底。 第17章 让笙笙讨厌的东西消失。 慕云笙和杜寒江很快飞身落地。 满地的雪地魔狼兽尸体,还有,一只巨大的从未见过的妖兽正虎视眈眈看着慕云笙。 杜寒江正想要说什么,顾清白直接道:“想要什么去里面拿,不该说的别说。” 慕云笙还在犹疑不解,杜寒江已经果断拉着她去往后面的洞府。 顾清白将虎兽收进类似空间的地方,转身将雪地魔狼兽的晶核全都收入芥子袋,接着找个地方打坐恢复。 另一边慕云笙还在问杜寒江:“什么是不该说的?” 杜寒江看着洞府中各式灵器和数不尽的灵植丹药,顿时开怀大笑。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看着慕云笙道:“师妹啊师妹,想你平日聪慧,怎的关键时刻钻进死胡同?” 慕云笙还是一脸不解。 “顾清白和谁一起来的?”杜寒江提点道,一边转身将洞府内的东西往芥子袋装。 真是没想到,这等低阶的秘境还会有洞府的存在。 又或许这等小秘境本就是某位大能创造出来的,这洞府不过只是他千万落脚点之一罢了。 慕云笙眼神微暗,随即像是想到什么震惊的事。 “那个畜生是楚天错?!” 慕云笙不可思议,“她竟然是妖,还是化形的妖!” “师妹,有的人根本用不着你出手收拾,上天都站在你这边。” 慕云笙一只手摸着眼前光滑硕大的明珠,脑中思绪纠结在一起。 原本她拿楚天错毫无办法,如今上天却送了一个天大的把柄过来。 明珠发出莹润的光芒,照的她整个人笼罩在朦胧的光晕里,柔和又美好,她回想起楚天错嚣张张狂的模样,心上已经有了新的打算。 “师兄,我们拿了这些,就不能再开口了。”慕云笙倒是想一回宗门便大声嚷嚷,恨不得人尽皆知,一个修成人形的妖物,地位低了人修何止百倍,倘若不在万剑宗,就是被斩杀炼化也无处伸冤。 原本她想的是让楚天错灰溜溜滚出万剑宗。 奈何顾清白给的太多了。 她与楚天错虽然是生死仇敌,可她也有她的骄傲与光明磊落。 杜寒江却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不从你我口中说出去,也会有别的漏洞,我们只需静观其变,有的人便会自取灭亡。” 他拍拍衣袖,将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掸开,嘴角冷漠上勾。 楚天错是人形妖物,却没泄露任何妖气,定然是明德仙尊的手笔,只要明德仙尊护着她一日,他便不能明目张胆做某些事。 人修与妖兽这些年的关系不算好也不算坏,毕竟同样是竞争关系,妖兽能杀修士吞吃血肉,修士自然也能杀妖兽拿内丹。 只是化形的妖,确实是个棘手问题。 倘若妖盟知道,会不会放任楚天错留在人修宗门还未可知。 随即他仿佛想起什么,淡淡说了声:“有趣。” 慕云笙扭头看了自家大师兄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家大师兄有时候阴沉沉的,明明看上去同顾清白一样的光风霁月,但顾清白一眼看过去就是仙人之质,如同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看的越久越欣赏,而她大师兄看久了却让人心生恐惧,就像被蛇盯上了一样。 但杜寒江对她太好了,以至于此刻慕云笙为自己这样想他感到些许愧疚。 她可是杜寒江的亲师妹,怎么也能像别人一样,认为他不如顾清白呢! 慕云笙拿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抬头却发现杜寒江正看着她,手中丹药瓶摔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吓了她一跳。 “大……大师兄为何看着我?” “笙笙是有心事吗?”杜寒江嘴角扬起温和的笑,谦谦君子般走近抚上慕云笙的发顶。 慕云笙不自在退后两步,“没有啊,大师兄,我很高兴拿到了楚天错的把柄还有这么多的天材地宝。” 杜寒江看她不自在退开,低醇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那个楚天错若是让你为难,此番回宗门便将她赶出去。” “明德仙尊不会答应的。”慕云笙心里仍然在纠结,嘴上却无意问道:“大师兄想怎么做?” “让笙笙讨厌的东西消失。” 洞府外面雪花狂舞,连着洞府内的寒气也越来越重。 慕云笙打了个寒颤,转移话题道:“大师兄,这洞府有点不对劲。” 杜寒江刚转身,一道灵力便从虚空中射出,准确击中手腕,宝剑应声而落。 于是几乎眨眼之间,一只口吐人言的碧鳞蛇一尾甩向杜寒江,将人撞飞出去,随即整座洞府开始摇晃坍塌。 在外刚调息完的顾清白起身躲开,杜寒江整个人被狠狠掼在地上,积雪深厚不见底。 此刻那只碧鳞蛇蛇尾正缠着慕云笙脖颈,一寸寸将人收紧。 杜寒江被抽飞出来的瞬间显然也看见了顾清白。 “顾清白,快去救云笙,里面有只千眼碧鳞蛇。” 顾清白果断抽剑飞身,墨色长剑划在蛇尾发出声响,溅起道道冰花,坚不可摧。 蛇尾一路从慕云笙身体上撤开,顾清白果断将慕云笙接住,足尖轻点立在雪石之上,整座洞府塌陷在眼前。 周围雪景开始变化,大雪纷飞像是旋转的刀片,杜寒江、顾清白不得不用灵力竖起结界。 千眼碧鳞蛇化成人形,青绿色鳞片布满肩颈,修长的大腿是不同于雪色的白,泛着淡淡的青蓝,一道绿色的蛇形印记在脚腕上盘踞。 “竟然擅闯碧鳞蛇族的盘踞之地,该死——” 青蔷双手闪过碧绿色的召唤妖光,无数细小的碧鳞小蛇从地底钻出,原本的雪色大地亮起绿色的游动的光,看的人头皮发麻。 “这明明就是照寰尊者创造的小秘境,里面的东西也是她留下的传承,什么时候成了妖类的盘踞之地,真是可笑。”杜寒江从雪底爬出,手中召回灵剑直指青蔷,毫不留情反驳道。 “那也是先到者得之,后到者滚蛋。”青蔷眼中摄出骇人的绿光,青色雾气喷发而出。 杜寒江刚想提剑,一股钻心的痛从手心往外蔓延,这才发现手腕已经青紫一片,当机立断点穴逼毒,吃下解毒丹。 慕云笙此刻挥出一片火海,将源源不断的青绿小蛇隔绝在外,然而更多的小蛇正前仆后继而来。 只剩下顾清白与青蔷挥剑而战。 青白灵光交错,断情剑斩铁如泥,锋锐异常,哪怕有鳞片护体,青蔷也不敢大意。 黑色剑身斩出的雪白剑气甚至能穿刺鳞甲削伤骨肉。 而青蔷的毒气只要沾染上一点便会产生腐蚀性剧痛。 神识中传来楚天错的声音:“你放我出来,我能助你一臂之力。” 楚天错看见杜寒江关键时刻掉链子,慕云笙又自身难保,只凭着顾清白一个人,难以再与心狠手辣的千眼碧鳞蛇女相抗。 更别提周围还有数不清的碧色小蛇不住干扰。 顾清白手心一挥,重有千斤的千年寒冰精铁打造的囚笼连带着兽形的楚天错一并扔了出去。 第18章 我会对她负责。 吨重的千年寒冰精铁加上体型庞大的楚天错,狠狠撞上青蔷,仿佛连同周围的空间一并被挤压塌陷。 青蔷被撞压在身后的雪山崖壁上,随着牢笼沉沉砸在雪地里,笼门大开,楚天错从中走出带着绝对的威压,尽管她的修为仍然是练气期九层,但兽形态的她体内却有被压制的磅礴力量。 那些力量游走在每一寸筋脉肌肉,染上嗜血的疯狂。 明锐的虎眸盯上碧鳞蛇青蔷,血脉中的压制让她心跳加快无法动弹,巨大的脚掌下是被踩碎的绿色小蛇,厚厚的皮毛将毒液隔绝在外。 “我们是同类,妖兽化形不易,你不能帮着人族!”青蔷步步后退,眼前尖锐的獠牙能轻易刺穿她身上的鳞片,甚至能将她一口吞吃入腹。 楚天错迅猛扑去张开大口,青蔷则断尾求生,顺着底下的雪道匆匆而逃。 而虚张声势的楚天错也有些脱力。 她看着远处的顾清白,四爪有些退缩。 楚天错暂且还无法恢复人形,她也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过往的十五年,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是妖族。 顾清白墨染的眉皱起,慕云笙还有杜寒江一并跑过来,三人站在楚天错对面打量着她。 楚天错后退几步。 她奓毛地看向慕云笙还有杜寒江,眼底带着愤怒与不易发觉的恐惧,连并将这种恐惧与防备牵连在顾清白身上。 杜寒江中毒了,碧鳞蛇毒本是剧毒,毒性随着妖兽的修为增长而增长,刚刚的千眼碧鳞蛇不足金丹,毒性没有强到致死的地步,却也让中毒者身体痛苦难忍。 慕云笙看着楚天错,不知想到什么,手中带着火的宝剑直指楚天错,火灵落下在雪地上发出刺啦声,“虎胆可解毒。” 楚天错左闪右避,长啸一声轻而易举扑倒慕云笙,张口就要咬断她的脖子。 顾清白一道凛冽剑气将她拨开,楚天错在雪地里打了几个滚,那座沉沉的千年寒冰精铁打造的笼子再次从天而降,将她罩个严严实实。 楚天错忘了害怕与恐惧,眼中只有滔天的怒火紧紧对着顾清白。 她开始发疯撞向囚笼,发出剧烈的轰鸣声。 顾清白只是皱眉冷眼。 “她又发疯了,顾师姐,你打算将她这样带回宗门吗?万一她伤了宗门弟子,谁能负责?” “当年她就差点杀了我!”慕云笙又想起当年楚天错手拿利刃划破她的脖子的场面。 若是再深一些,她如今哪里还能站在这里。 顾清白没有回应慕云笙,只是看向杜寒江,“放血逼毒,我替你护法。” 杜寒江果断划破手腕放血,染上碧鳞蛇毒的血液变成黏稠的深绿色,顾清白果断接过杜寒江手中的剑又往上划了三道,最上面那道伤口是红润正常的红色。 顾清白的灵力从最上面的伤口输入,倒逼着那些毒素从底下伤口流出。 一刻钟之后,杜寒江尽管脸色苍白,整个人却恢复过来。 他吃下几颗丹药,闭目调息。 慕云笙看着楚天错凶狠的目光,手中剑不由得紧了紧。 筑基期的她能不能一击杀死眼前皮毛厚实的虎兽。 楚天错在与雪地魔狼兽的打斗中本就受了伤,又拼命撞击眼前的牢笼,此刻状态竟然是几人中最差的一个。 她脑海昏昏沉沉,灵力透支让她无比虚弱,可慕云笙一脸杀意地盯着她,她不敢放松分毫,只能愈发警惕盯着对面三人。 若是顾清白想在这里杀了她,若是顾清白选择袖手旁观,杜寒江真的会杀她取胆。 毕竟慕云笙想杀她不是一天两天了,杜寒江又对她百依百顺。 她想说话,却发现嗓音早已嘶哑失声,只能发出色厉内荏的低吼。 筑基期修为的人能彼此间神识传音,免被第三人知晓。 此刻杜寒江正与顾清白正说着什么,而慕云笙与楚天错丝毫不知。 杜寒江:【你不会真要和一只妖兽称姐道妹吧?】 顾清白手上给杜寒江的包扎猛然一重,痛的他脸上一抽。 杜寒江:【明德仙尊定然知道这件事,你就没想过他为何留下楚天错?】 顾清白:【师尊自有他的考量。】 杜寒江:【你就不好奇楚天错为何能掩藏身份?】 顾清白:【不好奇。】 顾清白:【你闭嘴。】 杜寒江的手被包成一个大粽子,慕云笙也顾不上楚天错,去扶着自家大师兄。 顾清白整个人冷冷清清,慕云笙对她冷淡的态度有些不满,知道楚天错现今在她手上,处置问题不是她能干涉的。 但她还是自以为公道地提醒顾清白,“顾师姐是打算将她这个样子带回去吗?” “这样发疯的凶兽留在万剑宗只会是祸害。” 顾清白目光落在远处的楚天错身上,发现不知何时起,她已经昏迷过去。 于是捡起地上掉落的半心莲佛珠,施了一个咒法,便重新回到楚天错的脖颈间,淡淡的金光闪过,楚天错重新化为人身。 雪白的毛裘将她盖得严严实实。 那座千年寒冰精铁牢笼也不断缩小化为灵光一点飞入顾清白手心。 “我会对她负责。” 冷冷淡淡的声音传来,慕云笙心上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凭什么! 杜寒江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既如此,我与笙笙便不操心了。” 顾清白抱起楚天错,将人带回苍剑峰。 她不知道明德仙尊怎么看待楚天错是化形妖兽之事,只觉得上天好像与她开了个玩笑。 怎么会有妖兽生来便是化形的人族呢? 又怎么可能半点妖气不泄露。 但楚天错脖颈上戴着的却是佛族圣物半心莲佛珠,能明心净气稳固灵台。 也能掩盖妖气,帮妖兽化形。 顾清白抱着楚天错的手紧了紧。 明明师尊是为了替她寻心痛之症的缘由与解决之道才去的北境,却为楚天错带回了半心莲佛珠。 顾清白脑中思绪极乱。 第19章 师尊,她到底是什么? “师尊,师尊!”顾清白抱着楚天错一路到了明德仙尊的住处,刚将人放在侧厅,明德仙尊便悄然而至。 只一眼,明德仙尊便清楚顾清白着急的原因。 此刻顾清白心中有无限疑惑,却不知从何说起。 “小天她是妖兽化形之人。”顾清白不愿在情况不明的之时对明德仙尊无礼,只能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明德很是沉静,并不惊讶,也不担忧。 顾清白压下心底的思绪,“师尊,她受伤了,还是找医师来看看吧。” 明德仙尊却道:“清白,你回头再看看她。” 顾清白不解但是照做,她重新为楚天错穿好了衣服,但因为打斗和撞击牢笼而受的伤还停留在肌肤表面。 尤其是脸上嘴角一块青紫的瘀痕,那是她一剑拨开楚天错撞到石柱上造成的。 此刻那块瘀痕正在缓慢愈合。 顾清白不解,“师尊,她到底是什么?” 明德仙尊并不直接回应她。 “这在于你如何看待她,更在于她如何看待她自己。” “她是妖兽。”顾清白抿着唇角。 “在你发觉她的兽身之前,你也这么认为吗?” 顾清白不说话。 “所以师尊认为她同我们一样?”顾清白眼里有不解有疑惑,“可妖盟那边成千上百化形的妖,也能被一并当成人看吗?” “人就是人,妖就是妖,人妖殊途。”顾清白心上情绪起伏,她说不上自己是怎么了,至少她本以为楚天错不足以牵扯她的心绪,可今日她过于反常,不管是放弃洞府里的资源让杜寒江闭嘴,还是最后说出的那句“我会对她负责”。 明德仙尊并没有选择逼迫顾清白承认什么,也没有替楚天错辩解什么。 只是朝楚天错眉心打入一抹灵力探查她的身体状况,确认无事之后才道: “既然如此,你去契约她吧。” 语气冷淡疏离不含一丝情绪。 “师尊!”顾清白此刻心上又惊又怒。 惊的是明德仙尊收留楚天错竟然这般无情,顾清白却没弄清楚自己为何愤怒。 虽然不知道楚天错的原形是什么妖兽,可练气期的她化作兽形能轻而易举咬断雪地魔狼兽的脖子,还能压制千眼碧鳞蛇女,顾清白便清楚,楚天错能越阶战斗, 不是什么低级妖兽能比拟的,甚至有些像……神兽。 可神兽身上是纯粹的气息,楚天错身上绝对没有神性,反而有种无法抑制的暴戾气息,所以她是妖兽甚至是凶兽无疑。 明德仙尊神色淡淡。 “怎么,不愿意?那我去契约。” 顾清白神色一变,“师尊,您不能……”不能这样对她。 明德仙尊不怒自威,“我不能你不能,那别人就能了吗?” “你若是认为她是妖,又何必像对人一样对她?”明德仙尊第一次对顾清白不假辞色。 顾清白双眼猩红,“那师尊当初为何答应收留她!” “为了替你培养称心如意的契约兽!” 整个屋子里充斥着令人心惊的对峙,这不是明德仙尊想和顾清白谈话的结果,但两人却都失控了。 “清白,你先回去吧。”明德仙尊按了按太阳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当初的事。 当年他带回顾清白,是因为他一眼便看出她的天生剑骨。 救下楚天错却是因为,他看出她是一只化形妖兽。 妖兽化形比修士飞升还要艰难,可他眼前竟然出现一只懵懂的早早化形而不自知的妖兽。 这样的妖兽若是认主,便是生死契也比不上的忠心。 更何况化形的契约兽何其珍贵。 若是她能认顾清白为主,天生剑骨加上化形契约兽,便超出其他人多矣。 更何况楚天错对顾清白有天生的亲近感。 那时候他也觉得妖兽就是妖兽,就算修得人形,又怎能理解人心的曲折与幽暗,又怎能理解人修的大道三千,救世与抱负。 他也曾不理会那双如月光纯净朦胧的眼睛,却无法说服自己的心,将会哭会笑的楚天错归为下等妖兽像牲畜一样的存在。 天错天错,究竟是天的错还是人的错? 明德仙尊静立在一旁宛如一座雕像,良久回神抬步欲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啜泣。 显然楚天错醒了。 她叫住了明德仙尊,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一声声喊着:“师尊——师尊——” 好像这样就能确认她还是他捡回来的弟子,而变成妖兽只是中了什么诅咒。 楚天错无比希望自己是一个人,她怎么会不是一个人呢? 她明明有手有脚,有着和大家一样的脸,一样的情绪与天赋,却偏偏没有资格再与众人站在一处。 明德仙尊叹了口气,显然知道她如今不安的情绪。 成年后的妖兽会进入一段不稳定期,这期间兽形与人形会交替出现,随着年龄的增长与修为的增长会逐渐趋于稳定。 楚天错今年十五岁,显然进入了成熟期。 关于楚天错的身世,他还没查到多少。 但如今妖盟与修士的关系很僵,万剑宗这边他也无法保证会对楚天错做出怎样的处置。 “小天别怕,师尊会护着你,若是万剑宗容不下你,师尊就带你出去自立山头。”明德仙尊摸着楚天错的头道。 楚天错扑进明德仙尊怀里放声哭泣。 抽抽噎噎像是要哭尽所有委屈。 顾清白说人妖殊途。 慕云笙说杀她取胆。 师尊说契约。 一时间她觉得整个世界都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师尊……我……不想……被契约。”楚天错哭了半天抽抽噎噎道。 “小天,师尊不会契约你,顾清白也不会,可这世上并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要努力修炼,快点强大起来。” 明德仙尊语重心长道。 妖盟与修士的对立如今影响很大,因为一些人修强行契约灵兽之事,导致一些灵兽也叛变加入了妖盟,加上妖盟那边有妖兽化形后修行的功法,甚至能帮助一些开启灵识的灵兽化形,这些年力量一直在壮大。 现今修士想寻一只契合的灵兽,几乎难于登天。 第20章 不许耍流氓。 楚天错捏紧了拳头,不就是修为吗?若是她的修为能超过顾清白,是不是就能留下来,是不是再也不会有人敌视她,是不是,就能被当成一个人来看待。 豆大的晶莹的泪珠一颗颗掉落,打湿衣服衾被,她手一抹,就要出门练剑。 明德仙尊一把将她按回,“小天,你受伤还没好,就算痊愈得快,那也要歇一歇,过犹不及。” 楚天错却摸着温热的心脏低头道:“可是师尊,我没有时间了。” 还有半个月就要宗门内部大比了,除非她能顺利晋级宗门亲传弟子,否则凭她的身份,不会再有可能留下。 她想留在苍剑峰,留在师尊身边,哪怕哪也不去。 “既如此,明日你随我去一趟主峰吧。”若是万剑宗率先开这道口子,日后的事才有转圜的余地,明德仙尊心中盘算,“今晚你就先养伤。” 楚天错心平气静下来,眸子里满是感激,“谢师尊。” 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屋内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窗外月光如水,天星微凉,夜风攒动,像一幅暗藏玄机的山水画。 楚天错低着头宛若一座雕像。 月光渐渐从窗边洒落身前。 耳边传来陌生的脚步声。 熟悉的气息传来。 “又见面了,楚道友。”来人笑的狡黠,甚至嘴边带着幸灾乐祸。 楚天错有些缓慢地抬头,“是你。” “是我,怎么样,是不是想不到。” “你就不怕我喊师尊过来切了你。”楚天错浑身的悲伤与丧气被瞬间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原本的锋锐之气。 “你来做什么。”楚天错冷笑一声,“黄鼠狼拜年不安好心。” “可是你并没有喊人过来,你需要我,不是吗?” 楚天错手中寻光剑出鞘划出一道剑气,整个人翻身而起,锋利的剑刃就压在那人的脖颈之上。 “没喊人是因为对付你不需要。” 楚天错眼神凶狠,兽类一样敏锐蕴含杀气的眸子对上一双温润如水的黑亮眼眸,无声对峙着。 那人手心轻轻去推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推不动。 于是放弃挣扎般,“我有遗言。” 楚天错手中剑鞘拍着他的脸,“说。” “你知道我是什么,我也知道你是什么。”那人不顾剑刃划破脖颈上的肌肤沁出艳丽的血,“我们是一样的,”他轻声笑着,笑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鬼魅,他诱哄着,“何必留在这里呢?” “你我这样的人,就该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楚天错眼中杀意更浓。 又是一个想赶她离开的人。 “你就不对自己的身世好奇吗?你不厌倦在人修中勾心斗角吗?” 楚天错用力的手突然顿住。 那人乘胜追击,轻而易举推开那把雪亮的寻光剑,轻佻地转身将楚天错按在身后的椅子上,整个人倾身靠近。 “我远比你师尊了解你,不止是我。” “你身体里有一只不死之眼,你是与生俱来的王。” “只要找到另一只不死之眼,就能拥有不死之身,哪怕不用费心苦行修炼,也能与天地同寿。” 楚天错眼神错开,低声问道:“王?” 那人轻声道:“你叫婴惑,是妖王嫡系的一脉,只要你跟我走,你想知道的一切都有答案。” 楚天错心中细细品味婴惑两字,心中升起防备,状似无意道:“去哪?” “烟罗殿。” 楚天错手上一用力,“去死!” 寻光剑砍空,那人化作一缕烟消失在眼前。 桌上留下一个狐毛锦盒,“这里的丹药能助你顺利筑基,你若是不用,绝无可能筑基成功。” “化形的妖修炼人族功法难上百倍,雷劫更是死路一条,婴惑,人族没几个好东西,我们却是一样的,不会害你。” 那人急急劝说着,却被楚天错又一剑砍去,不确定楚天错有没有将这番话听进去。 楚天错随手将桌上的狐毛锦盒扫落,声音压抑着暴怒,“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那圆滚滚的盈满灵力的丹药被楚天错一脚踢出去骨碌碌不知道滚到哪里。 窗外只有两声鸟叫的清啼。 雪松移至窗边看见月光下发着光的丹药。 看了看楚天错的窗户,里面只有重重的喘息声,它摇动几下枝丫,弯下身去将那颗丹药吞入腹中。 浓郁的灵气在雪松身上漫开,月华下是少女莹润的雪肤,先是脸、脖子、手臂,再是人类完整的身体。 雪松发出欣喜的惊呼。 楚天错满脸戾气跳窗而出。 手中还提着闪着凶光的寻光剑。 那双凶戾的眸子触碰到眼前赤身裸体之人,顿时瞪大盛满惊恐。 楚天错:? 楚天错:! 雪松:(????)??嗨 雪松仰头看着楚天错,很快发觉与自己想的有些不一样,于是低头看见自己小小的平板身体,这分明是具孩童身体。 楚天错看见眼前小女孩的反应,无知又懵懂,脸上甚至还带着痴傻的笑,看见自己时又露出生气的表情,很快想到它是化形的雪松。 于是手心一扬,兜头一件雪白罩袍将人裹得严严实实。 雪松露出疑惑的表情:(⊙o⊙)? 楚天错弯腰将人抱起来,“不许耍流氓。” 她拍拍雪松的头,“你怎么突然化形了?” 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我刚刚扔出去的丹药你给吃了?” 说完便开始扒开雪松的嘴,看着整整齐齐的雪白牙齿,便思考要不要伸手抠她的嗓子眼,让雪松把东西吐出来。 雪松以为楚天错要把东西要回来,随即拼命挣扎,“坏……坏人!” 她在楚天错怀里挣扎,像是滚烫的肉球,楚天错手忙脚乱,而雪松则找准机会抱住楚天错的头扒在她脸上。 两人就这样在院落里扭打,直到一柄泛着寒气的剑鞘抵住楚天错的后背。 “你们在干什么?” 一大一小同时抬头,同款惊吓脸:(*Φ皿Φ*) 雪松抬头看见顾清白,原本刁蛮任性的表情瞬间换成委屈巴巴,张开手朝着顾清白要抱抱。 顾清白皱着眉,眼前小女孩不过五六岁,还没半人高,肉乎乎的雪白小脸,可爱却十分陌生。 楚天错看见顾清白整个人泛着冷,再看见雪松张开的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暗暗咬牙:“敢到她那去,就把你光屁股扔下苍剑峰!” 雪松磨着牙,啊呜一口咬上楚天错的脸。 楚天错整个人散发着阴沉气息。 顾清白当即出手将人拎过来。 白色罩袍就要滑落,被楚天错眼疾手快拉上。 楚天错原本白净的脸上瞬间留下一圈小小的牙印,配上那副阴险的表情莫名滑稽。 顾清白闻见熟悉的雪松香气,随即看向还在和楚天错张牙舞爪的雪松道:“你是雪松。” 小女孩面带腼腆,看着顾清白满是害羞和不好意思,却用力点了点头。 第21章 既然化作人形,有人之血肉,那便是人。 顾清白看了眼雪松,将她放下,冷淡指了指不远处楚天错的住处,“去她院子里待着。” 雪松对顾清白的话无所不应,当即披着宽大的罩袍“哒哒哒”跑过去。 楚天错院落里有一池灵泉,那是顾清白用蕴水珠带回来的。 雪松便坐在岸边吸收水中的灵气。 楚天错则看着顾清白,眼底带着防备与冷嘲。 顾清白仍旧冷冷清清,看着楚天错的模样抿着唇。 一同在苍剑峰上生活了十年,但她对楚天错知之甚少。 只知道她是一个活泼得过分、有些顽劣心眼却不坏的女孩。 当年她心魔缠身,有一次夜里醒来,坐在悬崖边吹风。 那时她尚且在结界中被囚禁。 以为自己要跳崖,拼命用身体撞击着结界,口中不断唤着她师姐。 那时候她就知道楚天错大抵是嘴硬心软之人。 虽然自己从未给过她什么,哪怕是一个好脸色。 但她却没有对自己怀有怨怼之心。 也不曾伤害过自己。 至于慕云笙。 当年是她故意用幻梦符吓楚天错,只是没想到楚天错的反应那么强烈。 算是她活该。 顾清白张了张嘴,良久却只道一声:“天亮了。” 楚天错没有看见顾清白的欲言又止,只是失落转身。 天边破光而出一条罅隙,云海慢慢染上橘红的光。 “天亮了。”楚天错道,语气怅然带着前程未知的迷茫。 明德仙尊从身后推门而出,看见两个弟子都等在门外,尤其是在看见顾清白时,眼底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 凌云峰。 宗主道法仙尊已经在主峰大殿中等候已久。 白色的云雾飘渺,淡淡的山茶香氤氲其中,仙山蒙蒙,让人看不真切。 明明是众人都眼熟能见的主峰,外观朴实无华,与普通的青山无异,真的登临山顶却恍如隔世。 楚天错看着正在沏茶的道法仙尊,又看着理直气壮入座毫不客气的明德仙尊,乖觉站在一旁。 清澈透亮的眼珠却止不住往里瞧。 帘帐浸染着茶香,只是站在一旁,便有让人置身茶山之感。 道法仙尊不发一言,脸上却是笑呵呵的。 “今儿怎么把两个徒弟都带来了?”道法仙尊不紧不慢沏茶,慢悠悠吹了口仙气,浅尝辄止便放下。 明德仙尊端起茶碗也喝了一口,随即慢条斯理道:“今年踏仙缘定在水官解厄那日,往届万剑宗弟子总比其他宗少两个,致使宗门排名一直压大轴,不知宗主可有新的打算?” 这些年一直没有合适的弟子通过考验,新的亲传弟子也一直没有再选,遇到宗门比拼,也一直是各长老座下的真传弟子出力。 今年又到擢选,能不能有亲传弟子就看半月后的宗门内部大比。 但是显然,三个亲传弟子太少了。 道法仙尊目光拂过门口站着的两人,不动声色,“亲传弟子贵精不贵多,宁缺毋滥。” “若是有合适的弟子……”明德仙尊抚着玉色茶杯,语气不明。 道法仙尊将话抛出去,“那依师弟的意思?” “多增两个名额,至少与其他宗一样五个亲传弟子。”明德仙尊淡笑道。 道法仙尊也早有此意,只是确实没遇上合适的好苗子,“增加名额没关系,宗门大比一定要公平公正,能者居上。” “这是自然。”明德仙尊淡淡一笑,“我们理当与踏仙缘一致。” 随即话锋一转,“只有能者居上一条吗?” 道法仙尊知道明德仙尊在问什么,他目光从楚天错身上掠过,捧起茶杯由喝了一口:“只要能通过亲传考验,自然是能者。” “无论身份地位男女。” “无论身份地位男女人妖。” 前一句是明德仙尊说的。 后一句则是道法仙尊挑破道。 “既然化作人形,有人之血肉,那便是人。” “既然拜入我万剑宗,就是我万剑宗弟子,就要守我万剑宗门规。” 道法仙尊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新的声音。 一身绿孔雀打扮的三长老容华带着他两个弟子同云岚联袂而至。 云岚皱着眉,“外门今日招生,有三个化妖。” 云岚负责今年的外门招生,化妖是修仙界对化人形之妖的称呼。 “师兄,你糊涂!” “二师兄,你也是!” 云岚看着道法仙尊与明德仙尊,平日里的温温柔柔顿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强势与凌厉。 她看着楚天错,那日的慈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深深的厌恶。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楚天错原本飞上云端的心情顿时坠入深渊。 道法仙尊严肃起身,“云岚,弟子还在这里,这种话不合适。” 容华三长老也出来打圆场,“先让弟子们退下,外门的招生规则我们再议。” “如何再议,如今那三个化妖弟子已经在外门吵开了,其他宗都在指指点点看我们笑话!” “修仙界从未有这种先例,师兄要将万剑宗置于风口浪尖之上吗!”云岚仙子愤愤道,她指着门外的楚天错,一副道法仙尊与明德仙尊昏头了的样子,“我承认那个孩子资质不错,可需要我们做到这个地步吗?” 云岚仙子抓着道法仙尊的衣袖,“师兄,你这是以修仙界的其他宗门为敌,是明目张胆站在妖盟那边。” 明德仙尊起身,“小六,不是你想的这样。” 道法仙尊看见明德仙尊打算说服云岚,又坐下沏茶,拿了个新的玉盏递给容华,暗自小声道:“幸亏寒渊没来。” 四长老寒渊仙子,最是心疼小六。 云岚仙子看见明德仙尊朝自己走来,“二师兄,你要教养楚天错我不反对,但是不能拿万剑宗的未来——” 明德仙尊将一封手信交给云岚,“自己看。” “玄天宗宗主慕容青花绝笔。”云岚打开手信,喃喃出声道。 第22章 封闭灵气,单比体术。 “魔族苦炎瘴之气日久,闻我宗至宝玄天印乃姑媱女神所化,暗中设伏,张胆夺取,灵兽叛变,覆灭满门,遥托遗子,恳请相助。” 云岚看到这里,气不打一处来,“我就说异族狼子野心,就算化作人形也无人情,怎能敞开宗门?” 随即又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可有人相助?” 明德仙尊道:“我和你离开之后,宗主下山降妖,寒渊去了玄天宗,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他按了按太阳穴,对着云岚道:“把信看完。” 云岚低头看信,目光停留在最后一句。 “朱鹮带走幼子,正逃往万剑城。” 明德仙尊道:“叛变的慕容宗主的契约灵兽炽雀,已经被剿杀。” “朱鹮是慕容宗主之子慕容瓷的契约灵兽,现今已经被寒渊找到。” 云岚不解,“那关招生化妖什么事?” “朱鹮在保护慕容瓷的时候强行化形,慕容瓷与她解除了契约,希望我们能将朱鹮当作人来看。” “不止如此,修仙界如今出现的化妖占妖兽数量接近三成,妖盟那边已经有了可供他们修炼的魔族功法,若是我们继续固步自封,就会将越来越多的化妖推往妖盟。” 云岚突然沉默了,“仙盟怎么说?” “仙盟不用招生,自然不会开这个口子。” “其他宗呢?” “合欢宗广招化妖。” 云岚感到有些心累。 道法仙尊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六,这也是寒渊的意思,万剑宗剑法不破不立,自然有敢为人先的勇气,若是此刻万剑宗不站出来,日后化妖真的站到魔族那边,苦的还是天下苍生。” “后续事宜已经交给容华了,关于化妖招收进来如何处置,等寒渊回来,我们再行商定,那三个化妖弟子若是通过考验,万剑宗自然敞开大门欢迎。” 云岚坐下,夺走容华拿在手心婆娑还没入口的茶,“绿孔雀往旁边坐坐。” 容华无可奈何扶额,心甘情愿自己重新倒了一杯。 明德仙尊坐在道法仙尊身旁。 屋内茶香袅袅。 屋外势如水火。 楚天错看见慕云笙磨着后槽牙。 慕云笙看着楚天错捏紧拳头。 战火一触即发。 杜寒江看着顾清白却道:“我们没和师尊说。” 他们拿了好处,自然不会开口。 “知道。” 顾清白神色淡淡,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不过长老知道也好。”杜寒江意有所指。 顾清白掀起眼帘看他一眼,心中知道今日外门招生也招化妖之事,如今知道楚天错化妖身份的人不多,用不了多久即使众人知晓,也不会大惊小怪。 更何况修仙界强者为尊,只要楚天错一心修炼,便能免去大部分的侵扰。 楚天错还在和慕云笙眼神交锋,冷不防不顾清白被拽回来,“还不多谢杜师兄慕师姐。” 楚天错冷笑。 慕云笙:“能不能留在万剑宗还不一定呢,叫什么师兄师姐。” “谁当师姐还未可知呢。” 众所周知,先成为亲传的为大。 杜寒江拉住慕云笙,语气无奈提醒道:“修身养性。” 前几日从秘境回来,慕云笙与他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去云岚仙子那里疗伤之时遇上她的至交故友,乃是精通相术之人。 她对慕云笙道:“你面带大凶,若是修身养性方能顺解开灾厄。” 修身养性,首先就是少口业。 但慕云笙是个一点就炸的,偏偏楚天错也是个炸药桶。 杜寒江倒是想让楚天错在万剑宗无立足之地,可容华师尊的态度反而让他犹豫。 还记得他去问容华师尊为何要留下一个化妖,还是一个天赋不怎么样的化妖,容华师尊的态度让他莫名有了危机。 他并没有说什么,却道一句“楚天错是一定要留在万剑宗的。” 杜寒江便识趣地没有再问,同时引导着慕云笙别再和楚天错针锋相对。 有了杜寒江的提醒,慕云笙对着楚天错果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眼神凶狠异常。 楚天错回以同样凶狠的眼神。 直到里面的长老商量好一切,喊四人进来。 “你们四人是长老手下亲自教导的真传弟子,每一个都有当宗门亲传的能耐,但万剑宗是靠实力说话的地方,不管有什么样的龃龉,最后都要在半月后的宗门内大比上见真章。” 道法仙尊不怒自威,声音平静且威严,让眼前四位弟子收敛心性,低头受教。 “万剑宗宗规还记得吗?” “记得。” “杜寒江,你背一遍。” “不可同室操戈。” “不可残杀无辜。” “不可见死不救。” “你们是万剑宗弟子,要记得剑修执剑,剑锋只对恶,时时刻刻明心守性,不可为外物所扰。”道法仙尊一锤定音,“不管是妖是人,只要是同门,皆不可心存恶念。” 四人齐齐出声道:“弟子明白。” “万剑宗会是第一批正式招收化妖的宗门,你们身为真传弟子,一定要为三千弟子作榜样,对待师弟师妹要一视同仁。” 慕云笙心里还是有些不情愿,她不喜欢楚天错不是因为她是化妖,仅仅是因为她当着众人的面发疯差点杀了自己,她一向高高在上,却因此被人私下嘲笑,更何况有性命之忧,她无法与楚天错和解。 楚天错倒是想和解,可慕云笙坚持不懈地找她麻烦,她为何要主动讨好一个想杀她的人? 两人暗地里对视一眼,传达的都是一个意思:走着瞧! 顾清白和杜寒江同时将手搭在自家师妹肩膀上,“最后半个月,闭关。” 楚天错和慕云笙同时拂开肩膀上的手,眼底燃烧着清晰的胜负欲。 顾清白与杜寒江被留下来议事,楚天错与慕云笙却一同走出门外。 两人各自走在两边,中间隔着一条天堑。 慕云笙:“楚天错,我讨厌你与你是人是妖无关,你是人我一样讨厌你,你是妖,我只会更讨厌你。” 楚天错:“慕云笙,我也一样,你真的很装。” “我们之间总要有一个了断,慕云笙,敢不敢与我去演武场比试一番。”楚天错再也不想过那种憋屈的日子了,明德仙尊让她放下,顾清白让她退避,不管慕云笙整什么妖蛾子,她都免不了一顿责罚。 “就你?我可不想胜之不武。”慕云笙冷笑一声,“你还是早点筑基再说吧。” 楚天错定定看着她:“封闭灵气,单比体术。” 慕云笙磨着后槽牙,她可是筑基期修士,身体强度自然不是楚天错这人可以相比的,她自然对这个提议心动,却不愿意落人口实,筑基期修士各方面都吊打练气期。 “你不敢?” “一言为定。” 楚天错露出雪亮的尖牙,“那快点的吧,打完去闭关。” “正有此意。”要趁着杜寒江和顾清白不在,慕云笙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她一定要打得楚天错满地找牙。 第23章 本小姐接受你的道歉了。 两人不约而同往山下的演武台上去。 正儿八经的挑战,上了演武台便不是私下斗殴,弟子不可随意干涉。 外门弟子今日招收,因此原本空旷的演武台今日格外热闹。 楚天错刚下山,目光对上远处的李不离。 “你怎么在这!”楚天错气不打一处来,昨日过来“勾引”她策反,今日就光明正大出现在这里,这年头奸细都不避着人了吗! 李不离耸耸肩,“通过了外门擢选,如今我们可是同门了,对我客气点。” “你果然是狐狸精。”楚天错眯着眼道。 李不离无声笑开花,“那你是什么?” “又是什么精怪?” 楚天错还没说话,慕云笙的声音传来,“还比不比了?” 楚天错抬脚离开李不离,往演武台上去。 李不离似笑非笑看着两人,露出温和无害的笑。 好戏就要开始了呢。 李不离扶着下巴,狭长的狐狸眼闪过一抹算计。 六月份的日光格外充足,开在山上的紫薇花粉紫相间,一大簇一大簇,满目热烈。 楚天错与慕云笙站在演武台,卸了浑身的武器与法器,各自封了术法。 慕云笙:“楚天错,我早就想打你一顿了。” “巧了,我也蓄谋已久。”楚天错捋起袖子一个猛冲,“让我们来一场真正的战斗!” 说着一拳猛地挥去,慕云笙不躲不避受着,嘴角勾起一个兴味盎然的弧度,一个左勾拳将楚天错打得脸一偏。 “是我单方面围殴你。”慕云笙紧接着飞身而起,一脚踹上楚天错肩膀,落地单膝跪地,翻身一个扫堂腿。 楚天错旋身躲避,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暴起,一个下劈朝慕云笙脑袋袭去。 两人你来我往,拳拳到肉。 反倒不像一场比试,倒像正儿八经的互殴。 演武台边起初围满了人,一刻钟后,两人还在全力火拼分不出胜负,周围的人相互挥挥手,“算了算了,散了散了。” “还以为是顾清白和杜寒江级别的剑术比试呢,原来是小学鸡互殴,没意思。” “别浪费时间了,有这时间还不如去看两遍剑谱。” “浪费时间!浪费精力!”一弟子痛心疾首道。 “还浪费金钱!”一弟子幽幽冒头,满眼怨气道,“旁边赌了灵石,现在胜负未分,人都走光了,开局的人双赚。” 偌大的演武场只剩下楚天错和慕云笙的喘息声,越来越多的汗珠落地蒸发,两人面目青紫肿胀,打红了眼。 “再来,还能大战三百回合!” “谁怕谁!” 风吹动衣裳的鼓动声,拳头划过空气声,还有女孩喉咙间的低吼声混在一起,这些年压抑的厌恶与不满今日一并发泄个干净。 “楚天错,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慕云笙道。 楚天错不甘回击,“你连我的讨厌都配不上!” 又是一阵拳脚相撞,两人各自弹开落地,一身狼狈。 周围的人早已远去,世界仿佛就剩下两人。 楚天错呼呼喘气,慕云笙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人相互对视着,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彼此却都没再有动作。楚天错脸上两个熊猫眼,平日灵动狡黠的大大的狐狸眼,如今青紫交加,勉力只能睁开一半。 慕云笙脸上半个鞋印,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想往上勾却牵动肌肉痛的一激灵。 两人嘴角扬了又压,努力压下偏生还是笑出声来。 于是彼此间笑着嘲讽,“楚天错,你看看你的死样子。” “慕云笙,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两人各自瘫倒在演武台上,仰头望天,灼目的烈日让人无法睁开眼,只能眯起一条缝。 湛蓝的天空上飘着云绦,不知从哪里延伸出一小截褐色的枝丫,上面紫薇花开得盛大张扬,花朵绽放得尽情又彻底,像是少女旋转的舞裙,微风吹来,花瓣飘落,逐风而去。 “慕云笙,以后别找我麻烦了,当年那事你有错,我也有错,我已经为我犯下的错受了惩罚,如今也是真心悔过,我不该对你起杀心,也欠你一句真心实意的对不起。”楚天错看着蓝蓝的天,世间有很多美好,师尊说的对,她不该为了一时的矛盾让自己困囿于狭隘的仇恨中。 慕云笙喘着气平稳呼吸,“我是有不对,当年不该在你面前炫耀新画的符箓,也不该嫉妒你一无是处却还是被明德仙尊收在苍剑峰。” “可是,我罪不至死吧?!”慕云笙一个起身,看着不远处死狗一样的楚天错,“你就为了一张符箓一句嘲讽,众目睽睽之下取我性命!” 慕云笙自小万千宠爱在一身,哪怕有人不喜欢她,也没人敢表露出来。 楚天错眼里原始的仇恨着实吓到当时年幼的慕云笙,她做了多少年噩梦才能在她面前耀武扬威楚天错她知道吗?! “对不起。”楚天错也坐起身,眼里真诚地看着她。 慕云笙起身拍拍衣服,看着楚天错的熊猫眼,在那双睁开都费力的眼里要想看见真诚着实困难。 但楚天错语气真挚,声音笃定,慕云笙过去拉她的手,“本小姐接受你的道歉了。” “不过宗门内比,我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想当我师姐,门都没有。” 楚天错借着她的手起身,“那就凭实力说话。” 李不离斜斜倚着那棵巨大的紫薇树,嘴角发出冷哼,声音低低似自言自语,“你们和好的倒是快。” “可是楚天错,我偏不让你如意。” 李不离手心以一个隐晦的姿势弹出一张符箓,楚天错一直分神留意李不离,看见他乍然出手,忙将慕云笙推开。 “小心!”楚天错将慕云笙撞飞出去。 慕云笙尚且没站稳就被楚天错一把推了个趔趄,她回头却看见一道光消融在楚天错背后,而楚天错正痛苦蜷缩倒地。 慕云笙忙扑过去拉她,却被她一把推开,“闪开,离我远点!” “你当你是灵石都想往你身边凑啊,要不是看你快不行了……” “求你,快……离开……”楚天错察觉身体内的暴戾之气渐起,而她快压制不住现出原形。 李不离,那个贱人! 楚天错猛地咬住舌尖,痛苦刺激着她保持清醒。 她不能在这里现出原形,到时候整个宗门都会知道她是妖。 她不想,她想做人。 楚天错摇着头努力不让自己失去理智。 第24章 楚天错,来一场真正的战斗吧。 她摔倒在地,周围越来越多的弟子围过来。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了?” 窃窃私语的声音吵得楚天错神情恍惚,周围的一切模糊成光影,脑子发出令人恍惚的阵痛,让她渐渐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权,一如十年前的那天。 只是今日不同的是,她没有朝慕云笙挥刀,而是伸手企图抓住一缕阳光。 “慕云笙,救我。”楚天错道。 话音未落,一抹淡淡的红光出现在左眼,楚天错身形猛然变高变大,化出纯粹的兽形。 虎兽一样庞大的身躯,双肋生出苍劲有力的翅,随着一声狂吼,楚天错的意志彻底被吞没。 慕云笙神情难看。 角落的李不离慢悠悠离开,随手将掉落指尖的紫薇花揉碎,毫不怜惜往身后扔去。 慕云笙自动解开封住的灵力,手中提剑对着楚天错,声音清亮,目光坚定: “楚天错,来一场真正的战斗吧。” 周围哗然。 “真的是楚天错,我们没看错,她竟然是妖!” “明德仙尊竟然收一只妖为真传弟子,她哪里比得上顾清白,若是顾师姐那样的人,我等心甘情愿居于外门,可楚天错是化妖,她凭什么占用我们的资源!” “将她赶出万剑宗,将楚天错赶出万剑宗!” 李不离听着身后的动荡声,嘴角划过嘲讽的笑,人族怎么会真心接受一个异类呢? 楚天错,你太异想天开了。 慕云笙高喊道:“楚天错,若是你赢了我,我就承认你万剑宗弟子的身份,从此再也不与你针锋相对。” 周围人听见慕云笙这样说,不由得产生对楚天错实力的好奇。 虽然半妖天赋高,可楚天错是名副其实的废物,对外门弟子来说十年筑基堪称神速,可内门乃至真传、亲传,谁不是天才? 慕云笙举剑对着楚天错,心上划过一抹不确定。 她知道在小秘境时,兽形的楚天错能与筑基巅峰一战,而她如今只有筑基初期。 如今楚天错理智全无,她会杀死自己的。 可她若是现在跑了,不仅做了众人眼中的怂包胆小鬼,还是背弃朋友的小人。 虽然她并不认为她与楚天错能有多深厚的友情。 回应慕云笙的只有楚天错的怒吼。 四爪在地面划出残影,速度快到慕云笙几乎捕捉不到,这就是比肩筑基巅峰的实力吗? 不止慕云笙心中战栗,旁观的修士全都呆愣当场。 这样的速度,真的是练气期能有的吗? 慕云笙手持灵剑提神凝气防御,试图找机会靠近楚天错。 虎兽却紧紧盯着眼前猎物,眼中发出危险的精光。 慕云笙主动出击,手中剑气纵横,化作护体罡气,身形一转,花枝晃动,手中剑与虎爪碰撞发出金石相击之声,慕云笙借力闪躲,心上骇然。 下一秒巨大的虎首出现在眼前,在她惊恐的目光中狠狠拍向她。 慕云笙提剑以挡,她用尽全力僵持着,“楚天错,你给我清醒过来——” 慕云笙咬紧牙关,双手抵住剑身。 楚天错硕大的瞳仁中倒映着慕云笙艳丽的面庞,耳畔传来遥远的声音,微微回神。 慕云笙果断抽剑一击,将楚天错击飞而落。 下一秒虎兽张开有力的翅翼,猛地将慕云笙拍落在地,溅起灰尘无数。 慕云笙咬牙站起,战意猎猎而起,她高声道:“楚天错,你就这些本事吗?再来!” 周围人不明觉厉,只觉得眼前楚天错现出兽形只为了与慕云笙一战。 随着打斗时间不断拉长,慕云笙渐渐无力支撑,而虎兽战意却越来越盛。 慕云笙看见虎眸中想要胜利的欲望掩盖一切理智,于是咬牙切齿激发斗志,“天杀的楚天错,老子上辈子一定扬你骨灰了,这辈子被你霍霍。” 说着手中剑剑光闪烁,剑气刚猛,道道迅疾落下,整个人只剩残影与虎兽拼杀在一处。 四周卷起猛烈罡风,场边的人被吹的东倒西歪,一时间竟也纷纷竖起保护结界。 慕云笙找准机会翻身落在虎兽脖颈,一只手猛地扯住她的耳朵,大喊:“楚天错,这次你再想杀我,老子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楚天错理智瞬然占据上风,不顾耳朵被撕扯的疼痛,猛然看向下方看戏的李不离,竟然跃下演武台,四周人慌乱朝两边散开,一时间竟然只剩李不离站在下首八方不动。 楚天错怒气滔天,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断李不离的脖子,天上落下丝丝冷气,轻盈足尖点在楚天错额头,那人借力在空中翻身落下,挡在李不离身前,一点灵光自指尖亮起,弹射入虎兽额头,如小山一般的身躯顿时缩小,慕云笙从半空跌落,将小兽压得嘤咛一声没了声息。 顾清白目光看向李不离,眸光清寒,“带走。” 杜寒江扶起脱力的慕云笙,一只手拎起小虎兽,跟在执法司的人身后。 热热闹闹的演武台瞬间变成人人躲闪之地,生怕被牵连。 半个时辰后,楚天错、慕云笙再次回到了凌云峰,只是多了一个李不离。 四位长老甚至还没喝完茶离开。 兽形的楚天错小小一只被人捏在手心,慕云笙皮笑肉不笑地摸了两把楚天错厚实的皮毛,将手心按在她毛茸茸的大脑袋上,嘴角扯了扯,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明德仙尊目光触及李不离,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就像微石落海,很快消失不见。 云岚同样看见李不离,面无表情道:“他就是今日外门招收的化妖之一,李不离。” 来不及审问慕云笙与楚天错,明德仙尊率先道:“他就是那日云岚带回来的弟子,在我苍剑峰毁坏净化大阵的那个。” 李不离却道:“那日是体内的魔气操控我做的,抢夺月华之力也只为散去自身的魔功。” “魔族控制了我的身体妄图夺舍,还暗自修炼了魔攻,净化大阵能最大程度拔出我身上附着的魔气,只因散去魔功之时形容可怖与魔族无异,失败了甚至会自爆误伤他人,这才抢夺月华之力。” 说着他双膝盖弯曲跪下,恭谨磕头道:“请诸位仙尊明察。” 道法仙尊问道:“你说你会散魔功法?” “诸位仙尊若是愿意给弟子一个机会,弟子愿意将散魔功法交出,拯救更多被魔族控制的无辜之人。” “若是不给你机会,你就不愿意了?”容华在一旁笑眯眯问道。 “自然不是,弟子散去魔功就是想重新开始,妖族化形不易,更添世道艰难,唯有万剑宗愿意接纳一二,弟子固然投桃报李,只是弟子自知低微,仍想争取一个正大光明做人的机会。” 第25章 怎么变原形了。 道法仙尊捋了捋胡须,笑而不答。 明德仙尊看见楚天错又现出原形反而忧心忡忡。 楚天错身体内被人下了厄神咒心术,一旦受到某种刺激就会失神发狂。 明德仙尊起初还以为是进入成熟期的缘故,现今看来,是有人故意激发了咒术。 李不离摸不准上面几个长老的意思 但显而易见,明德仙尊并不信他的说辞,因而对他不假辞色。 “云笙,你和小天是怎么回事?”容华走至慕云笙身旁,将她手里猫一样的楚天错提溜出来。 一双带笑的桃花眼对上乌溜溜的眸子,楚天错四只脚蹬了蹬,仍旧稳稳当当被人拿捏在手心。 “怎么变原形了。”容华笑得和善。 慕云笙脸上纠结又疑惑。 “我们在演武台比体术,本来都结束了,但是她突然把我扑开,就开始失去理智。” “我担心她去攻击其他人,就一直留在演武台同她比试。” 慕云笙虽然闯祸,但面上仍旧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杜寒江也道:“我赶到之时,笙笙确实在和楚天错比试,不过,楚天错好像想杀他。” 杜寒江指着李不离,眼底翻涌着暗色。 李不离心里十分坦然,他做的毫无痕迹,况且,世上有几人能知道厄神咒心术其实是一种封印。 他不过揭开封印一角。 “楚师姐因为苍剑峰上的事一直对在下多有误会,如今失去理智失手攻击弟子也是有可能的。” 慕云笙这才认真看向李不离。 原本一直没注意到他。 还以为作为受害者被一同带上凌云峰。 李不离故作无辜,现在有麻烦的该是楚天错。 他抬头发现顾清白正在打量着他。 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也没能取得顾清白的信任,尽管自己身上有她一直在找的东西。 李不离恰到好处地露出脆弱的一面,一面将底牌“散魔功法”交出,一面言辞恳切。 执法司的人也没有任何证据。 明德仙尊带着顾清白与楚天错回到苍剑峰。 兽形的楚天错显而易见地心情不好,走回自己的小院时竟然没注意到雪松还在。 心情不好的楚天错恶劣咧嘴,脚爪轻盈一跃跳到雪松身上,毫无顾忌地在上面磨了磨爪子。 将顾清白原本干净洁白的罩袍划出数道口子。 风一吹,罩袍下的小短腿摇摇晃晃。 雪松:“我要杀猫,没开玩笑。” 楚天错懒懒掀开眼皮,粉嫩的鼻尖微抬,喷出一口轻蔑的热息。 雪松四处追赶,奈何腿短,竟然被楚天错逗弄得如老鼠一般。 楚天错端立在门口台阶,行动间从容优雅,并不把雪松的来势汹汹放在眼里,耳朵时不时转动两下,眼里闪着挑衅的波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楚天错缩头欲跑,却被人捏住脖颈提了起来。 大胆! 楚天错眼里烧着火。 转眼便被一捧清雪浇灭。 那是顾清白。 楚天错眼神看着地上躲闪,四爪诡异地安静。 她好像被人定住了。 没开玩笑! “师尊让你与我同住,直到他解开半心莲佛珠上的封印。” 楚天错修为太低,无法一下子接受所有的半心莲气息,明德仙尊便将其封印在佛珠里。 如今楚天错化形越来越不稳定,半心莲上的封印还是打开的好。 顾清白在向她解释。 楚天错耷拉着脑袋,有些不情愿。 但她现在还说不了人言。 身后张牙舞爪的雪松听了十分不满。 “姐姐带我走吧,你看她一点也不愿意,可是我却求之不得。”雪松还只有小小一颗团子大小,披着顾清白的罩袍,光着胖乎乎的脚丫,整个人脸上写满了“带我带我”。 顾清白随手变出一套小孩衣物穿在雪松身上,迎着她惊喜的眼神无情拒绝:“不行。” 一个楚天错已经够让她头疼的。 再多一个小孩? 顾清白果断拒绝。 楚天错听着身后雪松不甘的声音,突然发现被顾清白拎着也没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顾清白的院子她还从来没踏足过。 看着无数次在自己眼前关闭的、差点撞上自己挺翘鼻尖的大门,楚天错原本的不情愿被抛之脑后,甚至隐隐期待。 门并没有开,顾清白拎着楚天错翻墙而过。 楚天错:早知道还敲什么门啊,这些年没能进去看一看,全怪自己太有礼貌。 比起楚天错院子里的生机勃勃,顾清白的院子空旷寒凉,甚至飘着雪。 原来是一道结界。 院子里只有一角有一颗大石头,旁边种着梅花。 剩下的只有白。 好单调。 好冷清。 好无趣。 楚天错艰难仰头,顾清白将她放下。 “在院子里修炼。”顾清白扔下这句话便拿起她的断情剑开始练剑。 她已经隐隐感受到境界松动,突破在即,只差一丝灵光。 楚天错冻的瑟瑟发抖。 她要离开,快放她出去! 于是四足狂奔,企图去找明德仙尊。 顾清白淡淡掀起眼帘,“修炼可不是这样修的。” 清冷如碎雪的声音被寒风一裹,落在楚天错耳里连心都凉了三分。 “如今你的境界应当与我一致,是个对手。” 说着,手中剑挽个剑花便冲过来。 剑光隐在朔雪里,连气息都遮盖严密。 每一片雪花都暗藏杀机,旋转着裹起剑气朝楚天错袭来。 楚天错跃上墙角梅花,一阵寒风袭来,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 楚天错身上的毛被削掉一大块。 !!! 楚天错眼带幽怨,飞身朝顾清白扑过去,瞬间变成巨大的一只,有力的虎爪重重一拍,两道灵光相撞,楚天错倒飞出去。 “不堪一击。”顾清白皱着眉拂去断情剑上的雪。 楚天错再次变成小小一只,有气无力趴在原地。 师尊……顾清白虐待她…… 楚天错起身踱步,她该怎么告诉顾清白,兽形的她没法修炼。 她起身去叼顾清白的断情剑,往地上重重一扔,朝顾清白摇着头,一连段动作做下来,眼含期待地看着顾清白。 “你不想练剑?”顾清白皱皱眉,“不想练算了。” 楚天错原地倒下,仿佛失去所有生机。 顾清白就是来气她的。 她明明说的是没办法修炼,不是不想修炼。 第26章 两绝门孟良瑀 顾清白转身,嘴角扬起一个坏笑。 院内原本沉重的朔雪不知何时变为轻飘飘的絮雪,在空中打着转。 楚天错伸出爪子去抓,却总也抓不到,这里的灵雪好像成了精。 顾清白的雪和顾清白一样讨厌! 楚天错愤然。 目光却忍不住看向顾清白。 顾清白手持断情剑,剑法出神入化,明明楚天错也练同一套剑法,却感觉顾清白无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就连剑法也带着“谈笑间敌人灰飞烟灭”的气质。 楚天错用爪子挠着脸上的雪,趴在梅花旁的石头上看顾清白练剑。 四周的灵气在周身涌动,顾清白牵引着灵气斩出锐利一剑。 霎时间,天光破,雪风止。 结界发出冰裂之音,寸寸碎裂。 顾清白抬手重新布下新的结界。 转身回房间。 楚天错轻盈落地,打算跟着一道,却被人拒之门外。 于是眼珠微转,便从旁边的窗子翻进去。 她傲然蹲在顾清白房内的桌子上,挑衅看着顾清白。 顾清白眼也没眨就将人扔出门外。 楚天错在院子里翻个滚,两眼泛着死气:她要告诉师尊,顾清白虐待她…… 这样不受待见的日子过了三天,楚天错终于等到见明德仙尊那天。 半心莲佛珠中的法印被明德仙尊重新篆刻,端端正正顺着楚天错胖胖的猫猫头带上脖颈,结绳咒语落下,银色项圈首尾相接,其上镶嵌着色泽温润的珍珠。 朦胧的光晕里,少女身形显现,明光包裹着柔和曲线,熟悉的玄衣绣金,红裳如火。 但明德仙尊来不及听楚天错诉苦,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找顾清白。 于是楚天错只能忍着一腔热情,百无聊赖坐在厅堂旁的椅子上。 一直等到第二天,也没人回来。 她随手喝光已经完全冷掉的茶,拎着寻光剑回到自己院落。 雪松穿着一身绿白相间的襦裙,粉妆玉砌煞是可爱。 看着雪松的可爱模样,楚天错伸出恶魔之手,将她的丸子头发髻揉乱。 “啊啊啊楚天错大坏人!”雪松原本圆润的小脸此刻鼓起如河豚。 “嗯嗯,我是,你能把我怎么样,有本事喊你亲爱的顾清白来救你呀!” 楚天错一只手抵着雪松的头,将她的攻击拦在一臂之外。 “你的顾清白和我一样,不喜欢你呦。”楚天错发出恶魔低语。 雪松双眼立刻红了,“那我也喜欢她,不喜欢你这个大笨蛋!” 雪松把手里的松果往楚天错脸上一扔,气冲冲跑出门去。 楚天错伸手拦下飞过来的果子,皱皱眉,上面花里胡哨的,带着刺针,随手往身后一丢,骨碌碌滚在门外。 落在顾清白脚边。 被清冷纤细的手指捡起。 “你的小果子。”顾清白蹲下身,将松果递给蹲在门口的雪松。 “姐姐讨厌我吗?”雪松水汪汪看着顾清白,忍着没扑过去。 顾清白疑惑一瞬,这个姐姐指的是她还是楚天错? “没有人讨厌雪松。”顾清白想了想回答。 “那姐姐为何不带我……离开。”雪松哽咽了一下。 顾清白当即明白过来,她问的是三天前带楚天错回自己住处的事。 顾清白掏出帕子替她擦眼泪,“小天院子里的灵泉,是专门为你从小秘境带回来的,我院子里有剑气凝结而成的朔雪,会伤了你。” “可她是个坏人!”雪松又气又委屈。 顾清白安慰她,“她只是嘴坏。” “但是看一个人是好是坏,要看她做了什么,而不是说了什么。”顾清白摸着雪松的头,“她把所有灵石都换成了灵露,在你睡着的时候,浇给你了。” “你的小果子。”顾清白晃了晃手心,将松果递过去。 雪松两只手重新抱住松果。 委屈巴巴又回去了。 楚天错已经不在房间。 雪松一个人乐得自在。 顾清白转身下山,她和杜寒江要去山下出任务。 关于她的心痛之症,明德仙尊已经有了眉目。 雪灵族是一个神秘的种族,能找到的记载少之又少,关于顾清白年少时遇上的灾祸,却不是全无痕迹。 传说雪灵族以血起誓施加的诅咒,会让人违心而死。 善良者恶念横生。 至情者断情冷血。 孤高者低下头颅。 绝情者为爱献身。 极恶者死于至善。 …… 但毕竟只是传说,明德仙尊不信邪又去了一趟祈春山。 要想知道当年发生在秘境中的事,除非祈春秘境再次打开。 解铃还须系铃人,诅咒不除,对顾清白而言便是迟早会爆炸的隐患。 顾清白看着掌心一颗朱砂痣。 似乎又看见自己一剑洞穿那孩子的胸口,汩汩鲜血流落,吧嗒吧嗒融进雪地里,有一滴顺着光滑的剑流到了手心。 接着是无数滴粘稠的质感包裹整只手掌,在无数停下练剑休息的时刻洞穿她整颗心脏。 顾清白抬手,透过夏日的光去看隐没在掌心的朱砂,就像她的人一样,看起来站在阳光下亮堂堂,却始终没有走出内心的幽暗曲折。 “怎么了?”杜寒江握着腰间剑柄,看着顾清白的动作不解。 顾清白摇头,微风一吹衣角,两道身影已然不在原地。 …… 苍剑峰此刻只有一个雪松,而她口中念念叨叨的楚天错,此刻正风风火火赶往八宝楼。 “卖符箓。” “买符箓。” 一男一女两道人声同时响起。 楚天错循着声音扭头,正对上一双多情含笑的双眼。 “道友需要什么符箓,在下这里虽然没有上品符箓,中品下品却不少。” 楚天错凝睇不语,眼前男子一身紫袍,长发散落,腰佩两绝门的身份牌。 修无情道的宗门,竟然有不像顾清白那般死人脸的人。 随即心中冷笑一声,这能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淡漠开口,竟端出平日里顾清白的做派:“不必,八宝阁中的东西不靠谱,我便砸了这家店,道友的东西若是不靠谱,我可不敢砸了两绝门。” 楚天错嘴上说着不敢,眼里却没有丝毫畏惧之色。 孟良瑀垂着眼睫,兀自笑了。 第27章 慕云笙,这算什么修炼! 楚天错拿着新买的符箓转身离开。 听说是落霞宗的亲传所制的三星聚顶符,打坐时贴在固定方位,吸收灵力的速度能提高三倍。 三星聚顶符三张一套,楚天错斥巨资买了十套,如今身上一个子也没了。 灵泉水一瓶才十块下品灵石。 三星聚顶符一套就要五十中品灵石。 一套符抵得上五百瓶灵泉水。 楚天错龇了龇牙,难怪都说“人穷不画符,画符不穷人”呢。 她若是买得起符笔符纸,再学一两种有用的符箓画法,卖出去简直一本万利。 口袋空荡荡的,她的心也空荡荡。 楚天错拍拍口袋里的符箓,摸上三长老的富贵峰。 三长老有一张惨绝人寰的美脸,名字起得也直接,就叫容华。 但这位三长老仿佛是个起名废,给自己所在的山峰起名富贵。 上次不管怎么说,慕云笙看见她化为原形没放弃她,也没放任她伤人,她该过来道谢。 楚天错走了很长一截山路,才摸到富贵峰山顶。 周围乱石嶙峋,木叶疯长,路不成路,她算是明白什么叫“富贵险中求”了。 楚天错抬手擦去额角薄汗,就看见慕云笙蹲在山边看她。 “我看你很久了,你慢的像蚂蚁。”慕云笙蹲在原地,自高而下看着楚天错。 楚天错咧嘴,将想怼慕云笙的心情压下,“你们富贵峰怎么连路也没有。” “可能是大家都御剑上山吧。”慕云笙轻飘飘道,“再不济还有飞行法器。” 楚天错心底流泪:她恨那些富得流油的贵族子弟,更恨自己不是他们中的一员! 于是扯着嘴角笑得一脸幽怨:“哈……哈,是吗。” 楚天错肉痛地掏出一套三星聚顶符,“那天……谢谢你了。” 慕云笙毫不客气收下,“你说什么?说清楚点。” 楚天错瞪她一眼,“我说谢谢,谢谢!” “原来你会说人话嘛!”慕云笙轻哼道,“记得下次说谢谢之前先喊人。” 楚天错呲牙,“我谢谢你!”随即咧嘴坏笑,“慕师妹!” “你要死啊!楚——师——妹!” 两人话没说两句又开始吵起来。 “笙笙。”身后有人出声打断两人的针锋相对,慕云笙罕见地一脸乖顺。 她弯腰行礼,“师尊。” 楚天错也反应过来一同弯腰道:“见过容华长老。” 容华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明明是一双多情潋滟的桃花眼,却带着老狐狸般的狡黠。 “小天难得上来一趟,笙笙不如带人参观一下,我这里可是有不少难得的小玩意,若是看中,皆可带走。” 容华笑得温文尔雅,楚天错却莫名起一身鸡皮疙瘩。 看见容华转身离开,楚天错靠近慕云笙,纠结半天问道:“你师尊……” 还没等楚天错问出口,慕云笙投来哀怨的目光,“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楚天错没说话,她十分清楚慕云笙想拜明德仙尊为师,可容华长老看起来比明德仙尊温和多了。 至少他会笑啊。 那张脸花容月貌,世所罕见,观之赏心悦目。 楚天错放下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心里暗暗道一声:慕云笙不知好歹! 慕云笙带着楚天错来到唯一能参观的地方,千眼十八泉。 “这是我每日修炼的地方,你来感受感受。” 温泉自地底喷薄而出,经过重重山岩九曲十八弯落在水面,宛若千丝雨,落水无声。 平静的水面上有一方仅容得下一只脚大小的凸起石块,光滑如镜。 楚天错不解。 “修炼,在哪修炼?” 慕云笙自身后一推,楚天错直直飞往面前的山壁,雨丝就在头顶,温泉则在脚下。 “站在石块上。”慕云笙简而言之。 楚天错探出一只脚,顺利一滑,落入温泉。 她浮水而出,芙蓉面洒落浑圆水珠,打破平静的泉水,哗啦啦水声响起,大片涟漪荡开,明亮的怒吼回荡在水面上。 “慕云笙,这算什么修炼!” 话音刚落,原本细如牛毛的雨滴骤然变大,每一滴都如钢珠般砸在人身上。 一时间楚天错竟然无力再与慕云笙争吵,只能拼尽全力抵御那些纷乱的雨滴。 一阵折腾后,楚天错终于挣扎上岸,瘫在地上有气无力道:“慕云笙,你玩我……” 楚天错张扬的狐狸眼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慕云笙拍拍衣袖飞往眼前如镜平滑的石墩,单脚站在上面。 原本恢复平静的雨丝再次变成骤雨滂沱,砸在水面上水泡四起,耳畔传来噼里啪啦声。 慕云笙即使迎着这样的“鞭打”,依旧能稳稳当当立在原地。 直到兜头一桶水扑来,慕云笙直接被冲倒溅起更大的水花。 楚天错油然而生的敬佩之前忽地消失得干干净净。 “笙笙,为师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说话玩耍了?”远处传来容华的声音,却仿若远在天边。 慕云笙习惯地一抹脸,呵呵笑道,周身萦绕着似有若无的“杀气”。 “怎么会呢,师尊你开心就好。”慕云笙面无表情,仿佛早有预料。 “你师尊一直这样?”楚天错目瞪口呆。 慕云笙勾起一个精神状态看似很好的微笑,“是啊,好的不能再好了。” 把她和师兄往“死”里折腾。 第28章 好像有点好心办坏事了。 楚天错对被惩罚监禁的十年固然不满,可哪里比得上她在容华长老手下艰难求生的每一分每一秒! 看着楚天错,慕云笙感觉“羡慕”两字已经被她说爆了。 慕云笙一把将楚天错再次推过去,“不是还差一点筑基吗?把你那什么符箓统统贴上,在这里修行,一日堪比别人一年。” 楚天错再次滑倒,苦兮兮游过来,“站都站不稳,怎么修炼?” 慕云笙:“师尊就是这么教我的,前五年我在练习怎么站立。” 旋即对着楚天错微微一笑,“师祖飞升前曾在富贵峰上斩下一剑,生生将富贵峰与苍剑峰分作两山,这里的泉水如此激荡,也是因为残留剑气之缘故。” “你站在上面修行,无异于接受飞升老祖的亲自教导。” 楚天错历经两轮已经精疲力尽,“是吗,那你也——一起来吧!” 手一伸,将慕云笙往泉水里拉。 不管谁往岸上挣扎,都被另一人死死拖住。 山中无日夜,等两人被容华长老捞起来时,时间已经过去两天了。 慕云笙的筑基初期境界已经稳固,而楚天错却毫无动静。 容华笑吟吟,将落水狗一样的两人拎到太阳下。 炙烈的骄阳很快将两人烘干,楚天错刚打算谢谢容华长老,抬脚却踏入一片幻境中。 周围景象无比真实地呈现在眼前,以至于楚天错呼吸一窒。 远处传来慕云笙的呼号声,“死开啊臭蛇!” 楚天错往前冲去,看见慕云笙一个人站在原地发狂,露出一脸疑问。 “慕云笙,你冷静点,你周围什么都没有。” “楚天错你看什么笑话呢,怎么会什么都没有,明明都是蛇,它们要扑过来咬我——” 楚天错无奈摇头,翻身落在她身边,将慕云笙往怀里一拉,低头安慰道:“那就让它们先来咬我吧。” 说着把手往周边递了一圈,确实什么也没有。 慕云笙急促的心跳恢复。 又忙将楚天错推开。 “没蛇就没蛇,靠这么近做什么!”慕云笙佯装气怒。 楚天错低声吐槽:“这就是传说中的翻脸不认人。” 慕云笙怒气冲冲转移话题,“这一定是师尊设下的幻境。” 楚天错抱剑摸着下巴,容华长老剑术不俗,但更让人忌惮的,是真假难辨的幻术,尤其是剑法与幻术相结合之后,虚虚实实打得人无法招架。 难缠又诡谲。 明德仙尊的剑法却朴实无华,纯粹的武力压制。 慕云笙那个直心眼的家伙,拜在明德仙尊手下其实也挺合适。 楚天错看着四周一片虚无,所有的一切都藏在大雾里看不真切。 慕云笙在楚天错出声提醒后,也不再被那些面目狰狞的蛇所吓到。 楚天错若有所思,“这幻阵里会出现我们内心中惧怕的东西吗?” 慕云笙摇头,“不止,是你恐惧的再现。” 比如她害怕的不是蛇,而是年少时遇见的蛇妖,那恐惧是留存在心底无法抹去的烙印,师尊总是隔三岔五拿出来考验她,反而让那种恐惧无限加深。 慕云笙好奇发问:“你害怕的是什么?” “一片雾。”楚天错不确定道:“或许我也不知道。” 两人走至一片奔涌的大河旁,慕云笙冷不丁将她推下。 楚天错连惊呼也发不出来就掉入冰冷河水中。 她很冷静,任凭身体下沉。 一阵狂风吹来,也吹散了原本的浓雾。 浪花一层一层卷过来,想将她按下,楚天错倔强仰头,想看清岸上的人,却总被浪花打湿视线。 慕云笙看着楚天错站在原地东倒西歪,眼神却固执地看向某处,动也不动。 “楚天错,你怎么了?你遇见什么了,怎么变成这样?”慕云笙想上前拉楚天错,顺便给她一巴掌清醒一下,却看见熟悉的蛇妖吐着信子露出坏笑,扬起的巴掌果断扇在自己脸上。 先让她冷静冷静。 慕云笙呼吸急促起来。 不好的记忆随之而来。 容华坐在窗边岁月静好,手里扬着一把孔雀羽毛扇,绚丽高贵,在阳光下折射出有质感的光。 窗外清风微扬,带来一股独特的冷香。 容华像一只慵懒的猫,动了动,在看清来人后又歪在窗边。 “见过师尊。”杜寒江恭敬行礼。 顾清白跟着杜寒江一道,来容华长老这里送密信。 容华长老身前的虚空中,半空中的水镜上显现清晰的影像。 杜寒江刚行了一半的礼,忽地抬头,“师尊,你怎么又——” 容华笑眯眯打断,“有弱点才需要克服,否则迟早致命。” 顾清白抬头看向半空,赫然是楚天错溺水的场景。 她面上不见痛苦,拼命睁开又被浪花打湿的双眼却带着深深的绝望。 岸边站着慕云笙、杜寒江、明德仙尊……几乎所有她认识的人都站在上面,就像失去灵魂的石像,对眼前的楚天错无动于衷。 那群人正中间站着的,赫然是她顾清白。 只一眼,她便收回视线。 而杜寒江看见的,则是慕云笙害怕的蛇妖再次掐着她的脖子,划开她颈间动脉,尽情吮吸她的鲜血。 下一刻,杜寒江身影消失不见,将慕云笙从幻境中抱出来。 顾清白站在原地没动。 慕云笙冷汗淋漓,看起来似乎神识耗尽,陷入无意识晕眩中。 杜寒江抱着她去找六长老云岚。 容华笑意不变,手中孔雀扇一合,故作自责拍着高挺的鼻梁,“哎呀,这次好像有点过了呢。” 顾清白目光清冷,人也冷淡,并不理会容华的做作。 “小清白,你不去救救你那小师妹吗?” 容华笑得幸灾乐祸,“你那师妹对你防备很深呢,这可是个刷好感的好机会,错过这个村,就会错过下一个店哦。” 顾清白感受着心尖传来细细密密的感受,不是难以忍受的心痛,而是难受。 “我不能次次救她。” 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顾清白看似冷漠的眼里,实则藏着一整片温暖的春天。 容华看得真切,“刷”一声打开折扇,一抹灵光自扇上飞入幻境,原本汹涌得河水开始结冰,将楚天错冻得结实,肩膀以下皆不能动。 楚天错在冰中挣扎,用手指的力量一点点破冰,即使满手鲜血。 “弟子还有任务在身,先行告退。” 顾清白收回视线,将封存着重大消息的密信交给容华,那是他们在外历练的所见所得,各宗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归剑宗不仅有独特的消息来源,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靠推测预知未来。 “她知道岸上是她心里的幻影,”容华清朗的声音落在耳畔,让顾清白脚步一顿,“自然也会看见你走的无情。” 顾清白转身离开。 容华用扇子一收,脸上笑意退去,嘴上念念叨叨,“好像有点好心办坏事了。” 随即扔下幻境中的楚天错,手中扇子化作一只孔雀飞行法器,飞往五长老宁遂的九机峰。 “得让老五帮我算算最近的运势。”容华绝美的脸上挂着惆怅,他按着眼角,在无人处拿出镜子,那张脸仍旧美得明艳不可方物,“真是群让人操心的小崽子!” 第29章 难道我真的命绝于此?!! 楚天错从容华长老的幻阵中挣扎出来已经不知道是何时了。 夜幕低垂,星子几颗,只有轻微的水声。 楚天错身心俱疲,却感受到几分释然。 自从知道自己是妖兽,她被抛弃在龙璃江的事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毕竟修仙界如今对化形妖兽有很多敌意,那么她那不知是否亲生的父母抛弃她或许只是无奈之举。 她只是不甘,为何顾清白永远高高在上,而她在顾清白眼底是那样的不值一提。 楚天错遥遥望着天空上零落的星辰,莫名嗤笑一声。 只有没有月亮的时候,才能看清星星。 楚天错摇摇晃晃下山,心中埋怨自己突破如此之慢,若是早点突破筑基,如今她就能御剑回去。 好在下山总是比上山容易。 在不知道多少次被不知名的树枝挂住衣衫,楚天错心中怒气达到了顶点。 寻光剑反射出如凉凉月色的冷光,硬生生在陡峭的富贵峰上开出一条小路。 一番折腾,楚天错终于回到苍剑峰。 此刻已然天光乍破,一轮东日如云端的美人,只见衣裙鲜艳,不见眉眼勾人。 顾清白在东院打坐,结界内的飘飘雪花被震成齑粉,化作点点灵力翩然落下。 原本布下的结界寸寸成灰。 楚天错一眼便看出,顾清白要突破结金丹了。 天边正酝酿着重重劫云。 明德仙尊显然也发现了,步履匆匆直奔顾清白的小院。 浓云墨卷,风云乍变,原本晴好的天空瞬间改换成空,丝丝电光划过,所有的云都聚在苍剑峰上空小小的一片天。 楚天错虽然没到金丹境,也曾见过别人的劫云,却未曾见过如顾清白这样声势浩大的。 尽管早就知道顾清白天资不俗,一身剑骨,如今看见眼前震撼的景象,还是不免生出一丝羡慕与嫉妒之情。 若是有一天,她也能扛过这样的雷霆万钧,羽化登仙,怎么说也值得了。 楚天错一连将九套三星聚顶符贴在周身,看着不远处顾清白的雷劫,暗自下定决心不让顾清白甩她太多,哪怕天分不如她,那她就更拼命一点,更努力一点,师尊,也总能看见的。 无形的风在山间刮起,万剑宗的弟子看见头顶雷云发出惊呼,一声声赞叹不绝于耳,无一不是在表达对顾清白的敬佩与羡慕,这样的天子骄子出现在万剑宗,成为他们的师姐,是他们之幸,也是修仙界乃至苍生之幸。 然而在那雷云旁边,出现了一道暗紫色劫云,沉沉欲坠,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顾清白头上的蓝紫色闪电在落下的霎那绽放出极致的金光,自天边蜿蜒,将苍剑峰与世隔开。 与此同时,有人发现一道暗紫闪电迅疾劈下,发出一声爆炸后往上升腾,在金光中化开。 楚天错此刻的呼吸变得微弱,整个人外焦里嫩,已然看不出人形。 她的神识中却出现一片蔚蓝无垠的海。 楚天错挣扎着想活下来,不肯屈从于薄待她的命运,她终于筑基,却要在这一刻死去吗? 不远处的小院里,如果楚天错还醒着,她一定能听见明德仙尊的怒吼。 “清白,撑住,凝心静气,不要被心魔控制,气归丹田,抱元守一。” 顾清白双手结印,调理内息。 空中再次降下一道雷电,顾清白肩膀微垮,口中吐出鲜血。 她眼中闪着明亮的火焰,断情剑在她的召唤下直冲云霄接上第三道雷电,在空中发出震耳欲聋的铮鸣声后被打入地面,深深插在岩石缝中。 紧接着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雷劫毫不停歇。 顾清白腰骨微屈,复又抬起,双眼凝视头顶的天光,仿佛要透过厚厚的劫云对峙天道。 原本六道结束的雷劫,因她挑衅的举动又多了三道。 明德仙尊站在劫云范围之外,面带忧愁,他这个弟子天分高,心气傲,看似无情却有情,日后的修行免不了受苦。 重重叹口气道:“天道您老人家自己选的剑骨,教训教训得了,别真劈死了。” 顾清白七窍流血,溅落一身宛如红梅绽放,她痴痴笑着,语义不清。 “竟然是她……” 劫云四散,洒落一地天光,一道赐福落在苍剑峰,灵气升腾,七彩霞光笼罩着山顶久久不散。 远处飞来鸟雀盘旋,曲音悦耳,万剑宗弟子齐齐原地坐下入定。 明德仙尊手心灵力托起顾清白,刚出门,就看见不远处躺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气息熟悉但微弱,残留的雷劫痕迹与灵气逸散无一不再提醒明德仙尊,楚天错也一并突破了,和顾清白一道,甚至一样地陷入昏迷。 他果断御剑飞往云岚仙子的天女峰。 云岚仙子的天女峰离的不远,几息之间便到了。 云岚刚炼制好安神除噩的丹药,转身就看见明德仙尊带着两个弟子大步流星朝自己走来。 出事了。 云岚放下手里的活,先是从明德仙尊手里接过顾清白。 “小六,还是先看看小天这孩子,她快没气了。” 云岚仙子一抹灵力打入顾清白眉心,随即将她放在一旁的床榻上,便过来检查楚天错。 “顾清白是受雷劫时顿生心魔留下的反噬,很快就能好。”金丹期的雷劫,既是考验又是奖励。 尽管雷劫声势浩大,一旦结丹,身体强度便会迎来质的跨越,那些伤口很快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强健的筋络骨骼。 比起顾清白的身体,更应该注意的是她的心魔问题。 若是不快点解决,随着修为的增长,心魔也会逐步蚕食原本的心智,将人推入堕魔的深渊。 云岚在检查楚天错时,一向镇定自如的神色微微一变。 “她强制突破损伤了心脉。”云岚加大灵力的输入,却碰见阻碍被震开。 “我治不了她。”云岚神色怔怔,突然对明德仙尊道。 “怎么会治不了?不是雷劫损伤吗?” 云岚蹙眉,“她体内有东西阻止我的探查,这暂且不论,她的经脉碎了,加上心脉受损,如今怕是难以成活。” “经脉碎了可以修复,心脉受损也有治愈的可能,为何会难以成活?”明德仙尊脸上浮现担忧之色。 “本来应该死在雷劫下,是脖子上的半心莲保住了魂魄暂未离体,看起来还是好好的,其实与死人无异。”云岚语气严肃又郑重,“加上只有一颗半心莲,也只能保魂魄暂时不离体,等没了生气蕴养,半生莲枯死,她的魂魄就会慢慢消散。” 明德仙尊看着床上躺着的两位弟子,心情焦虑担忧得无以复加,半晌道:“我这两个弟子先劳烦师妹照看,我去找另一颗半心莲。” 云岚还没来得及回复,明德仙尊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千里之外。 “但愿来得及,半个月的时间,不知道师兄能不能及时找到。”云岚看着楚天错,心上升起些微怜悯。 虽然是个化妖,到底是他们看着在万剑宗长大的,如今命在旦夕,竟也生出几分不舍。 楚天错如今身子清爽干净,连头发也被整理柔顺,看着云岚仙子坐在她旁边的床榻上,一脸愁容地看着自己毫无反应的“尸体”,她脸色大变,情绪急转直下。 难道我真的命绝于此?!! 第30章 人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漂浮在半空中的楚天错看着自己的身体,又在云岚仙子面前挥挥手,目光四散,发现不远处同样睡颜安详的顾清白。 怎么回事,顾清白也被劈死了? 楚天错飘往顾清白身边,刚伸手打算去探她鼻息,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将她卷入一片昏暗。 再次醒来,楚天错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转向窗外,看见了躺在另一边的自己的身体。 楚天错:怎么回事,我的身体在那,我现在在哪? 顾清白不动声色地敛着目光,走至窗边的楚天错,少女原本红润的脸庞此刻一片苍白,就像……一具尸体。 楚天错眼睁睁看着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渐渐靠近自己的身体,将手指放在鼻息之下,她听见“自己”松了口气。 楚天错冷静下来,自己的身体正在昏迷,但灵魂却另一具身体中“苏醒”,这是谁的身体显而易见——顾清白。 她试探着喊:【喂——喂——】 顾清白发现自己的神识中多了一团黑影,貌似是……心魔! 她心情一窒,连呼吸也放轻几分,试着在神识中困住那团黑影。 楚天错谨慎往外探,眼前是一整片金色的海,无边无际,闪着耀目的粼光。 一团灵力试图包裹住她,楚天错发现了,身形敏捷闪开,她四处乱撞,顾清白的识海猛烈晃荡起来,整个人心神不定。 顾清白:【别乱动,我不会伤害你,安静一点。】 楚天错听见熟悉的声音,果真是顾清白。 那她现在岂不是住在她的神识中? 楚天错不愿意出声,却感受到顾清白此刻略微带着怒气的心情。 甚至感受到此刻顾清白此刻想将她彻底关押在神识一角。 顾清白发现角落的黑影能听懂她说的话,心顿时放下一半。 倘若能暂时与心魔“和谐共处”,便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将其彻底消除。 顾清白不再管识海中的那团黑影,她记得自己是因为雷劫受伤被明德仙尊带上的天女峰,那楚天错是为什么躺在这里? 总不能是被她的雷劫波及了吧。 楚天错听着顾清白的心声,心中冷笑。 老娘是因为自己的雷劫,这世上又不止你顾清白一个人能突破,我楚天错也是可以“一朝扛天雷,众生皆蝼蚁”的存在! 楚天错就差跳起来在顾清白的识海中大吵大叫,忽然想起自己如今还躺在这里,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自己的筑基雷劫,顾清白若是知道一道雷直接把她劈没了,不得笑话死她。 楚天错默然,默默祈祷着顾清白什么也不要问,赶紧走! 一时间连自己身体如今的现状也忘了关心。 楚天错下意识认为自己已经死了,如今只能躲在顾清白的神识中“苟且偷生”。 她有一些伤心。 可转念一想,还好是在顾清白的识海中,像她那样的天生剑骨,生来就是要飞升的,即使自己已经死了,未来或许也能借她的荣光看一看上界是什么样子,一时之间欲哭无泪。 云岚仙尊托着热气腾腾的炼丹炉推门而入,看见顾清白站在楚天错床前,开口解释道:“心脉受损,人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顾清白心上一颤,眼里漫上不可置信,酸涩之感溢满心头,眼睛眨了眨试图压下湿润,“怎么会……” 楚天错一时之间也格外感性,想不到她活着短短十五年,来万剑宗刚过了十年监禁,迈入筑基门槛,年纪轻轻就走了…… 老天无眼呐…… 楚天错有感而发,心酸之泪应景而落。 与此同时,顾清白的眼泪也落下一滴。 云岚看见顾清白一只眼落泪,另一只眼欲落不落,一时之间竟有些说不出来话,指着楚天错道:“心脉受损。” 复又指着门外:“你师尊走了有一会了。” 怕顾清白误会,补了一句,“去找另外一株半心莲了。” 顾清白情绪转变极快,面上依然如常,楚天错却能感受到她心上漫延开如涟漪一样外扩的悲伤,良久恢复平静。 顾清白将视线从楚天错身上收回,问云岚仙子道:“她怎么样?” 云岚把楚天错的嘴掰开,塞了颗丹药进去。 “能找到另外一株半心莲就还有的活。” “师尊有说什么吗?”顾清白眸光淡淡,抬眼望向云岚。 “让我照看你们。”云岚一边查探楚天错的身体状况,一边思考等会炼制什么丹药。 顾清白则打算离开,“六长老还需要什么灵植可以告诉我,我打算去一趟祈春山。” 听见祈春山,云岚抬头,“那里如今是魔族地界,就算有灵植也被魔气污染了,”随即拿出一张卷轴道,“罢了,这上面写了几样稀世珍草,若是遇到尚且没有被魔气污染的,就带回来。” “什么时候出发?”云岚问。 “明日。”顾清白推门离开,干脆利落。 顾清白很快收拾好东西,出门时,识海中一直没动静的黑影忽然醒来,张口道:【去西边的院子里。】 顾清白皱眉,打算不予理会。 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抬步朝楚天错的小院走去。 【去拿房间里的芥子袋。】楚天错继续道。 顾清白推开院落的门,看见清泉旁坐着雪松,一身绿白襦裙,在阳光下清新可爱。 “姐姐~”雪松将松果放在头顶,看见顾清白露出整齐的牙齿,“哒哒哒”扑过来,与顾清白扑个满怀。 楚天错感觉到秋天果实爆开一样的快乐。 那是来自顾清白心上最直接最真实的感受。 这样被人全心全意信任并喜爱的感觉,楚天错从来没得到过。 她总是以最坏的恶意揣度所有人,在心上竖起高高的防线,永远留着三分余地,怕欺骗怕抛弃怕伤害。 于是在顾清白最快乐的时候,楚天错陷入独自的悲伤中,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顾清白感受到心上传来阵痛,却不动声色。 【推开这个小东西,最烦小孩了。】楚天错瓮声瓮气道。 顾清白没有理会。 她摸着雪松的头,认真地同她道别:“我和小天会离开一段时间,苍剑峰就劳你照顾了,小雪松。” 雪松很高兴同顾清白亲近,临走时却犹犹豫豫问道:“那天……你和她都受伤了,她还好吗?” 顾清白愣了一瞬,摸着雪松的小脸道:“一切都好。” 楚天错独自坐在角落,团成一团,乌漆嘛黑什么也看不清,腹诽道:你才是一切都好,我一切都不好…… 第31章 我的心魔,好久不见。 顾清白收拾好东西,御剑去往主峰凌云峰。 还有几日就要宗门内部大比,但顾清白是唯一的金丹境,同境界尚且无对手,如今迈入金丹,更没了比拼的必要。 她今日来,就是向道法仙尊申请下山历练。 宗门亲传之位,本就是掌中之物,无所谓比与不比。 顾清白说明来意,道法仙尊笑呵呵应答。 那日结丹时的雷劫声势浩大,不仅万剑宗上下震撼,近来其他宗门的长老也纷纷致信,接二连三过来打探消息。 “下山历练也好,如今宗门内罕有敌手,长此以往便生怠惰。” 道法仙尊衣袖一挥,一盏暗金浮动的琉璃花灯不知从何处飞来。 “用指尖血点燃命灯,你就正式是我万剑宗的亲传弟子了。” 顾清白照做,命灯烛芯却分叉亮起两缕火苗。 道法仙尊目光微顿,又召来一盏命灯,“清白将这盏一并点了。” 顾清白不解,道法仙尊笑而不语。 待第二盏灯点燃,两盏命灯各自亮起不同颜色的焰火,缓缓升上虚空消失不见。 道法仙尊将首席弟子令牌递给顾清白,“不日我便会昭告全宗门,你就是我万剑宗第九十九代首席亲传大弟子。” 顾清白执剑行礼,恭谨接过弟子令牌,郑重佩戴在腰间。 “清白,修行之道,道阻且长,执剑者要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成为强者,是为了庇护弱者,惩恶扬善。”道法仙尊看着顾清白的眼里全然是信任与爱惜,“大道漫漫,有人寿数三千,两千九才修有所成,而有人却百年登仙。年少多的是滔滔不绝的争先,我们这群长老只念着你脚踏实地,破虚妄,破执念,一步一个脚印去做你想做的事。” 顾清白微微动容,她低声道:“弟子明白,谨遵师尊们教诲。” 楚天错透过顾清白的目光去看道法长老,那是一种后继有人的欣慰,她忽然就明白顾清白日夜修炼是为了什么,仅仅为着长老们的器重与传承在肩膀上的责任,她也不能有丝毫懈怠。 倘若说万剑宗是群山之巅,亲传弟子要做的,就是成为山基,托举起连绵起伏的未来。 楚天错忽地生出一抹羞愧。 她想起明德仙尊对她的教导,若是将目光局限在眼前的小恩小怨上执着不休,会永远分不出余光去看大道苍苍人世茫茫。 顾清白离开凌云峰,去外事堂领取任务令牌,所有弟子每月都有对应的任务,难度随着修为的提高而增加。 外事堂两边竖着高高的四层木制立架,每一层都挂着镌刻了特殊法阵的木牌。 管事正在将两块牌子挂在第二层。 第一层是每月长老们的任务,由专门的弟子送往各峰,上面的牌子所剩无几。 第二层则是一些难度较高的任务牌,大多由弟子组队完成。 第三层是内门亲传弟子任务。 最后一层则是外门弟子任务。 楚天错看见顾清白拿了两块牌子,一块上写着玄天印,另一块写着女修之死。 这都是难度等级最高的弟子任务,再往上就是长老任务。 楚天错想起自己十年监禁从未下山,不免有些心虚。 她压低声音故意问道:【每个弟子都有任务还是单单只有内门亲传有?】 顾清白识海中冷不防出现一道声音,她拿着身份牌看向旁边的声明: 所有筑基以上弟子每月都必须领取至少一道任务并完成,其间所得归个人所有。 楚天错显然也看见了,默默松了口气。 从她住在顾清白识海以来,顾清白便没正儿八经与她说过话。 楚天错看了看自己黑乎乎的身体,任谁的识海中莫名奇妙出现这么一团东西就算不崩溃至少也会恐慌,但顾清白显而易见是个狠人,不仅无视她,还不以为意。 顾清白身轻如燕,脚踏断情遨游云际,楚天错听见下方传来弟子艳羡的惊叹。 楚天错不高兴。 人一旦不高兴就会生出许多恶念来。 楚天错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欠了顾清白什么,否则这辈子为何如此纠缠不休,哪怕是死了,也要和她绑在一块。 生前看着她抢走身边所有人的目光,见证她的辉煌,如今死了也不得安生,不是她住在顾清白的识海里,而是顾清白融进了她的灵魂。 顾清白御剑一个漂移,楚天错感到眼前景物瞬间倒转,整个人倒悬在剑上,直直往下坠。 楚天错发出死亡尖叫! 难道顾清白想用这种方式把她吓死? 她一个死在筑基期尚且没试过御剑飞行的人,虽然一直憧憬着有一天能御剑往返万剑宗各峰,却一直没机会尝试,如今第一次御剑竟然这般刺激,她双眼一闭,天塌了。 断情剑宛若流星,准确找准顾清白的位置落在她脚下,稳稳当当将人接住,冲向更高的云霄。 楚天错再睁开眼,看见的便是一整片辽阔的云海,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片苍茫,就连日光也一并踩在脚下,顾清白自高空俯冲而落,风声呼啸在耳边,所有的一切都模糊成光影,被远远甩在身后,她好像拥抱到了自由,化作一缕随性的风,飘过山川雾霭,晴光葱翠。 楚天错从识海的角落走出,漫步在风平浪静如光滑镜面的蔚蓝的海,她看见模糊的面容倒映在海面,那是顾清白的脸。 楚天错不得其解。 她疑惑抬头,发现顾清白站在眼前。 她说:“我的心魔,好久不见。” 楚天错站直身体,思考着顾清白的话。 她成了顾清白的心魔? 轮到楚天错不动声色,她试探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顾清白:“知道。” 楚天错瞳孔地震,她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师尊将我带回苍剑峰的时候,你就存在了,只是没想到,直到今天,才看清你的原貌。” 楚天错越来越不懂,她明明是刚来。 顾清白伸手试图掐住眼前心魔的脖子,却发现自己的手从其中穿了过去。 “你想要什么?”顾清白看着眼前四散的黑气重新聚拢成相似的人形,试图探索心魔的奥秘。 楚天错看着顾清白越来越近的脸,一把将她推开,却发现自己轻飘飘穿过她。 她张口道:“我想要的多了去了,你能都实现吗?” 第32章 为了讨你开心。 顾清白轻笑一声,神识身影从识海中消失。 楚天错一口郁气卡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顾清白来到玄天城,原本是玄天宗管理的地盘,因着内奸勾结魔族,一夜之间,整个宗门死的死,散的散。 玄天宗不算大宗,整个宗门也就一百来人。 宗主慕容青花自爆,才为其他人争取了一瞬生机。 如今这里正在被两绝门接管。 顾清白看见了眼熟之人。 识海中一直沉默的心魔却突然道:“去东南方,那里有大量妖兽正在集结。” 顾清白犹豫片刻,立刻飞身而起。 楚天错微微诧异:【这么信任我?我可是你的心魔哎。】 顾清白难得回应,“了解自己的心,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化解心魔,越压制越反弹,顺其自然反而能将其慢慢消解。 至少这几天她没再想当年的事。 楚天错眼眸微转,坏心思一件件浮上来。 长泽水江。 顾清白刚落地,便看见两绝门宗主纪修齐一剑斩杀无数妖兽,剑气炸开瞬间,红色的血染红整条江。 几百只妖兽,在他眼中轻若尘埃,这样的鲜血淋漓,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猛然看见这样血腥的场面,楚天错也不免震惊,随之心口传来猛烈的剧痛,楚天错捂着胸口吐出破碎的字句:“顾……清白,你……快去……阻止……” 顾清白皱眉,那些妖兽身上带着玄天宗印记,曾被玄天宗豢养。 于是没有任何犹豫,手中断情剑挥出两道剑光,阻拦纪修齐一剑,飞身护着地上一只身受重伤的妖兽,躲开致命一击。 原本干净洁白如高山雪莲一样的裙摆染上污血,顾清白召回断情剑,目光清冷。 “纪宗主,这些妖兽或许知道那日灭门真相,为何赶尽杀绝。” 她站在那妖兽身前,清瘦的身躯将纪修齐充满杀意的目光死死挡住。 “万剑宗的人,还是这样爱管闲事。”纪修齐不欲多说,转身身影即消失。 顾清白眸光一凛,至少化神期修为。 识海中的楚天错捂着胸口正痛骂顾清白,“你作什么孽报应到我头上了?” 顾清白摸着心口,原本锥心刺骨的痛苦被分担了一半,痛了这么多年,骤然减轻,让她不免生出几分欣喜,难道是心魔消解的前兆? 身后有人,顾清白提剑对上,宝剑碰撞的清脆声响起,那人却没有用全力,只是弯着一双含春带笑的眼,一身紫袍衬得他肤白貌美,惊为天人,顾清白眼中却没有熟悉的惊艳,只有淡漠。 她收起断情剑,冷冷道:“滚开。” 于此同时,脑海里楚天错皱着眉道:【怎么是他。】 “在下两绝门孟良瑀,可否问姑娘尊姓大名?” 顾清白冷着眉眼,“你就是纪修齐座下大弟子。” 楚天错:【两绝门大弟子?】 “万剑宗顾清白。” 听见顾清白说自己是万剑宗时,孟良瑀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即使很快消失不见,却也被楚天错捕捉到了。 【这不是个好人。】 下一秒,孟良瑀走上前,却被顾清白一剑拦住,若是再往前走一步,顾清白手中剑就会抵上他的脖子。 “顾道友,你身后的小妖好像要化形了,在下有丹药。” 顾清白收剑让开。 她垂下眸子的那一刻,识海里立刻传来一声“哎呦”的痛呼。 【顾清白,你对我做了什么!】 顾清白默默将视线移开。 忽地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又极快压下。 原来有人感同身受她的痛苦,会让痛苦减半,即使痛彻心扉,却是笑着的。 她忽然对楚天错成为她心魔这件事,感到几分庆幸。 若是其他人,她恐怕不会这么放任。 可那人是缺心眼的楚天错,即使是心魔,也坏不到哪里去。 顾清白垂着眼睛,眼底轻风吹皱一池春水。 孟良瑀救治完地上的小妖,突然就看见顾清白脸上漾起的笑。 很轻很轻。 孟良瑀站起身看着顾清白,“道友可愿做我的道侣,此后鸾凤双飞,琴瑟和鸣。” 他心底有几分忐忑,忽然又想到刚刚顾清白嘴角的笑,从来没有人能拒绝这张脸,紧张的心又安定下来。 楚天错原本还在心痛,听闻此言立即跳脚:【这就不是个好人!】 还没等她说完,她就听见顾清白说了一句:“好。” 孟良瑀原本对顾清白另眼相看,没想到她是如此轻浮之人,与过往那些女修并无什么不同,顿时对她的印象跌到谷底。 心底轻蔑一笑,嘴角却勾起一个自以为温文尔雅的弧度。 顾清白面无表情。 脑海里的楚天错炸开了锅。 【你昏头了,就算你想找个道侣也不能找这样到处发情的吧!】 楚天错滔滔不绝,发现没有回应便开始阴阳怪气。 【顾清白,你擦擦眼睛呢?】 【但凡你把眼睛睁大点,都不至于被这样的人迷了心。】 【你知道他是谁,是什么样的人吗,你就结道侣,你有这时间,你不如去把眼眶里的结石取出来。】 “安静。”顾清白感觉有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孟良瑀疑惑转头。 他没说话啊。 顾清白抱着刚化形的小兔妖,往玄天宗方向走。 “你师尊杀她,你却救她,你们师徒真是一条心。” 听出顾清白话里的嘲讽,孟良瑀也不气恼,颇有兴致解释道: “我师尊没想杀她。” “她身上有慕容宗主画的护身符。” 顾清白看了一眼怀中女孩衣襟处缓缓发热的明黄色符纸。 孟良瑀看着顾清白冷燥的眉眼,又补了一句,“那些妖兽并不无辜,慕容宗主收留它们,他们开了神智后却帮着外人里应外合,逼得她自爆,我师尊气不过才……” 顾清白看了他一眼,“那你是为什么救她。” “为了讨你开心。” 【为~了~讨~你~开~心~】 顾清白移开视线,一脸冷漠。 孟良瑀有些气恼,面上仍然一副温文尔雅模样。 他以为顾清白答应了他的请求,至少对他有一点感觉。 可她竟然如此冷漠,让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转念一想,若是顾清白同别的女修一样好骗,那他也就没了兴趣。 第33章 玄天城角斗场 孟良瑀嘴角勾起一个堪称完美的笑,“清清现在不信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心。” 脑海里的楚天错:【yue!】 几人走至玄天城,一棵巨大的槐树下站着一对男女。 女:“我不信,什么妹妹一天给你发三遍灵息,早中晚不间断。” 男:“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现在不信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心。” 女:“借口,都是借口!”捂住双耳,“我不听,我不听!” 孟良瑀愣在原地,一脸尴尬。 顾清白:“呵。” 孟良瑀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他以为的动听情话,原来已经烂大街了吗? 槐树下的男子看见出现在视线里的三个人,朝着孟良瑀喊道:“大师兄!” 楚天错在顾清白的识海里再次叫出声来:[我说他不可信吧,趁着现在还没结契,离他远点。] 顾清白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想找到玄天印,就得知道那天究竟是谁最后见到慕容宗主。 玄天印在慕容青花手上,按照师尊和长老所说,是魔族大肆进攻抢走玄天印,但其中又有妖兽的影子。 生了灵智的妖兽大多会去投奔妖盟,这里有这么多生了灵智的妖兽,甚至连契约灵兽也叛变了,不像魔族能做到的事。 反而像妖盟的手段。 魔界出现瘴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为何突然得知玄天印能净化瘴气? 转眼间玄天宗已到,宗门内部仍然留存着打斗的痕迹,宗门破败不堪,原本写着玄天宗三个大字的牌匾被踩的稀碎。 如今两绝门暂时接管玄天城,两绝门宗主纪修齐也因此出现在这里。 顾清白看着周围战火的痕迹,几乎想象得到那晚的惨烈。攻势迅猛突兀,打准主意阻止玄天宗求援。 魔族有如此心思缜密之人? 顾清白心里摇着头。 孟良瑀心里气恼那不靠谱的弟子,恶狠狠瞪他一眼,转脸对顾清白道:“你也是来找玄天印下落的吧,我带你去见玄天宗二长老,他是众长老中唯一活下来的。” “不必,等她醒过来就好。” 孟良瑀垂头看了眼顾清白怀里的小兔妖,应声道:“好。” “山上有刚修好的房间,我带你去。” 孟良瑀走在前面,顾清白御剑前往山顶,孟良瑀御剑赶上。 到了山顶,顾清白将小兔妖安置好,出门时被孟良瑀抓住胳膊。 “这个芥子袋是我多年来的积攒,如今皆愿意交予你手中,你总该给我机会,相信我一次。”孟良瑀一脸真情流露。 顾清白轻笑一声,如山花迎风,将芥子袋接过。 孟良瑀脸上表情僵住。 怎么还真的要了。 “舍不得?”顾清白笑容收起,面无表情就要将芥子袋还回去。 孟良瑀笑容勉强,“怎么会呢。” 识海里的楚天错哈哈笑了两声。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顾清白很冷淡。 “等等”,孟良瑀伸出手试图抓住顾清白的手腕,却被她轻飘飘避开,于是尴尬地摸着鼻子道:“我有双人修行心法,最适合金丹期巩固境界,今晚我们一起修炼。” 孟良瑀眼底带着期待。 顾清白看了他一会,像是在思索,紧接着一口答应,踏剑而上便没了身影。 孟良瑀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屋内的小兔妖醒来,只看见孟良瑀离开的背影,心上一阵失落。 她还想当面感谢一下他呢。 ——— 楚天错:【那个孟良瑀有问题,你故意接近他做什么?】 顾清白难得回应:“你也看出来了。” 她竟然不知,心魔还有这种心智。 【那个两绝门门主纪修齐身上有大妖兽的味道。】 “你还能感受到哪里有大妖兽的味道?” 【玄天城角斗场。】 楚天错刚说完,顾清白落地,眼前赫然就是她口中所说的宏伟建筑。 玄天城中心位置拔地而起一座犹如囚笼的困斗场,四周由巨石围成环形的露天场,里面传来隐隐的喧嚣声,巨大的石门沉重如山岳,门前立着两位执三叉戟的铁甲傀儡。 这建筑几乎占了玄天城的一半。 楚天错被监禁在苍剑峰的十年,明德仙尊每晚都会放一些书进去。 有时候是一些关于异族精灵的书,有时候是修仙界各宗门介绍,也有一些地方奇志。 玄天城角斗场就是地方奇闻轶志。 听闻角斗场的主人是个极其古怪的强者,放弃百年飞升的机会一直留在下界,能进去的人也千奇百怪,听闻里面藏着天道赐下的大机缘,却鲜少有人能亲眼所见。 楚天错:【纪修齐想进角斗场。】 顾清白:“就没有人不想进。” 楚天错看着眼前高大的建筑,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顾清白并没有进去,只是停留在门前看了看两个傀儡,便转身离开。 楚天错却道:【这傀儡身上有大妖兽的气息。】 “鼻子还挺灵,那你闻出来,玄天宗也有一样的味道吗?” 【你是说玄天宗的事是角斗场的人做的?】 顾清白不再说话。 她只是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如今没有证据,还需要再验证。 楚天错忽然道:【或许是妖盟。】 顾清白讶异了一瞬,她的心魔竟然能洞悉她内心的想法吗?否则这样隐秘的猜测,怎么会同她想的一样。 【或许角斗场的主人,就在妖盟。】 察觉到顾清白的情绪,楚天错不免有点小骄傲。 她可真是太聪明了。 一猜就中。 【接下来我们去妖盟吗?】 “去两绝门。” 楚天错微微一想,【你招惹那个孟良瑀,是为了进两绝门打探消息?】 顾清白一面去找当时在槐树下的女弟子,一面和自己的心魔聊天,这让她的心情十分奇异。 “不是,是为了另一桩案子。” 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定,玄天印十有八九在妖盟。 任务牌上另一件任务“女修之死”却和两绝门有关系。 “两绝门内的修士皆是无情道剑修,剑修修行劳苦,有人苦修十年,未尝寸进,但入了两绝门却能不费吹灰之力一日千里。” 楚天错听见那句“苦修十年”,莫名觉得顾清白在点她。 她气鼓鼓想着,十年怎么了,修仙界十年筑基的人难道很多吗!” “长泽城内近期有大量女修莫名消失,一些被发现的皆死相凄惨,而她们无一例外皆和两绝门的男弟子走得近。” 【走得近?像你和孟良瑀那样?】 顾清白不理会楚天错的话里有话,“两绝门只招男弟子,上一任的门主,就是杀妻证道飞升的。” 第34章 算不得美色。 橘黄色的暖光渐渐隐匿,日暮之际顾清白再次回到玄天宗。 那女修仍然站在门前巨大的槐树下等人。 顾清白上前道:“道友可是在等人?” 女修抬起头,浅色的眼珠被夕阳镀上金色的光,狐疑看向顾清白,记得她就是早上跟在孟良瑀身旁的女人,看起来高傲不可攀折。 “是,你是为了祝延来找我的吧,”女修眼底浮现出凉薄的笑意,“他同外面的女人都是玩玩,唯有对我才是真心,我不会放手的。” 女修眼底燃起一种名为倔强的火焰,看着顾清白带着敌意。 顾清白伸手将她腰间的芥子袋拿在手里。 “他送的?” 那女修没想到顾清白一言不合就抢东西,加之她的修为在自己之上,尽管气怒,却不敢发泄,干巴巴道:“还给我。” 顾清白将芥子袋中的东西一一倒出来。 钗环胭脂水粉落一地。 她阻止女修去捡的动作,“这只凤翎钗是一个叫玉颜的女修的,前玄天宗弟子,如今生死不明。” 那女修动作顿住。 顾清白继续道:“他确实对你真心。” “这是玄天城胭脂店的女娘送他的胭脂,他没来见你,如今却在胭脂店。” 女修低头沉默着,“这说明不了什么。” 顾清白将任务牌中一块半月形法器取出,“你身上佩戴的护身法器,另一半在我这里。” 女修蓦然抬头,将顾清白手中的半月法器拿走,又取下自己腰间的与之一合,形如完璧。 “这块法器的主人已然身死,被人一剑穿心。” 顾清白看着她,“道友,真心转瞬即逝,这芥子袋中的东西,多是死人之物,我不是来劝你离开谁,只是提醒一句,长泽城近来有乱,保重自身。” 顾清白踏着余晖上山,身后传来冷静的声音。 “这些事不是他做的。” “孟良瑀不是良人。” 顾清白脚步一顿,并未回头,“我知道。” 【那个孟良瑀今晚找你练什么双修大法,去看看他整什么幺蛾子。】 “正有此意。” 顾清白刚上山,就看见醒来的小兔妖红着眼抓住孟良瑀的衣袖,后者正在躲避,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笑。 楚天错嘲讽顾清白:【呦~是你来的不巧了。】 孟良瑀:“清清,听我解释,是这小兔子觊觎我的美色。” 小兔妖:“我们寒酥兔会认化形后第一眼看见的人为主,是你帮了我,此后我只跟着你。” 红彤彤如玛瑙般的眼睛紧紧盯着孟良瑀。 楚天错在顾清白脑海里嘀嘀咕咕:【她明明是你救的,却要认孟狗为主,看来这兔子眼神不怎么好使。】 【早知道不让你救她了,让她重新投个胎,】 顾清白在神识中嘲讽回去:【心不疼了是吧。】 楚天错:【这怪谁?】 【怪你。】两人异口同声。 随即陷入诡异的沉默。 顾清白看也不看孟良瑀,“算不得美色。”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孟良瑀石化当场。 “身上带着慕容宗主的印记,张口却要认别的人为主,不如改名寒心兔。” 顾清白打开门,“孟道友何不顺势答应,改日九泉之下,也尝一尝心寒的滋味。” 门很快又关上。 顾清白已经有了答案。 两绝门内若都是孟良瑀这样的蠢货,也难怪被人盯上陷害。 故意露出破绽将目光引至两绝门,又或许,两绝门内不干净。 孟良瑀听见顾清白冷冷的嘲讽,心底一喜。 女人最爱口是心非,若是顾清白无动于衷,那才是有问题。 孟良瑀想起晚上的结证仪式,只要带顾清白回两绝门,在问心池中共同待上一刻钟,便能得知她是不是自己的真心人。 若得真心人,双人修炼之术则能让他的修炼速度一日千里。 待到各宗门大比之时,他定然能一举夺魁,拿到定海龙珠。 思及此,孟良瑀拒绝小兔妖道:“让你化形的是我师尊纪修齐,他如今就在主峰上,你去认他为主。” 说完便专心敲着顾清白的房门,口中细细哀求,“清清,我已经赶走她了,你就原谅我吧。” 顾清白在房中仔细擦拭着手中的断情剑,直到其一尘不染才打开房门。 月上梢头,银辉满地。 顾清白终于从房间内出来。 她调息一瞬恢复灵气,再睁眼已过去两个时辰。 孟良瑀从一开始的窃喜到如今的疲惫,也就过去两个时辰。 他看着房门内走出来比月亮还要清冷的人儿,心上的郁气一扫而光。 “你是为我梳洗打扮去了。”孟良瑀无比自信。 顾清白此刻换了一身银白色衣裳,银线绣着若隐若现的雪绒花花纹,那是被掩盖住的阵法,让她整个人焕然一新。 尽管她只是施了一次去尘诀。 楚天错看着孟良瑀,提醒顾清白道:【这小子会符阵,你可别折在他手里。】 看不出来这人还是个剑符双修。 孟良瑀带着顾清白进入早就设置好的传送法阵,几息之间,就到了两绝门。 他向顾清白解释道:“为了让玄天城尽快恢复稳定,长老们专门在两宗之间设下传送阵,原本从两绝门到玄天宗御剑要一个时辰,如今只需几息。” 楚天错咋舌,那应该要不少灵石。 两绝门还真是富有。 她师尊也未必这么舍得呢。 顾清白听见心魔的小声嘀咕,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忽然想起明德仙尊神色严肃地精打细算过日子的神情,没忍住微微扬起嘴角。 两绝门与玄天宗地域相邻,却一直未听说过两宗之间有什么联系。 别的宗门依据山险而建,两绝门却面江而立,四周布满了高级阵法。 孟良瑀将一块羽毛形状的玉交在顾清白手中,轻而易举进了两绝门。 门前的长泽水江上有旋转如星晕的涡流,源源不断的灵气从水底传往两绝门,甫一落地,顾清白便感受到浓郁纯净的灵气迎面而来。 甚至比起苍剑峰有过之而无不及。 四周有弟子看见孟良瑀带着女修回来,并不惊讶,只是微微惊叹顾清白周身清绝如仙的气质,随即向孟良瑀问好。 “看不出来,你还挺受欢迎。” 孟良瑀扬起头,整个人脸上是遮掩不住的骄傲。 他可是两绝门未来的希望! “清清,我可不止受师弟们欢迎,就冲这张脸,虽然不敢说颠倒众生,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顾清白却想,她曾见过的雪灵族少年,若是活到今天,又该是怎样的惊艳绝世。 楚天错听见这话,扑哧笑道:【他若是闭嘴当个哑巴,还能有八分姿容勾人心魄,如今却一分不值。】 顾清白在识海中听见自己的心魔说出这样的话,不免来了兴趣。 【愿闻其详。】顾清白没管孟良瑀还沉浸在刚才的夸奖中,想知道脑海中的心魔此刻在打什么主意。 【修仙者,日常修身养性,本就比世人容貌端丽,金丹期寿数五百,容貌定格,越早迈入金丹,就越容光焕发,不见沧桑,若实在对自己的容貌不满,便在化神期弥补容貌的缺陷,选择最心仪的样子示于人前。可见在修仙界,容貌并不是什么紧要之事。】 【而他那点微不足道的优势,在迈入化神期后便不值一提。他却如此沾沾自喜,实在是愚不可及。】 楚天错原本还觉得孟良瑀此人心机深沉,如今却觉得这就是个缺心眼。 第35章 你知道我是谁吗? 顾清白笑,【你觉得美色不重要?】 【没那么重要。】 【那说明还是重要的。】顾清白道。 楚天错想了想,看着顾清白一言难尽,【你喜欢就好。】 顾清白若真喜欢孟良瑀这样的,楚天错皱着眉,她也不一定要当个棒槌棒打鸳鸯,她还可以当个传话筒,让师尊来做这个坏人,她还可以当个电灯泡,在他们亲热的时候炸掉! 顾清白跟着孟良瑀穿过层层回廊,终于来到一方清池。 水池正中央站着背对背却单手相牵的一对恋人。 女修手拿长剑,男人手持净瓶。 而清池中的水则从净瓶中缓缓流出,在月色下闪着银光。 孟良瑀看着顾清白,心跳快了一瞬。 这次总该遇上正确的人了吧。 月光下清丽朦胧的顾清白,让孟良瑀连说话语气都变得深情款款,“清清,这是两绝门其中一绝的问心池,你肯定听说过,我们宗门的弟子,修的都是无情道,不过却鲜少有人理解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找一个道侣共同修炼。” “没遇到你之前,我只是一个踽踽独行的人间过客,不断路过别人的爱情,遇到你之后,我才明白什么叫真爱无价。” 楚天错:【这你也能忍?】 【顾清白,你果然是个狠人。】 【但是我忍不住了,yue!】 楚天错听见孟良瑀的“真情告白”,顿时两眼一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短暂逃离,不要折磨她的眼睛和耳朵啊! 顾清白直接错身走向问心池,无视孟良瑀试图打动她的行为。 “这池子能照出内心的真爱?”顾清白目光冷沉,落在池水里,似乎在确认究竟有多深。 孟良瑀原本心上掀起的波澜被顾清白的冷淡冰封,但此刻他只想进池水中试验,看看他的命中注定是不是眼前之人。 “只要你我一同走下去,感情越深,就会在水中陷得越沉,一直盯着水面,就能看见你心中的人。” “不过问心池只有在遇见心爱之人时才能照见爱人的模样,倘若没遇到,能看见的只有自己。” 他带过无数女修回来,能看见的只有自己,再找不到真心人斩断情缘,就无法突破金丹,三月后也就无缘宗门大比。 “要多久?”顾清白蹲下来撩起池水,清透的水珠自修长莹白的指尖滑向皓腕,再滴滴落入池水,发出轻微响声。 “一刻钟。” “那开始吧。”顾清白已然朝着手拿长剑的女雕像走去。 水中荡起波澜,很快归于平静。 天上的圆月倒映在水面,正落在两座雕像中间。 顾清白在往下落。 孟良瑀低头,池水只到自己腰间。 水面如镜,真真切切倒映着他自己的脸。 池水并不凉,甚至在夏夜带着清爽,赶走原本的燥热,一刻钟的时间并没有过去,但孟良瑀已然不抱希望。 这样美丽的女修都不行吗? 还是说,真像那群师弟私下里说的,他的真命天女是个貌丑无盐的普通人。 又或者,他只是个单纯的自恋狂,除了自己,他无法爱上任何人。 可,长了一张风华绝代的脸也不是他的错啊! 孟良瑀静静立在池水里,听见后面悄无声息,转身看去,竟然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 顾清白什么时候逃跑了? 此刻顾清白已经渐渐沉到水底,抬眼是一片幽深的蓝。 屏息凝神间,睁开深邃澄明的眸子,顾清白以为自己会看见那个雪灵族少年。 出现的却是一张张扬乖戾的脸。 那是——楚天错。 顾清白瞬间失神,心魔是楚天错就算了,怎么命定之人也是楚天错? 一定是哪里错了。 她向上游去,却不可避免沉入水底。 原本的灵力被封得完全,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顾清白索性闭上双眼,随心沉沦。 神识中的楚天错却感受到一股强劲的拉力,周围的识海开始剧烈晃荡,整个人被甩飞出去。 楚天错:【顾清白,你怎么了?】 一阵天旋地转,楚天错发觉自己无法呼吸。 她被识海淹没,如今离外面的银光越来越远,她甚至看见一轮异常圆满的明月,在她努力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 楚天错奋力一跃,整个人若灵活的游鱼,凫水而出。 孟良瑀正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陷入对未来的忧虑中。 两绝门弟子少,却各有千秋。 眼看其他弟子渐渐都找到了心仪之人,开始修行上的考验,甚至连修为也隐隐有赶超他的趋势,他却连起点也没触碰到,不禁让他整个人如烈油烹烤。 水面幻影也露出一个似嘲似讽的笑。 下一刻,平静的水面下浮出一张脸。 漆黑的长发披散开丝滑如绸缎。 楚天错甩开脸上的水珠,睁眼看见的就是呆滞的孟良瑀。 “看什么看,再看头给你拧了。” 一阵恍惚,少女清凌凌的喝斥声落在耳畔,让人心胆俱颤。 孟良瑀却不觉得讨厌,眼前顾清白不再是一副冷淡的模样。 原本的她姿容卓绝,杏眼盈盈盛春水,冰魂雪魄减春波,原本十分的颜色,却被冷到极致的眼神削减七分。 只剩下一分孤高、一分清傲,还有一分正气凛然。 而眼前的顾清白,眼底冰雪消融,整个人生动娇俏,眉间带着乖张,杏眼圆睁,只让人觉得可爱,忍不住亲近。 孟良瑀的心猛烈跳动起来。 楚天错看见他非但不移开视线,反而看得越发大胆,磨了磨牙齿,一拳将人捶进池水中。 “咕噜咕噜”的水泡从底下冒出,楚天错感受到拳头上坚硬的触感,不禁一愣,她出来了? 定睛往水面一看,这是——顾青白的脸?! 她真的变成顾清白了? 楚天错听见识海中传来一道清冷的问句:【这是——识海!】 【你知道我是谁吗?】楚天错问道。 顾清白听着识海中传来的熟悉声音,尚且没弄懂到底是怎么回事,却隐隐有了几分猜测,【你是我的心魔?】 【不,我是楚天错,苍剑峰那个楚天错,你的师妹楚天错。】 顾清白脑海中有理智破碎的声音。 楚天错和她?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你怎么会成我的心魔?】 顾清白还以为这么多年对楚天错的冷眼相待,反而让她成了了自己心魔的一部分,却没想过,这本身就是楚天错。 那她的心魔去哪了? 第36章 那你至少该让我把衣服披上。 听见顾清白的反问,楚天错缓缓勾起一个坏笑。 这下轮到她肆意江湖,为所欲为了! 金丹的修为,足以碾压修仙界大部分弟子,只要不和长老们打起来,她就是行走的王! 楚天错心中狂喜,不顾脑海里顾清白的警告,轻身飞出水面,从孟良瑀的芥子袋中拿出一张隐匿符,逛起整个两绝门。 【别去那边,有阵法。】 【左边有人。】 【那是法器,不能动。】 顾清白看着楚天错东窜西窜,像只初出茅庐的毛猴,久违地感受到额角青筋炸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天错伸手敏锐地躲开巡查的视线,悄无声息往两绝门深处探寻。 顾清白:【你知道我来这里想做什么。】 语气肯定,却不免带着惊讶。 楚天错嘴角扬起,【你怀疑玄天印在两绝门,有人和妖盟勾结,假借魔族之手灭了玄天宗,拿走玄天印。】 【你还挺聪明,能想到这。】 【那是当然,我可不是某人,肩膀上顶着个大灯。】楚天错哼哼道。 【那你觉得那人会把玄天印放在哪?】顾清白问道。 楚天错鼻尖轻动,【纪修齐身上有大妖的味道,与角斗场的味道是一样的,那么如今宗门内谁身上也有大妖的味道,谁就有可能拿走玄天印。】 顾清白赞赏:【你的鼻子不错。】 【事实上,这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楚天错傲娇。 如今身体的掌控权在楚天错身上,原本要完成的任务如今需要靠两人合作,虽然这副身体有金丹期的实力,可楚天错事实上却刚筑基,若是被人缠上,到时候难免吃亏。 【谨慎一点,别被人发现了。】 【放心。】楚天错一面用灵力烘干衣服,一面摸进了不知是谁的房间。 【妖盟的人为何要玄天印?】楚天错在房间里四处搜查,一面在识海中问顾清白。 【试一下多宝阁中的貔貅能不能转动。】顾清白指挥楚天错,【小心!】 楚天错刚握住那貔貅,便察觉有什么刺破了自己手指,几乎听见声音的瞬间便转身躲开,无数灵箭从书架中射出,动静很快引来其他人。 楚天错掏出符箓,将整个貔貅炸毁,身形一闪往外面狂奔。 瞬移符在指尖燃起,破空箭矢传来的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点火星。 【别用灵力。】顾清白提醒道。 楚天错立刻熄了指尖灵力,躲在衣柜里用了好几张隐匿符。 外面的动静并不大,想必只惊动了房间的主人和手下几个弟子。 耳边有“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楚天错没忍住透过缝隙去看外面的光景。 天已经亮了。 楚天错有些苦恼,白天想要掩人耳目总是比晚上更容易暴露。 【想办法赶紧离开这里。】顾清白提醒道。 【没有传送符了。】楚天错回。 顾清白顿了顿,【去找孟良瑀。】 【这不好吧。】楚天错忽然想起这么个人,又想起自己对他做了什么,有些犹疑。 【有什么不好。】 【万一死了就不好了。】楚天错语气担心,毕竟当时水池里冒出一连串泡泡,她没有丝毫犹豫就走了,早知道再抢救一下了。 【他没那么容易死。】顾清白无奈道。 两绝门大师兄要是淹死在自家池子里,那可真成笑话了。 楚天错听见外面已然没有声音,慢慢将眼睛靠近缝隙,试图观察外面的情况。 氤氲着寒气的池水里走出一具冷白的躯体,肌肉结实,身形伟岸。 水珠顺着乌黑的长发,从后腰划出一道挺翘的弧度,一道水帘顺着身体往下坠,发出让人心慌的声音。 楚天错身形一滞,整个人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仰头往后一退,分不清这心跳究竟是顾清白的还是她楚天错的。 识海中的顾清白当然也能看见同样的画面,但是她显然比楚天错要镇定一些。 【别动。】顾清白及时叫住了楚天错后退的动作。 缝隙闪过两道晃动的影子,接着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楚天错松了口气。 顾清白还没来得及提醒,微弱的呼吸声已然被人捕捉到。 “看够了吗?” 一道掌力袭来,楚天错召出断情剑一挡,接着破柜而出,雪亮的剑光直指那人。 无数符箓扬起,围绕成一个圈,楚天错周身一转,明黄的碎片纷纷扬扬落下,楚天错剑尖一挑,那人身形微顿,躲避不及,锋利的剑峰刺破单薄的衣衫,楚天错及时上滑收手,衣衫却随着断情剑一同被挑飞。 楚天错落在那人身侧,将人按在地面上。 顾清白脸一黑,她的天塌了。 【楚天错,不要耍流氓。】 尤其是,不要用她的脸耍流氓! 楚天错无心回应顾清白,这是她第一次用断情剑,不若寻光剑的桀骜,断情剑对她的指令完全听从,甚至她一个动作,断情剑便能立马跟上,以至于她忘了收力度。 “放开我!”容深难堪地发出低吼,却发现按住自己女子修为在自己之上。 楚天错在察觉到到他想喊人的瞬间,便只有这一个想法。 “你也不想这个样子被人看到吧,那就闭嘴。”楚天错凶恶道。 容深以为是哪里来的不知轻重的女修前来追求他,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只不过都没大胆到直接在练功房潜伏着。 是他大意了,没想到竟然有人竟然能脸皮厚到这种程度。 楚天错有些羞恼,事已至此,如何处理手下的男人同样是麻烦一件。 外面传来声音,“容师兄,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楚天错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从他的脖颈处拿开,断情剑却落在腰侧,冰凉地贴着他。 “没事,不小心碰倒了架子。”容深平稳着气息,压抑怒气。 外面脚步声远去。 “现在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楚天错凶巴巴威胁道:“不行,万一我松手,你派人来抓我。” “那你至少该让我把衣服披上。” “不行。” “你别欺人太甚!”容深整个人像只熟透的虾,冷白的皮肤泛着酡红,像落在雪地的胭脂。 “那又怎样。” 容深没有办法,“我发心魔誓,绝不把今日之事说出去,也绝不追究姑娘你的过错。” 楚天错起身将地上的衣服丢过去,默默移开视线。 “你穿吧,我不看你。” 容深背过身,深吸一口气抖开自肩膀处被开了一个大口一直贯穿到下身的衣服,在身上比划两下发现彻底穿不上后,默默走下池水,将这衣服抱在身前遮挡,隐忍道:“这衣服坏了,你去帮我拿一件新的。” “备用衣服都没有吗!” “没有。” 第37章 女人,为何你如此多变。 “去哪里拿?” “出门左转第一个房间内有备用衣服。”容深吸口气道。 楚天错顺手将桌子上的芥子袋拿走,“等着。” 容深看见楚天错远去的身影,猛地吐出一大口血,鲜红的颜色在水里漫开,他擦了擦嘴角,心口郁气不上不下。 【现在还不能走。】顾清白扶了扶额角,什么也没摸到,发出一声叹息。 楚天错:“现在不走,等会被抓就老实了。” 顾清白:【玄天印的事眼看就要有着落,你拿完衣服去他房间,那里有池水,去把身体换回来。】 楚天错果断去找孟良瑀,【我不喝洗澡水,谢谢。】 楚天错转眼就将容深抛到九霄云外。 【你答应要给他拿衣服,怎么能言而无信。】顾清白皱着眉,像个老古板。 修士言出必行,不会给自己留下口业,渡劫时才能心神俱定,免得节外生枝。 【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说的明明是让他等着。】楚天错将容深的芥子袋打开,发现里面有一枚羽毛状的玉信,同孟良瑀给顾清白的相差不大,底下刻着“容深”二字。 问心池边空无一人,近几月因着长泽城与玄天宗接连出事,两绝门的名声被败坏得很彻底。 “李师兄,你的道侣同你分手了?”一人语气惊讶,随即面带同情安慰道:“别伤心,李兄年轻有为,还能再碰见真爱的。” 李兄失魂落魄站在同心池边,“她扛着三道雷劫也要解开与我的道侣契约,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或许是,她又有真爱了?” “皎皎不是那样的人。”两人共同在问心池表明心意,日月共鉴,结契以来两人修炼的速度也有目共睹,如今已经快要筑基了,却不顾性命也要解开契约,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 “那你也比我好多了,我至今还没遇上一个愿意同我结契的道侣呢。” “我结契了,如今还不是和你一样。”李兄头上阴云更浓。 随即两人一同幽幽叹气:“哎——” 楚天错收回目光,在一旁小声问着识海中的顾清白:“没看见孟良瑀,现在跳下去是不是太显眼了?” 身后却出现一道冷声,像是从地狱幽幽飘上来。 “你回头,我一直在你身后。” 孟良瑀自以为深情道。 “啊————” 一阵尖叫划破天际,将在问心池旁伤春悲秋的失恋人士吓得倒仰,一个拉着另一个接连倒入问心池中。 楚天错回头一看,一身紫衣,嘴角邪魅勾起,这么装,不是孟良瑀是谁? 熟悉的拳风再次挥来,孟良瑀早有预料,“同样的招式——” “啪”地一声,楚天错另一只手握紧成拳,将人打歪在一边,“同样的招式再来一次。” 捏了捏手指,语气不善道:“下次再出现在别人身后吓人,就不止一拳头这么简单了。” 孟良瑀委屈巴巴,“女人,为何你如此多变。” 随即小声道:“明明你对我情根深种,爱我爱到无法自拔,却总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虽然这样也很可爱。” 楚天错冷笑一声,“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我看你想被深种在地上无法自拔。” 楚天错不明白前几日孟良瑀和顾清白相处的时候,还是冷静自持的,怎么轮到她的时候,这人就开始疯狂变态了。 她要回去找那个容深。 楚天错刚想推开孟良瑀,却发现天地在眼前旋转,正想问问识海里的顾清白,眼前顿时陷入黑暗。 与此同时,两绝门开始封闭所有的传送法阵,所有宗门内的弟子严禁外出,排查闯入长老内阁的奸细。 孟良瑀抱着楚天错回到自己房间。 识海中的顾清白自然感受到身体的异样,却无法叫醒楚天错。 察觉到孟良瑀正在给自己渡灵气,压制身体中肆虐的气息,顾清白松了口气。 到了傍晚,楚天错缓缓睁眼。 “清清,你醒啦。”孟良瑀坐在旁边,单手托腮看着楚天错,看样子看了不知道多久。 楚天错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现自己仍然还掌控着顾清白的身体,脑子有点懵,在识海中疯狂喊顾清白:【顾清白,在吗在吗?】 楚天错眼底带着一丝惊慌,强制自己镇定下来,想要询问顾清白发生了什么事。 “你去做什么坏事了?”孟良瑀眼中带笑,盯着楚天错。 “没有。” 孟良瑀缓缓靠近,伸手想触碰楚天错的眉心,却被她一手打落。 “你眉心有毒长老下的胭脂雨,”孟良瑀看着眼前人莫名可爱的表情,心情说不上来的美妙,“如今全宗门都在找那个潜藏在宗门的小贼,你说,我要不要把你交出去。” “胭脂雨?什么毒长老?” “两绝门,一绝是问心池,不止问情,还能问心,五位长老同时启动阵法的话,能让哑巴口吐真话。”孟良瑀紧紧盯着楚天错的眼睛,嘴角勾起好奇的笑,“另一绝嘛,就是毒长老的胭脂雨,一旦中毒,身上就会长出一颗颗红点,就像下了一场胭脂雨在身上,最后全身溃烂而死。” 楚天错后背一寒,顾清白这样一张金雕玉琢的脸被她毁了,整个人从脚到头升起刺骨的寒意。 【顾清白,你在吗?我会给你找解药的,你千万要冷静!】 【实在不行,我把我的身体赔给你。】 楚天错想到她那具至今还躺在万剑宗的身体,心上涌上一阵悲凉,她自己的身体尚且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如今又让顾清白的身体中毒。 【顾清白,对不起,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楚天错忽然情绪低落,整个人难掩颓丧,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识海中久久没有回应,让楚天错心上一酸。 她嗓音微哑,低声问道:“有解药吗?” 孟良瑀轻笑一声,“你亲我一口,我就去给你偷解药。” “偷?”楚天错捕捉到关键词,“解药在谁手里。” 识海中传来顾清白清冷的嗓音,【当初让你多看点书,但凡你听进去了,如今也不能被别人三两句话骗住。胭脂雨不过是一种寻常用来追踪的毒药,压制人的修为无法动用灵力,不会致命,身体上会出现类似胭脂印记的红痕,孟良瑀早用灵力替你压制过了,毒性暂时没事。】 [你试着从孟良瑀口中套出那房间里藏的是什么。]顾清白叮嘱楚天错道,[那个毒长老有问题,他的房间里藏着大妖。] 第38章 成何体统! 楚天错知道胭脂雨不会有生命危险后,看着孟良瑀眼底带着淡淡的杀意。 偏偏孟良瑀仍然沉浸在逗楚天错的快乐中 ,未感受到半点危险。 “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楚天错笑得天真无害,“好啊 你把眼睛闭上。” 孟良瑀美滋滋闭上眼睛。 楚天错上去就是一拳。 孟良瑀猛得睁开眼睛,一副#我就知道#的欠兮兮模样,将楚天错的手腕抓在掌心。 楚天错手腕一转,将手心的符箓贴在孟良瑀的手背上。 明黄的符纸亮起,孟良瑀被定在原地。 楚天错起身,嘴角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她伸手搭在孟良瑀的肩膀上,缓缓摸上他的脖颈,“真是好脆弱的一条小生命呢。” “你不会杀我。” “为什么?”楚天错眼底一瞬迷惑,为何这人如此自恋又如此自信。 “问心池问情,爱得越深,沉得越深。” 孟良瑀回头没看见人,楚天错却从水底钻出来,那一瞬,他在水面上仿佛看见了少女绮丽的脸。 当楚天错从水底钻出时,那张洗尽铅华毫无雕饰的脸出现在眼前,他清楚地听见了心跳的声音。 怦怦—怦怦— 短暂而急促,像是有什么东西自心里炸开。 “你不用急于掩饰,我都明白。”孟良瑀眼底带着期待,“清清,我看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上天一定给了我们一段缘分。” 楚天错满脸无语。 她发出恶魔的低语,“可是你怎么确定,我看见的那张脸,一定是你的呢。” “还有,少废话,说解药在哪。” 楚天错手中断情剑转个圈,一不留神削掉孟良瑀一片衣角,“我劝你最好识相点,否则我不确定下次不小心削掉的,就不是衣角了,而是什么你生命中不能失去的东西。” 楚天错眼底的凉薄狠狠刺痛了孟良瑀的心。 “毒长老的药都放在玲珑阁中,里面有成千上万的解药,除了他,没人能找得到。” “如今你修为被封,想闯入玲珑阁中偷药绝无可能。” 楚天错手中剑抵着孟良瑀的脖子,眼底全然是不信任,“那你怎么敢放大话替我偷药。” 孟良瑀声音突然小了起来,“解药也不止他有,他的弟子也曾中过胭脂雨,手中也有解药,偷他的总是很简单。” 宗门弟子去偷采长老的药草,中毒了都去求他。 孟良瑀也没少做这事。 “去哪找他的弟子?” “练功房。” 楚天错手中刀锋一转,划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涂在孟良瑀的唇上。 孟良瑀瞪大眼睛。 “胭脂泪是你中的,毒长老那里是你闯的,若是有什么祸事,自然也由你来担,”楚天错点了点孟良瑀的唇,“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呦。” 说完楚天错贴了一张昏睡符在孟良瑀身上,将人扔到床上,伪造出中毒昏迷的样子,再一把撕了定身符。 随即利落转身去练功房。 一路上,楚天错笑容明媚,端的是宛若谪仙的姿态,原本以为会看见很多人,却没想到一路上畅通无阻,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推开练功房的房门。 楚天错拿着从隔壁房间偷来的衣服,重新对上容深的视线,后者原本冷若冰霜的眸子下一刻好像能喷出火来。 原本楚天错走后,容深便试着叫人过来,虽然他不能对楚天错做什么,但如此行径之人,让别人教训一下也无可厚非。 可今日不知为何,竟然一个人也没有,好像从宗门消失了一样。 虽然在寒潭中修炼一直是裸着身体,可自从被楚天错偷看以后 他总担心哪里再多出一双眼睛,接着将他按在身下。 容深置身寒气缭绕的泉水中,却忧思缠身,心气郁结。 “你是毒长老的弟子?”楚天错毫不避讳地看向眼前露出结实臂膀的容深。 后者将身体往水中沉了沉。 他做不出双手环抱遮挡视线的行为来。 更何况遮了上面还有下面。 对流氓而言,遮与不遮没有区别。 “你想干什么?”容深没好气道。 楚天错试图揭过上午的不愉快,“我替你拿了衣服,你要怎么报答我?” “呵!”容深心上火气更盛,若不是她躲在暗处偷看,他哪里会被困在这里。 楚天错走近两步,“我要胭脂雨的解药,你给我,我立马离开,你我都清静。” “你要胭脂雨的解药作甚?”容深怀疑的目光落在楚天错身上,“你不会是哪个宗门派来的卧底吧。” 楚天错歪头一笑,“卧底会偷胭脂泪解药?我只不过给你一个报答我的机会,你别不识好歹。” 容深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又羞又怒,张口道:“没有!” 楚天错盯了容深三秒,忽然开口道:“你也中了胭脂泪,你若是不给解药,我便拿你解毒。” “就是我下手没轻没重的,伤了容道友就不好了。”楚天错亮出一口小白牙,发出雪亮的寒光,仿佛下一秒就会化身野兽,将他嚼成碎片。 容深沉默了。 他犹豫两秒,张口道:“炼制需要时间。” 楚天错露出温和无害的笑容。 容深以为楚天错会放过他,结果楚天错朝着他冲了过来。 容深什么体面也顾不上,一时之间竟然在水中绕着躲避,楚天错没了灵力只能徒手去抓,容深情急之间也只顾得上逃跑。 楚天错刚跳进池水里,容深便跑了出来。 下一秒,练功房的门被整个推开,乌泱泱的一群人出现在门口。 世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浑身湿透脸上溅起的水珠还在顺着脸颊往下滑,看见门口的一堆人时,她的眼底带着迷茫。 原本还在逃跑的容深石化在原地,恨不得当场去世。 门外传来一声爆喝:“这这这……成何体统!” 站在门口的除了宗主纪修齐,整个宗门的长老都在这里。 还有几位亲传弟子目瞪口呆站在后面。 二长老大手一挥,屋内的光景便被全部隔绝。 一时间宗门内疑似有小贼的事似乎变成第二重要的事,而如今顶顶重要的,是处理眼前门内弟子内德不修,荒淫无度之事。 楚天错一脸天真。 长老们心情更加沉重。 还是个灵力低微的小女孩。 容深,你怎么下得去手! 容深全身发白,而长老们却是眼前一黑。 大手一挥,从天而降一套衣裳缓解了容深的尴尬。 他立刻跪下请罪,“长老师尊听弟子解释!” 第39章 你是怎么知道毒长老有问题的? 容深连忙跪下请罪,一时之间却不知从何开口。 但显然比起容深,楚天错这张生面孔更加惹人怀疑。 “你是怎么进来的?”二长老对容深还算了解,他一向讨厌女人,不会主动带人回来结契,显而易见是眼前的女修主动纠缠上的他。 【把玉信拿出来。】顾清白在识海中道。 楚天错伸手在芥子袋中拿出了容深的玉信,眸光桀骜。 二长老顿时偃旗息鼓。 反而将视线转向容深,“这是真的吗?” 其他长老反而露出欣慰的笑来。 两绝门独特的修炼方法,需要先破后立,找一个道侣入情道,再亲手斩断,便能彻底堪破红尘,此后一颗无情之心向道而行。 若是势均力敌的道侣,甚至能相爱相杀,成全对方。 原本容深冷心冷情,一看就是无情道上杀妻证道的好苗子,奈何他厌恶女人,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去找一个道侣。 如今眼前有个现成的,虽然没有感受到灵力波动,却见之不俗,若真能成容深的道侣,也算解决了他们几个老东西一直担心的事。 容深一脸土色,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总不能说眼前女修藏在他的柜子里,不仅把他打了一顿,还非礼他吧? 毒长老却盯紧楚天错的眉心,“是你进了我的房间,炸了我布下的防御!” 楚天错摸着眉心,身后一阵冷汗。 她握紧手中剑,想着芥子袋中的符箓,还够不够她逃出生天。 孟良瑀却在纪修齐身后,及时出现,缓缓推开大门,“不是她,是我,不好意思啊长老,我看中了你房间里的貔貅,一时好奇,就去摸了摸,哪知道里面藏着大妖兽呢。” 毒长老几乎在孟良瑀刚说完“妖兽”二字,便撞开房门向外逃,孟良瑀矫揉造作地退到一边,刚好来到楚天错身边,柔弱地将头靠在她肩膀上,“清清,你好狠的心啊,说离开就离开,容深这清汤寡水的,哪有我会体贴人呢。” 孟良瑀眼神无意瞥过容深,一眼刀甩过去还没收回,便被楚天错伸手推开。 此刻几位长老全部在包围毒长老,一时之间,也没人注意到孟良瑀、楚天错和容深三人。 楚天错嫌弃地往旁边挪挪,心想接下来就是两绝门门内之事,她朝容深走去,“胭脂雨的解药。” 孟良瑀显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与容深在两绝门被人称绝门双杰,容深这清汤寡水的死人脸竟然粉丝比他还高,明明他的颜值不知道比容深高了多少。 看着楚天错走向容深,孟良瑀当即将人拦下,“他这人铁石心肠的,能无缘无故给你胭脂雨的解药吗?我给,你信我,我能给!” 孟良瑀使出吃奶的力气拉住楚天错,但显然他低估了容深的魅力。 楚天错一把将人甩开,将手里的玉信还给他,原本她还以为这是用于往返两绝门的类似于身份牌的存在,但看那群长老的反应,这显然是交给道侣的信物。 “小子,我把这个还给你,你给我胭脂雨的解药。”明明是清正如莲的脸,身上却带着混不吝的气质,让她看起来又矛盾又特别。 容深定定看着她,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她的脸。 忽然嗤笑出声,“这没用的东西,你爱拿就拿走吧,”随即嘴角上勾冷冷道:“有人上赶着送你解药,别来烦我。” 容身看也没看孟良瑀一眼,冷漠与两人擦肩而过。 “有病吧这人。” “是啊是啊。”孟良瑀接话道,“他这人就这样,还是我脾气好性格好人品好,比他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楚天错冷哼一声,抬脚往外走去。 外面打得水深火热,眼前的毒长老一打三,五彩斑斓的毒药从天而落,数道灵力碰撞到一起同时炸开,毒长老趁机要跑,被纪修齐一剑穿透,灵剑穿过,空中炸开血雾,地面上紧跟着飞起三把灵剑同时刺去,灵力震荡的瞬间,半空中的身体化作顶点灵星,彻底消失不见。 楚天错立刻闭上眼,错过极致血腥的一幕,发现并没有心痛感传来。 她问脑海里的顾清白:【你还好吗?】 楚天错之前困在识海中,每次顾清白想杀人,或者看见别人被杀的场面,心上都会传来剧痛,让人无法忍受。 顾清白愣了愣,楚天错不经意间的关心与在乎,让她心上产生一丝异样的感觉。 【没事。】 顾清白言简意赅,冷漠一如往常。 楚天错却不知道想起什么,【你知道自己在什么情况下心痛之症会发作吗?】 【动杀心的时候。】顾清白想了想道。 【可是之前纪修齐杀那些妖兽的时候,你也会心痛。】楚天错回忆起那日心上的痛觉,仿佛将她整个人凌迟一般。 顾清白淡淡道:【你不用管,我会解决好这件事。】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换回来。】顾清白略显无情的声音响起,楚天错心中莫名不爽。 楚天错故意道:【这可由不得你。】 毒长老被解决掉,此刻众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楚天错身上。 她模仿着顾清白平日里不辨喜怒让人看不透的冰山脸,目光沉沉对上迎面朝她走来的纪修齐。 “纪宗主。” 纪修齐显然不是爱拐弯抹角的人,他直白道:“你是怎么知道毒长老有问题的?” 他目光锐利,像是在探查什么。 楚天错嘴角抽了两下,不愿透露过多消息,“玄天宗有大妖兽的身影,灭门一事,看起来与魔族脱不了干系,可妖族在其中也并不清白。” 楚天错没说的是,两绝门看起来也没清白到哪去。 “宗主你身上有大妖兽的气息,是因为你在玄天宗,还杀了那些妖兽。”楚天错顿了顿,目光不闪不避对上对面几位长老,“可毒长老居住的地方也有同样的气息,但他本人身上却干干净净,这不可疑吗?” 第40章 同心渡情劫 纪修齐身形一闪,出现在楚天错背后,单手捏住她的肩膀,浓厚暴烈的灵力四散,周围几位长老微微后退,面面相觑。 【别动,他在查你的真身。】 楚天错听见真身心里一慌,随即又想起,这是顾清白的身体,任他查上天,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纪宗主查完了没有?”楚天错笑里带针,语气微微不满。 纪修齐皱着眉收手,“妖兽的气息,你如何能感知到?” 一般只有妖兽才有这个能力,但万剑宗的天生剑骨,却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轻易冒充的。 楚天错啧啧两声,故作高深道:“大概是天赋吧。” 识海中的顾清白捂着头,不愿意面对自己。 【快点把身体给我换回来。】 【不换,你让我换我就换,那我多没面子。】 纪修齐皱眉,眼神下落又瞬间恢复正常,一撩衣摆转身离开。 “万剑宗弟子上门,也该早点让我们知道,好一尽地主之谊,”原本急声厉色的二长老此刻笑得和蔼,“容深,你去招待顾小友,务必不要怠慢了人家。” 孟良瑀不满,“二长老,清清是我带回来的,怎么说也轮不到容深去招待。” 二长老皱眉,“她拿着容深的玉信,怎么是你带回来的?” 他怀疑的目光落在孟良瑀身上,好像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你是不是拿着容深的玉信出去招摇撞骗了?” 孟良瑀一脸受伤,“长老,我在你眼中就是这样的人吗?” 说着他满面梨花雨,趁着楚天错此刻灵力全无,转身扑向她,表面上看是他靠在楚天错怀里,实际是他将楚天错死死按住。 “清清,你我可是同入问心池的关系,明明我也给了你玉信,你怎么能接受容深的呢?” “清清,我可太伤心了。” “长老怀疑我,你也不要我,”孟良瑀做作拭泪,“那个容深细胳膊细腿,哪里有我有料?” 二长老受不了孟良瑀,甩手连声道:“那你们俩一起招待顾小友,不要怠慢了人家。” 随即警告两人:“若是顾小友对你们无意,你们不要为难人家。” 说完步履匆匆,宗门事务本就繁杂,这段时间不止玄天宗出事,他们两绝门也麻烦见长,门内好几个弟子的道侣冒着天雷同他们解开契约,之后便下落不明,甚至只找到一个残破的尸体。 容深看着楚天错,目光中充满了厌恶。 原本以为又是像之前那样偷偷潜进两绝门纠缠他的女弟子,没想到竟然是孟良瑀的道侣,真是不知廉耻! 容深转身就走。 楚天错一心在问心池上,自然没留意到容深的离开。 孟良瑀笑嘻嘻的,很是殷勤,“两绝门内有不少好东西,我带你去看。” 楚天错却一心只在问心池上,“孟良瑀,问心池除了问心,还有什么别的作用吗?” 那天她和顾清白莫名其妙地互换,问心池既然是一宗门至宝,肯定不止问心这么简单,说不定还有换魂之类的能力。 “没有啊,问心池是为有情人而设的,只能问心,”孟良瑀眼含期待:“清清是想再和我去一趟问心池吗?” “那可就是结契了哦。”他美滋滋道。 “一问同心意,二问结道侣,三问永不离。” “四问呢?”楚天错随口道。 “哪有什么四问,三问过后若想解开契约,就只能杀了那个人。” “你们两绝门还真是没人性,修无情道却要用道侣铺路,结契后还不能反悔,这也太霸道了。”楚天错看见孟良瑀就来气。 “什么用道侣铺路,你也被外面那群人骗了。”孟良瑀满头黑线,“是找同心人经历情劫,不入红尘怎么出红尘?修行哪有那么简单。” “无情道,若想着不动心不动情就能走下去,那是不可能的。”孟良瑀知道顾清白也是无情道修士,少不了多说了几句,“无情道所有的考验,情劫占了大半,不知情苦,怎成大道?” 楚天错没那么多思虑,她又不走无情道。 “那你们结道侣只是为了渡情劫?” “是为了早点渡情劫。”孟良瑀答,“你们万剑宗的老古板知道什么情劫,修无情道就应该来我们两绝门,那群老古板把你这样的好苗子都耽误了。” 楚天错瞪他,“我们师祖可是御剑飞升,不像你们师祖,杀妻飞升。” “有你们师祖珠玉在前,谁还敢同你们结道侣,动不动就杀人证道。”楚天错吐槽,随即眯眼笑得危险,“你若是和顾——和我结契,就不怕到时候我杀你飞升?” 毕竟顾清白可是天生剑骨,真想杀妻证道,还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 孟良瑀松了松肩膀,“技不如人就要愿赌服输嘛,若是真有一天,清清要杀我飞升,这条命给你又怎样呢?” 楚天错嗤笑道:“你愿意给,我还不想要呢,我飞升,定然是大道相迎,无需向天道证明什么。” 她眼底盛放的光彩是孟良瑀从未见过的耀目星华,就好像发现了一颗会发光的星辰,平日只能远观,突然有一天却亮在触手可得之处。 惊艳夺目,天地独一。 连楚天错自己也没意识到,说出这句话的自己有多么令人羡慕。 光明磊落,心境坦荡。 孟亮瑀笑意中带着一丝苦涩,此刻他顿时清楚,那日在问心池,或许她没看见任何人,才能在问心池中来去自如,甚至出现在他眼前,扰乱了心湖。 楚天错话音一转,“问心池只能两个人同时下去吗?” 孟亮瑀觉得好笑,“问两人是否愿意同心结契,哪有一个人下去的道理。” “不过,一个人下去也不是不行。”只有不道德的人,才会让道侣一个人下去,窥探她的心思,却不坦诚自己的一切。 孟良瑀心上纠结,要不要让她一个人下去,自己在旁边看看她的心上人究竟是谁呢? 楚天错看见孟良瑀不怀好意的表情,顿时警醒,就算要下去,也得甩开这个人面兽心的孟良瑀。 两人眸光自空气中碰撞,各怀心思。 第41章 我怎么这么穷啊! 孟良瑀将楚天错安置在自己住处旁的小院里,嘴上说着抱歉,却丝毫不见哪里抱歉。 “这几日两绝门在抓内奸,清清就放心留下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孟良瑀眨了眨眼,语气暧昧。身体却保持着距离。 楚天错没好气道:“说好的胭脂雨的解药呢?” 顾清白金丹的修为被封,她还没好好享受一下强者的感觉呢,如今又被迫成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小菜鸡。 “你离开之前,肯定会给你的。”孟良瑀朝她挥手离开。 楚天错朝着孟良瑀背影挥着拳头,恨不得将人暴打一顿。 回到院落,楚天错百无聊赖拿出芥子袋中的寻光剑。 她的芥子袋是顾清白临走之前,她专门吩咐取的。 【顾清白,我会死吗?】 顾清白原本在识海中打坐,冷不丁听见楚天错这么一句,明明懒得回复,却还是张口道: 【师尊不会让你死的。】 我也不会。 楚天错练剑的风声在耳畔自由呼啸着,那是顾清白练剑时从未有过的自由的感觉。 她发觉楚天错掌控她身体的这段时间,明明仍然是同一具躯体,带来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多年从未有一刻懈怠的修炼,每当拿起断情剑,整个世界便刮起不落的朔雪,风雪覆压将整个人包裹得密不透风,也让她的世界只剩下北风呼啸,可是此刻她却听见了自由的声音,那是极致张扬的生命力带来的生机与不屈。 楚天错每当遇见想不明白的事情时便会练剑,跟着顾清白的这些天,楚天错学会了不少东西,对归宗剑法的心法口诀也有了新的理解,虽然原本她只有筑基期的修为,但是金丹期的招式她也能比划两下。 而且金丹期能操纵中品以上的法器符箓,对她而言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难怪符修丹修那么有钱,东西确实好用啊! “你说那个毒长老什么来头啊?”楚天错心中有些许猜测,不过是想找顾清白说说话。 【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妖盟手底下几大妖王其中一个,纪修齐杀死的只是分身,真身应当逃走了。】 “那玄天印岂不是在他身上,毕竟他身上一点气息也没露。” 【玄天印肯定交给妖盟了,他身上应当是遮掩气息的法器,除了纪修齐这样的化神能看出来,瞒过其他长老也不是没有可能。】 “难怪我用符箓遮掩气息,也能从拖延时间。”楚天错深刻察觉到符箓法器的重要性,对自己的贫穷更加不满,这世界上的有钱人多我一个怎么了!!! 她哀嚎着大叫一声,“我怎么这么穷啊!” 想要点符箓法器,只能靠偷靠抢,生活硬生生将她这样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女孩逼成了蝇营狗苟的二流子。 听见楚天错的哀嚎,孟良瑀从隔壁探出头来,“那是因为你还没答应我。” 楚天错扭头看去,转眼间孟良瑀便从房间内出现在自己眼前。 “你答应和我结为道侣,不管你想要什么,灵石、符箓、法器还是丹药,只要我有,都给你。” “真的?”楚天错微微动摇。 【想什么呢!】顾清白听见楚天错喜出望外的声音,忍不住额角青筋狂跳。 “当然是真的。”孟良瑀笑得满面春风。 “那我不如自己学,像你这样的都能剑符双修,没道理我不行。”楚天错微微撅嘴,小心吐槽道。 孟良瑀也不介意,反而觉得这样的顾清白明艳生动,像一幅极美的画突然有了生命。 他笑吟吟道:“清清若是想学画符,我现在就能教。” 楚天错轻哼了一声,他想教的是顾清白,她楚天错就不必浪费这个时间精力去学这玩意了。 至少现在不行。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干。 “那你还是直接把画好的符箓送给我吧。”楚天错厚颜无耻道。 孟良瑀委屈道:“人家这些年的积攒的符箓已经在芥子袋里了,如今心里只有清清,心神不宁地,一张符箓也画不出来。” 楚天错翻了个白眼,“信你真是有鬼了。” 说完就要出门,脚刚踏出院落,二长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把将楚天错拉走了。 【怎么回事?】楚天错很懵,下意识寻找顾清白。 【稍安勿躁。】顾清白尚且也不明白二长老此行何意。 几个呼吸之间,楚天错便来到一处楼阁,和孟良瑀的住处不同,这里的楼阁散发着一股寒冰之气,就像是从极北之地取来千年不化的寒冰雕刻成墙壁嵌在房子里。 “顾小友冒犯了,人命关天的大事,还请见谅。”二长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来确实是十万紧急的大事。 只是什么大事能用得着她呢?甚至还给她一种非她不可的感觉。 楚天错忽然心生警惕。 二长老手一挥,她便出现在其中的房间里。 熟悉的场景出现在眼前。 容深赤裸着身体,上面只盖了一层薄纱,躺在寒玉床上。 旁边的医者正在行针。 楚天错合理怀疑,是因为请她过来,才临时盖了一层。 她僵硬着扭头去看二长老,一个脾气略微暴躁形容略微潦草的老头。 “这么直白吗?”楚天错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顾清白捂着头,无奈提醒楚天错:【你克制一点。】 楚天错眼底带着防备,虽然她是个女流氓,但是别人不能强迫她流氓。 这是原则问题。 而且—— 这二长老之前不是还说成何体统吗? 怎么如今放飞自我,还放地这么开了。 二长老显然看见了楚天错眼底的防备,眉毛一抖眼睛一瞪,“你这么看老夫做甚,老夫是来找你救人的。” 楚天错目光移到容深身上一瞬,又瞬间移回来。 眼底写满了不信。 什么救人不好好穿衣服。 更何况救人也分正经与不正经。 旁边医者下完针起身,对着二长老点头后便退下。 看样子暂时没什么事了。 “道友是万剑宗明德仙尊座下弟子顾清白,如今的首席大弟子?” 楚天错听见这么长一串称呼,慢半拍地点点头。 原来当顾清白这么爽! “天生剑骨,极致变异冰灵根?” 楚天错点点头。 这种人尽皆知的事,怎么这么郑重地问一遍。 二长老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随即叹口气打感情牌。 “那么如今能救容深的,就只有你了。” 第42章 寒心冰玉髓 楚天错看着二长老,“什么意思?” 旁边的容深睫羽颤动两下,缓缓睁开,漆黑如幽潭的眸子蕴着碎光。 两人并没看见寒玉床上的人轻微动了一下。 “容深年少时被熔岩妖兽的焚心火所伤,火毒深入心脉,每当动用灵力都有烈火焚心之感,这些年一直靠外力压制。”二长老叹息道,“原本这些年靠着寒玉床与冰天泉,已经有所好转,不知怎的,近来却突然爆发甚至危及性命。” 说着目光落在楚天错身上,就差说她是容深性命垂危的罪魁祸首了。 楚天错目光移向对面的容深,猝不及防对上那双寒星一样的眸子。 她错开视线,“怎么救?” “结道侣。”二长老直言道。 “不行。”楚天错和脑海里的顾清白同时道。 二长老转移话题道:“结道侣虽好,却也不是唯一的方法。” 他摸了摸鼻子,“只要道友愿意在他火毒复发时替他压制,直到我们找到寒心冰玉髓。” 楚天错本想张口答应,想起自己身上的毒还没解,于是张口道: “我中了胭脂雨,孟良瑀说你们要等到事情解决才会给我解药,”楚天错短促笑了一声,“恕我爱莫能助了~” 二长老连忙将胭脂雨的解药送了一瓶给楚天错,她当即就吃了一颗。 识海里的顾清白告诫楚天错不要轻易答应。 【寒心冰玉髓是传说中才有的东西,这些年从未有人见过,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未可知。】 修士重诺,言出必行,救人归救人,却也犯不着被人所骗搭上自己。 楚天错听见顾清白这样说,顿时怒了,这个老东西看着就不安好心,张口质问道:“暂且不谈寒心冰玉髓至今下落不明,我能替他压制一月一年十年,倘若找不到,还要为他压制一辈子吗?” 二长老自知理亏,却仍然一两拨千斤道:“寒心冰玉髓并非没有下落,若是道友愿意与两绝门合作,两绝门愿意提供途中所有需要的花费,事成之后,十万两上品灵石奉上。” 楚天错顿时明白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但她不能替顾清白做决定,更何况自己几斤几两,她心里明镜一般。 【先问问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楚天错思虑片刻道:“那途中所得……” “我们容深只要寒心冰玉髓。” 顾清白皱眉,正要让楚天错拒绝,却在听见地点时停住了。 “在什么地方?” “祈春山。”二长老看见楚天错这么感兴趣,不免加大火力诱惑,“容深虽然身中火毒,但只要小友替他压制,炼制一些丹药是没问题的。” 【先答应他。】顾清白想了想道。 得到顾清白的准许后,楚天错犹豫一瞬露出为难的神情,当着二长老的面开始敲竹杠。 “祈春山路途遥远,加之各宗门大比在即,这一耽误,日后的修炼都不太好说了啊。”楚天错装模作样地叹息。 二长老哪里看不出来楚天错在借题发挥,和他讨价还价。 “耽误了小友修行,自然会有所补偿,有什么需求,小友但说无妨。” “三个要求。”楚天错手指比划个三,神情有些俏皮,并不让人觉得贪婪或者讨厌。 “其一,玄天印的案子我要跟进,玄天印若是有下落也要交给我,这件事结束,才能启程。” 二长老一口答应。 原本玄天宗的事就不该他们浪费精力,是仙盟的安排,玄天印就算有下落,要拿回来也要费一番心思,就算拿回来,也不会归他们两绝门所有,反倒不如交给万剑宗,省的落人口实。 “其二,依你们的意思,我不仅要拿寒心冰玉髓,还要替他压制火毒,我只负责这些,其余的我不管。” “最后,路上的一切都要听我的,否则出了意外,概不负责。”楚天错双眸明亮而坚定,看着二长老让他没有丝毫缓和的机会,只能叹口气道: “既如此,小友随我来,我教道友压制之法。” 楚天错抬脚跟上。 容深此刻彻底清醒过来,看见越来越近的两人,脸上浮上尴尬之色。 但碍于长老在此,加之如今确实只有楚天错能救他的命,便低头不再言语。 楚天错目光扫过,咽了口气道:“一定要脱的这么干净吗?” 一件不留。 这也……太……刺激了。 顾清白听见楚天错在识海中的感慨,两眼一黑的感觉再次袭来。 【楚天错,你收敛点。】 楚天错乖乖收起视线。 容深坐起,露出冷白的后背,楚天错能看清背部皮肤的每一寸肌理与肌肉走向,看上去很好摸,像一件上好的瓷器,光滑如玉,温温润润。 二长老手中起势,楚天错凝目去看,手腕交叠间凝出柔和醇厚的灵力,自神庭穴缓缓汇入。 只是他的灵力并没有真的汇入进去,而是即刻就收。 “往常都是宗主替他压制,如今宗主受了伤,寒玉床等物只能自外压制,效果有限,加之火毒反噬已经危及到了性命,往后就要麻烦小友了。” 楚天错看着眼前人精瘦的后背,心中有些忐忑。 她毕竟不是真的顾清白,只是占据了她的肉体,此刻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顾清白感受到楚天错的不安,安抚道:【如今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能用我的断情剑,自然也能用我的灵力救人。】 楚天错定下心来,学着二长老的样子结势汇灵,冰蓝色的灵力亮起,在触碰到容深的瞬间,他浑身的毛孔便张开吸收这极致精纯的灵力。 楚天错只坚持了三个呼吸,便感受到眩晕之感收手。 容深的脸色比之前见到的好了一些。 他想转身去感谢楚天错,却碍于尴尬不好意思。 她向二长老摆摆手回去休息。 容深透过纱帘去看那道洒脱的背影,对楚天错的怨与不满早已烟消云散。 随即看着自己的身体苦笑一声,低垂的眼眸掩盖住所有情绪。 窗外已经残缺一角的半月,清冷的银辉洒在冰冷的琉璃瓦上反射出的银霜。 这样一副身体,还有什么救的必要,不仅拖累自己拖累长老宗门,如今还要拖累别人。 第43章 有趣。 楚天错在识海里问顾清白:【刚刚不过三息,我感觉自己好像被抽干了。】 她有些担忧,【会影响到你吗?】 顾清白也感受到疲惫,却只是简单道一句【没事。】 两人一时无话。 等楚天错推开小院躺倒在床上,脑海里传来顾清白的声音:【打坐修炼。】 【啊?好累啊,晚上就是留给我们休息睡觉的,谁晚上一开始就修炼啊?】 【时光不待人。】 【休息一会吧,就一会。】楚天错的疲惫通过哀求的声音传到顾清白耳中。 【一刻钟。】 得到准许的楚天错在床上翻滚一下,转眼就看见对面桌子旁坐着个人,隐没在黑暗中,一双亮的出奇的眼睛正含笑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腰一挺坐了起来。 “悄无声息躲在那里想吓死谁?”楚天错一只手拍着胸口,另一只手已经拿起了断情剑。 手中剑光闪过,孟良瑀躲避不及,一截发丝断落。 “清清,你对我也太狠心了,我们可是共浴过的关系。” 孟良瑀心有余悸的同时还不忘耍贱。 楚天错瞪他一眼,好不容易要来的休息时间就这么被他浪费,于是大呼:“晦气!” 不管孟良瑀做作的鬼哭狼嚎,楚天错放下手中剑就开始修炼。 “清清,月色大好,何不出去对酌赏月?” 楚天错闭目不看闭耳不听。 “清清,在房间修炼可不是好主意,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两人修炼大法吗?” 楚天错不管不顾。 孟良瑀看着无动于衷的楚天错,缓缓靠近,越来越近。 直到楚天错感受到灼热的气息扑在耳后,果断一拳打出,只见原本窗户的位置,被撞出一个奇怪的形状来。 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孟良瑀赫然已经出现在院子里。 如今正灰头土脸地爬出来。 楚天错瞪他,“滚回你自己的院子里。” “清清,就算是挨打,人家也要和你在一块。” 楚天错:“为何总是缠着我?” “因为爱一个人就是要绕着她缠着她,和她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 楚天错冷笑,“你带回来的女修也不少,若说都是因为爱,如今也轮不到我。” 听出她话里的讥讽,孟良瑀半真半假解释道:“真爱哪有一次就能找到的,总是过了问心池才知道是不是命中人。” “清清如此,可是吃醋了?” 楚天错目光带着几分清冷,乍一看与原本的顾清白一般无二。 “所以呢?你所说的真爱全靠问心池?那你自己呢?你自己的心呢?” 孟良瑀还欲纠缠,却被楚天错眼里的冰冷刺伤。 “清清,问心池问的,不就是自己的心吗?” “我很清楚我的心,此时此刻,它只为你跳动。” 楚天错却冷笑:“你若是清楚,就不会连我和她——”都分不出来。 顾清白及时打断,楚天错闭嘴。 “你和谁?”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是我的心上人。” 说完她身形一跃消失在原地,不知所踪。 孟良瑀低头浅笑一声,“有趣。” 随即那笑容很快地消失了,他低喃道“那你的心上人是谁?” 楚天错对孟良瑀纠缠十分心烦,但更让她心乱如麻的,其实是他对问心池的肯定。 顾清白察觉到楚天错的心绪纷乱,【你爱上孟良瑀了。】 楚天错不答。 她不知道为何生气,也不知道心上突然的慌乱是什么意思。 楚天错停在问心池边,不满道:“一个破池子知道什么爱人。” “那你究竟是对爱人不满,还是对池子不满?” 容深清冷如月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响起,让楚天错微微一愣,随即恼羞成怒。 怎么今天晚上是个人都要吓她一下是吗? “谁说是爱了。”楚天错张口道。 “也不能说就是爱,至少是提到‘爱’这个字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是谁。”容深单手撑着下巴,坐在问心池边一脸深沉。 他扭头看向楚天错,声音带着蛊惑,“要不要和我一起试试?” 楚天错看着笑的勾人的容深,忽然笑了一下,坏心眼道:“你别说,穿了衣服还挺有人样的。” 容深瞬间恼羞成怒,肉眼可见的羞红自脖颈爬满脸庞。 楚天错歪着嘴吹了一声流氓哨。 她可没说什么。 容深闭了闭眼,压下心中情绪,随手撩起池水,月光下的问心池宛如银镜,此刻粼粼波光随着涟漪闪动,满地碎银迷人眼。 他轻声开口,“我知道你不信,但只要你再来一次,真的看到了意中人,便会有答案。” 楚天错在识海中对顾清白道:“我可没有什么心上人,纯粹是为了把身体还给你才答应他的。” 【少废话。】顾清白一眼看穿楚天错的慌乱。 发觉顾清白没多想,楚天错转头看向容深:“试试就试试。” 说完不再管容深什么表情,自顾自往池水走去,她记得顾清白当日去的就是手拿宝剑的女雕像那里,楚天错一步步往更深处走去,静静看着水面上的倒影。 容深也在另一边站立。 楚天错听见他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一声。 莫名其妙的。 楚天错想。 容深还挺感慨,本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有踏入问心池的机会,没想到阴差阳错地,就这样站在这里。 容深的声音自水面飘过,像是掠水而飞的归鸟。 “认真地问自己爱是什么,需要一刻钟的时间,这池水就会给你答案。”容深显然比孟良瑀贴心一些,他细细说着问心池的来源,打发这略微漫长无聊的时间。 楚天错目光涣散,心中不住问自己爱是什么,却每一声都问进顾清白的心里。 爱是什么? 楚天错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的,却是父亲手里冰寒的刀刃,母亲无情的双眼。 那是爱吗? 不是。 明德仙尊将她带回苍剑锋,教她习剑,可他也说,是为了替顾清白培养契约兽。 宠爱也算爱吗? 不算的。 她与顾清白同门十年,杜寒江愿意为了慕云笙几次三番为难自己,可顾清白却不愿意救她一次,哪怕只是替她说句话。 若不是阴差阳错她变成一缕住在顾清白心中的魂,她恐怕连话也不会与自己多说。 顾清白对她有爱吗? 没有。 楚天错低头看向水面。 一个从来没有得到过爱的人,怎么会知道爱是什么。 再度平静下来的水面,清晰倒映着楚天错自己的脸。 透过顾清白的双眼,楚天错看见了自己。 她嗤笑一声,她果然不懂爱。 第44章 本来身体就不好了,可别脑子也不好。 楚天错心有悲凄,顾清白却心胆震颤。 这次入问心池,她看见的,仍然是楚天错那张脸。 顾清白皱着眉,掩下心上的思绪,面上看着一团平静,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 楚天错听旁边容深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问心池,不免疑惑道:“这不是你们两绝宗其中一绝吗?看样子你也不信问心池能显现真爱。” “真爱?”容深语气嘲讽,“你是说身后这两座雕像,还是杀妻证道之人飞升前留下的悔恨之泪?” 楚天错听出容深语气里的不对劲,怎么和孟良瑀说的不一样? “这雕像有什么问题?” “这雕像就是你们口中杀妻证道的男人和他心爱的女人。”容深嘴角掀起一个讥讽的弧度,“一个渣男留下的悔恨泪水,竟然被人传扬为可以照见真爱,可笑之极!” 楚天错:“你怎么知道?” 他们两绝门的问心池还有这么多说法,看来也不怎么样嘛。 容深不再回应,眼底却翻卷着浓厚的黑墨,像是要摧毁一切。 他闭眼沉息良久,再睁开双眼,水面上仍然停留着无比清晰的容颜。 “你若足够聪明,就别和两绝门中任何一人有牵扯。”说完,他缓缓走出问心池,“包括我。” 楚天错问识海里的顾清白:【是不是要潜入水中,才能放你出来?】 顾清白没有回应。 楚天错低头看一眼深不见底的水面,深吸一口气便潜了下去。 容深离开的步伐顿住。 他听见短促的“扑通”一声水声,不自觉扭头看,却发现原地空无一人。 楚天错主动往水下游去,不过是半亩大的池子,却让人有无尽深渊之感。 楚天错张大双眼,试图在漆黑一片的池水中看见什么,既然是两绝门其中一绝,这问心池中也该藏有什么宝贝才是。 只可惜一直到口中空气消耗殆尽,楚天错也没看见什么。 【你不出来我可要上去了。】楚天错试图呼唤在识海中打坐一动不动的顾清白。 【问题不在于这池子。】顾清白忽然开口道。 【那是什么?】 【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顾清白叹了口气。 她的情劫,早就到了。 楚天错无可奈何轻哼一声,抬头朝着上方的光亮游去。 光滑平静的水面宛如银镜,一片黑暗中,唯有上方传来皎洁的光亮,在那柔和的光波之下,楚天错看见顾清白的脸。 她觉得好玩,于是扯了扯自己的嘴角,便看见上方的顾清白的脸如她一般往两边扯开,露出极傻的笑来。 若非是她,恐怕这辈子也看不见顾清白这样笑一次。 顾清白选择视而不见。 但很快,池水失去平静,一颗硕大的“石子”撞破镜面,冰肌雪骨的一张脸撞入视线。 容深伸长了手,抓住楚天错肩膀的衣服,一个用力将人拽了上来。 水声“哗啦啦”响起,容深一鼓作气将楚天错拉到岸边。 他眼底是深深的不解与震惊,“你就对心中之人这么执着吗?” 不惜淹死自己也要求得一个答案? 容深眼底带着恍然大悟,“难怪你要潜入两绝门,竟然是冲着问心池来的。” 又或许,是冲着某个人来的。 若是冲着孟良瑀,那她何必再来问心池。 难道,她是为了自己而来? 毕竟,她藏在练功房的衣柜里,总不能是在躲孟良瑀吧? 如今听见自己一番言论,满腔真心胎死腹中,一时想不开才沉入水中暂时逃避。 自己真是伤透了她的心。 楚天错发现顾清白没出来,她还要继续过着顾清白的生活,顿时觉得生活索然无味。 于是满眼绝望一身死气,在脑海中朝顾清白发疯:【顾清白,我再也不嫉妒你了,真的。】 顾清白短暂睁眼瞄了她一瞬,接着精心凝神,修炼神识。 短短几日,楚天错发现金色的识海边界似乎扩大了一些,里面流动着光滑璀璨的精神力,看起来磅礴雄厚。 【顾清白,你都不会累的吗?】 顾清白淡淡出声:【你先管好你自己。】 意思就是,不是谁都和你一样。 楚天错神情更加沮丧。 落在容深眼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怎么说楚天错也大发善心替他疗伤,如今被自己无情的拒绝伤透了心,自己出于道义也该安慰两句。 于是容深纠结半晌道:“你也别伤心,只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而已,世上哪里没有流水,此处不通,再寻下一处嘛,有什么好伤心的。” 楚天错幽怨地看他一眼:“你不懂,你怎么会懂我心中的伤痛。” 她戏精道。 顾清白冷眉微蹙。 闭着眼睛修炼到底没睁开。 容深继续安慰:“这问心池不是好东西,要不是为了让你死心,我就是死也不会多看它一眼。” 楚天错点头:“确实不是好东西。” 连顾清白都放不出来,算什么宗门至宝,算什么好东西! 容深见她想开了,放心道,“那你就别再倾心于我了,虽然喜欢我的从两绝门排到了万剑宗,但我注定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修,你就死心吧。” “走绝情道的,心狠一点,情关走马眼前过,从此修仙是坦途。”容深说着,眼底隐隐带着闪动的微光。 楚天错回过神来,什么倾心于他? “那你也想开点。”她意有所指道,“本来身体就不好了,可别脑子也不好。” 说完,楚天错转身离开。 修炼了两天恢复元气,第三日一大早,她便去找纪修齐要玄天印的下落。 这下就算纪修齐想躲着她,亦或者想掩藏什么,有二长老的许诺,他就算是不愿,也得见她一面。 楚天错出现在两绝门大堂时,纪修齐与二长老正在争执什么。 察觉到楚天错的到来,纷纷止住话头。 “见过纪宗主。”楚天错虽然对纪修齐这个人不怎么喜欢,但面子上得礼数还是要周到。 “见过二长老。” 两个执剑礼后,二长老看着楚天错眼里带笑。 纪修齐原本看楚天错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如今也稍微好转。 这时楚天错发现,纪修齐的袖子里藏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再一看,已经消失不见。 但二长老显然没有发觉。 楚天错目光正视纪修齐,直奔主题道:“弟子受师门所托寻找玄天印下落,若是纪宗主愿意施以援手,弟子感激不尽。” 纪修齐也不愿意接手玄天城那么个烂摊子,找到玄天印,让玄天宗重建无疑是个解决麻烦的好方式,但他不知想到什么,并没有立刻答应楚天错。 楚天错继续道:“纪宗主门内出了内奸,如今内门不修,就算有心寻找玄天印,恐怕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吧,何不将这事交给弟子,也算是弟子叨扰宗主多日替宗主解忧以作报答。” 楚天错皮笑肉不笑道。 第45章 密室 纪修齐看了她两眼,冷声道:“玄天印在妖盟四长老花如约手里,这事你管不了,让你师尊去妖盟取。” 楚天错点点头。 旁边的二长老还有要事在身,先行离开。 楚天错识海里传来顾清白的声音:【问他那些女修是怎么回事?】 楚天错喊住纪修齐,“纪宗主,那个毒长老潜伏在两绝门不知多少时日,你定然也听说长泽城女修失踪之事,如今找到尸体的只有一两具,但失踪的却有数十人,倘若是毒长老干的,说不定还在两绝门内。” 顾清白:【去毒长老的住处,当日那房间定然有密室。】 纪修齐想也不想否决道:“这不可能,毒长老的住处我搜查过了,绝不可能藏着什么人,若真是毒长老干的,也该将人藏在妖盟。” 楚天错目光紧紧盯着纪修齐:“纪宗主否决得这么快做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纪修齐:“这是我两绝门地界,宗门事务就不劳你这个外门弟子多管了。” “纪宗主今日若是离开,明日就会有仙盟的人来查,两绝门私自豢养妖兽,纵妖伤人。” 楚天错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纪宗主躲什么。” 楚天错手心断情剑召出,寒光骤现,直冲纪修齐身后而去。 纪修齐宝剑横扫楚天错面门,楚天错纵身一闪。 顾清白在她脑海里道:“豹跃突进,飞腰鹤立,长剑旋绕肩膀,横扫面门。” 楚天错手中剑出如龙,她看顾清白练剑看了十年,如今断情在手,竟然毫无隔阂,剑走游蛇,与纪修齐打得有来有往。 “你果然是假的。”楚天错扬起嘴角。 孟良瑀听见打斗声,两只眼睛不知道该看谁。 “清清,师尊,你们怎么打起来了。”他眼底带着疑惑,仿佛大为震惊。 “还站在那看什么,你带回来的道侣目无尊长,嚣张跋扈,还不快快拿下!”纪良瑀面色狰狞道。 楚天错只瞪他一眼,“眼睛长着不会用来看吗?自己师尊认不出来?” “他是假的!”楚天错冷笑一声,立刻纵剑刺向那人心口,被宝剑一挡后退几步稳住身形,眼看那人要逃跑,楚天错疾声训斥,“还愣着做什么,拦住他,他才是真正的卧底。” 孟良瑀听见楚天错的话,随手扔出符箓,数张符箓就像长了眼睛一样遵循特定的运行轨迹,避开锋利剑锋,齐齐在那人身上炸开。 “上去干他。” 孟良瑀拔剑而起,与楚天错双剑联手,短短几息之间,刀光铿锵,剑影晃眼,十几个回合下来两方人微微气喘。 【抓住破绽,就现在。】 “一起上。” 楚天错及时出手,一剑捅上那人胸口,刀剑入血肉的声音响起。 纪修齐就像放了气的气球,忽然化作一缕烟,只余地上一只毛茸茸的白兔。 孟良瑀及时抓住那兔子,“怎么是你?” 那兔子睁着通红的眼,浑身颤抖,却不敢化作人形。 楚天错立刻赶往毒长老的住处,那密室里一定还有人。 一群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化妖开始大幅进攻两绝门,楚天错赶往密室,却见洞门大开,于是纵身一跃,孟良瑀看见瞳孔一缩,口中大叫道“你不要命了”,身体却随着她一同跃入。 看起来宛如深渊黑沉沉不见底的密室,却在落地瞬间触碰阵法,阵法光芒骤然亮起,楚天错这才看见周围散落的,都是残肢断臂。 与此同时,浓重的血腥味让人再也无法忽视,腐肉的味道在空气中漫延。 孟良瑀扔出一个法器,在扔出手的瞬间飞往天空宛若发着强光的萤火虫,楚天错借着这光总算看清脚下的场景。 她瞳孔猛地一缩,一股难言的锥心之痛袭来。 “还有人上赶着找死,真是不知所谓。” 暗处缓缓走来一只庞大的身影,嘴角挂着涎水一路蜿蜒到地上,所到之处散发着刺鼻的恶臭,楚天错和孟良瑀不由自主地后退。 身后传来几声微弱的呻吟。 孟良瑀与楚天错对视一眼,还有活口,两人心上重新燃起希望。 楚天错忍着心上难耐的痛苦,提起宝剑直指妖兽。 【顾清白,你这心痛之症怎么发作得毫无痕迹,这时候发作,让我很难办啊。】楚天错强忍着心上的不适。 【别看。】顾清白此刻的回应也有些力气不足,显然,她的痛苦并没有比楚天错感受到的少。 楚天错手心握紧了断情剑:“这是什么玩意,怎么这么恶心。” “妖盟那边养出来的妖兽。”孟良瑀眼中闪过一丝暗光,很快消失不见。 “先解决了它再想办法出去。”楚天错说着提剑去砍。 对付这种妖兽,不仅要打起百分百的精神,还要小心不被暗伤。 毕竟会开口说话,就说明距离修得人身不远了。 一些纯粹的强悍的妖兽若是修得人身,便有了筑基的修为。 眼前虽然没有修得人身,对妖来说却有不输金丹的修为,甚至隐隐接近到人修的元婴境界。 孟良瑀同样飞身提剑,却被挡飞出去,落在地上一边呕吐一边吐血,崩溃抬头再也顾及不上自己的形象,冲上去就砍。 楚天错已经在尸骸堆里滚了几滚,如今出手愈发狠厉。 那妖兽仗着皮糙肉厚,一开始对楚天错两人的攻击不以为意,但随着断情剑锋利的剑气一道道加深,在背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口子,它开始狂躁起来。 粗长的尾巴如同参天的实木,将楚天错撞得倒飞出去。 【你这心口疼的,我都感受不到肉体疼痛了。】楚天错还有心情和顾清白开玩笑。 【人面蝗,皮肤有毒,能麻痹人的神智,尾巴堪比鞭子,脸上有细长的毒管,一旦被插入,会被吸成人干,小心点。】 顾清白提醒道,【我还不想死的这么惨。】 和楚天错待久了,顾清白竟然也会开玩笑了。 好冷的玩笑。 楚天错想。 “孟良瑀,接着,”楚天错将随身的芥子袋扔给孟良瑀,“我去缠住他,你抓紧时间布阵,里面有符箓。” 孟良瑀从地上爬起来,往嘴里塞了颗丹药,楚天错已然和妖兽打得难解难分。 第46章 怨灵旻萝 [灵力尽数灌于剑身,冲着妖兽的眉心,一击必杀。] 楚天错咬牙周旋,却迟迟找不到机会。 [说的轻巧,若是没打中呢?] 顾清白随意瞥她一眼道:[那你被一击必杀。] 尽管如此,楚天错还是听出顾清白话里话外对自己的信任。 她不信任自己,可她信任顾清白。 于是楚天错趁着孟良瑀步下阵法将人面蟥困住的一瞬,瞬间爆发的金光让它短暂失去视觉,楚天错举起断情剑奋力一劈,刀刃划破血肉的声音响起,浓稠的血液顺着剑身留下来,重物骤然倒地,地面震颤。 孟良瑀去扶楚天错,却被她推开:“先去救活着的人。” 那些失踪的女修被困在这里,一定是拼尽全力才活下来,如今还不知是怎样的情形。 孟良瑀见楚天错只是力竭,于是放心转身去搜寻那些消失的修士。 遍地都是人修的尸体,还能看见尚未腐烂的肉,气血已经被吸食殆尽,深红色的肉牢牢扒在已经风干看不出形状的骨头上,如同枯木褪下的树皮。 两个女修抱成一团缩在角落,身上衣服破烂,夹杂着无数细小伤口,像是风刃划伤,精神状态很差,像是受到了重大刺激。 孟良瑀没法,只能找楚天错试图找到出去的办法。 “我们现在在一个阵法里。”楚天错支撑着身体,在吃下一颗解毒丹和一颗回灵丹后,用神识查探着四周。 她看见了问心池。 孟良瑀苦笑一声,“这地方全无灵力,若是宗门里的人成功拦下那批化妖,应当有人能发现我们吧。” “你们宗门都被内奸渗透成筛子了,竟然没一个人发现。”楚天错一边四处寻找阵法破绽,查看出口,一边吐槽道。 孟良瑀苦笑一声,“两绝门位于修仙界与妖盟的中间地带,化妖偷袭是常有的事,周围的城池也需要我们去保护,长老师尊经常看不见人影,谁又能知道妖族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呢。” “妖盟为何如此猖狂?”楚天错一边扔出一张爆炸符箓去炸上方的结界,却只见一层层波纹荡开,结界丝毫无损。 孟良瑀试着布阵,嘴上无奈道:“妖盟如今所在的万妖殿原来叫青州岛,是修仙界地盘。” 笔下阵纹发出微光,显现出古老的图案。 孟良瑀双手结印按在地上,完好的纹路缓缓升起。 “青州岛的灵脉被挖光之后,岛上的灵气越来越少,人也越来越少,直到一个神秘人占领了那里。” 阵法触碰到上方的结界发出剧烈的轰鸣声,随即化作点点流光坠落眼前,让人一阵失望。 “然后呢。”楚天错索性坐下来调息。 “那神秘人不知道怎么掌握了让妖化形的功法,短短几十年,培养出一批化妖手下,妖物修行原本艰难百倍,但是化成人形之后,不仅掠夺人修金丹,有时甚至生吃灵肉,高阶修士在他们眼中,就像补品一般的存在。” 楚天错睁眼看他:“那些化妖岂不是十恶不赦的存在,为何仙盟没去灭了他们?” 楚天错话里话外都是不解。 顾清白却缓缓睁眼看她。 “当年他们尚且不是这样,只是修炼的功法千奇百怪,有妖去修魔族功法,爆体而亡,于是转身去修人族功法,却没有人愿意接受,直到他们的盟主找到一种新的修炼之法,不仅能掠夺魔族修为,也能化人族修为为己用,世道才开始乱起来。” “当初魔族大举入侵,妖盟也是那个时候成立,与仙盟联手打败了魔族。” 楚天错调完息睁眼,心上闪过一丝复杂,轻声问道:“是不是魔族退兵之后,他们把目光打到人修身上来了。” 孟良瑀没察觉楚天错语气里的异样,继续道:“起初,他们只是勾引人族,妖族化形后有时会保留一些特征,但高阶妖兽化形则貌美非常,他们哄骗人族女修与之生子,然后食子修炼,有时甚至连道侣一同吃掉。” 楚天错打了个寒颤。 她是化妖。 身体里流着妖的血。 说不定血脉里还隐藏着妖的嗜血暴戾。 顾清白感受到楚天错的异样:[世间是非黑白不是生来便加诸于身上的罪过,并非所有妖都那样残忍冷血,也并非所有人都正直良善。] 楚天错感受到浑身僵硬的寒冷正在慢慢回温,但心上仍然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她是人,她只想当一个人。 哪怕永远被囚禁在顾清白的身体里。 哪怕就此死去,随风而逝,她也想下辈子堂堂正正当个人。 孟良瑀替两位受伤的女修包扎。 楚天错察觉到四周好像还有人气。 [顾清白,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像风声,又像什么划着树皮枝叶的声音。]顾清白用神识辨认着,却发现什么东西朝着这边冲来。 [小心!] 楚天错起身一个弯腰越,顺利躲过一道利爪攻击。 然而那攻击不是冲着她来的,却是冲着身后两个受伤的女修而来。 楚天错扔出断情剑,挡下利爪接着召回。 孟良瑀吓了一跳,连忙跑至楚天错身边。 “你没事吧?” 楚天错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致阴郁之感,紧紧盯着步步靠近的怨气所化之鬼。 光是靠近,两人身上便开始汗毛倒竖,阴凉之气席卷全身,让人毛骨耸立。 来人一身烟蓝色雾蒙蒙的长袍,轻纱一样薄无风自飘,轻盈如发丝,顺滑如流水,却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既看不清脸面,又看不清身形。 难分男女,只能看出是人是鬼。 楚天错额角渗出冷汗。 这人的修为,压了她一大截。 [阴司之鬼,旻萝。] [人间咒怨所化,怨气不散执念不消,便会将旻萝从鬼界勾出。] 楚天错看着眼前缓缓逼近的怨鬼,[杀人没人管的吗?] [冥界之灵,无人管束。] 断情剑被楚天错攥在手心,[鬼能被杀死吗?] 顾清白摇摇头,[它只受冤魂遗志操控,除非消解全部怨气,否则与人不止不休。] 第47章 楚师妹。 楚天错挥剑横劈,旻萝果然在破碎的瞬间重新聚拢,恢复原样。 她挡在身后两个女修身前,孟良瑀看着旻萝,额角留下细汗。 他目光触及脚下小山般堆起来的尸体,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让他毛骨悚然。 旻萝发出两声怪异的笑,闪现出现在楚天错身后,两道细丝从手心射出,将两位女修如傀儡般操纵着朝楚天错发起攻击。 孟良瑀扔出两张符箓,被两道利爪虚影撕的粉碎。 【小心。】顾清白在识海中提醒道。 旻萝狞笑着朝楚天错冲来,楚天错利剑出手,却在落下的一瞬霍然止住,接着被旻萝一掌打飞出去。 她忍住翻涌的气血,目光落在被操控如木偶般的两个女修身上。 竟然把她们当肉盾。 楚天错看着旻萝眼冒杀气。 她双手捏诀,断情剑如同一道光划破空间,四周漫延开极低的冰丝,楚天错手心灵力暴涨,双指打开的瞬间,一道灵印往前打去。 旻萝故技重施,将两个毫无意识的女修挡在身前。 空气中的冰丝连接成茧,冰蓝色光芒将两人包裹完全。 孟良瑀趁此机会扔出一叠符箓偷袭,旻萝脚下亮起符阵,但她不以为意。 “人修的符印对我没用。”她冷笑出声,格外猖狂。 符阵却只是将旻萝四周的空间锁住,让她无所遁逃。 楚天错施下的灵印穿过女修,直直打中旻萝,极致的寒冰之气在她周身萦绕,断情剑破空而出,在穿过她的瞬间爆破开来,一朵极致绚丽的冰花绽开,亮到极致时破灭成灰,灵光落地,万物无声。 楚天错灵力透支倒地,一阵晕眩传来,她彻底昏死过去。 【楚天错——楚天错——】 遥远的声音传来。 再睁眼,便是一片宽阔无边的金色识海。 她低头看着自己,发现自己隐约有了人形,而不是一团模糊的黑影。 又成为顾清白识海中的住客。 【楚师妹。】对面清清冷冷的人儿叫着她的名字,语气温软,尽管顾清白连嘴角平直的弧度也一模一样,楚天错却莫名觉得,她应当是笑着的。 她心上情绪复杂,想起自己晕过去前的最后一秒,大概是受了重伤。 难道是只要被逼到性命垂危,就可以自由切换? 楚天错将这件事放在一旁,有些别扭地看着顾清白。 【做什么。】她学着顾清白平日里冷淡的态度,试图让自己自然一些高傲一些。 【这次幸亏有你,才杀了旻萝救下那两个女修。】顾清白弯了弯眼睛,就像春风吹动清池,波光微动。 【我没做什么,都是你的身体你的灵力的功劳。】楚天错听见顾清白的夸奖,耳尖忽然染上一层绯红,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红成一片霞光。 她在心底喧嚣地鄙视自己。 不就是被夸了一句,有什么不好意思,可恶!楚天错,你不要这么没出息地被顾清白拿捏啊! 楚天错想到着,扭头回视顾清白,试图瞪着她警告她,却对上顾清白眼底微澜流动的笑意,于是默不作声愣在原地。 她想,倘若此刻顾清白能看见她的颜色,应当是可耻的红色。 顾清白看出楚天错的别扭与无措,身形一动从识海中出去,睁开眼对上孟良瑀担心的眼神。 孟良瑀握着顾清白的手忽然就松开了。 那双眼像是竖起高墙,高墙内是遗世独立的冰雪,看众生皆是风霜猎猎。 此刻的顾清白让他有种恍若换人般的陌生。 原本的嬉闹调笑瞬间收起,只剩下略微局促的寒暄。 “清——清,你醒了就好,”孟良瑀不敢再看那双眼睛,视线掠向别处微微错开,“再不醒我都要以为你出事了。” 说完他松了口气道:“我真正的师尊回来了,幸亏你发现毒长老设下的禁制,才让两绝门没有全军覆没。” 顾清白垂眸,形如蝶翅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扇形的阴影,遮盖住所有情绪。 “无事。” 屋里忽然寂静起来,孟良瑀不自在地动动身体,“我师尊马上过来找你,你若是觉得身体无碍,便见他一面。” 说完,孟良瑀出门。 顾清白深吸一口气,发觉原本受的内伤已经好了大半,心上明了,应当是两绝门喂她吃了上好的丹药。 而有这样效果的丹药,一般不会低于中品。 丹田内传来丝丝缕缕的暖意,顾清白发觉,自己已然迈入金丹中期。 顾清白起身去了大殿。 纪修齐正听完孟良瑀说完事情全部的起始过程,正要抬脚去找她,发现顾清白已经先他一步过来。 此刻纪修齐看着顾清白,眼底多了几分长者的慈爱。 “见过纪宗主。”顾清白行了一个执剑礼,身姿挺立,目光清冷,就算是弯腰低头,也不见丝毫卑躬屈膝之态。 那个旻萝被她炸成碎片封在冰晶中,一片雪花形态的法宝从顾清白的芥子袋中飘出,落在纪修齐手中。 他大手一挥,一瓶上品丹药,一叠两绝门的符箓,还有一枚古朴而造型独特的戒指落在顾清白手中。 “你救了我两绝门,这只是一部分谢礼,那戒指是进入玄天城角斗场的部分密钥,于我而言已无用处,你却如朝日初升,还有无限可能。” 纪修齐还欲说什么,顾清白已然无心再听,她直奔主题道:“纪宗主前脚消失,后脚便有人冒充你,定然是你潜入妖盟被人所困,”顾清白目光冷然,“我想要玄天印。” 她干脆利落得让纪修齐无可拒绝。 只能微微叹气着将还没捂热的玄天印递给顾清白。 “纪宗主,晚辈还有一不情之请,被救回来的两个女修,晚辈希望两绝门能收留她们。” 第48章 负真心者死! 纪修齐听见顾清白的请求微微一愣,解释道:“那两个女修,是你们万剑城的。” 顾清白瞬间明了,“她们怎么样了?” 纪修齐道:“万剑宗的人今日就能到,具体怎样还得看医修诊断,两绝门只能替她们吊着一条命。” 顾清白想起自己的任务牌上写着女修之死,万剑宗不止在宗门内设置了司法堂,还在城外领地内都设置了分堂,处理修士之间的仇杀恩怨,也在暗中为万剑宗收集信息。 而她接受的任务牌,则是四位女修的死亡,那两位女修应当在任务牌之外。 都是万剑城中的散修,与两绝门的人结为道侣。 怎么看都会让人联想到两绝门之人动手情杀,顾清白却察觉其中一丝阴谋。 两绝门与玄天宗都位于修仙界边界,与青州岛毗邻。 两绝门在西,玄天宗在东,皆是镇守一方的大宗。 这几位女修被杀时间与玄天宗灭门时间一致,倘若夺宝只是个幌子,而真正的目标是两大宗门,亦或者是整个东洲,那么妖族应该在酝酿着一场巨大的伏击,甚至早已暗中开始布局。 纪修齐解开冰花上的封印,旻萝重新化形在眼前,立刻双手握爪朝纪修齐攻击,被三道剑风钉在原地。 旻萝发出“嗬嗬”声,整只鬼散发着咒怨之气,一旦有人靠近,毫无疑问会被怨气腐蚀。 顾清白目光冷沉,“能让它开口说话吗?” 纪修齐道:“毒长老密室里的尸体,大多数是我宗门弟子以及他们的道侣。” “有些是化妖装成弟子模样去杀了他们的道侣,怨气难消,纠结在一起时日太久,以至于化为厉鬼咒怨,若想消解,难啊!” 纪修齐此刻对着面前的旻萝束手无策。 只要怨气不消,旻萝便不会主动离开,反而会不断缠上活人。 此时宗门外传来吵闹声。 纪修齐收起旻萝,往宗门外赶去。 一位女修粉面含煞,身后跟着数位女子,或烟眉如黛,或身姿袅娜,或眼含秋水……姿容绝妙,令人眼花缭乱。 顾清白认出那女子,赫然是在玄天宗的槐树下被她提醒过的女修。 此刻她双手扭住祝延的胳膊,将人押送在两绝门外。 “纪宗主,我带着身后的姐妹们来讨公道,不知你愿不愿意当一回判官?”女修站在那里就是一道光,看着纪修齐丝毫不露怯。 两绝门此时刚经过化妖暗袭,宗门内尚且一团乱,此刻两绝门弟子看见自家人被人捂住嘴束缚着按在地上,顿时火冒三丈。 “哪里来的刁蛮泼妇,还不快放开祝延师兄,若是再不知好歹,别怪两绝门下手无情。” “两绝门外岂容你们放肆!” “出手给她们点厉害瞧瞧,真以为两绝门和那些废物宗门一样令人欺凌吗?” …… 纪修齐抬手止住那些愤愤不平之语。 “姑娘有什么冤屈自可以当场说出来,若是我两绝门弟子犯错,绝不姑息。” 说完他目光一冷,审视落在为首的陆霜无身上,“若是无故污蔑我们两绝门,那代价也绝非你能承担得起。” 陆霜无不甘示弱,“自然不会冤枉了他。” 说罢,她一脚将人踹出去在地上滚几滚,却没将他身上的绳子解开。 陆霜无将那弟子的芥子袋拿出来,一样一样拿出里面的东西。 “我与祝延是结了契的道侣,”她语气里满是愤怒,“可他自从我们迈入筑基期以后,就开始四处留情,勾搭那些女修。” 她手里的赫然是印着祝延二字的羽毛形状的宗门牌。 可见祝延曾带她回宗门问心。 接着她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可他四处勾搭那些女修,将我给他的定情信物转送他人,甚至勾结外人暗害我,想要夺回芥子袋。” “若是他移情别恋,我只会怪自己看错了人,可他四处诓骗,以真心取乐,向她们骗取财物,自以为将我们玩弄股掌之间,这些皆是信物。”陆霜无指着祝延,重重一脚将人踢飞出去。 这次没人再说什么。 “若是你不信,我手中还有他与别人海誓山盟的留影石,每多看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纪宗主,负真心者死。” “你说是吗?” 陆霜无身后背着剑,祝延当初既然敢招惹她,便别想着全身而退! 纪修齐看着地上不断扭动身体想要挣脱之人,一剑斩断他身上的绳索。 那个叫祝延的弟子却想当着所有人的面逃跑。 一道剑气落在他脚下,让他不敢再动,宛如惊弓之鸟。 陆霜无重新收剑,目光冷冽看着地上死狗一样的人。 那道剑气带着极致的杀气,却仍然克制地只落在脚下,而不是脖颈间。 “你有什么想说的?”纪修齐看着脚下弟子,十分清楚,陆霜无说的八九不离十。 祝延痛哭流涕地爬向纪修齐,“宗主,宗主救我,我只是风流多情,却罪不至死啊,那些女子,一个个轻浮不堪,是她们主动倒贴我,我才一时糊涂,宗主,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胡闹了,你救救我!” “祝延,你太让人失望了,两绝门容不得你。” 纪修齐感到一阵心累,宗门何时变成这样了? 手中散发出一道强过一道的灵光,猛地打入祝延眉心,灵气涌入一路开始消解他全身的灵力,他全身颤抖着,经脉寸寸紧缩,原本精纯的灵气四散,他察觉到身体中的力量正以可怖的速度流失。 “宗主——宗主我再也不敢了,你别废除我的修为,宗主这是误会,你听我解释——啊啊啊————” 难耐的痛楚传来,祝延整个人虚弱又失魂落魄摔倒在地。 身前是宗门弟子鄙夷的目光,没有一个人敢开口替他说话。 身后那些曾与他缠绵蜜语过的女子此刻恨不得立刻让他去死。 他疯癫大笑,想爬起来却重重摔回去,看着不再拥有力量的双手,耳边陆霜无一声“废物”刺激着他最后的神智,“哈哈哈哈哈——” “陆霜无,就算我是废物,我也是你的道侣,一辈子都是,我不会答应解开道侣契约,我要拖着这条烂命和你耗一辈子!” 我成不了仙,你也别想! 随即他目光凶狠看向纪修齐:“宗主,纪宗主,你就是个伪君子,明明入门时,你说入了无情道,真心便不能许一人。” “你说无情道情路坎坷,要早日堪破,要我们去历经感情考验。” “我不过是想快点通过所有考验,我有什么错!” “你有真心教过我们吗!” “宗门内那么多弟子四处留情,你那个大弟子孟良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倒是把他们的修为一同废了啊!”祝延嘶吼叫嚣,不管不顾发泄道。 “我看你带着两绝门会有什么好下场!” 陆霜无冷笑一声,“既然你已然不是两绝门弟子,那我们之间的事,也该算算了!” 她提着剑缓步走近,浑身带着令人胆颤的威压。 第49章 顿悟之光 大放厥词的祝延浑身胆寒,双手撑着地不断后退。 “陆霜无,我若是死了,你也不好过,道侣契约同荣同损,你不能杀我!” “呵,”陆霜无双手翻转,身后宝剑飞出自手心划出一道血印凝成法咒,两人被落地扩大的血印阵法包围。 【那是什么?】楚天错在顾清白的识海中问道。 【强行解开道侣契约的法咒,要经受三道雷劫的考验。】顾清白回她。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楚天错记得孟良瑀提起过,问心后结成道侣要想解除,除非杀了那个人。 顾清白有些无奈:【道侣不能伤害对方,否则会受到反噬。】 楚天错有些气不过,小声吐槽道:【祝延欺骗她的感情也算伤害啊,怎么没有反噬?】 【你怎么知道没有?】顾清白目光清明,提醒楚天错道:【此刻他陷入魔障之中,又怎么不算反噬呢?】 楚天错透过顾清白的双眼看向陆霜无。 只见阵法冲天而起,将两人隔绝起来,下一秒,天雷滚滚而落,劈在陆霜无身上,自周身绽开靡丽的血雾,契约破碎的声音宛若骨骼被碾碎,一阵接着一阵,听得人头皮发麻。 祝延瞪大双眼,仿佛被人抽取灵魂一般直直看着陆霜无。 “你……怎么……怎么敢解除契约!” “陆霜无,你疯了!”祝延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冲向陆霜无,试图阻止她,“快停下来!你会没命的,真的会没命的!” 祝延眼角蜿蜒出两行清泪,他一把抱住陆霜无,与她一起受了第三道雷劫,紫色的雷电贯穿两人全身,所到之处皮肉焦黑。 陆霜无恨祝延,她撑着满是痛楚的身躯,嘴角扬起冷笑,一把推开祝延。 “就算是死,也比和你再这样纠缠不休要好。”陆霜无感受着久违的自由,心上就像一座空旷的山谷,原本被坚硬的山石包围,却突然被人撞开一道巨口,于是冷风呼啸而入,带走满园春情,直到里面空无一物,她知道自己已经跌落谷底,再没什么奢望的,也没什么可失去的,只能闭着眼往前走,再也不能回头。 “祝延,无情道不是没有真心,也不是将真心分成好几份给不同的女人,你不懂情,自然不懂无情道。”陆霜无看着祝延,眼中只余失望。 祝延苦涩喊道:“陆霜无,你可以说我不懂无情道,但你不能说我没爱过你,”眼角的泪滑落,让人连语气都是苦涩的,“你我都是剑修,你如今已经筑基大圆满了,可你看看我,三年还停在筑基初期,我没有那么多资源,也没有一个强大的家族,每一步都要自己走,我只是累了。” 陆霜无收起剑冷冷转身,她以为她会恨到杀了他,可失望到极致,连杀他都觉得脏自己的剑。 “祝延,我们到此为止了。”陆霜无彻底放下,转身走得利落干脆。 以血起誓的阵法轰然消散,雷云散去,一道金光洒落,分毫不差落在陆霜无眉心,她抬头,释然一笑。 楚天错看见不解,【那金光……】 【顿悟之光,她看破情道了,无情道这一途,她会走的很顺畅。】顾清白解释道。 楚天错微微一愣,【这就是所谓情劫吗?】 【所经历的一切皆是考验。】顾清白说完便不再言语。 陆霜无走后,祝延才迎来一顿毒打。 楚天错却突然想起什么,【顾清白,旻萝是那些死去的女修怨气所化,你说倘若能找到她们的心上人,是不是有机会唤醒她们?】 顾清白跟着纪修齐的步伐微微一顿,她目光一亮,忽然想起问心池边有个修士说他的道侣宁愿承受三道雷劫也要解除道侣契约。 随即心上升起不好的预感。 “纪宗主,统计一下贵宗有多少人有道侣,又有多少人的道侣解除了契约。” 纪修齐此刻正站在大厅外,听见顾清白的问法,立刻也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 几乎是顾清白问出口的瞬间,纪修齐便吩咐下去。 不多时,孟良瑀带着人过来回复。 “师尊,这段时间,共有二百一十六位弟子有道侣,最近有一半的道侣与他们解除了契约。” 顾清白开口问道:“那些解除契约的道侣的去向能查吗?” 孟良瑀收起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表情,此刻严肃得不像他本人。 “已经让人去查了,还需要点时间,最迟今晚就有结果。” 楚天错忽然想起自己曾经见过孟良瑀,在万剑城中买符箓时,可万剑城与长泽城相距万里,孟良瑀无缘无故怎么会出现在那。 【顾清白,你问问孟良瑀有没有去过万剑城?】 顾清白照做:“孟良瑀,你近期去过万剑城吗?” 孟良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万剑城?那已经过去好几年了,近来一直在玄天城,后来遇见你,便回了两绝门,没去过万剑城。” 【顾清白,我在万剑城见过孟良瑀,那张欠扁的脸我不会认错。】 【知道。】顾清白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不排除有人冒充的可能。】 “祝延那番话,说明两绝门内四处勾搭女修的不在少数,那些道侣解除契约,很有可能就是有人冒充故意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然后借机杀了那些女修。” “祝延受那些行为迷惑,学着他们四处留情,可以确定的是,一定有人在冒充孟良瑀。” 【万剑城中的女修,会不会就是有人用孟良瑀那张脸勾搭来的?】 楚天错问道。 【让旻萝清醒过来便知道了。】顾清白回答。 孟良瑀脸上出现一抹气愤之色,“清清你对我这么疏远,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顾清白摇头,“我并未在万剑城中见过你,”思考了一番回道:“长泽水江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孟良瑀生气道:“若是让我发现是谁四处冒充我坏我名声,我一定要将那贼人挫骨扬灰!” 顾清白不再与孟良瑀说话,只是看向纪良修,“纪宗主,那些失踪的女修,八成死在毒长老那间密室里,被人面蝗吃了。” “有化妖假扮成两绝门弟子的模样,不仅杀害了两绝门弟子,还装成他们的样子去诱骗他们的道侣与其他女修,借着问心的名义将人带到两绝门,杀人于无形。” 第50章 容人雅量 纪修齐再次召唤出旻萝,带着几人来到问心池。 原本矗立在中央的雕像发出莹莹白光,男修手中的玉瓶在纪修齐的操纵下将旻萝吸了进去。 问心池底光芒大盛,丝丝缕缕的魂烟从池底冒出。 顾清白发觉,问心池中藏着庞大的力量,此刻正在灵力的牵引下消解旻萝。 纪修齐不断往里面输入灵力引导,原本要数位长老共同完成之事,此刻全靠他一人。 四周不断有弟子缓缓走入。 顾清白看见那个姓李的男修,此刻正瞪大双眼盯着面前一道身姿绰约的女修虚影。 他喊:“皎皎!” 众人侧目,李唯冲至那个叫皎皎的女修身前想抱住她,双手却直直穿过,瞬间泪如雨下。 “皎皎,你怎么了,怎么变成这样了。”他哭,却没有办法,失去爱人的钻心之痛传来,那种痛苦比当初皎皎强行解除道侣契约弃他而去更难以忍受。 皎皎只能伸出虚幻的手指,妄图再触摸一次爱人的脸。 “李唯,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虚影越来越淡,很快与虚无融为一体,她笑着留下最后一句:“但我很高兴,你没有做那些事。” 李唯双目猩红,又怒又痛,十指紧握想要留住爱人,却徒劳无功。 “皎皎,告诉我是谁?” “妖盟狐狸——” 话未完,众多虚影一齐消散。 来不及告别的人,再也没了机会。 霎时间,周围传来阵阵悲凄之声。 楚天错捂住胸口。 【顾清白,你又开始心痛了。】 顾清白淡淡回应了一声,并不像楚天错那般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没有看那些人伤心的脸,只是将目光淡淡移向纪修齐,整个人笼罩着疏离冷漠之色。 纪修齐看着十分淡然,像是见惯了生离死别,不像门下弟子那般动容,也没露出任何别样的情绪。 他看着顾清白,“旻萝重归地府,那些已死之人的冤屈已然洗刷,万剑宗的人马上就要来了,你马上跟着他们一起回去吧。” “纪宗主已经知道这些修士为谁所杀?知道宗门内奸是谁了?” 顾清白目光清冷,看向纪修齐的眸光冷色岑岑。 “妖盟狐狸,除了三妖王千面狐妖,旁人没这个本事。” 顾清白冷笑一声,“那纪宗主打算如何处理?” “上报仙盟,此事非你我可以承担,到此为止便可。” 此言一出,连楚天错也发觉出不对劲。 【两绝门这么大一个宗门,毒长老那密室杀了那么多人,绝非一朝一夕,一个千面狐妖怎么会入宗门如入无人之境?】 楚天错感受到顾清白在压抑怒气,目光微闪,一个不可能的猜测浮现脑海,她也抬头不可置信看向纪修齐。 顾清白看着纪修齐,早已没了之前的尊敬,声色冷冷道:“千面狐妖纵有千般本事,没你这个宗主的默许,也不敢在两绝门造次。” 早在第一次碰见纪修齐,她便知道他的本事绝非化神境。 因此妖盟的人假扮他,她能立刻识破。 玄天印除了净化灵气之外便只有掩盖气息之用。 妖盟那些人虽然敌对修士,却巴不得以本来面目出现震慑人修,向来不屑伪装,高阶化妖皆会修成人形,修为高的能不被他人窥探,用不着玄天印掩盖气息,何必大费周章去抢玄天印。 除非妖盟本意就是灭了玄天宗满门,而有人趁乱浑水摸鱼暗中夺走玄天印。 “顾清白,两绝门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 周围弟子看着两人吵起来,纷纷不约而同站在自己宗主这边。 “顾道友,虽然我们感谢你来帮助两绝门,但你不该怀疑我们宗主,他不是这样的人!” “是啊是啊,我看你是来存心捣乱的!” “两绝门不欢迎你,快滚出去!” “滚出去。” 周围弟子纷纷围过来伸手推她,顾清白握紧手中剑鞘,下一刻就要拔剑而出。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极为熟悉的声音。 “明明是两绝门向万剑宗救援,此刻把我们首席大弟子往外赶是怎么回事?”慕云笙双手抱剑表情张扬道。 杜寒江站在她身后,虽然一言不发,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对慕云笙的维护。 容华长老笑吟吟出场,“是我们来的巧了,小清白怎么不早点写信,若是知道我们首席大弟子被纪宗主如此对待,这什么妖盟袭击请求驰援的活,万剑宗就不接了。” 话音刚落,那张笑吟吟的脸上哪里还有一丝笑意。 顾清白收剑转身行礼道,“见过三长老。” “我万剑宗弟子出门再势单力薄,也不是你们宗门欺负她的理由。”容华身上散发出铺天盖地的威压,一时间两绝门弟子纷纷克制不住地弯腰,以剑杵地。 纪修齐脸色铁青,他与容华修为相差无几,却不敢与他比试。 此人心思玲珑百转,全身都是心眼子,手段更是诡谲出奇,极为难缠,若是此刻发生冲突,未免太不划算。 “误会罢了,容长老何必与小辈较真。”纪良修随口一句话便将这事揭过,顺带搬出仙盟压人:“两绝门守护修仙界边缘地带已久,身为宗主,我殚精竭虑,一片冰心,被贵宗弟子误会,门下弟子难免心寒,情绪激动了些,却不曾做出什么伤害贵宗弟子之事,容长老一贯有容人雅量,不会抓着这点小事不放。” “况且,今日万剑宗前来,还是先处理要事吧。” 纪修齐意有所指道。 容华将顾清白挡在身后,朝身后杜寒江吩咐道:“你和云笙先去将万剑城受伤的两位女修带去找云岚疗伤。” 杜寒江带着慕云笙往里走。 一副要把这里搜个底朝天的模样。 纪修齐自然不会让两人在两绝门内乱走,沉声吩咐两位弟子领路。 此刻两人才开始正式交锋。 “清白,你说,他们何故如此?” 顾清白不再克制,将自己自己探查的一切大胆说出: “纪修齐勾结妖盟,抢夺玄天印,这是其一。” “假借化妖之手斩断宗门弟子情缘,在两绝门内为它们提供庇护之所,这是其二。” “其三,他私自以散修喂养妖兽,囚于暗室,为己所用,早已生了不轨之心。” 顾清白眸光寒厉,犹如冰锥直刺纪修齐心口。 第51章 雪灵族守护兽 四周一片寂静,众人呼吸急促,像是热油中倒入沸水,乱作一团。 “顾清白,你在血口喷人,我们宗主绝不会做出私通妖盟之事,你乱我两绝门人心意欲何为!” 顾清白神色平静,“两绝门四周布满阵法,以长泽水江为势布下天地大防,两绝门却成为只要拿到印信便可自由进入之地。” 周围弟子涨红脸争辩:“那也不能说明是宗主的问题,化妖诡计多端,哄骗宗门弟子进入两绝门暗自潜伏作乱,化妖的错,怎么能推到我们宗主身上!” “宗门长老被人冒充,弟子难以发觉很正常,可纪宗主如今修为已经突破化神了吧。”顾清白眸光锐利,像是能刺破一切迷障,“就算看不出来长老是化妖顶替,连弟子的失常都看不出来吗?” 话语一转,语气锋锐道:“还是看破不说破,借此筛选一批看破无情道的弟子出来。” “顺带将那群深陷情沼的弟子除去。” 纪修齐再也忍不下去,手中灵气爆裂震开,双手化掌朝顾清白拍来。 容华从怀里扔出个平平无奇的法器,在半空骤然变大,是一个椭圆形的篮子模样,倒扣下来将纪修齐按在原地。 “纪宗主,造次了。”容华手中折扇打开,轻轻晃了两下,但其他弟子却再说不出一句话。 那法器唤作倒天,是仙盟专门用来锁罪犯的刑具,若是抓捕过程中遇见反抗,此法器一出,能不断将反抗的灵力反用在禁锢上。 一个人任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独自将天翻了去。 倒天落地猛烈震动几下,便翻过来化作小小的框篮。 仙盟之人随之出现,正式接管了这片区域。 四周人或惊恐或震怒或破口大骂或喜怒无常,都随着仙盟之人的抓捕渐渐消失,直至剩下寥寥几人。 事情发生的太快,楚天错还没反应过来,容华想摸着顾清白的头以示安慰,却被后者后退一步躲开,于是只能无奈道:“以后这种事情记得早点说,你的能力还没到挡下一切的地步,等有一天你真的强大了,这些事情,都会交给你。” 容华手指一勾,地上的倒天飞至他手心,他提着倒天就像随手提着菜篮子。 看着容华带人离开的背影,顾清白垂眸转身,心上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 楚天错捂住心口,不明白为何事情已经结束了,顾清白却突然心痛至此。 顾清白看着眼前波光静谧的问心池,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却出现一道人声:“在想问心池?” 顾清白扭头,却是许久不见的容深。 容深从不参与结侣之事,仙盟之人不为难他也正常。 顾清白难得回应:“在想它为何能照出爱人的模样。” 她心底有个猜测,却也只是猜测罢了。 听闻容深轻笑一声:“幻影罢了,真正的问心池,在那个人杀妻的时候已经毁了。” 他声音沉缓,像月光下的流水,“这个拿着剑的女修,”容深看着问心池中的女雕像,眼里带着怀念,“是我母亲。” “旁边那个,是畜生。” 容深说完不再说话,目光深邃如同夜空中运转的星图。 顾清白蹲下身伸手一撩池水,喃喃道:“原不是月光晃眼,只是人心易变。” 再次起身时,眼中恢复清明,“走吧,去祈春山。” 她要尽快解决心魔。 不管神识中住着的这个,是心魔所化的楚天错还是其他的,都到了该解决的时候了。 心魔已经在她心上压得太久,以至于长成人形甚至能操纵人心了。 容深本以为顾清白会就此离开,却没想到她还愿意遵守诺言带自己去寻找寒心冰玉髓,顿时踌躇起来。 “为什么?”容深目光落在顾清白身上,发觉自己仿佛认识的是两个不一样的她,白天的她张扬明媚,带着坏笑,一身痞气,可夜晚的她,身上却满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顾清白眸光定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容深却有一瞬的失落。 他将心上莫名的阴郁之气挥散,跟上顾清白的步伐。 刚走至两绝门门口,迎面碰到孟良瑀、慕云笙、杜寒江还有李不离。 顾清白:“……” 慕云笙看见顾清白默默收敛,总觉得她浑身气势过于骇人,杜寒江尽管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也不是这样冷漠。 “顾师姐,师尊让我们出来和你一起历练。” 三长老容华对她一向关照。 楚天错看见慕云笙眼下这乖巧小女孩模样,不禁“呦呵”一声。 【慕云笙什么时候这么懂礼貌守礼仪了?】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慕家大小姐吗?】 楚天错在识海中吐槽道。 顾清白淡淡回应:“那便一起吧。” 楚天错发现李不离也跟来了,瞬间大叫道:“他怎么也在?顾清白,这人出现在这里绝对没安好心,你快把他赶回去。” 顾清白听见楚天错大叫,手中动作停顿一瞬,看向李不离。 李不离似有所感,主动靠近道:“顾师姐,祈春山是我化形的地方,不管怎么样,带着我总比带着他们管用。” 听见李不离提起祈春山,楚天错明显感受到顾清白呼吸快了一瞬,但她面色如常,只是问道:“修成人形之前,本体是什么?” “雪——”李不离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真没想起来停顿了一瞬,“雪狐。” 顾清白眉头轻皱。 楚天错冷哼道:【我一眼就能看出他本身是只狡猾的狐狸,你何必多问这一句。】 快把他能耐坏了。 下一秒,李不离勾起嘴角道:“雪灵族的守护兽。” 顾清白脸上表情瞬间凝住,一时间连心跳也停止。 就像纷纷飞雪将整个人淹没。 楚天错瞬间抓紧了自己的胸口,令人窒息的痛感传来,楚天错骂了一句:【狐狸精!】 顾清白很快回过神,在别人看来也只是愣怔三秒。 于是冷漠道:“希望到时候你能有点用。” 杜寒江从芥子袋中掏出一架飞舟,手中结印将其放大。 “人这么多,还是乘坐飞舟更快一些。” 第52章 灵力耗尽就能转换 灵舟飞了七日一路北上,穿过青州岛与极北之地,到达祈春山。 依照天险而设置的封印,将人界与其他各界隔绝,护在腹地。 一半在修仙界连接着人界之入口,另一半压在魔界,隔绝魔气漫延。 几人下灵舟的瞬间,雪气扑面而来,其间夹杂着干燥的雪粒,划得人脸颊生疼。 顾清白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仿佛回到了当年。 那时她跟随整个村子的村民迁徙,迷失在茫茫风雪中,后来,只有她一个人生还。 楚天错看着眼前茫茫大雪,脑海有记忆一闪而过,却很快归于虚无。 “这里汇集天灵地蕴,听闻是神陨魂归之地,因此自成一方世界,此中有万般凶险,切要小心。” 顾清白神色晦暗不明,简短交代后,率先进入。 【顾清白,我写信写的及时吧,若不是我有先见之明向容长老请求支援,你早就被人打扁了。】 楚天错沉寂了数天,突然开始叽叽喳喳。 顾清白自从那日以后对楚天错开始莫名疏远。 但在楚天错看来,顾清白一直很冷淡,相反对她温声软语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如何得知纪修齐有问题?】顾清白垂着眼眸在前面开路,漫天风雪携着无尽灵压,像是要将人按入地底。 她知道纪修齐有问题,是因为他的修为,第一次在长泽水江看见纪修齐之时,她感受到的修为尚且只有化神,短短几日,再见面时,竟然已经远超化神。 毒长老的密室里养着妖物却半分气息没泄露,显然是有隔绝气息的灵器在。 人面蝗尚且未化形,喂养时间与玄天宗灭门时间吻合。 那些女修也是在玄天印失踪后开始死亡的。 此事显而易见早有预谋,却只能等玄天印到手后才能实施,纪修齐不止借妖兽斩断众多修士的情丝来提升修为,也在为两绝门上一个新的台阶做打算。 故意放一批化妖进来,不仅可以去粗取精,也能转移仙盟以及其他仙门的视线。 楚天错听见顾清白口气严肃,有些心虚摸了摸头道:【我把那个假冒纪修齐的化妖当成真的了,那只化妖修为超出我太多,显然不是我能对付得了的,于是传了消息回去。】 顾清白皱眉,【你用的是谁的灵息?】 楚天错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的。】 她临行之前让顾清白把自己的芥子袋也带走了,当时顺手就用自己的灵息传讯给容长老了。 顾清白按了按太阳穴,难怪那天容华长老那样看着她。 原来是把她当成楚天错了。 那现在她和楚天错两魂一体之事,他肯定已经知道了。 所以才让慕云笙还有杜寒江一道过来帮忙。 楚天错暗自出声道:【我只喊了容长老,仙盟的人是谁喊来的?】 【是我。】顾清白道。 两人倒是在这方面默契得出奇。 楚天错笑的见牙不见眼:【你也有搬救兵的一天呀!我还以为就算是天兵天将来了,你也头铁到底呢。】 顾清白无奈回道:【我又不是傻子。】 楚天错:【可是你看着像啊!】 顾清白:“……” 顾清白一个人在前面顶着朔雪走了一夜,几人才堪堪走近内围的地方,四周开始有些许低矮的植被。 楚天错在这种低温状况下都觉得头昏昏沉沉,难以打起精神来,顾清白却以一己之力为后面几人竖起屏障。 【你和杜寒江两人轮流来不行吗?】楚天错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顾清白一个人逞强。 【明明自己灵力已经快耗尽了,让杜寒江他们帮你分担一下会死吗?】楚天错别扭道,奈何她现在在顾清白的识海中出不去,否则她一定会理直气壮使唤所有人。 下一秒,楚天错便察觉到寒意扑面而来,将她整个人冻成冰块。 杜寒江眼疾手快顶上,楚天错被人拉至身后,冰雪瞬间消融。 容深递了瓶回灵丹过来。 孟良瑀扔出一颗小火球在地面上跟着滚,带来丝丝暖意。 慕云笙的手从楚天错腰际松开,手指不自在地蜷缩着,随即指着她头上的雪花,帮她捏了两个去尘诀。 “顾师姐,我和师兄如今能帮上你的忙,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慕云笙还记得容华交代的事,要她和师兄去保护顾清白。 师尊越来越不靠谱了,顾清白高了她整整一个大境界,甚至比师兄还高一个小境界,怎的让她来保护顾清白? 随即又想到此行还有任务,便是祈春山上的魔族异动,让她和师兄一起过来打探消息,未免过于大材小用。 楚天错回过神来,点头回应慕云笙。 随即进入识海,发觉顾清白果真变成一道清晰的人影,正盘腿坐在识海中央。 【你是故意的。】楚天错语气肯定。 顾清白淡淡睁眼:【试验一下而已。】 楚天错恍然大悟:【灵力耗尽就能转换?】 顾清白:【也许吧,我要顿悟了,你先跟着容深去找寒心冰玉髓。】 说完,便不再理会楚天错闭上双眼,仿若一座石化的雕像。 楚天错拿出芥子袋里的罗盘样式的法器,上面显现出一处春意融融的地方,肉眼可见的桃花流水,温泉碧树。 她抬眼,却是漫天风霜,雪虐风饕。 这地方真能在祈春山? 楚天错拿着罗盘法器看了又看,上面的灵光一直往前指,只能咬牙继续往前。 “夜晚我和杜寒江抵御风雪,白天你们三轮流,”楚天错目光落在慕云笙、孟良瑀还有李不离身上,随即指了指容深,“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 “有什么丹药及时拿出来。” 顾清白瞬间大变样,将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日落月升,星野交替,祈春山上的时间格外漫长,仅仅三天,却让人仿若过了三个月。 就连一向冷沉的杜寒江也沉不住气。 “顾师姐,你要去的地方还没到吗?” 容深漆黑的目光紧紧跟随楚天错。 此刻她神情肃穆,纵观全局,目光沉稳而渺远,淡淡回复道:“别急,至多还有一日,就快到了。” 一向轻佻的孟良瑀自从踏入这里,也没了调笑的心思,全部心思都放在抵御风雪上,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反倒是容深看出楚天错的变化,眼眸微暗。 天上的雪下得越来越急,飞舞的雪花如一柄柄飞刀,暗藏锋芒,一道风刃破空而来,打在结界上发出冰面裂开的声音。 楚天错飞身提剑,挡在杜寒江之前。 “回去吃丹药,让慕云笙过来帮忙。”楚天错凝声道。 周围气势忽变,漫天飞雪汇集到一处,北风凛冽,寒风呼啸,风暴的正中央缓缓显出纯白的身影,落雪凝霜间,杀机一线。 第53章 止骆 楚天错握着断情剑的手无声蓄力,在白色虚影俯冲而来之时高扬剑刃,一斩成锋。 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瞬间看清虚影的动向,身形一闪,顿时隐没在风雪中。 慕云笙提剑上前,眼睁睁看着楚天错自眼前消失不见,就好像凭空蒸发一般。 风声呜咽,像是厉鬼的哭嚎声扰乱人心。 孟良瑀手腕翻飞间,数道符箓飘洒落地,原本摇摇欲坠的结界被重新加固,结界边缘似有火在燃烧。 杜寒江负责保护几人,在防止敌人偷袭的同时,他分下一缕神落在慕云笙身上。 李不离狭长双眼微眯,“是他?” “是谁?”另外三人同时看向李不离。 “陨神——止骆。” 听见止骆这个名字,其他人不约而同神色阴沉起来,这里最应该被保护起来的两个女修,此刻正在外面迎战。 “邪淫之神,相传在冬日犯下春情之罪,被剥下神格,杖责人间,永世不得重回仙列。”李不离的声音如寒风般割裂着几人的心,“擅长入侵神识蛊惑人心。” “一旦被其得逞,便会在无穷的幻境中迷失自己,即使侥幸清醒过来,也会道心破碎,再也无法修炼。” 孟良瑀语气担心道:“被打落人间的邪神也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吗?” “这祈春山的灵雪原本是压制他的酷刑,让他受尽削皮割肉之苦,只是他怒气深深怨气沉沉,竟然炼化了这些雪,占领一方天地,化作自身的小世界,在祈春山来去无踪。” 李不离在祈春山修炼五百年,也未曾见过止骆,没想到今日竟然误打误撞。 五百年前的止骆尚且人人可欺,此时的止骆,实力恐怕与一方妖王不相上下。 就算是妖盟那四位长老,也未必敢与之一战。 杜寒江正要走出结界去帮慕云笙,却被李不离阻止。 “止骆好男风,尤其喜欢将占有的男人大卸八块,若是你我出去,就不止道心破碎了。” 杜寒江顿时气红了脸,“这种奸邪之物,难道就没有克制的办法?!” “对于女修,止骆只会入侵神识勾引她们与之神交,若是能清心守欲,止骆会自行离开。”李不离看着外面重重风雪,“或许……” 杜寒江神色一冷,二话不说便出去找慕云笙。 此刻楚天错的身影早已在风雪中消散,慕云笙手中剑不断击开四处飞来的冰凌,神识高度警惕,耳边刀剑与冰相激荡的声音听得人骨髓发冷,她知道顾清白在和风雪中藏着的人交手,却不知道情况如何。 楚天错围着慕云笙,剑剑攻向止骆命脉。 此刻顾清白不在,按说她的能力应当大大受限。 可偏偏她一眼看出了眼前装神弄鬼之人的真身。 一只黑狗。 于是风雪肆虐中,她不仅轻而易举看破那人的每一击,还能游刃有余地追着他打。 察觉到楚天错的难缠,止骆便围着慕云笙试图入侵她的神识。 一炷香的缠斗后,楚天错再次抓到止骆的破绽,在他化作原形扑向慕云笙之时,一击削中止骆的后腿。 然而他宁愿放弃那条腿不要,也要扑向慕云笙。 杜寒江及时出现,被止骆压在身下,黑色的血气瞬间沾染他的全部,像是要将人拖入深潭溺死,令人窒息的气味熏得人几欲呕吐,却不得不拼死屏息,不让那气息钻入体内。 慕云笙瞬间惊慌,一剑挑开压在杜寒江身上的黑雾,那黑雾却朝着她的眼睛冲去。 慕云笙被瞬间控制定在当场。 “笙笙!”杜寒江大喊。 下一刻楚天错从天而降,一把将慕云笙拽开,一剑斩向那团黑雾,层层冰雪绽开极致的冰刺,将黑烟寸寸分裂,却仍然有一丝黑气顺着眼眸潜入识海中。 止骆虽然被打伤,成功入侵识海却让他极度兴奋。 他期待眼前之人道心破裂满眼怨恨的样子,同样迫不及待看见她臣服于他的欲海中无法自拔。 于是他毫不犹豫将手伸向顾清白,却被身后伸来的一只手握住手腕。 “你敢碰她,看我不挖了你的狗眼!”楚天错一拳将人用力一卷砸在地上,一只手束缚着那团烟雾无法逃离,另一只手像毫不留情的铁锤“哐哐”作响,哀嚎声响彻整个识海,顾清白分毫不受其扰。 直到那团烟雾被打成薄薄的一片,止骆连求饶都没完整地说出一句,便被迫臣服于楚天错的暴力手段。 “说,寒心冰玉髓在哪!” “什么寒心冰玉髓!”止骆刚张口,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说不说!” “我真不知道。” “嘴真硬,看来得用点其他手段了。”楚天错抓着止骆的真身,磨刀霍霍的样子让他惊恐万分。 “你想做什么?” “看看你那玩意能在我刀下变成多少块。”楚天错露出一个丧心病狂的笑,“既然管不住,我便替你除了那孽根。” 止骆立马跪地磕头,“小的去给您找,别说寒心冰玉髓,就是神降之力,小的都能献给您。” 楚天错从芥子袋中拿出一条上品法器缚龙锁,灵力驱动便将止骆的脖子捆得严严实实。 楚天错打了个响指,两人自识海中出来。 “带路,若是让我发现你敢骗我,我会让你后悔遇见我。” 止骆忙不迭答应,心道:早已经后悔了,他就不该图新鲜,过来看热闹! 慕云笙本来还泪眼朦朦看着楚天错,现在看见楚天错手里捏着只形貌怪异面色难看的黑犬出来,一时之间惊讶得忘记伤心。 眼里的泪珠欲落不落,脸上的神情却早已不见悲伤。 “顾师姐,你驯服了止骆?!” 杜寒江被恶心的不行,容深替他检查一番,并没什么大事,只是他心理无法接受,总有一种自己掉进污泥之满身污秽之感。 此刻还在一旁拼命捏去尘诀。 楚天错手中金色的缚龙锁锁着止骆的脖颈,让他不得不化作原形匍匐在地。 楚天错睨着它冷笑道:“恶犬而已,不足为惧。” 剩下几人皆脸色变换,目瞪口呆。 “清清,我竟不知你这么厉害。” 楚天错:“我厉害的地方多了去了,哪能都让你知道。” “顾师姐,谢谢你救了我,我承认你是万剑宗第一了。” 楚天错:“真想谢我就拿点灵石出来。” “还有,你不承认,我也是万剑宗第一。” 容深看着楚天错眼睛亮闪闪的:“难怪你敢答应二长老来这里。” 楚天错看他一眼,随口道:“反正不是为了你。”你可千万别爱上姐。 杜寒江正欲说什么,被楚天错顺口打断:“我知道你想说谢谢,但是不用谢。” 李不离站在不远处看着顾清白,眼底划过一抹暗光。 第54章 不死之眼 止骆一脸屈辱,但是无人在意。 楚天错手腕翻转,止骆脖间的缚龙锁便融入皮肉禁锢骨骼。 她冷声道:“给你半个时辰,找不到寒心冰玉髓,后果自负。” 说完,楚天错瞪了他一眼,止骆忙不迭去找。 看着止骆风雪中消失的身影,杜寒江与慕云笙对眼前的“顾清白”也察觉出些微不对劲来。 还没等杜寒江说什么,李不离上前请求与楚天错单独谈话,其他人只能原地休整,恢复灵力。 “顾师姐,借一步说话。” 楚天错不耐烦道:“有什么话不能光明正大说。” “关于你我之间的秘密,自然不能让第三者听见。”李不离嘴角扬起些微的笑意,若是寻常人,大约有春风拂面之暖意,可楚天错对他讨厌至极,只觉得那张脸虚伪做作。 听见事关她与顾清白之间的秘密,楚天错原本不想听,可此刻顾清白在顿悟,六窍闭塞,况且就算是顾清白在这里,恐怕只会阻止自己探听,并不会告诉自己。犹豫了一瞬,楚天错干巴巴道:“我与你之间能有什么秘密,你莫不是在诓骗我。” 李不离顿时明白眼前之人并非顾清白,反而极有可能是楚天错。 上挑的狐狸眼微闪,狡猾的笑意浮动在脸上,“你我之间确实不会有什么秘密,可这秘密事关你那化妖师妹,你一定会感兴趣。” 楚天错神色不动,却抬手布下结界。“那你倒是说说。” “你就不好奇,为何同是化妖,万剑宗却偏偏收留了楚天错。” “一般人遇见化妖,第一反应都是契约,为何你师尊却要一直养着她,却不教她任何术法,导致她修为十年尚且停留在练气期,”李不离眸光紧紧注视着楚天错,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毕竟像我们这种普通化妖,舍妖身化人形,一但成功,就有筑基的修为。” 李不离缓缓靠近楚天错,语气低冷阴森,“他就不怕,哪天被她反噬吗?” 毕竟化妖一但抓住修炼的机会,修炼速度便是一日千里。 楚天错端着顾清白清冷的姿态,内心对李不离的话只信三分。 明德仙尊倒是说了收留她起初只是为顾清白培养契约兽,但一直不契约自己一定另有隐情,绝非李不离说的这样引人遐思,心怀鬼胎。 “师尊品性高洁,光明磊落,岂容你我私下暗自揣度,你说出此番话,挑拨我们之间的师徒情分,倒是可疑的很。”楚天错锐利的眼神直射李不离,像是要穿过他的皮囊看透他的内心,她声音冷沉,“你不会,是妖族那边派来的卧底吧?” 李不离轻笑一声,“顾师姐疑心我是正常的,可是倘若我说,不死之眼在她身上呢?” “不死之眼是神赐宝物,怎么可能在她身上。”楚天错嗤笑一声看着李不离,“你就算是编一个理由出来,也不该找这么离谱的,我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蠢蛋犊子,也不是什么傻瓜蛋都能随意诓骗的。” 李不离低头,眼神埋在阴影里带着压抑的疯狂,再抬头时只剩温良无害的笑意,“相传得到不死之眼的人能看见天道,找到成神成圣之路,也将获得无上力量。” 楚天错本人就站在这里看着李不离胡诌。 有没有无上力量,她自己还不清楚吗? “她那个连筑基都失败的废物,身上会有不死之眼?”楚天错语气讥诮。 她模仿着顾清白高傲的眼神,目空一切看着李不离,“够了,我没空听你胡说八道。” 楚天错正要撤下结界,李不离却用冷静而镇定的语气喊住她,“正是因为有那种圣物在,她身上的妖兽气息才被彻底隐藏,若不是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显出妖身,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她的身份。” 楚天错冷笑一声,“那明德仙尊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不死之眼有一对,而她身上只有一只。” 楚天错转身就走。 李不离继续道:“他们都在等,等楚天错认你为主,等她主动挖下那只不死之眼。” 楚天错嘴角牵起一个冷冷的弧度,况且不论她身上到底有没有那种宝物,倘若真的有,她也不会为了任何人挖出自己的眼睛,更别提要认顾清白为主。 顾清白是什么很牛的人吗? 总有一天,她会超过她,如果还能活着的话。 “这些话我当你没说过,再有下次,我一定禀报宗主,将你赶出万剑宗。” 楚天错抬手撤下结界,面无表情的迎着杜寒江与慕云笙。 身后李不离一如往常出现,被楚天错拒绝也不觉得尴尬。 容深走向楚天错,将刚炼制好的丹药交给她,接着就给每个人发了一颗补灵丹。 祈春山风雪肆虐,天冰地寒,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他们的灵力与体力,在这里,灵力在体内的运转比在外面的世界要快很多,同样,在这里修炼的速度也会增加。 “我们要尽快找到可以遮蔽风雪的地方,雪暴快要来了。”容深手里拿着只指示罗盘,上面玉白色的指针与冰蓝色的指针相互交织颤动,甚至越来越剧烈,都在昭示着不好的讯号。 楚天错看了眼周围一片白茫茫的雪色,冷哼一声,立刻双手结印召唤着什么东西。 下一秒止骆重重摔在眼前。 他艰难道:“还没……到半个时辰……” “真给你半个时辰,恐怕此刻已经跑出祈春山了吧。”楚天错眼神冰冷,隐隐带着上位者掌控全局的气息,“带我们去你的住处。” 她以无可拒绝的姿态命令止骆。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止骆破罐子破摔,“雪暴就要来了,我看你们怎么活!” 楚天错残忍一笑,“真是不怕死又不想活的东西。” “杀了你,你创造的那方小世界一样能显现,我有本事进去,你有本事从我手底下活着吗?”楚天错看着止骆,手中金色锁链一闪,便紧紧勒住止骆身上的骨头,发出咯吱的摩擦声。 止骆顿时明白自己不是楚天错的对手,她就仿佛是上天派来克制他的存在,不仅全部的修为无法发挥出来,就连出手的轨迹在雪中也无法隐藏,被她一一看破。 只能忍辱负重道:“我开!我马上就开!” 楚天错手腕一松,止骆趴在地上大喘气。 远处横扫一切的风暴在一望无际的雪地中裹挟着越来越多的风雪壮大自身力量,四周传来鬼叫般的呜嚎,听的人心战胆寒。 眼见一半的世界开始坍塌,楚天错一刀割开止骆的脖颈,汩汩鲜血直流,止骆几乎是瞬间将小世界打开,楚天错一把将所有人推进去,最后拉着止骆踏进小世界。 第55章 真是个好地方 春意融融,绿柳扶风。 落入止骆创造的小世界,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此刻止骆还在捂着自己的脖子,上面的伤口却已经愈合。 楚天错“嗤”了一声,“疤都没了,还捂什么脖子呢。” 她本意只是警告,没想过取止骆性命,这一剑并未下重手。 更何况止骆乃殒神,这点小伤哪里能杀得了他。 止骆重新化作人形,仰面躺倒在草地上,绿草茵茵,春光洒落在他那张白的过分的脸上,蒙上一层虚幻的光,他卸下全身力气,透过伸出的指缝去看刺目的阳光,懒洋洋道:“在受尽万年惩罚之前,我死不了。” 楚天错伸出脚一脚踢在他肩膀上,干净的雪缎袍子立刻沾染上灰尘。 “那你这么怕我杀你?” 止骆摇头轻笑,有草叶粘在头发上,白色的长发散落开,“死了一切都要重头来过,我的修为,我的这方小世界,还有我的威名,都将不复存在。” “和这些相比,外面的风刀雪刃算什么。” 楚天错蹲下身来,捏着他一缕白发放在手心揉搓两下,立刻化作一团雪末。 察觉到楚天错此刻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脖子上,手心的剑磨刀霍霍,止骆一个翻身坐起,“我这真身虽然是雪捏的,也是会流血会痛的,你别乱来啊!” 止骆眼中带着惊恐。 他不明白,像顾清白这样容颜绝色之人,怎么会有这么蛇蝎的一颗心肠。 楚天错像是察觉到他心里的想法,嘴角邪恶勾起。 顾清白当然没有,可她是楚天错啊,那咋啦? “桃花流水,温泉碧树,”楚天错环顾四周,春风拂过柳梢,能看见嫩绿色的枝叶尽情舒展,清澈的流水逐着落花缓缓向前,几只翩然而至的蝴蝶落在一旁的桃花林中,渐渐隐在花瓣中,身沾粉香,酣然沉醉,“你这真是个好地方,我若是你,只怕比你还不想死。” 楚天错旋即坐下,身后几人面面相觑,也跟着相继坐下。 慕云笙在调息,杜寒江帮她护法。 孟良瑀看着楚天错不知在想什么,旁边的容深闭目养神,只是额角渗透出点点汗珠。 李不离看着楚天错,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 他靠近容深,小声地说着什么,让他突然睁开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 这边楚天错随手拔下一棵草,捏在手里揉碎,复又拔出一棵,循环往复。 止骆瞥了一眼,仿佛楚天错正一下一下拔着他的头皮。 “别拔了,我把寒心冰玉髓给你,你放过我的小世界吧。” 这小世界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精心打理,在这里过了五百年战火交锋的日子,终于有一处藏身之所,一草一木都格外爱护。 “那先谢谢你了。”楚天错学着止骆一起仰面躺下来。 顾清白这个宗门大弟子还真不好当。 识海里的顾清白仍然毫无动静,楚天错觉得莫名寂寞。 明明一开始有顾清白和她斗嘴的时候,没那么无聊,此刻这里春意盎然,没了覆压千山的积雪,问题也在一件件解决,明明是该感到轻松愉悦的时候,她的心上却有些空荡荡。 楚天错回到识海,朝着顾清白远远喊了一声:【顾清白?】 【顾——清——白——】她拉长嗓子道。 【顾顾?】 【清清?】 【白白?】 【小白?】 楚天错学着她打坐,心却半点静不下来,睁开半只眼看见顾清白一动不动,心上莫名恼火。 她在替顾清白打工,顾清白却在享清闲! 身旁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她是你的谁?” 止骆不怕死伸头去问。 对面坐着的是这具肉身的神魂,可楚天错又是什么? 一个人的身躯内,为何能容下两道神魂? 止骆觉得楚天错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 楚天错看见止骆,原本对顾清白的不满全都发泄在止骆身上,“谁让你进来的!滚啊,该死的强盗、偷窥犯!” 说着一拳将止骆打出了识海。 两人皆是身躯一震,接着目光对视,楚天错单方面地眼冒火花,压制止骆。 “这么凶做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一体多魂。”止骆捂住自己被打的肩膀,呲牙咧嘴小声道,“人家人格分裂成九个的,也没你这么暴力。” “这么看来,还是里面那个没有苏醒的主人格好点。” 楚天错上去又是一拳,“不会说话把嘴割了。” 净说些别人不爱听的。 楚天错起身,“告诉我寒心冰玉髓在哪,我自己去拿。” 止骆追着楚天错的步伐,“先别走啊,寒心冰玉髓给你就是,生什么气呀。” 顾清白那张清雅出尘、超凡脱俗的脸,不管做出什么表情都那样生动美丽,惹人喜爱,或许顾清白不知道,可楚天错却实实在在知道这张脸有多么大的魅力,她足以让所有陌生人在见她的第一眼爱上她,足以让恨她入骨的人,在看见她时心生动容。 楚天错就是这样。 她走至奔流不息的溪水旁,桃林落下的桃花花瓣像一片片粉色的花舟飘向远方。 清澈的水面上倒映出顾清白绝世无双的脸,足以让男人疯狂女人心动的脸。 她感受到自己的胸腔正迸发着前所未有的力量,心脏的存在感如此之强,以至于整个世界只剩下心跳声。 “砰——砰——砰——” 楚天错看着自己,眼前的顾清白粉面含春,那张脸染上桃花的颜色,双眸盈盈欲语还休,她按住那颗跳动的心脏,妄图一道按住出现在脑海里的问句:这是谁的心脏,这是谁的心跳…… 此刻,楚天粗脑海里的那道神识缓缓睁开眼,一道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止骆伸手递过寒心冰玉髓,“真生气啦?” 他伸头过来,被楚天错一把推开。 止骆复又将寒心冰玉髓交给楚天错,“其实你人也挺好的。” 止骆想说什么找补一下,“我不知道你那个主人格是什么样的人,可万一她脾气比你更暴戾,性格更坏,动手更凶残呢?” “这么对比一下,你岂不是温柔善良又柔和?” 楚天错:“谢谢啊,那位主人格温柔善良又慈悲,我倒是真的暴戾凶残。” 止骆一阵尴尬,却无奈道:“看在我把寒心冰玉髓送你的份上,就别生气了吧。” 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哄一个人开心。 楚天错接过那颗寒心冰玉髓,表面覆着一层冰霜,拿在手心寒气紧紧被凝结在其中半点不散,触感反倒像是凝固的水一般。 楚天错端详片刻,收进芥子袋中,抬眼认真看向止骆。 “你是邪神?” 笨蛋神还差不多。 楚天错眼底带着浓浓的怀疑与对他智商的轻视。 止骆无奈叹气,却不得不点头回应。 “怎么在这犄角旮旯,不符合您邪神大人的身份呀?” 楚天错话语里的揶揄意味太浓,让止骆微微羞恼,“都说是邪神了,能有什么好待遇。” “怎么下来的?”楚天错透过湛蓝的天空,看着祈春山外肆虐的风雪,真真是风霜如刀削骨绞肉。 “爱一个人。”止骆眼底带着无尽的怅惘。 楚天错嘴角轻撇,嗤笑道:“你怎么着人家了,被打落凡间受这种痛苦?” 与其说是痛苦,不如说是羞辱。 哪怕修炼了五百年,却被金丹中期的顾清白打成这样。 上界不可能再让他飞升,努力修炼又有何用处。 止骆眼底带着一种悲伤的喜悦,他笑,很苦,对楚天错的问题避而不谈,只道:“打败我,只是因为你是意外,并不代表我不强。” 止骆看着楚天错,像是要把她看出一个洞来。 她能看破他所有的踪迹,甚至带着一种……血脉压制。 可眼前之人,明明是个不折不扣的凡人。 第56章 礼物 天空中飞舞的雪花渐渐慢下来,楚天错起身,“耽误得够久了,也该走了。” 她伸手接住一片桃花瓣,对止骆道:“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说着她飞身入桃林,手中断情剑出鞘,周围的花瓣在灵力的牵引下纷纷从四面八方向楚天错汇聚复又绽开。 止骆抬眼去看。 漫天桃花雨之下,一袭白衣清灵胜雪,他曾在九天之上见过无数仙子,却也没这一刻来得惊艳。 桃蕊清芬,花瓣蹁跹,似有蝴蝶乱入,也不过是一场生命加入另一场生命。 这场桃花雨经久不息,纷纷扬扬,一落就是很多年。 楚天错道:“你这小世界太安静了,我送你一场不落的桃花雨,我最爱桃花。” 她挥一挥衣袖,离开了止骆的世界。 或者说,永远留在止骆的世界。 …… 楚天错借止骆的小世界躲过一场雪灾,灵力恢复后,几个日夜便到了祈春山的中心地带。 杜寒江前去打探消息,回来时面色凝重。 “前面被魔族占了。”杜寒江道,“还有数百个凡人。” 楚天错低垂眉眼,看不出情绪,“多少魔族?” “至少三个金丹。” 底下的魔族小兵不用说,光是三个金丹,足以让他们左支右绌。 李不离如今是筑基中期,散去魔功后,他所有的修为从筑基开始。 孟良瑀和慕云笙都是筑基初期,容深尚且还需要人保护,单只是她和杜寒江,勉强和三个金丹对峙,可魔族在这里势大,不会只有三个金丹,此事定然要从长计议。 楚天错看了一眼前方,问孟良瑀道:“你的阵法单单只困住魔族,最多一次性能困住多少?” 孟良瑀双手一摊,“倘若清清你助我一臂之力,同等境界破不开我的阵法,十个筑基联手,保守能撑住一炷香。” “单独你一个呢?” “三个筑基一炷香。”孟良瑀眸光一顿,“清清你想做什么?” 楚天错不回答,看向李不离,李不离察觉楚天错想强闯,立刻打消她的念头,“这里被魔族占据已经快有小半年了,源源不断的魔兵在往里补充,哪怕是你师尊也不敢保证能从他们的围攻下全身而退。” 倘若是顾清白在这里,定然有法子,可眼前之人是楚天错,李不离实在放心不下。 楚天错看他一眼,“我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杜寒江看楚天错目光扫视整个魔族大本营,对她的想法有几分猜测。 魔族在祈春山腹地安营扎寨,营地绵延不绝,宛若一条从魔界挥出打向修仙界的紫色鞭子,打通了一条从魔界通往这里的道路,并在沿途设下营地。 一个魔将手下带着数位魔兵驻守一地,看起来前呼后应,一但有异动,便能牵一发而动全身,立刻围剿。 那些翻越座座高山妄图一步登天接引仙缘的凡人,以为通过重重险阻,便能拥有改天换地的未来,殊不知,翻过这座山,却掉入最深的魔渊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几人立在高高的雪山之巅,上面薄而锋利的山顶看起来宛若刀刃,楚天错便立于峰刃之上,俯瞰着下面发生的一切,像自云巅俯视地狱。 慕云笙伸头去看。 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凡人被人推搡着落入深不见底的雪洞中。 第57章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杜寒江皱眉,不知道在想什么,楚天错动身的一瞬,他出声道:“别逞强,我们目前能做的,只有打探消息,通知仙盟的人前来支援。” 楚天错还未说什么,脑海里忽然传来顾清白的声音,[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楚天错原本对杜寒江的不满尽数消弭,转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说,魔族怎么敢再上祈春山?” 杜寒江忽得想起什么,脸色暗沉一瞬,再抬头时,看着楚天错的眼底只剩下询问,“你想做什么?” “打草惊蛇,浑水摸鱼。” 楚天错的答案和顾清白心里的想法莫名对上,顾清白抬眼,眸光灼灼,格外认真地听楚天错想做什么。 慕云笙头脑昏呼呼,“你们在打什么哑谜,不能有话直说吗?” 容深眼眸黯淡,看着楚天错内心纠结。 孟良瑀看了眼底下浩浩荡荡的魔族营地,再抬头却已经下定决心。 “既然你已经拿到了寒心冰玉髓,就不要掺和这件事。”孟良瑀声音冷淡,落在几人耳中格外奇怪,让几人不约而同扭头看着他。 孟良瑀垂下眼睫,“这些凡人有此劫难,说白了是他们自找的,若不是贪恋仙机,好好地待在人间,又怎会落入魔族手中遭此劫难。” 李不离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想知道楚天错会怎样抉择。 她明明同他一样,表面上披着人的皮囊,可人心那千回百转又弯弯绕绕的心思,她想的明白吗? 她明明,和他一样,是个“没有心”的人。 楚天错却在听见识海中顾清白压抑着的呼吸声,想到那些被魔族推入冰洞中的小小的凡人,既然都是血肉之躯,是不是也同她此刻感受到的一般痛苦。 她理智摇头,“孟良瑀,寒心冰玉髓在我手上,你大可以带着容深离开。” 容深看了楚天错,瞳孔震惊地放大,李不离之前在他耳边说的仿佛一语成谶。 容深脸上的苦笑转瞬即逝,眸中有东西在坍塌破碎。 那张脸上对楚天错的感谢与敬佩如大雾退散,有的只是冷淡与凉薄。 “寒心冰玉髓本就是你拿到的,如何处置也不是我和孟良瑀能左右的事,”容深那双冷然的眼眸落在楚天错比雪山还傲气的脸上,那是一种苍天也不能令之折腰的气势,“我只是奉劝你,不要以卵击石,杜兄说的没错,早点把消息带出去才是重中之重。” 楚天错原本想留住孟良瑀和容深,只要他们之间相互配合,至少能救出那些掉入雪洞中的凡人。 凡人肉体凡躯,而祈春山寒冷异常,他们衣衫单薄,未必能撑到救援来临之时。 尚且不论魔族营地中究竟有多少人,但眼前这些既然被她看见了,便不能不救。 顾清白仍然端坐在识海中,并未催促或者强迫楚天错什么,可她想,如今是她占了顾清白的身体,清冷如霜雪的顾清白,定然不会做出见死不救之事,抛去耳边纷乱的声音,只剩下心底唯一的理由,她想成为顾清白,她想救那些人,她能救那些人。 第58章 坐着办站着办还能怎么办? 容深看着楚天错,那双眼睛充满了野心,带着不惧天地的无畏,而他只觉得这样的愚蠢。 世上多少天才半路陨落,那些都是不懂得保全自身的莽夫。 他转身看着孟良瑀,两人虽然一直不和,可对于这件事的态度是一致的,他们目前的能力,盲目对抗魔族就是以卵击石。 楚天错手指婆娑着断情剑,“孟良瑀,你若不想冒险,就带着容深走吧。” 她将芥子袋中的寒心冰玉髓扔给孟良瑀,比起容深那个病秧子,宝物在他身上只会惹来麻烦。 孟良瑀接了东西转身就走,连带着容深一道。 临行之前,他看着对面万剑宗的四人,尤其是头铁的楚天错,不死心地劝了最后一句: “就算你是化神期,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在这样的魔族手下将那群凡人带走,更遑论如今你只是一个金丹。”孟良瑀目光深深望进楚天错的眸子,仿佛从此刻才开始真正认识楚天错一样,“我们将消息带出去,能回来救更多人。” 楚天错同样回以认真,“所以我们兵分两路,由你和容深出去送信,告诉外面的人,魔族已经在祈春山安营扎寨了,很快他们便会越过祈春山,到达我们的地界,让他们速来支援。” 那双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有的只是冷静。 说完,那道身影像一道弧线,径直从山顶掠过,宛如一只穿云射雪的白雕,气息隐没,身形疾驰,光闪一瞬,便落入那雪洞中,没被任何人发觉。 这样的决绝,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让孟良瑀先是心惊,接着满目担心,他气的叫出来,“你们都不拦着她吗?这样过去,她能以一挡百,还能以一挡万吗?” 孟良瑀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染上怒色,渐渐爬上红色的血丝,看起来格外吓人。 杜寒江冷眼看他。 慕云笙双手抱在怀里,“她现在是我万剑宗大师姐,说一不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亲传弟子,没那个能耐命令她。” 杜寒江回首看着底下的魔族营地,声音在雪中愈发寒凉,“你不是劝了吗?” 孟良瑀和容深佯装要走的步伐不知何时退了回来。 “现在怎么办?”容深担忧地看向底下的雪洞。 李不离一副隔岸观火的样子,既不打算加入他们,也没打算回去,单纯想在这里看好戏。 他道:“坐着办站着办还能怎么办?” 语气里颇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杜寒江转头看他,“你不是对这里了如指掌吗?” “我当时被被人抓进来当祭品的,他们会给我机会让我打探消息吗!” 慕云笙冷哼道:“那带你来有什么用?废物点心。” 李不离笑的凉凉的,“那待会就让慕大小姐带路,让我看看你有多能耐。” “你——”慕云笙说着就要拔剑,却被杜寒江随手推回,拔出一半的剑只露出一截冷光便重新被封在剑鞘中。 杜寒江站在慕云笙身前,目光却如冷箭般射向李不离,“废话少说,直接说魔族大本营在哪。” 杜寒江对顾清白的想法有几分了解,虽然有些冒险,却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等待救援的时间太久,更何况,两绝门和玄天宗刚出事,据说仙盟内部也出了差池,如今若想派人过来支援,短期内绝无可能。 那些凡人若是死在这里,万剑宗大概是要背上骂名的,毕竟云岚仙子救下的人将祈春山后就是修仙界的消息传出去的,泄露了原本的仙缘,若是那些人死了,云岚仙子定然会背上因果,若是再被一些有心之人加以利用,万剑宗在接下来的宗门大比中会格外被动。 不管从何种角度分析,万剑宗弟子都应该去解决这麻烦。 至于两绝门那两人,只要不添乱便罢了,离开也不是什么大事。 杜寒江目光寒意渗人,之所以这么肯定李不离知道,是因为他此刻嚣张的态度。 若不是真有些关键消息,李不离敢这么和笙笙说话,他手中剑早上去数一数这小子有几条命了。 一只化妖而已,也敢在他面前猖狂。 李不离察觉到杜寒江眼里明晃晃的威胁,心中无声冷笑,嘴角微微勾起,“这里风雪飘摇,却有一处风息雪止,那里设下了结界,打破结界,便能看见魔族大本营。” “那雪洞底下设下了法阵,等那群凡人在绝望与恐惧中死去,灵魂便会被献祭给那大本营中的魔头。” 李不离话音一转,“自从上次仙魔大战,魔尊重伤逃走,魔界便乱作一团,那大本营中的魔头,定然是魔尊手底大将中的一员,可不论是哪个,都不是我们如今能应付的。” 第59章 只要跑得比你快就行了。 杜寒江似笑非笑看了李不离一眼,“不用我们对付,我们只要制造出慌乱,再回到这里就行。” 翻过这座山头,便是魔族占领的地界。 祈春山一半位于人界,一半在修仙界边缘,只不过这里风雪肆虐,难以修炼,人迹罕至,封印再强,也会被这里风刀般的暴雪不断削弱,魔族便趁着封印薄弱之际,占据了修仙界鞭长莫及之处。 靠近修仙界的一半封印尚且还能维持,可靠近人界之处灵气稀薄,封印虚弱之时被魔族钻了空子再寻常不过。 只要及时回到这里,魔族不敢轻举妄动。 一则这里处于风暴中心,二则,魔族并不清楚这里有多少修士,只要他们有一瞬犹疑,便也足够他们离开。 慕云笙抬眼看向杜寒江,眼底带着敬佩与欣喜,“大师兄真是厉害。” 李不离冷笑一声:“你就这么肯定我们能从魔族手中顺利逃走吗?” 杜寒江阴恻恻笑:“只要跑得比你快就行了。” 李不离一噎,“我不去。” 杜寒江从芥子袋中扔了两件法器给孟良瑀和容深,“这东西叫百雀翎,注入灵力后能控制发射一百发翎羽,一支翎羽能杀一个筑基,金丹需要三支,你们俩一人一件,在这里隐藏气息,等我们回来即可。” 话音刚落,提着李不离身影一窜便消失在风雪中。 慕云笙运起灵力跟上。 孟良瑀拿着手中的灵器心情复杂。 两绝门教他们于乱世之中保全自身,却没有教他们仗义执剑。 容深看见孟良瑀眼底的挣扎,自嘲一笑,“别想太多,他们需要人接应,你我留在这里是最好的去处。” 容深此话一出,孟良瑀收起心里的感伤,握紧手心的灵器,眸光看向远处,“既如此,便助他们一臂之力吧。” 孟良瑀将芥子袋中的符箓全部拿出,指尖灵光一道道闪过,落在雪地中了无痕迹。 …… 楚天错落入雪洞中才发现底下是个阵法。 【渊道魔窟。】顾清白在识海中脱口而出。 【这是什么?】楚天错下意识问道。 【六长老上次来祈春山毁灭的魔族阵法,看来他们又卷土重来了。】顾清白声音理智,端坐在识海中端详四周,【他们将阵法深埋在雪下,借此掩人耳目,不知道这里困住了多少人。】 顾清白声音凝重,预感到这里被困的人族可能不止她看到的这些,事情仿佛比她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楚天错看了看四周,无声询问顾清白:【这里的阵法是不是相互联系?若是这样,一举将其破坏是不是能将所有人救出?】 【若是没有六长老上次的救援,这里的阵法定然相互贯通,可魔族狡猾,现今定然不会再联通各阵法等着我们破坏。】顾清白摇着头。 楚天错定下心,尝试用神识去感受,却只感受到冰山一角,四周布满了雪洞,结构如同雪花,表面的洞口底下自六个不同方向设下阵法,每个阵法里各有六个凡人,情况十分危急。 上方有魔兵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忽然,上方一阵凌乱,楚天错听见远处传来声势浩大的爆炸声,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仿佛千军万马奔腾冲锋,原本在头顶巡视的脚步声突然都朝着一个具体的方向奔去,只余下少量的守卫。 楚天错当机立断,立刻无声出现在雪面上,将那些魔兵无声拖入雪洞,指尖亮起灵光,一阵黑雾飘起又消散,魔兵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消失在雪面上,直至空无一人。 楚天错拎起断情剑,一剑自中间将底下的牢笼斩断,冰层破碎的声音响起,磅礴的灵力自下而上将雪层翻出,剑光闪烁一瞬,狂傲的剑气喷涌而出,一道平坦的雪路自脚下铺展蜿蜒向人间,那些朦胧的光景尚在眼前,有活动能力的人类便本能的往前方奔跑,以一种不可阻挡的疯狂姿态,如同溺水之人看见救命稻草。 楚天错的身形隐匿在更深层的雪洞中,将那些仍有呼吸之人往外背出。 远处的魔族很快反应过来,开始回援拦截,楚天错将丹药喂给将死之人,一挥衣袖用灵力托举着那些人往人间输送。 第60章 一斩成灰 她及时将丹药送至那些濒死之人口中,将人毫不留情地推往人界。 但凡是还有一丝生机之人,在丹药的作用下都恢复过来,加之身后传来魔族“桀桀”的声音,生怕再回到魔族手中过那种生不如死的生活,立刻肾上腺素飙升,往人间逃去。 顾清白一直注意着底下的阵法。 发现那些阵法虽然相互独立,却并非相互隔绝,雪花构造的底部有细小管道一样的东西用来汲取魂力。 渊道魔窟将人惊恐到极致的灵魂禁锢,用魔气炼化修补魔尊破损的魔魂,如今那些被捣毁的雪洞底下还有一整个阵法,里面囚禁了不知多少人的灵魂。 楚天错为了替那些凡人争取逃走的时间,手提断情剑飞身迎上第一个飞驰而来的魔噬。 魔噬手拿一把三环魔棍,上方悬浮着一颗黑紫色的骷髅头,无数怨魂争先恐后往外挣扎,却被魔气拢在其中不得出。 断情剑砍去的一瞬便被怨魂层层阻碍,周围的一切仿佛变得格外沉重,连时间的流逝也变得缓慢静止。 楚天错飞身旋踢借力回转,将魔噬拦在人群之外。 只要他们顺着雪路顺利跑出结界之外,那群魔族无法越过结界对他们做什么,之后的人间之路便好走许多。 但此刻,那些人中跑的最快的,距离结界仍然有一刻钟的路程,反倒是被灵力托举的已经到了结界边缘。 魔族营地还在不断发出爆破声,但仍有源源不断的魔族在往这里赶来。 楚天错拧着眉,【看来魔族学聪明了不少。】 顾清白仍然在观察着脚下阵法,面色凝重地回应楚天错。 【你放心去打,只要拦着这些魔族别去干扰那些凡人离开就行。】 “万剑宗,又是万剑宗,”魔噬脸色阴寒,整个人散发着透骨凉意,“上次让你们坏了事侥幸逃脱,这一次,定要你们葬身魔窟,有来无回!” 说着手中凝结魔气重重挥出,裹挟着巨大力量朝着楚天错而去。 她翻身躲开,那团魔气却在空中转了个弯,随着楚天错躲闪的姿态重新追踪过去。 楚天错暗骂一声,随即运转灵力,几个躲闪之后朝着魔噬飞奔而去,手中剑光晃眼,带着凛冽的剑意,看上去似乎要拼着不防守也要与魔噬过招。 魔噬冷笑一声,“不知所谓。” 手中的噬魂棍却摆好架势只等楚天错自投罗网。 他保证,在她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瞬间,便能敲碎她的头骨,看见极致浓烈的血花。 炸开的脑浆将会在这寡淡无味的雪地中平添一点让人兴奋的刺激来。 魔噬期待地眯起眼睛,就连嘴角也不自觉扬起。 楚天错冷笑一声,在魔噬抡起手中棍朝她袭来之时暗自加速自他身边穿过,在魔气追上的前一刻上移一个翻身,成功利用那团充满暴戾的魔气击中前来驰援的几个魔兵。 黑色的烟雾升起,短暂的惨叫声反而让魔噬冷笑,“没用的废物!” 他看了一眼前面如蚂蚁般奔逃的凡人,嘴角勾起一个嗜血的弧度,手中噬魂棍高高扬起,一团鬼魂形状的魔气张开血盆大口朝那群凡人击去。 楚天错飞起一脚将魔兵狠狠踹出,手中断情划出一道璀璨刺眼的剑光,硬生生破开空中的魔兵后追上那团鬼魂魔气,将其斩落破碎。 楚天错重新稳稳当当站在那群人身后,宛若一座巍峨的大山坚不可摧。 她冷酷看向眼前的魔噬,隐隐感觉顾清白已经有接近金丹后期的实力,更加不屑一顾。 手中断情剑剑刃朝外,楚天错步伐形如鬼魅,几乎是下一刻便操着剑来到身前,噬魂棍狠狠挥出却只击中空气,原本出现在身前之人一晃只是虚影,身后却剑锋已至,剧痛传来,魔噬捏碎保命法宝,魔魂脱体而出,魔体被断情剑一斩成灰。 第61章 你一定是疯了 逃了一个魔噬,千千万万个魔族铺天盖地而来。 魔族最前方前方,是疯狂逃窜的杜寒江三人。 杜寒江拉着慕云笙,李不离紧随其后,脸上表情气愤,口中念念有词。 楚天错听见一句“杜寒江杀千刀的”,不由得轻笑一声。 手中剑意凛然,蓄势待发。 “杜寒江,我们再战一炷香的时间。”楚天错的声音透过重重雪原,传至三人耳中。 杜寒江看着她身后的那群凡人,眉头还在皱着,却当即反身进攻。 楚天错左手寻光剑,右手断情剑,足尖轻点飞身落在那群魔族中心,双剑绽开瞬目光华,自中心将后面源源不断的魔族拦截。 杜寒江与慕云笙反应过来,当即开始着手解决眼前的魔族。 杜寒江催动风灵根,随着剑光一道落下的是迅急的风刃,隐隐有几分祈春山风刀雪刃的气势。 慕云笙跟在他身后出手解决那些被风刃控制的魔族。 李不离躲在暗处偷袭。 楚天错身边围了满满一圈魔族,黑压压地带着死亡气息,黑色的魔气四面八方朝她涌去,仿佛天罗地网一般将她彻底掩盖,手中剑花一道道挽过,层层黑网不断在剑锋下绞断又盖上新的。 两位修为皆是金丹的魔修齐齐出手,威压自苍穹而落,楚天错双剑交叠撑在头顶,源源不断地灵气在耗竭,朔风经过的声音宛若鬼哭,额角的汗珠仍然冒着热气,一秒散在北风中,双肩忍不住开始颤抖,双目却愈发澄亮。 【坚持住。】顾清白目光担忧。 楚天错咬牙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双剑划破铺天而来的魔网,翻身后撤去躲那两个金丹的攻击。 同等境界下,楚天错不必将魔族的金丹放在眼里。 但此刻魔兵围攻加上两个金丹期高手,哪怕是顾清白出现在这里,也会吃力。 她抹了一把脸,目光犹如绝境中的狼王,锐利如刺,身姿飒飒,双手缓缓握紧手中剑,大有一种豁出去的架势,刚平稳呼吸便踩着底下无数魔族的头朝那两个金丹攻去。 步伐矫健,剑剑生风,竟比呼啸的寒风更冷意刺骨,带着星火燎原的气势。 顾清白猛地睁开双眼,楚天错战意猎猎,愈挫愈勇,她的心境在此刻随着楚天错一道得到升华,一时间竟然直接突破到金丹后期。 楚天错截然不知,只是奋力挥舞着手中双剑,刀光剑影纷然落下,耳边再听不见风呼雪舞之声,只剩下兵器碰撞还有利剑刺破血肉的声音。 不知不觉间,地上满是魔族尸体,楚天错身上也多出好几道伤害,正汩汩流着鲜血,她却毫不在乎,一心取那两个金丹的性命。 看见楚天错这副杀红眼的模样,周围魔族尽数战死,身后的魔族大营一个接着一个开始着火,那两个金丹见势便打算溜走。 楚天错抬脚欲追,身后却传来慕云笙的尖叫:“大师兄!” 声音凄厉急切,宛若杜鹃啼血。 楚天错猛然转身,飞身去救杜寒江。 数十个魔族将杜寒江围困在中间,他不知是中了什么邪,此刻竟然对周围的危险毫无察觉,立在半空中的魔族冷然射下穿心一箭,足以将杜寒江射杀在此地。 楚天错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剑将箭矢一斩两段,趁着杜寒江回神的瞬间突围进去,一剑斩杀数只魔族,同时也将后背暴露出来,暗处射来一支长箭,待她反应过来躲闪时,已经被一箭射穿肩膀。 接应的魔族脚步声渐近,于此同时,楚天错他们身后也传来箭雨破空之声。 眨眼之间,数只魔兵命丧黄泉。 慕云笙赶去接应,将剩下的魔族残兵尽数斩杀,李不离施展魅术将那位手持弓箭的魔将拦住,几人奋力逃亡,终于越过结界,瘫倒在雪地中。 此刻孟良瑀手中的百雀翎已然不剩一根翎箭。 楚天错察觉天光晃荡,整个人精疲力竭,原本流血的伤口已经结上一层冰,痛楚自全身各处传来,让她忍不住扭曲了脸。 但是她心中却无比畅快。 她伸手遮了遮晃目的雪光,嘴角微微扬起,耳畔传来杜寒江冷硬却暗藏真诚的道谢,说不出一句话的她微微摆手。 孟良瑀扶着她,将一颗药丸放入口中,丝丝暖意回笼,意识却缓缓消散。 楚天错任由自己消沉在晃荡的识海中,感受着温暖与安宁。 再睁眼,楚天错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她睁大眼睛试图去探查顾清白的脸色。 身上的伤口虽然不致命,在寒风中却让人苦不堪言。 顾清白此刻拎着断情,虽然还是那副战损的装扮,里子却是满血复活状态。 她毫不费力地起身,简短吩咐杜寒江带着剩下的人回程,自己却提着剑过去扫尾。 那些剩下的魔族大多负伤,看着几人落荒而逃的姿态,绝对想不到还有人回头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纷纷在心里想着什么时候打破山顶的结界,占领整个祈春山,再以高屋建瓴之势重新反攻回去,占领整个修仙界。 然而剑风裹在霜雪中悄然而至,恍若昙花一现般爆发出巨大的威力,刹那冻翻方圆百里。 地面缓缓震动,接着慢慢强烈,地底中仿佛有什么在破土而出。 顾清白眼眸低垂,整个人如霜如雪,与祈春山融为一体,她身形清冷,高不可攀,对别人而言无情的冰雪却是她纯熟于心相伴已久的朋友,桀骜不驯的雪花在她手心停留,展现最完美无瑕的姿态。 她手心微动,在那群人尚且无法看清之时,薄薄的雪花便化作一片片刀刃刺向那些无法动弹的冰雕。 冰块碎裂的声音响起,天地一片纯白。 地面上的雪如同有生命一般往外散开,平坦的雪原中翻起一道巨大的阵法,宛若立体的雪花一般禁锢着无数人的灵魂,被魔气包裹着压制着,化作一缕缕魂力输往远方。 顾清白看了一眼,远处传来魔族震惊的声音,接着是愤怒的喝骂声,她全然不管。 楚天错显然也看见了远处全力赶来的魔族,焦急提醒道:【现在摧毁这个阵法会掏空你所有灵力,到时候没人能救你。】 【那你快点恢复。】顾清白冷冷回一句,带着独属于她的冷幽默。 楚天错打了个寒颤,【你一定是疯了。】 她才刚透支灵力,不说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到巅峰,现下才刚过去半个时辰,怎么可能出来帮她。 顾清白却不再解释,目光中带着坚定,断情剑一飞冲天,化作漫天光影,流星一般滑落天际,砸在眼前的阵法上发出一道道光波,爆破引起的飓风直直朝身后刮去,那群魔族被风雪席卷,原本整齐的队形瞬间凌乱,如同晚秋的落叶一般零落成泥。 第62章 真是见鬼 李不离看着风暴中心的顾清白一跃而起,在万千剑影中抓住断情剑,化作流光一束,直指地面上浮起的阵法。 阵法破碎,里面的魂魄丝丝缕缕飘出,是不同于雪一样的灰白色。 天上又下起细雪。 像是快要干涸的眼泪。 顾清白直起身,目光冷傲。 长剑垂于身侧。 魔族大军争先恐后将她围住,李不离甩下一句:“我去去就回,你们先走。”身影随即消失不见。 杜寒江扶着慕云笙,远远看了一眼远处的风云翻涌,毫不犹豫带着孟良瑀和容深下山。 孟良瑀有些踌躇,看着杜寒江欲言又止:“我带他们下山,你去帮顾清白。” 杜寒江嘴角勾起冷冷的弧度,“你找得到下山的路吗?”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容深,还有重伤的慕云笙,但凡遇见点什么,都只有独自逃跑的份,能指望他保护谁? 孟良瑀看着杜寒江,眼中带着不甘的怒火,却无可奈何。 有杜寒江这个金丹期带路,确实能少许多麻烦,连风雪都小了不少,他身上应该带着什么法宝,可以隐藏气息,下山的路上,竟无任何打扰,就连风雪也似乎在绕着他走。 另一边李不离落在顾清白身侧,四周突然刮起狂风,风雪阻碍,短短几秒的时间内,风雪便大的看不清任何东西,那些黑压压的魔族也好似被压在暴雪底下。 识海中的楚天错也谨慎眯起眼,奈何风雪太大,连神识查探的范围都缩小到周身一个圆内,除了自己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李不离握住了顾清白的手腕。 风雪中传来热量。 顾清白将断情剑插在地上,默默等待着风雪过去。 【你早就知道有暴风雪?】楚天错在识海中问道。 否则如何解释顾清白那样毫无顾忌地去摧毁整个渊道魔窟阵法。 顾清白没有回应。 但她却甩开了李不离的手,那双在寒风中如同红萝卜一样的手锲而不舍地伸过来,退而求其次地拉住顾清白的衣袖。 “我认路,你跟着我。”李不离的声音被寒风吹得直抖,声音也被风雪淹没到几乎听不见。 但楚天错听见了,顾清白也听见了。 顾清白仍旧无情地将那只手从衣袖上拂开。 楚天错感受到顾清白的心情并非那样平静,往日里安宁的识海也泛起点点涟漪,一圈圈扩大。 李不离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是顾清白在乎的? 楚天错偏头去看旁边的识海,默默恢复着灵力。 她的精神力在跟着顾清白的这段时间突飞猛进,甚至连归宗剑法也有了更深一层的领悟,形成了自己的见解。 如今归宗剑法烂熟于心,甚至能双剑并用,倒行逆施。 她在顾清白的识海中待了这么久,却始终没有离她更近一步。 她的秘密,她的心事,她的一切,自己全然不知。 楚天错透过顾清白的双眼,眼前外面宛如世界末日一般一片灰白,雪越下越大,四周仿佛发生扭曲,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出现在眼前。 顾清白感受到熟悉的记忆,一剑划破风雪,寒风猎猎,吹动纯白的衣衫,衣袂翻飞,而她步伐沉稳,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坚定一如既往。 李不离跟着顾清白,眼底带笑。 “终于回来了。”李不离一种怀念的语气喟叹道。 顾清白转身。 风住雪止。 熟悉的场景出现在眼前,她耿耿于怀了数十年的人出现了。 就仿佛,她站在这里一夜长大,然后再次遇见他。 明眸皓齿的少年微微偏头,看见顾清白粲然一笑,这寒无人烟的雪山之中,出现了唯一的阳光。 顾清白神色怔怔,雾气横生。 楚天错发现旁边的识海掀起惊涛骇浪。 【真是见了鬼了。】 第63章 洛淮 “好久不见。”顾清白看见熟悉的人,双眼拢着雾气,嘴角却轻轻牵起,像是濒死之人临终的释怀。 楚天错也被眼前之人绝世的容颜震撼,【竟然有人和顾清白如出一辙,却是个男人。】 眼前人玉为肌冰为骨,折柳化烟眉,秋水作长眸,唇是朱砂点,齿若冰雪白。 可最让人震惊的却是他给人的感觉,明明同顾清白一样冷若霜雪的气质,却让人如沐春光。 楚天错惊讶地“哦(↗↘)”一声,便闭口不言。 年少果然不能遇见太过惊艳的人。 不然下场就会像顾清白一样念念不忘。 李不离此刻正站在顾清白身后,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却不发一言,顾清白没注意到他,但楚天错一直觉得这小子心机深沉,始终分出一半的注意力留意他。 那少年微微笑着,雪白透着青筋的手朝顾清白伸来。 “你来啦。” 两人就像多年未见的好友,没有任何隔阂与陌生。 顾清白自然而然将自己的手交给他,就像放逐自己的全部,只等审判落下,心甘情愿认罪伏诛。 “洛淮。”李不离看着他牵着顾清白的手往前方去,忍不住叫他,“别走。” 李不离突然化形成一只全身洁白的雪狐,有一圈银毛顺着狐耳一直延伸到脖颈胸腹以下,几步小跑到洛淮身边。 半人高的雪狐仰头看着洛淮时,眼底全是敬畏。 两人一狐走的很安静,穿雪而行,直至前方出现一排雪树银花,高大的雪树下是一排排的坟墓,闪着冰蓝色的剔透的光。 洛淮将顾清白带到这里以后,便化作一团白色的魂灵,走向一方冰墓,缓慢地沉入其中。 楚天错看见那方冰墓下面,冰冻着一个一模一样的人。 但显然,死去已久。 顾清白忽地失去所有力气,缓慢地跪下来,她一声声道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声音空洞冷沉,就像行尸走肉一般。 她的眼泪缓慢地流下,一滴滴砸在眼前的冰墓上,表面的琉璃一样的冰块上被泪水模糊,又被她伸手一遍遍抹去。 “我该怎么做才能挽回,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们回来……” 楚天错看着声泪俱下的顾清白,身旁的识海晃晃悠悠,微澜骤起,心里有那么些不是滋味。 就仿佛吃了一颗极酸涩的青梅,酸到极致方能体会到一丝的甜,为了这一丝甜,她愿意反复在舌尖辗转。 她不知道顾清白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但顾清白哭成这样,简直闻所未闻。 她想安慰顾清白,却不知如何开口。 她对此一无所知,却对她此刻的心痛感同身受。 眼泪不知不觉将冰墓烫出一个洞,接着将表面的坚冰一并融化,露出里面躺着的人来。 【诈……诈尸了!】楚天错瞪大眼睛,莫名惊恐。 冰墓里的人缓缓坐起,睁开无神的双眼,被冻得冰凉无一丝热气的手直直伸过来,抓住跪在眼前的顾清白的脖子。 “将命还给我,就原谅你……”阴寒的声音响起,森森如鬼语。 顾清白缓缓闭上眼睛,任由那双已经不能称之为手的东西,更像是被一层皮包裹着的骨爪,刺破脖颈,钳住纤细的命脉。 【顾清白,你疯了,快还手啊,这是假的,是幻境!】 【快推开他!】 楚天错在识海中着急得团团转,却只能对着空气无能狂怒。 温热的血在飞速流失,很快染红了身前的衣襟,渐渐滴落在雪地上,散发着白气,冻成尖锐的冰花。 力量在慢慢流失,顾清白睁开眼看着眼前雪肤花貌的少年,本该神采奕奕的眸子灰暗麻木,都是她的错。 她往前,试图去触摸那双眼睛,完全不顾尖锐的指尖刺破更深的皮肤。 她嘴角勾着笑,拉着另一只手缓缓按住心口仍在跳动的心脏。 她抓着那只手微微用力,嘴角扬起更大的笑,指甲刺破血肉的声音传来,楚天错莫名觉得心口一窒。 “那年我刺穿了你的心脏,如今还给你,”顾清白喃喃开口,“倘若能让你化解怨气的话。” 【顾清白,你疯了,你会死的!】楚天错嘶吼。 那双手在顾清白的牵引下一路往更深处,似乎再用力一点就能直接将她纤弱的胸口剖开。 血液在加速流失。 那只卡在胸腔的利爪却停顿住不肯往前。 下一秒,这副身体的主人换了一个。 楚天错目光凶狠,几乎是掌握身体的下一秒,便一掌将眼前的尸体挥开。 顾清白彻底失去意识。 那尸体仿佛汲取了顾清白的生命之力,慢慢有了属于人的气血。 露出诡异的神色,一摇一晃从地面站起,缓步朝着楚天错而来。 楚天错一面捂住胸口,堵住流血的伤口,又立刻吃了颗丹药,才勉力稳住身形。 脖子上被划出三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看着格外骇人。 楚天错心上暗骂一声,往嘴里灌的丹药很快起了作用,至少不再流血,也让楚天错怒气冲天。 “什么王八犊子也敢当着你奶奶的面撒野。”楚天错说着冲过去就是一拳将人砸往地面,狠狠撞上旁边的冰墓,冰块翻飞,又一个白色“僵尸”醒来。 楚天错却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她低头看了一眼顾清白身上的伤痕,无异于火上浇油。 她一直小心翼翼保护着这副躯体不受任何伤害,但顾清白却肆意“糟蹋”。 抬眸的瞬间对上对面两个不人不鬼的东西,遍地冰棺也让她看不顺眼。 她倒要看看,这地下埋着的究竟是一些什么东西,让顾清白这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楚天错召唤出寻光剑,一道剑气打过去,地上的冰棺便炸掉一个,接着从里面缓缓坐起来一个“僵尸”,面目僵硬地要找楚天错算账。 他们下颌张张合合,想要说什么,却通通被楚天错忽视个彻底。 楚天错挑衅地看了一眼他们,又将视线移向地面上一座座方形的冰棺,不讲任何道理地挥舞着剑气,四周不断炸开冰花,一座接着一座冰棺被炸飞,里面的人接二连三站起,朝着楚天错的方向缓步移来。 楚天错则任性地从头到尾将这里霍霍个遍。 第64章 无相神玉 待她炸完最后一块冰墓,身后则站了乌压压一群人。 那些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死人,此刻无一不散发着阴寒之气,鬼气森森看着楚天错。 楚天错则倚着剑喘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四周陷入诡异的安静,不只识海安静得可怕,周围除了自己轻微的喘息更是没有一丝杂音。 僵尸大军中有一人极为不同,其他人皆是一副被冰封的僵硬模样,唯有洛淮吸收了顾清白的血气,显现出一点人样来。 洛淮神色中出现一抹复杂,似乎在犹豫,忽地又下定某种决心,手中凭空出现一根冰杖,在身前旋转一周,冰蓝色的灵光显现出古老的阵法,猛地朝楚天错击来,将她困在原地。 楚天错动弹不得。 身后的僵尸大军同样一动不动。 洛淮手中冰杖直指楚天错,将她一只手腕抬起。 一块冰刃悄无声息划破如玉般的皮肤,殷红的鲜血一滴一滴往下落。 楚天错看着身前排起的长龙,又看着那些僵尸因为此刻自己留下的血而缓慢恢复人气,不知道为何,内心却是一片安宁。 或许,这是顾清白的内心感觉。 她能感觉到,每当自己想要攻击眼前之人,顾清白都十分抗拒。 楚天错眸光冷淡,面无表情看着洛淮。 竟让人生出一种歉疚的错觉。 楚天错看也不看身前接着自己的鲜血的雪灵族,反而向洛淮喊话:“是不是取完我的血,就不欠你什么了?” 这是她替顾清白问的,但洛淮却一眼看出眼前人的不同来:“你不是她。” 洛淮那双温润如泽的眸子瞬间变成冰蓝色,原本的温和被冷厉取代,“她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完,这些算什么?” “你想怎么办?”楚天错感到脊背发寒,洛淮此刻的冷漠中透着残忍,她不知道他想怎样,但此刻是她掌握着这副躯体,若是洛淮敢对她做什么更过分的事,她会不顾一切杀了所有人。 楚天错的声音冷冷,她在试图冲破眼前的禁锢。 洛淮靠近她,伸手抚上她的脸,透骨的寒意袭来,让楚天错寒毛竖起。 “当年,她带着人进了雪灵村,杀了我所有族人,取走了我族的生命之源,区区几滴血怎么够还?” 那双形状温柔的眼眸即使什么情绪也没有,也像是笑着。 可楚天错只觉得刺骨的寒。 “你不是没死吗?”楚天错捕捉到他话里的漏洞。 “所以要她的血来供养这残魂。”洛淮嘴角缓缓上扬,没有一丝人气的手自她脸颊落在脖颈处。 他真的很爱掐脖子。 楚天错想。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楚天错隐隐察觉到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既然顾清白的血能让他的残魂恢复人气,或许不是全无弥补的办法。 “她的血就这么多,你身后的族人每人一滴,也会很快把她榨干,”楚天错顿了顿,“况且,你的本意,应当不是要她的命吧。” 楚天错想起那只手插进心脏却在即将挖出来的前一刻停住了。 即使她苏醒将洛淮推开,但当时他若是没有犹豫,此刻她已然是没有心的死人了。 “我会用玄金丝将你困在这里豢养,每月取血供养我的族人。” 楚天错看着眼前宛如魔鬼一样的男人,皱眉道:“除了我的血,还有其他办法吗?” 她看着眼前宛如行尸走肉般的雪灵族,很显然,这些死去已久的人早已没了灵魂。 这样的躯体供养着又有什么意思,她不相信,洛淮想复活的,是这样的族人。 洛淮看了一眼楚天错,若有所思,他忽然凑近,仔细闻了闻,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暗光,忽然改变了之前的想法,“无相神玉,如果你能得到无相神玉,便能让我的族人回来,我便不取她性命。” 楚天错毫不犹豫地答应,依照顾清白的本事,得到什么宝贝都不稀奇,先替她保住小命比较重要。 但洛淮却面色冰冷掐住楚天错的脖颈,那双冰凉的手正在飞快汲取她全身的热量,“你以什么身份向我保证,你这个外来之魂!” 察觉到危险,楚天错用力挣脱禁锢,手肘一曲攻向对面,另一只手迅速拔出腰间长剑挡在身前,眸子燃起凛凛战意。 “你是她什么人。”洛淮看着仍然留存着眼前人体温的手,垂着眼眸掩盖情绪质问道。 “我与她亲密无间,”楚天错有一瞬心虚,却梗着脖子十分肯定。 都魂魄同体了,怎么不算亲密无间。 “我就是她,她即是我,”楚天错眼底带着连自己也不曾察觉的认真,“倘若她死了,我也活不下去。” 这话倒是真的,她自己的身躯如今尚且生死不明,魂魄不知为何寄托在顾清白的识海,倘若顾清白魂归九天,她大抵也是要为她陪葬的。 “我愿意以神魂起誓,为你寻来无相神玉。”楚天错手中仍然握紧利刃,眼眸却异常坚定。 洛淮突然偏头笑了,一道晃眼的阳光让楚天错不得不眯着眼,身上束缚的金丝在瞬间褪去。 “你身上有我雪灵族的诅咒,倘若你今日没有找到这里,此时应当已经心痛而亡了。”洛淮轻飘飘说着,却让人不寒而栗。 “你的血能让我的族人在这世间再多留三月,”洛淮冷冷转身,“在这期间找到无相之玉,带着它来找我,否则,你包括所有人族,都会因此付出代价。” 楚天错收起剑追上去道:“我的血对你的族人真的有用吗?还是所有人族的血都可以?” 她摸了摸脖颈,却发现原本的伤口已然愈合。 那道玄金丝虽然束缚了她,好像也在为她疗愈身上的伤口。 说话间她伸手摸了摸心口,却发现原本的痛觉完全消失。 “只有你的血有用。当年你一剑穿了我的心,你我便已经血脉相融,”洛淮眼神泛着冷光,带着楚天错往村落深处的巨树走去,“与其说是你的血能救人,倒不如说是我的血。” 楚天错听见一剑穿心,暗道顾清白下手也太狠了,难怪如今人家这样报复回来。 于是收敛情绪,小心翼翼地打听:“那你是怎么成现在这样的?” 第65章 无尽寒冬 洛淮:“雪灵族圣子,不入轮回之魂,永生永世守护族人。” 楚天错听的一知半解,跟在洛淮身后十分疑惑,“不入轮回,岂不是不死之身?” 洛淮突然回头冷冷看着楚天错:“是,但是那群人抢走了生命之源,我已然是个死人了。” “那你的族人,岂不是都是由你供养?”楚天错突然意识到生命之源与洛淮之间的关联,也意识到整个雪灵族事实上已经无人生存,无相神玉真能让死去的人起死回生? 她心上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我究竟做了什么,害的雪灵族迎来灭顶之灾?”楚天错跟着洛淮站在一棵无比巨大的雪树下,风雪中仿若透明无所依,如果不是站近了看,根本察觉不到这里有一棵参天大树,枝叶繁盛似乎覆盖整个天际。 整个秘境的雪花似乎都是它落下的叶。 簌簌飞花,无尽寒冬。 洛淮将手伸过去贴合在枝干上,身后原本跟着他的族人纷纷匍匐跪地,掌心埋于地底,进行某种古老而神秘的仪式。 楚天错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竟然被眼前巨树产生的旋涡吸了进去。 沙砾摩擦的感觉传来,楚天错将脸从雪里抬出。 她身上仿佛被无数巨石砸中,处处泛着酸痛。 睁眼却是茫茫雪景。 一个人也没有。 寒风在呜呜地吹,大雪很快压在头顶,恍惚了视线。 她摸了一把脸,“洛淮给我整哪来了?” 寒意侵袭,楚天错抖落身上的雪,却无法克制寒气入体,整个人快被冻僵。 她试图用灵力抵御,才发现自己体内一丝灵力也无。 看着眼前小了不止一号的手,楚天错用力眨了眨眼睛,随即目光打量自己的身躯,发现自己已经被埋进雪里将近一半了。 她用力从雪地里爬出,原地止不住地蹦跶。 “冷……冷死了……” 她试图跑起来,却被寒风不住吹往原地,整个世界的大雪都在朝她涌来,推搡她,蹂躏她。 她被狂风卷起,又被重重摔向地面。 很快便全身僵硬。 她只能爬着,不断爬着,不管是哪个方向。 身体在慢慢变沉,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巨大的努力,手脚渐渐在失去知觉,可她的意识却无比清醒。 凛冽的寒风似乎在切断她的手脚,将她整个人凌迟。 直到她再怎么用力也无法挪动一下。 她用最后的力气仰起脖子,想看一看天上有没有圆圆的太阳。 或许能感受到一丝暖意。 迎接她的却只有风霜刀剑。 她沉沉闭上眼,即将垂落头颅。 却有一双手将她的脸捧起。 楚天错闭上的眼复又睁开。 她看见了一双如太阳般温暖的眸子。 源源不断地暖意从脸颊传来,眼前人就像一个雪娃娃。 楚天错张了张嘴,无声喊道:“洛……淮……” 但他仿佛没听见,只是弯下腰将楚天错从雪里扶起。 身旁的白狐狸围着楚天错轻嗅,两只前爪在她旁边的雪地上狠狠刨了两下。 感受到暖意恢复一丝知觉的楚天错几乎是身体快过理智,一把抱住了洛淮。 就像在濒死之时抱住了太阳。 暖意自心口漫延至四肢百骸,尽管还在发抖,楚天错却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旁边的狐狸在刨她的腿,甚至一跃而起将她与洛淮分开,虎视眈眈护在洛淮身前。 楚天错看了眼白狐狸,一个飞扑抱住了狐狸脖颈,将其狠狠按在怀里。 她哆哆嗦嗦开口:“快……带我离开,小小的老子扛不住了。” 洛淮眉眼一挑,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 第66章 败类 楚天错将白狐狸挟持在手臂间,狠狠瞪了一眼眼前明显稚嫩不少的洛淮。 她问:“你把我骗进来做什么?” 洛淮睁着明澈的眼睛,回眸的瞬间就像有一朵蓝色的冰花悄然绽开,唇角微扬,一脸温暖道:“前方就是村落,等雪暴过去,我带你出去。” 楚天错跑过去挡在他身前,拦住他前行的步伐,出声质问,语气不善:“洛淮,你骗我进来究竟是要做什么?” 两人面对面,似有无声的气息暗涌。 然而在偌大的天地间,两人不过是半大点的孩子,就像茫茫冰原上微不足道的尘埃,随时会被暴雪掩埋。 她不信洛淮会因为一个承诺放她离开,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他不会让顾清白这么轻易地死了。 洛淮眼底只有纯粹的清澈:“我会带你出去,请你相信我。” 对上那双干净的瞳眸,楚天错也没了脾气。 两人一前一后,楚天错跟在洛淮身后,白狐狸跟在楚天错身后。 楚天错看着洛淮的后脑勺满腹心事,白狐狸盯着楚天错的背影心机沉沉。 楚天错摸了摸身上原本放灵剑的地方,空空如也。 灵力也没了踪迹。 她在心里默念着顾清白,希望她还在,给予自己回应。 一路上北雪萧萧,等待她的只有长久的缄默。 楚天错来到熟悉的地方,看见了雪堆积而成的村落,这里还开着淡蓝色的冰花,在风中轻轻摇晃着,就像……洛淮的眼睛。 天色暗下来,天空呈现出瑰丽的色彩。 不远处开满了不知名的蓝色冰晶一样的小花,在风中有规律地摇动着。 正当楚天错欣赏眼前与众不同的美景时,洛淮却突然停住脚步。 他看着门庭大开的一座座雪屋,眼里的光一寸寸冷下来,几乎是下一秒便奔向最近的一座雪屋。 楚天错这时也发觉不对劲。 转身跟了上去。 身后的白狐狸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待她追上去时,洛淮已然不见身影。 从屋内出来的,是眼熟的白衣修士。 个个相貌堂堂,鹤发童颜,青冠束发,正气凛然。 “小姑娘,多谢你带路。”那人从她身后抽出一张符箓,在空中化成灰烬。 只有这一句,却让人如坠冰窟。 楚天错心上涌起不好的预感。 那是——招引符。 只要有路引,能打通去往任何“异世界”的道路。 很显然,此刻,她就是那个“引”。 眼前的雪屋一座座坍塌,淡淡的血腥味飘在冷燥的空气中,楚天错声音泛着寒意:“你们跟过来做了什么?” 但她尚且不足别人身高的一半,身上连一丝灵气也没有。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雪灵族才愿意毫无芥蒂地显形救她。 很快,不远处传来厮杀声。 楚天错凝眸去看,只见原本晶莹剔透的巨树下,有白发的雪灵族发狠了将人撕成碎片,他们就像失去理智一样,在雪地上的碎肉中嗅寻着什么东西。 在一堆乱肉中找到一颗晶晶亮的碎片,虽然染上血色,却仍然如冰晶般透明。 他们争先恐后将冰晶放入地上一个晕倒的雪灵族人的心口处,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足十岁的孩子,然而却不见其有任何反应。 这一幕,无论是谁看见,都只会觉得雪灵族残忍嗜血。 身侧的修士眯着眼,浑身透着肃杀之气,“果真是一群灵智未开的灵族,下手竟然如此残忍,不能留这样的祸害存于世间,必须尽数铲除!” 说罢便提剑飞身落于人群中央,身后之人纷纷而上。 楚天错看见刺目的血色绽开,就好像天边开满了血色莲花,宁静绚丽的天空之下,她本以为可以得见旷日奇景,原本雪天一色的秘境中出现了不同寻常的极光,而绝美的极光之下,无数刽子手正举起屠刀。 温热的血渐渐流到脚下,很快被冻成冰,又流出新的血,反反复复在脚下铺陈出一条崎岖的冰刺之路。 楚天错浑身的血液一寸寸凉下来。 她飞扑过去抱住一人高举长剑的手腕,狠狠咬了上去,挂在那人手臂上被疯狂摇摆,一道灵力甩来又被狠狠打飞出去,在惯性作用下重重拖行着,直到撞向地面下的囚笼。 那人手里的细剑,一同甩飞插在楚天错脚下。 地面上的阵法被撞碎。 洛淮带着人从身后冲破牢笼。 楚天错同样提起剑冲向对面。 长剑滑出手的瞬间,她心脏猛地一痛,让她不得不松开手,捂住心脏跪倒在地。 心悸过去后,她再抬头,看见的却是长剑贯穿洛淮的胸口,稳稳地插在心脏位置。 而他身后的修士则一脸狞笑着掌心握爪,甩出灵力连带着洛淮整个人一并扔在一旁的雪地上,划出长长的带着血色的划痕。 “小畜生没用,去找那些大人的心脏,那里藏着能提升修为的源流冰晶,若是能找到一颗完整的,足以让金丹突破元婴,元婴直达化神。” “这些小的聚一聚也差不多,我们也不是什么贪心的人。”有人手里捏着血淋淋的细碎的冰晶,嘴里发出满足的喟叹。 “废了这么多功夫,还不如一个凡人丫头,”有人嗤笑着将手从雪灵族人的胸口贯穿,干脆利落地掏出心脏,眯着眼看指甲大小的冰晶道:“有的事一旦开始,就得做绝,什么小的也差不多,拿到雪灵族的生命之源,哥几个便是横空出世的强者,别说小小雪灵族,整个修仙界也得奉我们为尊。” 楚天错眼瞳充血,发狠地看向对面。 引起那群修士的注意。 “那凡人小孩怎么办?” 一道讽刺的声音传来:“看不出她胳膊肘往外拐?一并杀了,一了百了。” 楚天错感到心上有一座火山正喷涌着爆发,她毫不犹豫捡起脚下的剑对准那群修士,眸子里闪烁着强烈的杀意。 全身的骨头隐隐发热,逐渐滚烫起来,一股奇异的力量在体内运转,打通着整个筋脉,丹田处似乎有东西破土而出,开始疯狂吸收周围的灵力。 她看不见,自己全身正散发着莹白色的光,在月光下披了一层流光锦,只是兀自握紧拳头,冥冥中有道指引,让她伸手召来一把剑,握在手心,杀意滔天。 对面却并不把她放在眼里,玩味道:“真是捡到宝了,哈哈哈哈哈——” 随即话音一转,“竟然是个天生剑骨。” 众人手中剑皆受到影响,只不过眼前人年纪尚小,又不曾正儿八经开始修炼,因此那些剑只是发出轻微震鸣,并不会失去控制。 唯一飞到楚天错手中的剑,还是掉落在地上的无主之剑。 “这剑骨看着真让人好生嫉妒,既然不生在我身上,那便毁了吧!” 说着那人挥剑朝楚天错刺来。 楚天错虽然身躯尚小,却仍然握紧了手中残剑,奋力相抗,被人磅礴的灵力撞飞,生生吐了一大口血。 五脏六腑移了位,全身的骨头都在叫痛。 楚天错将嘴角的血迹抹净,看着五光十色的灵力朝自己打来,就像看见了死亡召唤。 她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等老娘切大号,干死这群败类! 第67章 试探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背后袭来,赶在那些灵光之前,将楚天错带了出去。 楚天错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原不过一直站在身前巨大的灵树前。 她回头看着洛淮,眼里的敌意烟消云散。 识海里的顾清白仍然在昏迷不醒。 可楚天错却感受到那种强烈的负罪感。 “她最后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好心替她挡剑,”洛淮冷笑一声,“不提也罢。” 楚天错似乎懂了,心里骂了一句顾清白不是东西。 转身安慰起洛淮,“也不是谁都有我这样的侠肝义胆,生而为人,孰能无过?”她叹息道:“可惜当年你没遇见我,否则定然不会是如今这般光景。” 原本凄凉哀伤的氛围一扫而空,洛淮嘴角一抽,本想反驳,却想起刚刚的摄魂幻境中,楚天错显然比顾清白更快反应过来那群人的异常,也更快激发身上的潜力,话到嘴边转弯出口,只剩一句:“油嘴滑舌。” 刚刚的摄魂秘境是一种考验,他实在没有信心再相信人族。 可……眼前人是个例外。 他知道眼前魂非当年魂,可既然在同一具身体中,便免不了背负同样的命运。 既然整个族群的未来已经系在她身上,他只能选择相信她。 他抬眼想威胁楚天错,告诉她,她的神魂已经被烙印上诅咒,如果不及时回来,天道雷罚一定会让她神形俱灭。 可他却看见楚天错饱含泪水的眼眸,泪珠眨眼便落下来,纷纷簌簌,像枝头不堪重负的落雪,像滚落雪地的珍珠。 “你……” 楚天错挥袖抹脸,声音犹在哽咽,但她却颤抖着声音问他:“无相神玉能让你们都复活对吗?” 洛淮神色复杂地点头。 “我楚天错以神魂起誓,定然为洛淮寻得无相神玉,生死为契,奉魂为约,若有违背,神魂俱散。” 楚天错眼神坚定,落语生根。 洛淮喃喃道:“原来你叫楚天错。” 楚天错收起起誓的手指,抬眼认真看着洛淮,轻轻摇头道:“我是楚天错,但这具身体的主人,叫顾清白。” 洛淮定定看着楚天错,忽然上前一步,慢慢靠近。 楚天错只感到一阵清风靠近,烟拢一般的触觉拂过她的脸颊,有人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在她额心,淡蓝色的雪花印记闪烁两下,只留下两缕蓝色痕迹,靠近眉心上方,妖冶又动人。 “只要你将无相神玉带回来,这便不会威胁到你。”洛淮冷冷淡淡起身,缓步走入眼前的巨树中,身旁那些跪伏在地的人已然化作雪人,身上雪花层层叠叠,冰晶覆盖,仿佛从未动过。 楚天错摸着眉心,看着眼前只剩下巨大的雪树,寂寥萧瑟,无边凄凉。 身后的李不离突然出现,看着楚天错的眉心,“守护印记!” 楚天错瞪了它一眼,连眼神也不屑给予,她就知道,这是只狐狸,还是只会勾引人的狐狸。 身边的漫天风雪在退却,秘境缓缓消失,熟悉的场景在眼前寸寸浮现。 李不离看见此刻的楚天错,收起那些调笑的心思,一脸正经问:“你是怎么得到守护印记的?” 楚天错:“什么守护印记?不是暂时压制雪灵族诅咒的法术吗?” 李不离半信半疑,“也许吧。” 楚天错瞪着李不离:“你是雪灵族的守护兽,明明是化妖,为何要化成人族模样掩盖气息骗人?” 李不离卖惨哭叫道:“魔族在这里设下天罗地网,我一个修为不高的化妖在他们眼底和手无寸铁的人族一般无二,万剑宗的人来救,我若是不机灵点,此刻和那群魔族一样,都成了剑下亡魂。” “那你是如何隐藏的气息?” 李不离笑道:“狐狸都会幻化术,隐藏气息是我们生来就有的本领。” 楚天错勾唇笑道:“那你是专门为了勾引我才化成这个样子上的万剑宗?” 她用顾清白的脸勾起一个邪魅的笑,倒不像在逼问,反而句句诱导,“我不信你留在我身边仅仅是为了让明德师尊消除戒心。” 李不离眨着无辜的双眼,带着兽类独有的清澈:“姐姐说的话,真让人伤心。不离明明对姐姐一片真心,奈何姐姐总是怀疑我。” 耳畔传来一声情真意切的叹息。 仿佛楚天错是个做了亏心事的渣男。 楚天错转身阔步往前走,周围的场景在飞速变换,风雪肆虐的雪山已经被两人甩至身后,周围出现泛着枯黄的荒原。 李不离见楚天错不理睬,心有惴惴,连忙大步跟上去。 “姐姐到底哪里觉得不离有问题?若是不说出来,该如何消解误会呢?” 楚天错嘴角溢出一声冷哼,李不离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误会?她看倒是天大的阴谋! 于是装作随口道:“那你为何针对我那师妹?”楚天错一甩衣袖,看起来十分不满,“按说你们素昧平生,应当井水不犯河水才是。” 李不离心上警铃大作,他是针对楚天错,但那都是私底下的事,难道被顾清白发现了? 楚天错又道:“更何况你们同为化妖,在修仙界的境遇唇亡齿寒,可你们却水火不容,让我十分不解。” 她装着顾清白的清冷肃重,看起来格外公事公办,似乎只是想调解师弟师妹之间的关系。 李不离很快找好了措辞,楚楚可怜道:“师姐~明明是楚天错处处看我不顺眼,一直以来我都在忍气吞声,她三番四次污蔑我——” “她没说错,当时你确实是内奸。”楚天错看着李不离似笑非笑道。 “她对你有疑心很正常,可你呢?李不离,你为何这般?”楚天错步步紧逼。 李不离看着顾清白寒霜愈重的脸,默默补了一句:“内奸之事,我是被逼无奈,当日也当着众位师尊的面解释过,”他抓住楚天错的手腕,“师姐,你该相信我的,我没有针对她。” 楚天错面无表情收回衣袖,“那日,我看见你在慕云笙和楚天错比武时动了手脚。” 李不离瞳孔微缩,额角冒出细汗,被楚天错拂开的手不知何处放,瞳孔震动几瞬,张了张口:“师姐……师姐莫不是看错了。” “李不离,这就是我不信任你的原因。” “因为,你不值得。” 楚天错冷冷转身,将人甩在身后,不愿意再搭理他。 李不离却追上来,语气带着哀求,“师姐——我接近你是蓄谋已久,可我对你从来没有坏心,我可以对着天道发誓。” 楚天错不理睬,只是在识海中疯狂摇晃顾清白。 【顾清白,怎么还不醒,我让你看看李不离那个死狐狸的真面目。】 【顾清白?】 【顾清白你气死我算了!】 楚天错更加气怒,便更不愿意理会李不离。 这小子对他绝对另有图谋,当日她莫名其妙现出原形,果然是李不离的背后黑手。 但他怎能操控自己显出原形的呢? 楚天错很快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 这个李不离绝非眼前看到的这么简单。 他若是为了雪灵族潜伏在顾清白身边,大可专心讨好顾清白,没必要抓着她不放。 可李不离对她的恶意,显然超出了正常范畴,他究竟在图谋些什么? 楚天错对李不离的戒备更甚。 幸亏如今在顾清白的身体里,还能找机会套话。 李不离跟在楚天错身后,步履匆忙。 第68章 好大徒 十日后,万剑宗,苍剑峰。 明德仙尊看着楚天错魂不附体的身体,面带惆怅。 就连顾清白进来都没发现。 然而真正的顾清白还在昏睡,明德仙尊眼前顾清白的壳子里,装的却是楚天错本人。 她看见自己的身体静静躺着,除了面色苍白一些,一副安息的样子,心上生出细微恐慌。 “师尊,我怎——我是说楚师妹怎么样了?” 明德回头看见顾清白,微微摇头,叹口气,却不发一言。 楚天错一脸震惊,声音劈叉叫道:“死——死了?!!” 明德仙尊看着楚天错,仿佛在看变异妖兽,“怎么回来一趟这么大惊小怪,什么死了,是不知为何缺了一脉魂,不知何时才能醒过来。” 说着又叹口气,“明明已经找到另一颗半心莲,怎么会少了一脉魂呢?” 楚天错看着自己脖子上的项圈上面莲花印记格外清晰,中间一颗硕大的明珠光而不耀,反射出一朵完整的金色莲花玉一般的质地,静静开在心口。 楚天错很感动,她就知道,师尊对她是真的好。 一时间看明德仙尊那张严肃端重的脸,泪眼婆娑。 明德仙尊奇怪地看她一眼,复又开口:“清白啊,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这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看着实在是太古怪了。 “莫不是中邪了?要不你去一趟宁长老的九机峰,让他替你看看,是不是……” 明德仙尊话还没说完,便被楚天错挥手打断。 “师尊,你说什么胡话呢,我好得很。”刚想吹嘘一番,却想起自己确实是好的不得了,但顾清白在识海中已经很久没动静了,便改口道:“但是话又说回来,师尊,我确实遇到点问题。” 楚天错一脸真挚严肃:“师尊,我是说假如,假如你流血过多晕过去了,但是醒不过来是怎么回事?” 她眼睛不受控制地瞥向右上角,一只脚在缓慢地往门口移动,“有没有可能是神魂受损?” 明德仙尊听见楚天错这么说,眯了眯眼,打量着眼前的顾清白。 忽然恍然大悟,“你是说伤到脑子了?” “难怪这么奇怪呢,都不像你了。”明德仙尊十分严肃地抓住楚天错的衣领,将人直接拎上自己的飞行法器,“伤在头上得赶紧治,拖得久了,都残了。” 他认真关怀道。 心里却格外慌张。 本来只教养了两个弟子,奔着培养宗门亲传去的,如今一个昏迷不醒,一个神魂受损,这可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明德仙尊惆怅得眉毛皱在一处。 楚天错伸头去看,“师尊,师尊?” 明德仙尊看见楚天错一眼,立刻闭目仰头,一副不想见她的样子。 一向成熟稳重的大弟子如今一脸娇憨,看起来格外地傻。 “师尊,为何去找宁长老,不去找云岚仙子?” 六长老云岚才是正儿八经的医修。 五长老却是个术士。 明德仙尊心中怀疑有什么东西上了顾清白的身,眼前这个傻的,绝对不是他教养了十多年的好大徒。 但他不能说的这么直白,万一刺激到好大徒加重她的伤势,可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他缓缓道:“云岚和寒渊代表宗门去万周山准备宗门大比事宜,你的问题去找五长老更合适。” 楚天错缓缓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宗门大比每十年一次,距离今年的各宗大比不足半月。 楚天错心上涌起一阵惆怅,她因为筑基突破而昏迷,因此错过了宗门内部擢选,定然无缘此次大比,没了代替宗门出去历练的机会。 明德仙尊见楚天错忽然情绪低落下来,心里还以为楚天错不信任宁遂,于是暗戳戳试探性安慰道:“清白啊,宁长老虽然一直在闭关,看起来也不甚靠谱,甚至还有点疯疯癫癫,可能在你们的印象里,是个不学无术的老顽童,虽然这些都是真的。” 楚天错:“啊?” 明德仙尊咳了一声,“但是有一点,他的卜算之术登峰造极,不可轻视。” 话音刚落,飞行法器便冲入巨大的八卦阵法中,一阵颠簸,天地在眼前不断旋转合为一体,仿佛踏入异世,楚天错眼花缭乱,甚至分不清头和脚应该处于何地。 耳畔传来明德仙尊沉稳的嗓音:“到了。” 第69章 慕凝烟 脚还没落地,楚天错便看见一须发尽白的老头,手中握着一把韭菜花。 白蕊绿芯,花瓣清丽,小小一团却拥拥簇簇,清新可人。 宁遂看见明德仙尊,花白的胡子轻轻抖动,看起来有些激动。 楚天错却一言难尽,超级小声道:“不可轻视?” 宁遂一手捞着韭菜花,一手掐腰:“我说今日怎么印堂发青,原来是有事上门。” 他比明德仙尊低将近一个头,目光炯炯,十分有朝气。 楚天错心里默念了一句:小老头。 明德仙尊扔过去一个袋子,黑乎乎的,有些硬,像个坛子,有些沉,但宁遂一把接过,脸色立刻笑成一朵菊花。 “果真只有你去求才有结果。” 明德仙尊不管,手一扬,楚天错便出现在宁遂长老眼前。 “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异常?”明德仙尊面有担忧,长袖掩面轻咳一声。 宁遂随便看了一眼,连忙摆手道:“没事没事,放心吧。” 明德仙尊一只手按上楚天错的头,将她整个人往前扒,“你再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东西。” 一个人性情大变,排除被别人冒充,要么是被夺舍,要么就是被附体。 最常见的是被妖附体,那些修成人形的大妖,附体普通人再容易不过。 顾清白给他的感觉太过割裂,明德仙尊检查一番却没有任何问题,没有查到问题,才可能是最大的问题。 楚天错看着宁遂咧开嘴,露出齐整整的八颗大白牙。 宁遂本想说没问题,见此瞬间改口:“我替你看一看。” 楚天错:“我没问题。” 明德仙尊:“听你五长老怎么说。” 宁遂绕着楚天错看一圈,手中韭菜花时不时拍打她的肩背。 口中念念有词,地上他走过的地方带着凌乱的痕迹,楚天错身体不动,眼睛往下看,却忽然对上那双睿智的眼。 楚天错眼底闪过一瞬慌乱,立马镇定。 “宁长老,有哪里不对吗?” 宁遂笑的和蔼,那双眼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一韭菜花将楚天错从脚下阵法中掀飞出去。 楚天错后退两步稳住身形。 宁遂手指微动,看起来在掐指算些什么,目光时不时往天际看。 “明德啊,暂时没什么问题,但是这事不可说。” 宁遂手中抛着沉甸甸的坛子,看着明德仙尊眼中带着精光。 明德仙尊却轻飘飘地拿捏住宁遂的三寸,“你算不准的事,我有答案。” 这些年,宁遂算无遗策,唯有一件事,他算不准。 明德仙尊不通玄道,可有一样,是他不用算也知道的事。 恰好这两件事,是同一件。 于是宁遂叹气道:“这是你徒弟的造化,是天道的安排,无需担心。” “再多的,说出来对你我都无益处。” 宁遂摆摆手,就要往山内走。 高耸的山门如刃,底下却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宁遂长老一步步往里走,就像去往深渊。 就连手里拎着的韭菜花也蔫了吧唧。 “玄天城角斗场。”明德仙尊带楚天错离开前道。 楚天错在回程路上道:“师尊,宁遂长老算不出来的是什么?” 明德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飞行法器上,岿然不动。 “人心。” 别的,再也不愿多说一句。 “还有半月就是各宗门大比了,宗主属意你为带队师姐,代表万剑宗参赛,你可愿意?” 楚天错自然是不愿意的,但顾清白得愿意。 她询问道:“若是不愿,师尊会为难吗?” 明德仙尊嘴角轻扬,“这有什么为难。” 万剑宗已经连续好几届没凑出弟子来了。 这一届不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为难的是宗主。 “清白,顺心而为即可。”明德仙尊看的很明白,顾清白追求十全十美,面面周到,因而顾虑太多,可这世上不完美的才是多数。 楚天错出声问道:“楚师妹能醒吗?” “能醒。” 楚天错松口气,复又问道:“还要多久?” “十日。”明德仙尊想了下时间,“你也不用过多担心,等宗主借到杏林宗的福临双甲,再让宁遂施展召魂术,她会醒过来的。” “如今你是宗主首席亲传,找个时间去见见其他亲传弟子,今年的内部比拼,有好几个天分高的好苗子,带上你,宗门亲传一共有六个。” 楚天错:“除了慕云笙、杜寒江,还有谁?” 这俩货是容华长老收的真传弟子,与明德仙尊不同,明德仙尊只是代为教养,等顾清白和她都成了宗门亲传,才会正式拜入他门下,容华直接收了慕云笙与杜寒江,无论他们是否有天资成为宗门顶梁柱。 明德仙尊直接驾驭飞行法器将楚天错送至凌云峰主峰。 “还有李不离,慕凝烟,慕容瓷。” 楚天错觉得疑惑:“慕容瓷不是要重建玄天宗吗?为何成我宗亲传了?” “他要走剑道,而且参加宗门内比,打败了其他人,实力与云笙相差无几,确实是个好苗子。”话音刚落,两人便到达凌云峰大殿,明德仙尊带着楚天错往里走。 这几日道法仙尊不在,宗门事务都是由他打理。 楚天错还在想慕容瓷的事,抬眼却看见一个陌生女孩站在杜寒江身边,她差点习惯性以为那是慕云笙。 但两人并不相像,甚至大相径庭。 往常与杜寒江站在一处的慕云笙,此刻却一个人。 第70章 不是亲女 “这位便是顾师姐了吧,果然百闻不如一见,我仰慕师姐已久,今日得幸见你,真是喜不自胜!” 女子声音娇俏,长眉弯弯,眼角微垂,看起来温良和顺。 楚天错端着顾清白平日里的高冷模样,微蹙眉头,故作迟疑道:“你是?” 心里却明白,眼前这位,应当就是师尊口中说的慕凝烟。 眼前人笑意盈盈,挑不出任何错处,第一次见她的人都会留下不错的印象,甚至是喜爱。 可楚天错却感觉心里毛毛的。 那张巧笑倩兮的脸,有些冷。 她看着那双故作乖巧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喜悦。 楚天错恍惚间看见自己,当年她想讨好顾清白时,也是这样一副虚假的面孔吗? 慕凝烟见楚天错有些走神,嘴咧开得更大了,她摇摇手,“顾师姐?顾师姐。” 楚天错回过神来,眼神却看向一旁有些被冷落的慕云笙。 耳畔传来慕凝烟有些娇柔的声音,“我是慕凝烟,也是慕云笙的妹妹。” 楚天错冷冷淡淡点头,退后一步拉开两人有些过近的距离,声音磁性宛若二月流冰,“凝烟师妹。” 她跟在明德仙尊身后,不发一言。 站在最旁边的是慕云笙,接着是有些痞气的慕容瓷,李不离站在中间,慕凝烟与杜寒江站在一处。 楚天错眼神一瞥,便发现平日与慕云笙形影不离的杜寒江,两人此刻犹如陌生人,中间隔了三个人仿若隔了一道天堑。 明德仙尊简要交代半月后启程去万周山的事项,五人便各自离开。 楚天错想回苍剑峰看一看自己,还想去趟海藏阁,找一找能修补神魂损伤的医书。 回去的路上,慕云笙率先御剑离开。 慕凝烟反倒挽着杜寒江的手,央求他教她剑术心法。 楚天错看着两人背影若有所思。 走到山脚,才听见有弟子谈论慕云笙。 “啊,竟然是捡来的大小姐吗?”一人捂嘴惊呼,眼里的八卦却是挡也挡不住。 “可不是,看她那傲气不可一世的模样,还以为是慕家正经大小姐,以后承袭慕家势力,成为一方之主呢,谁知道竟然是个野山鸡。”一旁有人轻嗤。 楚天错记得,那人与慕云笙比试,被她一剑挑下场过。 “那真的慕家大小姐是——” “当然是慕凝烟啊,否则她一个练气九层怎么可能当上宗门亲传,本来五个亲传名额,听说为了她硬生生多加了一个。” “慕云笙不会被踢出亲传之列吧,毕竟她的修为也没有很突出,和顾师姐杜师兄没得比。”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伴随着阵阵嘲笑。 “很难说哦……” 楚天错迎面走来,那些弟子立刻噤声,转而面面相觑。 “顾师姐好。” “顾师姐今日怎么没御剑……” 楚天错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你们是如何得知,慕云笙不是慕家亲女的?” 几人交换神色,想起慕云笙与顾清白向来没有交集,就算有,那也是楚天错与慕云笙势同水火,导致富贵峰与苍剑峰不睦,就连杜寒江与顾清白也一并针锋相对,心上便对顾清白询问几人的目的有了几分猜测,原本提起的心也纷纷放下。 “是宗门内比时,慕夫人亲口说的。” “当时凝烟师姐抽签抽到了慕云——慕师姐,”那人想起慕云笙即使不是亲传,也是内门真传,不是她能直呼名讳的,于是转个弯继续道,“慕夫人本想看凝烟师姐的拜师礼,但是那天长老们临时决定再加一次比试,看一看新弟子的潜力,便要抽签挑战杜师兄和慕师姐。” 说到这,那人有些犹豫,声音小了一些,“后来慕师姐好像打伤了凝烟师姐,慕夫人便冲过去打了她一巴掌,嘴里还嚷嚷着‘慕家养你这些年,竟是养了个白眼狼’、‘若是伤了凝烟,日后便不要再进慕家门’之类的话。” 这些话是后来传出来的,他们并未亲耳听见。 可是内比那日,慕夫人在暮凝烟受伤之时不管不顾冲上去给慕云笙一巴掌,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之后那场比赛慕云笙弃权,由杜寒江对战慕凝烟,原本迅猛如雷,撕风碎云的打法在面对慕凝烟时毫无气势,最后慕凝烟通过了两人的考验,直接成为亲传。 楚天错皱着眉,警告道:“慕云笙哪怕不是慕家的女儿,她也是万剑宗的亲传师姐,身为宗门弟子,不可妄议诋毁,那些话不可再说。” “是,顾师姐。”几人异口同声道。 楚天错疾步离开。 第71章 想拿第一 “怎么会没有?”楚天错看着海藏阁整整八面悬浮在空中的书架,翻遍了整个书楼,都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顾清白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不管楚天错在识海中如何呼唤她,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八面高耸不见顶的书架静默自周身萦绕,脚下是一个巨大的八卦阵法图。 楚天错原地打坐,神识缓缓飘出,沿着每一层书架挨个去搜。 神识耗尽也只看了最底下的三层书架。 更别提目所难及的整座海藏阁。 “清白?”容华长老从外面走入,语气意外,“你怎么会在这?” 还有几日就要开始出发去参加各宗大比,其他弟子都在做准备,不是去加训就是外出历练,再不然就是多多准备符箓和法器,定然是没时间来这里看书的。 楚天错抬眼看见容华,才想起海藏阁原本是寒渊长老看管,只是她和云岚长老一起去了仙盟,如今是容华长老代为管理。 于是张口道:“神魂受损,想来找找修复的办法。” “你师尊知道吗?”容华长老表情突然凝重。 楚天错愣了一下,回答道:“已经去找宁长老看过了,但我想自己了解一下。” “关于神魂记载的书在上次仙魔大战中损毁不少,剩下的被收录在溯洄镜中,等你突破化神,让宗主开启方可进入。”容华替楚天错指了一条明路。 楚天错听闻此言,也只能暂时放弃,道谢后回到苍剑峰,才发觉时间已经过去三天了。 她走时,桃花艳艳,仍有芳菲未尽,如今回来,林间已经有了香甜的气息。 雪松坐在楚天错院落门前,双手捧着下巴,碧绿色的衣裳衬得她如灵动的精灵。 看见楚天错,她的眼睛“噌”一下亮了,十分欢快地起身朝楚天错跑去。 楚天错心上恶劣的情绪上头,十分想捏着她的脸,露出一个邪恶的坏笑,告诉眼前的小雪松,她不是她期待的顾清白,而是她最讨厌的楚天错。 可当小雪松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两滴眼泪湿了衣裙时,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蹲下身学着顾清白,摸着她的头道:“我也很想你。” 楚天错将芥子袋中的灵露灵泉之类的都给了小雪松。 随后便进了顾清白的住处调息。 从祈春山回来之后,这里的风雪越发不算什么,甚至可以称上一句柔和。 她下定绝心去找无相神玉,便想同明德仙尊说一声,此次各宗门大比她不去了。 “什么?此次宗门大比第一的奖品是无相神玉?”楚天错在明德仙尊那里瞪大了眼睛。 对着明德仙尊打量的眼神,楚天错找补道:“那我一定要拿个第一替万剑宗争口气。” 仿佛她是为了宗门才如此认真。 明德仙尊看着顾清白,却有种熟悉的头疼感。 于是挥着手将楚天错往外赶,“万剑城外三十里处有个秘境,是照寰尊者创造的小世界,里面有一把明烛剑,火能克水,除此之外还有她修习剑术的心得,若是能得到一二指点,收益匪浅。” 楚天错被明德仙尊连夜赶下山,御剑直达秘境。 秘境中充满了火灵力,不止火属性的灵植遍地都是,就连空气中也充斥着火灵力,这对冰灵根的顾清白而言是一种压制,在这样的环境中,火灵根之人能从空气中汲取火灵力,冰灵根之人却极难得到补给。 几乎是进入秘境的瞬间,楚天错便察觉到明烛剑的大致方向。 她手中捏了一张汲雨符,将燥热的火灵力隔绝在外,一路往秘境东南方向去。 “没用的废物!” 越靠近东南方向,植物越少,空气也就越干燥,甚至扑面而来的热浪能将人推出两里地。 楚天错听见不远处有一群人在争斗。 神识放出去很快又收回。 原本不愿意理会的楚天错,脚步半路硬生生折返。 “一个假冒的慕家人,就算死在秘境里,也不会有人在意。” “说不定还要感谢我们替他们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麻烦呢。”一人猖狂大笑,手中刀却毫不留情朝对面人砍去。 刀剑碰撞声传来,准确来说是数十把刀围攻一柄剑。 慕云笙看着眼前拦路打劫的散修,美目圆瞪,身上的戾气怎么也压不住。 难道当初那些人跟在她身后不是因为认同她的能力,仅仅是因为她姓慕吗! 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宵小之辈,她慕云笙哪怕是死在这,也要和这群人拼个你死我活!! 慕云笙手中剑落地生风,带起一连串火星。 她如今金丹初期,对一群筑基加上两个金丹,无疑毫无胜算,但想起最近过于操蛋的生活,与其苟且地活着,还不如和这群傻缺同归于尽。 慕云笙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剑光闪烁,对面那群散修毫无武德,两个金丹轮流出手耗尽她的灵力,再拿她给身后那群喽啰小弟练手,眼见她就要反杀,竟然暗中偷袭,若不是她格挡的快,此刻就该同手中剑一样断成两截。 她不复原来的意气风发,束好的长发狼狈地黏在额角,身上长衫被血污浸染。 慕云笙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就连芥子袋也被人一早抢走。 倘若说从前她过的是高高在上公主一般的生活,如今便是跌落泥里的任人踩踏的野花。 一夕之间,什么都变了。 凌厉的剑光划来之时,她心上竟是淡淡的解脱。 慕云笙闭上眼。 脑海里闪现自己死去的样子。 一滩烂泥。 她嘲讽勾起嘴角。 意料之中的痛并没传来,一柄长剑从天而降,似乎有雪落下。 周围掀起狂吼的冷风。 慕云笙睁眼。 “顾清白。”她眼神复杂。 不是顾清白,是楚天错。楚天错听见慕云笙那句话,心中无声反驳,有些可惜没能在慕云笙眼前装波大的。 楚天错本想手下留情,却没想到竟然见到了熟人。 为首的壮汉竟然是她第一次进秘境历练时同顾清白一同意遇见的散修。 当时顾清白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清理噬蚁兽,给他们一次机会。 没想到他们不仅不思悔改,竟然还变本加厉,就连打劫的队伍都壮大了。 第72章 明烛剑阵 再次看见顾清白,那几个散修相互交换眼神,立刻蜂拥而上。 眼前人比他们也不过只高了一个小境界,他们人多势众,未必不能取胜。 两个金丹当即领头朝楚天错攻来,身后的散修也自四面八方一拥而上,手段狠辣,刀刀致命。 楚天错手中剑花挽得利落,身影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正当两个金丹左右夹击,试图将她一击毙命,刀风阵阵,划破空气,锋芒锐利如鹰爪,楚天错翻身一跃,金刀循着身影上勾,竟朝着腰腹而上,直取心脏。 身后数十人纷纷举刀,试图将人剁成肉泥。 楚天错行动矫健迅捷,如草原上迅疾如风的猎豹,一剑挑开身下两把大刀,落地瞬间,冰凌自地面拔地而起,很快将所有人的脚冻在原地,让人动弹不得。 那两位金丹期双指汇聚灵力,将脚上冰块震碎。 然而剩下的筑基期弟子却被楚天错一剑尽数取了性命。 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那群人神态各异,仿佛仍然具有生命力,如果没有脖子上那一丝血线的话。 慕云笙目光落在滴血不染的断情剑上,暗自感叹灵剑就是灵剑。 那两个金丹眼见楚天错瞬间解决这么多人,立刻红了眼,手中动作更快更猛,一副要与她决一死战的模样,情绪越大漏洞越多,反被楚天错抓住机会一一解决。 人头落地的瞬间,四周恢复了安静。 慕云笙就那样坐在地上,一身狼狈看着顾清白居高临下的背影。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 两人的呼吸声被四周风林掩盖,时间仿佛被琥珀凝结,一切都静止了。 楚天错转身走到慕云笙身前,对着她伸出手道:“还能起来吗?” 慕云笙笑了一声,嘴角苦涩蔓延,千疮百孔的心像是被人用柠檬腌制后又放进油锅里炸。 死去又活来。 她伸手拉住楚天错,借力从地上摇摇晃晃站起,“顾师姐。” 慕云笙看着顾清白,突然眼前一片模糊,似乎有热气蒸腾遮掩视线,她扬起头,有些咬牙切齿地道谢:“谢谢你救了我。” 虽然极力隐忍,却仍然不免带着哭腔。 楚天错心情一片复杂。 她刚想抬手按住那双流泪的眼睛,心上便传来凌迟一般的剧痛。 识海中久久未曾出声的人发出一声惊呼:【楚天错,你杀人?!】 楚天错当着慕云笙的面缓缓滑落,像面条一样,捂着心口跪下。 慕云笙一滴眼泪仍然挂在脸颊,看见眼前“顾清白”突然这样,顿时惊慌得连悲伤感慨都忘了,立刻飞奔向对面的尸体,找到自己的芥子袋,将丹药送至楚天错口中。 楚天错听见顾清白的声音十分惊喜,但眼下两人动作如出一辙,皆是用力捂住心脏,似乎有一把钝刀正在一点点割碎自己的肉。 【清理几个人渣而已。】楚天错回。 顾清白这些年杀的人还没楚天错一天杀的多,救一个人很难,可杀一个人却很简单。 她内心并不愿杀了那群人,哪怕是他们有错在先。 察觉到顾清白心绪起伏,楚天错回到识海中看着顾清白道:【我明白你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强大而取人性命,可那群匪徒并非好人,当日你给他们一个机会,可他们并没有改过自新,倘若今日我没出现,慕云笙就会死在这里。】 顾清白万分纠结,却明白楚天错说的没错。 她只是在想,倘若没有雪灵族得的心痛之咒,她还会不会手下留情。 闭上眼,一片粘稠的血液沾染意识,仿佛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那些无法言喻的痛苦如蛛网在心上蔓延。 【救一个人,本来就要承担他是坏人的风险,因果加身,是生命必须承受的东西。】顾清白十分执拗,她想起当年自己的臆断而让洛淮命丧剑下,倘若她能心存慈悲,便不会犯下大错。 楚天错不愿与她争论,只能扶着慕云笙,咬牙道:“先离开这里。” 她闭上眼,封闭五感,试图静下心来。 慕云笙服下丹药,正欲带着楚天错离开,周边突然被烈火包围,将两人困在火海中央。 顾清白是被痛醒的,原本她神魂虚弱还需要半月修复,但楚天错大开杀戒引发心痛之症,就连灵魂也在痛苦颤栗,一时之间竟让她清醒过来。 顾清白适应了这样的疼痛,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四周危险重重,暴戾的气息铺天盖地,像是随时会破土而出或是自天而降。 【照寰尊者创造的小世界,师尊说这里有明烛剑,还有她的剑术心得,让我来历练。】楚天错恨不得将整颗心脏就此挖出,也好过被这样的痛苦折磨。 【早知道杀了他们会这么痛,我就直接将人扔到外面的妖兽群中,让天命决定他们的死活。】楚天错咬牙切齿。 顾清白终于想起这是何处,嘱咐楚天错道:【这里有照寰尊者残留的意志,收服明烛剑就能得到她的指导,此处应当是明烛剑阵,是火灵根修士的好去处。】 【确实是个好去处,死了埋都不用埋,火一烧,灰一扬,说没就没。】楚天错回怼道。 顾清白也不在意,只是提醒:【明烛剑阵十分诡谲,融合了阴阳之道,入此阵如入地府。】 【这么危险吗?】 顾清白道:【那群人应当是想用你们的血气祭这里的残魂,打开阵法命门,好进洞府夺取法宝资源,反倒被你阴错阳差启动了明烛阵法。】 【这也只能说明那群人死有余辜,】楚天错哼了一声,便询问破解之法。 顾清白摇着头,照寰尊者在世时,闯过明烛剑阵的人便少之又少,更别提没一人从该剑阵中生还,至今也只有草草几句记载,压根没提破解之法。 【你先小心行事,这秘境的修为限制在元婴,明烛剑阵的威力也同样受制,你和云笙相互配合试一试。】顾清白提点道,实在不行,等楚天错灵力用尽让她出来对付。 第73章 慕云笙,松手! 楚天错手中握紧断情剑,拄着剑身站直身体,看着眼前熊熊烈火。 慕云笙暗自叹气道:”顾师姐,若是你没来救我,还是风光无限的宗门首席,如今却要同我一起葬身于此,真是可惜啊。“ “还没死到临头呢,说什么丧气话。”楚天错将断情剑握紧,环视四周的烈火。 她压制心上的痛苦,往嘴里倒下一瓶丹药。 ”小小明烛剑阵,看我今日将它拿下。“楚天错大言不惭,角落里的灵剑听见这话,无声召唤出更多灵火,立刻烧到楚天错脚下。 楚天错挥剑斩断,火舌还未到达脚尖,便没了助力,半路夭折。 慕云笙看见”顾清白“这么有活力的样子,与平日里的高冷不语大相径庭,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突然浮上脑海。 楚天错还在致力于剑风灭火,丝毫没发觉慕云笙怀疑的眼神已经打量上来。 慕云笙回想起祈春山一行,那时顾清白也这样时不时”犯病“。 她还以为顾清白和楚天错住久了,就连言行也被无形间同化。 可,倘若眼前的顾清白是楚天错假扮的呢? 慕云笙收回视线,从芥子袋中拿出法宝,跟在楚天错身后一并向外突围。 四周的火被两人渐渐灭掉,眼前出现一道出口,楚天错正欲往前走,自地面悄然升腾起巨大的火浪,差点将她整个人点着。 楚天错眉间逸散出戾气,那是冷若冰霜的顾清白不曾有过的表情。 慕云笙看的分明。 楚天错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是谁在装神弄鬼!“ 说完,手中剑气四处横扫,警惕盯着四周的动静。 慕云笙此刻也提起心神。 ”鬼鬼祟祟躲暗处当什么胆小王八蛋,只敢偷袭暗算不敢出来受死的家伙!“楚天错叫骂道。 慕云笙额角出现一排黑线。 顾清白向来动手不动嘴,说话这样猖狂又气死人不偿命的,只有楚天错! 几乎不用验证,慕云笙便肯定眼前的顾清白是楚天错假扮。 一想到她这样狼狈的模样被楚天错看在眼里,她便觉得无地自容。 更多的还是悲凉。 当初她以为身后有杜寒江撑腰,一个劲地找她麻烦。 如今却被反噬,身边所有巴结讨好的人远去,一个个都恨不得她去死,只有楚天错愿意帮她,甚至此刻与她“同生共死”,世有因果,报应不爽。 她受得起。 明烛剑从角落飞出,张狂地立在楚天错眼前,仿佛在反驳楚天错那句“胆小王八蛋”。 断情剑察觉到威胁的气势,立刻张扬剑气。 楚天错眯了眯眼睛:“就是你这把废铁在背后搞小动作?” 废铁? 明烛剑还没被人这样羞辱过,哪怕是那句“胆小王八蛋”也没让它大动肝火,但这句“废铁”却实实在在戳中了它的肺管子。 它可是照寰尊者第一把剑,虽然比不上那些天灵地秀千年孕育的仙剑,但它在灵剑榜也是前三的存在,眼前这个不识货的,竟然说它是废铁?! 不长眼的东西!!! 明烛剑一飞冲天,再落下时带着无数陨火,楚天错掌心转剑,踏地行空,硬生生将所有陨火斩飞出去,手心灵力化冰,挡下漫天火星。 慕云笙看见明烛剑动作时,地面发生的巨大爆炸已经将楚天错炸飞出去,那把牛逼哄哄的明烛剑正瞄准了地上人的心脏,打算正中红心。 好贱的剑。慕云笙想。 可她的动作快过一切,在明烛剑就要刺破那颗心脏之前,双手抓住了剑刃。 明烛剑想杀楚天错的心情十分迫切,于是越来越多的鲜血自剑身而下,很快浸湿了楚天错胸前的衣裳。 楚天错浑身无力,就连脑子也昏沉沉,但那抹血色太过亮眼,让她心上的痛苦无限漫延。 此刻,她感受到自己的心正在疼。 仿佛明烛剑割断的不是慕云笙的手掌,而是她自己的。 她已经用完了所有灵力,连伸手挣扎也做不到。 地上的剑阵将她束缚得彻底,甚至随时可能从地底冒出将她捅成马蜂窝。 “慕云笙,松手!” 慕云笙越是悲伤,越是不服输,“楚天错,我才不要欠你的。” 楚天错瞳孔微缩,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手不要了?!”楚天错嘶吼,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力量召唤了芥子袋中的寻光剑,“松手!” 寻光剑刺向明烛剑的瞬间,慕云笙被剑气拨开,双手顿时血流如注,原本细腻修长的双手只剩下一层皮连接着几乎断成两段的手掌。 顾清白恢复意识,手持双剑将明烛剑困住,大招落下的瞬间,明烛剑竟然化作一缕光飞进了慕云笙眉心。 巨大的轰鸣声传来,方圆百里皆被冰冻,森森寒意也掩盖不住极致的杀气。 顾清白朝慕云笙走来,皱着眉替她包扎好一切,背着人回万剑宗。 【顾清白,刚刚那个是你的金丹技吗?】 【真**的太帅了,早知道让你早点出来了,我和慕云笙差点就被明烛剑噶了。】 楚天错在顾清白脑海中碎碎念,良久才传来一句:【闭嘴。】 楚天错瘪瘪嘴,安静了一会又开始问道:【那把明烛剑是不是认慕云笙为主了?】 【死到临头知道跪地求饶,还不算太笨嘛。】 【慕云笙的伤虽然重,有明烛剑加持,修为定然涨了一大截。】 顾清白的识海中全是楚天错的声音,她回想起慕云笙双手硬接明烛剑时,自己差点就要强行抢夺身体控制权了,结果楚天错用尽最后一丝灵力,让她顺利出来。 慕云笙的外伤看着重,真正伤处却是内伤。 眼见就要宗门大比,第一轮便是个人赛,若是不好好修养,恐怕会在第一轮淘汰。 顾清白看得长远,仙盟这次大肆举办宗门大比,不止关乎新发现的灵脉分配问题,还关乎上仙境悟道,进行十日传承。 明烛剑对两人并无杀意,哪怕最后慕云笙没去阻止,明烛剑也会停下来。 之所以对准心脏,是想看见楚天错害怕求饶罢了。 否则应该更干脆利落一点摧毁丹田神魂。 反倒是那群散修,能找到慕云笙,甚至临死之前还启动了明烛剑阵,就像带了任务一样针对慕云笙。 顾清白暂时收拢思绪,将慕云笙交给天女峰上的医修。 【顾清白,这次举行的宗门大比,第一的奖励是无相神玉。】 楚天错听见医修说慕云笙的伤不会危及性命,立刻和顾清白谈起这次宗门大比。 顾清白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冷声道:“我不去。” 【为什么啊?没有无相神玉,你身上的诅咒就不能解开,洛淮还有那群雪灵族都等着你呢。】楚天错十分疑惑。 第74章 最好的结果 顾清白半垂眼睫,脸上神色晦暗不明,眼底是常人看不懂的复杂。 “雪灵族的事不劳你操心。”她低声道。 顾清白冷清清地往苍剑峰去,提醒楚天错道:“过了今日,你就能回自己身体里。” 楚天错算算日子,距离她回来已经过了十天,按说宗主应当已经请到来杏林宗的人,借到福临双甲,再过五日就要启程去往万周山,时间紧迫,可她却没有任何感觉,不禁有些疑惑。 【我可不是为你操心,只是答应了洛淮,总不能言而无信。】楚天错冷哼道。 顾清白却道:“那个宗门大比,你若是想去就去吧。” 【你是宗门首席,我又不是,即使醒过来,宗主他们也不会同意的。】楚天错感觉顾清白在嘲讽她。 若是她是顾清白,有这样高的修为,宗门长老定然求爷爷告奶奶恨不得八抬大轿请她过去。 可她是楚天错啊,修为刚筑基的楚天错。 顾清白不再言语,心上却打定了主意。 “那个慕凝烟有问题,大比之时记得提防她针对你。” 楚天错点点头,旋即又想起来,【我还不一定能过去呢,就算你不去能空一个位置出来,可宗门修为比我高的没有几百也有几十,怎么也轮不到我头上。】 “等着便是。”顾清白没解释,只是御剑回洞府打坐。 金乌西沉,晨曦朝露。 楚天错再睁眼,已是第二天。 她回想起昨天,与顾清白一同气守丹田,抱元归一,渐渐进入物我不分的境界,周身气息通畅,神清气爽。 楚天错起身动了动,发觉自己又掌握顾清白身体的主动权了。 在顾清白洞府中的她没有那么多顾忌,开始低声呼喊:“顾清白——你在嘛?” 楚天错察觉识海空荡荡,有种让人心慌的安静。 正当她手足无措时,顾清白洞府的大门被人推开。 她看见自己一身正气,孤傲清绝地走过来。 于是一脸诧异看着对面:“我醒过来了——不是,你是顾清白?” 她和顾清白互换身体了? 楚天错看着自己气质大变,有种难以言喻的矛盾感。 “嗯。”顾清白淡淡道。 楚天错抓耳挠腮,“怎么会这样,赶紧找师尊看看还有没有补救的办法,这可如何是好!” 说着就要出门,却被人捏住手腕。 她回头就看见自己的脸,用平日里顾清白冷淡的神色看着自己,有种照镜子发现自己变异了的幻灭感。 于是闭了闭眼睛道:“别看我,心脏承受不住。” 顾清白一脸黑线,她也不想面对如此傻缺的自己,但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两人身体互换无疑是最好的安排。 于是她拉过楚天错,认真交代道:“宗门大比你替我去。” “能不能拿无相神玉不重要,能不能拿第一也不重要,你只要去参加宗门大比就可以了。” 楚天错将顾清白拉着自己的手拂开。 “顾清白,顾师姐——”楚天错一脸严肃看向对面人,神色受伤又倔强,“我不是你的下属,也不是你的奴婢,或许连你的师妹也算不上,”她语气带着讥讽,“我一直将你当作师姐尊敬,希望有一天能得到你的认可,哪怕你不信我,提防我,也不能一边支配我一边却什么也不告诉我。” “我想去参加宗门大比,帮助万剑宗夺得第一,不是为了你才去争取无相神玉,是为了我答应洛淮的承诺。”楚天错受伤地看向顾清白,“可是顾师姐,你与我交换身体是为了什么?你让我去参加宗门大比又是为了什么?” 顾清白抿着唇,脑海中天人交战。 楚天错就这样看着她,等待她的回应。 她希望顾清白能解释,哪怕只是服软。 可是顾清白眼神中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按住了她的肩膀,语气沉重道:“我需要为自己所犯的错误付出代价并尽力弥补,可这些与你无关,我不想连累你。” 顾清白眼眸轻眨,一副难以启口的样子:“但我也确实需要你的帮助。” 楚天错原本跌到谷底的心情瞬间大好:“只有我能帮?” “只有你能帮。”顾清白看见楚天错露出熟悉的笑容,不由得松口气。 数十年过去,楚天错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她的心事全都写在脸上,一点情绪也藏不住。 顾清白心中升腾起阵阵羡慕,这样坦荡的内心和无知无畏的心境,是她一直追求却始终无法握在手中的。 世上有两颗不死之眼,得其一便可不死轮回,两者兼得便有金刚不坏之身。 一颗在楚天错身上,另一颗,则在妖盟。 洛淮因她而死,这是她欠他的,可雪灵族却非她所杀。 顾清白看着面前自己的脸,楚天错的灵魂让她整个人都生动起来,有些怔然地抚上那张脸。 楚天错一脸嫌弃地后退:“顾清白,你也太自恋了吧,竟然对着自己的脸花痴。” 此言一出,顾清白心中难得的感伤应声碎地,她收回掌心,忍耐着想一拳打晕眼前人的冲动,转身就要离开。 这下轮到楚天错急了,她抓住顾清白的手腕,“你还没说要我怎么帮忙呢。” 顾清白仰头看她道:“你想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顾清白,你听过婴祸吗?”楚天错摇头拒绝,眼中无悲无喜,“众婴陨命,祸乱出世。” “无父无母是我最好的结果。” 顾清白转念一想,那人或许不算她的父母,只能说是创造者。 于是叮嘱道:“不要让无相神玉认你为主,剩下的尽力就好。” 万剑宗多年未参与各宗大比,虽然是剑宗,但这些年资源有限,名声也不如从前,大多数弟子都选择了修仙界第一符宗落霞宗,亦或者是去杏林宗学炼丹,丹宗符宗不缺资源,反而剑宗日子清苦。 对如今的万剑宗而言,想在人才济济的各宗大比上崭露头角甚至勇夺桂冠,可能性微乎其微。 更别提楚天错这些年并没有跟着明德仙尊外出历练,许多事情都没有经验。 “顾清白,”楚天错想摆脱肉体的束缚,以灵魂状态和顾清白平等对话,告诉顾清白,可以相信她,但到嘴的话却变成:“算了,等你回来再说吧。” 楚天错率先去找明德仙尊,商量带队大比事宜,将顾清白的一切抛之脑后。 不管怎样,实力才是硬道理,不管在哪副躯壳里,都不能忘了提升自己。 第75章 九角凝霜草 顾清白在楚天错的身体中醒来,第一个见到的是明德仙尊。 睁开双眼时,明德仙尊憔悴的脸出现在视线中,他瘦了,黑了,眉心藏着担忧,在看见眼前小徒弟醒来时,眼中冒出喜悦的碎光。 顾清白木着一张脸,明德仙尊只当小徒弟是睡得太久了,脑子还没恢复,格外慈爱地将一颗极品丹药用灵力丝丝化开送入她口中。 温暖带着丝丝甜意的暖流自口腔一路蜿蜒而下,滋养着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都张开吸饱了灵气。 顾清白有些怔愣。 明德仙尊每次嘴上嫌弃楚天错不够成熟稳重,对她严加管教,却倾注更多的心血和注意。 她知道楚天错一直以自己为标杆,想在明德仙尊面前证明自己,可她才是真正羡慕的那个人。 羡慕楚天错天生自由无畏,无拘无束,羡慕明德仙尊对她额外的关注与照顾,羡慕她不管出现在哪里,都像小太阳一样轻易夺走所有人的视线。 心如一颗酸橘被缓慢剥开,顾清白低头,平复着压抑的情绪。 “师尊,我要去一趟妖盟。” 顾清白抬头,眼里带着决绝。 ———— 楚天错去凌云峰找道法宗主,却半路碰见慕云笙和慕凝烟半道争执。 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弟子,他们站在慕凝烟身后,让慕云笙看起来格外孤立与——可怜。 那永远挺直的背脊看起来单薄脆弱,随时有可能断在众人同仇敌忾的诋毁中。 站在慕凝烟身边替她撑腰的,赫然是杜寒江。 他看着慕云笙,眼中满是寒光,仿佛同慕云笙毫无瓜葛,只是陌路人。 “慕云笙,你太嚣张跋扈了。”杜寒江皱眉指责道。 慕云笙看着慕凝烟,极力压制自己的怒气。 她是慕家养女,代替慕凝烟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大小姐待遇,她欠慕凝烟的…… 慕云笙双手握拳,愠怒的薄红自脖颈往上攀升。 四周都是铺天盖地的指责。 慕凝烟看见楚天错,娇滴滴喊了一声:“顾师姐~” 其他弟子看见楚天错,冲着顾清白万剑宗首席的身份纷纷不敢造次,于是低下头问好。 “发生什么事了?”楚天错扫视一圈问道。 慕云笙不愿楚天错插手她的事,于是冷脸拒绝道:“你别管。” 楚天错没有理会,反倒慕凝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暗光,笑着朝楚天错走来。 “顾师姐,我受伤了,杜师兄为我找来了九角凝霜草疗伤,”慕凝烟咬着唇有些犹豫,面带恐惧地看了慕云笙一眼,似乎在顾忌什么,声音虽然小,却足以令所有人听见,“但是那草被姐姐用了,杜师兄情急才与姐姐吵起来,不过是一颗仙草,并不打紧。” 此言一出,众弟子本就怀疑的眼神此刻转变为唾弃。 什么拿走用了,明明就是偷的。 没想到慕云笙如今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用棵仙草还要去偷。 众弟子眼中的厌弃似乎要化作实质的刀剑将慕云笙凌迟,但楚天错却相信,哪怕是救命的仙草,慕云笙也不见得会碰一下,更何况九角凝霜草是极品仙草疗伤圣药,虽然格外难寻,但也不是什么世上仅此一棵的稀有灵植。 于是反驳慕凝霜道:“凝烟师妹如何得知你失踪的凝霜草是慕云笙用的?” “毕竟这仙草并不止一棵,倘若慕云笙用的是其他长老给的,亦或是自己偶然所得,那也正常,”楚天错语气微顿,敲打着那些弟子,顺便用眼神警告杜寒江,“如今毫无证据便张口指责,实非剑宗君子所为!” “九角凝霜草非水灵根属性之人不可摘,姐姐是火灵根,如何能采?”慕凝烟微微偏头,眼中的笑意带着鄙薄,“用了就是用了,难道我还会和姐姐计较这些不成?” 楚天错看了眼慕云笙,发现她一言不发。 慕云笙身上的伤好的极快,身上带着淡淡的冰冰凉的清新气息,确实用了九角凝霜草没错。 “没想到慕云笙竟然是这种人,嫉妒妹妹不说,心思也歹毒。” “凝烟师姐是为了我们才受的伤,我们不能看着慕云笙欺负她却不管,今日这事,慕云笙至少要要道歉,将用了凝烟师姐的灵草赔给她!” “是啊是啊,慕云笙道歉!” 慕云笙不说一言,只是冷冷看着对面。 楚天错慢吞吞摸了摸芥子袋,从中掏出一棵九角凝霜草。 “你们说的仙草是这个吗?”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都汇聚在楚天错手上。 白色的仙草上坠着冰蓝色的花蕊,看起来圣洁纯净,散发着冰雪气息。 就连原本躁动的气氛也随之冷却不少。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说。 有弟子语气不满小声道:“就算顾师姐也有九角凝霜草,也不能说明慕云笙是清白的。” 楚天错慢吞吞又将手从芥子袋中伸出来,手心握着一把九角凝霜草。 “杜寒江,你的九角凝霜草是哪里来的?”楚天错手心捏着一把凝霜草,轻飘飘询问道。 既然慕凝烟说她的凝霜草是杜寒江寻来的,那必定是从云岚仙子的天女峰拿的。 “天女峰。”杜寒江面无表情。 楚天错漫不经心“哦”了一声,“天女峰的九角凝霜草是我从祈春山带回来的。” “你走的早,不知道也正常。” “不过,九角凝霜草不算什么稀罕东西,慕云笙和我一起在秘境中受伤,需要九角凝霜草,她用的,都是我给的。” 楚天错看着杜寒江,语气不善道:“九角凝霜草并非什么稀世灵植,也值得你这样大动干戈?” 随即看向眼前一干人等,不怒自威道:“没有证据也敢逼迫宗门师姐,都吃多猪油蒙了心不成?” “顾师姐,弟子不敢!”那几个跟在慕凝烟身后的弟子纷纷行礼请罪,“我们只是一时激愤,并无坏心,还望慕师姐恕罪。” “聚众闹事,不敬师姐,自行去执法司请罪。”楚天错一锤定音,让人无丝毫反驳的地方。 慕凝烟眼角泛红,暗自咬了咬唇,目光楚楚看向杜寒江。 那目光里分明说的是:慕云笙用的九角凝霜草就是我的,你要替我做主啊! 杜寒江却错过身旁娇人求助的目光,直直看向慕云笙。 “早日将凝烟的东西还给她,你也会省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说完,拉着慕凝烟转身离开。 第76章 逐天阶 众弟子见顾清白手中有这么多九角凝霜草,一时之间便不太相信慕云笙为了一棵草去偷慕凝烟的了。 况且顾师姐手中有这般多,她替慕云笙澄清,众人没有理由不信。 顾清白往日清冷孤傲,从不偏向谁,也从不和别人亲近,更别提慕云笙一向和苍剑峰不和,她没必要偏向慕云笙。 于是纷纷向慕云笙道歉。 当只剩下楚天错和慕云笙两人时,慕云笙才放下一身防备,看向楚天错。 “我没用慕凝烟的东西。” “我知道。”楚天错轻飘飘回答,“在祈春山时,我看见你用法宝收集先天冰灵之力,想来若是遇见冰属性的灵植,也能采摘。” “你不愿意解释,无非是不愿意暴露自己的法宝。” 慕云笙这下不确定眼前人究竟是顾清白还是楚天错了。 若是顾清白,她不会这般好心来帮自己。 若是楚天错,她有这样聪明敏锐? 她心中有疑虑,便开口问:“你到底是谁?” 楚天错见她并不确定自己的身份,故作高深道:“如你所见。” 别的便不再多说,一脸高冷地去往苍剑峰。 慕云笙跟上楚天错,“顾师姐,我同你一起。” 依照道法宗主的意思,云岚仙子与寒渊仙尊已经先去了仙盟参与大比布置,便由首席弟子带着五个亲传驾驶飞舟自行前去。 万周山距离万剑宗不算远,一路南下,两三日便能到达。 当楚天错、慕云笙、李不离、杜寒江、慕凝烟还有慕容瓷一同踏上飞舟之时,气氛诡异地安静。 慕容瓷身后跟着契约兽朱鹮,独自在舱房修炼。 慕凝烟缠在楚天错身边,一举一动皆带着亲昵,杜寒江就像侍卫一样守在旁边,李不离则站在另一边,看着楚天错眼带深意。 慕云笙看了看楚天错驾驭飞舟的背影,站在她身后擦拭手中的明烛剑。 自从契约明烛剑后,她的修为便到了筑基中期。 如今属楚天错的修为最高,已经金丹大圆满。 其次是杜寒江,金丹中期。 然而在天骄频出的东洲,金丹只是天才的入门门槛。 到了万周山,楚天错才见世界之大,明白师尊所说的“广阔的天地”是什么意思。 目之所及,是一整片开阔平整的土地,开阔到同天地一般没有边际,自成世界。 楚天错记得自己曾看过一本器物大全,里面写了这样一种岩石:岩浆侵蚀千年得其炎,冰雪冻其千年得其寒,如此交替一千遍,得青金砖,内含灵气满而不溢,冬暖夏凉,温润人心。 眼前广阔的土地,竟由这种金贵的青金砖严丝合缝铺就而成,落脚的瞬间,一种舒适温润的感觉便直达天灵盖。 仿佛整个修仙界的青金砖都在这儿。 越往前走,身边的景物一一浮现,就好像那些亭台楼阁雕栏画栋是凭空出现的。 身后五人都安安静静跟在楚天错身后,心中升起无形的敬畏之感。 在这里,能感受到天道的规则之力,犹如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 哪怕心神浮动,也会有种警示之音在识海荡漾。 连一向喜欢作妖的慕凝烟也格外安分。 到了仙盟脚下,登山的台阶变成了白玉,仿若登天之阶,仙盟正殿就坐落在半空中,恢弘浩荡,正气凌天。 各宗弟子须得走过眼前的白玉长阶,才有资格正式参与各宗大比。 然而眼前的白玉长阶,每一步都是考验。 楚天错提气凝神,落脚瞬间闭上双眼,一步一阶,缓步徐行。 底下,是来自各宗的天骄。 他们目光疑惧,半信半疑。 唯有楚天错看了一眼便提步登台,丝毫没有犹豫。 “这人谁啊?就这么上去了?” 底下人声鼎沸,看着楚天错面露不屑。 “第一个走逐天阶的,不是天才就是炮灰,看着瞧吧,不出十步她就得掉下来。” “哪里用得着十步,还闭上双眼,我看顶多五步。” 五秒钟过去了,楚天错步伐沉稳,不急不徐。 十秒钟过去了,楚天错从容不迫,泰然自若。 底下有人认出顾清白,语气不定道:“那是不是万剑宗首席弟子顾清白啊?” 众人眼底的轻蔑逐渐转为崇敬,“天生剑骨的那个顾清白?她敢走也在情理之中嘛。” 原本出声嘲讽的偃旗息鼓,另一种声音却出来了:“往届踏逐天阶的,十有八九半路而落,极少有人一次成功,但观顾道友步伐沉稳,自信从容,莫不是闭上双眼才是正确的登阶方法?” “你行你上,我再观望观望。”落霞宗亲传蓝蔚抱胸叹道。 落霞宗首席祝九翮(he第二声)看了他一眼,“她闭上眼是为了让神识不受干扰,万剑宗心法重神识胜过六感。” 蓝蔚靠近祝九翮,“师姐,你说那个顾清白能不能一次成功?” 少年眼底闪着好奇与打量,就像看见什么好玩的东西。 祝九翮睨了旁边学楚天错闭眼上天阶的人,“她能不能一次成功我不知道,你最好多准备一些护身符。” 话音刚落,好几人踏错台阶滚滚而下。 祝九翮眼中平静无波,缓步上行。 蓝蔚跟着自家大师姐,有些着急,第一步没踩稳滑倒在地。 祝九翮连白眼都懒得给他。 万剑宗几人见楚天错率先上前,也纷纷开始登逐天阶。 落霞宗弟子选择在腿上贴上稳重符和急行符,上水宗的人则选择吃下定气丹,四仪门则选择用法器加持,唯有剑修将剑往身后一背便开始爬天梯。 不管从多高的地方摔下来,都能立刻重新开始。 剑修大多体术过硬,哪怕是从半山腰的地方摔下来,也不会有多大问题,正正衣冠又是一条好汉。 慕云笙看了眼已经领先一截的楚天错,静气定神开始往上走,她目光坚定,牢牢盯住楚天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倘若那人是顾清白,她要追逐她的脚步;倘若那人是楚天错,她不能输给她。 杜寒江举步上前,却被慕凝烟拉住衣袖。 “师兄,”她拉着杜寒江走至一旁,“现在人太多了,等他们掉下来我们再上去好不好?” 杜寒江看着她没说话,却也不再动作,只静静站在她身边看着乌泱泱的弟子往逐天阶上去,他们或心情忐忑,或镇定自信,或两股战战或心情沮丧,在这一刻,他仿佛看见了浮世万千。 第77章 欺人太甚! 视线越往上,人越少。 大多人摔下来又重新开始。 能成功爬上逐天阶的,要么有非凡的定力,要么有坚韧不拔的毅力。 丹修与符修神识强度一向高于剑修,虽然走的很慢,却格外稳当。 剑修身强体壮,神识不强,却不失从头再来的勇气,一路攀登,竟也与符修并驾齐驱。 直到所有人都开始往天阶上爬,慕凝烟才收回目光。 她语气天真自然,仿佛在讨论今天看见的风景一样轻松:“杜师兄,顾师姐真的能一次就成功呢,你看,她还差三百步就登顶了。” 大道三千,逐天阶也有三千阶。 杜寒江抬头,“以她的资质,拔得头筹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容华师尊提过,顾清白是万剑宗崛起的希望,长老们曾在预知之境中看见两颗星辰朝着万剑宗的方向落下,一颗火红东西摇摆,一颗众星拱卫,紫气东来。 顾清白是那颗象征万剑宗希望的“紫微星”。 可另一颗关乎万剑宗命运的星辰是谁却扑朔迷离。 顾清白天生剑骨资质不群,自然堪当紫微星。 当初他以为自己天道剑心,天赋异禀,与顾清白一道是剑宗双子,可他从容华仙尊的态度中却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容华仙尊对顾清白的认可毫不避讳,却对另一位三缄其口,以至于直到现在,他都没弄清楚,另一颗命星是谁。 杜寒江说罢回头看着慕凝烟:“不管在内各弟子之间有什么龃龉,在外面我们都是同门,不可操戈相向。” “可是师兄,我就是看她们都不顺眼,”慕凝烟声音娇柔,说出口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我们修问心道的,向来顺心而行,若是不这么做,压抑道心,我会走火入魔的。” 她拉住杜寒江的手道:“师兄会理解我的,对吧?” 慕凝烟眨了眨人畜无害的大眼睛,嘴角上扬带着邪恶。 杜寒江低头看她,“你想怎么做?” “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慕凝烟心情大好,将紧紧握着的杜寒江的手松开,眸光落在即将踏上最后一阶台阶的楚天错,手中宝器射出万道霞光,让所有人脚步一顿,凭空吹来的飓风让所有人根基不稳,狠狠摔了下来。 “师兄,我这也是在帮顾师姐,”慕凝烟看着从上面滚落的人,露出冷漠笑容,“爬的越高,摔得越惨,多来几次就当是积累经验了,顾师姐的第一不会有人抢走,但那些可不一定还能继续爬下去了。” 上面有不少已经耗尽了几乎全部力气的人功亏一篑,他们有的从始至终战战兢兢终于看到一点胜利的曙光,有的经历了无数次失败终于摸索到一条正确的道路,有的咬牙坚持不愿放弃,全都在最有可能接近成功的一刻化为泡影。 于是那些摔落地上的人纷纷对着慕凝烟怒目而视。 杜寒江护在她身前,一身正气,不容侵犯的模样。 “万仙盟禁止拔剑斗殴。”杜寒江警告道。 慕凝烟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有恃无恐。 所有人都需要在天黑之前爬上去,否则将失去参赛资格。 有人在和慕凝烟对峙,也有人不愿意浪费时间已经转身重新开始了。 慕云笙看着慕凝烟道:“慕凝烟,你做的太过了,你这样迟早会毁了万剑宗的名声。” 周围其他宗门的人看见慕凝烟身上万剑宗弟子服饰,连带鄙夷楚天错等人。 “万剑宗弟子何时这般卑鄙,竟然使出这样的下作手段!” “落霞宗的祝九翮与顾清白相差不多,还有几个弟子也紧跟其后,这弟子莫不是担心顾清白被反超才出此下策,做出这等卑鄙小人行径之事来。” “我等无端被害,此事必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万剑宗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群情激奋之下,众弟子只是叫嚷着,气势上单方面压倒,却没什么实质性动作,以致于慕凝烟躲在杜寒江身后不痛不痒,挤了几滴鳄鱼的眼泪,便娇滴滴将责任推卸:“我只是想利用法宝帮忙稳住心神,却不曾想法宝失控误伤了诸位,实在是抱歉,要不我把随身的补灵丹赔给大家,请大家原谅我的无意之失。”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人敢接。 谁知道这人打的什么主意,若是因此中了毒或者吃坏了肚子,误了登天阶才得不偿失。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大多数弟子已经开始重新开始往上登,越早爬上去,越有可能得到机缘,也越能证明实力不俗,天分超群。 加上万剑宗剑意在修仙界素来有霸道之名,杜寒江又是金丹后期守在慕凝烟身边,大多数人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纷纷散开。 看着众人动身的身影,慕凝烟停在原地没动。 只是一脸天真地笑着看。 其他人哪怕心里发怵,也没有她这样的耐心一直站在原地耗着。 楚天错笑了一声走近,被杜寒江从中间拦下。 慕凝烟这样子明显就是要搞事搞到底。 她若是同别人一样转身离开继续登逐天阶,慕凝烟便会不断出手消耗她的心神,还会挑动她的情绪,让人难以静下心来。 顾清白能顶着所有压力平心静气,但她楚天错心神已乱,不平心气,她难以继续。 楚天错做不到顾清白那般喜怒不形于色,让人猜不出心事,相反,她的意图光明正大地摆在明面上。 “顾师姐,同门禁止操戈,你不能动我!”慕凝烟有恃无恐。 还没等她再说什么,嘴里已经被塞了一团手帕,杜寒江甚至没看清楚天错的动作,她人已经来到慕凝烟身边,用玄金丝束缚住慕凝烟的双手,将人按在手下。 杜寒江想出手,楚天错随手一扯,将慕凝烟拉在身前:“同门禁止操戈。” 杜寒江的动作顿住,脸上满是愠怒。 “顾清白,你不要太过分。” “杜寒江,别丢万剑宗的脸,”楚天错眼中射出幽幽冷光,“你若是从现在去解玄金丝还来得及,否则,便滚回去少在这里碍眼。” 楚天错手腕上仍然缠着一截玄金丝,倘若杜寒江拎不清,她便将两人一道捆在原地。 杜寒江看着泪眼朦胧的慕凝烟,玄金丝将她的双手紧紧捆在身后,起身上前将楚天错塞在她嘴里的手帕拿出。 “杜师兄,顾清白欺人太甚!”慕凝烟眸中水色氤氲,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狠毒。 杜寒江站在她身后,召唤风刃去切割她手上的玄金丝。 尖利的风刃划破娇嫩的肌肤,玄金丝却完好无损,甚至吸干渗出的血迹,眨眼间愈合细小的伤痕。 “杜师兄,还没好吗?”慕凝烟咬着牙催促道。 这韧性十足的金线缠得慕凝烟难受极了,她不知道这是何种法器,只觉得同是万剑宗的人,顾清白对她再不满也只能忍着,慕云笙在她面前永远低她一等,杜寒江会永远护着她,没人能动她,更何况她也只是想要消耗所有人的力量,为万剑宗争取更多的优势而已,顾清白何必如此上纲上线! 杜寒江抬头看了眼远处已经重新开始登上逐天阶的楚天错,步履轻松,姿态悠闲,哪怕只是遥遥望着,也能看出她周围笼罩着平静的气息,台阶上的人乌泱泱地一团糟,唯有她身形鹤立,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壁垒将她隔开,左右熙熙攘攘,前方却一览无余。 他松开召唤风刃的手,拉着慕凝烟转过来。 “等她登上逐天阶,这绳线自然会解开,现在就别废力气了。”杜寒江站在原地满眼认真。 “那怎么可以,”慕凝烟气怒尖叫,“等她上去,我们还有时间吗!” “凝烟,我会陪着你。”他看着慕凝烟有些无奈,拉住她的手试图让她安静些,“逐天阶只是考验心性的一种手段,只要你心无杂念,最后一定来得及。” 第78章 师姐饶命! 心无杂念? 慕凝烟眼中的天真无邪全部退却,用一种完全陌生且冰冷的目光对上杜寒江的视线。 此刻逐天阶下唯剩两人,众人如滔滔争先的流水,将他们甩在身后,慕凝烟感受到那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 凝重的气氛宛若霜雪裹紧了杜寒江。 “寒江哥哥,当年因为救你,我才被奸人所害,从慕家的天之骄子沦落尘埃,你说你会来找我,可是你没有,”慕凝烟脸上毫无悲凄之色,就像这件事与自己毫无关系,“所有人在我下落不明之后,都觉得我死了,从未找过我。” “十年后,慕家光明正大地养着慕云笙,将属于我的一切给了她。” “她是众人眼中刁蛮跋扈却无人敢惹的慕家大小姐,是慕家未来的继承人,是万剑宗的亲传弟子,是你护着的心上人。” 慕凝烟嘴角嘲讽地掀起,“寒江哥哥,我不该恨吗?” 杜寒江看着慕凝烟癫狂的样子,眼中情绪挣扎,他双手按在慕凝烟的肩膀上,语气沉重:“可是凝烟,慕家不能后继无人,收养慕云笙是无奈之举。” “当年我去找过你,但是杳无音讯,就连慕家也在一夕之间尽数消失,我找不到你。”杜寒江神色悲痛,“万剑宗重逢,我只知道当年救我的是慕家女,认错了人,报错了恩。” 杜寒江想让慕凝烟忘却那些伤痛,“这些都能弥补,你是慕家真正的接班人,慕云笙对你造成不了任何威胁,我也会留在你身边,将原本欠你的全部补回来,过去的那些,我们不提了好不好?” 杜寒江面带恳求,慕凝烟却冷漠以对。 见慕凝烟毫无反应,杜寒江捧起她的脸,语气虔诚而认真,“让一切都重新开始吧凝烟,忘了过去,没有人知道那些,也不会有人再提起。” 慕凝烟忽然笑了,肆意而畅快。 “寒江哥哥,这一切就是我的重新开始啊……” 杜寒江瞬间遍体生寒。 他脸上一切的表情消失得干干净净,有的只是无措与不解,“我不明白……” “寒江哥哥,你不需要明白,”慕凝烟再次露出天使一样的微笑,用恬静温柔的语气道:“我只是想做让自己开心的事,这有什么不好?” “还是说,你不想看见我开心?”慕凝烟脸上的笑容一寸寸消退,眼中只剩下寒光逼人。 杜寒江的心脏猛地跳动一瞬,他抬手轻轻落在慕凝烟的眼睛上。 别这样笑了。 “好。”杜寒江低声应道,拉着慕凝烟看着远处的高台,看着所有人一步一步踏阶而行,步步高升。 有人奋力挣扎,有人踽踽独行,有人愤怒焦躁,有人从头再来。 杜寒江对顾清白的能力十分清楚,不出半个时辰,她定然能登顶,届时慕凝烟手上的玄金丝解开,一切都来得及。 时间在一呼一吸间流逝,让人毫无察觉。 当楚天错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她感到自己仿佛在此刻羽化登仙,到达另一个世界。 扑面而来的灵气浓郁得能滴出水来。 她站立在原地迟迟没有动静,顿悟之时周遭的一切皆化为虚无。 身处高寒之处,她看见整个东洲。 绵延五百里的雪山终年积雪不化,一道又一道春风吹不过经年严寒。 极北之地将魔界与人间隔开,统治那里的雪灵族举行一场又一场祭祀,祈祷春天的到来。 当朝阳初升之时,威严庄重的宝寺背后缓缓出现一轮红日,霞光万丈,佛光普照,佛弥跪地诵经,幽幽梵音透过万里尘世,祈福神降。 极目东眺,妖族所在之处烟弥雾漫,一座座小岛浮在渺无边际的海上。 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楚天错没在意,只是慢慢收回目光。 一片片平整的平原卧在腹地,周边是高山围绕。 各宗门就坐落其中。 靠近边界的两绝门与玄天宗左右护卫。 万剑宗若直指苍天的宝剑镇守中央。 落霞宗自西南护卫。 四仪门就在万周山脚下,所有房间错落宛若太极八卦。 还有数不尽的小宗门宛若群星散落各处。 万周山则是东洲的尽头,没人知道万周山有多少座山,也无人知道翻过这山后将会看见怎样的世界。 楚天错缓缓睁眼,金光自四面八方收敛,凝成一道清澈的光点滴入眼眸,山下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而她的神识正发出柔和的光,就像满月的晕彩。 轻抬手心,束缚住慕凝烟的玄金丝宛若有生命一般瞬间退开,回到楚天错的手腕。 这玄金丝是洛淮用来“看管”顾清白的东西,如今反倒方便她用。 最后的太阳即将沉落,越来越多弟子接近顶峰。 慕凝烟动了动手腕,看着远处的慕云笙,越发心情不快。 台阶下有的是摔下来的弟子。 哪怕她不出手,有的人也爬不上去。 那些人还得感谢她给了这样一个失败的借口。 “这是宁心静气的法器,”慕凝烟纤细的手指递出一个中品法器,“用了你就能上去。” 法器分普通,中品,上品,极品与天品。天品是最好的法器,无视修为,器灵认主方可使用,但极为难寻。 而极品法器则是最常见的高端法器,唯有化神期以后才能操纵。 筑基期只能操纵最普通的法器,眼前人已结金丹,修为不俗。 蓝蔚看见慕凝烟,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有法器为何你自己不用?” 慕凝烟笑得天真无邪,“中品法器只能金丹期用,我才筑基,这法器放在我这里也是没用,不如给你个人情。” 蓝蔚接过慕凝烟的法器,看着祝九翮已经快登顶,若是他再失误,便来不及在太阳落山之前登完逐天阶。 他眉心皱成一团,看起来无比纠结。 “你没时间犹豫了,不如试试呢。”慕凝烟笑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她身上有量身定做不受修为限制的生灵法器,可同样的理由若是再来一次,难保那群人不会和她拼命。 为了一个慕云笙,不值得。 慕凝烟嘴角轻勾,看起来心情不错。 再过三秒,那群人就会再次摔下来。 杜寒江无声站在她身边。 “你讨厌慕云笙我理解,可为何要针对顾清白?” 慕凝烟将手指放在唇前“嘘”了一声,“什么讨厌不讨厌的,寒江哥哥,我不讨厌她,我只是想看见她倒霉。” “她不能得偿所愿,我就会感到快乐。” “至于顾清白,她偏帮慕云笙,这教训是她应得的。” 慕凝烟说完,所有人再次被一道暴烈四射的激光横扫而落。 但这次,所有人凶狠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落霞宗的蓝蔚身上。 其中眼神最凶狠的莫过于他的师姐祝九翮。 蓝蔚“扑通”一声跪下,“师姐饶命!” 祝九翮眯眼看着远处橘红色蛋黄一样的落日,“算账的事在后面,先滚起来爬逐天阶。” “再敢出什么幺蛾子,仔细你的皮!” 祝九翮凶狠的目光扫了一眼慕凝烟,短暂停留两秒后再次踏上逐天阶。 慕凝烟心情大好,她姿态优雅从容不迫地开始登阶,心神稳如天池水,衣袂飘飘间举步登临,一派轻松惬意模样。 不像那些掉落之人,精疲力尽,不管是心神还是体力,都面临更大的考验。 第79章 利益最大化 然而,蓝蔚却心神不定,他连续两次从第三十阶摔下来后,心态很快便崩溃了。 身后的落日在昏暗的半空中美的如同一幅仿真画,仿佛伸手便能触摸到最后的落日,但他的心情却充满焦虑、紧张与恐惧。 心跳得很快,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想起宗门长老的教导,落霞宗的亲传倘若连第一道考验都通不过,甚至没能进万周山的门便被淘汰,届时丢的不止他一个人的脸,还有他的师尊他的宗门的脸。 当他抬头想平息心上纷乱的情绪,却看见慕凝烟疾步上前步步登高,显然剩下的时间只要不出意外,她甚至能超过大多数人登上逐天阶。 蓝蔚从未感受到那一刻自己的心绪如此纷繁,一种足以冲破天灵盖的怒气让他理智全无。 就是慕凝烟给他的法器害的他半路摔落,甚至陷入更深的绝望中,也是那法器突然发出不受控的光,让所有人从逐天阶上摔下。 蓝蔚看着众人的背影,一种不甘之气漫上心头,手心握紧了那法器。 他静静站在原地,看似已经放弃,眼中却闪烁着精光。 殊不知,此刻仙盟三大仙人连同参与此次大比的各宗门长老一同立于云端相看着。 “第一个登上来的是万剑宗那个天生剑骨吧,果真资质不凡呐。”一老者抚着花白长须,难掩面色儒雅,笑叹道。 “这和剑骨并无相关,只是检验众弟子心性而已,”站在中央的女仙身着银灰色长衫,手持青玉净瓶,翦水秋眸庄严端肃,漆黑的长发绾起以一截枯木枝簪住,“看样子,他们似乎误会了什么。” 他们并没有宣告众人要在日落前登完三千长阶。 往年弟子稀少,以此作为大比第一道比赛,而今年不同往日,东洲众宗门皆携门内俊才纷沓而至,这逐天阶只作为弟子领略风采的一种手段,顺带让他们看一看各弟子心性何如。 听见这声误会,站在宝象真人旁边打盹的青年一脸迷蒙,“误会?什么误会?” “呃啊,”青年伸了个懒腰睁开犹带雾水的眸子,一脸不在状态,“天黑了,该到我睡觉的时辰了。” 说完青年就要离开。 宝象真人看见青年这副迷蒙样子,手中净瓶水便挥洒向他。 有一滴甘露顺着挺拔的眉骨滑向眼睫,后又被浓黑茂密的睫羽托住,挂在上面宛若一滴调皮的露珠。 剩下的甘露则一路向下,慢慢消失不见。 “定然是南庭忘了与诸位长老交代!”宝象真人不怒自威,看着不成器的儿子十分头痛。 旁边长须白髯的老者则出来圆场,“此乃天意使然,不若顺势而为,化明镜替这群孩子找一找心内的弱点,日后方能心怀坦荡成大道呐!” 南庭真人听了打个哈欠悠悠退场,“不过是逐天阶,对他们而言有何难处……” 各宗门众长老彼此交换着眼神,却是见怪不怪的习惯模样。 毕竟这位南庭真人虽是宝象真人的儿子,却得奇缘修炼,睡觉就能在梦境中吸收灵气习得一身本事,甚至对灵气的感知细致入微,万周山脚下那些青金砖,全是他以一人之力带来的。 他的实力,看似不如宝象真人与玄风道人,却让人更加难以预测。 宝象真人遂转身,腾起一片云雾带着诸位长老立于云端,趁着夜色看一看众弟子将会如何面对眼下的困难。 此刻蓝蔚将全部灵力注入,手中灵器飞向半空炸出一片光粲的火花,几乎所有人都心神一震,有人直接从台阶上滚落,有人抬手遮挡,有人循着声音去看头顶的光却看见一众长老…… 于是瞬间脚下一滑,逐天阶上就像突然被人泼了油,一个接着一个从上面摔落。 天边最后一丝光亮隐没。 慕云笙行至半腰与杜寒江和慕凝烟相遇,还没来得及正式交锋,便被蓝蔚用灵器对准,三人是最快滚下来的,溅起火光后往天空迸射,之后便是数不尽的弟子如同下水饺子一般个个扑通扑通往下落。 祝九翮站在距离高台近在咫尺之处,心中却没有一丝恐慌。 倘若按照天黑之前必须登上逐天阶的规则,这届大比第一直接颁给顾清白得了。 只有她一个人有资格参赛,她们不如收拾收拾回去挖矿去。 因此有恃无恐,稳住心态仍然往上走。 蓝蔚心情舒畅,嘴角露出真心的笑容,那笑容在目光触及祝九翮登上逐天阶之时达到顶峰。 只是扬起的嘴角还没落下,四周的弟子乌泱泱围了过来,很快便笑不出声。 他双腿有些颤,声音也抖抖的,“你……你们冷静啊,我是为了利益最大化——啊!” 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只鞋,无比准确地正中蓝蔚的嘴。 万周山禁止拔剑斗殴,那群人手中的剑鞘都要捏碎了,硬是没一人敢拔剑。 慕容瓷不知道从上面摔了多少次才找到感觉,正当他渐入佳境之时,不知道哪里来的电光正中他的屁股,身形一扭,直挺挺从台阶上滚落,落地瞬间与那群弟子撞个头晕眼花,还没等他醒神弄清怎么回事,便听见蓝蔚那声:我是为了利益最大化—— 气的他怒从中来,坐在地上拔下自己鞋扔了过去。 哪里来的傻叉,滚回家掰苞米去吧! 慕容瓷恨不得原地爆炸,看着远处消失的最后一抹夕阳,他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黑暗。 有这种感觉的不止慕容瓷,还有那些一并从逐天阶上滚落的弟子。 一只鞋扔过去,千千万万只鞋被捏在手里,随即万鞋齐发。 “让你利益最大化!” “还敢不敢最大化!” “吃我一鞋!” …… 蓝蔚被打得满地跑,但不管哪个方向,都有形形色色的鞋扔过来。 慕云笙双手抱胸,立在一旁看得心情愉悦。 要是被打的人变成慕凝烟,她只怕会笑出声来。 慕凝烟却并无心虚,要怪只能怪他太蠢,做坏事还敢这么高调地承认,他不挨打谁挨打。 杜寒江察觉慕凝烟心情不错,站在她身边留神着四周的危险,出言安抚道:“不要担心无法参加大比,出了这样的差错仙盟也有责任,他们不会坐视不管。” 说完目光往上看了一眼,原本立于云端的真人长老们全都消失不见。 耳畔只有蓝蔚挨打的声音。 “哦!” \"啊!\" “哎呦喂!” “别打了别打了,我知道错了!啊!” “师姐救命啊——” 蓝蔚泪眼朦胧,他不比了,他要回宗门…… 第80章 认错 楚天错从登仙台上下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她尚未出口斥责慕凝烟,落霞宗的祝九翮已经拿下腰间长鞭,一鞭子挥去,空气中发出令人心胆神颤的声音,仿佛一鞭静止了时间。 周围人顿时停下手中动作。 蓝蔚看见祝九翮,一个飞扑过去,“嘤嘤嘤”地抱住了祝九翮的腿,“师姐,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他抹了抹脸上已经快干的眼泪,苦着一张脸,楚楚可怜道:“师姐若是再晚来一点,就见不到我了,”蓝蔚耷拉眼角,圆溜溜水汪汪的双眼看向祝九翮,“打伤我不要紧,最怕他们心中对落霞宗不满,借此发挥,有损宗门威名,摆明了不给师姐面子!” 蓝蔚义愤填膺,仿佛在替祝九翮打抱不平。 “住嘴!”祝九翮扫了一眼脚下之人,真给她丢脸。 再丢脸也是她的师弟,旁人万没有资格越过她去管教落霞宗弟子。 于是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楚天错身上,看似在和所有人说话,实则却在警告万剑宗。 “蓝蔚顽劣,打扰众弟子登逐天阶,落霞宗定会惩罚,以儆效尤,”祝九翮狭长上挑的眸光落在楚天错身上,“但落霞宗弟子也不能任人捏圆搓扁,设计陷害,若是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念宗门之谊。” 楚天错身姿端立,目光平静回望过去。 “今日之事,我万剑宗弟子有错在先,慕凝烟扰乱秩序,给诸位道歉。”楚天错对上祝九翮眼中燃烧的烈火与骄傲,并未挑衅,只学着顾清白平日里的语气表情,淡淡吩咐道。 慕凝烟咬着唇,万般不愿,“我已经道过歉了,凭什么要听你的话。” “宗主有令,此行听我差遣,”楚天行语气淡淡,也不逼迫,“若是做不到,此刻便可以打道回府,万剑宗不需要逞凶斗狠耍心眼得来的东西。” 杜寒江看了眼慕凝烟,吸口气道:“师妹犯错,师兄有未尽看护之责,愿代为受过,诸位道友,今日之事,是我万剑宗弟子对不住各位,望诸位海涵。” 说完,杜寒江拉着慕凝烟给眼前的弟子们认真行了三个执剑礼,这是他们剑修表示尊敬与歉意的礼仪。 楚天错见两人安安分分道歉,嘴角一勾,话音一转,“慕凝烟失手致使各位道友半道而落,贵宗弟子莫不是身有隐疾,控制不住自己,失了左手失右手,让诸位道友两次摔下,误了最后登台的时机,也真是做贼的遇见截路的——” “赶巧了不是?”楚天错笑语吟吟,却让落霞宗弟子瞬间变了脸色。 楚天错先礼后兵,慕凝烟是开了一个不好的头,可蓝蔚背后袭击众弟子也不是她将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的。 慕凝烟该为她做的错事道歉,却也没有让别人将脏水都泼到自家头上的道理。 楚天错站在最前方,如挺拔的胡杨,能撑起万剑宗整片天空。 倘若说慕凝烟的做法是恶作剧,那蓝蔚就是刻意为难,比慕凝烟有过之而无不及。 加上慕凝烟的两次道歉,万剑宗弟子陪同道歉,众人如今的怒火全都在落霞宗身上。 慕凝烟透过杜寒江望着顾清白的背影,心绪复杂。 她以为顾清白偏心慕云笙,因此不管不顾要给她一个教训。 当玄金丝捆住她双手之时,心中的愤怒直冲云霄。 顾清白让她道歉之时,她心中已经想好了弄死她的一万种方法,甚至杜寒江拉着她低头认错之时,对顾清白的怨恨让她对杜寒江一道寒了心。 可就在刚刚,那些从未被满足的情绪连同怒火在瞬间被抚平。 顾清白挡在她面前,替她说话,替她转移怒火,替她挡住了众人的谴责,虽然算不上偏袒,却没让她自生自灭不管。 她替慕云笙打抱不平,也替自己解决问题。 这就够了。 慕凝烟看着顾清白的背影,心上一松,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上一秒看着楚天错的背影满眼寒霜,下一秒却冰雪消融。 杜寒江没发现,顾清白没发现,慕云笙却看见慕凝烟微微牵起十分不明显的嘴角,内心嗤笑一声,默默移开目光。 祝九翮眼中火光四射,与此刻的楚天错一冷清一火爆针锋相对。 她捏紧了手心里的鞭子,破空之声传来,有人脸色突变躲闪。 慕云笙担忧地冲过去,一只手拉住楚天错的左臂。 楚天错却察觉在下一秒,自己身后出现两只手几乎同时拉住了自己。 祝九翮那一鞭却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灵活,在半空中闪个弯抽在蓝蔚身上。 “不肖弟子居心不良,该罚。”祝九翮盯上楚天错,似乎那一鞭子本来是朝着楚天错而去。 无声的火花在两人之间碰撞。 蓝蔚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受着,暗自捏紧了手心。 说完,祝九翮便将蓝蔚拉起,出声警告道:“我落霞宗弟子向来坦荡,不要和那群上不得台面的人学些不入流的手段!” 楚天错见祝九翮转身,冷静宣布道:“诸位可以放心登逐天阶,平心静气领略万周山的夜景,大比三日后正式开始,愿各位道友都能有所领会。” 见证了这样一场闹剧,所有人捡起自己的鞋各自散开,重新开始登逐天阶。 楚天错这才回头看刚刚拉住自己的两只手。 慕云笙站在自己左手边,显然,左边的人是慕云笙。 右边的人是谁? 楚天错抬头蹙眉,只看见了慕凝烟和杜寒江的背影。 她没在意,只是让慕云笙抓紧时间上去。 登仙台上有机缘,越早上去顿悟越多。 慕云笙看着楚天错的背影欲言又止,只是猜不透刚刚慕凝烟的举动,但慕凝烟也没做出其他动作,慕云笙便将她放在一边,自己再次尝试逐天阶。 白日里心情难以平复,骤然听见这不是一场考验,甚至没有时间限制,许多弟子都能心境平和登阶。 楚天错在底下站立,看见群星满空,明亮闪烁,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摸。 但不知道为何,她想起了顾清白。 明明她就在顾清白的身体里,却感觉孤寂冷清,无所适从。 好像少了一直以来可以依赖、可以给她出谋划策的人。 真正独当一面时,楚天错才发觉自己对顾清白的依赖竟然如此之深。 也开始理解顾清白肩膀上承担的是怎样的重担。 她本想就此不管慕凝烟,却深知身为宗门师姐,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弟子,那是顾清白的责任,她要替她担着。 顾清白那句远离无相神玉尚且停留在脑海,楚天错已然在想如何拿大比第一的事了。 大比不仅考验个人能力,还需要宗门弟子配合。 慕容瓷一心修炼,杜寒江对慕凝烟唯命是从,慕云笙得了明烛剑,还缺相应的剑法,李不离既然是雪灵族的守护兽,自然会尽力帮她拿无相神玉,唯一可能出纰漏的便是慕凝烟。 但楚天错却觉得,慕凝烟似乎也想在此次大比中寻求什么东西。 否则凭她的心气,在她说出那句打道回府之时,就该冷笑着警告自己别后悔。 她却硬生生忍下来了。 必然所图甚大。 楚天错动了动迷失在星光璀璨中的眼睛,回过神来却发现身边无声无息立着一个人。 !!! 第81章 宗门大比第一场 楚天错回头,却看见李不离站在身侧。 他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打量着她。 如今她与顾清白灵魂交换,依照顾清白的意思,应当是让她冒充自己。 于是楚天错眼睛瞬间冷下来,用一种看芸芸众生皆草木的眼神睼着他。 “顾师姐,”李不离站在一旁,颇有种阴魂不散的感觉,“你知道大比最后的奖励都有哪些吗?” 他的笑容阴恻恻的,让楚天错总感觉自己已经被李不离看穿本质。 她不动声色道:“哦?难不成你知道?” “听闻南庭真人得了不少好东西,大比总分前十都能选一样带走。” 楚天错并不多想,“南庭真人拿出来的,都是天下难寻的宝贝,也只有他手中的东西,才有召唤各宗的吸引力。” 楚天错随口敷衍了她两句,举步离开。 身后传来李不离带着暗示的提醒:“对师姐而言,大比最后的礼物会让你足够惊喜。” “知道了。”楚天错摆摆手,大步离去。 登仙台上坐满了顿悟的弟子。 有的弟子只得一线灵光。 有的弟子却顿悟良久。 杜寒江一连顿悟三天,修为一跃迈入金丹大圆满,竟然有隐隐赶上楚天错的趋势。 容深在登仙台迎接雷劫,顺利进入筑基期。 其他弟子各有顿悟,只是不如杜寒将与容深引人注目。 此次来参加大比的宗门众多,所有人按宗门分了相对应的院子,万剑宗就在落霞宗与上水宗两宗中间。 落霞宗是一群符修,宗门首席祝九翮手中有一条紫色长鞭名摘心,据说可以一鞭破万阵,是符修的克星,而她又精通符阵,极为难缠。 上水宗是一群丹修,宗门弟子贵气不凡,一身月皎纱制成的衣物可免疫筑基以下的攻击,在日光下闪着流动的光,在哪里都是最晃眼的存在。 楚天错回到院落,先是左边落霞宗方向传来阵阵破空的鞭声,听起来仿佛是某人在遭受毒打。 她咬了咬牙齿默默摇头,蓝蔚遭大罪喽。 还没等她踏进房门,便听见右边上水宗传来声势滔天的爆炸声。 “怎么会炸了呢?一定是丹炉不好用,快让八宝楼送几个上好的丹炉过来。”隔壁有声音响起。 楚天错默默伸手布下结界。 近来慕云笙跟在她身后也就算了,慕凝烟也一改往日的矫揉做作,比起之前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总是跟在她身后甜甜地喊师姐。 声音甜腻,让她浑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又一地。 李不离则躲在暗处观察,慕容瓷带着他的契约兽朱鹮半步不离。 时间很快来到大比那一天。 四长老寒渊大步流星带来六套白衫蓝袍的宗服,衣襟处绣着并蒂双花卷云纹,腰间佩戴着古朴的赭黄色身份牌,衣摆处则是细细密密的防护阵法。 这六套法衣看起来价值连城,六人看见的瞬间皆是一脸不可置信。 楚天错牢记顾清白人设,在识海中自顾自道:我打包票,这法衣绝对不是宗主准备的!也绝对不会是师尊拿出来的!! 往常识海中清冷的声音却没有如约响起,楚天错差点忘了,顾清白和她已经分开了。 于是本来兴致很高地吐槽的楚天错,在接过那件法衣时,面上并无喜悦的表情,相反甚至带着隐隐的阴沉。 李不离看了眼顾清白,心中对她是楚天错的怀疑更少一分。 慕云笙展开宗服,同往常一样直言不讳道:“这法衣如此精致,是世家中哪一家捐的吧?” 各宗门管辖着相对应的城池,每城中或多或少都有几个当地的名门望族。 在修仙界有影响力又堪称世家大族的也就五家而已。 李不离看了眼法衣上面镌刻的阵法,若有所思。 杜寒江道:“落霞宗的法阵,合欢宗的千锦丝,上水宗的茶靡丹香,万剑宗的并蒂双花卷云纹……” 合各宗之力织就而成的法衣,哪怕是五大世家联手,也无法做到。 能做到的,只有…… “各宗宗服由仙盟组织各宗共同制造,大比前一同分发,”寒渊长老开口道,“此次大比合所有宗门之力,只为选出十人进入上仙境悟道,奖品都是次要的,上仙境多年未开,其中机缘关乎天地运行之理,千年难遇,每个人都须要竭尽全力。” 寒渊长老目若冷星,一一扫过众人,在楚天错和杜寒江脸上稍作停留。 云岚仙子在寒渊长老身侧神情轻松,将六个布袋分给几人,“这里面有回灵丹和疗愈丹等基础丹药,带在身上关键时刻能保命。” 云岚手指点了点手中丹药,一脸凝重。 她站在寒渊长老身边,尽管两人没有什么亲昵动作,但当云岚仙子说话时,寒渊长老听的格外认真,那双总是冷肃的眼睛带着欣赏与笑意,就像在看,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 楚天错同杜寒江站在前列,四位弟子站在身后,不约而同点头回应。 万周山广场凌空在群山万壑当中,四周高山环抱,犬牙参差相互交错,纯浓的云雾宛若飘带在山际徘徊,形成了天然的演武场。 所有弟子按照宗门排列在广场前,拿着各自宗门的身份牌。 群山之巅上浮现一面面云镜,每一面云镜照射着相对应的弟子,与他们腰间的身份牌对应。 宝象真人连同各宗长老立在云端,庄严肃穆的声音传遍每一寸角落。 “此次大比分三轮,分别考验你们的心性、协作与能力。” “你们腰间的身份牌会连接云镜,两人相遇时,你们的云镜也会相互融合,同时呈现在各位长老眼前,倘若你们遇见生命危险,身份牌会将你们及时传出。” “现在开始宣布第一轮比赛规则。” “所有弟子会被传送至五行秘境中,里面有五行灵晶,你们需要找到足够多的五行灵晶融合成灵髓,三日内灵髓最多的宗门获胜。” “身份牌被捏碎则代表淘汰。” 宝象真人话音刚落,一道道天光打下,广场上瞬间空无一人,鸦雀无声。 与此同时,一面面云镜飞起,在瞬间拼凑成大小不一的屏幕。 第82章 九爪黑蛟龙 楚天错落地是在一片海底。 身份牌亮了一下归于寂静。 四周是暗沉沉的水色,楚天错抬头望向上方,天光自上而下照落,头顶海水晃晃悠悠,似乎唯一的光只照在她身上。 海底深不可测,她脚步轻划,便从海底游曳而上,浮出水面。 秘境外有两片云镜融为一处。 “是你?” 楚天错甩开脸上的水珠,往岸边走来。 “祝九翮。”楚天错眸光一顿。 祝九翮眼神眯起,手摸上腰间的紫色长鞭,上面的倒刺闪着危险的银光,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楚天错一脸无辜,看了看眼前宽阔的海岸,无边无际的海洋就在手边,另一边则是白沙细腻的沙滩,“不啊,路挺宽的。” 生怕祝九翮不生气似的补了一句,“是你眼界窄了。” 楚天错嘴角上挑,语气漫不经心,看见祝九翮瞪着她,甚至眨了两下眼睛,十分轻佻。 祝九翮一挥长鞭,破空之声猎猎,空气被压缩到极致而后炸开,尖锐的破空声落在楚天错耳畔。 那长鞭落在地上,砸出令人肉痛的脆响。 她微微偏头错过甩过来的鞭子,并未将祝九翮的示威放在眼里。 清冽的声音宛若清风徐来,“祝九翮,你感受到了吗?” 祝九翮正满眼凶气,看见楚天错的挑衅怒火更甚,“感……”受死亡的气息吧。 下一秒,地动山摇间,地面裂开巨大的缺口,一只九爪蛟龙缓缓露出身躯,祝九翮只感受到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便被掀飞出去。 眼前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直直朝楚天错撞过来,一道长音划破天际。 楚天错眯眼看着飞出去的祝九翮,移开身位,与半空中的祝九翮四目相对,下一秒露出欠打的笑容,甚至伸出手与她再见,“一路顺风。” 楚天错主动移开视线,足尖轻点召唤出断情剑,几个腾跃之间落在九爪黑蛟身后,锋利的剑划过坚硬如铁的鳞甲,带出一连串火星。 “吼————” 黑蛟龙转身,沉重且巨大的尾巴重重扫过,力有千钧,倘若被击中,毫无疑问会在瞬间撞成肉泥。 楚天错一剑插上尾巴根,原本横扫而来的巨尾半路突转,借着上翘的力量,楚天错腾空执剑,下落之时对准黑蛟龙头顶凸起的右眼。 一道痛吼响彻天际。 原本威风凛凛格外骇人的黑蛟龙,九爪乱抓,一爪捂住右眼,一爪捂着尾巴根,在空中混乱地转了几个圈兀自飞走。 赶来的祝九翮看着眼前一幕,手中捏紧了鞭子敢怒不敢言。 难怪顾清白面对她的摘心鞭毫不惧怕,金丹一境界压死人,她至少高了她两个境界! 楚天错没管祝九翮,翻身上剑去追九爪黑蛟龙。 眼前的海渺无边际,与海有关的定然是水灵晶。 既然这黑蛟龙在此地长眠,定然是有它要守护的东西。 跟着黑蛟龙,就能找到水灵晶。 祝九翮看见楚天错看都不看她一眼便御剑离开,顿时双眼冒火。 当即拿出疾行符往腿上一贴,朝着楚天错离开的方向追去。 楚天错双手结印御剑,眼神却看见底下追着她而来的祝九翮,不由得轻笑一声。 看来她有帮手了。 看见她的不止祝九翮,还有其他宗门的弟子,除了发现五行灵晶的弟子,剩下的弟子无一不跟着楚天错的方向狂奔。 在他们眼里,楚天错是如今的万剑宗首席,既然他们自己没找到灵晶,那么跟着她定然能发现好东西,甚至能趁着那些高手动手之时浑水摸鱼,捞上一笔。 于是楚天错发现脚下出现隐晦却又十分明显的踪迹,那是一些想要隐藏却最终失败的弟子。 楚天错的飞行速度太快,以致于他们若是继续隐藏追踪,很可能会被狠狠甩在后面,索性光明正大地追,生怕落后别人一步。 九爪黑蛟龙刚落地,楚天错便出现在它眼前。 他无声地用两只爪子捂住尾巴根。 凸起的左眼中全是愤怒与忌惮。 他立起身子,居高临下看着楚天错,妄图在气势上压倒楚天错,却被眼前人一声轻笑吓破了胆。 楚天错手中断情剑拎在手里,并不打算出手。 她道:“我召唤了众弟子相助,不出一炷香,你这洞府便会被众多修士包围,我们会杀了你,然后夺走所有宝物。” 楚天错只是抚摸着手中断情剑,拿锋芒毕露的剑刃对着九爪黑蛟龙,闪着幽幽的寒光。 他眼中忌惮更甚。 随即楚天错抬头微微一笑,“但我是个讲道理的修士,爱好和平,不爱动武。” 黑蛟龙满眼不信,就凭眼前人轻而易举看准了他的弱点,出击迅如闪电,又稳又狠,这话就是假的。 假的! “如今我只要你府中一半的水灵晶,”楚天错收起断情剑,往前走两步,嘴角笑意更加明显,“只要你给我,便能拿钱消灾,不仅能保住洞府中的众多宝贝,还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那笑容在顾清白的脸上看起来光风霁月,宛如月夜清霜,昙花白露,却莫名带着恶魔般的邪恶,让人忍不住心生惧意。 “损失一半对你来说无足轻重的水灵晶,解决了我这么一个大麻烦,对你我而言都是稳赚不赔的交易。” 九爪黑蛟龙歪头想了想:“你只要水灵晶?” “从你这里,我只想拿水灵晶,当然,我也可以抢。” 九爪黑蛟龙脸色一沉,转身进洞府,几息之间便扔了个箱子出来,里面是他这些年收集的水灵晶,个个饱满剔透,浑圆无瑕,“你全都拿走吧。” 楚天错蹲下身,手指上的储物戒指闪过灵光,一半的水灵晶便被收进储物空间。 接着她掏出身上的疗愈丹,扔了一颗给九爪黑蛟龙,“这是疗伤用的丹药,保你恢复如初。” 也不管他信不信,“剩下一半的水灵晶你留着保命吧。” 楚天错说完便转身挥手,身形极快地消失在眼前。 这次,她没有御剑飞行,而是拿出隐藏气息的香丸,往腿上贴了两张急行符,往东北方向离去。 九爪黑蛟龙发现楚天错果真如她所说,只拿了一半水灵晶,便喜滋滋将箱子收起。 正当他准备回洞府躺着休息时,身后传来阵阵脚步声。 九爪黑蛟龙:? 第83章 风摇光 “黑妖,快交出灵晶!”匆忙赶来的宗门弟子看见一个黑漆漆庞大的背影,出声喝止。 为首的是两绝门孟良瑀与落霞宗祝九翮。 慕容瓷与朱鹮接连而至,在看见两绝门之人时,慕容瓷眼底闪过仇恨的冷芒。 朱鹮忙将慕容瓷拉住,同时神识传音道:少主,冷静,别忘了此行目的是无相神玉,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慕容瓷冷静下来,按住腰间长剑的手松弛下来,却在看见眼前九爪黑蛟之时,打起十二分的警戒,果断拉着朱鹮离开。 黑妖?听见这个称呼的九爪黑蛟被气笑了,这群没有品味没有礼貌的修士,还好意思让它交出灵晶,交个锤子! 它已经交出了一半的水灵晶,这群修士却在它门前不依不饶,真是老虎不发威,真当它是病猫吗?! 一声怒吼响彻天际。 楚天错远远听见刀剑相碰之声,默默加快了速度。 殊不知在她身后不远不近之处,有人在暗处跟着她。 “少尊,要不要趁机……” 女子一身暗红,明亮的狐狸眼自带风情,剑眉张扬,唇色殷红,却偏偏表情冷淡到极致。 “不必,跟着就行。” 身侧的属下目光阴毒,“那个顾清白看起来不过如此,墨沉已经交出所有的水灵晶,她却只拿了一半,将另一半拱手让人,到嘴肥肉都能跑掉的蠢货,真能拿到无相神玉吗?” “不若让属下带人强攻万周山,毁了这秘境,无相神玉自会现世。” 少女冷若寒霜的声音响起:“蠢货。” 黑衣属下不知道这句“蠢货”是在骂他还是前方的顾清白,只能默默退至一边,继续不远不近地监视楚天错。 暗处少女重新覆上黑纱,心上却无声叹道:楚天错,你不听话。 属下不知道楚天错为何只拿一半的水灵晶,但此刻的顾清白却无比清楚。 若想在此次大比中获胜,并不需要拿走所有的灵晶,只需要拿到一半的灵晶,便足以。 至于为何只拿一半,理由无比简单。 楚天错全都拿走了,那群人争什么? 总得留下一些,好让他们别将视线一直放在她身上,以免成为众矢之的。 剩下的一半水灵晶,大概率会被那些赶去的人瓜分。 除非有人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走剩下所有的水灵晶,否则难以与她抗衡。 但那人若是真的这么做了,便会代替她成为吸引火力的存在。 时间紧迫,融合全部的五色灵晶定然来不及,但只要拿走一半的灵晶,其他人便再无获胜的可能。 顾清白不远不近跟着楚天错。 与此同时,秘境外所有的云镜突然不受控制地飞往一处,一道黑色的身影御风而来,黑袍随风鼓动,万周山下的阵法蓦然亮起灵光,地面缓缓升起一道道结界,将连绵不断的高山围拢起来,构建出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真人,不好了,妖皇风摇光闯入掌狱司劫了纪修齐。” 宝象真人当即飞出结界,手中净瓶化作一道明光,直直在半空中拦住妖皇去路。 玄风道人则布下天地大阵,维持着结界稳固,一旦大阵成型,便可借天之力,与妖皇一战。 天色突变,四周的黑云在向风摇光聚拢,在她身后,站着四大妖王。 而纪修齐被她封了灵脉,安静躺在她怀里。 “纪修齐是我培养出来的弟子,轮不到你们审判。”风摇光手中拎着一把暗黑色的妖皇剑,上面布满靡靡黑气,“念疏,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手中暗黑色的妖皇剑一剑斩出万千妖力,一道紫黑色的妖兽虚影张开巨口,扬起利爪扇出飓风,朝万周山结界撞击而去。 宝象真人手中净瓶洒下一片水幕,接天连地,稳稳接住那足以劈倒整座主峰的一击。 掌中蓄力一掌穿透眼前空间,以不可阻挡之势拍向对面,四周乌云在这极力一掌中碎为齑粉。 天光洞开,万周山四处的结界缓缓落下,四大妖王掩护风摇光离去。 宝象真人缓缓落下,目光扫过身后,抿紧嘴唇,不置一言。 大比事项就此交在玄风道人手上。 “玄风,你留下来主持事宜,看护好这群弟子,我去会一会风摇光。”宝象真人留下这句话,便驾云离开,朝着青州岛的方向而去。 离开之前,她带上了玄天印。 …… 此刻秘境中悄无声息出现了一些本不属于这里的人。 但外面的云镜却未曾捕捉到。 楚天错取下腰间身份牌,能与宗门弟子相互联系,她已经提前告诉其他几人,让他们趁着动乱去找另外的五色灵晶。 杜寒江是风灵根,能感应到木灵力,让他带着慕凝烟去寻木灵晶。 慕云笙是火灵根,最适合去找火灵晶。 李不离去寻土灵晶,慕容瓷去寻金灵晶。 趁着那些修士去和九爪黑蛟龙缠斗之时,抓紧时间去拿走其他灵晶。 周边的环境在变换,水灵气逐渐被另一种灵气取代,越来越多的灵植出现在眼前。 楚天错在思索,为何第一关考验考的是他们的心性。 传送阵将她送进海底,无非是想让她从海底将沉没在底下的水灵晶捞出来。 但这样太费时间精力,在感知到潜藏在地底的蛟龙时,她便知道,水灵晶还有更好的取法。 那么其他灵晶呢? 楚天错一路疾行,凭借准确的直觉,提前避开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凶兽。 随着四周灵植越来越丰富,植被在无声疯长,所有的来路皆改头换面,楚天错发觉自己无声无息落入一片森林。 尽管四周无比安静,楚天错却立刻拿起断情剑。 身后传来沙沙声,一剑斩出,却是一截断掉的藤蔓。 楚天错松了一口,转身却对上一张脸。 “啊————” 第84章 求你 “嘘——”顾清白皱眉,脸上闪过一瞬惊慌,伸手捏住了楚天错的嘴。 接着摘下覆面的黑纱,“是我。” 看见熟悉的面庞。楚天错眼底闪过一抹惊喜,无力地嚅动两下嘴唇,“呜呜呜呜呜呜!”顾清白你来啦! 顾清白仰头看着自己那张平日八风不动的脸上出现各种楚天错犯傻搞怪的表情,顿时觉得不忍直视。 “楚天错。”顾清白松手,认真看着她的眼睛,明明是自己的脸,却难得出现可爱的神情,好像自己一直期待的光,忽然落在眼里。 “不是让你别争无相神玉吗?” 这么努力,生怕她看不见。 楚天错将顾清白按在自己唇上的手拿下,心上像有朵花轻轻绽开。 “我想要无相神玉,”她答应了洛淮的,“不止是为了洛淮,也是为了我自己。” 而且,她的直觉一直在指引她去寻找无相神玉,她身上有厄神咒心术,听闻无相神玉能回到过去改变现在,若是能拿到无相神玉,或许就能找到解除的办法。 顾清白却低头犹豫。 她眼底闪过纠结的神色,“你知道开启无相神玉的代价是什么吗?” 楚天错微微一愣,她忽然想起当初在祈春山,李不离说的那句不死之眼。 压下心中的犹疑道:“不死之眼?”难道她身上真有不死之眼? 顾清白点点头。 身后有声音传来,顾清白止住想说的话,将黑纱重新戴好,“万妖盟的人进来了,万事小心。” 楚天错还没来得及询问,顾清白的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感受不到顾清白如今身上的灵气波动,甚至连气息也无法捕捉。 身后传来慕凝烟略带疑惑的声音:“顾师姐?” 她看着顾清白的眼中燃起好胜的烈火,慕云笙如今已经失去了本不属于她的一切,可偏偏顾清白是个变故,清风朗月从不掺和弟子争端的顾师姐,就算她是一杆无心的天平,她也要连拉带拽让她偏向自己。 慕凝烟眨了眨毫无心计的双眼,“刚刚有人在这里,偏我追过来时不见了,顾师姐可看见了?” 她脸上浮现恰到好处的担心,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缱绻多情。 楚天错闻言却直接略过,眉头微皱看向杜寒江道:“杜师弟可看清那人的样貌身形?” 杜寒江环顾四周,白雾不知何时渐起,甚至有越来越浓之感。 刚到时还只是浅淡的一层萦绕在脚边。 如今几人面对面站立,竟然已经看不清脚。 “有些眼熟,可能是哪宗弟子误入此处,失了方向。” 杜寒江没认出来。 “顾师姐可要当心,若是遇上心机深沉之人,受了伤便不好了。”慕凝烟嘴角勾起一个甜美的笑。 “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出去吧,这里的雾有异常。”楚天错屏住呼吸,及时服下一颗解毒丹。 耳畔响起阵阵风声,拂过树叶带出哗啦啦的声响,就像是生疏之人刚学的乐曲。 “这乐音不对……”楚天错刚反应过来,杜寒江与慕凝烟已然倒在地上。 她当即封闭七窍,原地盘坐,清心凝神。 一群小竹妖从林间探出脑袋,看见地上三人立刻嬉笑着叫出花精草怪。 花精容色昳丽,草怪身姿婀娜。 楚天错感受到原本倒在地上的两人失了智一样缓慢坐起,嘴里发出痴傻愉悦的笑声。 杜寒江:“弱水三千,一天取一瓢饮。” 楚天错听了,缓慢睁开一只眼。 只见杜寒江左拥右抱,神情迷醉,巧笑倩兮的美人手中端着草叶卷成的酒杯,里面装着红色的琼浆蜜露,浓醇的酒香甚是醉人。 那是花精存了至少千年的浆液。 这一醉,再醒来便不止三天了。 楚天错看了杜寒江一眼,满是恨铁不成钢。 地上的慕凝烟反而神色癫狂,看起来格外惧怕的模样。 “别过来!” “再过来我会杀了你们,我会杀了你们所有人!” “我求你们别过来。” “救救我,别让我待在这里。” “救我!” “母亲,父亲,我在底下,我在你们脚下,看看井里,我在井里——” 慕凝烟神色痛苦,似乎沉浸在什么不好的回忆里无法自拔。 楚天错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花精草怪,桃花面秋水眉,既没有妖娆多姿,也没有魅色勾人。 只是,她们全都有同一张脸。 楚天错抿了抿唇,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面前的花精看着楚天错,心底默默翻个白眼吐槽,千百年过去了,见过无数好色的,自恋的还是第一次见…… 怎么会有人心里藏着自己的脸……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楚天错则握紧了断情剑。 笑语嫣然的花精靠近,朱唇皓齿,明眸善睐,比顾清白多了三分热烈,却少了高高在上的谪仙感。 楚天错握住想要抱住自己脖颈的手腕,微微用力,便将人扯开。 “这……不太好吧……” 楚天错垂眸,长长的睫羽掩盖住瞳眸中的情绪。 “这有什么不好的……这不就是你心中想要的……”花精掩面一笑,凑近楚天错耳边,微微痒意拂过耳骨,几缕发丝搔着脖颈脸畔,“做什么……都可以哦……” “那太好了,”楚天错嘴角上勾,声音凉薄:“断情——斩!” 召唤出鞘的断情剑寒芒一闪,金丹技凝结大片烟雾,层层冰封,下一秒宛若冰隙自冰湖中心向四周蜿蜒。 裂冰之声渐起,四周幻境消弭。 楚天错收剑入鞘,缓缓起身,颇有剑修拔剑无情的决绝,但她心里清楚,只不过是因为眼前人不是真的顾清白而已。 楚天错踢了杜寒江一脚,转身去看慕凝烟。 她蹲下身,抓住慕凝烟乱动的手臂,捏着她的嘴喂下清心丹。 慕凝烟愣怔一瞬,却突然猛地扑过来,抱紧了楚天错的腰。 “求求你,别把我扔下。” 楚天错满脸黑线,“不扔下你,你先松手。” 这个样子遇上危险,别人一剑能穿四个血洞。 慕凝烟却抱得更紧了。 “娘,求你。” 楚天错两眼一黑。 天塌了。 第85章 黄泉剑 慕凝烟就像被吓破胆的小兽,不仅抱着楚天错的腰不撒手,还将头埋在她怀里,一直往里钻。 楚天错一只手按住她的脑袋,缓缓起身,慕凝烟像一只树袋熊挂在她身上。 “听娘的话,先把你哥扶起来。”楚天错无奈道。 脚下白雾再次飘起,不多时又会大雾弥漫,若是再多来几次,哪里还有时间去找木灵晶。 “不,凝烟没有哥哥,娘只有凝烟一个孩子。”慕凝烟将头埋在楚天错胸口,声音闷闷的。 在听见楚天错叹了口气后,慕凝烟心口涌上怒气,猛地抬头道:“娘若坚持要那人当孩子,凝烟就去杀了他。” 楚天错低头对上慕凝烟亮的发光的眸子,感觉脑子嗡嗡的。 她抿着唇,右手拎着断情剑,摸摸拿开扶在慕凝烟腰间的左手,走到杜寒江身侧,摸摸拉紧了他的——一只脚。 楚天错抬头望天,她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这都是顾清白欠她的。 楚天错一剑挥散眼前雾气,带着两人往深处去。 那是花精草怪出来的地方。 那些精怪貌美非常,又精通人性,定然吃了不少木灵晶,否则修不成这样钟灵毓秀的模样。 四周的蔓草顺着地面游动,宛如蓄势待发的毒蛇。 楚天错环顾四周,拍了一下慕凝烟的背问道:“喂,你是什么灵根?” 慕凝烟睁开迷蒙的双眼,不复之前的矫揉造作,反而纯净地如同一泓清泉。 “娘傻了?慕家人都是纯正的火灵根,烟儿自然也是。” 楚天错听见那声娘便觉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能不能别喊我娘。” 喊姐也成啊。 娘显得她很老的样子。 也不知道慕凝烟受了什么刺激,什么时候才能回过神来。 慕凝烟眼中泪珠滚落,从楚天错身上滑下,“你果然是真心不要我,天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狠心的母亲。” 慕凝烟指着楚天错手里拎着的杜寒江,眼中满是怨愤,“这个长头驴脸的有什么好,娘要为了她放弃烟儿!” “是烟儿不够聪明还是不够努力,还是母亲本就长了一颗偏向他的心?!” 楚天错看着自己拎着的杜寒江的手,立刻随手一扔,“我没有,我不是,你污蔑。” 她可太冤枉了。 她什么时候偏心过杜寒江? 不对,她为什么要管慕凝烟觉得她偏心的事,当下难道不是要尽快去拿木灵晶吗? 慕凝烟手中燃烧着蓝紫色的冥火,自掌心蜿蜒而上,发出刺眼亮光的瞬间变幻为一柄长剑,上面镌刻着鬼府铭文。 楚天错看着慕凝烟,呼吸一滞。 黄泉剑! 慕凝烟一剑光寒,极光逐影,所到之处,蓝紫色的幽冥鬼火自四周向杜寒江围攻。 一但近身,杜寒江便会在鬼火焚身中化为灰烬。 幽蓝色的鬼火朝着杜寒江脸上撞去。 楚天错连忙伸手,将躺在地上仍然做着美梦的杜寒江拽至身后。 呓语的杜寒江皱了皱眉。 但很快不知道想到什么而露出痴笑。 “你师兄也打?”楚天错诧异道。 慕凝烟冷笑一声,“敢和我抢,他也配?” 幽蓝色的冥火一闪一闪,四周映照着冷光。 然而威胁生命的火焰却在不断逼近。 慕凝烟眼中泛着幽蓝色的光,如同火苗挑动,残忍又冷酷。 黄泉剑不断汲取慕凝烟身上的灵力,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吸干。 “慕凝烟,快住手,黄泉剑要失控了!” 楚天错几剑挑开追击而来的冥火,躲闪之间落在慕凝烟身后,极致的冰灵力禁锢着黄泉剑。 慕凝烟双眼无神:“阿娘,当年为何不找我?” “你知道我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吗?” “整日与凶兽为伍,茹毛饮血,不人不鬼,你为何不找我!” 慕凝烟眼中射出激愤的凶光,似乎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想毁了一切。 楚天错一面控制着黄泉剑,一面分心去安慰慕凝烟。 “没有其他人,你是娘唯一的孩子。”楚天错觉得那声娘难以启齿,咬咬牙还是说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爱我?那你为什么不疼我?”慕凝烟嘶吼道,眼底满是不信。 楚天错脸色一黑,“我以后都疼你只疼你行不行?” 慕凝烟变脸似的收起黄泉剑,“阿娘既然答应了凝烟,就不能再后悔。” 黄泉剑上燃烧的冥火尽数消散在手心。 慕凝烟笑着飞扑过去,搂着楚天错的腰撒娇。 “阿娘还会有其他孩子吗?” 楚天错连忙摇头。 “就你一个。” “那个阿娘看不上,”楚天错指了指地上的杜寒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慕凝烟收起笑容,眼神一瞥,像是在看什么死物。 楚天错纠结半天,随口道:“他不是我的孩子,却也是别人家的孩子,不如把他送回家去吧。” 慕凝烟抬头看楚天错。 “阿娘想怎么办?” 楚天错指了指四周,“我想要这里的木灵晶,但是有人不给。” 慕凝烟很上道:“阿娘等着便是。” 这次,慕凝烟双手结印,“以我为天,以剑为地,乾坤倒转,无路黄泉——去!” 黄泉剑中分化无数冥火,落在地上向四周蔓延。 原本茂盛的植物开始后退。 林中躲藏着的精怪也开始四处奔逃。 “救命啊,起火啦!” “好烫好烫!” “木嬢嬢,快保护小草灵。” “木娘娘……” 慕凝烟丝毫没有心慈手软,加大输出,眼前很快变的一片焦黑。 大雾尽数散去。 楚天错却没有看见木灵晶。 杜寒江仍然在昏迷,楚天错让慕凝烟给他喂药。 “我堂堂慕家长女,凭什么要照顾他一个废物。” 楚天错头疼哄道:“我不想看他,你替娘做。” 快让眼前这两个清醒过来吧,她快顶不住了。 楚天错凝神放出神识,方圆百里却毫无灵气波动,半点木灵晶的影子都没有。 她低头看着脚下。 忽然笑了。 “凝烟。”楚天错喊道。 慕凝烟掐着杜寒江的嘴喂完丹药,扭头去找楚天错。 “挖。”楚天错指着地下。 慕凝烟从掌心召唤出冥火,用力拍向地面。 楚天错看着卖力的慕凝烟,双手抱在胸前。 突然觉得,有个指哪打哪的乖女儿也不错。 地面炸开一个巨坑,四五条裂缝往外伸。 阵阵白烟飘起。 楚天错后退屏住呼吸。 浓厚的白烟汇聚成树身人形的老妇人,地面晃动不止,枝蔓破土而出,将楚天错三人捆得严严实实。 双脚在远离地面。 楚天错对上一只浑浊的眼。 “就是你在这里烧了我那些徒子徒孙们的家?” “呔,老太婆,快放开我娘!”慕凝烟身上燃起蓝色火焰,看着木嬢嬢满目凶光。 第86章 你之前都是喊我娘的 “凝烟,放火!” 楚天错召唤断情,周身刺出冰刺,逼迫缠绕的藤条退缩。 慕凝烟手中果断凝结火焰朝着木精脚下攻击。 楚天错身上的断情剑掠起划出一道剑芒,藤蔓裂开的声音簌簌响起,楚天错果断从木嬢嬢手中逃脱。 树根盘虬像是手上凸起的青筋,每一条枝节都粗韧劲道,抽过来时带着破空之声,劈山裂石,巨力无穷。 冥火配合楚天错所使的冰封术,竟然将木娘娘困于原地动弹不得。 慕凝烟烧断缠着杜寒江的藤蔓,将人扛在身后。 楚天错捋了捋袖子,将剑架在木精身上磨了磨。 “木灵娘娘,是你的小子孙先灌醉我师弟师妹,无礼在前,”楚天错白净的面容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交出一半的木灵晶,我便放了你。” 木嬢嬢恶狠狠瞪着她。 “就凭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想要木灵晶?不知天高地厚!” 原本被冰封住的木灵母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地底的能量。 原本藏起来的小草精瞬间现出原形,顷刻间枯萎衰败,化为一抔土。 它竟然自断根枝,断臂求生。 无数枝丫疯长狂舞,将慕凝烟连同杜寒江远远抽飞出去。 楚天错手持断情剑一跃而上,地面生出百十条藤蔓触手,四面八方将人包围。 楚天错双脚重重一踏,一朵巨大的冰莲花自脚下缓缓绽放,压制着无数向上进攻的枝蔓。 眼见打不过楚天错,那些触手掉转目标,朝着慕凝烟攻去。 楚天错控制断情剑飞去解围,自己却掉入地底的黑渊之中,被木灵母吞入腹中。 四周陷入无边黑暗。 腰间的身份牌也不知何时掉落在地。 四周有藤条相互挤压然后收紧的声音。 有水滴声滴答滴答不停。 楚天错试着凝结灵力,却发现使不出任何力气。 她用力挣了挣,却发现脚上有东西正爬行而上。 虚空中传来顾清白的声音。 楚天错想张口,却发现脖颈被深深束缚着,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又过了不知多久,她看见慕凝烟清醒过来,半扛着杜寒江四处寻找。 “看见了吗?” “没有人救得了你。” 话音刚落,上面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顾清白”哄骗慕凝烟,将人渐渐带往更深处的陷阱。 慕凝烟的冥火,虽然无法杀死木嬢嬢,却足以令它忌惮。 它要让她自寻死路。 “那底下是我修炼了千年的毒液,只要沾了身,管她冥火阳火,都得化为血水,成为滋养我们的养料,哈哈哈哈哈——” 尖锐刺耳的狞笑声充满了楚天错整个脑海,刺得她脑袋生疼。 她在识海中呼唤着顾清白的声音。 十分执拗。 两人神识早已分开,但楚天错此刻只想着顾清白。 她不知道顾清白当时为何离开,也不知道她是否能及时过来,只是想这样喊着她。 哪怕脑海中的回应全是幻想。 “楚天错。” 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楚天错却连睁开双眼的力气都没有。 那些枝蔓上的尖刺已经刺进骨血,原本绿色的藤条上泛着暗红的血色。 热烈的火及时从脚下燃起,烧的楚天错浑身暖暖的,也烧的那些藤条根根落地化为灰烬。 熟悉的暖流一层又一层冲刷着楚天错的身体,久违的力量感再次充满全身。 冰与火不相容,楚天错却对这样纯粹的灵力流毫无排斥。 她缓缓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四周是一片荒原。 烈火焚烧之处片甲不留。 慕凝烟和杜寒江躺倒在地。 楚天错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肚子上放着身份牌,还有——木灵晶。 断情剑在她身侧,她抓起断情剑缓慢起身,身份牌上显示,此次大比时间只剩不到一天。 “呦,大师姐醒啦~”慕云笙从远处走来,手里拿着火灵晶。 李不离跟在她身后,手中拿着土灵晶。 楚天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是你救的我?” 慕云笙愣了一下,半晌点点头,她来的时候,这里已经烧起大火,她看见被困在中央的顾师姐,将人救出来后又加了一把火。 楚天错感受着体内与自己同宗同源的灵力,不死心又问道:“你看见其他人了吗?” 慕云笙摇头。“没有其他人。” 楚天错看着大家手中的灵晶,“慕容瓷呢?” 杜寒江,慕凝烟站在楚天错身后。 慕云笙和李不离站在她身前。 面对楚天错的疑问,四人皆表示没看见。 “他行踪不定,并未出现在人前。”李不离道。 楚天错看了眼剩下的时间,“既如此,水灵晶、木灵晶、火灵晶、土灵晶已经拿到手了,便出发去寻金灵晶吧。” 木灵晶被木灵母挥霍大半,又被幽冥火与纯阳火一烧,所剩三分之一都不到。 但这三分之一已经全在楚天错手里。 所以,只要拿到金灵晶,第一轮大比,万剑宗定会胜出。 慕云笙拉住楚天错,将火灵晶放在她手里。 李不离也笑着交出,“大师姐,灵晶在你身上最有保障。” 楚天错却将这些灵晶放在手中的储物戒指中,转身放在慕凝烟身上。 慕云笙眼中带着诧异,却不发一言。 慕凝烟反倒眼中带着犹疑,打不准楚天错想做什么。 楚天错解释道:“杜寒江护着慕凝烟有目共睹,东西放在她身上,不会被人轻易夺取。” “如今身份牌上可以看出,万剑宗有五百颗水灵晶,一百颗木灵晶,三百颗火灵晶,一百五十颗土灵晶和五十颗金灵晶,其中木灵晶全在我们这,定然会引起所有宗门的争夺。” “如今只要找到慕容瓷,拿到金灵晶,便能取得不错的成绩,在第一轮结束之前,我们要注意隐蔽。” “若是暴露,便由我去吸引火力,云笙和李不离明目张胆地掩护我。” 慕凝烟接过楚天错递过来的储物戒指,挑衅看着慕云笙。 慕云笙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移过视线。 慕凝烟却走过来,看着慕云笙手中的明烛剑,倏然贴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不是你的终归不是你的,”慕凝烟点了点明烛剑,“看好你的剑。” 包括人。 说完嘴角一勾,大摇大摆走在楚天错身边,“顾师姐~没想到你这么信任我,将如此重要之事交予我。”慕凝烟声音甜腻,却少了点天真自然的感觉。 “怎么喊顾师姐,”楚天错似笑非笑,学着慕凝烟刚刚的模样,小声又缓慢道:“你之前都是喊我娘的。” 第87章 卧龙的存在 慕凝烟脸色突变,也顾不得找慕云笙的不快,只是脑海中闪过一些熟悉的片段,让她瞬间脸色涨红。 “那是我喝醉了……” 楚天错哂笑道:“原来凝烟师妹喝醉了,有四处认——” 娘的习惯。 楚天错还没说完,嘴就被慕凝烟急着封上,奈何顾清白的身高比她高了一个头,慕凝烟只能踮着脚整个人贴在她身上,急里忙慌去捂她的嘴。 楚天错顺势俯身,靠近慕凝烟道:“既然想管别人的嘴,也该多管管自己的才是。” 不管慕凝烟如何为难慕云笙,那是她们之间的纠葛,合该她们自己解决。 但如今她要争第一,就不能看着两人窝里横。 慕凝烟脸上的笑渐渐消失。 她按住楚天错的手道:“你就不怕我将这个第一拱手让人吗。” 将全部身家压在她身上,送上门的把柄,焉有不用之理? 慕凝烟脸上浮现一抹奇异的笑,有一种于掌中操控一切的自信。 楚天错直视她的眼睛,锐利的光芒闪过,甚至没有一丝紧张与惊慌。 “不怕。”楚天错脸上的表情一寸寸消失,嘴角勾起隐晦的笑,“因为你比谁都想要无相神玉。” 慕凝烟与楚天错对视,良久移开视线。 极其不情愿却无可奈何,“你赢了。” 她是想要无相神玉,可这事,顾清白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大师姐怎么会知道? 她为何这么笃定? 慕凝烟百思不得其解,却不得不低头,无相神玉,她一定要拿到手。 …… “少尊主,您为何救……”身旁扶着顾清白的属下满脸不解。 她看着自家少尊主为了万剑宗那个首席,甚至不惜以身涉险。 救那个顾清白本就费力,甚至连她那两个师弟师妹也一并救了,差点被毒液吞噬。 “不该问的别问。”顾清白原本覆在脸上的黑纱早已残破不堪,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身上暗红色的衣衫也有几处破损。 这法衣是师尊专门为楚天错寻来的,有遮掩气息,法术防护的功效,她也是在楚天错的身体内醒来之后才发现。 木灵母修炼多年,若是她有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定然能将她斩于剑下,可楚天错的修为太难进步,不管如何修炼,如何吸收灵气,都像泥牛入海般悄无声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吞噬这具身体的灵气。 她如今只有筑基中期的修为,好在自己神识强大,及时看穿木灵母的弱点,加上纯阳火天生克制木属性妖物,这才险胜。 顾清白心绪纷乱。 脑海中传来楚天错一声声呼喊,原本已经准备踏出秘境,却半路折返,如今泄露了气息,已经有仙盟的人发觉,开始追击自己。 “少尊主,王上派了人来接应,让您尽快撤退。” 顾清白皱眉,“不是让她不要插手,我会替她拿到无相神玉吗?” “王上也是担心您的身体,毕竟您才刚回来,还不熟悉妖族的功法,也不肯勤加修炼,如今仙族人多势众,若是您被他们发现……” “风鳐,良禽择木而栖,不会择两木而栖。”顾清白并不看她,只是默默加快了离开的速度。 “少尊主,属下只是担心你的安危,王上也是为了你。”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利箭破空的声音。 顾清白手中亮起白金色的咒印,口中念念有词:“灵犀裂空,瞬影无穷,移形换影,流光引踪——走!” 箭矢划过风鳐所站立的地方,却只剩下空气。 “妖盟的移踪术!”赶来的弟子看见原地只剩下一道灵犀印,随即面面相觑。 “去报告道尊。” …… 楚天错赶往最后的金灵晶所在地方,却发现身份牌上原本显示的五十枚金灵晶突然变成了零。 慕容瓷遇上麻烦了。 楚天错心道。 发现的不止楚天错,还有杜寒江。 “慕容瓷离我们不远,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只要人别被淘汰就行。” 话音刚落,几人看着手中身份牌上慢慢黯淡直到全黑的人影,上面显示慕容瓷已经被淘汰。 几人顿时全部失声。 …… 楚天错:“现在好像来不及了。” 杜寒江:“少了一个慕容瓷而已,我们还能去拿金灵晶。” 楚天错点点头。 转身就看见身后出现好几个宗门的人。 落霞宗、合欢宗、两绝门、四仪门。 为首的祝九翮看见万剑宗几人眼冒金光,“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原来藏这里了。”蓝蔚笑。 孟良瑀看见为首的楚天错,手中亮起符箓,“大比场上无朋友,顾师姐,得罪了。” 话音刚落,数十张符箓哗啦啦飞出,宛若一条明黄色的飘带,围绕着无人就要将人困在阵法中。 慕凝烟手中蓝紫色的冥火亮起。 孟良瑀的符箓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 容深看了他一眼,皱眉,“继续扔啊。” 孟良瑀双手一摊:“没了。” 摸了摸芥子袋继续道:“再用就要现画了。” 祝九翮额角青筋直跳,随手抽出一沓“拿去用。” “不会施法口诀。”孟良瑀神色无辜。 各宗门间的高级符箓各有施法口诀,禁止外传。 很显然,落霞宗这位慷慨解囊的大师姐给他的是非卖品。 蓝蔚顺手接过,“还是我来吧师姐。” 蓝蔚学着孟良瑀,致力寻找各种刁钻的角度利用符箓发起攻击。 慕凝烟看也不看,一团幽冥鬼火烧在他身上,蓝蔚熄火了。 …… 楚天错一脸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看着对面四个宗门的联合。 嘴角露出迷之微笑。 看来不止她们宗门有卧龙,对面四个宗门也不少。 祝九翮看着身边几人,陷入对自己找他们联合这一选择是否靠谱的疑惑中。 但慕凝烟手中亮起的幽冥火,无疑提醒了她,符箓已经不适合再对付万剑宗了。 虽然有顾清白挡在前方,但是四个宗门围殴万剑宗武力相抗,仍然有五五开的胜算。 更何况身后合欢宗的人尚且未出手,万一他们躲在背后耍心眼子,反而得不偿失。 于是祝九翮往后退了几步,用鞭子挥打出一团紫色迷雾。 她对着藏在身后的合欢宗大师兄苏曲桉道:“你去迷惑顾清白,我去解决那几个小的,届时她一个光杆司令,看她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苏曲桉看了她一眼,飞身而出,粉色的衣袍如桃花蹁跹。 他道:“一半的酬劳。” 两绝门不动声色。 四仪门大弟子却伸手阻止,“哎错了错了……” 但苏曲桉已然飞身向前,周身荡起粉色的迷烟,与紫色烟雾一混,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祝九翮也丝毫没有理会,执鞭飞冲向前,眼中满是对胜利的渴望。 第88章 流连忘返 楚天错戴起面纱法器,隔绝那些迷烟。 慕云笙跟在她身侧道:“合欢宗的大师兄苏曲桉是个妖精,你可千万别被迷惑了。” 楚天错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鬼东西。” 银铃声在耳畔响起。 四周的烟雾瞬间散开。 刚刚还在身边的慕云笙已经不在原地。 楚天错身后出现一个极妖极魅的男人。 粉色的烟雾将他素色的衣衫染成桃花一般,风一吹,薄薄的衣衫勾勒出婀娜的曲线,阳刚的肌肉与曼妙的身姿虽然矛盾,却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楚天错感到体内的灵力突然沸腾,像是被什么催化了一样。 一只手缓缓伸出,腰侧传来痒意。 “听闻师姐尚未结侣,定然不知这人间极乐。” 温热的气息带着馥郁的桃花香气传来,那声音轻佻至极。“与我同修,可抵你苦练三月,顾师姐,就不想试一试?” 楚天错眉心紧蹙,在听完这句话笑了。 她反客为主,将人按在怀里,低头去看苏曲桉妖娆的眉眼,一只手顺着眉心缓缓下滑,按在他红润的嘴唇上。 一副已然沦陷失去理智的模样。 她道:“怎么试?” “只要师姐将芥子袋给我,”苏曲桉眼波暗送,一只手却探向楚天错腰间,“我保师姐你,流、连、忘、返!” 楚天错一把捏住苏曲桉的下巴,手腕用力一甩,苏曲桉整个人自空中高速转体甩飞出去。 粉色的烟雾散开。 地上传来一声惨叫:“啊——” 声音就像坐过山车般划过。 苏曲桉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怎么可能,你明明对我有感觉,为何没中魅术!” 他满脸不可思议,看着楚天错那张脸仿佛见了鬼。 他的魅术百试百灵,从未失手,而他也明明看见那双眼睛里泛起情潮,可眼前人竟然丝毫没有留恋地将人推开了。 楚天错飞身一斩,剑光所落之处全部炸开,孟良瑀和容深挡在苏曲桉身前。 无数符箓齐齐飞出,整个天幕被明黄色覆盖。 李不离从暗处出来,狐狸眼闪过一丝精光,容深原本正在施法的手顿住,失去神智缓缓朝着对面李不离走去,眼睛变成灰白色,就像没有日光的雪原。 孟良瑀刚施法施一半,就被容深毫不留情地打断。 “容深你……”孟良瑀话音未落,楚天错出现在他身后,一脚将人踹飞出去。 “本想大家各自竞争,既然你先出黑手,那我也不必再留情。”楚天错居高临下看着脚下人,果断夺了孟良瑀的身份牌一把捏碎。 “容深你&%#¥……” “放心,他们很快就会都来陪你。”楚天错踏地飞跃,落在苏曲桉身边,踩住那人雪白厚重的白袍。 没了那烟粉色的雾气,苏曲桉身上的娇媚尽数褪去,眼神中带着清粼粼的水色。 “真是我见犹怜呐。”楚天错感叹道。 苏曲桉却只是在利用最后的机会赌她心软,然后绝地反击。 只要她有一丝一毫的神智动摇,他便能一击必中。 他等了许久。 久到楚天错踩着他腰间的环佩绶带,将他的身份牌握在手心,苏曲桉也没找到机会。 他怀着不甘低吼,只想求一个原因:“你明明一开始动了心,为何不受我迷惑!” 苏曲桉笃定楚天错身上有什么灵丹妙药。 但能抵抗他魅惑术的丹药除了上品以上的玉清丹,其他的丹药根本解不了。 而能炼制出上品丹药的丹师一药难求,万剑宗是出了名的穷,顾清白又是穷鬼的弟子,怎么可能买得起上品丹药! 楚天错看了他一眼,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不知想到什么,嘴角上扬。 她指着自己的脸道:“这张脸姝华绝艳,举世无双,你想用脸迷惑我,就算是重新投胎,也得至少九世轮回。” 楚天错脸上刺目的光华狠狠刺痛了苏曲桉的心,他最引以为傲的容颜加上他拿手的魅惑术居然比不过顾清白一张脸! 还没等他气得发疯,便被楚天错捏碎身份牌传了出去。 楚天错转身,身后紫色烟雾将其他人困在其中,合欢宗与两绝门剩下的弟子也在与慕凝烟几人缠斗。 里面人打得正酣,四仪门大弟子却在外围一个劲喊:“错了错了,重点错了。” “顾清白在外面!”四仪门大弟子惊慌出声。 他本来算出取胜的关键在万剑宗,但不知为何,原本算的结果却发生了变化。 以至于现在只知道在万剑宗,却不知道在哪个人身上。 几大宗门一合计,若是万剑宗,定然在顾清白身上。 结果利用追踪盘追寻顾清白的踪迹,却一直行踪不定,绕着各大灵晶处打转。 好不容易正面碰上了,混战中他却看见,获胜的机缘不在顾清白身上,反而在慕凝烟身上。 于是大喊道:“快去围攻那个姓慕的——”灵晶在她身上。 还没等他喊出声来,楚天错冲出来一个飞踢,便将人铲飞出去。 接着果断淘汰。 原本楚天错还担心里面混战的人听见,结果发现四仪门的淘汰无人在意。 剩下的手无寸铁的弟子为了免除一顿毒打,竟然齐刷刷将身份牌双手奉上。 于是四仪门全员淘汰。 两绝门负隅抵抗了一会儿,李不离利用迷魂术,让那群人想起死去的白月光,纷纷表示不想活了,也被接二连三地淘汰。 楚天错看了眼腰间身份牌上灵晶数值的变化。 金灵晶:31 木灵晶:150 水灵晶:631 火灵晶:346 土灵晶:160 若是将五行灵晶融合,只能得到最少的灵髓,也就是金灵晶的数量31颗灵髓。 现在距离三天结束只剩下六个时辰。 楚天错如今面临两个选择。 第一,想办法让慕凝烟从符修手里脱身,接着去寻找金灵晶。 或者,将落霞宗几人手里的金灵晶抢过来。 但除了落霞宗,还有杏林宗、上水宗和众生寺。 但符修难缠,倘若她们身上的灵晶数量太少,不仅浪费了时间,还让上水宗几人渔翁得利。 倘若现在去寻金灵晶,便来不及去凌空山将五色灵晶融合成灵髓。 楚天错看着紫色烟雾中的斗争,陷入沉思。 第89章 快来救我—— 慕凝烟过于张扬,以至于祝九翮从一开始便盯上了她。 紫色的烟雾弥漫,空中仿佛有危险的蛛丝沾粘。 蓝蔚为了报当日爬逐天阶时被利用的仇,躲在暗处无声结印。 慕云笙看见蓝蔚私底下的动作以及祝九翮对慕凝烟的围杀。 杜寒江在以一敌四,合欢宗的修士们纷纷施法,结合落霞宗符阵的难颤,一时之间竟也无法顾及慕凝烟。 慕云笙捏紧了手中的明烛剑。 脑海中有傲慢的童音响起。 “怎么样,我不是可是和你吹,若论破幻境与障眼法,天下名剑没有可以比得上我的。” 慕云笙只是定定地看着,丝毫不理睬。 若是慕凝烟因此弄丢了所有灵晶,此次大比第一轮定然无缘第一。 顾师姐会对她失望。 其他弟子也会对她心生怨怼。 日后她再想为难自己,也不会有那么多拥趸。 耳畔明烛剑仍然在絮絮叨叨。 “就这些烟雾,对你而言不值一提,你的纯阳火本就克制迷烟,加上我无与伦比的属性优势,你的前途一片光明,甚至有机会达到我前主人巅峰时期的一半。” “纯阳火灵根之人,这些年除了我那前主人,你是这些年来我遇见的第一个。” 慕云笙收回视线,看见慕凝烟被祝九翮一鞭子锁住喉咙,而祝九翮仿佛不知道灵晶全在慕凝烟身上,一心想取她性命地收紧鞭子。 她轻声问道:“明烛,你是光属性灵剑,当日我与顾清白一同出现在剑阵中,你看中的人是她吧?” 极致冰灵根,天生剑骨,二十岁便有金丹后期的修为,可谓是天才中的天才。 明烛剑想起当日楚天错猖狂暴戾的模样,心里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那样的人,日后机遇无量,不会爱惜她这把举世好剑,甚至会像它的前主人一样将它弃在随意一个秘境,看着剑阵度过漫长岁月。 可是慕云笙却有豁出命的勇气去救自己的朋友。 这样赤血热忱的人,和它的光明属性很是相配。 于是明烛剑道:“才不是呢,当日遇见顾清白极尽挑衅,我只想给她一个教训。” “可是你却是我唯一选择的主人,因为你足够光明磊落。” 明烛剑不明白慕云笙为何在这个时候问这句话,于是半真诚半违心道。 它当然看中过极品冰灵根,灵剑对剑骨有天生的归属感,它想亲近顾清白是天性使然。 可如今慕云笙才是它的主人,它用不着在她心里扎下一根毫无益处的刺,膈应彼此。 “光明磊落?”慕云笙自嘲一笑,“我也算光明磊落? “即使我表面忍着慕凝烟,却无时无刻不在仇视她、即使我厌恶甚至痛恨那些捧高踩低之人,表面却装作无事、即使我明知自己亏欠慕凝烟,心里却毫不认同甚至希望她就此消失,这些、这些也算得上光明磊落吗?” 慕云笙语气激动,甚至低低吼叫道,她不愿去看慕凝烟,却也无法迈出心中这一步。 她无比痛恨现在的自己。 不甘、委屈、埋怨、难受……种种情绪交织在心里,让她如同在油锅里煎熬。 明烛剑却道:“至少你曾光明磊落地打动过我,命运让我选择了你,那便一条路走到底,我忠于你慕云笙。至于以后的你是不是光明磊落,我无法决定。” “可是不管什么样的你,我都认。” 慕云笙抬眼看见慕凝烟召唤出黄泉剑,甚至用自身之血不断去强化冥火的功力。 慕凝烟眼底带着疯狂决绝的光。 已经很久没有拼过命了。 这种在死亡边缘来回试探的感觉让她兴奋。 “祝九翮,你完了。”慕凝烟嘴角犹带着未干的鲜血,手心却已经鲜红一片。 越来越多的鲜血涌出被献给黄泉剑,剑本身所带的阴灵之力强极盛极。 黄泉剑正在疯狂汲取身下人的灵力甚至是生命力,隐隐处在失控边缘。 祝九翮看着慕凝烟眼前这副样子,一脸不屑。 “我若是你,此刻就该跪下求饶。” 她一字一顿道:“我本无心杀你,要怪,就怪你这张硬嘴。” “就是不知道等会你被我的金丹技炸成碎片,这张嘴会不会和你的骨头一样硬。” 话毕,一道深紫色的灵力团裹挟着劲风砸向慕凝烟身后的虚影。 慕凝烟再怎样强横,也只是筑基中期的实力,与祝九翮完全不能比。 那道虚影寸寸碎裂,宛如玻璃碎开。 就在祝九翮最后一击打算结束慕凝烟之时,慕云笙脚步突袭,明烛剑带着强盛的剑意划破空中,一剑替慕凝烟斩断那道攻击。 “都姓慕?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祝九翮看见万剑宗的慕云笙,脑海中闪过一些不太好的回忆,“那么今天索性便一次性解决了吧,留在这里未免太过碍事。” 慕云笙刚刚领会剑意,实力顿时提升了一个小境界,即使这样,筑基后期与金丹期仍然是一个大差距。 身后的慕凝烟口吐鲜血,但身上的护身法器替她挡了不少伤害。 本来没将祝九翮的杀意放在眼里,却未曾想她的金丹技如此霸道,竟然将她身上数十件普通法器打得稀碎。 还好有一件生灵法器,替她挡住了致命一击。 “慕云笙,救我是你应该的,你别想我从此对你感恩戴德、前尘往事一笔勾销,我们之间,永远不会有握手言和的那一天!” 慕凝烟嘴毒道,心里却明镜似的知道,慕云笙不出手便罢,一出手定然会尽全力保她。 她捂着胸口想站起身来与她并肩而战,却无力地吐出一口血。 慕云笙分神看她一眼,“别真把自己搞死了。” 慕凝烟冷笑道:“你也一样的下场。”还不快逃。 “这时候姐妹情深起来,都别活了,下辈子一起手拉手投胎吧!”祝九翮的紫色长鞭飞舞而来,空气震颤,发出令人心折的嗡鸣声。 慕云笙手中长剑将紫色长鞭牵制住,脸色铁青。 一阵强过一阵的灵力如浪潮拍涌冲击而来。 她能做的只有牵制。 四周的紫色烟雾越来越浓,大有将两人隔绝在外之感。 “大师姐——”慕云笙快坚持不住,慕凝烟逞强的下场犹在眼前,她果断选择用最朴素的方式请外援。 此刻楚天错正在外延救杜寒江,一并将包括蓝蔚在内的落霞宗弟子清扫出局。 甚至那些善于迷惑人心的合欢宗弟子的身份牌也整整齐齐碎在手心。 正当楚天错将清心丹与补灵丹让杜寒江服下,四处寻找慕凝烟的身影时。 黑紫色的浓烟中传来慕云笙的求救声。 “大师姐——快来救我——” 第90章 顾清白,你输定了。 下一秒,楚天错手中断情剑与紫色长鞭绞在一起。 “祝九翮,好久不见!”楚天错嘴角勾着一抹笑,有些漫不经心,手中灵力却毫不保留地与祝九翮对峙。 两人的灵力都达到空前强盛的地步。 一冰一紫两种灵力相互对抗,巨大的灵力流让周围人寸步难行。 上水宗的人齐齐抬头望天。 “最强大的符修对上最强大的剑修,谁能更胜一筹呢?”上水宗的丹修们从腰间掏出灵丹,不断补充着灵力。 “管她们谁能赢呢,到时候我们直接渔翁得利就好了。” 有弟子嘴里“嘎嘣”嚼着丹药,一脸志在必得。 谁说丹修就非得柔弱地依靠其他修士才能有一席之地? 她们凭着超厚的血条和源源不断的治疗能力,在与其他宗门的争斗中总能丝血逃生。 这就是生存的艺术! 天边炸起巨大的灵光,两边的天空被映照得色彩对比鲜明。 “走,到我们出场的时候了。” 为首的是上水宗的司吟,手中上下扔着一个银白色的玲珑小丹炉,所到之处弥漫着似有若无的药香。 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中品炼丹师了。 筑基期能炼制出普通丹药,能简单止血疗愈外伤。 金丹期则能炼制出中品丹药,不仅能在短时间内止住伤势,还能恢复部分元气。 一颗中品补灵丹足以让灵力恢复到巅峰时期的百分之三十。 丹修修炼速度缓慢无比,而司吟也是难得的丹修天才,上水宗不仅举全宗之力培养这百年难出的天才,宗门资源全部倾泄到她一人身上,甚至已经提前宣布,只要她一心修炼,达到化神的那一日,她便是下任宗主。 司吟也不负众望,不仅进步神速,在丹修界无人比肩,地位甚至与顾清白在剑修中的不相上下。 她炼制的丹药,也为上水宗带来巨额财富,千金难求。 此刻她的师弟师妹们,却将这些丹药当糖豆往嘴里扔。 “师姐,我们能打过那些剑修吗?” 最小的师妹司铃儿抬头望着司吟,语气有些可怜兮兮。 “我们又不是去打架的,”司吟摸了摸小师妹的头,“放心吧,是她们有求于我们,不会对我们出手。” 随即她停顿了一下,“你和其他师兄师姐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司吟将司铃儿头上竖起的爆炸额发按下,硬硬的,有些扎手。 她心中闪过一个诡异的想法,要不要炼制一颗柔顺头发的丹药给小师妹…… 随即被自己奇异的脑回路逗笑了。 于是温声道:“等大比结束,师姐送你个礼物,现在和师兄师姐在一起,听她们的话,不要冒险胡闹。” “嗯,大师姐,你可要早点回来!” 司铃儿眼中满是孺慕与明光,即使捂着嘴巴,笑意也会从眼底跑出来。 “嗯。” 司吟起身离开,直奔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战场。 楚天错本意只想替慕云笙挡住那些攻击,并未想与祝九翮同归于尽。 奈何祝九翮看见身后空无一人,突然发疯似的要拉着楚天错一同淘汰,哪怕是同归于尽。 楚天错很快便反应过来。 “祝九翮,你也将芥子袋放在师弟身上了。”楚天错语气笃定,她能想到自己成为众矢之的被人围攻,没道理祝九翮想不到。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祝九翮这么大胆地冒险,将东西放在蓝蔚身上。 “也?”祝九翮同样意识到,她和楚天错做了同样的选择。 那么万剑宗的灵晶会在谁身上呢? 她的目光透过楚天错,来到杜寒江几人身上。 杜寒江想护住慕凝烟,奈何她的伤势太重,只能替她输送灵力。 然而慕凝烟的灵力对他的灵力十分排斥,她按住杜寒江的手,神智有些不清,强撑着看向慕云笙。 “东西……你拿走,我先一步出去,等……你们的好消息。”慕凝烟将腰间芥子袋扔给慕云笙,丝毫没有犹豫地捏碎身份牌出去。 她已经耗费了太多灵力,必须要好好休息,否则后面两场比试,定然会拖宗门后腿。 除了顾清白,万剑宗没人有拿到无相神玉的能耐。 她得帮她。 慕凝烟嘴角扯了扯,咬破手指画了一道咒。 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那是最基础的传送阵。 祝九翮的目光落在慕云笙手上的芥子袋上,很快锁定目标。 她一鞭子裹起阵阵寒风抽向楚天错身后背对着自己的慕云笙,身姿飞速卷出残影,晃眼间到达慕云笙身后。 楚天错本以为她的目标是自己,却未曾想她虚晃一枪攻向慕云笙。 于是,当司吟来到眼前被炸得不成样子的战场时,本以为会看见两败俱伤的场景,却只看见两人激战甚酣。 突然祝九翮突袭慕云笙,夺走了她手上的芥子袋。 楚天错回头去抢,却见她露出一个狡黠而意味深长的笑。 “顾清白,你输定了。” 祝九翮的声音被风吹散。 但在场的几人听得清楚。 只见下一秒,祝九翮自己捏碎了腰间的身份牌。 根据大比规则,倘若先将别人手中灵晶抢走再捏碎身份牌淘汰,被淘汰的人的灵晶归别人所有,自己将失去一切。 但倘若那人身上带着灵晶,但身份牌被人捏碎,所有灵晶数目归零。 此刻万剑宗千辛万苦收集的五行灵晶瞬间化为乌有。 有的就只剩下楚天错刚刚解决的那群人身上的少数灵晶。 能炼制的灵髓只有寥寥数颗。 司吟看见这一幕,默默掏出身份牌,一向沉稳喜怒不形于色的她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 上水宗此刻以六十九颗五色灵晶的优势获得绝对的领先地位。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此刻她只需要赶到凌空山将五色灵晶炼制成灵髓,她便能获得碾压型优势的第一。 出去的慕凝烟刚巧看见这一幕,忍不住骂道:“祝九翮就是个疯子!” 此刻,万剑宗的人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她们的五色灵晶只剩下刚刚从落霞宗、合欢宗、两绝门还有四仪门手中抢的。聚在一起也不过寥寥,能凑出六颗灵髓已然是不易。 慕云笙看着自己被抢的双手,脸上扯出一抹难看的笑。 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楚天错她们。 第91章 凌空山 上水宗首席司吟本想趁着落霞宗的祝九翮与楚天错相互对抗时从中周旋,至少她手中的疗愈丹对两人有很大的用处。 她在其中两边周旋,两者通吃,用丹药与两人交换部分灵晶,不断增强自家宗门优势,就算拿不了第一,拿第三与两宗也不冲突。 但优势在上水宗之前的落霞宗、合欢宗、两绝门还有四仪门的出局,让上水宗如今一跃成为场上最有可能获胜的存在。 万剑宗此刻丢失了所有灵晶,唯一可以获胜的机会便是解决掉自己宗门,拿到所有五色灵晶,不管自己是自毁出局还是被抢走所有灵晶,对万剑宗都是有益无害的。 她若是再搞不清局势往万剑宗眼前凑,那和羊入虎口没有区别。 司吟脚底抹油果断溜。 当务之急,是去凌空山将五行灵晶融合成灵髓。 与此同时,楚天错看了眼着急的慕云笙,眼睫半垂道:“去凌空山。” 杜寒江看了她一眼,“去凌空山有什么用,我们手中的灵晶,就算融了也争不得名次。” “杜师兄此言差矣,我们虽然没有灵晶,但有的是人有。”李不离嘴角勾起一抹阴沉的笑。 楚天错一只手扶在下巴上点了点头,故作深沉。 慕云笙若有所思,不可思议地看着李不离,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这人长了一张纯洁无辜的脸,却有一颗老阴批的心。 但目光移开时触碰到楚天错,她正用顾清白光风霁月不染尘埃的脸很装地点头。 慕云笙便觉得心被什么哽住了。 她道:“你们的意思是……我们提前埋伏,在半道去打劫那些去凌空山的宗门?” 她们虽然没有灵晶,但那些有灵晶一定会去凌空山。 “什么打不打劫的,明明是狭路相逢勇者胜。”李不离一脸无辜道,脸上没有丝毫心虚的表情。 楚天错看了几人一眼,略微摇了摇头。 杜寒江思索片刻,心里闪过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但很快在心里否决。 就算顾清白天赋再逆天,想做到如此地步,也不可能。 于是默许了李不离的说法,“大比本就是相互争抢,至于是明抢还是暗抢,没什么区别。” 甚至摩挲了两下剑柄,心里盘算着在哪里埋伏赢面较大。 “凌空山在秘境中心,事不宜迟,先出发再说。”楚天错并未过多解释,“通往凌空山有五条通道,我们即使分散开也拦不住他们。” “走最近的几条路,不管结果怎样,总要试了才知道,万一他们走的就是我们埋伏的路线呢?”慕云笙道。 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李不离想御剑,却被杜寒江按住,他随手指了指天空,李不离抬头便看见“嗖嗖嗖”三道箭矢准确射向空中,不知道哪个宗门的弟子被射中半路栽下来。 李不离指着漏网之鱼道:“那是他们学艺不精,喏,那儿不是还有两个吗?” 下一秒,空中不知从哪里出现的鸟类妖兽,连拉带扯地将人绑走了。 …… 李不离果断将剑收起来,转身就走。 却被慕云笙扯住后脖颈上的衣裳,“在那边。” 慕云笙指着不远处地上的小型传送阵。 慕凝烟用指尖血画出的小型传送阵发着暗红色的光,尽管是最基础的阵法,若是再大一点,能将所有人一并传送到凌空山脚下,如今却只能一个一个传。 慕云笙冷哼一声,“她还真是想赢。” 都伤到那个地步了,还透支身体为她们留下个传送阵。 此刻,她不得不承认,尽管在外漂泊多年,慕凝烟不愧是慕家嫡女,完美传承了慕家的火灵根血脉,甚至极致变异纯阳火为极阴冥火。 这样的天赋若是在慕家亲自教导,得名家指点,会是怎样横空出世的天才。 她见过慕凝烟的剑术,毫无章法却剑剑狠辣致命,没有一点多余的招式。 如今,她竟然对阵法也小有研究。 能不借助任何东西布置阵法,甚至不依托阵盘而存在,即使只是最基础的传送阵,慕云笙也断定,她对阵法的造诣不会只有看见的这些。 她在隐藏实力。 杜寒江看了慕云笙一眼,并未说话,默默站进传送阵中,双指环绕施法,用神识定位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人影倏然消失。 李不离感慨道:“但愿没有人在传送地点蹲守我们。” 慕云笙和楚天错顿时回头凶狠地看着他,异口同声道:“闭嘴!” 担心被李不离乌鸦嘴说中,慕云笙立刻进入传送阵,随即是李不离,最后才是楚天错。 识海的强度决定他们的探查范围,楚天错的识海范围最广,直接传送到凌空山脚下。 只要登上山顶,便能利用矗立在山顶的凌空鼎炼化五色灵晶。 只是凌空山崖壁光滑如镜,锋利如刃,让人完全没有下手的地方。 此刻正是太阳光线逐渐微弱之时,若是正午,让人连眼睛也睁不开。 但此刻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等太阳完全消失,整个山体在月光下融为一体,产生障眼法,让人更加没有下手之地。 说白了,能登顶的时间只有太阳落山之时的半个时辰,那时光线柔和,没有多余的视觉干扰。 在传送阵的另一边,李不离、杜寒江和慕云笙却不约而同遇上了麻烦。 杜寒江第一个传送至上水宗最有可能走的木灵路,那里木灵力充沛,丹修们对灵植存在的地方感官敏锐,最有可能从此路通行。 他一个金丹期剑修,对付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丹修,绰绰有余。 只是,杜寒江在看清眼前来人之时,原本的志得意满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群闪亮的光头让他心如死灰。 谁能告诉他,为何万佛寺那群金灵根的佛修会在木灵路上等他!!! “施主,相逢即是有缘,何不成全你我这份因果。”为首的大光头脑门闪着噌亮的金光,眉心红痣鲜艳夺目,长了一副出家人慈悲为怀的模样,说出的话却忒无情。 “你我本无缘,全靠你蹲点。”杜寒江握紧了手中剑,语气悲催道。 若是一个光头大汉,他还能打个有来有回,十个光头大汉,打不了,真打不了。 为首的那个佛光境,与他的金丹境相差无几。 更别说他身后还有不少小光头,个个身姿健硕,眉目冷硬,满脸#我很强,不服来战#的气势。 想起楚天错的嘱托,反正身上一颗灵晶也没有,当下能做的,唯有尽力拖住所有人,希望大师姐能遇上上水宗的人,拿下他们的灵晶。 慕云笙与李不离同样被人反蹲。 不知道上水宗是如何说动那些小宗门替他们卖命的,竟然将自己所有的灵晶交给上水宗,并且提前算到她们会来抢,在半道反伏击她们。 “你们这样豁出所有替上水宗卖命,最后一无所得,何必呢?”慕云笙试图离间他们之间的联盟,“不若一起攻上凌云山,炼化灵髓,也能争得一席之地。” 慕云笙并不担心这些小宗门胜过万剑宗,一来是他们手中的灵晶有限,能不能合成灵髓另说,再则是相信自己的能力,就算一道去了凌云峰,灵晶属于谁还得另说呢。 这样浅显的道理,那些小宗门自然也清楚。 于是毫不客气道:“店大欺客,宗门大了也一样,与上水宗合作拿在手里的丹药是实打实的,万剑宗穷的叮当响,要饭的碗都拿不出来吧!” 那人语气嘲讽又轻蔑。 但是没办法,这个崇富嫌贫的世道就这样,越强的剑修越穷,万剑宗已经很不错了,但和上水宗这样的丹宗、落霞宗这样的符宗还有合欢宗这样的宗门相比,却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那便不能怪我不客气了。”慕云笙眼神一凛,利剑出鞘,卷风成刃,剑锋直指攻向对面。 第92章 或许,这一轮,是万剑宗胜呢。 李不离去了最近的一条路。 然而那条路上有大量发疯的妖兽,他被绊住脚,进退不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浓香,几乎是闻到这种香味的瞬间,李不离的眼睛便红了。 …… “大师姐,我们为什么要走最远的一条路啊?”司铃儿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啊眨地看向司吟。 “为了躲一些自以为是的聪明人。”司吟双目冷静自持,看着肉眼可见的凌空山,等着最佳登顶时间。 “小师妹,万剑宗那群人现在正想尽办法找到我们,好抢我们手中的灵晶呢,大师姐带我们走这条最远的路,那群呆瓜一定想不到。” “是啊小师妹,”自称三师兄的少年挤了过来,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不仅如此,大师姐还在去凌空山最近的那条路上布置了陷阱,将中品幻心丹研磨成粉洒在必经之路上,如今整个秘境的妖兽都在往那里赶。” 少年笑声响亮,带着发自内心的得意,“就算是金丹巅峰的顾清白去了,也得被妖兽撵着跑。” “看她们到时候怎么和我们抢第一!” 提到第一,上水宗的几位弟子脸上全都带着憧憬与期待。 作为全是丹修的宗门,虽然在修仙界地位不低,灵石也富裕,可一旦遇上刻意为难之人,他们也难以招架。 好在大师姐司吟一手炼丹一手把持宗门,才有他们如今的地位。 若是此次大比真能取胜,他们上水宗的名气便会更上一层楼。 凭他们大师姐的天赋,一旦去上仙境悟道,定然能得到顶级传承,成为一代宗师,来日飞升也不是没有可能。 师弟师妹们看着司吟的背影宛如在看具体化的信仰,他们相信司吟能带他们走上一道光明坦途,带着上水宗创造新的辉煌。 远处传来妖兽的鸣叫声与怒吼声,交杂在一起声势浩大。 “看来有聪明人上当了。”司吟抬头看了眼李不离的方向,语气闲适道。 心中轻哂,看来顾清白也不过如此,就算是天资不凡的剑修,也不过是群没有脑子的棒槌,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此刻李不离化身白狐兽形,在妖兽大军中混战奔跑,撞飞挡在眼前的一切障碍物。 外人看了竟然没有丝毫违和之处。 只是看见人形突变成野兽时,心里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场外的慕凝烟看了,低骂一句:“蠢蛋,都是一群蠢蛋。” 她和慕容瓷已经被淘汰,杜寒江、慕云笙还有李不离又全部被拖住,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淘汰出局。 即使坚持到最后不被淘汰,也无法拿到更多五行灵晶。 倘若顾清白争点气,早点发现上水宗藏在凌空山背面,趁太阳落山之前抢得她们手中的灵晶,那还有的救。 慕凝烟手心渐渐渗出汗水,整个人也越来越焦躁。 杜寒江被众生寺的和尚捏碎了身份牌。 “没用的东西。”慕凝烟气怒。 慕云笙被小宗门围殴淘汰。 “没用的东西!”慕凝烟气极。 李不离被妖兽创飞出去,触发身份牌上的阵法,被迫传送出去。 “一群没用的东西!”慕凝烟整张脸染上红霞一样的色彩,胸脯急促地收缩着。 看见被淘汰出来的三人,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杜寒江浑身酸痛,那群秃头大汉下手忒狠,若不是他体术过硬,早被打死了。 看见慕凝烟气愤的双眼,微微苦笑道:“师妹,不是师兄不争气,实在是敌我力量悬殊太大。” 慕凝烟皱紧眉头,一副仍然生气的模样。 慕云笙也一身伤痕,整个人还处在凌乱中,一副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状态中,不久咬牙暴起道:“不讲武德,竟然背后搞偷袭!” 慕云笙恨不得咬断牙根,那群小宗门手段前所未有的肮脏。 先是集火群攻,眼看渐渐落于下风,便开始假装和谈。 她提防着那群小宗门搞谍中谍忽悠她,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召唤来众生寺的外援,十个彪形大汉硬生生将她的明烛剑打到不出鞘,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捏碎了自己的身份牌。 慕凝烟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脑子都是“老娘要去干死他丫的!” 慕凝烟第一次没出口讽刺慕云笙,只是冷笑一声。 李不离接着杜寒江的话道:“是啊凝烟师姐,我们尽力了,谁知道上水宗给那些小宗门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们死心塌地马首是瞻,就算是顾师姐,也一样要栽跟头的。” 杜寒江抬头望天,“难道这就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们万剑宗还是太优秀了……” 慕凝烟闭了闭眼,不敢相信这群傻叉玩意是她的同门。 相比之下,就连慕云笙也顺眼了一些。 有时候蠢蛋比仇人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她能忍受仇人挑衅,却不能眼睁睁看着蠢人犯蠢。 于是慕凝烟顺了顺心口的气,朝慕云笙处走了两步。 云岚长老看着自家几个被打成熊猫眼猪头的弟子,一边摇着头一边拿出疗伤的药。 手心嫩绿色的灵光将几人一一包裹,柔和舒缓的灵力缓慢注入全身,四肢百骸像泡在温水中让人放松,每一个毛孔都得到舒适的抚慰,张开吸收着灵力。 慕凝烟一脸闷闷不乐。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是李不离说的话却是真的。 万剑宗如今只剩一个顾清白。 哪怕她再能打,修为再高,到底独木难支,难有作为。 更何况众生寺那群武力值爆表的和尚,那群手段层出不穷的小宗门还有超强续航的上水宗。 怎么看,万剑宗都没了翻身的本事。 于是慕凝烟心碎转身,打算回去好好筹划一下第二轮大比。 寒渊长老却随手一挥,将她扭了回来。 “还没结束,就回去?” 寒渊长老双眼漆黑如寒潭,整个人像寒潭里的石头,沉静冷清。 “胜负已定,还有什么看下去的必要?”慕凝烟抬头望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 她成为万剑宗亲传后,宗主将她安排在寒渊长老门下。 自拜师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慕凝烟平日里脸带笑意,任谁看了都有一副好心情。 但今天,她情绪低落,语气不满,对谁都一副要开火的样子。 “或许,这一轮,是万剑宗胜呢。”寒渊长老看着眼前巨大的云镜渐渐合为一处,唯有底下孤单的一块静静立着,毫无动静,上面赫然是顾清白的背影。 那是站在凌空山脚下的楚天错。 还有不足半个时辰才是最佳登山时机。 但楚天错看着几乎全员淘汰的万剑宗,果断选择此刻登山。 她自储物戒指中拿出一条黑色绸带,将双眼紧紧蒙住。 伸手覆盖上崖壁的瞬间,手心被割出一道血口。 她甚至没有触碰的崖壁,只是靠近锋利的刃芒。 楚天错皱了下眉心,随即果断将手按上。 鲜血汩汩而出。 第93章 射下她。 此刻凌空山的崖壁四周出现无数楚天错的虚影,让人分不清哪一个是真的她,哪一个是镜面幻象。 上水宗等人眯眼远远看着。 “那个顾清白真是疯了,这时候登凌空山,怕是连路都摸不到吧。” 凌空山在日光照射下反射出摄目的光芒,逼得人须调用全身的灵力在身体周围布下一层防护罩。 即使是在离凌空山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也无法睁开眼睛看清楚上面具体的情况,倘若到了凌空山脚下,这样刺眼的光甚至会让他们失明。 司铃儿却有些着急,“大师姐,若是万剑宗的先上去了,我们——” 司吟摸了摸她头上略硬的头发,“就算她上去了,手里又能有几个灵晶,融合几颗灵髓?” “说的也是。”司铃儿认真点头,露出脸颊两侧的酒窝。 “再等一刻钟,我们便出发去往凌空山,届时刚好登顶。”司吟道。 “好!”身后师弟师妹齐声附和。 司吟服下一丸丹药,双眸宛如碧水清洗,光亮澄明。 她看见凌空山上染上一层艳丽的霞光,残阳如血,镜光粼粼。 而楚天错正一拳打碎光滑的崖壁制造可以支撑的点。 “既然有前人开路,那我们只管做乘凉后人。”司吟自然没错过楚天错的一举一动,此举更加深了她获胜的信心。 就算让楚天错登顶,她手中的灵晶没有自己多,融合了灵髓也对她造成不了威胁,反而她替她开了路,试了错。 原本她还在想,要怎样的筹码才能说服那群宗门弟子帮她,如今看,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尖锐的石块深深嵌入皮肉中,混着骨血自半空脱落。 楚天错就这样一点一点往上爬。 血迹一路蜿蜒,落在地上宛若开出一朵朵红色小花。 楚天错神识强大,自然知道不远处有人正缓缓靠近,那是上水宗的人。 小宗门若无强者,根本无法抵御此时的万丈霞光穿透骨血,刺痛眼睛。 若是她能赶在上水宗之前,便还有一线生机。 她在赌,赌上水宗那些弱骨头在等,等她开好路然后坐享其成,不仅不会拦着她,甚至还会阻止那些想背后放暗箭的。 血丝自身上蜿蜒在脚下汇成血滴。 那是凌空山反射的光刃切割皮肤造成的细小伤口,让人全身又痛又痒,十分难耐。 楚天错想按住全身的伤口,又想抓破全身的皮肤,这样矛盾的感受让她精神恍惚,抬头遥远如同登天一样的距离让人忍不住心生退意。 她狠狠抓住了锋利的碎片,用力一扬,竟划断半个手掌。 意识回笼,顾清白清冷的声音仿佛就在耳畔:时光不待人。 楚天错从没见过顾清白叫苦叫累,甚至没见过她休息,她就像不知疲倦日夜兼程的骏马,永远朝着一个方向奔驰。 她不能输给顾清白。 也不想……让她看不起。 这点苦都吃不了,日后还怎么精益剑道,还怎么修得自己的剑意,还怎么,和顾清白并肩而战! 楚天错眼底冒出一团火,仿佛要烧尽整座山。 节节战意攀升,楚天错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燃了起来,所有的苦痛被她咬着舌头压下,甚至撤回了所有监测周围动向的神识,眼底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征服这座山。 “染吾血之物,必将永久臣服于吾脚之下。” 楚天错忘却周围的一切,动作突然快了起来,一切就像被按下了加速键。 司吟看着楚天错挂在半空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心中正叹息她不争气,眼前却突然晃动一道残影,再定睛时,半空中的人已然窜出去一大截,正以一种非人的速度接近峰顶。 而那道残影所爬过的地方,鲜血正顺着光滑的崖壁顺流而下,就像失意之人脸上的泪珠,止不住地滚滚而落。 司吟来到山脚下,目光落在眼前所见的坑洼上,忍不住伸手触碰,却被锋利的棱角划伤了手。 “大师姐!”司铃儿惊呼,“血,你受伤了!” 司吟神色复杂地看着手上的伤口,甚至比蛛丝还要细,却刻入骨髓一样地痛。 即使有楚天错开路,她要想爬上这山,也难如登天。 司铃儿掏出随身的药膏,涂抹在司吟的伤口上。 身后的师弟们面露难色,“大师姐,这我们该如何爬上去?” 楚天错是怎么往上爬的,他们可都看见了。 剑修皮糙肉厚,流点血受点伤没什么关系。 可他们丹修本就体质弱于常人,只怕还没上山,便已经血枯而亡了。 司吟心中叹自家弟子不争气,却明白他们说的不无道理。 哪怕她有心豁出命去爬这座山,焉知还有没有命去炼化灵髓,更别提这只是第一轮比试,还不是最终的结果。 这个险,并不值得冒。 司吟道:“吃下护眼的丹药,大家一起找工具砸出一条道来。” 身后那些小宗门的人分到了丹药,看着上水宗的人,起了点不一样的心思。 “司吟,你们上水宗财力雄厚,丹药无数,无非想获得这个第一,可我们又不肖想这些,要让我们卖命,也得拿出点诚意来吧。”为首的小宗门领头人脸上露出市侩的笑,带着精明的算计。 “你——”司铃儿小小一只瞪着对面,“这一路上,若非我大师姐的照应,你早就像狗一样被人打死了,当时哭着求我大师姐救你整个宗门,拿上品丹药的时候满口感谢,如今却翻口起价!” 真是好厚的一张脸皮! 司铃儿圆眼怒瞪,恨不得将眼前的一脚踢飞出去。 “你个小娃娃好没人性,我们宗门一路上供你差遣,打斗受伤的活都是我们来,若说上水宗对我们有救命之恩,这一路上我们也替你们挡了不少灾——”那人口水飞溅,眼看就要挤到司铃儿眼前,指着头骂她,司吟冷淡的目光看过来,一口打断道: “你们想要什么?” “还是宗门首席有眼力!”那人收敛一笑,眼珠子转了转,目光落在司铃儿身上的丹药瓶上。 那么大一个丹药瓶,里面没有百十颗上品丹药说不过去。 于是血口一张道:“这是师兄弟们卖命的钱,自是不能轻贱,十万上品灵石,或者,你师妹腰间那瓶丹药。” “你——”司铃儿瞪的眼睛都红了,“这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十万上品灵石,能买一条街了,我师姐的丹药更是无价之宝,你这种臭泥鳅也配?” 司吟将司铃儿按了回去,冷冷看了他一眼,“铃儿身上的丹药不行,若要,就拿这瓶。” 说着,从腰间拿出一瓶丹药,瓶子只有司铃儿那个一半大,却也装了不少丹药。 “铃儿身体弱,那里是她的续命丹药,谁都不能碰。”司吟这一句算是解释,更是一句警告。 “大师姐,那是炼制了好久才攒起来的,怎么能全给了他们——”身后师弟们叫嚷起来。 那人接过丹药十分爽快地给宗门各弟子一人分了十颗,剩下那些收进芥子袋,“果真还是当家人爽快。” “不像有的人,小气至极。” “你!” “既然拿了东西,尽快开始干活吧!”司吟神色冷淡地催促着。 那群小宗门像打了鸡血一样,拎起手里的家伙开始库库砸凌空山。 顺着楚天错已经挖好的坑洼出落点,比他们漫无目的地硬挖顺利多了。 “等一下。”司吟招手让其中一人停下来。 她指着已经快登顶的楚天错道:“我记得你有一把百发百中的弓箭。” “这点距离,射下来不难吧?”司吟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子冷意,指着楚天错毫不留情道。 那人眯眼看了几秒,轻笑道:“不难,不过——” 司吟将腰间的荷包扔给他。 里面是沉甸甸的灵石。 那人掂量了一下,立刻拈弓搭箭,“就是天上的太阳,我的箭,也能吓破它的胆!” 第94章 一臂之力 箭矢穿空发出刺破空气的声音令人心颤,外围的人见了皆提了一口气。 那人手中拉开的重箭不同寻常,黄金箭矢比寻常的要粗硬一些,看起来格外沉重,而那如沉铁一般尖锐的箭羽,在百发百中的弓箭手中轻巧如同一根银针,轻易破开所有阻力,顶风而上,誓要撞碎一切阻碍。 慕凝烟在这一瞬呼吸停滞。 慕云笙抬头在看见这一幕时,瞪大双眼,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杜寒江愣在当场,似乎没有料到顾清白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刻。 李不离的心脏骤停,瞳孔猛地缩起,露出一抹红色的妖光,却在下一秒恢复原样。 楚天错听见身后的呼啸声。 神识捕捉到箭羽的轨迹,她看着那粗壮得能将她整个人洞穿的箭,一只手紧紧扒在崖顶上,却怎么也没有最后的力气上去。 她松开一只手,整个人猛地往旁边一歪。 那道致命的箭就这样擦着她的脸颊过去,射入云中不见踪迹。 耳侧传来火辣辣的疼,似乎有血流出。 或许是汗。 楚天错目光一凝,看着被崖顶遮掩了一半的橘红色天空,另一只手握紧了断情剑。 底下的弓箭手再次拉开了弓,这次,他对准的不再是楚天错的手,而是她致命的心脏。 “单手执剑也敢硬接我的黄金箭?拿你一只手作代价也不算亏!” 楚天错扯了扯嘴角。 在听见箭矢离弦的那一刻,楚天错便在心中默数着时间。 三、二、一! 楚天错单手一松,转身双手握住断情,纵身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劈向那道穿空之箭。 剑与箭碰撞出清脆的声音传荡整片天空,所有人皆是耳膜一震。 楚天错并没有将那道箭矢斩下,反而借助箭矢急速向上的惯性借力,顺利一跃而上,成功登顶。 断情剑被掀飞插在地上,不住地震动发出嗡鸣声。 楚天错则单膝落地,两只手撑在地上维持着平衡。 所有人提在嗓子眼里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楚天错嘴角上扬,畅意的笑怎么也遮掩不住。 将身上最后的丹药一股脑扔进嘴里,几息之间,楚天错便平稳了呼吸。 汗水混着血水沾湿她的额发,但她整个人意气风发。 她摇摇晃晃站起,居高临下看着底下众人神识传音道:“多谢助我一臂之力!” 底下百发百中的弓箭手神色悻悻,看着司吟嚅动几下嘴唇却什么话也说不出。 司吟则面露土色,脸色比被人横刀夺爱当众抢婚还要难看。 她恶狠狠道:“没有灵晶,就算上去又如何!” 场外的弟子皆是被淘汰的,看见楚天错这一手操作无不啧啧赞叹。 “上水宗这一手操作反倒给万剑宗做了嫁衣裳,她们恐怕此刻都要气吐血了吧。”有人幸灾乐祸道。 “可不是,我还以为万剑宗这次要摔跟头了呢,真没想到还能这样。” “话也别说太早,没看见大部分灵晶都在上水宗手里吗?顾清白上去又怎样,两手空空,把她自己融了炼成灵髓吗?” 有人一边倒上水宗,万剑宗也有一群死忠粉,“顾师姐既然能上去,定然有她自己的法子,你才话说早了吧!” 两方阵营针锋相对,势同水火。 支持上水宗的宗门弟子扬起下巴咄咄逼人道:“敢不敢赌一场?” “赌什么?”慕凝烟扭头看过去,心中有了几分成算。 她看不懂顾清白在做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她,顾清白不是没有脑子的人,她这样做定然是有她自己的道理。 于是极尽挑衅不服输道:“不如就赌灵石,我拿全部身家同你赌,你敢吗?” 旁边弟子原本十分嚣张,但看见慕凝烟比他嚣张一万倍的态度顿时偃旗息鼓,尽管如此,他仍然不服气道:“赌就赌!” 他的身家仅仅只有五十中品灵石,还有几张基础符箓和普通丹药,不值几个钱。 但慕凝烟却是慕家的嫡长女,慕家富可敌国,她日后可是要承袭家业的,她的全部身家,可是整个慕家! 慕凝烟此言一出,众人争先恐后开始下注。 慕凝烟压万剑宗,态度十分坚决,但落在其他人眼中,却仿佛真是为了争口气。 万剑宗若能赢,除非以一挡百,淘汰在场所有人。 杜寒江有几分猜测,他拉过慕凝烟,在一旁小声道:“顾师姐就算占据了有利地势,但仅靠她一人守住整个山头是不可能的事,她灵力消耗太大,上水宗带着那群小宗门攻上来是迟早的事,哪怕她拖到最后一刻,也未必能胜!” 他想劝慕凝烟别冲动,却越劝越上头。 慕凝烟拂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神中全然是不信任。 那眼神好像在说:你一个菜鸡,怎么敢这么点评顾师姐的! 慕凝烟在听完寒渊长老那句“这一轮,或许是万剑宗胜呢”之后,对顾清白的崇拜达到了顶峰。 寒渊长老的修为是所有长老中最高的,她剑锋所指从无败绩。 尽管眼下任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顾清白哪里还有获胜的可能,但她就是铁了心一般祈祷有奇迹降临。 毫无理智地信任着顾清白。 慕凝烟果断压上自己身上的慕家少主令牌。 慕云笙见了,眼中闪过一丝触动。 像慕凝烟这样没心没肺之人竟然如此相信顾清白? 还是,她不仅对自己不满,也连带着对慕家不满,想通过这种方式搞垮慕家,断了慕家的信誉与资金链? 慕云笙看不透,也不想看。 只是理智劝告道:“哪怕这一局顾师姐赢不了,我们的仍然有优势。” 一方面她想让慕凝烟不要那般高调,白白挥霍慕家的家底,说到底,那些最后都是她的财产。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顾师姐着想,慕凝烟此举太过瞩目,将顾清白捧高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一旦她摔下来,便会引起强烈的反噬,这些人无论亲疏好坏,难保不会都过来踩一脚。 慕凝烟却对她视而不见,不仅压上了弟子令牌,甚至连芥子袋一并压上。 “你们若是不放心,大可压对面做风险对冲,少管我怎么做!”慕凝烟看着慕云笙轻蔑道,就连对着杜寒江也一道没有好脸色。 慕云笙只能认命地掏出自己的所剩无几的家私,当着众人的面压在了万剑宗上。 杜寒江与李不离则置身事外地看着。 “慕小姐果然爽快,豪掷千金呐!”四周的人看见那枚慕家少主令皆眼冒金光,眼中带着对无尽财富的渴望。 越来越多的人纷纷集聚,将灵石压在了上水宗身上。 一旦获胜,便可以瓜分慕家这么大一块肥肉,每个人都想能分一杯羹。 随着下注进行得如火如荼,众人也就越来越关注楚天错与上水宗的交锋。 只见上水宗的大师姐司吟亲自带着那些小宗门弟子加快了凿凌空山的进程。 一条隐隐约约的石梯正缓慢成型。 一旦成功,楚天错便成了众矢之的,被人围攻在凌空顶,甚至无处可逃。 司吟握紧了手心中的法器,已经想好了上去的第一时间要怎样淘汰楚天错。 若是她不识相,她有的是手段让她见一见这世道的残酷! 第95章 汲汲兽 楚天错并没有管底下的人。 司吟本以为会遭到楚天错的极尽阻挠,却没想到她直接放弃了。 于是眼中闪过必胜的亮光。 这一局,她不会再输。 上水宗的人干的很卖力,手中的灵锤砸出火星,只是没一会儿就开始肌肉无力。 于是其他宗门人夺过上水宗弟子手中的法器,“还是我们来的吧,诸位公子小姐怕是从未干过这等苦力。” 那人说的半委婉半讥讽。 小宗门弟子为了获得灵脉资源,往往要自己前去开采。 替大宗门开采灵脉,获得一小部分报酬用作宗门或者个人开支。 因此凿石梯这件事,尤其还是这种已经有了裂缝只需要按照特定轨迹雕砸的灵山,除了耗费灵力与体力,并没什么技术含量。 成型的石梯不断往上蜿蜒,但上面却陷入诡异的安静。 司吟抬头,神识却碰触到壁垒被反弹而回。 一阵不好的预感渐渐涌上心头,她不由得开口指挥道:“大家尽力帮忙,我们一定要在第一时间上去,久了恐有变数。” 此刻楚天错看着面前一人高的巨鼎,伸手慢慢抚摸上去,上面奇异的纹路在掌心划过,感受着手心的东西,楚天错收回手。 突然三指合拢用力一戳,竟然将巨鼎戳得往里凹陷。 一阵惊呼声传来,带着一股子怒气,“谁啊,这么缺德,不知道戳牙不礼貌吗!” 楚天错双手环抱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巨鼎睁开两只青铜色的大眼睛,原本支撑在地上的三足慢慢伸展,直至他站立起来——比原来高了三厘米。 “汲汲兽,喜食灵晶,榨干灵晶后合成灵髓,常常伪装成人,骗取灵晶。” 楚天错伸手捏住了汲汲兽的两只鼻孔,手心微微用力。 “别捏别捏,鼻子要断了!” 楚天错嘴角一扬,一拳挥去狠狠砸在上面。 “仙盟放在这里的三足坤天鼎呢,安排你在这里是几个意思?” 好不容易收集来的灵晶,然后替别人喂养灵宠? “这灵髓得来有几个意思!”说着楚天错伸手又是一拳。 楚天错在看见原本用来融合五行灵晶的三足坤天鼎变成了汲汲兽伪装而成的三足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三足坤天鼎能将五行灵晶融合成完美融合五行之力的灵髓,是修行之人增长修为的最好补品,是灵晶中精华的凝结。 而汲汲兽吐出的灵髓,则是被“吃肉吸髓”后的骨头,这样的灵髓质地低劣,灵气稀薄。 想到这,楚天错下手愈发狠厉,拳头被一层灵气包裹着变的坚硬如铁,“哐当哐当”砸在汲汲兽身上,似乎要将它整只鼎打回铁片状态。 终于在几十拳头如雨落之后,汲汲兽找到机会喊冤枉。 “别打,别打,我把灵晶都还给你们。” 一颗一颗灵晶被汲汲兽吐出,五颜六色的,在最后的余晖中闪烁着璀璨的光华。 楚天错却拎起汲汲兽道:“三足坤天鼎呢?” 汲汲兽晕头转向,一脸迷茫:“什么……什么鼎?” 楚天错对着它脑袋就是一剑指,“坤天鼎,在你之前的鼎。” “它它它……它跑了,就是它告诉我,只要待在这里一动不动就能有好吃的,让我帮它站岗,我才幻化成它的样子——” 汲汲兽委屈极了,整只鼎“哐当”一声重重坐在地上,震动得整座山不断掉落碎石块,如同破碎的镜片在空中反射出寒光。 楚天错听着耳畔“叽叽叽”的哭声,整个人一脸烦躁。 “闭嘴!” 汲汲兽哭得更厉害了,整个山头都在左右轻微晃动,似乎稍有不慎就要倒下。 底下人刚凿好的石阶直接从半空裂开,随着汲汲兽的哭声放大,石阶上的裂缝“咔擦咔擦”由细微不断变粗,一路蔓延到地面,突然山石崩裂之声传来,整个石梯自半空碎成两半。 …… 司吟脸色铁青地看着底下众人,又不知道从谁骂起,于是咽下一句脏话,道:“顾清白在上面搞什么东西!” 她的石梯怎么就裂开了! 底下人诺诺道:“不干我们的事,是万剑宗的手段太厉害……” “重新开始凿,这次我要你们凿得更深入一些,不要再悬空了。”司吟压下心里的怒气,心平气和指挥道。 她倒要看看,这一次,顾清白能不能把整座山给她劈了! 楚天错被耳畔汲汲兽的哭声叫得心烦,于是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抽过去。 世界安静了。 汲汲兽眨了两下青铜色的巨大眼睛,眼眶凸出,眼珠如同黑曜石一般镶嵌在上面。 “三足坤天兽去哪里了。”楚天错一只手按在汲汲兽的脑袋上,笑得一脸“和蔼”,“你如今受的苦,可都是它害的,如今你将这些年顶风露宿的报酬全都吐出来了,说白了,不仅什么都没得到,还白白替它挨了顿打。” 汲汲兽脑子有点宕机。 楚天错摸了摸汲汲兽的头,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你若是告诉我它的藏身地点,你原来吃下去的灵晶,我就不要了。” 汲汲兽看着不远处的灵晶闪着瑰丽的光芒,不由得流出了哈喇子。 楚天错目光略过那些宝石上水淋淋粘腻腻的液体,不由得一阵反胃。 汲汲兽一族嗜灵晶如命,那些被打上“印记”的灵晶,她若是拿走了,日后恐不得安宁。 虽然汲汲兽攻击力不高,危害不大,但是易于伪装,十分“磨人”,一旦沾上标记,这辈子便会死磕到底。 而且汲汲兽本体是铜铁,器物成精,是无法打死的存在。 楚天错还没这么想不开,去招惹汲汲兽一族。 她诱哄道,“三足坤天兽自己去逍遥,却骗你在这里受苦,你真的心甘情愿当这个大傻根吗?” 汲汲兽眼中的动摇瞬间倒向楚天错:“就在这底下。” 它蹦了蹦,整座山震了两震。 楚天错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缓慢走向悬崖边,看着脚下干得起劲的蚂蚁般的小宗门,还有另一边打算同她一样爬上来偷袭的弟子,嘴角缓缓咧开一个有些欠欠儿的笑。 汲汲兽刚一口将自己吐出来的灵晶吃进肚子,便发觉自己的耳朵被什么东西握住了。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一道大力滚了出去,以携风带雨的速度滚向山下。 楚天错的声音伴随着阵阵尖叫声传到上水宗耳里:“我送你们一个大礼物,诸位,请接好——” 那些爬山的弟子只听见巨物滚落的“轰隆”声,抬头便看见一道巨大的阴影铺面而来,保龄球一般将所有人带了下去,原本爬满人的崖壁重新变得光滑如新。 司吟显然知道另一边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咬牙道:“事情若是成功,每人二十颗中品丹药。” 于是凿石壁的人咬牙干的更狠了。 偷袭的人失败,成功的希望便都压在他们身上。 此刻楚天错看着脚下,又看了看身份牌上仅剩下的两个时辰,盘膝坐在地上,将所有灵晶拿出来堆在面前。 断情剑被她插在身侧,剑身不住地微微颤抖,似乎预料到什么。 所有灵力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速流向楚天错,她体内就像有一道张大巨口的深渊在源源不断吞噬这些灵气。 整座凌空山中的灵气都被楚天错“吸”过去。 第96章 疯了 “哈哈哈这下好了,万剑宗一颗灵晶也没有了!” 外围的人看着眼前聚在一块形成整体的云镜,眼里露出奇异的光。 “还以为顾清白有什么能耐呢,就这?” 那些支持上水宗的人脖子扬得高高的,用鼻孔看人。 甚至还有当着慕凝烟的面嘲讽的,“慕大小姐很快就不是什么慕家掌门了,果然是天生贱命,享不了一点福!” 慕凝烟还没祭出黄泉剑划烂那人的嘴,慕云笙反倒手中击出一道灵气,狠狠将那人打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滚又灰溜溜摔在地上,很是狼狈。 但此刻,没一个人敢为地上的散修出头。 慕凝烟脸色很难看,原本升腾起的怒气却因为慕云笙的举动而被诧异取代。 她眼中的愕然怎么也遮掩不住。 慕云笙那家伙脑子今天在秘境中被打坏了!慕凝烟心想。 慕云笙却挡在她身前道:“你可以嘲讽慕凝烟不知天高地厚、目中无人、狂妄自大,却没有资格说她的身世。” 在听见前半句时,慕凝烟心中难得对慕云笙产生的好感顿时烟消云散。 这是替她说话呢还是明褒暗贬呢? 慕云笙继续道:“慕家在当年的仙魔大战中投入了整个家族的力量,连孩子也出生在战场上,若非为了救那些散修,慕凝烟也不会流落在外,她是堂堂正正的慕家嫡女,哪怕任性自专,也不是你能嘲讽的人!” 慕云笙沉着声音,目光看着地上那群散修十分有震慑力,那人一开始本不服气,站起身时发现身边空无一人,顿时像个鹌鹑蔫了起来,灰溜溜地从众人眼中退开。 众人本想看热闹,眼前云镜突然被黑色的雾气遮盖。 人群中发出窃窃私语声:“怎么回事……” “这黑烟来的太不寻常。” 此刻楚天错正被黑色的梦魇缠住。 她吸收完所有灵晶,修为已然突破到金丹大圆满的临界点,凌空山上灵气馥郁充足,宛若风暴乍起,金丹在隐隐裂开,有新的东西在孕育在迸发。 可是此刻,她却浑身颤抖着不能自已。 识海中出现一脉幽幽魂魄,一袭白衣很是清冷。 楚天错痛到浑身虚脱,汗如雨下沁满衣裳,却一眼认出识海中的虚影是顾清白。 只是,这样的顾清白,她从未见过。 楚天错渐渐忘了身上的痛苦,只是定定地看着识海中的人影,心上是震颤与不可置信。 她从未见过那样的顾清白。 那是远比现在弱小的顾清白。 一袭白衣松松垮垮穿在身上,眉目是初见端倪的绝色,那双眼睛眼尾下垂,长长的眼睫如蝴蝶振翅,半垂着扫落一片阴影。 “顾清白,你去哪儿,现在是金丹突破结成元婴的关键时刻,你不能走!” 楚天错回到识海中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缕烟。 原本发着金光的海此刻已然消失,变成白茫茫的一片。 楚天错找了许久,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她。 “顾清白,你躲在这里做什么?”楚天错有些不确定地喊道。 这人长了一张顾清白的脸,却带着截然不同的神色。 她认识的顾清白强大冷静,理智无情,仿佛世间万物无一能入她的眼,众生平等地冷漠。 可是眼前的小顾清白却神色无助又可怜,抬头看楚天错的时候,仿佛下一刻要哭出来。 楚天错的心瞬间麻了一下。 就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线穿过她的心,又打了一个结,被人牵在手里,小顾清白只要动一动手指头,她的心便会为之而动。 真是疯了! 楚天错浑身汗毛竖起,突破元婴的紧要关头,她竟然在想这个?! 小顾清白眼角垂泪,蹲在角落将自己紧紧抱在怀里,神情惊恐又害怕。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杀你,对不起……” “醒醒——” 周围有无形的结界将楚天错和小顾清白分开,每当楚天错伸手想触摸对方,便会有一道无形的结界将她越推越远。 天空聚起无数的劫云,一层又一层围了过来,仿佛来送她殡天! 楚天错睁开眼,发现一道暗红色的身影消失。 “顾——”楚天错想抬步去追,一道天雷劈下,硬生生挡住了她的步伐。 这一道雷劫来得迅猛凌厉,光一般出现又消失。 黑夜被照亮一瞬重新归于更深的黑暗中。 楚天错抬头,发现天空黑的发紫,并且云层正在朝着自己的方向压低。 于是收敛心神,拔出插在地上的断情剑,横剑指天道:“总有剑意胜天意,我命由我不由你!” 眼中凝结着坚定的光,楚天错感到自己充满了力量! 三道雷劫“轰隆隆”落下,砸下一道接着一道的电光。 司吟抬头望天,只见原本的结界破碎,于是抓紧机会用神识探查。 几乎是刚到山顶探查到楚天错情况的同时,被雷劫波及,识海传来一阵刺痛,猛地吐出一口血。 司吟擦了擦嘴角,冷冷道:“找死。” 凌空山本就接近天意,上面更是有记载天道规则的三足坤天鼎,顾清白这个时候强行突破甚至还出言挑衅,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司吟冷眼相看,手一挥道:“加速前进!” 楚天错受了三道雷击之后瞬间脑海清明,神识立刻开始淬化,于是猛地在下一道雷劫劈下之时闪开,雷劫劈了个空,地上焦黑一片。 楚天错想起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嘴角开始隐晦上扬,然而没压住,被劈了一下。 她抖了抖身上的灰,立刻精神高度集中,在雷云眼皮子底下绕圈。 原本三十三道雷劫硬是被她变成七十九道。 偌大的凌空顶上没有一块好地。 原本的金丹还差点火候,楚天错的进阶就卡在要突破不突破的关键地方。 这时,司吟爬上来了。 身后源源不断地来人,很快在楚天错对面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 一个漆黑小炭人和对面一群烧火工。 所有人看着楚天错都恨得牙痒痒,偏偏楚天错还一脸无所谓与我无关的模样,看起来又欠又让人无可奈何。 若是说楚天错诚心算计他们人,让这一路如此艰难,此刻对着楚天错便只有滔天怨气,偏偏楚天错什么也没做,他们却一次又一次摔下去,让人憋屈又窝火。 “既然这么不想进阶,那便别结了。”司吟眼中露出一抹凶光,嘴角咧开似乎已经预料到楚天错被淘汰的场面了。 楚天错却扬扬手道:“你们可别高兴地太早哦,”楚天错笑嘻嘻指着地下,“这里还有礼物等着你们呢。” 说完,她纵身一跃,自凌空顶上顶风而下,直直坠往地面。 司吟伸手去捞,却什么也没捞到。 “你——” 第97章 逆天 司吟趴在悬崖边望着楚天错掉落的地方,却发现断情剑自空中转个旋接住楚天错。 天雷滚滚,一道接着一道追着楚天错劈,却被她七弯八拐各种极限动作躲开。 一番操作秀花人眼。 慕凝烟看了满眼星星,这次她要大赚一笔。 慕云笙却飞速眨眨眼,她一定是眼花了,顾清白怎么会这么辣眼睛?! 楚天错一个极限超弯直冲云霄,与一道碗口粗的雷击擦肩而过。 她摸了摸鬓边焦黑的头发:“好险。” 回身去看,却见一道巨力劈在山顶,凌空山自中间“咔擦咔擦”开裂,那道裂口自司铃儿脚下开始往两边伸展。 司铃儿上一秒还在疑惑,下一秒司吟便飞扑过来将她抱着滚在一边。 整座山轰然倒塌,往两边倾倒。 露出底下藏着的三足坤天鼎。 司吟将司铃儿护在身下,两人自高处滚落,上水宗人见自家大师姐豁出命去救小师妹,纷纷往司吟的方向拦去,甚至不顾自身安危。 好几个弟子为了救两人被滚石砸中淘汰出局。 最后司吟与司铃儿两人没受什么伤,其他弟子受了不轻的伤。 楚天错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上水宗的弟子竟然会为了其他人牺牲自己。 她自问,自己无法做到这种程度。 雷劫追着楚天错却一直击不中,原本几息之间能完成的劫雷考验硬生生被拖到现在,于是雷劫也开始急躁起来,一连数十道雷劫齐齐砸下,带着雷霆万钧,让人看了寒毛倒竖。 楚天错扭头一看,差点惊掉眼珠子。 这哪是冲着她结元婴而来?明明是送她上天来的。 这样的强度,够她转世十个来回带拐弯。 于是目光落在前方碎石中还没来得及反应的三足坤天鼎上,直直飞奔过去。 雷劫会劈天道意志吗? 楚天错脑海突然闪过一个疑问。 断情剑像一道流光,对楚天错的指令心领神会,载着楚天错直奔三足坤天鼎。 而她身后宛如流星带着火花在追。 一阵极致的强光炸开。 所有人都睁不开眼,在眼睛被晃花的前一瞬,五彩斑斓的亮光炸成极致的白,让人失去一切对视觉的感知。 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慕云笙双手挡在眼前,随着强光消散缓慢放下。 慕凝烟被杜寒江拉至身后。 李不离站在前方眼中闪过错愕,但看清楚人影后,嘴角噙着一抹笑。 慕容瓷则神色冷淡,但身旁的朱鹮却化为兽形立在他身前,在察觉到没事后再次化为人形,被慕容瓷拉住手腕。 “这也——太逆天了——”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发现楚天错一身灰满脸狼狈地走出来。 她一边拍着身上的灰尘,一边咳出一口灰。 左手按着腰间的断情剑,右手手心却一上一下抛着一块黑乎乎茶壶形态的东西。 就像一块石头。 而她身后跟着重伤的司铃儿,肩膀上正扛着自家大师姐司吟。 以及跟在上水宗身后被炮轰了的其他宗门。 秘境破碎的声音在大家眼前响起,过了很久,众人才从眼前的景象中缓过神来。 “秘境……碎了……?”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所有人看顾清白的眼神都缓慢地发生变化。 倘若说以前对天生剑骨只知道一个名头,那么如今天生剑骨的威力已经具象化,并且深深刻入骨髓。 在这样强度的雷劫中活下来,甚至可以说筋骨无损,还能一脸笑意地走出来,这样的能耐,在一二十岁的年纪,是他们做梦也不敢想的存在。 慕云笙看着楚天错好气又好笑,心却实实在在落在肚子里。 楚天错看见慕云笙,挑了下眉:“被我扭转乾坤的操作秀到了吧!” 楚天错心里插腰狂笑,倘若顾清白能看见就好了。 但考虑到顾清白清冷的人设问题,楚天错已经收敛许多了,然而落在别人眼里仍然十足张狂。 但此刻没人质疑。 因为她手里抛来抛去的石头,就是承载部分天道意志的三足坤天鼎。 这样一个顶级炼丹炉,却落在对炼丹一窍不通的剑修手里。 司吟原本只是重伤,看见这一幕后直直厥了过去。 这一轮自然是万剑宗胜。 不仅胜了,还是碾压式胜利,胜的气势浩大,胜的毫无疑问。 万剑宗不仅得到了神器三足坤天鼎,更是有了修仙界第一位元婴期天才。 假以时日,顾清白甚至能超过宗门诸位长老,甚至早他们一步飞升。 横空出世的天才,可谓修仙界第一人。 三足坤天鼎在楚天错手中,楚天错甚至在最后关头扔了五颗灵晶进来融合成灵髓。 因此,楚天错以一颗灵髓的优势取得压倒性胜利。 而其他人甚至没有任何一颗灵髓。 上水宗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存在。 其他宗门即使被淘汰,拿在手里的灵晶可以归为己用,但上水宗的灵晶则在雷暴中化为齑粉,能保住自己已属侥幸。 因此,上水宗的排名甚至还不在前十。 …… 楚天错身心俱疲,任谁都看不出来她已经是强撑着一口气的状态。 一路微笑着面对众人的寒暄,直到进入宗门,她才松下一口气直直躺在床上。 “要了命了。”楚天错瘫倒下来,整个人虚脱的厉害。 第98章 尽快成长 屋内乌泱泱进来一堆人。 有云岚仙子,有寒渊长老。 有慕云笙、慕凝烟。 有杜寒江、李不离。 就连慕容瓷和朱鹮也来了。 楚天错翻了个身,艰难抬头打了声招呼。 她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与肌肉都在重组,灵力自她全身的经脉纵横,只能勉力压制暴动,却无法化解其中的力量收为己用。 “云长老,寒长老。”楚天错强撑着和两位长老打招呼。 云岚双手施法,绿色的灵力还没靠近楚天错,便被一股巨力击飞出去。 寒渊长老及时出现在她身后,将人扶稳,她低头去看云岚的脸,却发现她的脸色惨白,额角甚至有冷汗渗出。 她微微低头,用眼神无声询问:怎么了? 云岚却抓紧了扶在她腰间的寒渊的手臂,垂目摇头。 她面色如常地走至楚天错身边,一如既往地交代养伤的注意事项。 但楚天错却隐隐察觉到,她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但云岚长老面无表情,加上楚天错如今全部的心神全部都在体内暴动的灵力上,并未放在心上。 寒渊走至楚天错身边,单手旋转一圈掌心出力,朝楚天错打入一团纯阴灵气,轻若无物地进入了楚天错的身体,那是万剑宗最纯正的剑意所化,与她体内的剑骨发生共鸣。 “引导自己的心神,不要去压制这股力量,去接纳。”寒渊长老出声道。 其他人看着楚天错,默默放下手里的东西便走了。 …… 第一轮大比后给了十天时间休养。 原因无他,第一轮考验几乎要求所有人不眠不休集中精力地探查、争夺。 很少有人能在入局的一开始便洞悉此次考验的意图,并按照最短的路线收集五行灵晶去凌空山会和。 大多数宗门都是整个宗门一起行动,三天跑遍了整个地图。 重伤的人恢复元气需要时间,往常会给一个月时间巩固领会,然而这次,仙盟只给十日休整。 此刻,仙盟内部召唤各宗门长老召开紧急会议。 万剑宗的容华长老千里迢迢连夜赶到。 坐在主位上的是须发尽白的玄风道人。 宝象真人去追妖王风摇光不知踪迹,而眼下发生的事,只能由玄风主持。 南庭打了个哈欠,颇有种还没睡醒的感觉。 整个人困恹恹的。 “那个风摇光如今修为大涨。”南庭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又闭上。 他娘宝象真人是个暴脾气,那个风摇光敢大庭广众之下前来劫人,定然免不了一场恶战。 而宝象真人如今还没回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娘被抓了,而是他娘与风摇光还在激战。 宝象离飞升一步之遥,这世上能比肩她修为的人可以说没有,被风摇光那个魔头抓走更是不可能。 因此只有第二种可能。 其他宗门听了窃窃私语。 “那个女妖头为了纪修齐与我人族开战?” 底下人皆是不可置信。 纪修齐私通妖族已然是板上钉钉,但不管怎样询问,他都不肯交代一个字。 原本想采取搜神的手段,却没想到他给自己的记忆下了禁制,一旦有人强行查探,便会自爆魂飞魄散,一时间也没人强迫他。 “定然是他被那妖女所迷惑!”有人愤愤不平,“那妖女最擅惑人心智,这些年从她手里陨落的天骄还少吗?”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风摇光这个妖女,如今也有四五百岁了,三十多岁的化神,让她的容貌定格在最青春貌美的时候。 当年,人族与魔族势同水火,妖族中的灵兽是人修最真诚的伙伴,而不是如今这样要求同人修平起平坐。 为了对抗魔族,人修与妖族联合起来,共同击败魔族。 也让风扶光那个妖女,有机会接近当年的天之骄子容添,一代剑神,就此陨落。 如今那妖女祸害遗千年,容添从一个时代的传说渐渐无人问津。 “那个纪修齐是不是……与容添有几分相似?”不确定的声音响起,很快又被反驳。 时间已经过去了快四百年,当年见过容添的还有多少? “纪修齐的天分比起他差远了,若说相似,便都是走无情道的剑修,其他的,别提。”那人摇摇头,眼里泛起回忆。 当年他只是一个小宗门的外门弟子,远远看了容添一眼,心中只有“风华绝代”四个字。 以至于如今想起来,全是惋惜。 玄风道人将问题拉回正轨,如今不是讨论那个女妖头的情感史的时候,而是另一件事。 关于玄天宗被灭门一事,外界突然传开了,是化妖勾结魔族屠了整个玄天宗,不仅为了玄天印,还因为妖族不愿意为人驱使。 风摇光更是在万妖盟放出话来,广收妖徒,不仅教导提升修为的办法,甚至能做到修炼三个月就能化成人形。 “倘若玄天宗真是风摇光那个妖头灭的,那么离我们开战便不远了。”玄风道人目光带着忧愁。 在风摇光劫狱之前,这些困扰都不曾真正让他们忧虑。 如今风摇光的实力大大超出了原本的预期,加上化妖一旦修成人形,修炼速度比人修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大批化妖前去投奔妖盟,让修仙界众人的担忧与日俱增。 青州岛曾是人修的地盘,那里有最醇厚精炼的灵晶,自从被开采完,便渐渐荒废了。 直到风摇光带着化妖占领了那里,甚至还设计了一道融合周围元素力量的五行阵法,无人可破。 玄天宗是修仙界有名的符修大宗,这样的大宗门下弟子三千人,却在一夜之间消亡殆尽,甚至那些收留的妖兽也尽数倒戈,大宗门尚且如此,他们这些小宗门又能怎样呢。 这是众人都忧虑的事。 玄风道人语气严肃道:“玄天宗灭门一案,已经查到有三拨人马的踪迹。” “不是两拨吗?”化妖和两绝门。 “是三拨人马。”玄风道人肯定道,“最坏的打算是,妖族已经和魔族联合起来了。” 抢夺玄天印,是为了掩藏踪迹与气息。 但如今,玄天印被他们这么轻易地拿了回来,依照风摇光的心思,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可她却只是劫走了纪修齐,并不在乎玄天印的样子,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定然还有其他暗招。 这也是仙盟如今最担心的事。 眼下这些孩子,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 风摇光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她觊觎修仙界多年,已经不甘再待在青州岛这样贫瘠荒凉的地方,而要开拓更广阔的属于她的疆土。 当年的仙魔的大战便已经初见端倪。 她借口帮助人修,却在其中来回横跳,让魔族与人修相互消耗,谁知容添的出现却让人修获得碾压性胜利,于是她毁了容添。 如今呢? 这一代的希望在顾清白身上,她会怎样毁了顾清白吗? 玄风目光带着忧虑,郑重道:“对化妖,我们必须尽早做打算。” 第99章 心虚 听见玄风的忧虑,底下有数位小宗门长老站出来,“既然化妖成心与人修作对,再放任下去恐导致更多惨案,”那人顿了一下,看着上首几位大宗门长老道:“千年前也有先例,扶乩之征封印了四大妖王,不久后,那些化妖也纷纷安分下来。” 玄风却不知想到什么,并没有即刻答应。 南庭却睁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道:“化妖若是愿意结契,对人修的修炼如有神助,照寰尊者的预知之境即将开启,如今的元婴期弟子少之又少,倒也不必同当年那般。” 他语气轻飘飘的,睁开的眼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精光。 玄风道人没什么异议,毕竟眼前这人,修的道玄之又玄,是感知与预知。 他能与任何人建立联系,感知到那人身边发生的一切。 通过睡觉与幻梦修行,只是目前还无法控制预知的能力。 预知之境对他而言,是突破化神进阶合体的重要契机。 照寰尊者是唯一掌握预知能力并将其用于修炼的人,她的本命洞府是最有可能找到答案的地方。 眼下所有事都须得让一让。 玄风道人打断底下人的愤慨,“先谈判,等预知之境结束,再另行打算。” “玄天宗的事尚有疑点,宝象已经去万妖盟,不日就会有答案。” “南庭,你感知一下宝象那边的情况,若有困难,你带人去支援。” 玄风说完,南庭已然躺坐在一旁,看上去一脸安详。 半炷香之后,他睁开眼,忽然道:“回来了。” 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又沉沉睡过去。 玄风摇摇头,看来风摇光那边早有提防,这次的感知被挡了回来。 虽然未能感知全貌,只剩只言片语,也说明宝象那边并不是那么棘手。 众长老依次离去,万剑宗的容华长老却被留下来。 玄风道人看着容华,似乎在透过他看见故人的风华。 “容华,你我有很多年没见了。” “自从大哥死后,师伯便再没来过容家,自然多年未见。”容华脸上带着笑意,眼底却一片疏离。 “当年的事,我未尽看护之职,才导致……”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大哥想必已经入了轮回,追思无益,容家已经走出来了,师伯也该早日看开。” 明明是劝人的话,容华说完却满面寒冰。 玄风有些看不透容华。 当年他哥哥死时,他悲痛欲绝,甚至修为多年无进益,但现在…… 于是出言试探道:“攻打妖盟的事,你觉得万剑宗打头阵如何?” 他没问要不要攻打妖盟,而是直接问攻打妖盟该如何,便已将万剑宗放在化妖的对立面。 容华反而似笑非笑,“我那苍生道的二师兄自然不同意,万剑宗还不到我当家做主的时候。” 他转身离开,“此事,师伯还是去找我那大师兄宗主详谈吧。” 说完,他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步步冷漠地走出大殿。 …… 青州岛,万妖盟。 宝象手持玉瓶立于海面之上,风摇光脚下巨浪源源不断向上涌起,自她脚下寸寸成冰。 她手中的力量十分复杂。 既有妖力,又有灵力。 甚至还带着一些其他的东西,让人看不透。 宝象真人手中玉瓶旋转升天,天上的太阳在那一瞬也黯淡了。 无数光刃旋转着飞向风摇光,带着势如破竹的凌厉。 风摇光手中凝结灵力,无数海浪劈天盖地涌向宝象真人,似乎要将她整个人湮灭。 巨大的灵力流碰撞后炸开,波浪一层层自中心向外波及,一道接着一道。 两人脚下亮起灵光,相互对峙着,又在下一瞬全部收起。 “摇光,你我师出同门,你却叛逃师门,帮着妖族助纣为虐,如今甚至修炼妖法,故入歧途,帮着化妖行屠杀灭门之事,就算我留你,师门也不容你!”宝象真人手中青玉净瓶飞向空中,冰蓝色的灵雨不断洒落,每一滴都带着渗入骨髓的冷。 风摇光却全无惧怕之色。 只是笑语盈盈道:“师妹,你还是如此天真。” 脚下海浪层层堆叠,青玉净瓶高一寸,海浪便高一丈。 风摇光看着宝象真人的眼睛渐渐冷下来:“念疏,强龙不压地头蛇,好女不吃眼前亏,我教你的,竟然全忘了。” “你早就不是我师姐了,女妖头。”宝象真人双手施法结印,背后浮现一道巨大的金黄色虚影。 “伏羲印,师尊对你还真是好,好东西都给了你。”还都是克制她的。 “不过,你还不知道吧,”风摇光看着对面亮起的明亮印记,强烈的反射之光压制着她的水灵力,她低低笑了一声,“你们看中的那个好苗子,我也看上了,要不要同我再抢一抢?” 最后一句猛地拔高音调,风摇光手中出现一道人面蛇身的巨大妖兽印记,遮天蔽日,曲折蜿蜒,甚至将对面的强光一口吞吃入腹。 宝象真人被猛地击飞出去。 “游戏才刚刚开始,师妹。”风摇光居高临下看着宝象真人身上炸开一道防御法器,薄唇轻启:“我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失手过,你不是我的对手,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与我一战,可惜,那个人已经死了。” “跟着我,比跟着你们,有出息的多。”风摇光扔出最后一击,将宝象真人远远驱逐出青州岛。 风摇光轻哼一声,满意转身离去。 宝象真人手中的青玉瓶无声落入海底,夜幕降临之时,她才从玉瓶中探出身,封住全身灵力,化作妖形上了青州岛。 但她却看见两个大熟人。 她的修为已臻至化境,对于普通的障眼法一眼看破。 “明德?”宝象真人缓步朝两人走去,一脸不可置信,“你们怎么在这?” 明德仙尊转身回头,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尊号,十分不解。 宝象真人露出手心的青玉瓶,手往脸上一抹,短暂露出真容。 明德仙尊认出她来,看了眼身旁的弟子,解释道:“门下弟子身受重伤,前来青州岛寻药,却误入秘境耽误了进度,以致一无所获。” 顾清白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她为了从妖王那里拿到不死之眼,将明德仙尊带入秘境困在这青州岛七日。 好在宝象真人并未关注这些,只是问道:“看见纪修齐了吗?” 第100章 并非如此 风摇光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当年,风摇光与自己、玄风道人同为仙盟弟子,其中风摇光的天赋最为出色,双属性水灵根,修炼速度更是非常人能及,倘若没有迈向不归路,仙盟之中,她无疑是领头者。 只可惜……走错了路…… 宝象真人远远看着青州岛上的巨大石像,那是化形的妖兽亲自雕刻感谢妖皇风摇光的献礼。 时间一晃已经半生沧桑,那声“师姐”却是再也不能再喊。 宝象冷不防看见楚天错的模样,莫名想起了当年。 这孩子看起来,竟然与她那师姐风摇光三分相像。 不是眉眼,也不是气质,而是感觉。 宝象又细细打量了一下,没看出什么,于是将目光移向明德仙尊。 顾清白听见宝象真人的问话,开口道:“弟子曾误入妖皇宫殿,曾见过纪宗主,只是……” 纪良修看起来并不是很想走的样子。 顾清白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看见的纪良修,那日她看见的纪良修,自然地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宝象看见眼前顾清白纠结的眉毛,顿时明白怎么回事,于是摆摆手道:“你不用说,我知道怎么回事,只要知道他在妖盟宫殿就行了。” 问到出路,宝象身影一闪便不见了踪迹。 明德仙尊与顾清白面面相觑,随即打算离开青州岛。 两人御剑而行,顾清白如今还在楚天错的壳子里,偏偏楚天的修为难以寸进,不管她如何夜以继日地修炼,这副身体昨日吸收的灵力今日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她特意探查了自己的神识与身体。 发现识海深处有一处封印。 上面咒印花纹繁复古老,她见过的大多是剑阵,关于封印倒是知之甚少,便没有轻举妄动。 但上面有一道神秘的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的印记,让她印象十分深刻。 或许是有什么东西压制了楚天错。 如今她只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御剑飞行对她而言太耗费灵力,于是只能同师尊明德共乘一剑。 她安静地站在后面,看着脚下不断掠过的青黑山涧,月光在上面洒下银霜,乍一看像落了雪。 风声很安静。 安静到顾清白听了一声叹息。 “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前方一向严厉的声音变得深沉,让顾清白心上一紧。 她还以为师尊不知道。 “拿到了,师尊,我……”顾清白想张口解释,却不知道如何解释。 “这次回去,就和小天换回来吧。”明德仙尊轻飘飘一句话,让顾清白有些惭愧。 “原来您都知道了。” 明德仙尊好歹当了两人这么久师尊,虽然一向冷淡不近人情,但两个弟子的脾气秉性还是清楚的。 “难为小天在大比中替你这么久,后面的,你们一起吧。” 如今楚天错的修为也达到了筑基后期,参加大比完全够资格。 况且亲传弟子的名额,本就为她留了一个。 明德仙尊:“清白啊,不管在风摇光和你说了什么,都不要相信。” 顾清白抬头看着明德仙尊宽厚的背影,心上传来一阵阵不可置信。 师尊明明被困在秘境,为何连她见了风摇光也知道。 明德仙尊假装并不知道顾清白心中的震撼。 孩子大了,自然会有自己的想法与主见。 他们做长老师尊的,不能拦着,也不能强压头管教,只能让他们自己去闯一闯试一试,头破血流了,就知道这个修仙界远比他们以为的残酷。 “当年的修仙界,魔族独大,百万魔兵举步进攻时,修仙界也难以招架,但有两个横空出世的天才,最后扭转了战局。” 顾清白不知道明德仙尊说这个做什么,只是抬头去听。 “一个是天生剑骨容添,另一个就是双属性水灵根的风摇光。” 顾清白没听过容添的名字,但容家是四大家族的第四家,家门弟子众多,在各宗门求学。 风摇光她却知道,是如今的妖皇,也是给她不死之眼的人。 只是没想到风摇光竟然也是水灵根。 “上一次预知之境中出现修仙界死伤遍野的场景,之后便发生的仙魔大战,如今预知之境再次开启,倘若修仙界真的再次迎来危急时刻,你便是唯一的破局关键。”明德仙尊声音苍冷沉静,压在人身上就像背负了一座山。 顾清白眼底出现一瞬的迷茫,随即想起自己这些年来的苦修,又渐渐定下心来。 天道给了她剑骨与水灵根,便早已安排好了她要为苍生而战,要强大到手中执剑可为万生挡下死难。 风摇光似乎将她当成了楚天错,以致于她拉着自己的手说她们是血溶于水血脉相连之人。 可一个人怎么会生出一个妖呢? 师尊说的没错,风摇光的话,一句也不能信。 “当年风摇光为了一只化妖,生生毁了容添的剑心,天生剑骨再也拿不起剑,最后自戕在仙魔边境,化作最后的屏障护卫着修仙界,”随即惋惜地叹了口气:“你也要万分当心。” 明德警示顾清白道。 “师尊,您为何要留楚天错在身边,您知道风摇光说她是妖盟的人吗?” 顾清白心中有疑问,当时她摸进风摇光的宫殿,还没找到不死之眼便被发现了。 她似乎知道自己会来,也知道自己要拿不死之眼,却不知道她并非楚天错,而是顾清白。 毕竟灵魂互换一事,若非亲近熟悉之人发现性情大变,其他人看不出任何异常。 风摇光看着她笑得开怀,她脸上带着癫狂的笑道:“我的好女儿,你果然争气的很,看来他让你提前恢复记忆了,不死之眼除了你,不会被任何人抢走,你不要着急。” 顾清白作势要走,却被她拦住。 “我要你继续待在万剑宗,看着那群人的动向,尤其是……明德。” 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手却冰凉得瘆人。 顾清白为了打探消息,只能先顺着风摇光假装自己想起来自己的身世,如今找她母女情深来了,终于哄得她达成交易,将不死之眼交给她。 耳畔响起明德仙尊的声音,打乱了顾清白的思绪。 “是哪边的人,选择在她自己,别人说的不算。”明德仙尊并未过多解释,只是这一句,却让顾清白垂下眼睫。 “您就不怕,她选择了……” “清白啊,那天师尊说的,不是玩笑话。”明德先尊打断顾清白道。 顾清白的心情突然无比复杂。 她以为苍生道的师尊看众生万物皆平等。 原来并非如此。 和楚天错相比,她竟然幸运得太多。 第101章 利用 “不管你拜在谁的门下,她都会是你师妹。”明德意味深长道。 顾清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浓烈的情绪,“师尊,我明白了。” 顾清白脑海里想起楚天错的笑脸,心上却莫名抽痛了一下。 她好像还不知道,她是下一任妖盟之主。 那个风摇光对她暗藏的算计一点也不少。 就连从小长大的万剑宗,对她也多有提防。 还有自己,倘若她知道,自己是对她危胁最大的人,那声师姐还能不能喊出口…… 耳畔风飒飒,像一阵又一阵冰凉的海水漫过耳朵又如潮水般退却。 月光如水银泻地,满目白霜。 顾清白不再说话,那颗因为拿到不死之眼而暖过来的心,也渐渐冷了。 倘若楚天错没有足够强的实力去选择自己的路,便会被逼着走向另一条。 两人朝着万周山飞速前进,赶在第二场大比开始之前落了地。 此时,宝象真人也到了妖皇殿。 她并没有遮掩。 而是大步推开了门,无人敢拦。 除了风摇光,无人能与她一战。 而之前佯装不敌,也只是为了保留力量。 推开重重的大门时,风摇光就坐在妖皇椅上,身旁纪修齐正和她争执着什么。 “骗我的,你都是骗我的,名字是假的,人也是假的,感情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纪修齐重重将身旁的椅子掀飞出去,砸在一旁碎的稀烂。 那双赤红的双眼里溢满了恨意与屈辱。 风摇光只是睨了他一眼,便将视线投向宝象真人。 “念疏偷偷摸摸来我宫殿,只是为了听我墙角?”风摇光笑的一脸无所谓。 纪修齐眼中的光却寸寸破碎。 她当真半点没将自己放在心上。 宝象真人却心情复杂。 她看着纪修齐既愤怒又怜悯。 愤怒的是,他竟然为了风摇光去夺玄天印。 怜悯的是,他也只是一个被戏弄的可怜人。 上一个被风摇光的骗感情的还是容添那个傻子。 不,是值得风摇光用心去骗的,只有这两个傻子。 “妖女,你屠玄天宗满门,又哄骗两绝门宗主背叛修仙界同你私奔,这些年不得安分,你究竟想做什么!” 风摇光看着宝象真人义正言辞的模样,眯了眯眼,“师妹,我说了,你的脑子,不适合和我说话。” 她上前怀念地看着宝象真人,伸出手想摸一摸她的脸。 当初那张脸上尚且带着婴儿肥,眼里看着她是圆溜溜的,带着闪动的细光。 真怀念那时候啊! 所有人都蠢的可爱。 不像现在,只剩蠢了。 宝象一把打落风摇光苍白的手,上面青绿色的筋脉格外明显,在薄薄的皮肤下如青龙般潜伏着。 “风摇光,你闹够了没有,五百年过去了,一切都结束了,你还在冥顽不灵什么?” 宝象真人似乎真的动了真感情,那双多年沉静如古井的眼睛再一次露出当年的目光,“风摇光,真的要闹到修仙界与妖族大战,生灵涂炭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吗?” “只要你回去,一切还来得及。”宝象真人想起师尊最后的心愿,哪怕对风摇光再不满,再恨之入骨,也要给她一个回头的机会。 “来得及吗?”风摇光低下眸子,看着宝象真人的脸。 早就回不去了。 当年她也不叫自己妖女啊。 从她利用小师妹去骗容添的信任的时候,从她利用容添突破情关的时候,从她成为妖盟之主的时候,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也不屑回去。 她风摇光,就算走错了,也要错到底。 总会有一天,那些人会明白,错的从来不是她,而是他们所有人。 宝象看着风摇光动容的眼神,以为事情有转机,却在下一刻听见她道: “自我踏出宗门的那一刻,便决心再也不回去。”风摇光嘴角嘲讽上扬转身回到自己的妖皇椅上,身上威压铺天盖地,与宝象真人撞在一起。 纪修齐在双方威压的比拼中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嘴角有越来越多的血流出。 “风摇光,你疯了,真要杀了他不成!”宝象真人看着纪修齐一副要被威压挤爆的模样,他不是风摇光如今的情人吗! 风摇光一言不发,猛地加大了威压。 宝象真人瞬间收了威压,瞬移到纪修齐身边,替他击开风摇光磅礴的力量。 纪修齐眼中最后一丝光也暗了下去。 风摇光见了毫不在乎。 她坐在妖皇椅上看着他薄唇微启,像是对纪修齐,又像是对着曾经的师妹:“你不过是我无聊时拿来消遣的玩意,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风摇光喉间溢出低低的冷笑,“纪修齐,你不会真以为有了玄天印就能隐藏我的气息,让我同你去过归隐的生活吧?” “多亏了你,我才能破境,如今你也没了用处,再赖在我这里也没有益处,回你的修仙界吧。” 她现在有更感兴趣的东西,不想应付她那个一根筋的师妹,于是身形一转,便从眼前步步瞬移离开。 “玄天宗的人不是我杀的,不过,他们都是该死之人。” 只留下这一句。 宝象真人看着晕倒的纪修齐,不知道是重伤还是被气的。 于是带着他赶回修仙界。 妖族常年瘴气迷雾不散,天空雾蒙蒙的,带着浓厚的妖气,修士纯靠灵气修炼,在这种环境待久了会十分不适。 宝象真人为了快点赶回去,启动了飞舟。 纪修齐醒来后精神十分萎靡。 但宝象真人已经对玄天宗之事有了大致的猜测,如今只不过是让纪修齐验证一下而已。 “玄天宗的人不是你杀的,也不是风摇光杀的,也不是魔族杀的。”宝象真人并没有回头,只是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淡淡问道。 虽然是疑问,但却和事实相差无几。 纪修齐冷不防笑了一下,“或者说,他们每个人都在其中扮演了一定的角色。” “魔族想来夺玄天印。” “风摇光想带走所有的妖兽。” 纪修齐顿了一下。 宝象真人补道:“你想浑水摸鱼拿走玄天印,献给风摇光。” 纪修齐诡异地没有说话。 “我只想让她回头。”他声音艰涩,苦若杏仁。 却不曾想,她对他从头到尾都是利用。 “灭了玄天宗满门的,是慕容瓷。” 第102章 第二场 听见纪修齐口中的名字,宝象真人短暂地皱了下眉,眼底划过一丝不信,却回想起风摇光说的那句:他们都是该杀之人。 纪修齐步伐缓慢,一步步走向飞舟边沿,看着远处天边泛起的线光。 “玄天宗到了该死的时候了。”他声音泛着冷,带着一丝无情,“那日就算慕容瓷不动手,魔族也会动手,就算魔族不动手,风摇光也会亲自动手。” “只不过赶巧了,三拨人马在同一时间攻上玄天宗,”纪修齐浑身被阴郁的气质笼罩,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魔族杀光了底下的外门弟子,慕容瓷杀了几个中层,导致玄天宗结界不稳,魔族无声无息便攻了上去。风摇光为了让那些被契约的妖兽重获自由,便也暗中推波助澜。” 纪修齐当时跟在风摇光身后,看着慕容瓷那个不说话的闷葫芦,却没想到他竟然对玄天宗有这么狠的心。 刀刀干脆,甚至让人连一个音节都吐不出。 两绝门和玄天宗这些年一直守在妖族和人修的边界线上,两绝门守着西边,玄天宗守着东边。 但边界灵气稀薄,又受妖兽滋扰,门下弟子一年比一年少,只能另辟蹊径修炼。 纪修齐走的无情道,自从风摇光告诉他一日千里的修行方法之后,他便将这种方法传给了门下弟子。 凡事先破后立,情劫固然可怕,可成功跨越,修为便一路飞天。 若是多来几次呢? 这又怎么不算一种历练? 他选择情劫让弟子修炼,玄天宗则选择契约灵兽或者妖兽让弟子提升修为。 慕容宗主手下的妖兽一直在被强制化形,化形后被弟子强行结契用以提高修为。 慕容瓷身边那只妖兽朱鹮,陪在他身边几十年,两人情感深厚。 可将兽类视为工具的慕容宗主,怎么能接受自己唯一的儿子爱上一只鸟,还是一只没化形的鸟。 玄天宗上下,又有谁会将低等的兽类当成平等的人来看? 纪修齐回想着那日情景,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慕容瓷那家伙真是个疯子。 一个冷静理智又极致疯狂的疯子。 宝象真人不再说话,“这件事既然已经明了,那么多人的性命,必须要有一个交代,不管为了什么,慕容瓷都要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更何况,还是弑母灭门的恶劣行径。 纪修齐抬头,“她说的还真没错,你们以前一定很了解彼此。” 至少,风摇光对宝象真人的一切了如指掌。 “若非如此,她又怎能利用我去达成自己的目的?”宝象真人看着纪修齐,冷漠地操纵手中舵,朝着天际飞驰而去。 纪修齐摇着头,是啊,那个女人对自己亲师妹尚且如此,又怎么会对他真心? 他果然对她抱有太多不该的期待,才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 “两绝门还好吗?” 宝象真人理智又无情道:“有你没你都一样。” “那就好。”纪修齐垂下头颅,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宝象真人回到万周山,正是第二轮比试开始之前。 慕容瓷被暗中收押,万剑宗临时找弟子顶上去,恰好顾清白顶着楚天错的壳子出现,就像明德仙尊说的那样,万剑宗亲传的位置留了一个,是她的。 楚天错看见许久未见的顾清白,即使顶着的是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却有一种穿越时空的陌生感。 透过自己的脸,她看见了顾清白的灵魂。 于是嘴角如同多日未放晴的天空突然见了太阳般上扬,眼底带着温煦,在其他人都用好奇、不解、疑惑的目光打量顾清白时,楚天错站在原地,像是一瞬长大般,她道:“好久不见。”顾清白。 这句好久不见穿透耳膜撞在顾清白的识海中,如同两人在识海中无数次对话一般,有着超乎常人的亲近。 于是顾清白笑着走向楚天错,在众人奇异的眼光中,却获得了心安的感觉,“好久不见。” 两人眼神在空气中无声碰撞,熟悉的感觉让两人心有灵犀地一笑。 “下面我宣布,第二场试炼开始!” 长老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清晰地传入各路亲传耳朵里。 对于慕容瓷半路被换成筑基后期的楚天错,众人没有什么异议。 一来是如今的慕容瓷与楚天错本身的修为相差不大,但是他身边有一个契约兽朱鹮,护着他如同护着自己的眼珠子。 不管是谁想伤害慕容瓷,它都会拼命般和那人不死不休。 极为难缠。 而眼前楚天错虽然修为筑基后期,看起来却没有那么锋锐和张扬。 就像夜明珠的珠光,皎洁而不炫目。 这样的气质,轻易不会让人心生警惕。 真正需要提防的,明明是顾清白这个天生剑骨,首席元婴。 “第二轮比试将会模拟上一次仙魔大战的场景,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会使得里面的考验发生变化,请各位进去后认真观察周边环境,倘若遇险,及时捏碎身份牌。” “规则如下:每各宗门都会降落到对应的不同城池,根据千年前的真实情景,模拟你们的处境,各宗门需要在魔族入侵与妖族反水中保住自己城池中的子民,一旦城池沦陷,则整个宗门自动淘汰。” “坤行秘境中机缘无数,同时也有无数危险,各宗门弟子须认真对待。” “此次秘境历练历时三个月,存活下来的宗门自动晋级。” 长老话音刚落,广场上的云镜一片接着一片飞起,无数道流光随之被传送入坤行秘境。 各宗门长老则满怀期待与紧张地看着。 这道考验一直从未有让所有人满意的破解之法。 每一次大比各宗门都会派出最优秀的弟子参赛,可沧海扬尘,桑田涌浪,这些年有胜负,却从未有令所有人满意的答案。 他们从未有一刻忘记人间的炼狱,即使当年的天骄们早已作古,即使已经过去很久。 数百道明黄色的亮光自天际打下,人满为患的广场瞬间空无一人。 云镜上出现各位弟子的脸,渐渐飞往一处,呈现出各宗门所在的环境。 楚天错站在中间,左边站着慕凝烟和杜寒江、李不离,右边站着慕云笙和顾清白。 她心上有太多的话想问顾清白。 想问她已经心愿得偿了吗? 想问她什么时候才能换回来? 想问她走了这么久,有没有伤了她的身体…… 楚天错心中纠结万分,余光一直落在顾清白身上。 此刻却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楚天错无比怀念待在顾清白识海中的日子,不管她想说什么,不管顾清白想不想听,都只能让她说。 “到了。”顾清白冷不防道,让楚天错回神,将注意力重新放到秘境试炼中来。 第103章 容添 四周的景物在眼前模糊,所有的色彩开始失真,所有人都在天旋地转中,脑海中出现一段特定的记忆。 在传送的过程中,俯瞰着底下整个地图。 最中央矗立着十二根高耸的石柱,日影在上面流转。 十二道独特的图腾印记在空中格外瞩目,表面刻满了未知种族留下的神秘符号。散发着诡异的青铜色光泽。 这些石柱仿佛有生命,光影随风而动,形成一幅奇异的水墨画。荒芜的平原上,零星散布着几片巨大的植物,它们的叶片呈现出深邃的紫色,与周围的空旷形成强烈对比。 城池上站着一群手持铁剑的修士,千年前的影像让他们面容模糊,仿佛有一层挥不去的云翳笼在上面,但声音却清晰可闻:“是万剑宗的支援吗?” 楚天错与顾清白相互对视一眼,随即站出来道:“是,万剑宗前来驰援。” “太好了,今晚覆雪城能守住了!”为首的将领十分激动,声音带着慷慨的颤动,将万剑宗六人迎进去。 楚天错率先走进去,那将领却将头伸出往几人身后看。 “大军呢?”那人语气迟疑,“还在后面吗?” 楚天错几人面面相觑,杜寒江却突然想起什么。 “覆雪城……”他嘴里低声念道,“这不是千年前第一座被屠的城池吗?” 他声音极低,又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些栩栩如生的将士全都死在千年前,如今的他们不过是残留的幻影,因此对杜寒江这句没什么特殊的反应。 顾清白却看见那群人的身体顿了一下,仿佛机器长久不用而日渐磨钝。 人群后,她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于是整个人慢慢僵住。 楚天错同样也看见了那张一闪而过的脸,只是心上一阵震惊,她正疑惑扭头去看顾清白,却看见顾清白微愣的表情,心上的猜测便稳了七八分。 此刻,她的注意力全在顾清白身上,并未注意到李不离的异常。 楚天错率先朝着为首的将军走去,他粗犷的胡子如同秋天干枯的杂草在风中凌乱,整张脸布满了霜刀雕刻的痕迹,目光却亮的坚定。 “大哥,我们六个是万剑宗的精锐,个个以一当万,我可是少年元婴!”楚天错看着眼前的将军,毫不心虚地自夸着,却迎来那人一记白眼。 “叫谁大哥呢?” “谁还不是少年元婴了?” 顾清白原本僵直的身体渐渐回暖,久违的头痛感又回来了,额角青筋猛地跳动两下,她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楚天错顶着她的脸一副“本小姐天下第一”的模样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语气骄傲,一脸傻样。 顾清白记得她曾见过千年前仙魔大战的卷轴,死守覆雪山的修士全是十几岁的元婴,即使是顾清白本人,也不敢在他们面前自称天才。 更何况这群少年以二十几岁的身躯挡在所有凡人之前,为这座城献出了生命。 没有吝惜自己年少天赋,没有凌驾于众生之上,只是做了修士该做的一切。 顾清白将楚天错拉向身后,对着对面新伤满面,一身黑沙的少年认真行了个执剑礼。 魔族的到来,让原本一片洁白的雪山渐渐被黑烟侵染,魔族所踏足之地,皆被黑沙掩盖,等夜晚降临,魔族发动总攻时,天倾地翻卷土而来,不仅让剑修无法御剑作战,甚至不断消耗着他们的力量。 顾清白一个眼神,楚天错便没有任何犹豫地跟着照做。 身后几个师弟师妹便一道行执剑礼。 “弟子冒犯,还望前辈海涵。”顾清白这声前辈喊的真心实意,千年前的少年,即使比他们年纪小,依照规矩,是该喊一声前辈。更何况,这声前辈不只是因为时间,而是因为他们的侠肝义胆,顾清白曾发自内心地钦佩。 “嗳?”原本沧桑的胡子将军顿时瞪大了眼睛,没想到眼前张狂而嚣张的少年们突然弯腰朝他行礼。 他摸了摸后脑勺,一脸受宠若惊地扶起顾清白,“谈不上前辈,都起来都起来,”他一边带着身后的师弟妹回礼,一面伸手想扶起眼前的顾清白他们。 伸出的手被结痂的伤疤一道叠着一道覆盖,上面带着黑色的泥污,手中剑也不像顾清白她们的本命剑光洁如新,那双手突然就顿在半空中。 他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们回去吧,六个人改变不了什么,只不过是白白送死而已,若是可以,我希望你们能将消息带到另一边的长泽城,若是能带来支援,救下城内的百姓,我容添感激不尽。” 听到容添两字,顾清白罕见地抬头。 千年前的天生剑骨? 她以为会是像容华长老那样的美男子,却未曾想竟是这样一副洒脱狂放的模样。 容添背上的剑被一层层泛黄的粗布包裹着,那是残破的不能再穿的衣裳。 真真做到了“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他身后的师弟师妹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全都满目憔悴,新伤叠旧伤。 楚天错听见身后传来狂风猎猎之声,一道尖锐的嘶鸣声自身后传来。 转身却见一道残影与侧脸相擦而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红痕。 原本站在她身后的容添动作快如疾影,不过眨眼之间,那道残影便被他接在怀里。 一个化形兽人模样的弟子气息奄奄,他拉着容添的衣襟,用尽最后的力气咽下口中鲜血,“内奸洛……” 口中鲜血如同喷泉汩汩涌出,他就这样瞪大眼睛失去生机。 楚天错一向嬉笑的脸上渐渐没了表情。 远处黑压压的魔族在朝着这边飞来。 楚天错拔出身后的断情剑,冰霜一样的灵力流自剑心涌出,原本袭来的狂风渐渐被改变了方向,空中一黑一白两道力量在相互拉扯。 容添皱眉,魔族一向在晚上偷袭,这样大白天就迫不及待的模样倒是不多见。 顾清白也飞身去帮楚天错,寻光剑化作一道流光,在灵力操纵下不断砍杀着飞来的魔族。 第104章 最早的元婴弟子 楚天错手中断情化作凌厉的流光,锋锐无比,剑光所到之处,魔族无一不被切割破碎,空气中泛着一丝寒意,点点灵光无声侵染,宛若闪电刺破天幕,霎时间将天空中的魔族粘连,眨眼成冰。 楚天错的身影自所有人眼前消失,却在下一秒出现在一片纯白的烟雾中,一只手无声蓄满灵力,断情剑果断刺下,数百只魔族顷刻间灰飞烟灭。 这样干脆果断的招式出现在眼前,顾清白心上闪过一阵心悸,脑海中却闪过一丝疑惑。 为何明明换了身体,看到杀戮仍然会心痛? 楚天错像是有心灵感应般,在解决掉眼前大片魔族之后转头看了一眼顾清白,却发现她身后有只魔王举起三叉魔杖,正朝着顾清白的头顶狠狠扎下。 于是几乎是身体本能反应,楚天错飞向顾清白。 楚天错额角冷汗渗出,瞳孔在瞬间瞪圆,手中断情下意识甩出,双手剑指结印,手心灵光大盛,断情剑快到看不清残影,耳畔的一切声音忽然静止,心底的声音无限放大。 她听见自己整个心脏在叫嚣着顾清白的名字。 但嘴角却像被封印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心在声嘶力竭,人却如同丢了魂。 手心出现无声的冰丝,突破空间向外刺出,但楚天错却无知无觉。 她替顾清白觉醒了元婴技冰丝结,但自己却全然不知。 无声的冰丝似乎冻住了时间的流逝一般,那人只是刚举起了手往下扎,下一刻冰丝便如同冷空气一般侵入手臂。 楚天错眼中闪过一道冰蓝色的灵光,那只手臂便如冰花般绽开,碎成细末的干雪。 空中传来尖利的惨叫声。 顾清白回神,转身寻光剑一划,那只魔王便被斩成两段。 楚天错松了口气。 断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回到楚天错手中。 顾清白皱着眉提醒楚天错:“快去帮容添,我自己会注意。” 楚天错却自顾自落在她身边,“今日还不是魔族发动总攻的时候。” 她牵上了顾清白的手,迎着她略显诧异的眼神,握紧了手心,“在我身边。” 楚天错目光眺望远方,容添身边的慕云笙、杜寒江联手已经击退了那群魔兵。 声音却仿佛近在识海,幽幽飘进顾清白耳畔。 如今她在楚天错身体里,看着自己还要微微仰头。 明明是自己看了二十年的脸,却无端看出楚天错的灵魂。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间萦绕。 她当了十几年宗门大师姐,第一次有人将她护在身后,那句“在我身边”像一句催人的咒语,让她的心无端发慌。 明明楚天错看的方向是容添,她却觉得,楚天错的视线从未离开。 于是顾清白轻轻挣脱开,“你已经不是最弱的了。” 如今楚天错这副身体的修为已经到了筑基后期,相比于慕凝烟和李不离的筑基中期已经高了一个小境界。 她想说不必为自己担心。 话说出口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感。 可楚天错却仿佛无知无觉,她慢悠悠“哦”了一声,重新将顾清白的手抓在手心,并不将她的冷漠放在心上,只是追寻着最让自己心安的做法,毫无羞耻地拉住了顾清白,又碍于大庭广众之下,找了个敷衍的借口道:“我是担心你拖后腿,跟在我身边,才能发挥你最大的作用。” 楚天错语气有些欠欠儿的,顾清白心上原本怦然的心情瞬间恢复正常,于是恶狠狠瞪了楚天错一眼,手中寻光剑掠起,飞向容添帮忙收拾残局。 楚天错心情极好地从鼻腔里哼笑出声,眼睛如弯月般温柔。 一场激战结束,容添对几人的实力有了初步认可,尽管遗憾没有大部队支援,可眼下修仙界的情况,各城都面临着不同程度的威胁,万剑宗能派精锐弟子前来支援已然仁至义尽,哪里还能盼来更多修士呢? 楚天错拉着顾清白来到几人身边。 除了李不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其他人皆是一脸平静,见怪不怪的模样。 楚天错可不管别人心里想什么,她观察了远处的十二根日柱,十分笃定道:“明日,太阳光影落在第三根日柱上时,魔族还会来进攻一次,并且规模会比这次更大。” 顾清白心上有些诧异。 楚天错说的没错。 卷轴上记载,天启年如月二十八,魔族率大部队突袭,覆雪城精锐受伤,领头人下落不明。 她是因为曾看过宗门秘辛,无意间打开了千年前万剑宗所记载的仙魔大战才知道的,可楚天错……不可能看过那卷轴。 就连除宗主外的五位长老也没看过那卷轴,楚天错又怎会知道的这么细致。 楚天错只是目光看了眼天上灰蒙蒙的太阳,视线略过最中央的石柱,眼底闪过锐利的光。 容添有些疑惑,“你在看什么?” 他问楚天错道。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无尽的瘴气,一旦靠近,便会迷失其中失去自己。” 容添以为楚天错想穿过迷雾偷袭魔族营地,但他们早已试过,他们无法通过,魔族也无法通过,那里就像一片界外之地,或许穿过去,就能到达另一个世界。 一个和平、繁荣没有争斗的世界。 所有人都能安心修炼,所有人都能在自己的道上从一而终的世界。 顾清白几人听了瞬间明白,原来那些石柱是提醒他们这些外来弟子的存在,秘境中的人是看不清的。 几人面面相觑,落在容添眼里就是不死心。 于是他热情地拉过杜寒江和李不离,“你们领头的道友如何称呼?我姓容,是覆雪城大弟子,后面那几人是我师妹和师弟们。” “左边那个爱臭脸的是摇光,她旁边跟着的是小师妹念疏,今年才十二岁,也是元婴了。” 听见十二岁的元婴,饶是顾清白也震惊了一下。 看见几人瞪圆的眼睛,容添哈哈笑出声,声音爽朗豪放,“十二岁元婴就吓到你们啦!” 容添坏心眼又添了一句:“我可是十岁突破的元婴。” 尽管容添很牛叉的样子,但楚天错几人就是不想承认,于是一个个抬头望天,装作没听见的模样。 容添嘴角咧开的更大了,“不过,我还不是最早突破元婴期的弟子。” 几人抬头望天的眼睛又落了下来,齐刷刷盯着容深,似乎要将他定出一个洞来。 “最早的元婴弟子是那位脸最臭的,”容添挑眉看向摇光,“她八岁就孤身驯服了本命剑,突破元婴期了。” 顾清白看向摇光,对上那张冷漠而又熟悉的脸时,脑海中和妖盟中的风摇光怎么也联系不起来。 第105章 我看见了。 摇光眼神极有攻击性,轻轻一瞥,并不是打量的眼神,却仿佛能将人一眼看透。 她眯了眯眼,视线在顾清白和楚天错身上来回绕了一下,随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了然地收回视线。 顾清白胸口像是有一口气不上不下。 她瞪了一眼楚天错。 却没再挣脱那只手。 李不离原本心上还有一丝失落,看见两人交缠的手,眉心不为人知地挑了一下。 嘴角斜着勾起。 楚天错闭上眼,似乎听见谁在说话。 容添带着几人去覆雪城主城,走过眼前的城门楼,绕过一个大广场,便到了。 几人眼中都带着好奇,千年前的世界竟然是这样吗? 周遭的一切都充溢着野性而原始的力量,就连模拟的灵力也比现如今的修仙界粗醇,灵力很浓厚,却有很多杂质,要依靠自身修炼过滤。 顾清白目光一路略过渺远的灰蓝色天空,几声怅寥的鸦鸣划过天际,高大的城主府威严可靠,却并不高冷,相比于外界的风沙肆虐,寒风倾轧,这里反而散发着丝丝缕缕的暖意,让人心生好感。 城墙上的石块被切割得十分齐整,像是有谁将整座山劈倒之后整块搬过来,又一剑齐刷刷切割成这样。 “你说明日魔族还会再过来,为何?”容添回头去问楚天错,无心一言却让摇光抬头看了楚天错一眼。 楚天错拉着顾清白跟着容添身后,慕云笙、李不离站在楚天错左后方,慕凝烟、杜寒江站在右后方。 除了容添、摇光和念疏,剩下的弟子都在城墙上看守。 魔族行踪不定,有时连着来偷袭,让人一分也不能懈怠。 “今日魔族来偷袭的时间是一日中雾气最浓的时候,今日太阳的日影明显淡了一些,黑雾的浓度比之前高,说明魔族在暗中布局很久了,大概已经集结好了大军。” 楚天错手心中的灵力泛着微微的蓝光,此时众人才注意到她手心中有一条极细极细的冰丝。 “这也是为什么魔族明明撤退,黑雾却越来越重的原因。” 地面上的日影还在变淡,容添听见楚天错这么一说,低头扫了一眼远方,眼底出现一丝疑惑,很快却被释然取代。 容添弯起俊朗的眉眼,”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继续。“ “空气中的魔族气味并未远离,说明刚刚那一拨只是假装撤退,真实意图很可能是障眼法,表面营造出一种进攻失败的假象,实则暗中布局,静候良机。” 楚天错字字铿锵有力,顾清白心上半担忧半欣慰。 欣慰的是,楚天错真的进步神速,学到了很多东西,推理的分毫不差,担忧的是,魔族如约而至,他们将毫无办法。 即使那群魔族的修为并不如他们扎实,但数以万计的魔族着实难以应对,更何况还是修为不输自己的魔族? 那个在身后偷袭的魔王,能悄无声息穿越战场出现在她身后,修为便远超如今的她了。 楚天错的分析还在继续:“什么时候是最佳时机?一定是黑雾的浓度最高的时候,那时候我们的力量最弱,受到的干扰也多,识海一旦不能视物,被远超自己数量的魔族攻下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念疏有些疑惑,她捏着自己垂落在身侧的小辫子,眼神中带着怀疑道:“可你凭什么说明日就是黑雾最浓的时候?” 她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楚天错的第一天便想和她说话,和她成为朋友。 “每日这个时候都是黑雾最浓之时,因此魔族选择此刻试探,”楚天错走进大厅,一眼就看见立在眼前的布防图,覆雪城像一座天然的屏障,拦在修仙界大小宗门之前,她指着覆雪城外三百里之处,“魔族大军应该借着这天险隐藏踪迹,今日试探一过,便会尽快发动进攻。” 顾清白看了楚天错一眼,手心悄无声息用力挠了她一下。 用眼神无声询问,楚天错却回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今日虽然击退了魔族,也只是因为他们只派了一小部分魔兵前来偷袭,如今摸清我们的实力,进攻自然宜早不宜迟,更何况今日有我六人支援,他们也担心再等下去会有更多人来覆雪城,明日便是最好的时机。” 容添眉间染上一抹忧虑,按照楚天错的说法,明日便是几人死期。 回到各自房间,顾清白主动来找楚天错。 “你怎么知道魔族大军集结后藏在三百里外的天险?”顾清白眼神带着一丝不信,但楚天错的推理并无任何疏漏。 顾清白在卷轴中也没看见过任何与魔族相关的细节,可楚天错说的煞有其事,让她忍不住动摇。 楚天错垂头看着顾清白,嘴角疯狂上扬,她一只手摸着下巴,故作深沉道:“当然是因为——” “我看见啦~” 楚天错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笑的一脸灿烂。 顾清白不忍直视,“你正常一点。”别用我的脸做出这样自大狂妄的表情。 看着十分欠打。 顾清白一只手按在额头上,似乎想遮住眼睛,却被楚天错拉过去。 “师姐,我真看见了,”楚天错恢复正经,“当时我们被传入秘境的时候,我看见远方有源源不断的魔族在往覆雪山靠近,绵延千里。” “可当我们落下时,那些魔族全不见了踪迹。” “突然消失,不是上天就是遁地,那里那么大一条天险,若非看见那张布防图,我都怀疑那是魔族专门挖出来的。” 顾清白:“可你怎么确定一定在那里呢?万一魔族有领域或者空间法器……” “师姐考虑的自然比我全面,”楚天错狡黠一笑,她指着自己的眼睛,“可我还是看见了。” “魔族撤退时,我亲眼看见为首的魔族逃亡向那个方向。”楚天错得意,“我还看见了魔族在入口设下了封印。” 顾清白低头,一只手无意识地放在脸上,伸手去摸这具身体的眼睛。 楚天错目光一顿,忽然又想起那日李不离说她身上有不死之眼。 可现在明明换了具身体,为何她的眼睛仍然如此敏锐? 楚天错疑惑半秒,忽然福至心灵,一定是我天赋异禀! 于是她笑嘻嘻将顾清白的手拿下来:“师姐,你该信我一次,我可没有乱说。” 顾清白看着自己过去看了二十年的脸,如今做着楚天错的表情,感觉割裂又奇异。 楚天错娓娓道来,“就算我不说,容添也不会坐以待毙,那道天险,他一定会去看。” “魔族大军集结,定有首领坐镇,擒贼先擒王,今晚是我们能赢唯一的机会。” 对她们而言,这是一场争夺荣誉的试炼,对千年前的幻影来说,这是他们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第106章 跟踪 夜幕降临,楚天错趴在城门楼一个小角落。四周寂静黑暗,天空连星子也看不见,黑雾仍然淡淡的,被结界隔绝在外。 顾清白拉了一下楚天错的衣袖:“这能行吗?” “放心,他肯定会来。”楚天错小声道,顺便一把将顾清白拉到身边,将人按在怀里,隐匿气息。 两人身上的气息交叠在一起,幽幽飘进顾清白的鼻尖,让人无端红了脸。 偏偏楚天错无知无觉。 “容添只有一条路可走,今晚去打探虚实,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真等到明天大军来袭,整座城都保不住。” “我们也一样,跟在容添身边帮他,守住这座城,我们才有和别人竞争的机会,否则第一个淘汰的就是万剑宗。” 楚天错小声耳语,热气不断拂过顾清白头顶,她感到心尖胆颤,一个越来越强烈的念头出现在脑海又被她生生压下,那双眼睛刚被融化成一池春水,转瞬又结了冰。 理智回笼。 “你想怎么做?”顾清白目如寒星,远超常人的神识力量很快捕捉到容添的行踪。 “先去魔族大本营走一遭。”楚天错道。 两人身影几乎是同步掠起,跟着容添在空中急驰而去。 另一边,杜寒江拦着身旁两位师妹,“站住!” 慕凝烟被杜寒江拦住,慕云笙却被一道剑芒撞到一边。 慕凝烟眼中出现一丝动容,不知想到什么,又恢复了冷漠。 杜寒江对慕云笙冷冷道:“你若是识相一点,自然不会被剑气所伤。” 慕云笙捏紧了拳头,她嘴角冷笑掀起:“杜寒江,我早就受够你了。” “少在我面前摆什么师兄架子,我认你才是,我不认,你算什么东西。” 杜寒江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周遭氛围突然冷地让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慕凝烟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事实上,倘若有人在这里看着,她至少会装的善解人意一点,过去虚伪地拉个架什么的。 尽管她心里巴不得两人打起来。 或者说,期待慕云笙被单方面吊打。 可如今身旁只有一个李不离。 她才懒得装。 李不离怎样看待她,慕凝烟一点也不在乎。 慕云笙恨恨地看着杜寒江,恨他不留感情地抽离,恨他如今这样一副为她好的针对,恨他对她的每一次苛刻的刁难。 她明明什么也没变,可慕凝烟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所有人似乎都在一夕之间站在她的对立面。 当初那些千恩万谢向她拿灵石、丹药和符箓的人,瞬间变了嘴脸,她从受人尊敬的内门师姐变成一个颐指气使,欺压同门、心肠狠毒、恨不得人人都来批判她,惩罚她的宗门败类。 杜寒江手中剑气凛冽,狂风骤起,似乎酝酿着一股极致风暴。 李不离默默退了两步,杜寒江那厮就算发起疯来也会护着慕凝烟,他同慕凝烟一样的筑基中期,杜寒江可不会管他的死活。 他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却被慕云笙一把拉过来挡在身前。 “干……干什么?”李不离吓的磕巴了一下。 杜寒江如今可是有金丹大圆满的实力了,半步元婴的一击可不是开玩笑的。 慕云笙脸色一黑,“帮我挡着点,他身上的威压我受不住。” 李不离:“你一个筑基后期的受不住,我筑基中期就能了?” 他声音带着委屈,说的比慕云笙还小声。 “化妖体术不是普遍强过人修?”慕云笙又气又急,她虽然敢放狠话,但真和杜寒江打起来,她只会吃更大的亏,可让她低头,那比杀了她还要难受,于是低吼道:“让你站着你就站着,放心,他不敢打你。” “你以为人人都是楚天错啊!”李不离也急了。 他就是个小化妖,血脉低等,又舍弃了原本的功法从头修炼,如今的修为连原来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抛掉修为谈体术,不是耍流氓吗! 杜寒江手中剑芒斩过来。 慕云笙知道他对不在乎的人狠,却没想到他这么狠。 若是被击中,他和李不离都得受伤。 于是咬紧了牙关,提起手中明烛剑打算与他拼命。 去他丫的杜寒江,今天不是他死就是他亡! 慕云笙眼眶瞪的发红。 那道剑芒却没有预想中的,落在两人身上。 而是被念疏抓在手心。 她手上戴着一副蓝色的蛛网织就的手套,轻飘飘将那道剑芒半空拦截,凝在灵力球中,看着四人的眼底带着好奇。 “吵架就吵架,动手做什么?”她将灵力球拿在手心抛着玩,有些漫不经心,浑身的气势却镇住了所有人,“有力气在这互相残杀,不如省着点明日多杀两个魔族。” 念疏嘴角虽然是笑着的,两个圆圆的酒窝漾在脸上,看着杜寒江的眼神却带着冷。 师姐和师兄朝着城外而去,定然是去魔族地界打探消息去了。 她本也想暗中一起,却被这几人吵架打断分了心,眨眼便跟丢了。 如今正一肚子火,恨不得一人给一巴掌泄愤。 可明日魔族来袭,多个人多一份希望。 只能将所有怒火压下,强挤出一个笑来。 念疏看着站在一旁跃跃欲试的慕凝烟,她手中正拿着一张符箓,好似在等着时机布阵。 “你会布阵?”念疏看向慕凝烟。 她也是符修。 只不过符修近战能力弱,容易在一开始被针对,她又是年纪最小的师妹,师尊便给了很多法宝。 如今剑修遍地的修仙界看见了一个符修,念疏眼底放出光。 慕凝烟心中谨慎,笑的一脸无害:“会点皮毛。” 这下几人的视线都被慕凝烟吸引过去了。 慕凝烟原本还想隐瞒,却被念疏一把拆穿,“你明明是筑基期,却能操控上品符箓,那些繁复的阵法,就连落霞宗的亲传也未必有你娴熟。” 念疏本身就是符修,因此对慕凝烟刚刚打算布阵的手势十分熟悉,那是四方困顿阵,依托五行八卦,若不是深有研究之人,断不可能知道这个阵法。 慕凝烟心中一阵烦躁,不痛不痒将此事揭过:“恰好就会这一个复杂的。” 见她不承认,念疏也不再多说,只是将几人赶回自己的房间。 “那位顾道友带走了楚道友,相必跟在我师兄师姐身后去魔族刺探消息了,他们修为不低,无须过度担心。”担心也没用。 跟过去也没用。 倘若连他们都无法逃脱,那这几个人过去就是拖后腿的。 “魔族爱半夜偷袭,所以请诸位道友守好相应的地界,莫要让魔族混进来了。”念疏说完转身登上城门楼,看向远方天险所在位置,也不知道自家师兄能不能顺利刺探到消息,眼底染上一丝担忧。 另一边,魔界天险。 容添刚落地,身后便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就像落叶飘落在地。 “摇光,不是说不用跟过来吗?”容添有些纵容的无奈。 摇光脸色一黑,谁发出的死动静害她被发现? 她的隐蔽术天下一绝,除了师尊,不可能有任何人发觉。 于是循着声音往后看,看见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掩护着另一道身影。 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赫然是楚天错。 身后跟着的恨不得打个地洞逃走的,是顾清白。 被发现后,顾清白一把拉住妄图凭借眼花缭乱的走位隐藏身影的楚天错。 语气无奈道:“别躲了,被发现了。” 楚天错循着顾清白的视线,对上了容添和摇光的目光。 第107章 鬼地方见鬼 还没等楚天错解释,几人脚下闪过一道暗紫色的光。 “这里被魔族布下了封印。”楚天错想说她鬼鬼祟祟是为了躲开脚下的阵法。 奈何容添先一步落脚。 于是在光芒亮起的一瞬,楚天错果断拉紧了顾清白的手腕,四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摇光与容添被迫分开。 楚天错和顾清白却在一处,并恰好就在入口底下。 这封印连接着一个虚拟空间,用来将人封印在里面,时间久了会被空间同化,沦为养料。 楚天错觉得这空间眼熟,仿佛在什么时候经历过似的。 顾清白却感觉心理不适,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心慌得厉害。 她第一次用忧虑的眼神看向楚天错,却不知如何求助。 楚天错拉着她的手,发觉她整个人冷的厉害,耳朵动了动,似乎听见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默默布下一层结界。 “顾清白,我会很快带你出去。”楚天错道。 顾清白很快出现失神恍惚的状态,她拉紧了楚天错。 “我好像看见别的东西了。”顾清白摇摇头,眼睛却重影模糊。 她脚步虚浮,走起路来东倒西歪。 楚天错看见无数怨灵往顾清白身上涌,似乎想将她的灵魂挤出去。 她心上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倘若她放松警惕,让怨灵将两人的魂魄挤出身体,是不是就能换回来? 可很快她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尽管顾清白的身体给她带来了很多成长,她体会到许多自己无法体会的感情,被当成一个正常人对待,被师弟师妹信任崇拜,被师尊长老器重……那些都是她一直想要的东西,可每次他们对自己好时,她总有一种偷了顾清白的东西的内疚感。 她想换回来。 楚天错无声看向顾清白,却发现她眉心痛苦地皱在一起。 心间便漫延开丝丝缕缕的心疼。 她靠近顾清白,发现那些怨灵便退开一些。 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将顾清白抱在怀里。 那些怨灵果然退开了。 楚天错若有所思。 上天在暗示她? 顾清白的眉心渐渐舒展开,走了没一会,便开始恢复正常。 当她发现自己被楚天错搂着腰公主抱在怀里时,抬头是楚天错一脸正气心无邪念目视前方的脸,挣脱着想要下来。 楚天错眉心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她还挺喜欢抱自己的。 对,是抱自己,不是抱顾清白。 尽管有些不愿,她还是十分轻柔地将人放下来。 只是顾清白刚一落地,脑海便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 她一把就把楚天错抱住了。 那些怨灵察觉到楚天错身上的气息,顿时退开了一些,只是盯着顾清白的灵魂十分嘴馋。 楚天错看见了。 但她想,顾清白应该是看不见的。 于是小心翼翼建议道:“要不,还是我抱着吧。” 她听见自己心里有开花的声音。 为了掩饰心虚,她又补了一句:“这样走的更快。” 说着怕顾清白不好意思,找补道:“神识都住过一个识海了,抱一下自己的身体也没什么。” 毕竟神识相近比身体相贴亲密多了。 那时候顾清白都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 这时候也不必因为自己抱她一下就不好意思吧。 楚天错一脸正义。 顾清白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情绪复杂,心里却幽幽叹了口气。 她点点头,主动朝楚天错伸出手来。 楚天错嘴角微扬,又怕顾清白看出来,立刻往下压。 眼睛看着前方正的发邪。 楚天错感到自己正在朝着出口走去,心上一阵喜悦,也顾不得压着嘴角,发出了两声痴痴的笑。 顾清白闭了闭眼,当作没看到。 下一秒,楚天错便一脚将一个老太太踢出八丈远。 “哎呦!” 顾清白震惊地睁开眼,看着楚天错的脸一眨不眨。 楚天错:“!!!” 顾清白:“???” 老太太:“小道士,你把我踢伤了,你得负责。” 楚天错摸了摸腰间的断情剑,一脸煞有其事:“是要负责的,负责送你去投胎吧。” 说着一剑将这个扰乱人心的老太太劈散。 顾清白闭目养神。 没走几步,楚天错一脚将一个襁褓里的婴儿踢出八丈远。 楚天错连话也懒得说,直接一剑,幻影消失。 顾清白连眼睛都没睁开。 快接近出口时,楚天错又一脚将什么东西踢出八丈远。 定睛一看,却是个楚楚可怜又带着倔强坚强神情的妙龄少女。 楚天错:“不是大姐,你变来变去就是被我踢吗?” 楚天错有些急躁,她挠了挠头,看着眼前狗皮膏药似的怨灵,杀又杀不死,打又打不散,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地上的怨灵少女听见楚天错的话顿时急了,“你不是正经修士吗?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正常人都应该救一下的啊。 她看中了眼前人的脸。 顾清白这张脸长的太过夺人心目,骨相优越,桃花多情,鼻梁挺俏却增加了她的清冷,红唇如丹却让人心神荡漾。 如今楚天错看不见,自然不知道自己如今这副春水荡漾的样子多么勾人。 她只是急躁,看着眼前的怨灵少女满心愤怒:“我是正经修士,又不是傻子。” “这是什么鬼地方,哪里来的老头老太太,又是哪里来的孩子和他妈?” 楚天错十分无语,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上这个当。 怨灵少女却咯咯笑了声:“如果没有,我是怎么变出来的呢?” 说着,她的脸变成了洛淮的模样,顾清白并没有睁开眼,却陷入魔怔中。 楚天错很快发现了顾清白不对劲,她轻声叫道:“师姐,快醒醒,那都是假的,都是骗你的,别信她。” “你怀里的美人好像心神很是脆弱呢,她可配不上你,你呀,要不要考虑我?契约我,你就拥有了动摇人心的力量。”怨灵少女主动贴近楚天错,趴在她的背上,把玩着她的头发。 楚天错的注意点却格外清奇,“嗯,她确实是个美人。” 断情剑在楚天错手中灵活得如同她第三只手,不断将那怨灵少女切割破碎。 脚下不断掉落着枯骨,撞击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眼前再次出现婴儿的幻影,楚天错毫不犹豫出剑去扎,电光火石间却被顾清白拉住了手。 楚天错心一惊。 恍然发觉自己刚刚竟然失了神。 她额角吓出冷汗,看着顾清白心有余悸,“还好有你。” 那怨灵少女不知何时消失了。 地上的婴儿幻影却无比真实。 顾清白拉了拉楚天错的衣袖,示意她将自己放下来。 楚天错跟着顾清白蹲在婴儿旁边,发现这居然是个活人。 “真是见了鬼了。”楚天错低喃道。 这鬼地方居然真有孩子。 第108章 孩子。 左右荒无人烟,四处不是怨灵就是游魂,这孩子就像凭空出现一样,挡在两人出去的路口上。 顾清白伸手去摸,触手温热顺滑,就像水做的一样,软软的,暖暖的,带着人气。 孩子嘤咛了一声,看着两人,动了动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 顾清白:“好像真是个孩子。” 楚天错将断情剑收起抱在怀里,“这鬼地方怎么会有孩子?” “莫不是什么新型的障眼法吧。”楚天错手指捏了捏剑柄,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脚下的孩子,心中并无动容。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里如此荒芜,又是魔族的地界,莫名其妙出现个凡人孩子,真是想让人不怀疑也难。 顾清白却左右打量了两下,突然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师姐,你不会真要捡个孩子回去吧?大比我们连自己都不一定护得住,带着个小拖油瓶,不是找死吗?”楚天错微微瞪大双眼,对安分待在顾清白怀里的孩子莫名不顺眼。 顾清白却难得解释,“这孩子好像就是这空间的钥匙。” 楚天错皱眉。 “那我们要出去,岂不是……”楚天错听见顾清白的话,对那孩子的敌意突然就消失了。 若是空间密钥,这还真有可能是个人族的孩子。 毕竟对剑修而言,滥杀无辜极易毁了道心。 如今手里拿着钥匙,反而陷入两难的境地。 杀了孩子,大家都能出去,空间也将不复存在。 不杀就只能眼睁睁看自己被困在这,不知道消磨多久,说不定等出去时,大比结果已经出来了。 顾清白看见楚天错纠结的眼神,似乎一眼看透她在想什么。 于是忍俊不禁笑出声来:“这孩子是钥匙不错,不过不是直接打开空间的钥匙,是破解我们脚下阵法的钥匙。” 顾清白说完,便看见楚天错下意识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的模样。 楚天错定睛看向脚下,“困顿阵?” “是困顿阵加幻影阵。”顾清白仔细看了看,又掂了掂怀里的孩子,“这若真是人族血脉,这不见天日的秘境早就让她死了,更别提抗住整个阵法的威压。” 她伸手再次触及怀中孩子的呼吸,却发现和人并无二致。 “说不定是个化妖呢。”楚天错移开视线,不经意提起一句。 她自己就是化妖,化为人形之后,妖兽的气味便随着脱胎换骨的过程淡化,加上常年修炼剑法,与人待在一起沾染人气,若非修为高出很多之人,无法分辨化妖和人之间的区别。 人修的身子骨自然不可能活这么久,可妖就不一定了。 血脉高等的妖甚至生来就能化形,吸收天地之灵气,骨骼强健,天赋不凡。 顾清白愣了一瞬,“对化妖,妖分许多种,有上古血脉,有灵韵化身,有天道机缘诞生而成,这孩子,是脚下阵法中的灵气所生,所以我们才迟迟走不出去。” 所以她才陷入幻境。 “那现在怎么办?”楚天错看着顾清白,有些懒懒的。 既然顾清白已经知道了,想必也有出去的法子。 “帮她吸收完剩下的灵气,让她破阵带我们出去。”顾清白眼底带着激动的光。 她和楚天错都需要保持实力,万一被发现了还能及时逃出去。 可若是能将这孩子带在身边,便是一大强劲的助力。 顾清白剑指缠绕,一道流光泛着点点星子,牵引着脚下阵法中的力量往怀里孩子而来。 第109章 我的人 楚天错目光扫过顾清白,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顾清白的风姿,就好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般相互纠缠。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脖颈上,竟然可耻地吸溜一下口水。 于是心中升起对自己淡淡的鄙夷,她居然自恋到这种程度,连自己的身体都馋。 顾清白果真见多识广,脚下困住两人的阵法,其中的能量正被眼前的小女孩风卷残云般吸食。 她很快长大成七八岁的模样,露出一双眼下青黑的熊猫眼。 转头看向楚天错时,那眼神就像看见了什么食物。 脚下传来清脆的破碎声。 阵光寸寸碎裂,所有的幻影消失隐匿。 小女孩转头露出个阴恻恻的笑。 她手中的力量既不像妖也不像魔,黑乎乎的却带着一种纯净的气息。 楚天错握紧了手中剑,万一这小孩临时起什么歹意,她便在第一时间送她归西。 似乎看出了楚天错眼中的威胁,小女孩露出两颗尖尖的犬牙,笑的格外瘆人。 脚步一移,便朝楚天错的方向奔袭。 掀起的阵风吹乱顾清白的额发,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恬静又美好,就像凝结的琥珀一样恒久。 楚天错明明看见的是自己的脸,却仍然为顾清白带给自己的感觉所折服。 那是一种极致心安的感觉。 于是她不躲也不闪,就这样站在原地不动。 目光望着顾清白,与她眼神交汇。 时光就像在这一刻静止。 她像是摆脱了身体的束缚,以灵魂平等的姿态向顾清白表达着自己。 小女孩风一般从身侧掠过。 那道吹过顾清白的风,同样吹到了她怀里。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楚天错扬着眉:“你好像捡到宝了。” 顾清白看着楚天错,意有所指道:“是啊,捡到了。” 早就捡到了。 顾清白看着眼前人身上有着同小女孩如出一辙的脉息,那是天道机缘加上天灵地宝的塑造才有的气息,一种与天地同道的气息,她似乎隐隐想明白了什么。 于是眉心涌上一抹忧虑。 楚天错却全然无知无觉,眼前天光大开,就像是有一个锤子自内向外将一个蛋壳似的黑乎乎的空间砸出了一道天窗,紧接着,那小女孩异常彪悍地飞身而起,像一颗炮弹一样将整个空间撞得稀碎,纷纷化作点点灵光融入她的身体,成为她的一部分。 “师姐,你对她做了什么!”怎么变得这么逆天? 难道是抱一下的缘故? 楚天错语气惊叹,看着小女孩像是看见了什么奇异物种。 小女孩朝她翻了个白眼,转身投入顾清白的怀抱,“我契约了你,你就是我的人了。” 楚天错怒了,“小兔崽子你说什么呢,什么你的人?” 她还没敢说是她的人,这小兔崽子倒是真敢想。 楚天错眼中闪过愤怒的火花。 “你现在也是我的人了。”竹邪猛地跑过来紧紧抱了楚天错一下,一股浓郁而又清新的香味侵袭而来,像是要将她包围缠绕,紧紧禁锢不能动。 “染上了我的气味,你就是我的人了。” 第110章 心有余悸 竹邪笑嘻嘻看着两人,用看所有物的眼光紧紧盯着楚天错与顾清白,带着满满的占有欲。 楚天错刚拔剑,便察觉到周围不同寻常的气息。 于是转头一看,四周围着黑压压的一大片。 顾清白:你是不是忘记我们干什么来了? 楚天错摇着头,用眼神无声询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竹邪看着对面,微微眯起眼:“哪里来的丑东西,也敢同我抢人?” 话音未落,人影已经不知道窜到哪里去了。 只见竹邪身上的力量瞬间爆发,宛若山岳倾倒,万壑崩塌,携风带势,风雨欲来。 楚天错慢慢站在顾清白身前,目光提防地看着眼前的魔尊。 她心上微微诧异,魔尊竟然看起来如此年轻,二十出头的模样。 难道千年前,大家都是天才不成? 顾清白看着魔尊却并没有多少忌惮,明明魔族黑压压占了一大片,分分钟有将两人撕成碎片的可能性,两人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恐的表情,不禁让魔尊眯起了眸子。 那双邪气的红紫色眼睛带着暗光,头上一对魔角盘虬突起,让那张原本玉树临风的脸带上不容人窥探的骇人气息。 “区区蝼蚁,也敢夜闯我魔族之地?看来是等不及投胎了。”魔尊嘴角冷冷掀起,看着顾清白与楚天错就像在看什么死人。 楚天错小声朝顾清白说话:“你说千年之前,他们是不是也选择夜袭魔族,然后像我们一样被发现了?” 顾清白只看着魔尊,尚未回话。 楚天错便自顾自说下去,“看来他们之前失败了。” “不过你别说,这还真的挺逼真的,就像千年前的魔尊真的活过来了一样。” 楚天错越说,周围越安静,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突然爬上头皮。 “容添去哪了?” 楚天错后知后觉,四周杀气逐渐化为实质,锋锐逼人,并不像复原千年前秘境用以训练的幻影,却仿佛是真实的魔族再现,不光是那些人的表情细节,就连侵略嗜血的气息,腥臭味也无比真实,让人几欲作呕。 顾清白一把拉过楚天错:“趁现在,快跑!” 一道剑阵从天而降,薄薄的金色光辉自天际照下,将那些在峡谷中掩藏的魔族一一困住,容添端身立于云端,手中长剑在太阳光照射下染上一丝神的气息,那是至坚至强的剑意锐不可当。 顾清白拉着楚天错的手在万千魔兵中厮杀开一条道,黑压压的魔族倒了一路,黏糊糊的魔血让两人身形狼狈。 楚天错左手执剑同样流畅,与顾清白配合的极好。 一人横劈,另一人便同时出剑逼得眼前魔族毫无招架之力。 一攻一防,短时间内竟无一魔族能近得两人的身。 顾清白从芥子袋中扔出一个结界球,一道透明的法光结界将两人包裹在一处,底下出来一只手,泥土忽然变换,抓住两人的脚遁地而逃。 于此同时,结界碎裂,万千魔刀自头顶劈下。 两人心有余悸。 * 看着前面的念疏,心跳仍然无法停止。 外面那股强烈的剑意尚未消退,显然容添一人打得正酣。 “多谢前辈相救。”顾清白看着念疏的背影,忽然道谢。 楚天错想起刚刚那一瞬念疏的及时出现,两人脚下的泥土瞬间化为灵力连接的媒介,结成一道符阵,将两人瞬间转移。 原本还在担心容添会不会难以脱身,如今看来,这种遁逃方法,会的应该不止念疏。 念疏头也不回,“即使没有我搭救,你身边那位也想好了带你离开的办法,不必言谢,我只是顺手。” 楚天错仿佛被人看透了心思。 她的灵力如今能在瞬间冰封住十步之内的魔族,只不过灵力受限,只能维持三秒。 可若是她只冰封那群魔族的脚,时间便能拉长一些。 到时候先让顾清白用符箓离开,她如今有元婴期的修为,只要那魔尊不来追,三息之间便能将那群魔兵解决掉。 顾清白听完念疏的话无意看了楚天错一眼,楚天错无知无觉。 此刻她正在思考千年前为何覆雪城会被灭。 单是容添加上摇光,两人坐镇覆雪城易守难攻, 倘若这位就是后来的仙盟之主,维系着修仙界的安稳,是如今的仙界第一人,为何没有修符道,而是剑道? 毕竟刚才看来,这位剑法算不上精妙,反而生涩阻滞。 顾清白摸了摸手腕上两个尖尖的小口,想着那只奇怪的化妖,血脉亦正亦邪,行踪捉摸不透,就连修为增长也是一个谜。 就算是化妖,能够吸收空间的力量为自己所用,那也涨的太快了,人修若想有这样大的造化,定然会遭到雷劫的考验。 可那只妖却毫无压力。 顾清白捏了捏手心。 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渐渐浮现。 既然都是化妖,那修炼上会不会有什么共通之法? 第111章 赵嬛 顾清白对竹邪愈发好奇。 或许楚天错修为增长缓慢的原因,她能知道呢? 身边传来熟悉的气息,顾清白伸手一拉,便将竹邪的小手捞在手心。 楚天错原本在前面探路的脚步顿住,转身,回头,正欲去捞顾清白另一只手,指着前方岔道口:“那有一个我不认识的结界,你同我一起去看看吧。” 正当顾清白张口答应之时,念疏半路截住楚天错道:“她修为这么低,前方是魔族设下的防御结界,还是我同你去吧。” 竹邪盯着楚天错看了两秒,倏忽收回视线,眼眸垂落,转眼又笑嘻嘻拉着顾清白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楚天错一脸不放心,却被念疏拉走。 “那个小妖一脸不怀好心——” 念疏几乎是拖着楚天错前行,“竹邪是婴灵法阵中集天地真气与天灵地宝所诞生的化妖,她只是喜欢你师妹,不会对她做什么。” “让她们多待一起有好处。”念疏意有所指道。 楚天错瞪大眼睛,“那小妖一看就不怀好心,她喜欢有什么用?不稀罕!” 念疏一面清理掉周围放哨的魔族,一面隐藏气息来到结界下,听见楚天错口中几乎是埋怨的话语,不知道为何,竟然隐隐想笑。 她想起来自家师兄师姐。 摇光师姐看见那些靠近容师兄的女弟子也是一副急眼了的模样。 可她高傲的很,一点也没有这位直接。 念疏忍不住笑出声道:“你那位是师妹与竹邪同宗同源,让她和竹邪待在一起,或许能更快晋级也说不定。” 如今魔族兵临城下,实力自然提高的越快越好。 几人中,唯有那位修为最低,才筑基后期,若是不尽快突破,恐有危险。 “同宗同源?”楚天错微微一愣。 念疏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覆雪城靠近魔族边界,同样也靠近妖族生存的地方,魔族凶残嗜血,化妖中却有一部分性情温顺又天资聪颖的,与覆雪城往来很是密切,因此对化妖的事也略有耳闻。 念疏捏了个法诀,金光掉落在地上像一颗种子一样钻进地里,无声无息便在结界上溶解出一个小圆圈。 “从这里进去偷袭魔族大本营,一定能最大程度消灭部分有生力量。”念疏轻声道。 楚天错看了一眼,便记住了那道法诀,于是有样学样,两指并拢像念疏一样捏出金光法诀,一大团金光掉在脚下,像一颗火球一样遁地飞出去。 念疏:“……” 她刚想说慢慢来,别被发现了。 如今大半个结界被摧毁,定然已经打草惊蛇。 楚天错却指着眼前空地道:“这里好像有点眼熟。” 念疏抬眼去看,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摇光师姐?!”念疏一眼便看见眼前这个背对着自己的紧身剑袍、英姿不凡的人是摇光,可她没想到,同摇光站在一处的,竟然是个魔族。 摇光看见念疏和楚天错的出现有些许惊讶,随即是慌张。 她身旁的魔族看见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楚天错和念疏,眼底闪过不善的目光。 “师姐,你怎么和魔族站在一起?”念疏原本笑着的脸忽然变冷。 冷的让人呼吸不畅。 赵嬛看了一眼摇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摇光的心跌到谷底。 “阿嬛,她是我师妹,我和她解释一下,她会明白的。”摇光似乎是想证明什么,原本从来不会主动和师弟师妹说话的她第一次主动走向念疏,“师妹,阿嬛是我的朋友,她有办法让魔族停下来,你信我。” 念疏冷笑:“她是有办法让魔族停下来。” 摇光松了口气。 就连赵嬛也看向了念疏。 下一秒,“她有办法让你将整个覆雪城送给魔族。”念疏眼里的锋芒几乎化作实质射向对面。 赵嬛的心也渐渐冷下来,“摇光,你没办法改变这一切,回去吧。” 楚天错看着三人,不远处传来大军脚步声。 “我们得离开了。”楚天错拉上念疏,却见她手心射出一道冷光,直直撞向赵嬛。 即使出其不意,却被赵嬛本能翻身躲过。 随即手心出现一把由鹿角装饰的巨大的弓箭,黑色的弓弦被双指拉开直至成为满月。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摇光直直扑过去,挡在念疏之前。 她伸出手,轻挡在箭羽之前,摇摇头。 “只要你跟我走,我能保证,魔族不会动覆雪城一个手指头。”赵嬛看着摇光,像是在说一句承诺。 她心上升起期待,希望能有人在深渊中救她于水火,哪怕与她共沉沦。 可摇光只是苦笑着摇头,那双高傲的眼睛带着恳求。 于是她只能道:“带着你那个烦人的师妹快滚!” “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身后魔族放出万千箭矢,摇光却拉着两人自此地全身而退,此地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听从她的号令,不断拦截着身后追来的魔族。 “我师姐还在里面。”楚天错想起顾清白就要回头去找。 摇光不发一言。 念疏也格外冷漠。 第112章 了断 楚天错转身,一头扎进漫天箭雨中,手中剑漫出无尽寒霜,冷意刻骨。 念疏看着楚天错消失的身影,手中拳头渐渐捏紧。 “真是会添乱,那个筑基后期身边有竹邪,哪里用得着她去救。”念疏寒着一张脸道。 身后魔族不知为何没追上来。 摇光远远看着那道身影,眼里带着一丝不甘。 念疏抿了抿唇,她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摇光师姐都不会听她的。 可她必须要提醒她,不能拿全城百姓的性命做赌注。 “师姐,你和她断了吧。”念疏语气真诚,带着一丝颤抖,“你和容师兄不管谁当宗主,覆雪城都有未来,你又何必为了争这个第一去和那个女魔头来往?” 这些年,容添的修为一日千里,摇光原本与他势均力敌,后来却被甩开一大截。 直到摇光遇见了赵嬛,一个魔族异类。 明明是个魔族,却钻研精通人族功法,在她的指导下,摇光的修为进步神速,就连剑法也出神入化,诡谲不定,甚至能在低半个大境界的情况下与容添打成平手。 她见赵嬛的次数也越来越多,由起初的每月一次变成如今的三日一次。 念疏甚至隐隐感觉,摇光的道正在慢慢偏离原有的轨迹。 她是更强了,可路也走偏了。 摇光看着念疏却一脸执拗,“师妹,你不了解赵嬛,她和其他魔族不一样,她有魄力有远见,不是那群肮脏蝼蚁般的普通魔族可以相提并论的。” 只恨赵嬛不是凡人而是流着魔族的骨血,否则这世上的天才,独她闻名四海。 “可是她是魔族,就算她现在不打覆雪城的主意,那以后呢?”念疏几乎是恳求,“师姐,别和她来往了,她会害了你。” 两人渐渐接近覆雪城下,越来越多的魔族在城楼下集结。 念疏浑身的血液在变冷。 摇光却道:“覆雪城不会有事。” 她答应过我。 即使我食言了,赵嬛也一定会做到。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信她?”念疏看着已经开始攻城的魔族,眼里全是愤恨的火焰,“你不配当覆雪城弟子!” 说罢飞身而起,拦在城门前阻止那群攻城的魔族。 城外的结界发出一道接着一道的震动,无限的能量波似乎要将整座城拔地而起,地面发出地动山摇的怒吼,似乎有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摇光就这样近乎冷漠地看着,执拗地等待着。 念疏那句“不配”似乎将心底的某种的东西唤醒,却又让过往的感情如火星坠水,瞬间浇灭个干净。 赵嬛告诉她,只有愤怒与仇恨才能最大激发人的潜力,只要合理利用,将这种情绪炼化在剑法里,便会拥有世上最牢不可破的剑意。 她嫉妒容添,恨他天生剑骨,剑心如一,她也爱容添,恨不得将他藏起来,为她一个人所有。 于是心里的情绪堆积成荒草堆,只能一把烈火烧尽所有理智。 可偏偏赵嬛是一场雨,来时无声无息,去时也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息。 摇光看着结界外的魔族而无动于衷。 那些厮杀像是瞬间离她远去,却又真实无比地发生在眼前。 她看着念疏的目光顿了顿,选择转身去找赵嬛。 …… (太困了宝子们,明天早起补,这个星期的都补上。) 第113章 哥哥,我会给你留一个全尸。 楚天错迎着箭雨一路杀到赵嬛跟前。 那些魔族如同潮水往她的方向涌去,魔气不断冲击着她的神识,越往前那种浑身难受的感觉越强烈。 断情剑一剑划出数道剑芒,在空中纵横交错地朝正攻击自己的魔族弹射出去,剑气炸开,前方立刻开出一条通道。 空中只见残影不见真人,无声的冰丝在四周粘连成线。 “冰丝结!”宛若千山寒雪般沉重的冷意瞬间降临,纤细的冰丝瞬间相连,锋锐如钢针将周身魔族尽数冰冻。 风无声无息散发着寒意,灵力碰撞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安静的如同时光静止。 楚天错这才看见,赵嬛身边站着容添。 她愣住了。 刚走一个摇光,又来一个容添。 如果说,摇光和赵嬛之间亦师亦友,容添和赵嬛则不同寻常的多。 两人站的极近,容添落后一步,只要他微微伸手,就能将赵嬛拢进怀里。 偏偏容添一脸克制,并无亲昵之色。 看见楚天错,赵嬛眼神平静无波,目光却移向另一边。 那是被魔尊抓住的顾清白和竹邪,两人正被黑色的藤蔓一样的东西捆在一起。 “救小情人来了?”赵嬛语气轻蔑,嘴角上扬,露出看好戏一样的目光。 顾清白朝楚天错轻轻摇头,眼神看了一秒魔尊,又看向赵嬛。 楚天错这才发现,容添与赵嬛竟然在和魔尊对峙着。 魔尊看着一身杀气的楚天错,手心捏紧,顾清白和竹邪纷纷露出痛苦的神色。 “妹妹,我当魔尊,你不一样是魔族公主?你到底在争什么?”魔尊红紫色的眼睛发出邪气的光,抛出诱人的条件,“你我兄妹联手,拿下整个修仙界指日可待,那些外人怎能敌过你我血脉至亲?” 楚天错打断道:“魔头,放开我师姐,否则要你好看!” 说着楚天错手执断情迎风而上。 魔尊一掌拍来,楚天错旋身躲过,又退回原地。 魔尊一掌掐住顾清白的脖子,眼神凶狠,“你给我闭嘴。” 楚天错所有的动作都停下来。 “赵嬛,何必为了一个心都不在你身上的男人,放弃唾手可得的力量?” 赵嬛却笑:“哥哥,既然都一样,不若我当魔尊,你去前方冲锋陷阵?” “等找到传承力量,我会给你留一个全尸。”赵嬛看着已是魔尊的哥哥,眼中满是提防。 魔族,哪里来的血脉亲情?她只知道,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眠! “既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魔尊一掌掀飞顾清白,将竹邪捏在手中,不断吸收着她身上的力量。 “小天,救她。”顾清白落地瞬间便强制挣开束缚,她极力喊道。 楚天错、容添、赵嬛齐齐出手,一时间混战激烈。 冰丝无声在魔尊脚下漫延,容添剑气锐不可当,赵嬛手中则是一根魔杖,与容添配合得极好,三人联攻,勉强与魔尊打成平手。 寻光剑如同一道流光冲过去,将魔尊手中快被吸成人干的竹邪解救出来。 远处有人在拈弓搭箭,一道明黄色的灵箭穿风而来,正中魔尊心口。 “风吟箭?”魔尊语气不可置信,看着远处的摇光,目光惊疑,好像在问她为何手中会有这把专克魔气的灵箭。 赵嬛毫不犹豫在此瞬间给了魔尊最后一击。 他终于恍然大悟。 “是你。”魔尊看着自家妹妹,自嘲一笑,随即用尽最后一掌力气打向赵嬛,他语气怨毒又阴狠,“与人修为伍,我会看着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赵嬛不以为意,只是动作利落地抽剑,担心他有什么起死回生之术,面无表情又补了几剑。 魔尊灰飞烟灭。 楚天错将顾清白扶起来,这才发现,顾清白现在浑身没有一丝灵力。 竹邪也重新化作一颗白色珠子,掉落在地。 楚天错弯腰捡起,顺手放进芥子袋中。 这个小东西变成珠子最好,不能让它天天跟在顾清白身后转悠。 她暗想。 顾清白死死拽住楚天错的袖子,有些体力不支,竟然昏倒过去。 楚天错将人打横抱起,正欲离开,却发现容添、摇光还有赵嬛三人之间暗流涌动。 刚结成的联盟,这就散了? 楚天错心上叹息,世间事瞬息万变,世间人也能瞬间翻脸。 不过,人修与魔族一向势不两立,魔尊已死,共同的敌人一消失,双方便没了合作的理由。 正欲抬脚离开,楚天错却发觉有人轻轻拉了一下自己的袖子。 白色的珠灵自她腰间爬出,神不知鬼不觉摸到她耳边,藏在鬓角的头发下。 “等等,我要看。”珠邪拉着楚天错的耳朵,又凶又怂地小声提醒道。 它不敢惹前面三人,却对楚天错颐指气使。 楚天错冷笑一声:“谁管你。” 说着微微甩头,将珠邪从耳朵上甩下来。 竹邪眼见楚天错大步离开,连忙使出杀手锏。 “你就不想知道她为什么会昏迷吗?” 楚天错脚步顿住。 “你就不想知道,她刚刚问了我什么吗?” 楚天错倒退两步回去。 竹邪得意洋洋,“你就不想知道,她身体里的秘密吗?” 楚天错捏起竹邪,眯起眼看它。 竹邪扭动了一下身体,“我看的出来,你很在乎她。” 楚天错嘴硬想:我在乎的是自己的身体。 却对竹邪这种说法却没有任何反感。 “我可是千年灵蕴化成的精灵,这世上就没什么是我不知道的,”竹邪一副人小鬼大模样,仰着下巴看楚天错,“你给我放尊重点。” “任何你想知道的事,我都有答案。”竹邪自以为这样说能拿捏楚天错,却不知楚天错毫不在乎。 “她为何会昏迷?”楚天错抓住竹邪问道。 “她体内有很强大的封印,如今开始破碎了。”竹邪满不在乎道,“好了,现在你想知道的知道了,该让我知道他们在吵什么了。” 竹邪紧紧抓着楚天错的手指,一脸八卦看向容添、摇光和赵嬛。 楚天错抱着顾清白的脚步顿住,她也好奇,三人之间是什么关系。 此刻,摇光的目光在另外两人脸上逡巡,脸色铁青问道:“你们早就认识?” 赵嬛一脸无所谓地笑笑,反倒是容添有些紧张。 第114章 相识 “不是。” “是。” 第一句是容添说的。 第二句则是赵嬛的肯定。 摇光眉眼染上一丝疑惑,来回看着容添与赵嬛。 直到赵嬛伸手拦住容添的腰,咧嘴一笑,“就是你想的那样。” 容添忙说“不是!” 赵嬛却将人拦在身后。 “怎么不是?”赵嬛看着摇光的眼底闪着冷漠而陌生的光,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我与容添相识于微末,几十年前便是至交好友了,那时候,你还没上山呢,”说罢回头看了一眼容添,“你敢说你我不识?” 赵嬛的眼底氤氲着复杂的情绪,她明明是笑着,语气却带刺,“我这个老朋友就这么见不得人?” 容添:“我不是这个意思。” 摇光却不管,执着地要在赵嬛那里要个答案。 “你是故意接近我。”摇光感觉自己的心被伤成了碎片,她真心护着赵嬛,将她当至交好友,甚至愿意为了她忤逆师门,却原来都是一场笑话。 “怎么能算我故意呢?”赵嬛笑笑,“我不过是坐在这里,明明是你自己走过来的,是你看中了我的剑法,求我教你。” “或者说,他的剑法。”赵嬛嘴角上扬,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甚至隐隐带着嘲讽。 赵嬛往前走了两步,靠近摇光道:“你不愿意让他教,他便来求我教,怎么算我故意呢?” 摇光一脸不可置信,“容添,我要你替我多事?!” “你们真是一对贱人!”摇光气急败坏。 赵嬛不痛不痒:“若论剑,你们才是一对。”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摇光手中的追风剑上。 追风剑和逐影剑是一对情人剑,容添担心摇光知道了不肯接受,在自己的本命剑逐影上下了隐蔽术,除了自己,别人看不出逐影剑的原貌。 摇光看着手中的本命剑,恨不得立刻丢掉。 她将手高高抬起,到底没有狠心将追风扔向容添。 这是她的战友,与她并肩作战十几载,无论何时,剑修都不该放弃自己的本命剑。 于是她只能将手放下,对着两人道:“你们让我觉得恶心!” 摇光愤恨地盯着赵嬛,似乎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赵嬛却笑得开怀。 “你不配得到真朋友。”摇光恶狠狠道,转身即走。 赵嬛却笑着回应:“摇光,你永远这样,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可爱恨之间,永远还夹杂着别的东西。” “赵嬛,我永远不会爱你了。”摇光头也不回,我最恨你。 …… 楚天错站在原地,怀里的顾清白也不知何时醒来,发现容添和赵嬛在看两人,楚天错和顾清白对视一眼,顾清白果断装昏。 竹邪跳下去找赵嬛。 姿态十分亲昵。 楚天错:“入口处的封闭空间是你设的?” 赵嬛听见挑眉道:“是。” “你现在是魔尊了?”楚天错走近几步,心中仍然在提防赵嬛,“你还会攻打覆雪城吗?” 前魔尊手下的魔兵如今群龙无首,倘若趁着此刻收服,坐稳魔尊之位指日可待,可若是给那群手下机会,难保不会出现什么变故。 “会。”赵嬛肯定道。 “为何?”楚天错不解。 魔族内讧,刚刚那场争夺,已然消耗不少兵力,进攻覆雪城,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倘若赵嬛拎得清一点,便该带着魔族休养生息,巩固自身势力。 覆雪城虽然人少,可高手却是所有宗门中最多的,若是强攻突破这道防线,定然会元气大伤。 赵嬛仿佛看出楚天错的疑惑,勾唇笑而不语。 楚天错看向容添。 容添神色如常,眉心却紧皱着,没有任何回应。 竹邪对赵嬛很是亲近。 楚天错抱着顾清白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来,兵戈之声早已止息,天空中的黑雾正缓慢散去。 “你就不怕我……”赵嬛语义未尽,“杀了你。” 楚天错:“要杀早杀了。” 说完她也学着赵嬛咧嘴一笑,“容添还在这呢,谁杀谁还不一定。” 虽然她不知道为何容添和赵嬛会搅和在一起,可赵嬛眼里没有前任魔尊那般浓厚的戾气,甚至连魔气也与那些魔族不同。 以她目前的修为,杀赵嬛无异于找死,可赵嬛的剑法确实独树一帜,让她好生眼热。 赵嬛不再管楚天错,一个元婴期的弱鸡,还不必让她放在眼里。 不知赵嬛和容添说了什么,大概率是神识传音,楚天错还未打探到什么,便听见远处声势震天,灵力一路爆炸。 原本在外驻守的魔族处处受限,竟然纷纷退到大后方来。 为首的赫然是摇光,她带着覆雪城的人一路杀了过来。 “将魔族赶出我们的领地,不许他们再踏足一步!”摇光高高立于云端,手中长剑锋芒直指赵嬛。 那双眸子看着底下几人冰冷无情,甚至带着深深的愤恨,她的目光略过容添,落在赵嬛身上,既轻若无物,又重若泰山。 楚天错很难描述自己看见的赵嬛的表情,她看上去既不是生气,也不是难过,而是一种隐晦的,深深赞赏的目光。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顾清白轻声道。 落在楚天错的耳朵里,楚天错这才发觉,她已然忘记这是一场秘境试炼,全然投入危机的解决中。 …… 远处的十二根石柱焕发出独特的光影在天际流转,时光在加速前进。 楚天错、顾清白、杜寒江、慕云笙、慕凝烟还有李不离一同被传送到中央空间,等待第二轮考验的降临。 中央空间是一片虚无的漂浮着的空间,四周浮现着无数方小世界一般的场景。 楚天错定睛看向眼前最清晰的一颗留影球,发现是落霞宗,正经历她们之前刚经历过的事。 祝九翮也选择带弟子夜袭魔尊守军,只是在看见摇光和赵嬛在一起时,便将她认作奸细,魔尊杀了摇光和赵嬛,开始袭击整个覆雪城。 落霞宗弟子前方布阵,替城中百姓争取撤退时间直到最后一刻。 随着魔尊一个大招扔出,落霞宗弟子全员成灰。 紧接着,祝九翮几人便被传送到楚天错身旁。 顾清白面无表情。 楚天错看向祝九翮时挑了挑眉。 这也算晋级了? 祝九翮看了楚天错一眼,冷哼一声移开视线。 楚天错有些不理解。 顾清白却细心地看见落霞宗留下的阵法。 看来是耗尽全部灵力将城中百姓转移走了,后期面对魔族时才灵力不足。 落霞宗和万剑宗皆继续看着其他宗门。 两绝门选择死守城池,并未跟着容添去夜探魔族,第二日魔族进攻之时,差点被一锅端。 关键时刻摇光修为骤然提升,竟然连跃两境,成功阻止魔尊的进攻,带着两绝门躺赢了。 楚天错小声对顾清白道:“城池沦陷则整个宗门淘汰,只要保住那些百姓都算晋级?” 她看见赵嬛和容添都死在魔族手上,摇光并未出现。 看来覆雪城弟子并不在保护之列。 否则两绝门应当被淘汰。 顾清白点点头,目光却一直落在其他宗门试炼中的摇光身上。 其他宗门不管采取何种办法,都未能避免魔族大面积攻城,覆雪城弟子冲在前面,死伤惨重。 即使万剑宗阻止了魔尊,摇光后来带着覆雪城弟子杀过来,也伤了不少人。 所以,覆雪城弟子死伤惨重是无法避免的。 那摇光同赵嬛、容添之间的决裂,是影响当年覆雪城被屠的关键吗? 第115章 故弄玄虚 楚天错与顾清白站在一处。 慕云笙看着旁边的李不离,又看了看慕凝烟和杜寒江,捏着手指选择站在楚天错身边。 她有些疑惑,“往年秘境历练也没有这么久,更别提复原千年前的仙魔大战遗址残留了。” 顾清白也记得上一次宗门大比,第一关比试是个人对抗,第二关是秘境历练,需要宗门弟子相互配合,抢走对方弟子的身份牌夺取资源。 但今年,关于个人对抗的部分减少了,也不再挑起宗门间的争斗了,甚至隐隐有一种希望各宗门走向联合的引导在。 倘若说这里的场景完全复刻千年前大战,那她看见的洛淮是怎么回事? 顾清白暂时也没有头绪,只是隐隐感觉到,各宗门高层共同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顾清白淡淡开口解释千年前的记载:“当年摇光为了阻止魔族攻击覆雪城,答应赵嬛共同夺取魔尊之位。” 众人的目光都随着顾清白开口而落在她身上。 落霞宗的人虽然有些怀疑,却半信半疑地听下去了。 “此举既能阻止魔族进攻覆雪城,又能压制魔族的力量。 可是在发动偷袭的前一晚,念疏发现了摇光的踪迹,并认为摇光私通魔族,于是困住了她,第二日兵变,摇光没有及时赶过去,赵嬛死了。” 这是她在卷轴上看见的,彼时她还不知道摇光就是如今的妖盟之主,也不知道念疏就是如今的仙盟元老,更不知道赵嬛是如今的魔尊。 “摇光出走后,覆雪城损失一员大将,在同魔尊的对抗中,容添选择强行突破,被困在虚无空间。” 楚天错看着眼前水晶球,上水宗的司吟正将丹药喂给身受重伤的容添,此刻摇光正为了赵嬛同覆雪城决裂,连同念疏。 几人看的皆是一脸沉重。 “可她为何要帮着魔族屠杀覆雪城呢?”慕云笙指了指水晶球中和念疏打得正激烈的摇光。 摇光若是帮着魔族,覆雪城又没了容添,念疏一个人符修,怎么可能撑得住。 楚天错眼神微暗,“那不是摇光。” “是赵嬛。”顾清白道。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顿时心有灵犀。 其他人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 顾清白与楚天错已经试探着推理出事情的全貌。 众人此刻看向楚天错,就连祝九翮尽管不服气,也在等待着她开口。 楚天错道:“下一轮就知道了。” 众人顿时泄气。 “不知道就不知道,故弄什么玄虚。” 有人“嘁”声连连。 慕凝烟美目圆瞪双手抱胸,“知道不告诉你,不知道也不告诉你,你算什么东西?” 慕凝烟小嘴一张就是鸟语花香。 旁边的落霞宗怒火冲天,手心符箓立刻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飞来,被杜寒江及时挡下。 数张符箓飞来,杜寒江手腕晃动,道道剑光闪过。 突然降落在两宗之间的上水宗惨遭毒手。 一边被火炸,一边被水淹。 司吟彻底没了脾气。 刚在大战中九死一生。 现在是彻底死了。 司铃儿从司吟怀里探出头来,默默拿出一颗丹药,吃下之后整个人焕然一新。 她将丹药塞进司吟嘴里。 司吟目光半死不活地盯着万剑宗,随即僵硬地移向落霞宗,扯出一个阴恻恻的笑来。 第116章 心疼 “你们最好有事。”司吟双眼喷火。 她一届丹修,能抗剑修的剑和符修的符已经算得上“身强体壮”,若是一般人早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祝九翮看了司吟一眼,随即两人心领神会,不约而同看向楚天错。 “顾清白,要不要同我们联手?”祝九翮率先道,“接下来的考验只会比第一道更难,和我落霞宗联手,不管遇上什么阵法,你都可以视若无物。” 司吟看向楚天错,同样道:“和上水宗联手,你们宗门的丹药我包了。” “上品。” 为了增添竞争力,司吟特意道。 一颗上品丹药能在万剑城中买一间铺子了。 楚天错捏着下巴,眼神看向顾清白。 她虽然在顾清白的壳子里,但如今顾清白本尊在这,楚天错总是下意识寻求她的目光。 顾清白沉思片刻,站出来道:“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为何我们不能三宗联手?” 然而顾清白的出声却遭到另外两人的无视。 顾清白如今在楚天错的壳子里,修仙界是存在鄙视链的,在人修中,出身名门世家的弟子总是身份高贵,其次才是修为高的,地位最低的是散修,然而,化妖又比散修身份低,不管修为有多高,只要是化妖身份,便总会被人当作低等生物、没有脑子的存在。 哪怕顾清白此刻的提议十分合理,落霞宗和上水宗也没有接话。 祝九翮与司吟的目光不约而同越过顾清白,看向楚天错。 顾清白眉心无声皱起,带着些疑惑。 楚天错却一眼看出祝九翮与司吟的心思。 无非是瞧不起化妖。 可惜了,她们不知道,她们无视的,偏偏才是顾清白本尊。 “我师妹说的有理,不过,”楚天错嘴角勾起一个温和无害的笑,让落霞宗与上水宗都以为楚天错会接过两人递来的橄榄枝,然而下一秒话音突转:“万剑宗的实力,你们高攀不起。” 楚天错拉着顾清白朝出现的白色光圈走去,那是第二道关卡的通道。 随着其他宗门一个个全部晋级,第二道关卡通道同样降临,作为第一个通关的宗门,她们有权优先选择通道。 慕凝烟看着祝九翮冷哼一声,跟上楚天错。 慕云笙盯着楚天错和顾清白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愁思。 李不离和杜寒江殿后。 祝九翮与司吟听见楚天错这句狂妄至极的言论,不由得捏了捏手指。 两人看着彼此,默默达成了合作。 既然有人不识好歹,有她后悔的时候! 祝九翮手里的鞭子渐渐捏紧,上面闪着淡紫色的电流。 司吟淡笑着,事实上,她对万剑宗那群人的举动并不生气。 剑修本来就是没有脑子的单细胞生物,说话就像巷子里的竹竿一样直来直去,落霞宗实力本就媲美万剑宗,两者联手才真是没上水宗什么事了,偏生此刻柳暗花明。 祝九翮与顾清白之间的关系越僵,上水宗能从中获利的可能性越大。 丹修虽然攻击性不如剑修符修,可丹药能保证她们的续航与生存,只要落霞宗与万剑宗鹬蚌相争,就一定有上水宗渔翁得利的时候。 思及此,司吟笑的一脸真诚,“既然万剑宗不领情,那么你我联手也是一样。” 说完她顿了一下,故作担忧:“就是不知道,加上丹药的供给,落霞宗有没有与之一战的能力。” “毕竟,我这丹药也不能白给不是?” 司吟一连三句话既激起落霞宗的不甘与胜负欲,又挑拨了其与万剑宗之间的关系。 哪怕进去之后万剑宗临时反悔,以祝九翮的心气,只怕会立刻嘲讽回去。 上水宗的人都听从司吟安排,站在后方务必配合地露出疑虑的神情。 祝九翮一鞭子过去,将四仪门小师弟手中的灵器抽个粉碎。 四仪门:“???” 祝九翮看都没看众人一眼,便朝着自己的光圈而去。 司吟带着师弟师妹一同跟上落霞宗。 后面的宗门也陆陆续续走进相应的光圈。 第一关所有人经历的场景都是一样的,只不过结局千变万化,加上时间只过去三天,根本不够他们摸清千年前的事情经过。 第二关秘境内。 楚天错拉着顾清白走在前面,步伐沉稳匆匆。 顾清白任由楚天错拉着自己的手,心里却五味杂陈。 当她真正成为楚天错时,才明白有些无缘无故的恶意真的存在,明明只是初相识,却用那种鄙夷的、嘲讽的眼神扫视着自己,同样的话,只要是自己说出口,便不会有人理会,甚至连化妖本身也瞧不起自己。 化妖以能化成人形为傲,以不能化形为耻。 她以为只要自己不予理会,便不会受到影响。 可事实是,她越来越在乎外界的眼神与声音。 那种目光从别人脸上消失,却深深烙印在自己心里无时无刻不在审视着自己。 顾清白看着楚天错的眼里带着动容。 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欲言又止地张口,却被楚天错及时打断。 一道神识传音出现在顾清白脑海,隔绝一切外界的声音,连同她心底漫延的自我怀疑。 “你不必为我心疼,在万剑宗,我过得很开心。” “除了慕云笙总想找我麻烦却不得法,其他人根本没有机会在我面前说那些话。” 对于刚刚,祝九翮与司吟不过只是无视,但总有一些人做的远比无视要过分的多。 两人拉着手,目光都朝前看。 熟悉的景物出现在眼前。 仍旧是覆雪城。 顾清白声音有些闷:“不开心是真的。” 楚天错接道:“想打人也是真的。” 顾清白突然就笑了,“可是这些年,你一个人也没打。” “谁说的,比武台上不是和慕云笙光明正大打了一场?”楚天错挑眉,用眼神传递着情绪。 顾清白心底却道:“那算什么打人……明明是单方面被打……” 第117章 承认 顾清白有些自责,或许过去的那些年,她该帮着楚天错,站在她身边,哪怕只是站在她身边。 楚天错很想抱一抱顾清白,最终只是缓缓握紧了她的手,温热的触觉传来,让楚天错心情极好。 “可是师姐,你已经最大程度地保护我了。”楚天错像是一瞬长大,明白这些年苍剑峰的良苦用心。 “别的峰一直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唯有苍剑峰冷清。”楚天错回忆起之前,“虽然师尊说要关我十年禁闭,可除了不让我下山之外,并没有严格限制我的活动范围。” 关押她的结界甚至能被尚且练气期的她一掌摧毁一角。 “其实他是将所有人关在苍剑峰外面了。”楚天错想起明德仙尊,一个不善言谈却假装严厉实则格外心软的一个人。 顾清白心上的难受并没有消解。 那种委屈落寞的感受一直萦绕在心上,就像是长时间积压在身体里的情绪一般,让人无法自控。 楚天错装作没有发觉,继续道:“还有师尊为何一直没有教我心法,我也知道。” “师尊无非是觉得那时候我心性不稳,”下一秒楚天错看向顾清白的眼神中带着骄傲,“偏生我又格外天赋异禀,师尊怕我控制不住自己再次伤人,才一直教我剑法不教心法。” 顾清白愣了一下,她还以为师尊压根没想过教楚天错心法。 楚天错看着顾清白微楞的表情,不由得心上软了一瞬,“你以为师尊不教导我是想将我养在苍剑峰,所以日日来我结界前的桃林练剑。” 顾清白抬头,她从没想过,这些楚天错全都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出现在你识海里的时候就知道了。”楚天错轻哼一声,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微微不自在。 顾清白尚且没有反应过来,为何出现在识海里就能知道以前的事。 抬眼瞧见楚天错一脸心虚的表情,嘴里碎碎念道:“我还知道你对我有非分之想……” 楚天错话尚且未说完,顾清白便怒眼冲冲捂上她的嘴,“不要胡说八道,什么非分之想,没有的事!” 顾清白又怒又急,既想大声辩解,又不想让别人听见,于是瞪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楚天错,好像楚天错欺负她似的。 旁边慕凝烟瞪向顾清白,“你做什么对大师姐无礼?” 慕凝烟自从在秘境中抱着楚天错喊娘之后,对着她莫名有一种雏鸟情结,总有一种想扑进她怀里的错觉。 楚天错捂了脑袋,神识传音到顾清白脑海:“我对你有非分之想,我承认。” 她可太想承认了。 当初见顾清白的第一眼,她心里就想什么时候能站在她身边,近一点,再近一点了。 顾清白原本如火山喷发一般被人戳中心思恼羞成怒的火焰顿时被浇个彻底。 一张脸慢慢染上浓桃艳李般的绯色。 慕云笙眼中闪过了然的光。 李不离摸了摸下巴。 慕凝烟一脸见鬼。 楚天错则从容地将几人甩在身后,她道:“你们先在此地休整,我去前方探探路。” 话音刚落,身影“咻”地一下消失不见。 慕凝烟睨了顾清白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轻浮,“顾师姐带着你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我劝你不要不知好歹。“ 慕凝烟追上楚天错的脚步,杜寒江护花使者一样紧随其后。 慕云笙和顾清白反而落在最后。 慕云笙纠结半晌,心中的犹豫还是没问出口。 于是安慰顾清白道:“顾师姐还是挺关照你的,平日里的目光都落在你身上。” 顾清白抬头看向慕云笙,当年在万剑宗,她与楚天错恨不得生死两相隔,如今竟也能心平气和地说话了。 慕云笙见顾清白只是抬头看着她,并没有什么回应,于是补上一句:“上一次秘境历练,她的眼睛就没从你身上离开过,做师姐做到这个份上,也是够尽心尽力了。” 顾清白闻言疑惑道:“你以为我生她气?” “不是吗?” 听见慕云笙的反问,顾清白摇摇头,不再言语,心上却回想着楚天错那句“我承认,我对你有非分之想……” 几乎是下一瞬,顾清白便想通了似的,难道那个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了? 心动则起念,念动则行动。 一旦起了某个念头,非但掩藏不住,甚至还会无形中表现出来。 顾清白脸上出现被人看透心情的羞赧,随即又彻底看开,就算她知道了又能怎样?她既然选择了无情道,此生便与其他弟子无缘了。 第118章 中毒 顾清白心里闪过一丝纠结。 但这丝纠结很快被前方突然的尖叫声打断。 “啊——”一道急而短促的惊呼声传来。 那是慕凝烟的声音。 顾清白和慕云笙立刻飞奔而去,绣着阵法的袍角扬起一道流畅的弧线,脚步溅起阵阵尘沙。 楚天错捂着肩膀,一道绿色的碧鳞蛇毒液正顺着肩膀缓缓流下。 青蔷嘴角缓缓勾起,“顾清白,受死吧。” 楚天错立刻点了穴,封住经脉,用灵力将毒往外逼。 千眼碧鳞蛇女青蔷则立刻朝楚天错发起攻击。 当日在照寰仙尊的小秘境,顾清白抢了她的盘踞之地,还打伤了她。 机缘巧合之下,她进入此方世界,竟然又遇上了。 断然不可能不报当日之仇。 楚天错敛眉逼毒。 千眼碧鳞蛇女不愧是修行多年的大妖,知道自己修为高不好对付,暗中隐藏气息朝修为最低的慕凝烟、李不离偷袭,有毒的飞刀袭来之时,杜寒江护住慕凝烟,却顾不得李不离。 楚天错本能出手。 却被埋伏已久的青蔷抓住破绽,朝心口打来一枚有毒的鳞片。 楚天错反应极快,一脚将李不离踹开躲避毒鳞片,一面拿剑挥挡,却不曾想朝她发射的那枚鳞片是青蔷专门炼制,在与剑气相撞的瞬间,爆发出无数牛毛针一般的尖刺。 楚天错虽然躲避的快,却也不慎被扎中。 顾清白赶到时,看见的就是青蔷对她出手的画面。 于是心脏猛地一缩,耳畔仿佛被水浸没,所有声音瞬间消弭。 巨大的恐慌袭来,寻光剑遂心化作一道流光,而顾清白的身形甚至比寻光剑更甚,甚至楚天错还没看清,眼前便出现一道光影挡在了自己面前。 顾清白全身的灵力汇聚,断情剑抽刀出鞘,飞往她手心,一剑斩向青蔷。 两人之间僵持着。 楚天错眼眸中闪过微微诧异。 顾清白脸色却格外地冷。 飞往她的寻光剑自身后穿透青蔷,不染丝血。 那双碧绿色的眸子也闪着恐惧。 她张着嘴,似乎想要求饶。 顾清白身后满是骇人的戾气,半合的眼眸睁开,寻光剑与断情剑自两个方向夹击,将青蔷彻底绞杀。 地上掉落绿色液体与红色血肉交织的碎片。 楚天错还没回过神。 所有人看着顾清白皆是震惊的状态。 顾清白缓缓跪倒下,身体崩成一道弯弓,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楚天错将人抱住。 脚下亮起巨大的光亮。 杜寒江看向远处的始作俑者。 祝九翮笑眯眯看过来,旁边站着面带微笑的司吟。 杜寒江脸色难看地看着脚下。 原本还想能逃脱几个是几个。 如今看来,如今就算逃出去,也是被落霞宗和上水宗围攻的命。 于是将慕凝烟护在身后,试图破解眼前的阵法。 脚下阵法十分精悍,灵光困的几人行动艰难。 楚天错还中了蛇毒,如今经脉全封,无法动用灵力。 杜寒江有些吃力。 祝九翮还在不断地施加术法。 顾清白眼中只有楚天错,她压制住心口撕裂的疼痛,面无表情地去抓楚天错的手腕,一丝不苟地放血逼毒。 浑身的冷气让在场所有人不敢说话。 此刻没人去质疑“楚天错”为何知道如何逼出碧鳞蛇毒,也没人质疑“楚天错”越俎代庖。 唯有杜寒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盯着顾清白打量了好几遍。 顾清白冷冷睨了他一眼,杜寒江便收回了视线。 慕凝烟与慕云笙帮着杜寒江抵挡阵法攻击,并不断寻找法阵的破解之法。 阵法外,祝九翮与司吟相谈甚欢。 “真没想到,你有这样的本事。”司吟毫不吝啬地夸奖祝九翮。 “你也不赖,”祝九翮听见这声夸奖很是受用,随即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又立刻冷了下来,语气让人听不出来嘲讽还是客气,“能利用碧鳞蛇来分化万剑宗的实力,这招借刀杀人用的可谓是炉火纯青。” 司吟一点也没有被人戳穿的恼羞成怒,只是笑眯眯道:“是我们。” 第119章 挑衅 司吟脸上笑意渐渐收敛。 顾清白周身绽开一道道细小的闪电。 楚天错看着顾清白脸色极差,目光远远望去,发现祝九翮、司吟嘴角带笑,心中立刻明白青蔷与她相遇并非巧合,而是有人故意引诱。 “师姐,你还好吗?”楚天错神识传音道。 “无碍。”顾清白痛得脸上发白,却仍然强撑道。 如今他们身上没有用来疗伤的丹药和灵草,她若也倒下了,剩下几人定然玩不过司吟那个“老狐狸”。 于是她双手施法咒,细小的电流渐渐汇聚,在头顶竟然形成一道小型雷云。 顾清白将法咒打上顶空,与阵法发生巨大的撞击,一时之间竟然在秘境上方引来一场雷劫。 楚天错微愣,“这时候结金丹?” 顾清白抓住楚天错的手腕,眼神无声传递着信息,两人之间有种淡淡流动的气场,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对慕云笙几人而言,只看见“楚天错”上一秒还脸色发白,下一秒抓住“顾清白”的手腕不放,眼神传达着无声的信息,谁也看不懂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带着坚定与信任,决绝与交付。 楚天错抬头,看向对面落霞宗同上水宗所有弟子一同朝几人施法,立刻便懂得了。 于是喊来慕云笙和慕凝烟,“你们替她护法,我去帮杜寒江。” 楚天错起身朝杜寒江走去,眼神挑衅地看向对面,双手环胸抱剑,在杜寒江身边站着。 杜寒江嘴角抽了抽,“你是来吸引火力还是来帮忙的?” 他一手操纵风刃抵抗对面的压力,一面咬牙切齿质问楚天错。 楚天错嘴角勾了勾,“自然是来帮你的。” 随即叹口气道:“只可惜我如今受伤,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楚天错表情奇奇怪怪,“杜师弟,我的精神与你同在。” 说完,她拍了拍杜寒江的肩膀,一撩袍角盘腿坐下了。 楚天错单手撑着下巴,做了一个“你们不过如此”的表情,格外欠揍。 祝九翮看着楚天错极其挑衅的动作,缓缓吐出一句:“真是找死。” 司吟虽然感觉不对,却也随着祝九翮去了。 祝九翮号召所有弟子一同向阵法施加压力。 杜寒江牙都快咬断了,整个人处于灵力透支状态,楚天错仍然在一旁悠哉游哉。 “顾师姐,要不搭把手呢?”杜寒江强撑道。 楚天错耸耸肩膀,“灵力还没恢复,你加油。” 说着,她将断情剑插在不断朝几人紧缩的阵法上,帮杜寒江缓解部分压力。 实际上,却是逼着对面继续施压。 司吟看着顾清白头顶越来越大的劫云,心间一跳,一道灵光闪过,“祝九翮,那个楚天错要借着雷劫破开你的阵法,快阻止她。” 祝九翮:“落霞宗弟子已经都在这里了,阵法推进不了,你们有什么用!” 司吟半合双眸,眼中闪过暗光,没人? 再抬眼,看着楚天错时,眼底带着喜悦的寒光,“缺人?那我帮你喊几个过来吧。” 司吟嘴角咧开,“想万剑宗淘汰的又不止我们。” “现在把掩藏气息的阵法撤掉,召唤其他宗门弟子过来。” 祝九翮:“喊他们过来干什么,”话虽然这么说,手心捏诀却撤掉了自己脚下的掩藏阵法,“此刻他们过来,我们也分不出精力去抢他们的身份牌。” 大宗门感受到两宗联手的气息,不会轻易靠近。 靠近的无非是像她们一样联手的宗门,亦或者是想来投诚的小宗门。 “当然是借刀杀人啊。”司吟嘴角上扬,眼中却没什么笑意。 “既然我们丹修帮不上忙,”司吟阴阳怪气,“那就找点能帮忙的来。” 说完,她手心出现一道传音法器。 那是仙盟用来统一传递消息的,此刻上面的灵力传达着一个信息: 万剑宗被困在覆雪城外,想分一杯羹的过来。 司吟自然不想落霞宗被人解决掉,让自己失去目前最大的依仗,于是毫不吝啬地给落霞宗每一个弟子都发了一颗上品恢复丹。 不多时,越来越多的宗门聚集过来。 万剑宗在第一轮比赛中风头过盛,本就让其他宗门忌惮,如今更是树大招风,让人欲除之而后快。 第120章 算计 越来越多的小宗门看见落霞宗将万剑宗弟子困在阵法中,渐渐都加入进去。 元婴万剑宗顾清白如今无法动用灵力,正是淘汰她们的好时候,若等她伤势恢复,还有自己什么事? 杜寒江默默承担所有,结界正一点点朝六人压缩推进,一旦触碰到几人,很可能便直接将几人淘汰。 “顾清白,这下你满意了吗?”杜寒江咬牙一字一句。 李不离也过来帮忙,然而杯水车薪,难挡大势。 楚天错却换了一只手,继续撑着下巴,丝毫不慌,甚至大声说了一句:“还不够。” 她笑眼弯弯,十分悠闲,半点即将被淘汰的自觉也没有。 司吟看着上方的雷劫,忍不住回怼楚天错:“你就这么自信,那个化妖的雷劫能劈开祝九翮的祝融杀阵?” 楚天错虽然知道司吟说的是现在的顾清白,但听见那句化妖,心中难免愤怒。 但此时的她早已非昨日的她,于是转念压下怒气,轻飘飘道:“一口一个化妖,别等会元婴打不过我师妹金丹。” 妖兽中能化形的百万分之一,一旦成功化形,修为速度与进阶能力都非普通修士可比。 这也是如今修仙界必须拉拢化妖的原因。 摇光找到了让妖兽迅速化形的方法,妖盟那边的金丹元婴便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惹得修仙界动荡不安。 楚天错轻飘飘一句不如化妖,成功激起了所有人的怒气。 杜寒江一脸苦涩,“顾清白,你是不是想玩死我们所有人?” 楚天错扭头去看他,“怎么会,我好好‘疼爱’你们还来不及。” “楚天错如今冲击金丹明显灵力不足,金丹雷劫强度又大,让凝烟和云笙护法明显不够,你还招惹她们来攻击我们,是太看得起我和李不离,还是师姐你另有打算?”杜寒江好话坏话都说尽了去提醒楚天错,奈何眼前人油盐不进,此刻他也是强压着怒气。 楚天错看了看身后几人,再玩下去恐怕真要崩,于是正了正神色,“另有打算。” 杜寒江满脸不信。 李不离眼带疑惑。 “轰隆”一声,一道黑紫色闪电劈下,击打在阵法上,也让困在阵法里的几人浑身一震。 阵法外的人明显要趁着雷劫淘汰几人,哪怕阵法真的在雷劫的力量下破碎,他们也绝对不会放任万剑宗的人逃掉。 更何况其他人逃得了,那个结金丹的,绝对走不了。 下一秒,所有弟子都站在祝九翮身后,贡献出自己的灵力。 无一例外。 楚天错微微偏头,“我们万剑宗做了什么天理不容之事,竟惹得修仙界各路英雄豪杰云集联手,合力围攻?” 杜寒江瞪着楚天错,“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顾清白这么多话呢? 楚天错轻笑出声,“归宗剑法第三式,万剑归宗。” 说着,手心捏出剑诀,一道冰蓝色灵光直冲天际,将双方混战的灵力流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方。 原本用来禁锢住他们的阵法产生一股巨大的吸力。 与此同时,顾清白实施归宗剑法,所有人被瞬间反噬的灵力压制在原地不能动,全身的灵力都像被什么东西吸过去一样,就连手中剑也隐隐拿不稳,随时准备一剑冲天,脱离掌控。 杜寒江、慕凝烟同时抬头。 只见一道迅疾凶猛的闪电迎头劈下,下一秒,结界破碎的声音响在耳畔。 巨大的爆破声在所有人头顶炸开。 楚天错眼中所有人都像花瓣一样四处飘散。 像是吹来一阵飓风,让紧紧抱团在一起的菊瓣先是绽放得彻底,再星离雨散摔落各处。 迅猛的雷劫波及了所有人。 顾清白却借此机会将所有人施加在阵法上的灵力召唤为己用。 当第二道雷劫滚滚而落时,所有人手中剑脱手而出,共同飞往同一个方向,像是自高空俯冲而下的燕子,漫天“黑雨”坠下,在顾清白举起的指尖停住。 在雷劫落下的瞬间万剑齐发,像是一场自地面升腾的流星雨。 被天雷炼化的宝剑摔落在地,碎为齑粉。 “我的……宝剑……” “还有我的……” “没了、都没了,哇啊啊——” 有人大叫哭喊,更多的人则是震惊。 第三道雷劫“轰隆隆”落下,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 刚刚为了压制万剑宗的人,他们被吸光了灵力。 也让顾清白在灵气匮乏的秘境中瞬间获得了足够突破的灵力。 司吟第一次感受到切身的愤怒,从来只有她算计别人的时候,如今竟然被人当面算计了。 那个顾清白和楚天错竟然心机深沉到如此地步。 司吟捏紧了手指,指节隐隐泛白。 司铃儿悄无声息拉住了她的手。 祝九翮胸口起伏,合着她叫来这么多人,是为了助万剑宗突破! 金光自顾清白头顶洒落,三道声势浩荡的雷劫过后,周围的紫气慢慢浓缩凝结成一颗圆圆的丹影融入丹田。 顾清白感受到楚天错的身体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充沛的灵力。 双眸睁开时,淡淡的紫气退散。 楚天错看着自己的身体,心中突然充满了一种奇异的情绪。 化妖虽然修炼飞速,可每次雷劫突破都是九死一生,倘若今日那副身体里的人是自己,她没那个能耐召唤所有的灵剑对抗天雷,更无法利用归宗心法让那群人的灵力为自己所用。 祝九翮用来困住几人的阵法,反倒帮助顾清白借助其他宗门弟子的灵力突破,甚至还帮助她们挡住了第一道天劫,争取了喘息恢复的时间。 楚天错嘴角露出真心的笑容,她朝顾清白走去,低低地唤了一声:“师妹。” 心底却在呼喊“师姐”。 顾清白此刻浑身轻松,身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断裂了,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轻盈且充满力量。 于是手往身前一伸,寻光剑自动飞到手上。 两人站在一处,气场格外强大。 哪怕以一宗之力对抗其他所有宗门,万剑宗也有了底气。 经此交锋,其他宗门此刻格外挫败。 尤其是落霞宗与上水宗,不仅偷鸡不成蚀把米,还丢尽了脸。 楚天错双手抱剑,并未有别的动作,那群灵力耗尽的小宗门见情况不对,纷纷做鸟兽散,躲的躲,逃的逃。 顾清白看着站在身前的楚天错,一种安心的感觉在心上如雾气散开。 她的眼底带着笑意。 看着楚天错的背影,心上便如开花一般愉悦。 第121章 失去理智 司吟微微眯眼,总觉得哪里不对。 还没等她想明白哪里不对,杜寒江转身冷冷看向顾清白,再次看向楚天错时,眼里已全无之前的情绪。 慕云笙看向顾清白的神色带着别扭的惊喜,她与楚天错每次见面不是吵架就是打架,骤然和平相处,反而多了些不自在。 想关心不知如何开口,还没张口,身旁慕凝烟已经大大方方过去拉住了顾清白的肩膀,暗暗朝慕云笙传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恭喜楚师妹突破金丹。”慕凝烟笑眸盈盈,嘴角含春,明亮的大眼睛眨啊眨,带着亲昵与友好。 这是慕凝烟对楚天错释放的友好信号,她自然知道楚天错和慕云笙关系不好,既然如此,她和楚天错便是天生的朋友。 只要楚天错不傻,就不会忽视她的暗示。 慕凝烟心上升起一种隐秘的期待,迫不及待想拉拢楚天错成为自己阵营中的一员。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壳子里的,是顾清白。 是冷冷清清,不屑与任何人结伴为伍的顾清白。 于是慕凝烟眼睁睁看着“楚天错”将自己的手拿下,说了句:“谢谢。” 顾清白与楚天错站在一处,步伐沉稳带着攻击性朝着祝九翮与司吟靠近。 祝九翮横鞭于身前,眼神凌厉却满是忌惮。 司吟早已将手中丹药分发下去,落霞宗弟子迅速服下恢复体力。 她的目光落在此刻刚突完破的楚天错身上,发觉万剑宗的大师姐仿佛十分紧张这个弟子,整场战斗全都是围绕她来打的,于是神识传音给祝九翮,“拿下那个楚天错,顾清白便会方寸大乱,若是能借此操控万剑宗为自己所用,对我们有利无害。” 楚天错尚且还没想清楚要不要现在出手淘汰几人,毕竟就算要杀猪,也应该养肥了再打算。 顾清白却足间点地腾空,身轻如燕般落在司铃儿身旁,一个转身躲过司吟的阻挡,抓住司铃儿肩膀上的衣服再次腾空而落,回到楚天错身边。 她手中剑并未出鞘,却将司铃儿拿捏得死死的。 所有人尚且没有反应,尽管司吟反应过来,却也因为灵力耗尽无力阻止,此刻,司铃儿已经被顾清白往后带几步,挟持在身边。 司吟怒瞪双眼:“楚天错,你敢!” 顾清白面无表情,看着司吟气怒的模样,并未有半分表示,手腕却随着司吟语气的拔高而抬高,剑鞘横在司铃儿脖颈前,托着她的下巴抬高。 司铃儿一句话也不说,水灵灵的大眼睛求助地看向司吟。 顾清白只留下一句话:“两个时辰内炼制好解毒丹来覆雪城找我。” 司吟尽管怒气冲冲,仍然强压怒气保持冷静。 “只要你答应同上水宗结盟,别说是解毒丹,任何丹药我都能炼制。”一旦万剑宗答应结盟,她就能果断踹掉落霞宗,寻求更强大的庇护,也就更有机会获得高名次。 顾清白尚且没回应,楚天错已然冷笑一声回绝:“上水宗一向眼高于顶,万剑宗可不敢高攀。” 顾清白只是用剑鞘抬起司铃儿的下巴,便已经让司吟几欲失去理智。 第122章 幻化替身 听见上水宗要结盟的要求,祝九翮心上一紧。 若是上水宗攀上了万剑宗这棵大树,落霞宗的处境就危险了。 毕竟上水宗的号召力不可小觑,虽然不知道司吟是如何让那群小宗门言听计从死心塌地的,可一旦上水宗调转枪头对准自己…… 祝九翮手心灵力无声汇聚。 只要两宗下一秒结盟,她就会果断出手,淘汰上水宗。 就算上水宗的丹药人人想要,可如果不能为落霞宗所用,不如毁掉让所有人都得不到。 楚天错极富穿透力的声音传来,“司吟,你太高看自己了。” 祝九翮松了口气,果断拦在司吟身前,“顾清白,独木难支的道理你不明白吗?” 祝九翮目光紧紧盯着楚天错,不放过那张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她想不明白,只要顾清白同意与落霞宗、上水宗结盟,此次比试就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仅仅因为她们嘲讽了那个化妖两句,她就要不顾大局地拒绝两人的提议? 楚天错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嘴角扬了扬,“如果是你,确实挺难支的,”说着她指了指自己,“我是例外。” 说着她将顾清白手里的司铃儿扔回去给司吟,拉着顾清白的手转身朝覆雪城的方向过去。 “这次的大比第一,一定是万剑宗。” 楚天错步伐稳定,衣袂微扬,背影高挑而气场强大。 其他人听见这大言不惭的话皆倒吸一口凉气,相互大眼瞪小眼不知该如何反驳。 司吟心上升起浓浓的忌惮。 祝九翮不屑:“说大话谁不会?大比第一花落谁家还未可知呢。” 更何况第三场是个人赛,顾清白一个人再能打,有那几个筑基期拖后腿,宗门总分就高不了。 落霞宗弟子勤勉多年,除了最小的师弟蓝蔚还是筑基大圆满,其余弟子都已是金丹。 虽然她打不过顾清白,可落霞宗的弟子未必打不过万剑宗亲传。 司吟却觉得楚天错言之凿凿并非虚言,眉间涌上淡淡的忧虑,心上飞速思考万剑宗的自信来源于哪里。 司铃儿看着自家大师姐,默默拉上她的手,有些娇滴滴抱住司吟的腰,“大师姐,我好疼。” 她双眼含波,眼尾带红,鼻尖也染上一层淡粉,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司吟没多想,将人揽进怀里。 司铃儿眼底闪过一层幽蓝的暗光。 *** 楚天错带着万剑宗的人往覆雪城赶去。 顾清白半垂着眼眸,任由楚天错拉着她的手。 “你看出来了?”顾清白道。 楚天错点点头。 “知道是谁吗?”顾清白打哑谜似的说道。 楚天错回应:“有人选了。” 慕凝烟追上去粘着两人,“顾师姐、楚师妹,你们在说什么呀?” 楚天错突然停下脚步,“我在说——” 断情剑在眼前晃过,银光一闪,一道冷厉的剑风自鼻尖划过,再睁眼,便看见楚天错一剑刺穿了李不离的心脏。 慕凝烟捂住嘴,小声惊呼了一声。 慕云笙也有些诧异,只是看向顾清白并无半分波澜的表情时,顿时冷静下来。 这时她也看出李不离的不同寻常来。 断情剑刺进的彻底,却并无一滴血流出来。 李不离的脸上也没有任何痛苦的神色,连一丝多余的表情也没有。 呆板得如同木头。 杜寒江眉眼并无半分诧异,可见也是早就知道。 慕云笙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假的李不离。 楚天错将剑抽出,眼前的李不离很快化作一团白色的兽毛。 “还挺逼真。”慕云笙小声念叨一句。知道李不离是化妖,便找来兽毛为载体施法幻化替身,来求得以假乱真之效果。 慕凝烟放下手,“真的李不离去哪里了?” 楚天错和顾清白同时看向不远处的覆雪城,无形中与某人的眼神对上。 遥遥相望。 清风拂过额角的发丝,缠绕着鬓边碎发,像是远处被人操控的手暗暗挑衅。 楚天错:“有人已经在那等我们很久了。” 顾清白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本能地拉住楚天错的手腕,神识传音道:“妖盟之主风摇光来了。” 不是不是覆雪城亲传弟子风摇光,而是如今的妖盟之主风摇光。 顾清白想提醒楚天错,眼下却不知从何处说起。 于是神识传音提醒道:“不知道长老他们知不知道风摇光闯进来的事,如今一切都要小心。” 楚天错回应地拍一拍顾清白的手,手腕一翻,捉住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腕,握在手心。 慕凝烟看着眼前有些腻歪的两人,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顾清白待楚天错这样好。 好的有些太不寻常了。 甚至比杜寒江待她还要小心翼翼、还要如珍如宝。 慕云笙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摇了摇脑袋,将纷乱的思绪统统甩出去,很快追上楚天错几人的步伐。 慕凝烟问杜寒江:“你什么时候发现李不离有问题的?” “在结界里施法的时候。”杜寒江对慕凝烟极具耐心与关怀,慕云笙心上想不通的也是这一点,当初杜寒江对她好,难道不是因为同门之情,只是因为认错了人? 慕云笙知道自己不该再与慕凝烟计较这些,可过往她拥有的一切都源于她是慕家承认的嫡系,而非她的天分、努力或者能力,她所有用的一切都是慕家带来的,而非她是慕云笙。 慕凝烟还在问杜寒江,“这个假的李不离是怎么一回事?” 慕云笙一面听着,一面心上泛起苦涩。 “应该也是考验里的一环,每个宗门弟子里都混进一个假的,如果不及时除去,应该很快就会被淘汰。” 话音刚落,身上弟子令牌上传来有宗门被整个淘汰的讯息。 “那个司铃儿是不是……”慕凝烟十分敏锐,很快察觉到刚才顾清白的举动有些不同寻常,“楚天错抓她是不是想试探一下?” 杜寒江点点头,“那个司铃儿确实有古怪,”他回忆着自己趁乱观察到的情形,“她一直在引起我们的注意力,楚天错将人抓来时我检查过那个冒牌货,很高明的障眼法,不过那替身仿佛很怕楚天错的剑意,一不小心便露出点漏洞。” 也是那时,楚天错发觉司铃儿的身份,看向对面的落霞宗,也一道检查了一遍,落霞宗被替身换掉的弟子应当是蓝蔚。 第123章 不满足 司铃儿、李不离还有蓝蔚被关在同一间牢房。 上面坐着一个神情轻佻的女子,一身碧色衣裳,眼下青黑,显得眼睛更大更阴恻恻的,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三百年后的竹邪。 她一手拿着根竹子,拨弄上面的叶子,十分悠闲,李不离几人却觉得,那双手正对着几人的皮磨刀霍霍。 竹邪并不看几人,懒洋洋窝在一张小榻上,很是慵懒随意。 面前放着一面巨大的水镜,上面顾清白与楚天错的眼神正遥遥朝自己望过来。 竹邪弯了弯眼睛,“看来被人发现了呢。” 李不离同样看见了水镜上的顾清白和楚天错,心中不断祈祷着两人快来救他。 他刚刚可是看见眼前这个笑的甜美的女人一口就将不知哪个宗门的弟子吃掉了。 虽然他也是妖,但是妖本来就爱吞噬同类增长力量。 于是李不离第一次感觉到妖的可怕。 他心中不断念想着万剑宗的弟子们,发现那些人修除了嘲讽他看不起他,并没有这么凶残的手段对待他。 此刻心中不禁对风摇光的话有所动摇。 当年…… 雪灵族被灭族,连他这个守护兽也难逃一死。 他记得自己数道剑气斩伤,全身的血流了一地,倒在血泊里,就像一条死狗。 可等他醒过来时,却发现自己化作了人形。 有个小姑娘救了他。 洛淮只剩下残魂,他告诉他,“去找妖盟的庇护,去找一个叫风摇光的人。” 于是李不离去了妖盟,成了风摇光的手下。 听她的话修炼,听她的话化作人形去祈春山打探魔族的消息,听她的话去万剑宗卧底。 他一直都听她的话,却忘了问自己,应该听她的吗? 李不离低头看着脚尖,回想起这一路,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四周是诡异的安静,脚步声清晰可闻,如同心上擂鼓,让人胆颤。 李不离、司铃儿还有蓝蔚彼此看着对方,脸色难看却不愿意露怯,皆是一副梗着脖子“有本事弄死我”的头铁模样。 风摇光来时看见的几人就是这副模样。 李不离看见风摇光悄悄松了口气。 蓝蔚和司铃儿瞬间警觉。 风摇光却并未做什么,只是一挥手将水镜移到了几人眼前。 李不离看见楚天错毫不犹豫一剑将那个替身穿心而过,眼瞳顿时一缩。 后背上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再次抬眼对上风摇光,迎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明白了这是她给自己的警告,于是低下头不再做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司铃儿看见那个假冒的自己去勾引自家师姐,顿时气得发疯。 只见那个假的司铃儿借口抱住司吟的腰不松,一双手柔弱无骨地按上她的胸膛,整个人眼眸荡起春波,隐晦而旁若无人地勾引。 “我师姐才不会受你们蛊惑!”司铃儿眼眶通红,指甲嵌入手心皮肉,看着风摇光眼里全是愤恨。 她扭头不再看水镜,心上回忆起刚刚看见的情景,却泛起苦涩的心酸。 从心间一直涌上鼻腔,在漫出眼眶的前一刻被生生压下。 蓝蔚看见自己的替身欲勾引自家师姐祝九翮,被她一鞭子抽飞出去。 蓝蔚:…… 他还没那么想死。 勾引自家师姐,她能把自己抽开花。 三人中真正伤心的只有司铃儿。 于是风摇光神识入侵司铃儿,出现在她的识海中,将她死死压制。 “你这么爱自家师姐,却不敢让她知道,为何?”风摇光笑意吟吟,落在司铃儿身上却十分可怖。 “你想做什么?” 风摇光偏偏头,带着冷静的疯狂,“我想帮你。” 她手心浮现出幻象,只见司吟深情款款抱住司铃儿,在她耳边认真而缱绻道:“师妹,此生唯你一人足矣。” 司铃儿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由浅入深。 风摇光心上冷笑,自然是帮她与爱人反目成仇。 她手心浮现的幻象越来越美好,司铃儿看得越认真,等两人反目时,仇恨越浓,她能获得的力量就越强。 赵嬛,容添,你们说恨是世界上最坚固最长久的感情,如今我的恨已经要消失了,总得有人和我一样痛苦而长久地恨着,才算公平吧。 司铃儿渐渐迷失在眼前的幻象中,她捏紧了手指,“你要怎么帮我?” “很简单,像她一样去和你的师姐相处。”风摇光笑了两声,突然指着水镜中的画面。 “你是说让我装成这样矫揉造作的模样去勾引大师姐?”司铃儿一脸不可置信,并疯狂摇头。 装成这副模样,还不如杀了她。 “可你大师姐好像挺喜欢的样子。”风摇光手一挥,水镜中出现司吟拍着替身司铃儿的背安慰她的模样,整个人温柔而美好,心疼之色从眼神中满溢而出。 司铃儿开始动摇。 “你自然可以温水煮青蛙,相信自己有一天总会打动她,”风摇光不轻不重道,语气颇为风凉,“可是司铃儿,”她拂上司铃儿垂落的一截发丝,干枯如秋草,“你还有时间等她爱上你吗?” 司铃儿心脏猛地一缩,虽然大师姐总说她的病没大问题,各种上好丹药如流水一般给自己,可她近年来不仅越来越容易感觉到疲惫,连炼丹这种极为耗费心神的修炼也被司吟以各种借口打断,如今她的修为已经很久没有进步过了。 “你什么意思?”司铃儿心上升起不好的预感。 “意思就是,你没几年可活了。”风摇光知道她不会轻易相信,又补上一句:“你的心脉先天不足,后天重伤早已伤了根本。” “你好不了了。”风摇光松开那截发丝转身。 随即话音一转,“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找到神族后裔的心脏入药,方能让你死去的心脉重新活过来。”风摇光似有若无透露着什么,给司铃儿希望,下一秒又彻底捏碎,“可是神族后裔早就消失了,就算你有这个本事找到他,又怎能让他心甘情愿挖出自己的心为你入药呢?” 司铃儿晴天霹雳。 她捏紧自己的手指,抬眸时眼里全是坚定。 “那又如何,我爱她就够了,我不求她爱我,只要还能在她身边,我便心满意足。” “爱一个人才不会满足,”风摇光看着司铃儿,眼底全是嘲讽,“你还是不懂爱。” 风摇光以过来人的口吻道:“你若是真爱她,怎么能看着她爱上别人而无动于衷,等你死了,她会很快爱上别人,同别人结成道侣,有自己的修炼生活,那时她会彻底忘记你,对她而言,你只是她过往生活的一粒沙。” “你真的甘心?”风摇光看着司铃儿纠结的模样,心底无声笑了。 第124章 幻象 “你不过是秘境考验中的一抹幻象,我为何要信你。”司铃儿提防地看着风摇光。 风摇光一只手拿着把扇子敲着手心,轻飘飘道:“幻象?” “人生一场大梦,活着又何尝不是一场幻象?”说着她冷笑一声,脚步渐渐往外走去,“若不是害怕戳破眼前虚妄的泡沫,你又在畏手畏脚什么?” “活着不敢爱,死了不甘心,”风摇光的身影彻底消失,声音却还飘荡在司铃儿耳畔,“这样活着和幻象有什么区别。” 司铃儿握紧的拳头松开。 缓缓蹲下,将整个人隐没在墙角。 “大师姐,我该怎样爱你,好像不管怎样做都是错的……” 风摇光从司铃儿这里离开后,直接去见了李不离。 看着许久未见的得力下属,风摇光甚至忘了李不离当初是怎样一副死狗模样投奔自己的。 李不离看着久未相见的风摇光,敛起心神,喊了一声:“王上。” “交代你的事情完成的怎么样了?” 李不离心上纠结,眉毛绞在一起,半晌没有说话。 风摇光缓缓坐在一旁的小塌上,看着李不离,嘴角渐渐勾起嘲讽的弧度。 “怎么,别人的衣服穿久了,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了?” 风摇光看着李不离身上万剑宗的弟子服规规整整,乍一看比正道弟子还要正派三分。 “属下不敢。” “你自然不敢,”风摇光满不在意,“修仙界对化妖的敌视,你比我清楚。” “弟子没能让顾清白……”李不离有些难以启齿,虽然他是只狐狸,但他是雪狐,魅惑的技能到底没有九尾一族炉火纯青,勾引不到顾清白很正常。 但依照妖盟的规矩,任务失败,要被剥夺化形资格。 他如今已经化成人形,若是被剥夺化形资格,便只有被肢解人形,沦为低等妖物一种下场。 在风摇光的眼刀射过来之前,李不离又补了一句,“但是弟子已经有了新的发现。” “哦?什么发现。”风摇光眼神里的冷光收回,李不离却冷汗直流。 “虽然弟子失败了,可少妖主成功了。”李不离原本不愿意说出来,可如今为了自保,不得不说,“不管是弟子还是少妖主,只要能让她动心,毁了她的剑骨,结局都一样。” 说着,李不离打包票似的承诺,“弟子会好好辅佐少妖主,不让她被修仙界那群人迷了眼、乱了心,也替王上看着万剑宗的动向。” 风摇光似笑非笑看过来,“我还以为你忘了自己什么身份,真拿自己当人了呢。” 李不离半跪行礼,“属下不敢。” 风摇光摆摆手,“行了行了,谅你也不敢。” “楚天错那孩子如今看来也不是那样一无是处,既如此,让她回归妖盟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风摇光眼底闪过算计的冷光。 李不离暗自打了个寒颤,叫苦不迭。 摊上这么个娘,真是倒八辈子霉。 可他心里也有一个疑惑,无从解答。 那就是风摇光虽然修炼禁术,可她毕竟是个人,而楚天错却明显是个化妖,两人为何会是母女关系。 李不离还想说些什么,关键时刻,窗外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 第125章 接住 三百年后的覆雪城荒无人烟,当年那些意气风发的弟子早已成为一抔黄土,掩在如今肆虐的风雪中。 楚天错带着顾清白走进城中,看见的就是这样苍凉的景象。 当年春树依依,满庭春色,早已颜色斑驳,荒草丛生。 空中飞过几只低等的鸟类妖兽,呼哨着发出刺耳的长鸣。 天空灰蒙蒙的。 连雪也染上不正常的灰。 “这里还有人吗?”慕云笙不自觉问出来。 这和她们印象里的覆雪城差别太大了。 慕凝烟神色凝重,她感受到浓重的……死气。 于是抬眼看向杜寒江,发现后者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于是收回视线跟上楚天错、顾清白的步伐。 楚天错身上灵力尚未恢复,神识查探也受限。 杜寒江握紧手中剑,正要先一步进去,却被顾清白拦住。 “等等。” 杜寒江看向顾清白,将剑放回腰间,静静等她的回应。 楚天错神情带着古怪,杜寒江这人什么时候对她这么礼貌了。 顾清白神识查探一番,触碰到结界被挡回。 “不必了,已经来了。” 顾清白话音刚落,一阵妖风刮过,风摇光带着竹邪出现在眼前。 “这也是考验中的一环吗?”慕凝烟皱眉,她总觉得这些死寂之气不像是秘境创造的,眼前的妖王也逼真得不像话。 杜寒江神色凝重,却仍然半信半疑,“可能是仙尊他们为了追求还原度所以耗费了巨大的心力所制,就是为了还原当年的真实情景。” “那这也太逼真了,”慕云笙忍不住小声叹息,“就好像千年前的人活过来一样。” 话音还没散,一阵疾风掩映着凌厉的掌风直朝几人面门而来。 顾清白果断召唤灵剑出手,杜寒江反应极快,立刻跟上顾清白的动作挡在楚天错之前。 楚天错被慕云笙、慕凝烟夹在中间,那两人同样召唤出腰间灵剑,一左一右护卫着楚天错,眸光认真。 楚天错:“其实我还没这么废……” 奈何没人听。 楚天错摸了摸芥子袋里的丹药,默默咽下还没出口的话。 她之所以拒绝上水宗,是因为身上备下了许多丹药。 这些丹药还是上次在照寰小秘境中杜寒江用剩下的,如今恰好派上用场。 她打算继续这样装无法恢复灵力,让所有人放松警惕,来主动挑衅她。 这样她就能节约很多时间去拿下别人的城池了。 但在拿下别人的城池之前,要先保护好自己的城。 不管风摇光是真的还是是幻影,万剑宗要面临的第一道考验就拿下覆雪城 。 顾清白同杜寒江双剑齐发,却不敌风摇光一击。 两人双双飞出去。 楚天错一口将丹药扔进嘴里,极快地将顾清白接在怀里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身体。 杜寒江则直直摔在地上,慕云笙和慕凝烟各自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块空地。 “你……你们……”杜寒江觉得自己的心顿时寒如冰块。 慕云笙:“我接不住。” 借口。 慕凝烟冷哼一声转过身去,“她都不接,我就更不能接了。” ##太困啦,先睡了……晚安 第126章 大佬饶命 杜寒江气笑了。 他都是为了谁?! 慕云笙与慕凝烟虽然不和,却提剑替杜寒江接下风摇光尚未化解的掌风。 风摇光再欲攻击楚天错,却被顾清白拦住。 “你不是想找容深吗?我带你去。”劲厉的掌风在眉心停住。 风摇光看着顾清白,却以为这是楚天错,兀自笑了。 顾清白捏了捏楚天错的手心,便主动朝风摇光走去。 眼前之人绝非模拟的幻境这么简单,也不是那些千年前剩下的残魂意识可以相较,倘若不是妖盟之主风摇光亲临,也是她的分身。 她去过青州岛,见过如今的风摇光,对她的气息十分敏感。 楚天错看着风摇光,眼里带着防备,拉着顾清白的手紧了紧。 自从知道自己是化妖的那一刻开始,楚天错便开始打探自己的身世。 龙漓江就在千年前的覆雪城下。 可她在藏书阁找遍了所有关于妖兽种类的书,也没找到有关自己一丝半点的信息。 其他长老也都闭口不提。 或许,风摇光知道。 楚天错眼中闪过一丝灵光,垂下的眼睫很好地藏住思绪。 风摇光一把将顾清白薅过去,让人动弹不得。 “谁要找他,我连他死哪儿了都一清二楚,需要你找?”风摇光眼中带着凶狠的光,捏的顾清白肩膀生疼,她贴近顾清白耳边道:“我是来找你的。” 身影一闪便带着顾清白进了覆雪城。 楚天错欲上前去追,却被竹邪拦住去路,“喂,过了我这关,才有资格进覆雪城。” 话音刚落,身后数十个化妖一同出现。 杜寒江、慕云笙和慕凝烟脸色瞬间凝重。 三打十? 竹邪笑的张狂,“人修,不过如此,和化妖比起来,你们的天赋还差得远。” 楚天错冷笑一声,“若真差的远,你化作人形又是为何?” 芥子袋中的解药被她无声扔进口中,在唇齿间缓慢化开,身上的力量正缓慢解封。 四周的灵力缓慢朝自身涌入,楚天错感觉自己的识海不知何时开始扩大了整整一圈。 断情剑剑身不住地发出嗡鸣声。 竹邪身形瞬间隐没,神出鬼没出现在几人周身,自暗处朝四人发起攻击,竹叶翻飞,无声划破几人的衣裳,甚至脸上、脖子上也开始出现细碎的伤口。 她就像猫逗弄老鼠一样,希望看见四人惊慌失措的表情,来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楚天错眸光雪亮,“归宗剑阵!” 杜寒江极快地捏诀起阵,随即慕云笙、慕凝烟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同时捏诀,口中念念有词。 “朱雀为守,青龙降临,千象万变,众法归宗,阵起!” 拔地而起的阵法光芒亮如白昼,五根阵法光柱接天连地,将竹邪困在剑阵中,隔绝了她与外界的联系。 外面的化妖进不来,里面的竹邪出不去。 杜寒江面带微笑。 慕云笙磨着牙,手中明烛剑率先砸过去,“看剑!” 慕凝烟也暗戳戳扔出法宝限制竹邪的行动,一对龙凤锁魂镯蹦跳着朝竹邪脚上去。 竹邪:“居然用高级法宝,可恶!” 慕凝烟嘴角勾出一抹得意的笑,“破珠子,看你还怎么得瑟!” 说着从怀中又拿出张上品定身符,一扔即中。 紧接着,杜寒江和慕云笙手提长剑,自两个不同方向刺来。 竹邪双眼瞪大,立刻跪下:“大佬饶命!” 慕云笙与杜寒江眼神交汇的瞬间,同时看向楚天错。 楚天错朝两人轻轻摇头,“留着当人质。” 杜寒江与慕云笙果断收剑。 楚天错又道:“给它点教训,留着一条命就行。” 说着离开剑阵,看向外面的化妖们。 身后传来竹邪富有节奏的惨叫声。 “带路!”楚天错浑身戾气,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当她看向那些小喽啰时,眼神凶狠如刀,仿佛能将人割下一块肉来。 那些化妖眼见自家老大被擒,自以为人多势众,彼此交换个眼神后选择同时去攻击楚天错。 楚天错身形极快,一脚将跑在最前方的化妖踹进剑阵,里面传来一声惨叫。 化妖们接二连三被踹,却摸不到楚天错一点,她身影如风如影,如幻如光,只能感受到微凉的寒意,却捕捉不到任何踪迹。 很快数十人只剩下两人。 面面相觑后选择听楚天错的,去前方带路。 剑阵里此刻安静极了。 慕凝烟的龙凤锁魂镯很快将一群化妖绑得死死的。 杜寒江喘口气,立刻跟上楚天错的步伐。 “要不在这里等上水宗、落霞宗的人,里面的情况尚且不清楚,有他们的帮忙,胜算也更大。”杜寒江真心建议。 起初他便想同意落霞宗、上水宗的结盟,这对他们万剑宗而言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更何况符修与丹修没那么强的攻击性,威胁不了万剑宗。 楚天错却道:“不必。” 真到了里面,落霞宗和上水宗第一个调转枪头先解决了万剑宗,毕竟依照风摇光如今的做派,对万剑宗的敌意毫不掩饰,很难说清各宗是敌是友。 楚天错马不停蹄进了覆雪城,“你们在城外等我。” *** 顾清白被风摇光带到覆雪城背后的城楼顶上,这里能看见遥远的腹地灵气馥郁,其他城池上空皆飘着奶白色的精纯灵气。 “楚天错,覆雪城是你曾经的家。”风摇光嘴角带着一抹讽刺的笑,她一只手搭在顾清白肩膀上,将她按在怀里,挟持着她看向远方。 顾清白垂眸,眼底情绪翻涌。 “你是化妖,就算和人修在一起待得再久,也无法改变你是妖的事实,”风摇光的话在风里寒凉刺骨,“你看看覆雪城,如今荒凉成废墟,满城死寂,再看看其他城池,一片欣欣向荣,充满生机。” “如果你不能及时清醒过来,覆雪城一城人的下场,也就是你的下场。” 风摇光松开手,让顾清白好好看看自己身边的一切。 “到底为什么要让我进万剑宗。”顾清白心中有猜测,却不得不去试探。 “当然是为了毁了修仙界的希望啊。”风摇光满不在乎道,眼底却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第127章 不是归宿 “万剑宗的老狐狸们千防万防,防了十几年,最后还是把归宗心法教给你了,”风摇光笑,一身张狂,眼中的野心如烽火燎原,誓要烧尽整片原野,“动了心的天生剑骨,在修仙界还不如拔了牙的老虎。” 风摇光似乎看见修仙界那些老东西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 顾清白捏紧了手指,“你怎么知道我愿意替你做事呢?” 归宗剑法合仙门百家之长成一家之法,不仅克制大多数剑法,炉火纯青之时甚至能因人的领会而千变万化 归宗剑法是她教给楚天错的,况且也是师尊默认的,只要楚天错站在修仙界这方,风摇光能怎样。 看着眼前人的模样,风摇光眼里的好笑都要溢出来了。 “不需要你愿意,你天生就是克她的。”风摇光看着楚天错,像是在看一件自己精心制造的艺术品。 顾清白厌恶这种目光。 她原本为楚天错而失去理智的心脏渐渐冷静并冷却。 她习剑是为护苍生安宁,不是为了谁寻死觅活。 看着风摇光得意忘形的样子,顾清白突然想着,倘若她知道此刻站在她眼前的不是楚天错,而是她一心想毁掉的顾清白,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风摇光却先她一步开口,“我什么也不用做,你们会自己走到我身边。” 顾清白想说的话卡在喉间,只是抬头,在日光下泛着蓝的眸子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楚天错,你在万剑宗待的太久了,没有看看真实的修仙界是什么样子,万剑宗将你护在羽翼之下,让你以为修仙界是一个干净包容的地方,能容得下一切的离经叛道与众不同。” “可事实上,楚天错,这里的人会‘吃’了你。” “化妖的修为达到元婴之后便再不能往上突破,楚天错,修仙界容不下废物,也容不下天才。” 耳畔的风声呼啸,呼吸清晰可闻。 顾清白心上情绪翻涌,风摇光说的没错,真实的修仙界对待化妖从来不像楚天错看见的这样“友好”,有些甚至称之为残忍。 可这不代表无法改变,至少万剑宗已经开始了。 风摇光的目光略过苍茫的云雾,看着慢慢朝城中走来的楚天错,对顾清白道:“你和她,最后都会选择我。” “修仙界从来不是你们的归宿。”风摇光声音很轻,像是想到当年的容添。 修仙界也从不是他们的归宿。 楚天错抬头,看见的就是风摇光与顾清白对视的画面。 于是一个飞身落在城楼上,“风摇光,楚天错既然入了万剑宗的门,就永远是仙家弟子,就算你劫走她,就算你杀了她,这一点也永远不会改变。” 楚天错眼眸坚定,这是她替自己说的。 也是她对顾清白说的。 她希望顾清白不要怀疑她别有用心,自从她有记忆以来,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资质愚钝,性格顽劣,并不觉得自己和其他弟子有什么不同。 即使如今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是化妖,也并未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同。 最主要的是,她不希望顾清白因此误会她。 她与风摇光半分关系也没有。 楚天错看着顾清白,发现她并未如往常一般对上自己的视线,整个人如坠寒潭。 风摇光看了看两人,似笑非笑,她走近楚天错,居高临下又满目爱惜,“顾清白,我等着你来投奔我的那一天。” 风摇光俯身道。 声音极轻,却重有千钧。 断情剑出鞘,与风摇光手中扇子撞击在一起,楚天错趁机将顾清白拉至自己身后。 “风摇光,当年的事,容深没有对不起你,是你对不起他。”楚天错在上一个幻境中看出容深与赵嬛之间并非风摇光以为的那样,她想知道,风摇光究竟为何恨修仙界。 她恨赵嬛,因此搅得魔界天翻地覆,就算她死了仍然不得安宁。 那修仙界呢?又是为何。 风摇光知不知道,容深是为她而死。 “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风摇光似乎只是为了和楚天错说那些话,走之前深深看了顾清白一眼,一阵狂风吹过,覆雪城中所有化妖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出现过。 外界长老只能看见突如其来的白雾模糊着视线,似有若无的障眼法让里面弟子暂时与外界长老们失去联系。 但很快风摇光的分身败露,被各长老合力重伤分身。 三百年后的覆雪城空无一人,如今万剑宗要靠几人之力死守这座城,还要攻下其他城池,怎么看都不可能。 楚天错与顾清白发现被困在城中的李不离、蓝蔚和司铃儿,立刻传信让杜寒江几人过来。 蓝蔚看见楚天错和顾清白,一副防备姿态,“你们怎么在这?你们想做什么?” 李不离重获自由,看着楚天错与顾清白,身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摇的欢快的尾巴。 楚天错冷笑:“这里如今是万剑宗的地盘,你管我想做什么。” 司铃儿诡异地安静,蹲在一旁失了神智。 楚天错和顾清白对视一眼,彼此没有说话,用神识彼此交流起来。 楚天错:“上水宗和落霞宗的人什么时候过来?” “顶多一个时辰。”顾清白想着依照司吟的能耐,倘若身上有充足的灵植,炼制出解毒丹也需要半个时辰左右,上水宗财力雄厚,宗门亲传几乎都配备储物空间种植灵植,对她而言,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对楚天错道:“这里有有十二座大城,其中五座主城,每座主城中都留有传承,可能是剑道,可能是丹道,也可能是符道,考验的规则是让我们尽可能占领更多城池,应当是让我们尽可能在其他宗门到来之前,找到更多传承。” “覆雪城如今人去城空,仅靠几人守城确实不太可能,况且城中百姓都不在了,守一座死城又有何用。”楚天错认可顾清白的说法,点着头道,“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在她们来之前找到传承了。” 楚天错想拉着顾清白动作快点,抢先把传承拿下。 顾清白却站着没动,“她们来了。” 第128章 发现 李不离看向窗外,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 楚天错神识放大,在查探到司吟与祝九翮的同时立刻收回,发现此刻杜寒江三人已经提前与她们对上了,皱着眉道:“怎么会这么快?” 顾清白也想不明白。 解毒丹的炼制极费心神,对灵植的要求也高,必须是一个时辰内采摘下来的新鲜灵植才能炼制出解毒丹,因此若非提前备好解毒丹,便只能现场完成炼制。 楚天错身上的解毒丹还是上次杜寒江受伤,云岚炼制了一些给顾清白,恰好带在身上。 碧鳞蛇不常见,大多数碧鳞蛇化妖对人修也敬而远之,解毒丹甚至需要碧鳞蛇鳞片为引,极少有丹修专门配备针对碧鳞蛇的解毒丹。 如今距离她们分开也不过过去不到一个时辰,司吟竟然能带着解毒丹来覆雪城? 楚天错将自己心里的猜测说出,“会不会提前炼制的解毒丹,因此我们前脚刚离开,上水宗后脚便能拿出?” 顾清白摇摇头,“依照司吟对司铃儿的在乎程度,手里若是有丹药,不可能忍着一言不发。” “也有可能她们并没有炼制丹药,只是来找我们要人罢了。”楚天错握着腰间断情,准备去见司吟与祝九翮。 *** 司吟发现小师妹不对劲是在祝九翮一鞭子抽飞蓝蔚之后。 “祝师姐,你为何抽我?”蓝蔚一脸委屈,捂着肩膀坐在地上控诉祝九翮。 “假货也敢来我面前放肆!”祝九翮眼神锐利如针,扬起摘心又是一鞭,将人直接打回原形。 一片人形竹叶静静飘落在原地,被祝九翮第三鞭子抽得粉碎。 司吟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司铃儿尚且还抱在怀里,她低头对上那双无比熟悉的眼神,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你是谁?” 司吟将人按住,紧紧盯着司铃儿。 “师姐,我害怕。”司铃儿双眼清澈无辜,一副楚楚可怜的恐惧模样。 祝九翮一鞭子抽过去,“你这个也是假货,那个顾清白早就看出来了,否则不会把人还回来。” 听闻此言,司吟一把将怀中人推开在地,眼里的疼爱怜惜消失得无影无踪。 假司铃儿挨了一鞭子,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司吟厉声问道:“你们把人带去哪了?” 祝九翮扯了扯手中摘心,再一甩,上面竟然冒出密密麻麻的倒刺。 “我劝你想好再说,否则,别怪我们下手无情。” 司铃儿不死心,“大师姐,你刚刚还抱着我呢,怎么如此无情?” 她泫然欲泣,用司铃儿的脸哭得声泪俱下。 司吟皱眉,缓步走到她身前蹲下,面无表情将一颗丹药塞入她嘴中,“你身体不好,吃颗丹药恢复。” 司铃儿眼里冒出喜悦的光。 下一秒,司吟起身,手上手帕揉了又揉,擦干净手之后用灵火烧的干净,像是摸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嫌弃。地上的司铃儿很快化作一摊血水。 祝九翮被司吟这副模样吓到了。 她以为自己下手已经很暴戾了,却没想到司吟出手堪称狠辣。 “去覆雪城。”司吟冷色道。 此处距离覆雪城、长泽城不远,万剑宗的人去了覆雪城,先去那里探听消息。 第129章 废物 楚天错与顾清白并肩而立,两人站着看起来很是登对。 白底绣着蓝色暗花的宗服让两人看起来十分沉稳,上面奇异古老的花纹让原本素雅的宗服多了些高贵与神秘。 李不离看着蓝蔚与司铃儿一同走在楚天错身后,蓝蔚此刻十分谨慎,倘若有什么动静,会立刻化作疯狗咬人模样。司铃儿反而异常安静,让楚天错两人都以为她受到了什么刺激。 司吟望过来时,看见的就是司铃儿魂不守舍的模样,冲动之下,她甚至将有毒的丸药朝顾清白扔过去。 楚天错眼神轻飘飘一瞥,下一秒将司铃儿推出来,那丸有毒的丹药就落在顾清白与司铃儿脚边,草木被腐蚀的兹拉声响起,司吟的心跳至嗓子眼,生怕楚天错真拿司铃儿当挡箭牌。 “冷静下来了吗?”楚天错眼带警告,语气冰寒。 “顾清白,快放了我师妹!” 楚天错简直要气笑了,人又不是她抓的,况且她也没拦着那两人离开,是蓝蔚和司铃儿要跟着她。 楚天错微微让开,顾清白也后退一步,给蓝蔚和司铃儿让了条路出来。 顾清白看见那颗有毒丹药飞过来时,便知道伤不到自己,于是没动。 楚天错却动作十分迅速地挡过来,那一瞬让顾清白莫名有些紧张,此刻无事发生,她才发觉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顾清白垂下眸子,眼底思绪翻涌。 楚天错浑然不觉,只看着对面司吟和祝九翮,“我们可是救了你们的小师弟小师妹,你们不感谢就算了,还对我师妹出手,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楚天错阴阳怪气,“这年头,好人难做,大好人更难做,绝世大好人更是没有生存空间呐!” 祝九翮看着楚天错喉间一梗,“你有这么好心?你顾清白什么时候多管过闲事?” 司吟看着司铃儿,“小师妹,快回来。” 司铃儿摇摇头,咬着唇一言不发。 司吟暴怒:“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天地良心,我们可什么也没做,找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痴呆了。”楚天错睁大眼睛,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模样,就差伸手起誓了。 “你才是痴呆!”司铃儿瞪了楚天错一眼,随即才委屈巴巴看向司吟,解释道:“大师姐,我有心结没有想明白,我想跟着万剑宗,希望师姐成全!” 司铃儿心如刀割,眼神却坚定异常。 司吟看着司铃儿格外坚持的模样,虽然不明白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将将腰间满满一芥子袋丹药扔给司铃儿,随即又扔个小锦囊过去,被楚天错稳稳接在手心。 只听见司吟一字一顿,像是在压抑怒火,又像是强忍情绪。 “那锦囊里的丹药够买你们万剑宗一座山头了,包括你们要的解毒丹,也都在里面,”司吟看着楚天错,眼神扫过她身边的几个师弟师妹,“照顾好司铃儿,否则,这辈子你们别想安生,她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保证,万剑宗在修仙界别想买到一颗极品丹药。” 楚天错掂量着小锦囊,没想到这手掌大小的红布袋,里面竟然是沉甸甸的丹药,粗略一看竟然有数百颗,真是大手笔。 这一袋丹药,品阶最低的都是上品,大多数都是极品,确实能买万剑宗一座山头了。 楚天错随手递给顾清白,抬头一脸笑意,“这点小事,包在我万剑宗身上了。” 祝九翮见司吟将司铃儿托付给万剑宗,也生了心思想让蓝蔚在万剑宗打探消息,于是对蓝蔚道:“你也跟着万剑宗。” 蓝蔚心上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看见祝九翮之后,这种感觉达到顶峰。 还没等他声泪俱下地控诉,楚天错便张口回绝: “你们不要的废物,万剑宗也不要。” 蓝蔚欲哭无泪。 第130章 覆雪城的传承 “什么没用的东西,我们才不要,带走快带走。”楚天错皱着眉眼,将蓝蔚推了出去,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蓝蔚心上暗喜,面上却一副#不是我不去是对面不要我#的可怜模样。 祝九翮看着司吟,一把将人拉过来,语气中带着警告:“你把丹药都给万剑宗了,到时候我们用什么?” 她才不会承认是她眼热。 毕竟她和上水宗才是正儿八经的盟友,可没见司吟对她们这么大手笔过。 “有我在,你怕什么。”司吟对祝九翮的逼问有些烦了,她小师妹的性命可比这些丹药重要得多,这一袋子丹药算什么,给她点时间,她分分钟重新炼制出来。 楚天错看着身后的司铃儿,也不管她,“她愿意跟着我们就跟着,可她要故意找死,我们可不拦着。” 这个司铃儿如果在后面拖后腿,她第一个捏碎她的身份牌,将人淘汰出去。 司吟看出楚天错的想法,脸上带着智珠在握的笑:“楚天错,上水宗的弟子是打开长泽水城的关键,若是我师妹被淘汰了,里面的传承谁都别想拿到。” 楚天错当即反应过来,这句话也是在说,万剑宗是打开覆雪城传承封印的关键。 五座主城中藏着各自的传承,覆雪城千年前是剑宗的地盘,传承定然与剑道有关。 可长泽城中不止有剑道,同样还有符道与丹道。 因此司吟、祝九翮对覆雪城不抱希望,但不管怎样,要先去见过了才能放心。 楚天错不再理会司吟、祝九翮,只是招招手示意杜寒江同她一道去破阵,寻找剑道传承。 顾清白看着楚天错的的背影,收起寻光剑慢慢跟在后面。 慕云笙、慕凝烟正一左一右围着楚天错问问题。 司铃儿跟在顾清白身后,盯着顾清白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主动跟在顾清白身后,终于趁着大家原地休整的时候,终于找到机会同顾清白搭话。 “楚天错,你想拿第一吗?” 司铃儿双手背在身后,像是随口一问,却带着十足的蛊惑与挑逗。 顾清白没搭理司铃儿,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司铃儿见状,嘴里小声抱怨:“你那万剑宗大师姐身后跟着俩师妹,恐怕连和你说句话都没空吧?” 她太熟悉顾清白看着楚天错的眼神了。 那样渴望且压抑着的感情,同她看向自家师姐的眼神一模一样。 “你就不想她眼中只有你一个?” “你就不想她爱你?” 司铃儿蛊惑道。 顾清白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冷漠地走开了。 司铃儿有种重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 为什么?难道她看错了,眼前人对顾清白并无非分之想? 几人很快走到覆压雪城下。 万剑宗弟子到齐了,几人前脚刚到,后脚传承阵法直接打开,将一行人都吸了进去。 眼前灵光骤然闪过,司吟与祝九翮同样看见了,只可惜。两人紧赶慢赶却还是晚了一步,只能站在覆雪城门外面面相觑问道:“人呢?” 祝九翮一鞭子甩过去,“进去找,一定还有其他通道。” 司吟皱眉却也只能答应。 第131章 若是失败了呢? 顾清白想远离聒噪的司铃儿,却未曾想触动传承法阵后,反而与她被困一处。 心上涌来一阵烦躁。 她大可以把司铃儿嘴堵住,将人捆了扔在一旁。 反正司吟只要求留她性命。 可司铃儿说的话却让她心湖不宁,像是夏日晴空突变,暴雨倾盆。 你就不想她爱你? 顾清白闭了闭眼。 何尝不想。 可她身上枷锁未卸,心结未解,怎能敞开心扉去爱? 司铃儿像谨慎的金毛鼠,眼睛转着打量四周阵法。 却看顾清白盘腿在原地打坐,默默跟在她身边,默不作声地靠近。 顾清白一掌将人掀飞。 那双寒霜凛冽的眸子睁开,看着司铃儿的眼里无悲无喜,只有“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你得保护我的安全。”司铃儿没什么底气道。 顾清白冷笑:“不要靠近。” 司铃儿退而求其次,坐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你可一定要保护好我啊,我还不想死。” 她拍着自己的胸脯道。 一副很惜命的模样。 四周渐渐有蝎子一样的妖兽靠近,并没有直奔两人而来,而是按照特定的形状排列成奇特的纹路。 顾清白抿着唇,手中寻光剑挥出灵火,地上发出焦黑的腐烂味道,远处的蝎子源源不断。 司铃儿开始害怕,整个人头皮发麻。 她走至顾清白身边,想拉着她的衣袖,却被她一个眼神定在原地,只敢站在她身后,拿出一些毒药暂时阻挡一些蝎子妖兽的靠近。 “现在怎么办?”司铃儿惨白着一张脸,“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吧,地上的妖兽越来越多,找不到出去的办法,迟早交代在这。” 顾清白一面四处攻击,制造一些可以阻挡地面妖兽的障碍物,却只能延缓它们赶来的速度。 “这是阵法,等外面的人破阵进来。”顾清白敛着眉眼,剑诀一捏,面前炸开一大片火花。 爆裂的景象自眼前闪过,就像盛大的烟花绽开。 如果忽视掉皮肉烧开的噼啪声和蝎子尸块四处飞散的模样。 司铃儿语气十分着急,“外面的人什么时候才能进来!” 眼见这些蝎子越来越多,甚至对她的丹药有了抗药性,她身上的毒药有限,这些妖兽却极其强悍。 “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顾清白抿着唇,尽力拖延着时间。 脑海里传来楚天错的神识传音:“师姐,你在哪个位置?我找到了千年前的剑道传承,是覆雪城嫡系一脉的星霜剑法。” 顾清白回她:“我在历练,你先去传承剑法。” 楚天错看着眼前高大的老头,她手中的断情剑飞向他手中,就像祖宗召唤小辈一样。 “你是谁?”楚天错不卑不亢,甚至可以称的上没有礼貌。 老者笑,“当然是这传承的主人,这是六月星霜阵,老夫已经很多年没见到天生剑骨了。” “你的资质极好,有资格接受剑宗的试炼。” 楚天错伸手,断情剑感受到召唤却一动不动,就像失去了联系。 她皱眉看向对面,却发现老者一脸得意地将断情剑托在手心上方。 “剑倒是好剑,就是太一般了。” 说着,他手心出现一把闪着璀璨光华,锋锐异常的宝剑,“这把削铁如泥的星霜剑是老夫为自己徒弟准备的,可惜我那两个徒弟都不争气。” 他叹口气继续道:“你可愿一试?” “自然愿意。”楚天错露出自信的笑。 星霜剑,名剑榜排名第一的灵剑。 和顾清白的冰属性很搭配,一旦两者结合,能将杀伤属性提升到极致。 楚天错握紧手心,誓要替顾清白拿下这把灵剑。 “你若是能驯服它,我便将星霜赠与你。”老者看着楚天错一脸和蔼,说出的话却暗藏玄机,“若是成功,我还会传授你星霜剑法。” “若是失败了呢?”楚天错下意识问道。 “以身殉道。” 第132章 星霜剑 楚天错皱眉,这要求实在不像正经传承提出来的。 她犹豫了一瞬,抬头看见星霜剑上面精致的冰花,霜雪一般干净的气息与顾清白很搭,于是张口答应下来。 “我愿意一试。” 楚天错目光坚定。 “好!”老者一高兴便将楚天错的寻光剑推了回去,“只要你能找到星霜剑的真身,将它拔出来,它便会认你为主。” 老者大手一挥,脚下升腾起血腥气味的尘土,像是埋骨无数的上古战场。 “战场?”楚天错不确定道。 “没错。”老者眼里闪过赞赏的目光,没想到眼前人还能有这种见识。 “千年前的战场,埋葬了不知多少英雄豪杰,虽然他们人死了,手中的剑却受到死去神魂与血肉的滋养,许多灵剑在这些年已经修出灵识,被九十二道罡风日夜淬炼,你所遇到的每一把宝剑都是稀世珍宝。” 老者的话随着身影飘散。 楚天错看着四周苍茫无际的天地,遍地灵剑作墓碑,抔土化作英雄冢。 放眼望去方圆万里,两步便有一把插在地上的灵剑。 飞沙走石,英气猎猎。 依照那老者的意思,是想让她在这上古战场里大海捞针。 这么多凛冽剑气,想要感知到星霜剑并将其认出,无疑是极为浩大的工程。 楚天错握着断情剑,发觉剑身轻颤。 她笑,“怕什么。” 千年前的死人,还能争过她不成? 断情剑听见楚天错的轻笑,慢慢冷静下来。 楚天错手腕动了动。 既然星霜剑是这里灵剑的老大,那就好办了。 楚天错左右扭着脖子,手心握紧断情剑,随便选了一个方向便开始“左右开弓”。 走到哪打到哪,目之所见的所有剑,统统都给它一剑。 默不作声地都是一般的,大多数都是轻微反应,然后归于平静。 楚天错见这样效率太低,于是飞身掠起,自空中横扫一剑,黄沙漫卷,碎石纷落。 地面上灵剑安静如鸡。 楚天错摸摸脑袋,“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手心断情剑又开始轻微颤抖。 楚天错用力握住,“冷静一点,星霜剑还没出现呢,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她警告道。 断情剑抖得更狠了。 楚天错有些无奈,将其收进剑鞘。 转身便看见一把深蓝色暗纹的宝剑静静立在自己身后。 上面的冰花层层绽开,发出冰裂之声,像是气炸了。 这是一把气势很足的灵剑。 只看它第一眼,楚天错便看出它的不同寻常来。 她心知自己没有那么强大的气场与定力,能与战场上身经百战,又经历千年岁月磨蚀的灵剑相对峙。 但年龄小有一点好处,就是只要她会装,就没人能摸得清她的底细。 于是楚天错同样回望气势汹汹的星霜剑。 双方便这样静立两端。 整个战场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星霜剑率先忍不住,一道锋利的剑刃斩来,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 这样肃杀的气势,只有真正经历过战场残酷的剑的才具有。 但这么多年过去,在这里当了太久的王,它已经忘记被挑衅是什么感觉了。 直到楚天错的到来。 楚天错身形极快,她并没有躲开,而是选择以自己的力量接下这一剑。 第二道光刃。 第三道光刃。 楚天错看准轨迹,每一道剑气都用尽全力。 那些招式是星霜剑法的招式。 大道至简,简单却极致复杂。 楚天错一招一式地学习模仿着。 星霜剑很快发现了楚天错回击它的每一剑都是刚刚自己的招式,于是更生气了。 无数光刃汇聚在一起,楚天错一剑迎上,硬生生受下这一招。 光刃炸开的瞬间,无数细小的血痕自她脸上、身上蜿蜒。 楚天错喘着气,眼里带着明媚的笑意,仿佛这些危险与威胁对她而言不值一提。 就像永不知疲倦的永动机。 星霜剑犹豫一瞬,没有继续发动攻击。 下一秒,还站在原地的楚天错忽然消失。 星霜剑感受到身后出现一只手握住了剑柄,暴怒之中开始带着楚天错在天空中乱窜,像一颗发光的流星。 一道极其震怒的声音出现在楚天错识海:“松手!” “就不松。”楚天错赌气道。 它算老几,也敢这么和自己说话? 楚天错握着剑柄的手更紧了。 星霜剑想将楚天错甩开,却反而被黏上。 楚天错一只手努力往前伸抓住了剑刃,下一刻血流如注,也染红了星霜剑。 “结契!”楚天错喊道。 星霜剑身上的封印被一层层剥开,最后一层打开之时,楚天错进去一个前所未有的光明的世界。 考验她的老者出现在那里。 第133章 站住! 楚天错脑海中多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就是这家伙强行唤醒了我?” 眼前老者一脸笑意抚摸着胡须,“二十岁的天生剑骨,是这些年参加大比中资质最好的。” 楚天错握着星霜剑,森森冰寒一直试图侵入她的身体筋脉。 她体内灵力醇厚,暂时压制星霜剑还是可以的。 “老头,你说只要我找到星霜剑的真身,这剑就归我了,”楚天错勾起唇角,“如今契约已结,宝剑在手,你可不能反悔喽。” 这老头若是敢反嘴,下一秒她就用星霜剑把他削个干净。 “可你还没有驯服他。” 楚天错掂量着手心的星霜剑,还没等她有下一步动作,手上一轻,宝剑便化作人形。 “强行契约只能得到我的剑,我是不会心甘情愿认你为主的。” 星霜剑化形后是一个极为傲娇的少年模样,一头暗夜星空般深色的蓝发,眼眸如星眉如月,樱唇刻薄脾气傲慢,说话时并不看着楚天错,而是双手抱胸微微将头偏过去,“除非——” 楚天错静静看着他。 “除非你能找到不死之眼为我重塑真身。” 楚天错笑。 眼里像是盛满了春光。 “你真的很好笑。” 楚天错发自内心的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都被我契约了,还有什么资格提要求?” “我还没嫌弃你,”楚天错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嘲笑意味明显,“得到你的剑就够了,至于你是不是心甘情愿,这里有0个人在乎。” 星霜剑剑灵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你知道我是上过战场,受人修阴灵血气滋养千年的剑灵吗?” “你知道灵剑榜排名第一是谁吗!” “你知道星霜剑法一法克千变吗!” “你不知道!”星霜剑灵气红了脸,“无知的人修,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楚天错静静看着他身后的白胡子老者,甚至看都没看星霜剑一眼。 简明扼要道:“现在我能带走了吗?” 星霜剑气的跳脚,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张狂的人。 老者身影渐渐从眼前隐退,“能不能带走,就看你的本事了……” 楚天错伸手强制召唤,星霜剑暗自抵抗着。 断情剑的声音出现在脑海里,是个极为温和带着软糯气息的女声:“强制召唤不仅会伤害宿主的神识,也可能会让灵剑破碎……” 断情剑有些担心。 星霜剑的属性是最适合自家主人冰灵根的,可两人一模一样的倔脾气反倒削弱了主人的能力。 楚天错毫不在乎。 以她的神识强度,和星霜剑耗上一耗又何妨? 四周的风沙被一人一剑庞大的力量对峙所掀起,飞沙走石,地上裂开一道道缝隙,露出森森白骨。 楚天错欲与之死磕到底,识海中却传来危机之感。 顾清白出事了。 楚天错的第一反应。 她猛地收手,星霜剑反应不及,竟然一头往前栽去。 星霜剑剑灵满脸恼怒,有一种被人轻视的耻辱感觉涌上心头。 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他?刚刚还要和他死磕到底争夺归属权,现在无情转身是几个意思! 被忽视得很彻底得星霜剑一把拦住楚天错:“你给我站住。” 楚天错飞身而起,断情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十字剑芒,朝着天空中结界的薄弱处飞掠而去。 星霜剑不甘心追过去,想要阻止楚天错,却被她干脆利落地甩在身后,仿佛他是什么没用的垃圾。 剑灵不甘心地捏紧手心。 远处传来爆裂的巨响,一方结界破了个人形的口子。 星霜剑眼神闪烁。 他困在这里虽然受着无数人魂精血的滋养,却一直没有自由。 倘若跟着她,是不是就有机会摆脱这困了他千年的鬼地方,重获新生? 第134章 好东西 顾清白所在的传承阵法已经被源源不断的妖兽围个水泄不通。 寻光剑化作数百道剑影自苍穹射下,一轮接着一轮,一刻不停。 这不仅需要醇厚的灵力与扎实的功底,对身体也是极大的考验。 顾清白的技能大开大合,让司铃儿从一开始看见大招时的安心,到看见顾清白一连十次释放本命技能时的担心与害怕,中间不过隔了一炷香时间。 她哭叫着去拉顾清白的衣袖,“你可千万别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呜呜呜——” 顾清白此刻脸色惨白,一副精血耗尽,油尽灯枯之态,原本划过眉角的飘逸碎发此刻被汗水浸透,双眸却亮如繁星。 顾清白猛地用力,炸开飞扑而来的妖兽,一个转身提着司铃儿跑圈拖延时间。 “楚天错,呜呜呜,你能不能不要抓我的衣领?我好害怕我掉下去啊呜呜呜——” “闭嘴。”顾清白眉眼冷躁。 司铃儿擦了擦鼻涕眼泪,扭头看见一张黑乎乎的脸朝自己飞速奔来,瞬间大叫一声,在巨大的恐惧中晕死过去。 顾清白无奈,只能嫌弃地将人用左胳膊夹住,右手划出一道轻灵剑气,身形灵动,纵身一跃主动出击。 双目对视的瞬间,双方手中武器在空中碰撞十多个来回,黑漆漆的空间格外压抑,随时有一只黑手自暗处伸出给人致命一击。 顾清白的喘息声格外明显。 “灵力用尽了?” 暗处传来一声调笑,“自身都难保了,还不忘救别人呢?” “万剑宗的老传统了”,掩藏在暗处之人喃喃道,语气中带着不屑,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小子,这里是人修传承的地方,不是你的东西别觊觎。” 脚下妖兽尸体成堆,那人就站在上面,居高临下看着顾清白道。 顾清白的回应则是寻光剑锋锐的剑气。 很快,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顾清白望过去松了口气。 楚天错手握星霜剑,神识沟通道:“看见那个黑乎乎不知是什么东西的东西了吗?” “干掉他,我就承认你是一把好剑。” 星霜剑想得到楚天错的承认,同时也存心展示自己的实力,试图以此让楚天错折服,犹豫了半秒立刻答应下来。 “畏畏缩缩的邪灵,也敢在此大放厥词!”星霜剑剑灵化作一缕流光,所过之处留下极致的冰霜。 楚天错扔出两道剑诀,一道接着一道,星霜剑的轨迹中透露着剑法的奥妙,神识中传来星霜剑法的一招一式,无比清晰明了,她果断一跃而出,紧接着星霜剑有意与她配合,化作剑形刺向暗处那人所在之地,冰冻术裹挟霜雪,将人冻在原地,剑光落下,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原地只剩冰块碎裂之声,留下个金光闪闪的短笛。 星霜剑惊喜发出叫声:“天风御笛,可号令碧妖皇蝎一族,竟然在他手里。” 楚天错眼里只有顾清白此刻脸色难看的模样。 原本红润的脸色惨白。 一绺细发贴在额角看起来憔悴极了。 楚天错抿抿唇,“等拿到无相神玉,我们换回来吧。” 倘若这身元婴期的修为在顾清白身上,她便不会这样狼狈。 楚天错在当顾清白的这段时间很高兴,可这终究不是她的身份,做顾清白久了,难免厌弃自己。 顾清白却主动抓住楚天错的手臂,似乎看出她眼底的想法,呼出一口气道:“不是因为你的缘故,不必自责。” 她看着楚天错,并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只是微微用力,将眼前人的手臂抓紧了些。 星霜剑剑灵已经将天风御笛拿在手里,一面朝楚天错走来,一面啧啧赞叹。 “喂,看见没有,这可是神级灵器,一旦奏响,可让百万妖兽听你号令。” 楚天错看着星霜剑,嘴角微微勾起。 她给自家师姐寻的灵剑,要足够乖顺才行。 顾清白只一眼,便看透楚天错的打算,她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有断情就够了。” 楚天错笑眯眯,“好东西多多益善嘛。” 随即又补了一句:“不过得足够好才行。” 第135章 双生契 楚天错话音刚落,星霜剑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推力将自己推开。 它有些诧异,下一刻,手中天风御笛被楚天错轻而易举夺过拿在手心,幽幽笛声响起,原本已经退下的碧妖蝎重新自四面八方朝他靠近。 虽然它只是剑灵,但是被妖兽攻击也是会痛的! “喂!刚刚我还帮你击退它们,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楚天错只是看着他,笛音悠悠,分毫没有停顿。 星霜剑剑灵朝后退了一步,环视一圈虎视眈眈的碧妖蝎,目光紧紧盯着楚天错,“刚刚你不是还说承认我是一把好剑吗?” 它试图说服楚天错,然而楚天错不为所动。 “我们已经契约了,主仆一体啊!” 星霜剑咬着牙道。 楚天错挑眉。 嘴边笛子拿下来,她低头垂目而笑,带着顾清白从未看过的独特风情,像是岭南吹向北极的风,又柔又寒。 “我承认你是一柄好剑,可我想要听话的,”楚天错回望星霜剑,“要么为我所用,要么死路一条。” 断情剑被抽出指着自己,上面闪过森然寒光,映照着那个女人无情的脸。 星霜剑剑灵看着楚天错,脸上带着冷笑,“还真是用完就丢。” 楚天错嘴角上扬,可看着星霜剑的眸子里不带一丝笑意。 顾清白看着楚天错,发觉她成长的速度很快,当年在苍剑峰耍脾气胡闹的小姑娘,如今也懂得收服灵剑,独当一面了。 “你想要我做什么?” 楚天错收起笛子,手心出现一道契约。 金丝汇成光线朝星霜剑缠绕而来,楚天错划破手心,血线蜿蜒着与金丝汇成契约线,缓慢融入星霜剑,让原本深蓝色暗纹的宝剑上带上独特的红色印记,像一朵开得荼蘼的曼珠沙华。 “浇血成契,寄魂共生。” 星霜剑认出眼前契约是失传已久的双生契,眼里的愤怒瞬间消失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惊诧。 “你怎么会双生契!” 顾清白也有些愕然,双生契早在千年前就已经失传了。 那时候,这契约用在道侣身上,一方死去,另一方则会跟着殉情,心甘情愿一道死去。 后来愿意结这双生契的人越来越少,被一个天才符修领悟后修改,用在契约灵兽或者灵剑上。 楚天错淡淡看着星霜剑,“只有这样我才能信任你。” 星霜剑这种满身心眼子,随时打算背主反噬的灵剑,若非如此,她是不敢信的。 结了这双生契,就算是死,它也是顾清白的残剑,除了忠诚于她,没有第二种选择。 星霜剑笑了一声,“命定之人,找到了。” 于是伸出手去,自愿让那条金色的血线缠绕上自己的手腕,融入经脉之中。 “别忘了每月喂我三滴血。”星霜剑认栽,化作流光钻进楚天错的识海。 顾清白看着四周的幻境,这秘境进入的已经够久了,“我们得快点出去了。” “暂时还不急,”楚天错一把按住顾清白的手,另一只手捞起地上的司铃儿,像挎了一个篮子般将人夹在手腕处,“还有东西没拿。” 那个莫名其妙的老头,她得让他知道,什么叫“雁过拔毛,兽走留皮。” 顾清白隐隐有些猜测,但有些不确定。 “此处是阵法中死门的位置,专门引你过来,若是……” “若是我能破开,就能到达任意一处,”楚天错接过顾清白的话,顺带肯定她的猜测,“那么所到之处所有的传承,都能试一试。” “哪怕拿不到传承,拿一拿留下来的宝物,也不过分吧。”楚天错站定看着一处破绽道。 第136章 蚕食 手中灵力朝一个方向直接炸开,元婴期的磅礴灵力像是洪流冲击孤舟,顷刻间让细碎的缝隙被冲垮,化作刺破黑暗的长矛。 断情剑掠出狠狠撞击着看似坚不可摧的结界,发出刺耳的震荡声。 顾清白看了一眼,便提起寻光剑加入,与楚天错一同撞碎眼前的黑暗。 原本考验楚天错的老者,就站在如墙体一般封闭的结界之后。 两人对着他亮剑。 这迷宫一样的考验结界,是他的能力。 创造出异空间并将人隔绝在特定的时空内。 四周的一切如细粉斑驳着飘散,最后只剩下顾清白、楚天错与眼前老者三人。 “你是如何发现的?” 异空间是真实空间的复制,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出任何不对劲。 可楚天错不仅发现了他布下的空间,还发现了他用来观察的缝隙。 楚天错淡然一笑:“自然是你手法太拙劣。” 顾清白横握利剑,楚天错剑指身前。 老者不屑的笑意仍然停留在嘴角,一柄长剑忽地从身后刺来,将他穿个透心凉。 熟悉的气息让他不可置信。 暗蓝色的花纹,精致到极致的冰花。 他曾无数次用手抚摸过上面的纹路,用千年的时光去接近,没想到却被一个小丫头捷足先登。 早知道威胁能让它就范,他何须布局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星霜剑狠狠撞破他的胸膛,眼里没有丝毫感情,有的只是气愤与仇恨。 顾清白与楚天错合力斩开一剑,天光乍破,万顷流风。 “前面就是藏宝库,这空间就快要塌了,快去拿东西离开。”星霜剑有些高傲地提醒着,将头撇向一边,眼神却在往楚天错身上看。 楚天错冲过去随手抓了两把符箓丹药,拉上顾清白和地上的司铃儿朝出口奔去。 两人脚步刚踏出出口,身后便传来镜面破碎的声音。 身边的环境重新化作覆雪城荒凉的场景。 司吟气势汹汹来抓司铃儿,“你还要跟着万剑宗吗?” 她脖子上的青筋盘虬突起,像是在压抑极致的怒气,她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心结,让她非要跟着万剑宗的人,那群剑修就是一群木头,能帮她解开什么心结?! 司铃儿醒来后脑子有些动荡,听见司吟生气的质问,心上情绪反扑得更强烈,嘴上更加坚定道:“是。” 司吟定定看着司铃儿,触碰到那双平日里如春水桃花一般的眼眸里满是坚定时,她冷笑了两声。 “司铃儿,你真是翅膀硬了,”司吟捏紧手心压抑着颤抖的身躯,“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说完,她转身离去,没有再回一次头。 司铃儿低垂着眉眼,眼眶悄无声息地红了。 她看着司吟离开的背影,心上一阵绞痛。 顾清白并不管司铃儿的心情,只是看着眼前环境,“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想在没有一兵一卒的情况下守住整座城,除非五大主城带着其他小城前来支援,但如今各宗门各自为政,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止如此,只要魔族采用蚕食的战略,很快便能顺着覆雪城攻下剩下四座主城。”楚天错补充道。 “可放弃这座城池等于将地界拱手让给魔族,”顾清白摇着头,“这是万万不可的。” “师姐,不是让给魔族,既然修仙界的人不愿意来守,那便让愿意守着的人来吧。”楚天错眼神扫过远处的化妖,意思十分明显。 顾清白目光跟随楚天错望向远处。 那是曾跟在覆雪城弟子身后的化妖们。 第137章 逃 可是,真的能相信吗? 顾清白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两下。 她看向楚天错,楚天错目光却落在远处的小岛上。 那是青州岛的方向。 千年前,那里才曾是修仙界的地盘,如今硬生生成了修仙界与魔界的分界区域,成了独立于两方势力之间的第三大势力。 楚天错指着远处道:“传承不在覆雪城里,在风摇光那里。” 顾清白用神识探查着覆雪城,里面确实空无一物。 她回望身后连绵的高山,后面掩映着四大主城,她不知道为何楚天错说覆雪城内没有传承,也不知道只身前往青州岛会有什么后果,只是本能地想远离那个方向,仿佛去了那里会发生一些让自己无法接受的事。 可是望着楚天错光影掩映中的侧脸,她将拒绝的话咽下,笑着说了一句:“好。” 楚天错突然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 你们从哪儿冒出来的?” 慕云笙呵呵笑了两声,有些幽怨道:“某些人眼里只能容下一个人,哪里看得见我们啊……” 李不离目光触及不远处的青州岛,眼底闪过一丝跃跃欲试。 顾清白目光无声息扫过所有人,身为宗门师姐,她要保护好每一个弟子,最好的办法是将所有人带在身边。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被妖族或者魔族所俘,但只要她还在呼吸一刻,都要挡在他们身前。 大抵在楚天错身体里待的久了,久到她不愿意再去想那些身为宗门大师姐“应该”做的事,只想随心所欲。 于是她率先替楚天错发声道:“我和她会去青州岛探听消息,你们去长泽城。” 楚天错看了眼其他人异样的目光,率先挡在顾清白身前隔绝其他几人打量的视线。 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青州岛那边有变动,我和她一同去打探消息方便掩藏行踪,稍后我们去长泽城会合。” 杜寒江叫住欲走的楚天错:“你觉得魔族会这个时候进攻吗?” 楚天错却明白他想问的是,如果魔族真的进攻,他们要守在覆雪城死战有几分胜算?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魔族与妖族结盟,”楚天错顿了顿道:“若真无法保全,弃城逃走就是。” 杜寒江看着楚天错,又似乎在透过楚天错看她身后的顾清白,“剑修的字典里没有‘逃’这个字。” 楚天错笑着摆手,另一手拉过顾清白,将她拦在怀里,从背后看就像楚天错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人圈在怀里,“以后就有了。” 她十分潇洒地离开。 留下面面相觑云里雾里的剩下几人。 司铃儿瘪瘪嘴,想要跟过去,却被慕凝烟笑眯眯拉住,“你去找死吗?” 慕凝烟笑的温和,笑意下却藏着威胁。 “跟我们走,等找到答案就回去。” 李不离眼底带着跟过去的渴望,又担心被别人发现,只好收敛起来当作不感兴趣。 司铃儿听见慕凝烟毫不客气的警告,坏心思涌上心头。 她跟在慕凝烟身边,看了看杜寒江,又看了看慕云笙。 虽然杜寒江对慕凝烟一副珍视模样,可她却敏锐地发现,他总是下意识留意慕云笙的动作。 这真是一件好笑的事。 覆雪城内被翻个底朝天,传承的影子都没摸到。 正当几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前往长泽城时,一道从天而降的阵法将几人笼罩。 “这是什么?”司铃儿不解。 杜寒江见多识广,脸色有些奇异地难看,“问心考验。” “这是什么东西?”李不离下意识问出口。 第138章 祸心 “顾名思义,这突然降临的秘境,以吃人心中最幽暗的隐秘情感壮大自身,它会激发你内心最强烈的恐惧,如果不能战胜他,就只有心境受损一种结果。” 杜寒江心中的幽暗太多,这秘境怎么看都是针对他来的。 外界的长老捋着胡子,“这样做是不是太过了?” “祸心秘境就这样放出来,日后恐对他们的心境有损——” 长老们的视线似有若无落在南庭真人身上,这祸心秘境是他收服,如今出现在考验中,也是他的设计。 “修仙界断代太久,我们已经没有时间等这些弟子慢慢成长了。”他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转身回头,重新躺在一旁的卧榻上。 “祸心秘境虽然诡谲,却是拔高心境的好去处,一旦顺利通过,日后的修炼便不会再走火入魔。” 解释完最后一句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精力,他重重合上双眼,瞬间进入梦乡。 原本言辞反对的长老渐渐改了风向。 只能默默说道:“南庭还是这样无时无刻不在修炼啊……” 然后默默将视线重新放回秘境试炼中。 杜寒江一行人踏入祸心秘境后,五人便呈现出五边形的站位在秘境的五个角上。 中间出现一个怪异小孩,一只眼睛上还画着黑色的五角星涂鸦,看上去十分诡异。 慕云笙和慕凝烟同时望向杜寒江。 却见他脸色差到了极点。 “来玩个游戏吧,”黑心小孩咯咯笑了两声,看见杜寒江就像看见什么美味的食物,瞪大了眼睛就要冲过去,“你好香啊~” 杜寒江一脸嫌弃地拔剑,就看见他冲了过来。 “滚开!” 祸心自杜寒江俯冲而去,被杜寒江手中剑一剑斩碎,其他弟子瞬间捂住了嘴和鼻子。 但是很快,祸心化作一团烟雾无形无味,冲向杜寒江的心脏。 很快,杜寒江整个人像被藤蔓牢牢缠上固定在原地,就像一尊雕像自内向外石化。 祸心从他的识海中钻出来,面上带着张狂的笑,挨个飞进其他人的识海,随即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停留在司铃儿身边。 他看看李不离,又看看司铃儿。 目光饶有趣味看着面前几人,“正道弟子竟然有这么强的怨恨?” 随即目光移向李不离,“废物。” 李不离有苦难言,他又不是某些阴暗批,内心没那么多怨气还怪他了? 奈何脚上藤蔓一个猛扎穿透脚背,将人订在原地,内心再多的不满也不敢直接表现出来。 祸心看着慕云笙,又看了看慕凝烟,目光一直停留在慕凝烟脸上。 “我见过你。” 祸心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微笑,随即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的嘲笑带着怜悯。 “最可悲的,往往也是怨气最大的。” 他慢慢走近慕凝烟,想将手放在她的心脏处,感受待会心脏被撕裂产生的巨大痛苦带给他的快感。 慕凝烟却用一种惊恐且看变态的眼光看着他。 “死变态滚啊!”慕凝烟眼光惊惧。 第139章 被抛弃之人才是最可怜之人 祸心化作黑色的迷雾,像一张巨网将五人包裹。 大雾散开,五人仍然站在原地,好似什么也没发生,疑惑在眼中渐渐清晰,周围的场景也开始熟悉。 “这是……”李不离下意识开口问道。 “慕家。”杜寒江道。 慕云笙与慕凝烟两人同时愣住。 “小心!” 天上飞来一道流火,扑面而来的炙热让人失去思考的能力,连同时间都被一同静止般,仿佛太阳坠落眼球,将一切摧毁殆尽。 杜寒江下意识将慕云笙拉至一旁,手中剑为她劈开即将降落眼前的危险。 李不离则意外地看了杜寒江一眼,伸手将慕凝烟拉至身旁,躲过危险。 慕云笙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杜寒江身体僵住了。 橘红色的火焰就像跳动着的熔岩,落在地上一片焦黑,大地发出挥之不去的焦黑的味道。 热意蒸腾让人额角的汗滴开始往下落。 慕凝烟眼里的冰寒之意却笼罩着所有人。 司铃儿站在四人身后,看看左边的杜寒江和他身后的慕云笙,又看了看右边的慕凝烟,笑得格外甜美。 她看热闹不嫌事大道:“我还以为杜师兄会先救慕凝烟呢,毕竟这位才是真正的慕家嫡系,不是吗?” 慕家的事不是什么稀罕事,她在上水宗也略有耳闻。 当年魔族来袭,慕家作为一城之主,为了守护城内百姓,慕家所有弟子皆出城死战,包括年幼的慕凝烟。 那一战赢得十分艰险,所幸后来等到了救援。 可在最后一刻,领头的魔族为了报复慕家,朝慕家一个旁支与慕凝烟同时发起了攻击。 所有人都以为慕家主会去救慕凝烟,结果,所有人都去救了慕家旁支。 毁天灭地的爆炸声响起,巨大的冲击力让所有人将手中灵剑插在地上,运起全身灵气抵挡其余波,死伤无数。 进攻的魔族灰飞烟灭,一同消失的还有慕凝烟。 慕家旁支对慕家主深感歉疚,这些年一直在找慕凝烟的下落,后来陆续出了事,只剩下慕云笙一人。 她被慕家主一家收养,渐渐代替了慕凝烟的位置。 倘若不是慕凝烟突然出现,恐怕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司铃儿眼中闪过探究。 慕云笙眼神复杂地看着杜寒江,“不需要你救我。” 慕凝烟冷笑一声,看着杜寒江的眼里只剩下千尺冰寒。 识海中出现祸心的声音:“在我的秘境里,你能听到所有人心中的话,只要你想。” 慕凝烟冷笑一声在识海中回应:“你有什么目的?” “我能有什么目的,慕凝烟,我们都是一类人,我和你有相同的遭遇,我也是被别人抛弃的人,我懂你的痛苦和怨恨,”祸心情真意切道,“你骗得了自己却骗不了我,你心中最想看到的,不就是所有人都后悔的模样吗?” 慕凝烟试图将祸心从识海中赶出去,却发现识海中的黑雾越来越浓。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只要帮云笙还清了欠慕凝烟的那十年,抚平她心中的创伤,云笙就能重获自由身。” “慕凝烟若是永远不回来就好了。” “这个女人怎么回事,脸色变幻,像个调色盘。” …… 那些似有若无的心里话,带着或不耐,或忍让或压抑或鄙夷的语气,将她的理智压成一条欲断不断的弦。 慕凝烟手中的黄泉剑一闪一闪,像是在发出什么警示。 李不离率先发现慕凝烟的失常。 “慕凝烟,冷静,这里有惑人心智的东西,千万别被控制了。”李不离原本站在慕凝烟身旁,在察觉到不对劲时,边退边喊道。 慕凝烟耳里却回想着祸心的话:“你回来无非就是想看看她们有没有遗忘你,怎么样,失望吗?” “你对那些人处处留情,她们却巴不得你立刻消失。” “与其再这样毫无意义地耗下去,何不让自己彻底畅快地解决所有麻烦?” 祸心一字一句充满诱惑,慕凝烟的野心被喂养得极大,“原谅他们就是在给他们第二次抛弃你的机会,人活一世,本就是为了随心所欲。” 黑雾笼罩着慕凝烟整个识海,就连那双平日里明亮清澈的眼睛也被阴翳遮盖。 第一百四十章 失守 “让你我融为一体,你会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祸心在识海中肆虐,试图侵占她每一分意识,“届时你还会想要眼前这些人可笑的在乎吗?” “慕凝烟,将他们的生死握在掌心,难道不比被所有人抛弃痛快?” 杜寒江几人只看见慕凝烟眼神越来越红,一团幽暗的黑红色雾气模糊眼瞳原本的颜色。 “凝烟,别想太多。”杜寒江有些紧张慕凝烟,她的身体…… 慕凝烟运起全身灵力,身上高阶护身符发出亮光,暂时将祸心困住。 慕凝烟眼神恢复清明,她冷笑一声,“放心,你和她还不足以让我失去理智。” 祸心被困住,祸心秘境却还在。 祸心浑身被符箓所化的金色锁链捆住,却一副有恃无恐模样 。 慕凝烟再次扔了张高级符箓,将他的嘴封上。 杜寒江拿起腰间的身份牌,看了一眼,抬头一脸凝重,“长泽城失守了。” 慕云笙道:“长泽城是谁在守?” “上水宗和落霞宗往那个方向去了。” “但是根据千年前的记载,长泽城城主是两绝门长老。”慕云笙补上一句。 长泽城失守,最坏的结果便是三宗被一网打尽。 “从开始到现在有人淘汰吗?”李不离默默问了一句。 按照第一轮的进度,到现在已经开始有人被陆续淘汰,这一轮却迟迟没有任何消息。 甚至连规则也没说。 司铃儿一脸迷茫看着眼前原本气氛凝重的四人,相互对视一眼后变得团结。 “难道说……”李不离缓缓开口。 “守住城池只是任务之一。”慕云笙双手抱胸道。 “捏碎别人的身份牌也并不能让他们淘汰。”杜寒江说着去捏了捏司铃儿的身份牌,并没有任何传送出去的迹象。 司铃儿一脸惊恐地后退,紧紧护住自己的身份牌。 “除非……”慕凝烟看向远方青州岛的方向。 那里楚天错与她同时开口道:“除非无相神玉就在这秘境中,守住城池是找到它的关键。” 楚天错拉着顾清白刚落到青州岛,一股熟悉的感觉便在心间蔓延开。 不知为何,她想起风摇光的话。 不可能,她既然是化妖,怎么可能是人修的孩子。 楚天错压下心上的顾虑,拉着顾清白就要去找风摇光的妖皇殿。 此刻风摇光还未收服所有妖兽才对,魔族仍然虎视眈眈,风摇光成为中立的一方,后来倒向人修。 倘若能说服风摇光现在同修士结盟,或者绕过风摇光…… 顾清白站在原地未动,动了动灵力,身后露出一条长条状的蓬松的虎尾。 她拿出一颗丹药递给楚天错,“这是化形丹,妖兽形态更方便。” 说完,身后的尾巴摇了摇。 楚天错看得仔细,顾清白无意识摇动尾巴的模样十分勾人,而她却丝毫不知身后的尾巴正在出卖她的情绪。 只是点头微笑,一口吃下化形丹,幻化出一对猫耳立在头顶。 顾清白的眼睛中倒映着那对猫耳,楚天错感到周围的空气在升温。 她主动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仿佛害羞似的转开视线。 顾清白离她太近了,近到她扑通的心脏似乎要冲破胸膛扑向顾清白。 楚天错在心上骂了自己一句,明明眼前出现的是自己的脸,她却仍然无法抑制地心跳加速。 倘若真有转世轮回,她一定生生世世爱的都是顾清白。 否则为何就算顾清白长了一张自己的脸,也忍不住对此心动? 第141章 有爱才有恨 顾清白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唇瓣微扬,她轻咳一声,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妖皇殿,“我知道路,你跟着我就行。” 楚天错回过神来点头。 “青州岛底下原本有修仙界最大的灵矿,大到五大宗门同时说自家宗门第一时间发现了它,为了合理划分灵矿所属,开始以宗门大比的方式争夺分配权,不止五大宗,各小宗门也同样争的头破血流。”顾清白的声音如环佩撞击般清脆,又如夏日潺潺流淌的溪流越过山涧。 表面上她在说千年前的恩怨,但其实她在和楚天错解释修仙界的势力形成原因。 “那这里的灵矿呢?”楚天错一边听顾清白说起青州岛,一面发出疑问。 关于千年前的仙魔大战,关于青州岛和如今的妖盟,只有极少数宗门密卷中有所记载,其他人则只是一知半解。 顾清白掌管藏书阁的通行令,可以自由出入,许多秘辛她早就知道了。 “修仙界与魔族大战后急需休养生息,这批灵矿便在照寰尊者的主持下被五大宗平分,而后由五大宗分给他们下面所属的其他宗门。” 顾清白想起秘辛中的记载,眼中出现复杂的神色。 “当年的灵矿大都是妖族所采,”顾清白同楚天错不知不觉走到最近的妖族部落,“灵矿被采完之后,青州岛成了一处荒地,随着风摇光收服几方妖王,能化形的妖越来越多,它们便占了青州岛为大本营。” 楚天错看向不远处的化妖,面色如常,“那现在呢?” “覆雪城中的灵器是星霜剑,青州岛、长泽城、玄天城、万剑城中一定也有用于维持秘境的灵器,只要找到它们,就能破开这里的试炼。” 楚天错磨剑霍霍,“现在只要赶在风摇光之前找到妖族化形的关键,就能号令青州岛上的妖兽为自己所用。” 顾清白点头,心上却有说不上来的担忧。 她绝对不会看错,洛淮也在这里。 覆雪城与青州岛交界之处,风雪自西北而来,那里是终年积雪不化的祈春山,也是雪灵族诞生的地方。 千年前那场大战,洛淮也在其中吗? 思绪纷乱间,楚天错已经提剑冲上前,归宗剑诀第一式破风无痕,人与剑的气息被控制到微乎其微,控剑的身影形同鬼魅,化在风中制敌于无形。 顾清白跟在楚天错身后,一路横扫,大摇大摆进了妖皇殿。 那里的风摇光远比现在见到的稚嫩许多。 顾清白心知眼前这人只不过是幻境,但依照风摇光如今的境界,两人皆不是她的对手。 可倘若两人联手,或许能与之一战? 思及此,顾清白的目光落在楚天错手上的星霜剑上。 看见突然闯入的两人,风摇光先是一愣,接着冷笑,嘲笑两人的不自量力。 “又来两个不知所谓的。” 又来? 顾清白楚天错对视一眼。 风摇光朝角落冷嘲一瞥。 楚天错便看见角落被捆得整整齐齐的三宗人马。 两绝门的孟良瑀和容深。 上水宗的司吟。 落霞宗的祝九翮与蓝蔚。 难怪长泽城失守,连人都被抓过来了。 风摇光看见顾清白和楚天错,目光扫过两人挨在一起的衣袖,眼眸眯起,嘴角上扬。 有爱才有恨呐。 风摇光顿时对眼前那群人失了兴致。 第142章 挑拨 顾清白捕捉到风摇光眼中的玩味,手中剑赫然握在手心。 风摇光并没有急着和楚天错两人打起来,手心黑烟翻滚,一掌拍向角落里一行人。 顾清白闪身去拦,被黑雾一并推向空中撕开的裂口。 “啊——”一阵短促的惊呼响起,几人调入祸心秘境中。 楚天错提剑去斩,却被摇光手中的追风剑拦下。 没了其他人的干扰,风摇光肆意出现在楚天错身边,猫逗老鼠般戏耍着楚天错。 她鬼魅般出现在楚天错身后,幽灵一样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楚天错反手挑剑,风摇光身形化烟。 妖族功法与她炉火纯青的剑法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顾清白,你动心了。” 风摇光的话湿冷而粘腻,像是毒蛇攀在人的皮肤上吐着信子。 “关你什么事。”楚天错反手就是一剑,出其不意的一道剑气划破她的肩膀。 “对妖动心,修仙界容不下你这样的天生剑骨。”风摇光无所谓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肩膀,无形中拉开了与楚天错之间的距离,星霜剑可以克制一切邪祟,她身上的妖气被压制了。 “不若跟着我,覆雪城的剑法天下独绝,我保证你们能一起飞升,修仙界那群多管闲事的老顽固不敢多说一句。”风摇光诱惑道,“只有覆雪城知道如何激发天生剑骨的潜力,论剑,还没人比得上我风摇光。” 回应她的却是楚天错越来越快的剑法,剑气纵横,所到之处劈山裂石,带着肃杀之意。 “放她出来。”楚天错目光紧盯着她腰间的黑莲花吊坠,她看见那股黑烟将人一裹,封进了这朵黑乎乎的一坨。 有点恶心…… 楚天错眉心紧皱。 风摇光继续蛊惑,“你在他们那只能继续走无情道,一旦动心,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她想想吧。” 楚天错手中剑诀扔出,砸开两道磅礴剑气。 风摇光失去耐心,“楚天错迟早会回到妖盟,届时你真的能狠心与她拔剑相向吗?” 楚天错冷笑一声,“那你倒是将妖盟权柄都交给她啊,有我护着,她哪也不用去。” “顾清白,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风摇光带着隐隐怒气,手中逐风剑被黑紫色妖气缠绕,速度快到让人无法捕捉,一剑刺向楚天错,靡靡黑气像一只巨大的手从四面八方围拦,楚天错口中念念有词,归宗剑诀第二式逆水追风甩出,整个人快到只剩残影,冰寒之意无处不在,与黑气纠缠在一起。 一正一邪两方灵力在空中炸开,巨大的冲击让两人倒退数十米。 星霜剑对水灵根有加持作用,并且天克妖邪之物,风摇光所修习的妖法在星霜剑面前无法完全施展,反倒给了楚天错机会。她抓紧时机,一剑斩断了她腰间所系的黑玉莲花。 身形微转躲过横面而来的一剑,将黑乎乎一团拿在手心。 “噫—软的!”楚天错心上嫌弃一扔,竟然黏糊糊如鼻涕一般牢牢扒在她的手心,甩也甩不脱。 风摇光见状眯了眯眼,天生剑骨克阴邪之物,怎么会…… 楚天错怒火冲冲,手心灵力化冰,直接将其冻结,随即一脸提防看向风摇光。 这东西太邪乎了。 就像有生命一般。 风摇光看着十分亲近楚天错的祸心本体,心上闪过一丝了然。 第143章 不对劲 楚天错见风摇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拍了拍手上的碎末,将星霜剑收了起来,她敏锐地察觉到眼前之人的不对劲。 倘若是试炼中的风摇光,怎么会知道她的身份和顾清白的事? 可若是真的风摇光,以她的妖力又怎会为自己所伤? 楚天错思绪极乱,却在瞬间想到某种可能。 会不会眼前这个风摇光是个假的? 楚天错转念试探,她手心暗自捏了个剑诀,换了一副面孔道:“其他宗门的剑法着实太过普通,两绝门太暴戾,覆雪城容易自伤,其他宗门则不专剑法,用剑粗糙。” 她抬眼认真看向风摇光,“我一生追求唯极致的剑意,为此我愿意放弃一切,包括我的感情。” 风摇光松懈下来,眼中带着赞赏的目光,她缓步走近楚天错,内心期盼她再说点什么。 “倘若跟着你,我能学到什么?” 风摇光哈哈大笑两声,依照她内心最真实的渴望回答道:“我能给你绝对的权势,生杀予夺的主宰;我能给你所有的资源,凡你所见,皆你所有;我能给你想做一切的自由,无人敢阻拦你的选择……” 楚天错心中所想被眼前人一字不落地说出口,于是不动声色地沉浸在自己给自己编织的美梦中,陪眼前人演完这场戏。 于是她故作遗憾地缓缓张口:“可是在得到这些之前,我还有心结未了。” 风摇光有些紧张,剑骨本就是打开上仙境的钥匙,自容添死后,上仙境再没打开过。 若她能为自己所用,那再好不过。 可若是有人不识好歹,她也有的是手段。 风摇光盯着楚天错,“什么心结?” “情劫。” 风摇光笑。 “最快渡过情劫的手段就是亲手杀了他,”风摇光摸了摸手中的逐风剑,“不过若是动心了,那又得另说。” “倘若你能让那个人也爱上你,心甘情愿为你赴死,无情道便可大成。” 可惜啊,她爱上的人心甘情愿为别人赴死,害得她情劫未过,修为停滞。 楚天错道:“怎样知道自己动没动心?” “当你为他的眼泪心痛的时候。”风摇光不知想起了谁,有一瞬间的失神。 楚天错果断拔剑,成功将眼前风摇光的幻影一剑斩灭。 幻境消失。 楚天错发现自己仍然站在妖皇殿。 空荡荡的大殿格外安静。 一转身,她便看见顾清白。 她笑着转身,开口想喊师姐,迎面一道寒凉无比的剑气削断了垂在眉骨旁的碎发,于是顿住脚。 “杀了你我便能成大道,杀了你。” 楚天错挥剑去斩。 剑气将幻影撕裂,眼前人却泪眼婆娑倒在地上。 还没等地上人说什么,楚天错果断一剑彻底结束眼前人。 “我师姐不会做出这么恶心人的表情。” 见完全无法迷惑楚天错,祸心才从暗处出来。 见地面阴影处走出一个黑心小孩,楚天错果断又是一剑。 “冒牌货死,你也死。” 凌冽的剑气划过祸心就像风划过水面,短暂地漾开涟漪后恢复原样。 祸心一脸不善。 他不明白为何楚天错不受他迷惑,他的幻境明明是根据她心中最担忧最渴求之物所设置,却对她毫无用处。 见杀不了此人,楚天错选择用冰冻术将人困住。 祸心站在原地不动,只是执拗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楚天错冷笑:“从一开始。” “那些被我随手打败的妖王,就像是故意引我进入妖皇殿。” “还有,我师姐不会那般冲动,为了救人置自身于险境。” 当然,更主要的是,风摇光没有那么多话,凭她的实力,大可以逼自己就范,没必要说那些弯弯绕绕,唯一的可能,便是实力不如自己,想以此迷惑自己的神智。 祸心听见楚天错的回应并没有恼羞成怒,只是说了一句:“不过是天赋而已。” 随即话音一转道:“你通过了我的考验,可她们呢?”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每根手指上都绑着一个人偶,手指轻动,上面的人便如同被操控的木偶。 楚天错扫了一眼,孟良瑀、容深、司吟、祝九翮、蓝蔚…… 没有她师姐。 于是冷笑一声:“那又怎样,难道我会管他们的死活?” 祸心咧嘴一笑,“你就不想知道她们的秘密吗?” “我不想。”楚天错拒绝地很彻底,星霜剑划出两道剑气,十字斩在空中弹射,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射向祸心,将他一斩两段。 但很快,他再次如烟雾般聚拢恢复原样。 “可是我想让你知道。”祸心桀桀笑道,“这是我的地盘,你逃不出我的掌控。” 地面伸出黑色触手一样的东西,试图将楚天错按在原地。 第144章 过往 楚天错看着黑雾渐浓,待其靠近之时,脚下冰花寸寸绽开。 结冰声如同迅猛的蛇,宛若流星穿空而过径直撞向祸心。 冰寒之意携带着冰山降临的威压,猛地出现在眼前。 祸心脸上的黑色印记僵硬一瞬,接着很快抽搐着,整张脸变幻莫测,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星霜剑化作巨大的暴风雪,极寒风暴中蓄满灵力朝祸心发起最后一击,将他整个人掀翻出去,在空中翻了几滚重重摔在地上。 没有丝毫犹豫,楚天错捏紧剑诀甩出两道剑气。 锋锐无比,能将一切绞杀得四分五裂。 “铮——”刀剑相撞击发出的声音宛若洪钟。 “师姐?”楚天错看见顾清白用尽全力将祸心救下,眼里充满了疑惑。 顾清白扔出一道绳索,将祸心捆得严严实实。 “这是他的分身,真下手便让他跑了。”顾清白呼出一口气,幸亏赶上了。 顾清白手中结印,一个金环一样的东西捆着眼前的分身将其挤压成小小的一团光斑,紧接着被收进一个净瓶中。 楚天错跟在顾清白身边,挠挠头道:“师姐,你是不是早就出来了?” 眼下这里只有两人,也无须隐藏什么。 顾清白收好金环,眉眼带笑道:“这东西的分身有好几个,加上杜寒江他们找到的,刚好可以找到他的本体。” “之后呢,找到这玩意的本体之后你打算做什么?”楚天错眯眼研究着顾清白手里捏着的分身。 黑乎乎一团就像黑泥巴。 “我看见洛淮了,我想知道千年前雪灵族到底发生了什么。”顾清白半垂眼睫。 气氛一时间有些低落。 楚天错跟着顾清白的脚步往外走,她看着眼前人有些寂寥的背影,下一秒追了上去。 “师姐,你能不能和我说说,为何你和洛淮……” 楚天错想起自己在祈春山见到的场景,她不明白,为何顾清白欠着雪灵族的,明明她也是无心之举,况且,洛淮不是好好地没事吗? 顾清白的眼神如春季最后的朔风拂过春江水。 坚冰之下是汹涌的悲伤。 楚天错抿着唇。 “我不该问的。” “无碍。”顾清白再抬头时,远方碧空如洗,天山日明。 就像雪后初霁。 “当年有人挟持了我的父母亲人,一路逃亡到祈春山。”顾清白嗓音艰涩,似乎从未谈起过那些回忆。 “雪灵族虽然良善,却不会轻易打开祈春山结界,为了博取它们的信任,那群人废了我父母的修为,逼迫他们去祈春山探路,让他们生生冻死在暴风雪中,就连尸身也没留下。” 顾清白眼眶泛红,那群人豢养的凶兽一口便能将地上僵硬的尸体吞咽下去。 最后只剩下她,在无尽的雪原中行走。 没有灵力护体,她走不了多久,便被那群人直接推下陡坡。 她怀着滔天恨意,咬牙爬到了祈春山结界,遇到了洛淮。 他救了她,她却为雪灵族带来了灭顶之灾。 “后来雪灵族救了我,却也让那群人循着气息找到雪灵族的藏身之所,所有的灵力资源被洗劫一空,而我眼睁睁看着别人对他们动手却无能为力。” 第145章 如何破解? 楚天错感受到自己的心脏似乎在抽疼。 此刻,她不知道是她在为顾清白心疼,还是顾清白的心脏在痛苦。 顾清白声音萧瑟:“当时,我明明已经引气入体,只要我再努力一点,让师尊他们早点发现,或许它们便都能活下来,至少,洛淮不用受剥皮抽筋之苦。” 顾清白眼中带着深深的后悔,她恨自己为何没能早点修炼,早点强大起来,或许她的父母亲人,她的朋友,都能受她庇护。 苍青色天空薄雾笼罩,就像欲落不落的烟雨,带来一季的潮湿,让人闷热煎熬。 楚天错伸手拉住了顾清白的手,仿佛这样能给她力量似的。 “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你尚且还没开始修炼,又怎能在那群人手中救下别人呢?”楚天错不知道该怎样安慰顾清白,于是转移这个沉重的话题道:“洛淮他们后来怎样了?” “雪灵族族人被人生挖心脏用于炼化提升修为的冰晶,洛淮的不死之身也被他们抢走了。” “他们是谁?”楚天错忽然问道。 顾清白陷入长久的缄默,只是摇头。 “无相神玉丢失之后,雪灵族结界便愈发薄弱,祸心的秘境能洞穿所有人的心思,里面或许藏着千年前的秘密。”顾清白有一瞬的失神,想破解祸心秘境其实并不难,难的是让祸心进入自己的识海洞穿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渴望之后还能保持心定如水。 若论心性,她的识海最为广阔,由她来接受祸心的考验最合适不过,可若论修为,楚天错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楚天错顿了顿,忽而道:“如何破开祸心秘境?” 顾清白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祸心秘境通过者十不存一,若是引祸心入体,万一失败了,心神会被吞噬,日后再也不能凝结剑意。” 她没想过让楚天错去解开祸心秘境的秘密,也不打算让她去碰无相神玉。 还未等楚天错有所反应,顾清白手中金环已然破碎。 一团黑雾聚集成一个孩童模样,随着烟雾越来越多,本体也变得巨大,占满了半个天空。 祸心再次跑出来。 他桀桀笑着,“我的秘境自然由我主宰,就凭你们两个奶娃子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真是异想天开!” 楚天错忙拔出星霜剑挡在身前。 顾清白脸色一变,“分身的力量全都回到本体,他的力量变强了。” “知道我为什么叫祸心吗?”祸心脸上表情狰狞,黑色的印记像蠕动的毒虫,绕着眼角抽搐,“因为进了这秘境,我便存在在你们心底。” “无人能逃脱!” 话音刚落,黑雾便如风裹挟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向楚天错。 这一次,楚天错看见了祸心的本体。 水一般的触感,风一样的形态,人一样的身形。 楚天错心上提防,手上却没有轻举妄动。 周围是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处处生机勃发。 楚天错心上疑惑,祸心却瞬移至楚天错身边,耳语道:“这是你的内心世界,还真是一片光明祥和。” 这样光明磊落的心境,干净到没有一丝污秽,真是让他嫉妒。 祸心无意识皱眉。 下一秒不知看到什么,又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想做什么?”楚天错看着飘来飘去的祸心,试图猜测他的动向。 祸心却能洞察人心,他轻笑一声,语气轻蔑:“想知道我想做什么?” 说着他拿出一面镜子,上面龙纹交错,古朴的花枝缠绕在镜子背后,“此镜名为观照镜,此刻能看见我这秘境里任何人的心境。” 古铜色的观照镜自眼前一闪,楚天错默默后退了一步,想要寻找制敌之法,却无一不被识破。 脑海中回忆起顾清白曾说过,祸心以人内心黑暗的情绪为生,最擅长挑拨离间,爱人反目,师徒成仇,朋友叛离等,击破试炼人心中最后的防线。 第146章 观照镜 “知道这世界上最残忍的东西是什么吗?”祸心笑得不怀好意,“是人心。” 祸心本体像云雾一样摊开,威压自头顶倾泻而下,仿佛有一条九天直落的瀑布悬在头顶。 楚天错身形敏捷,只躲避不攻击,如同滑溜的泥鳅四处穿梭,祸心化作一张巨网,铺天盖地将楚天错网罗其中。 楚天错一剑斩破。 星霜剑锋锐无比,可斩一切妖邪。 楚天错眉眼神情懒散,一副你好像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祸心咬着后槽牙,祭出观照镜。 镜面反射出的龙光带着远古吟啸,只一声便让楚天错震在原地动弹不得。 观照镜不断靠近楚天错,有云雾拂面之感。 眨眼间,楚天错只感受到一阵风吹过,眼前便出现顾清白的影像。 那不是如今的顾清白,而是尚且幼年时期的顾清白。 祸心双手抱胸,此刻有恃无恐,他觑着眼看楚天错:“跑啊,怎么不跑了?” 楚天错身上缠绕着黑丝线,观照镜中依次闪过慕云笙、慕凝烟、顾清白、祝九翮几人的脸,唯有顾清白出现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喜欢她?”祸心看着楚天错挑眉。 他想要仇恨的情绪,就要从真爱下手,真爱人反目成仇才足够好看。 那样浓烈的仇恨,能让他好好饱餐一顿。 楚天错手中捏着剑诀,不动声色地摇头,“那个才是我喜欢的,”楚天错艰难伸出一只手指向一旁的祝九翮,“不信你再试试看。” 祸心狐疑地再次查探,却发现楚天错的脑海中多出一段关于祝九翮的记忆,充满了浪漫的遐思与怦然的感觉。 楚天错嘴角绽开一抹笑意,“不信你再看看,其实我喜欢的是最后那个。” 楚天错抬头望天,一只手指着观照镜中司吟的脸。 祸心紧了紧手指,再次查探楚天错的记忆,发现又多出一段她与司吟交战时的记忆,冒着粉红色的泡泡,剑风掀起花瓣雨,翩然而落满地情丝,两人视线交错,局外人竟看出几分相爱相杀来。 楚天错嘴角笑容更大了。 “这些都是我喜欢的,怎样?” 她一向嚣张,哪怕处于绝对的劣势地位,也绝对不会摇尾乞怜,更何况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之时。 祸心冷笑,“希望等会你也能笑的出来。” 随着祸心的控制,观照镜中出现祝九翮的模样。 蓝蔚正在她身边,两人此刻受了伤,祝九翮正背着蓝蔚寻找出口。 楚天错静静看着,眉眼轻皱。 她能看出蓝蔚的伤势并没有那么重,反而祝九翮受了不轻的伤,血迹顺着衣袍滴落,一步一个血脚印。 “蓝蔚,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祝九翮咬着牙道,等这小子养好伤,她一定要抽死他。 蓝蔚语气可怜兮兮,像是被人抛弃的小狗:“大师姐,你对我真好。” 眼里却完全没有感谢的情绪,反而冷漠得让人背后发寒。 楚天错看了一眼祸心,发现他正好整以暇地观察自己的反应,于是立刻西子捧心,眼中带着担心地看着祝九翮,耳畔却传来一道嘲笑:“别装了,这不是你的心上人。” 楚天错收起夸张的表情,目无波澜地看着观照镜,心中猜测祸心的目的。 观照镜中的蓝蔚对准祝九翮的后背,狠狠挥下匕首,利刃搅动,生生挖出了祝九翮的心脏。 祝九翮腰间的摘心被蓝蔚拿在手里,两张明黄色的符箓亮起,摘心重新认蓝蔚为主。 楚天错:“……” 她扭头看向祸心,却看见他恶劣的笑。 只见祸心重新挥手,言辞间满是恶趣味,“你说倘若站在这里的是她本人,她会怎么看这个要她性命的师弟?” 楚天错露出一排小白牙:“可惜她不在这,如果你想让她知道,我会转告她的。” 祸心见她死鸭子嘴硬,观照镜中立刻出现司吟的脸。 她正在炼制丹药。 下一秒,炼制丹药的变成了司铃儿。 楚天错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只见司铃儿掀开丹炉,里面装着的赫然是司吟。 楚天错后背汗毛倒竖。 这人也太恶趣味了。 很快她心上开始怀疑这个所谓的观照镜,自己所见是真是假? 是根据内心恐惧捏造而成的幻境,还是……深埋心底的恶念。 祸心看见楚天错有一瞬变了脸色,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慢悠悠道:“我好像闻到了担忧和恐惧的味道。” 下一秒如同幽灵一般突然出现在楚天错眼前,距离她只有一个鼻尖的距离,楚天错一个后闪,整个人奓毛一般,“神经病啊!” 祸心喉间发出愉悦的低笑,“事情开始变得有趣了。” 随着他如同一缕黑烟消散,加在楚天错身上的束缚也一道解开。 楚天错本该转身离开,可看着眼前的观照镜,脚步却再也无法挪动。 祸心立在半空,一副成竹在胸模样,“我就知道你在乎这个。” 他嘴角咧出奇异的弧度,似乎已经看到楚天错与爱反目,满心仇恨的模样。 这样纯净的心神,若是充满恨意,一定很美味。 纯粹而强大的力量,仇恨的力量! 祸心加大了对观照镜的控制,不惜将有关顾清白的一切邪恶都展现在这面镜子中,呈现在楚天错眼前。 漫天风雪中,楚天错又看见那个一身白衣脆弱无助的小姑娘。 但这次,她看见的,却是满心仇恨的顾清白。 “我要杀了他们。” “我要杀了他们所有人。” 雪,漫天的雪。 血,满地的血。 顾清白朝着雪灵族结界爬去。 不是为了求生,而是一心求死。 雪灵族对一切闯入的外来者抱有杀心,哪怕她死了,也要那群人付出代价。 顾清白带着随身的法器,一点点凿开了雪灵族的结界,利用那群人的贪婪成功引起雪灵族与仇人相杀。 祸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楚天错,脸上带着玩味的笑。 他知道,唯有眼前这个顾清白,才是楚天错真正在意的人。 进了祸心秘境,在他这里便不会有任何秘密。 甚至楚天错与顾清白身体互换的事也瞒不过他。 观照镜中场景骤然一换,她看见自己与顾清白同样站在苍剑峰。 只是在自己出手重伤慕云笙,甚至即将用匕首划伤慕云笙的脖颈时,顾清白对自己起了杀心。 是明德仙尊及时出手拦下。 祸心看着楚天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比起前面两个,甚至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于是打算找点更狠的。 他倒要看看,一腔纯粹的爱意能化作怎样反目的仇恨。 第117章 大爱无情 作为上古天地初开时期便存在的仇恨之神,随着众神陨落,那种彻骨的仇恨越来越少,祸心已经很久没有获得过稳定的力量来源了。 找到被仇恨缠身的宿主,成功寄生在她身上,耗尽她最后一丝恨意。 天赋越强的修士,从她身上无疑能获得的力量的也越强。 祸心眼里写满了赤裸裸的垂涎,天生冷情之人不好接近,可这个化妖之魂,无疑给了他新的希望。 楚天错手中的星霜剑忽地收起。 祸心嘴角勾起一抹笑。 除了上神,世间万物都是污秽之物,他们有着最肮脏的思想,充满了各种欲念的心,为了一些无足轻重的蝇头小利互相残杀,人如此,化妖亦如此。 楚天错已经完全沉浸在观照镜中,以另一个视角看见了这些年发生的事。 “生来就能化形的妖兽闻所未闻,若能驯服,可与神兽血脉比肩。” 神兽化形尚且需要时间,可眼前的妖兽不过岁余,便已经能维持人身,更重要的是,眼神清明,全无妖兽失去理智的暴戾。 霎时间,人人喊打的楚天错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明德仙尊带着顾清白自云端而过,底下的纷争收入眼中。 可明德仙尊只是看了一眼便要御剑而过。 顾清白古井无波的眼神动了动,“师尊,为何不救?” 她不懂,为何苍生道的师尊一向扶危助困,在看见一群修士围杀一个孩子却见死不救。 “徒儿想救?” 顾清白点头。 明德仙尊诧异了,自己的小徒弟自被自己收入门下,一向冷心冷清,今日怎会…… “这是她命中自带的因果,逃不开的,你若是想介入,就要接受最坏的结果。” “介入因果?”顾清白呢喃。 “给自己一个理由。” 一个让自己无论如何不会后悔的理由。 听见明德仙尊的指示,顾清白垂首,看着下方被逼入绝境跳入冰冷寒江中奋力破冰的楚天错,眼中闪过一丝无谓的笑:“他们是为何为难她?” “神兽血脉已经绝迹,契约化妖可获得比肩神兽的力量。”明德仙尊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化妖与修士的关系越来越差,渐渐走向生死仇敌,隔阂甚至快超过了魔族,再这样下去,修仙界很快会迎来第二次大战。 顾清白笑笑,“我想争一争,契约化妖么,既然无主,那么抢到就是我的了。” 她眼中闪过无情的残忍,看着底下的纷争,整个人身上散发着冰冷的寒意。 明德仙尊头疼一瞬。 “清白,用不着那么麻烦。”明德仙尊看见顾清白如此模样,大有一种心境受损,随时随地走向歧途的模样,心中警铃大震,“你既然想好了后果,为师替你救她。” 这些年一个剑骨也没出,好不容易寻到一个,到时候在他手里走歪了,光是万剑宗山头上那群老家伙都饶不了自己。 明德仙尊轻轻一挥,底下穷追不舍的修士便被恐怖的威压压在地上不得动一下。 顾清白站在岸边看着冰河中挣扎的楚天错,眼中宛若冰霜凝结。 她冷漠地看着楚天错挣扎求生,就像看见了当时卑微无助的自己。 她再也不想陷入这样的绝境。 救下她,就当提醒自己。 千万要变强。 明德仙尊一挥衣袖,将脚下所有人扔出老远。 “清白,看着做什么,先将人救上来,”明德仙尊看着顾清白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这孩子受了刺激,心境怕是一时半会好不了,无情道可不是什么断情绝爱的道,恰恰相反,无情道是大爱之人才能走的道,也是苍生道的伴生道。 正因为心怀大爱,才不能对一人偏情,大爱无情,才能福被苍生。 …… “清白,化妖生性警惕,若是你能让她心甘情愿认你为主,也不枉你惹上一身的因果了。” “此女性情残暴,还是囚禁起来为好。” “归宗剑法集各宗门大成,不能交在一个化妖手上。” “凭什么一个化妖却能抢了我的位置!”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若是她不愿乖乖就范,杀了就是。” “不要动心,妖的一生会比我们长得多。” “你的大道在前方,不要让沿途的风景迷了眼睛。” …… 眼前的场景如同走马灯一样飞快闪过,那是顾清白听到的有关于她的一切。 最后的最后,顾清白眼中全是动摇。 她看着明德仙尊道:“弟子一心许大道,不会爱上楚天错。” “清白,你要记得,人妖殊途,自古以来,爱上化妖的剑修便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楚天错感觉浑身的血都在一寸寸结冰。 祸心却兴奋极了。 “怎么样,是不是要感谢我,若不是我,你还不知道你的心上人从来没想过和你在一起吧。” “当你越陷越深之时,她却已经计划了一百种方法离开你。” “你以为只有她一人这样想你吗?”祸心趁热打铁道,“你想要融进的一切,都在逃离你,这世上最伤人的感情不是不爱,是嫌弃。” “你连被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祸心的话尖锐极了,如同冰冷的利刃插进楚天错的心口,就连呼出的气都是凛冽的北风,从心上经过,将漫山遍野的苍翠割成贫瘠的荒原。 楚天错捂住胸口,承受不住似的踉跄两步栽倒在地。 祸心贴近她耳边,“屈辱吗?气愤吗?想报仇吗?” “爱是世上最无用的东西,与其猜疑飘渺不定的真心,不如接纳我获得至高无上的力量,届时不管你想要谁,都没人能逃脱你的手掌心。” “楚天错,把心交给我,只有力量不会辜负你。” 祸心不断靠近,蛊惑着楚天错打开心门,彻底接纳他,让他住进她的识海,掌控与她有关的一切。 “都是真的吗?”楚天错双目失神,似乎接受不了这样的真相。 “当然是真的,观照镜能照见人心底最深处的真实想法,它可不会凭空捏造。” “好。”楚天错道。 祸心心上一喜。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他不设防地靠近楚天错,甚至有些同情她,随即这抹同情很快化作鄙夷与轻视。 祸心正打算与楚天错交流识海,一道六瓣霜花炸开耀眼的光芒,自祸心的眉心穿过。 星霜剑不知何时出现在楚天错手中,上面带着一丝破碎的黑气。 第148章 慕凝烟的过去 一道幻境破开,眼前的观照镜碎成千万颗光点,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粼光。 “楚天错,你现在不信我,是因为你还没看透人修的本质,这世上只有我值得信任。”祸心呵呵笑着远去,怪异刺耳的声音飘荡在周围,让人如同处于风暴中心,眼看风平浪静,却危机四伏,没有退路,“我等着你来找我!” 身边场景变换,观照镜再次出现在眼前,只是这次,里面的人换成了慕凝烟。 楚天错冷哼一声,“我是什么好心的人吗?” “我为什么要管慕凝烟的过去。” 她转身就走。 身后却传来一句:“清白师姐。” 本来踏出的脚步收了回来,楚天错可耻地转身回头,看向观照镜中的顾清白。 那是苍剑峰上的顾清白。 是刚成为宗门师姐的顾清白。 眉如墨染,眼如烟黛,粉面桃花相映,嘴角扬起冷漠的弧度,整个人清冷出尘,仿佛世间万物不曾入眼的世外仙姝。 少女尚未长大,却已见绝色端倪。 楚天错感觉自己的心脏猛烈跳动几下。 她无奈站定,看着第二面观照镜中的顾清白和慕凝烟。 “她就是明德仙尊收下的徒弟?”慕凝烟格外骄傲的一个人,看着顾清白眼里只有不服气,“也就那张脸能和我相提并论。” “明德仙尊既然愿意收下她,定然也会收下我。”慕凝烟站在万剑宗山脚下看着上面的五大主峰,眼里填满了对未来的企望。 下一瞬,妖气铺天盖地,慕家陷入硝烟中,灵器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硝烟过去是满地尸体。 慕家奋勇杀敌,城中百姓无事,唯有……慕凝烟不见了。 “烟儿,我的烟儿啊——”慕家家主夫人贺兰雪悲痛欲绝。 “夫人,那妖邪手段残忍,烟儿恐怕……凶多吉少……” “你要救别人我不怪你,可你怎么能不护着她,她还那么小,再过一月便要拜入师门,如今却……”贺兰雪捶打着慕家主的肩膀,眼泪就像日夜不停的河。 楚天错看见,就在慕家主院的院落的井里封印着一个入口,通过这个入口,便能直达魔界,去往慕凝烟被困住的地方。 那里有无数的异兽,暴戾的,血腥的,残忍的。 他们撕咬着她,重重踏过她的身体,将其扔在满是毒虫蛇蚁的洞穴内,看着她痛苦惨叫,到后来的麻木。 “你是慕长川的女儿,这些罪都是你该受着的。”青面獠牙的魔将恶狠狠看着慕凝烟,恨不得撕开她身上的每一寸血肉,流尽她身上每一滴血液。 “呵,废……物,你伤不了,我父亲,便折磨我,”慕凝烟斜睨着那魔,身体几近破碎,她强支着身体,却只能无力摔回原地,于是仰头看着头顶的漆黑,“有本事杀了我啊。” 她声音嘶哑不成语调,一双眼却燃烧着最后的火。 “杀了你?岂不是太便宜你了,”那人捏住她的喉咙,灌下如岩浆般滚烫的毒药,恶魔在耳畔发出令人颤栗的低吼,“你们人修把这东西叫黄粱梦,我们魔族却更直白一些,我们叫它永生咒。” “你既得了这便宜,便好好享受在这里的每一天!”恶魔掐着她的脖子,将她狠狠甩入地面,脏污的石板上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慕凝烟精神恍惚,身上痛到每一次呼吸都像千万把刀子从身体上剐过,脑海中却不断闪过父亲在最后一刻去救别人的画面。 倘若他知道自己会受这样的苦楚,会不会分出一丝心力在自己身上。 倘若他知道自己没死,会不会不顾一切前来救自己? 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像一个黑暗的茧,困住了她所有的希望与光明。 无休无止的凌虐,受伤的骨血腐烂长出新肉,旧伤添新伤,皮肉挂在骨头上欲落不落,她像一具活着的尸骨,只剩下被动挨打的麻木。 …… 楚天错皱眉,倘若眼前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慕凝烟的过去也着实太惨了些。 观照镜上被一层薄雾遮挡视线,楚天错再看过去时,便是慕凝烟回家的画面。 “烟儿,这么多年,你受苦了,是爹对不住你。”慕长川老眼通红,原本强稳有力的手都如筛糠,记忆里意气风发骄傲如火的少女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满目仇怨的慕凝烟。 慕凝烟回到慕家没有任何欣喜,有的只有心碎。 她步步走近,看着贺兰雪道:“我以为我是娘唯一的女儿,原来也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她不在的日子里,有人代替她占据了父母的宠爱,代替她拜入万剑宗学习剑法,代替她成为万众瞩目的存在。 仿佛属于她的一切,被人正大光明地拿走。 每当她痛苦地遭受折磨的时候,透过头顶那方封印的水镜,总能看见言笑晏晏的慕云笙。 她长成了原本自己长大后会成为的样子。 贺兰雪摇着头,看着慕凝烟哽咽得不能自已,她想说不是,看着好不容易回来的女儿却说不出一句话。 “你明明知道我在魔界,却还是封印了通往魔界的入口,”慕凝烟转头看向慕长川,“只要你来找我,我本可以不用遭受那些折磨,可你没有,是你先放弃了我。” “为什么?”慕凝烟不理解。 为何对她如此绝情。 为何? 慕长川发出痛苦的声音,“烟儿,都是爹的不是,是爹对不起你,从此以后,爹会好好地补偿你,不管你想要什么,爹都给你。” 贺兰雪扑过来抱住慕凝烟的肩膀,眼泪很快沾湿了她,让她被潮湿包裹得透不过气来。 “我要你们将慕云笙赶出去。” “我要整个慕家。” “我要你们的眼中从此只有我。” “爹娘都答应你。”两人泪眼婆娑,“不管你要什么,爹娘都答应你。” 慕凝烟将抱着自己的两人拂开,萧瑟转身,她的心很痛,比她过去十年暗无天日的折磨还痛。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心念念想回到慕家,却让自己陷入更深的痛苦。 痛到她想将一切彻底毁灭。 …… 第149章 怨怼生则仇恨起 观照镜不止出现在楚天错眼前,也出现在顾清白眼前。 顾清白动了动手腕,灵力无声汇聚,重重一拳挥出,那些镜子在眼前一面面破碎。 每打破一层镜面,便进入下一层空间。 与楚天错不同的是,她与其他人被困在观照镜所形成的镜面空间里,可以凭借武力打碎,而楚天错的考验,则是在内心设下无形的镜面空间,要想打碎,就得直接面对。 在顾清白打碎第二面镜面空间时,她看见一脸欣喜的慕凝烟朝自己飞奔而来。 “小楚!”慕凝烟被困多时,不管祸心说什么她都无动于衷,凭她的力量却又破不开结界,只能无聊地在地上拔草。 骤然看见顾清白打破结界出现在自己面前,整个人眼前一亮。 她飞扑着过去,却被顾清白一只手拨开。 “小楚,你好冷漠。”慕凝烟撇撇嘴。 顾清白浑身写满了生人勿近。 “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顾清白看也不看她,大步流星往前走,手中寻光剑“唰”地抽出,慕凝烟尚且没看清她手上动作,眼前的观照镜便碎得不成样子。 归宗剑法,她如今学到第二式逆水追风,按照楚天错的修为,她学的应当只会比自己慢,可刚刚那两招,她虽然是没看清,却能明显感觉到,那也是归宗剑法。 慕凝烟耸耸肩,看来这位楚师妹跟着顾师姐久了,就连脾气秉性也被同化了呢。 她轻轻哼了一声,将刚刚的疑惑很快抛到脑后,现如今有了现成的打手,她不想再多耗费一点精力。 “小楚,论辈分,我可是你师姐,”慕凝烟跟在她身后,想要挽着顾清白的手腕,一捉两捉三捉,顾清白毫不费力地一躲两躲三躲,并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太冷漠了小楚!” 慕凝烟有些崩溃。 顾清白淡淡睨了她一眼,眼前慕凝烟有些红的眼眶,默默收回视线。 递给她一截衣袖。 “拉这个。” 慕凝烟嫌弃瘪嘴,手倒是很快地拉上这截衣袖。 “你见到什么了?”顾清白本着人道主义关怀,顺带了解一下其他人遇到的情况。 “一些过去。”慕凝烟倒不是对过去耿耿于怀,只不过那种情绪被人牵着走的感觉让她十分没有安全感。 那些过去的伤痛,对如今的她而言已然不算什么,可这镜子的诡异之处在于,不管她怎样念清心咒,都无法控制心上汹涌的情感,甚至有种回到过去的身临其境之感。 顾清白一拳打碎眼前的观照镜,依照两人现在遇到的情况,祸心大概是想激起人内心深埋的仇恨,控制其为自己所用,他将所有人困在观照镜中,既是为了挑起人心中的恶念,同时也心存挑拨。 她在观照镜中看见了楚天错对她的怨恨。 虽然她很快斩碎了观照镜,却也能想到,楚天错想必也在观照镜中看见了她。 慕凝烟在观照镜中看见的是自己的过去,定然是因为过去有耿耿于心之事。 但看慕凝烟眼下的状态,便知道那些对她没什么影响。 “有些东西不能全信,祸心是上古留存的邪灵,手中的观照镜是上古神器,能照见人内心曾有过的邪恶想法,也能让他以吞噬人内心的仇恨壮大自己的力量。”顾清白说起祸心,无形中排解慕凝烟内心的忧虑,“曾有过的邪恶想法,不一定是真的,一念意动,万般选择,是正是邪,还是看自己的本心。” 慕凝烟有些诧异,没想到楚天错也能有这么深的领悟,她笑笑,“你真是越来越像顾清白了。” “不过,她可没你这么热心,”慕凝烟吐了吐舌头,“我第一次见她,还以为她是哑巴。” 顾清白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我第一次见你,也以为你是聋子。 无论谁和你说话,都会被无视。 顾清白选择不再管这个精分,一会哭一会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夺舍了。 “哎哎哎你走什么,我还没说完呢!”顾清白大步流星往前继续寻找出口,“你就这么宝贝她,说一说也不行?” 慕凝烟翻了翻大白眼,小跑着追上去,身后总附着一层毛骨悚然的寒意,有人一起,被暗算的可能性也小些。 她试图和顾清白姐俩好地手拉手,每一次都被顾清白旁若无人地躲过。 于是猛然一扑,顾清白微微侧身,慕凝烟一脸撞向眼前的观照镜上。 她“哎呦”一声。 镜子后面走出司吟与司铃儿。 顾清白没想到在这里遇见她俩。 两人之间氛围格外奇怪,原本对司铃儿格外关照的司吟一脸冷淡,看着司铃儿的眼神中甚至带着抑制不住的厌恶。 顾清白没兴趣管别人的爱恨情仇,心里想的是如何逼出祸心。 怨怼生则仇恨起,若是其他宗门的人都像上水宗这般,不出一个时辰,祸心的力量会得到前所未有的增强。 届时楚天错的处境也会很危险。 顾清白摸了摸眼前的观照镜,眉心紧皱。 眼前观照镜不同于之前打碎的几面,这一面镜片要厚重的多,于是她难得主动和司吟说话,“你们做了什么?” “这面镜子和我们之前的不一样。”慕凝烟也凑过去仔细看,“这面镜子的气息好古怪。” 上面带着活人的气息。 慕凝烟话音刚落,眼前的观照镜便化作司铃儿的模样。 司吟兀自转过头。 司铃儿则一脸敌意看着眼前的冒牌货。 顾清白只一眼便明白怎么回事,手中寻光剑果断出手,招式凌厉迅猛,慕凝烟特意观察,也没看清究竟是什么样的招式。 她只看见眼前闪过一道光,地上便多了一具尸体。 “走吧。”顾清白看着破碎的第四重空间,估摸着很快就能碰见其他人。 慕凝烟终于找到机会贴近顾清白,一只手搂上她的肩膀,看样子似乎挂在她身上,“你怎么和顾清白一样那么多毛病?” 想当年她第一次看见顾清白时,便震惊于她的风华,顾清白是第一个她看得上眼的人,也是第一个她想真心交好朋友的人。 只可惜,当时顾清白太冷漠,她也放不下自己的骄傲,唯一一次主动还被人忽视,后来每次想起都让人心梗。 没想到楚天错也这个死样子。 “她那么多好的你不学,你学她清高孤傲?”慕凝烟“啧啧啧”摇头。 “哦?她有什么好的?”顾清白侧目,想听听慕凝烟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慕凝烟作思考状,半天才幽幽道:“和我是同门。” 几乎是慕凝烟话刚出口的瞬间,顾清白步伐便果断加快。 她果然不该对这人抱有什么期待。 第150章 我最信你 顾清白打碎第五层幻境时,看见慕云笙与杜寒江拔剑相向。 慕凝烟有些兴奋。 打起来,打起来。 “顾师姐,这个杜寒江是假的。”慕云笙看见顾清白,无异于看见救命稻草。 “顾师姐?哪里来的顾师姐,”慕凝烟一阵好笑,“你怕不是急疯了?” 顾清白手中寻光剑微转,剑身反射出一道光影,恰好照射在杜寒江眼睛上。 那一瞬,双眼一阵刺痛,杜寒江本能地察觉危机来临,闭上眼手持灵剑抵挡身前,却没有任何动静。 再睁眼,眼前四人都在看他。 “我是真的。”杜寒江解释道。 慕云笙道:“我亲眼看见你由观照镜幻化而成。” 顾清白手中剑挽出一个剑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直指杜寒江命门,一剑将其打散。 镜片破碎的声音响起。 碎屑一般的粼光洒下。 慕云笙笑着拉顾清白的手,“我就知道你会信我。” 下一秒,顾清白毫不犹豫给了她一剑,地面上同样出现点点碎屑。 一阵风吹来,两团碎屑缠绕搅和在一起,化成祸心的模样。 “你到底是怎样认出来的?”祸心百思不得其解,她的伪装无懈可击,甚至连这里所有人的秘密都了熟于心。 顾清白并不回答,只是举起手中剑,一身凌厉剑气,随时可能动手。 祸心却并不将顾清白放在眼里。 下一秒,他却看见顾清白浑身灵力节节攀升。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在给她指示与回应。 她听见了楚天错的声音。 于是手中剑剑意鼎盛,就像一直想不通的事突然顿悟。 “你说的太多了。”顾清白话音刚落,整个人越向空中,疾如霹雳的剑气划破空气在祸心身前炸开。 疾风骤雨般的剑光落在脸上身上,祸心避无可避,只能化作黑烟被切割成百千块。 “你就这些本事吗?”祸心出言挑衅,希望激发顾清白身上的负面情绪,比如不满或者是愤怒。 可顾清白的心绪没有任何波动,唯有那双眸子闪着死亡之光。 被切割成碎片的黑雾在无声靠近顾清白,祸心心中一喜,只攻不防的打法,只能说眼前这群修士和之前的相比还是太过稚嫩,遇事冲动,不计后果。 顾清白眸光凛冽,无数冰丝在空气中切割漫延,将黑气围困。 所有的黑色雾气却像突然觉醒了意识,目标明确地往顾清白周身缠绕,宛若蚕食猎物的蜘蛛,缓慢而无法拒绝地入侵顾清白的识海。 祸心大喜,他真正进入顾清白的识海。 顾清白也如愿见到了困在问心考验中的楚天错。 “顾清白?”楚天错瞪大双眼,“你怎么在这?” 下一瞬,她同样看见了祸心。 “你故意的。”祸心看着顾清白,一脸阴沉。 “这个恶心东西怎么也在?”楚天错二次惊呼。 看见楚天错的模样,顾清白无声松了口气。 她看见司吟与司铃儿反目,看见杜寒江和慕云笙拔剑相向,心上总忍不住想,倘若她再次出现在楚天错的眼前,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是恶语相向,是满眼仇怨,还是陌生疏离。 可不管是哪一种,她皆不愿。 顾清白握紧手中剑,指尖划过剑刃,血丝染红寻光剑剑刃,也激发了寻光剑强烈的战意。 这是剑修生死关头背水一战的剑诀,以自身血气激发本命剑的斗志,在某些情形下甚至能达到人剑合一,心意相通的程度。 顾清白本不是寻光剑的主人,如今不过是寄宿在楚天错的壳子里,若想和寻光剑达到极致的配合,用此剑诀最好不过。 楚天错面色凝重。 她握紧星霜剑,缓缓对准了祸心。 周围的灵力掀起巨大风暴,朝着顾清白涌过来。 她的境界在节节攀升,很快连跳两级,达到金丹中期,金丹后期,甚至隐隐接近金丹大圆满。 祸心有些害怕了。 什么人能连跳两级? 这些年,他就没见过修为速度在没用任何天灵地宝情形下涨速飞快如此的。 顾清白当然是故意的,不压制自己的境界,怎么能让祸心对她起歹念,让他带自己进来找楚天错。 两人并肩而战,嘴角同时往上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目光一凌,同时掀起两阵剑风朝祸心出击。 祸心左闪右避间还不忘挑拨离间。 锋锐的剑锋划破他的皮肤,几缕黑烟被绞得粉碎。 他轻视一笑,他一个活了千年的上古邪神,还会怕两个小娃娃不成。 “顾清白,千年来爱上妖的人,有几个能得好下场?” “化妖亦是妖,妖都善变多情。” 回应祸心的是顾清白越来越盛的剑法。 “楚天错,鸡和兔子能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但鸡永远是鸡,永远成不了兔子。” 回应她的是楚天错朝嘴刺来的一剑。 “什么鸡兔子的,比你这个黑煤球好多了。”楚天错手中剑诀明光大亮,剑阵落在脚下,爆发出极致的剑气,宛若风暴席卷,冲向对面,一旦近身,毫不犹豫会被撕扯得粉碎。 祸心见两人软硬不吃,便开始采取别的策略。 “顾清白,你接纳楚天错是为了怎样的私心,你心里清楚。”顾清白手中剑招一偏,被祸心一掌击飞出去。 楚天错见状立刻旋身上前,阻止祸心全力拍向顾清白的一掌。 顾清白压下上泛的血腥气,横剑重新加入战场。 “楚天错,你身旁这个人,心里一刻也没放弃过契约你的念头,你将她当作心上人,在她那里,你连人也算不上。” “你闭嘴。”顾清白眼中带着赤红。 “怎么,被我说中心思了?”祸心感受到怒火的美妙,这才对嘛,愤怒才是激发潜力的最好工具。 楚天错皱眉,有些分心,下一秒数道黑色尖刺迎面挥来,让她不得不在空中翻身躲避,落地后退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顾清白在她身后,眼里情绪翻涌,带着委屈,气愤,急切,担心……交杂在一起,最后在楚天错眼里都化作了一根扎进心里的刺,变成了心疼。 “顾清白,我最信你。”也最爱你。 “所以,不要担心。” “也不要分心。” 楚天错再次陈剑身前。 顾清白道:“等从这里出去,我便同你解释清楚。” 她收心开始凝神对付祸心。 两人放下一切疑虑,再次双剑齐发,上下翻飞间攻得祸心连连却步。 无形中,两人的修为再次突破一个小境界。 顾清白来到金丹大圆满,楚天错则拼命吸收着周围的灵力。 第151章 你很快会有事! 一道声势浩荡的雷劫径直从天际劈下。 “轰隆”一声,天地仿佛自中间裂开。 世界仿佛被分成截然不同的两半。 蓝紫色的雷电同紫红色的雷电分别在两个方向酝酿,闪着细小的光芒,缓缓朝着中间逼近。 原本大言不惭的祸心开始惊了。 他化成本体,感受到极致危险的气息便想逃离。 “原始天雷!!!”祸心惊叫出声,不明白这种上古真神转世才会出现的天雷,怎么会出现在他这里。 就算他是活了千年的邪神,却也是陨落在世苟且偷生之物,力量早已大不如前,倘若被这种程度的天劫发现,劈死他都是轻的,最后只能落得一个魂飞魄散六道消弭的结果。 偏生楚天错与顾清白双手牵起,手心两道血痕合二为一,一道不知何时布下的剑阵缓缓自地面升起,竟然将三人一同困在剑阵中。 祸心克制着内心的惊慌,抬头看向天空趋近的闪电,带着绝对的威压,以排山倒海之势袭来。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两人,不懂为何两个看起来弱如蝼蚁的少女,竟然能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两道雷劫电光交织,发出照耀山海的明光,像是要将所有的一切抹杀消弭。 第一道雷劫落下,地面升腾起两道巨大的人形虚影。 一道长发微微卷曲,身形飘逸,炽热的灵火包裹着她的灵魂,周围闪着细碎的电光,似乎与天上的雷劫同宗同源。 另一道则透出极致的霜寒之意,长发垂落,像是被时光凝结,却又瞬间如冰花绽放。 祸心眯眼,眼前两道光影竟让他想起千年前的几个老朋友。 可古神陨落岂有再造之理? 祸心缓缓抬头望向天道,原本战栗惊惧的心情被一种恍然大悟的欺骗取代,随之而来的是极致的愤怒。 在这股愤怒的驱使下,他忘记了害怕,忘记了对天道的敬畏,他堂堂正正地站起回视天道,表达内心的不屈与不屑。 天道似乎察觉到这极为冒犯的一眼,一道轻若无物却重逾千山的雷劫无声落下。 祸心一声不吭地跪下了。 楚天错同顾清白合力回击,迎接第二道天雷。 两道雷劫各自从两方天空落下,却在下一秒合二为一。 三人合抱的石柱粗细的雷劫朝着两人狠狠劈来,强劲的电流贯穿两人身体,骨头破碎的声音清晰可闻。 楚天错咬牙忍受,发出一声轻哼。 顾清白立刻反手一击,同时召唤星霜剑与断情剑,剑影交织汇聚成龙卷风般的剑气,带着抛却生死的强势剑意撞向第三道雷劫。 祸心抬眼看见这一幕,憋屈感越发强烈。 原本他以为自己是天道的弃子,没想到他连子都不算。 他顶多是一条丧家之犬,稍有不敬便被乱棍打死。 但,她们凭什么?! 祸心眼中冒出诡异的红光,曾吸收过的怨愤情绪如泉水般“咕咚咕咚”往外冒。 又是一道轻飘飘的雷劫落下,轻若羽毛,却让人痛的死去活来。 祸心眼中的光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清澈。 但他还是不解,啊啊啊她们凭什么?!! 往日都是他极尽能力挑拨,最大程度激发人们内心的嫉妒怨恨与不满,如今还是第一次自己感受到这些情绪的折磨! 祸心直勾勾看着眼前两人,似乎要将两人盯出洞来。 一连降下三道天劫。 按说楚天错金丹化元婴,三道天劫足矣。 倘若是顾清白的化神期天劫,大抵还有七道。 第四道天劫迟迟未落,楚天错捂着心口,被雷劫贯穿的滋味并不好受,每一寸血管似乎都被炸开,每一根骨头似乎都被撕裂,体内灵气疯狂乱窜,似乎找不到一个可以发泄的出口。 天地在眼前倒转,楚天错勉力支撑,拼命睁眼想看一看天劫,却看见记忆中熟悉的冰蓝色身影立在身前,星霜剑和断情剑被她握在手心,即使是意识即将消散的前一刻,楚天错也能感受到顾清白身上散发而出的戾气与暴怒。 顾清白属于遇强更强型的剑修,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她仗着星霜剑竟敢硬接雷劫。 祸心瞪大双眸,尽管那双眸子里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一团黑气。 天雷一道接着一道落下,第八道雷劫滚滚而落,伴随着断情剑破碎的清脆之声。 星霜剑胆颤。 本命剑破碎让顾清白吐出一口血。 她擦了擦嘴角,瞥了一眼靠不住的星霜剑,嘴角掀起一个冷冷的弧度。 星霜剑浑身寒毛惊竖,立刻飞回去替顾清白挡下第九道雷劫,发出刺耳的铮鸣声。 顾清白看了一眼来势汹汹的第十道雷劫,转身朝楚天错扑去,将她护在身下。 一声闷哼传来,接着是滴滴答答的声音。 血珠划过嘴角落在地上,很快汇成了血泊。 天光乍破,彩云流散,驱散所有阴霾。 带着暖意的光倾泻在两人身上。 祸心起身,缓慢靠近两人。 他先是站在一旁“啧啧啧”摇头,心中庆幸自己跪的早。 接着好奇地打量两人。 按照刚才的雷劫,似乎是朝着楚天错而来。 顾清白却硬生生替她完全挡下了。 天生剑骨自然受上天偏爱,天道降下的雷劫完全是考验,是历练。 可她身边的楚天错,却未必有这样的天缘。 那些冲她而来的雷劫,似乎是为了泯灭。 祸心现在面临一个两难的决定。 虽然他是上古邪神,但他只爱那些仇恨的情绪,杀人不仅会增加他的罪孽,让他因果加深,甚至会让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力量随之消散。 他不杀眼前两人,等她们醒来,就会找自己秋后算账。 真是好纠结呢。 纠结的祸心缓缓伸出黑色的手,朝着楚天错伸去。 下一秒,一道剑光闪过,地上一截断肢化作黑色雾气重回祸心手中。 “你没晕?”祸心震惊了。 这么重的伤,居然没事? 顾清白动了动肩膀,眼神微眯,冷笑了一声:“我没事,但你很快就会有事。” 她手心中涌动着的,不是化神期的剑诀又是什么! 第152章 不再爱你 祸心不信顾清白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困在观照镜的问心空间内,她有什么能耐将其打碎? 哪怕她是化神期。 借着这道天雷,顾清白与楚天错成功将身体换了回来。 顾清白手中冰蓝色剑诀散发着凛冽的寒气,甚至有一种置身冰天雪地之感。 一种死亡的阴冷笼罩而来。 断情剑破碎让她受到反噬,如今重伤未愈,顾清白强行使用化神期力量,试图由内而外打破这所谓的困境。 星霜剑却格外兴奋,剑身微微颤抖,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充满期待。 它像一个无聊得太久的孩子,猛然看见了可以蹂躏的玩具。 祸心冷笑一声:“这么急着出手,是怕我再说出些什么吗?” 黑色的妖风呼啸而来,顾清白不为所动,只是侧身躲避,如伺机而动的猎豹,等待一击制敌的时机。 “你拿走了本属于她的东西,欺骗了她的感情,等她知道这一切,”祸心嘴角微勾,似乎已经看见日后的结局,“她不会再爱你。” 顾清白手中紧捏着化神期剑诀,这是她在刚刚的雷劫中顿悟到的,另一只手握着星霜剑,手腕青筋凸起,像是极力压制什么。 当初第一道天雷降下时,她便感受到自己的神魂已然离开躯体,上升到一处虚空之境,那里云雾飘渺,如坠云端。 一道虚影站在眼前,她拨开云雾,怎么也看不真切,如同隔着层层云纱,只能看见那道随剑起舞的身影,至柔至坚,轻轻一击,顾清白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发现手臂整个发麻,如同被山岳撞击一般,像一朵云四处散开。 她整个人也因此清醒过来。 那些剑招行云流水,招式诡谲,却又轻若和风,动若细雨,剑招落于无形,杀招一线取人性命。 待第二道雷劫落下,她便感到自己的神魂已然归入原本的身体。 一切都是那样熟悉。 甚至能感受到身体自由舒展的欢迎。 顾清白剑指祸心,伴随着剑诀落下,只见双指施法,星霜剑便化作一道流光穿透而过,瞬间冰封眼前整个世界,祸心瞪大双眼,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便随着冰块碎裂的声音化作漫天冰粉。 观照镜随之而散,化作小小一块缓缓朝顾清白飘过来,下面坠着一朵黑色莲花。 她转身抱起楚天错,一步步踏出问心幻境。 一道神识被打入观照镜,在那里,她看见了洛淮如今的行踪,也看见了洛淮这些年在做什么。 当年的事,她对洛淮心存利用,想借雪灵族之手,报自己的灭门之仇。 可后来,那群人不光盯上了她,也盯上了雪灵族。 不得已,她才以雪灵族至宝换得她与洛淮的一线生机,却也因此让雪灵族走向覆灭。 让洛淮眼睁睁看着族人的覆灭。 她救洛淮存了自己的私心,想逼着他认自己为主,缔结契约,那样,她便能以最快的速度提升修为。 顾清白低眉看了一眼楚天错,无声叹了口气。 第153章 还 观照镜空间破碎,顾清白抱着楚天错径直走向最北方。 那里风雪肆虐,冰深雪重。 有人在那里等她。 玉骨冰肌,折柳化眉,朱唇皓齿,霜雪春光。 她一点不意外洛淮会在这里等她。 毕竟,这里也是祈春山。 “我只要无相神玉。”洛淮看着顾清白嘴角掀起讥诮的弧度,目光落到她怀里抱着的楚天错时,又带着一抹了然。 顾清白目光并未离开楚天错,抿着唇却腾出一只手握紧了星霜剑,“无相神玉事关天下,就算是我也拿不到,更遑论旁人。” 她下意识抱紧了楚天错,试图隔绝洛淮的视线。 “可你欠我的拿什么还!”洛淮忽然发狠,眼神漫上一层血色,仿佛有一座火山自眼中喷发。 顾清白眼疾手快挡住洛淮发起的风暴攻击。 化神期后,她的感官更加敏锐。 洛淮却因为族人的凋零而失去信仰之力,战力大不如前。 可他冷笑一声,一种疼痛之感便自顾清白心口处漫延。 星霜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顾清白抱着楚天错半跪在雪地,寒意侵袭,风雪刮过,洛淮像一阵风刮过,闪现在顾清白身前。 他居高临下道:“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话音刚落,纤细的玄金丝猛然箍进顾清白手腕,顾清白猛然捂着心口,可她还是拿起地上星霜剑一剑挡开洛淮伸过来的手。 星霜剑发出清脆的铮鸣,宛若杜鹃泣血般的吟唱。 顾清白自怀中拿出一颗不死之眼,闪烁着黑红色的暗黑色灵光。 “这是我能想到替你重塑肉身的唯一的办法。”顾清白艰难吐字,“不管你接不接受,我都已经尽我最大的努力,你我之间的事,没必要让第三人卷入。” 她心上的咒术似乎在刻意折磨她。 让她一遍遍回忆起当年的屠杀。 她的父母亲人。 雪灵族的族人。 死相惨烈,恨不得瞪目泣血。 她无法对洛淮下手,又无法改变现状。 这才是她痛苦的根源。 洛淮看着地上黑红色的不死之眼,相传是妖神信物,谁拿到不死之眼,谁便能号令万妖盟。 一颗足以让人不死轮回,两颗便能让人获得不死之身。 这样的宝物如今现世,不止修仙界在震荡,妖界魔界甚至鬼界同样在找。 他轻嗤:“一颗怎么够?” 随即打量起楚天错,纤细修长的手指指向楚天错:“另一颗在她身上,你既然能拿第一个,就能拿第二个。” 说罢,竟然直接绕过顾清白要取楚天错性命。 墨色风云席卷,化作凛冽长风,如刃如壁,竟比最锋利的剑刃还要厉害。 顾清白从地上摇摇晃晃站起,化神全力的一掌在手里积蓄,却被玄金丝拆解。 于是眼睁睁看着洛淮掌风化剑,径直刺向楚天错心窝。 “不要!”顾清白倾身去挡,却被玄金丝缠住手脚如木偶般提起。 危机关头,寻光剑自楚天错腰间发出极致炫目的光芒,剑灵化形硬生生荡开锋锐掌风,重新化作一缕光回到剑内。 顾清白心脏猛然一缩,一股后怕的情绪袭来,心跳猛然加速,短短一秒,在她眼中仿佛过了整个世纪。 她无力地摔倒在楚天错身边,却被熟悉的怀抱接住。 “师姐,”楚天错睁开眸子,一手搂着脱力的顾清白,另一手握着寻光剑挽了个剑花,“都化神了,怕他作甚?” 楚天错嘴角勾起一抹略微邪气的笑,她抬眼看向洛淮,眼中却无半丝笑意。 危险的气息在漫延。 洛淮淡定地看着她,手心上方灵气托举着不死之眼。 轻飘飘的一瞥却包含千言万语。 “既然无法为我寻来无相神玉,休怪我出手无情!”洛淮话音刚落便招招致命,朝楚天错强攻而去,时而暴风骤雨,时而杀机暗藏。 “我已经答应去为你寻无相神玉,你又何必现在与我出手?”楚天错身形敏捷,左闪右避间也能找到时机反击,只是修为差距让她无法一举拿下,只能徐徐图之。 顾清白捂着心口,心知这次一定要困住洛淮,她不能一直受制于人,雪灵族的诅咒必须要解开。 于是利用自己敏锐的神识,替楚天错提前预判洛淮的动向。 “先天雷霆,召!”一道闪电自虚空出现,自上方径直劈下,迅疾的雷电落在洛淮的肩膀,硬生生阻止了他下一步动作。 顾清白却发出一道痛苦的嘤咛。 楚天错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硬生生接住洛淮一掌,后退好几步堪堪稳住身形。 “不用管我,拿下他。”顾清白脸上血色消失,指尖掐进掌心,忍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洛淮见状更加猖狂,“楚天错,你继续攻击我啊,我有几分痛,她便有几分,我若是死了,她便生不如死。” 楚天错捏紧手腕,眼中除了担忧之外,还有绝对的冷静与理智。 “用剑阵。”顾清白提醒道,将手中星霜剑一道扔给楚天错,被她稳稳接在手心,熟悉的感觉让一人一剑皆心神震颤。 双剑在手,楚天错战意愈发强盛,手中凝结出复杂的剑诀,那是她曾见过的明烛剑阵,灵力化火落在脚下阵结上,如同蔓延的火蛇,将阵法连在洛淮脚下,爆发出炽热的明黄色灵光。 光亮冲天自成牢笼。 楚天错挥剑斩去,带着肃杀的果决,重伤洛淮的同时,也让顾清白吐出一大口血。 她来不及去管洛淮,急忙去扶顾清白。 “师姐,”楚天错眼里带着着急,整个世界都被抛之脑后,“你怎么样?” “别担心,让洛淮过来解开我身上的雪灵咒,”顾清白强撑道,“这里是他的主场,不消半个时辰他定然会恢复,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 第154章 自处 楚天错从怀中撕开一张防御符箓,将顾清白保护起来,自己则手拿双剑去单挑洛淮。 星霜剑上闪着细碎的电光,带着无声的压迫。 楚天错飞身而起,手中长剑一点,落下万顷紫光,紫黑色的风暴将洛淮困住,大有生死一战之感。 “你就这么信她?”洛淮眼底闪着算计的冷光,“若论族类,你我才是同一战线上的人,”他看着楚天错,感受着手中不死之眼强烈的异动,脑海中想起的却是另一个人。 那人早已死去,连同双眼被人一同剜出,提起她的名字却仍然令人胆战心惊。 也正是因为她的陨落,无数妖族灵族才开始遭难。 妖盟之主的双眼被修士剜出炼制成法器,威力竟然堪比神器,一时间人修都疯了一般去寻找修成人形的化妖还有隐世隔绝的灵族。 洛淮手心捏紧,手指泛着青色的白。 “不信她难道信你?”楚天错手中招式凌厉,招招朝他要害而去,即使他没有实体,楚天错的剑气却能直接伤害到他的魂体,让他感受到自己正在被人一点点地削弱。 “明明是王的命,却偏偏要给人族当狗。”洛淮冷讽道,如今他拿楚天错没办法,再这样下去,会落于下乘,“不死之眼虽然珍贵,却并非独一无二,”洛淮一字一顿道:“迟早有一天,你也会成为他们剑锋所指之人,届时,我倒要看看你该如何自处!” 洛淮便躲避反击,很快被楚天错逼入绝境。 随着他最后一句质问落地无声,楚天错手中星霜剑剑气化龙,地面上万千烛光拔地而起,将洛淮重伤在地。 顾清白也惊诧于楚天错对剑法的掌握程度,她本以为楚天错会用归宗剑阵,可眼前剑阵凶残有余,防守不足,显然是一大杀阵。 她何时……学会了这些…… 顾清白看着楚天错的背影,想起风摇光那句:你是化妖和人修的未来,倘若化妖有难,你是唯一的救赎,倘若人修进犯,你是克制他们的利剑。 那时候,她顶着楚天错的脸。 她不明白风摇光为何这般确定那个人是楚天错,也不明白风摇光为何那般肯定楚天错会听她的站到人修的对立面。 楚天错一剑横在洛淮脖颈上,两人朝顾清白的方向走来。 顾清白将心底思绪压下,摇摇晃晃起身,被楚天错一把搂住。 “师姐。”楚天错一手揽着顾清白的腰,手指极其有分寸地轻搭在后侧腰带上,并不用力,带着几分隐忍的克制,另一只手则剑指洛淮,“去解雪灵咒。” 洛淮冷哼一声:“我劝你识相点放开我,否则等我恢复元气,定要你有来无回!” 楚天错双手环胸,看着周围的灵气都在缓慢朝洛淮接近,于是随手一剑荡开那些灵气,连同洛淮身上的都被打散了些。 她冷笑道:“我为何要等你恢复元气?” 脚下剑阵化作天地囚笼,寻光剑化作漫天剑影,楚天错随手一挥,一道剑影狠狠砸向洛淮,好不容易聚起来的灵力再次消散。 第155章 诅咒 杀阵内阴风阵阵,竟然能直接威胁到魂体。 洛淮咬牙,所谓不死之身,反过来也是不活之身。 正是因为不算活着,才无法死去。 用魂体凝结成的化身,即使被打散,也能重新恢复,只是修复灵体需要时间。 还没等他再次凝聚灵体,阵法内射下第二道剑影。 洛淮嘴硬道:“有本事你就一直同我在这里耗着,看你那好师姐等不等得及!” 他咬牙,忍受着魂体剥离之痛,望向顾清白的方向,却带着一丝痛快。 看谁先忍不了。 洛淮有恃无恐,有本事拿剑戳死他! 顾清白勉力站起身,手心里握着缩小的观照镜,她抓着楚天错的手腕,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两下,楚天错低头,将观照镜拿在手心。 顾清白的眼里有担忧,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她只能信任楚天错,并承担为此可能产生的最坏的后果。 楚天错拿走了观照镜,顾清白便卸力缓缓滑坐在地,目光迎上洛淮似笑非笑的眼神,两人皆是心神震颤。 洛淮无声比着口型:顾清白,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天生无情之人,竟还想着同旁人真心相爱,那人还是个化妖,真是天大的笑话。 顾清白看出洛淮的口型,手心无意识地握紧。 她不知道自己在担忧什么,心上却空荡荡地厉害。 一道剑影砸下,洛淮的魂体再次暗淡。 楚天错动作很快,观照镜在她手中就像一个灵巧的玩具,手心翻转间,一道灵光自观照镜中射出,让洛淮来不及躲避,被照了个严严实实。 那道魂体很快被吸入观照镜中,原本小巧的镜身骤然变大变高,落在刚刚洛淮站立的地方足足有三人那般高。 楚天错后退两步,扶着顾清白一同抬头看。 “师姐,你是想从观照镜中知道如何破解自己身上的咒术吗?”观照镜中闪现着无数的洛淮,自“死”而“生”周而复始,忘掉一切再想起一切,累世的记忆并不复杂,大多时候总是在无边无际的风暴雪原中行走。 有时是雪灵族岁月静好地成长,几个雪灵族孩子手心凝结出雪灵蕴埋藏在最大的雪灵树下,供养着生命之源,他们虔诚爱戴地敬仰洛淮,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飞向他。 那时他强大到能号令整个祈春山上的风雪,将整个族群护在结界中,宛若山神一般伫立在山顶,俯瞰着整个村落。 无人来犯,无人敢犯。 直到有几个蝼蚁爬到了祈春山结界。 肮脏的血污染了唯一的生命之流的源头,他不得不打开结界去查探。 也让外人有了可乘之机。 他以为那人事不知的小女孩是个人畜无害的受害者。 却不曾想,她在最后关头伤了他,将他身上的源流冰晶剜出,成功引气入体。 她带来的人屠杀了他所有子民,她却大言不惭地告诉自己,她救了自己的命。 那些血,那些惨叫,那些痛苦在她眼里似乎没有任何波澜,就仿佛天空吹过一缕风般冷淡。 他用尽所有力量,动用所有信仰之力,只为以神的名义诅咒她。 第156章 害怕 洛淮每一次复生,都想起刻骨的仇恨。 他在偌大的雪原上缓缓找寻,找寻族人破碎的仇恨的魂灵。 将那些尚未长大的孩子,一点点拼凑起来,带回雪灵树下。 祈春山的风在一寸寸削弱他,信仰之力在轮回中慢慢消失,他也变得无比虚弱。 但他的诅咒却在每一次轮回中日渐深刻,直到人类的身躯无法承受。 “你要像我一样痛苦,生生世世为此赎罪!” 洛淮在顾清白身上落下的诅咒,却也让那颗天生冷漠的心多了几分人的感情。 此后,只要洛淮的心痛一分,她便会痛十分。 痛得久了,倒也有几分习惯。 被困于观照镜中的洛淮,仿佛能隔空看见望着他的楚天错,他虽然被迫回溯自己所有的记忆,大有一种被人扒光了一探究竟的羞愤感,但他不愿也不能低头,哪怕死到临头,他也不愿让人看轻嘲笑了去,于是大声讽刺道: “楚天错,你明明看了我所有记忆,知道你面前那个装的清风朗月的师姐分明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你还能心安理得地爱她吗?” 洛淮疯了般攻击周围的一切,然而所有的暴动都被观照镜吸收个干净,天空出现水纹般的波动,又如同湖面陷入平静。 “你看了雪灵族的惨状,就没想过,倘若有一天,人修举刃向你,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大抵是洛淮的恨意太过,这一吼不仅让楚天错心神震颤,同样也让顾清白心上涌起不好的情绪。 顾清白的目光担忧地望向楚天错,她捏紧了手指,想向楚天错说些什么,但心口的疼痛让她惨白着脸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楚天错朝观照镜输入更强的灵力,试图找到破解诅咒的办法。 洛淮眼看楚天错就要找到破解咒,竟然有了自毁的想法。 就算让他放弃好不容易修炼起来的力量,他也不想让楚天错如愿。 “楚天错,天生的无情道人感受不到爱与被爱,你以为她是在爱你吗?她只是分不清楚心痛与爱!”洛淮声嘶力竭,“你解开诅咒的那一刻,她的心再也不会为你跳动!这就是你失去她的开始!”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捏碎自己聚起的灵核,爆炸成万千光点,宛若萤火般落地成灰。 楚天错却抓住最后的机会,看见了洛淮下咒的全过程,自然也找到了解开诅咒的办法。 观照镜重新化作不大不小的样子回到手中,楚天错没有任何犹豫,口中念着咒语,手指飞速结印,那些与雪灵族有关的因果光线被丝丝缕缕从顾清白身上抽出,心脏宛若被细分成千万条丝线,一点点被人抽离,令人痛不欲生。 “呃—唔——”顾清白忍不住发出发出两声极低的呻吟,额角豆大的汗珠落下,原本束起的青丝也被汗水打湿黏在脸侧,整个人苍白脆弱得厉害。 她却伸出手指抓住了楚天错的衣摆,仿佛担心下一刻楚天错就会和她分离似的。 “别信他的。”她道。 “那些不全是真的……”我对你,不是因为雪灵族下的咒。 顾清白想说,她对楚天错的误会太深,以至于当她出现在自己心神中的那一刹那,她以为自己是厌恶她的。 可是后来,她发现,自己心动太早而丝毫没有察觉,以至于回想起那些经年累月的关注与刻意疏离,才显得自己那么可笑。 一往无前的剑修,竟会害怕爱上别人。 顾清白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因为体力不支昏死过去。 低头念咒的楚天错分心看了一眼顾清白,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 不会爱上楚天错,还是不能爱上化妖…… 第157章 慌乱 楚天错抱着顾清白,缓缓走出祸心秘境,身后成千上百竖立在半空中的镜面一张张消失。 天空黑压压地,随时会沉下来。 眼里的暗沉,仿佛要熄灭最后一缕光。 楚天错从未感受过自己的心如此乱过。 手心里的观照镜轻微晃动两下,传出一道带着嘲笑的声音。 “楚天错,你也有今天?”祸心力量极其微弱,却还是忍不住冒头出来嘲笑楚天错。 “你没死。”楚天错斜睨一眼,并未放在心上。 祸心是上古邪神,若是能被她轻易灭掉,那才反常,如今他龟缩在观照镜中,除了偶尔露出个王八脑袋发出点鬼声音,对她毫无影响。 “我当然没死,神怎么会死。”祸心隐隐嘲笑,“多亏了你们联手将洛淮关在我这里,他身上的深仇大恨,足够让我维持十年的真身了。” 楚天错不想理祸心。 她手指弹出一抹灵光,将冒头的祸心打散。 远处风雨欲来。 她的心就像远处搅动着的风云,乱成一团糟。 顾清白无意识地拽着楚天错的衣襟,在她怀里躺着很安静。 额角的碎发贴在脸侧,蝶翅般的眼睫恬静安然,楚天错的目光描过她的水墨画般的眉眼,滑过她挺立的鼻梁,落在她嫣红的唇上,几秒后又狼狈移开。 几缕发丝被风扬起,划过下巴有些痒。 楚天错立在风中没动。 那又怎样,反正一开始她也没求着顾清白爱她。 她自己爱着就够了。 她抱着顾清白的手紧了紧,转身时,身后出现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 祝九翮、司吟、杜寒江、孟良瑀、苏曲桉…… 各宗门的领头弟子一个个出现。 倘若一开始他们不明白这一关考验是为了什么,在经过祸心秘境后,已经有了猜测。 楚天错的目光略过他们,直直投向远处的魔族。 还有风摇光号令的妖族。 黑压压的一片自西自北两个方向逼近,汇集成一处后遮天蔽日。 他们顺利经历了祸心的考验,也获得了不同程度的磨练,可如今让他们以一挡百挡千甚至是上万,仍然有不小的难度。 楚天错率先带着众人往覆雪城撤退。 风妖光利用祸心将他们困在秘境中,在此期间收服了青州岛上各方妖王。 如今甚至与魔族联手,开始大肆进攻。 看着楚天错怀里的顾清白,众人面面相觑。 顾清白是他们中修为最高的,如今她昏迷不醒,他们难道要听一个元婴初期的化妖的话吗? 慕云笙看了众人一眼,率先抬脚跟了上去。 她听见身后传来轻嗤声。 脚步却越发坚定。 慕凝烟二话不说拉着杜寒江一道跟上去。 慕云笙松口气。 她知道,只要自己表现出对楚天错感兴趣或者信任的态度,她就一定会跟上来横插一脚。 思及此,她脚步无形加快。 慕凝烟果然拉着杜寒江紧紧跟上,甚至连带着李不离一起。 其他宗门的人此刻彻底拿不准主意。 祝九翮率先道:“一个化妖跟在她师姐身边才勉强自保,万剑宗那几个亲传废物,愿意听一个化妖的话便也罢了,如今想让我们听她的,简直是痴心妄想!” 司吟跟着祝九翮,知道她空有蛮力却无半分脑子,论武力比不过顾清白,论心机比不过楚天错,甚至连慕云笙慕凝烟那姐俩也比不过,奈何如今只能依靠她。 心上重重叹口气,不经意引导道:“楚天错手边那剑莫不是星霜剑。” 众人抬头去看。 星霜剑在楚天错腰间挂着,作为灵剑榜上排名第一的灵剑,杀气重还能克制妖魔邪祟,一直是剑修的梦中情剑,得之犹如猛虎添翼。 可如今在楚天错身边,众人羡慕的同时,还伴随着几分邪念。 “有星霜剑在,那些妖邪近不得身。”司吟不轻不重道。 言下之意,万剑宗全员剑修,能力不是吹出来的,跟在楚天错身边,遇到事情还有万剑宗那群头铁的挡在前面。 可一旦离了万剑宗单打独斗,众人就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实力了。 祝九翮听不懂,其他人却听懂了司吟的言外之意。 于是蓝蔚拉了拉祝九翮的衣袖,“大师姐,要不先跟过去探听一下情况,这些魔族来势汹汹,就连妖族也格外反常,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呢。” 苏曲桉将手中扇子一合,率先跟上去:“楚道友,等等我,我们合欢宗愿与贵宗合作,听取贵宗调遣。” 虽然是风流做派,步伐加速却暴露出他的急切。 合欢宗整个宗门都听苏曲按调遣,这样完全的信任,何止是少见,他们甚至怀疑苏曲按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第158章 苏曲桉 楚天错抱着顾清白步步走向覆雪城,城内的阵法已经被破,城外大军压境,似乎众人除了逃别无他法。 慕云笙眼神凝重。 李不离却一身轻松。 慕凝烟敏锐地察觉到李不离一点也不担心,甚至有些轻松愉悦,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悄无声息靠近李不离道:“你就不担心我们被魔族围困?” “怕什么,不是有——”李不离似笑非笑地看着慕凝烟,这么拙劣的套话,他也能差点上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有什么?”慕凝烟恰到好处露出一抹疑惑。 李不离笑了笑,将话圆回去道:“不是有我们大家吗。” 他眨了眨狡猾的双眼,露出狡黠的笑。 杜寒江冷哼一声,看也不曾看李不离一眼,冷冷道:“无非是觉得楚天错是化妖,能有办法号令百妖。” 慕凝烟愣了愣,随即抬步去追杜寒江,“师兄,你说的是真的?” 李不离扯出一抹假笑,“杜师兄言重了,我可没这么说。” “你也不掂量一下她如今的能力,号令百妖?能勉强应付风摇光便已是极限,再进一步无异于找死。”杜寒江出声警告。 他看出楚天错的不一般,尤其是顾清白另眼相待之人,定然有过人之处。 哪怕他信不过楚天错,却不能不信顾清白的眼光。 她那样高傲到极致的人,鲜少有人能入她的眼,这一路却处处维护楚天错,定然是发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身后苏曲桉追上来,“怎么走这么快,你们剑修都长了四条腿不成?” 他微微喘着粗气,媚眼如丝,姣好的面容红润,眼中水光潋滟。 杜寒江黑着一张脸,身边人都没看清,整个人便消失不见了。 慕凝烟却憋笑憋得肚子疼。 “投靠我们?你怎么想的,”慕凝烟手中转着剑,一只手搭在苏曲桉肩膀,锋锐的剑光“欻”一下削断几根头发,不敢相信这样的剑若是砍在脖子上,又会是怎样的锋利干脆,“毕竟我们剑修都是一群光有武力没有脑子的莽夫。” 慕凝烟此话一出,苏曲桉顿时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当年招生他路过万剑宗山门,在山脚下遇见一姑娘,一身锦绣华服,却格外狼狈地要爬上万剑山拜师。 万剑宗招生是各剑宗中最累人的。 其他宗门考反应力、考心神、看天赋。 独独万剑宗脑回路清奇,设置了万山梯,踏上石梯之时,全身的灵力都会被封起来,与常人无异。 走过万山梯到达山门,才有参加选拔的资格。 有人走一个月,有人走一年,有人走十年,有人甚至一辈子到达不了。 因此许多人半路便放弃了。 这样苛刻的要求也让万剑宗失了人心。 合欢宗与万剑宗在同一方向,若想到达合欢宗,首先就要经过万剑城。 苏曲桉在听见万剑宗这奇葩的招生规则时便被气笑了。 他看着一步一步往上爬的慕凝烟,发出了究极嘲笑:“当剑修有什么好的?一群没脑子的莽夫罢了。” “最后还不是当炮灰的命。”年纪尚小的苏曲桉看着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慕凝烟道。 修仙界惯例,遇上危险剑修顶上。 “那你呢?没脑子的懦夫!”慕凝烟瞥他一眼,冷嘲道:“小懦夫,希望你以后别求着剑修救你。” 第159章 诅咒之力 慕凝烟三岁便觉醒了先天灵根,家族传承的纯阳火灵根,不仅在丹道上有所涉猎,甚至符道上也略知一二。 但她却铁了心要去学剑。 还是去最苦的万剑宗。 “凝烟,依照你的天分,去修剑又是何苦?”家族中长老们轮流劝道。 慕凝烟把玩着手心的炽烈火苗,眼中明光闪烁,“丹道太弱,符道又差了些天分,唯有剑道是我想追求的极致。” 自她成长的这些年,慕凝烟看惯了大家族中的人心各异,她的父亲于符道颇为精通,却需要手下寸步不离地贴身保护,她的母亲在丹道上炉火纯青,源源不断地丹药供给却赶不及妖魔伤人的速度。 她若是走丹道或者符道,根本轮不到她坐稳家主之位,就连她父亲,同样当不安稳。 她必须走剑道,还必须成长为最强的剑修,执剑在手,人心生畏! 慕凝烟似笑非笑看着苏曲桉,眼中带着赤裸裸的嘲笑。 她以为过去了这么久,又经历了那么多,过去就像灰烬一样余温渐冷,可是看见苏曲桉这张多年未变的脸,过往的一切又都浮出心湖。 苏曲桉被人嘲讽也并不生气,手中扇子一展便遮住了半张脸,剩下一双含笑勾人的眼睛,“是你。” 显然,他也想起当年之人。 那个一身傲气的小姑娘如今立在他眼前,一切都是当年模样。 “慕道友,既是旧识,何不关照一二?”苏曲桉忽然凑近道:“当年确实是我无礼在先,还望道友海涵。” 说完,他做了一个揖,紫色的衣衫将他身形勾勒得极好,周身气度松弛懒散,就像一只漂亮的波斯猫,弯腰时,慕凝烟能看见他如缎般的秀发和流畅的身线。 慕凝烟微微低头,正对上那双半抬起的眸子。 紫色光晕流转,让人心神一晃。 身旁响起一声轻咳,慕云笙脚步虚浮,一个晃荡将苏曲桉撞倒在一边。 苏曲桉迅速从地上爬起,对着慕云笙怒目而视。 慕云笙看他一眼又移开视线,眼中完全没有他这个人的存在,就像在看一件普通的工艺品,干巴巴道歉道:“不好意思,刚刚眼花了腿软了,想必道友也不会如此弱不经风,被人撞一下便要赖上别人吧。” 慕凝烟醒醒神,再次看向苏曲桉的眼中已经恢复清明。 她三两步跟上杜寒江,想起如今还有大事没解决。 慕云笙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当然,也没带走苏曲桉。 被扔在原地的苏曲桉被后面赶上来的弟子嘲笑:“你巴巴地赶上去,还不是被人像狗一样踹开了?” 刺耳的笑声回荡,合欢宗弟子面色为难,并不敢为自家大师兄辩解,心中默默忍受着难堪。 “还真以为自己凭着一张皮囊就能让全世界买单了,”那人经过时狠狠撞了一下苏曲桉的肩膀,将人撞得倒摔在地,“废物。” 这次,不管是上水宗还是落霞宗,都格外冷漠地自他身边经过。 宗门弟子一直等到人都走光了才来搀扶他。 “大师兄……” 苏曲桉看着众人的目光,渐渐捏紧了手指。 与此同时,楚天错已经将顾清白放下。 她看着顾清白昏迷不醒的样子,缓缓将体内灵气渡给顾清白,然而她整个人却像陷入更深的梦魇中,丢失了所有意识。 祸心缓缓从观照镜中冒头,“洛淮那玩意,心不是一般黑,他下的咒,就算是解开,也会对施咒人产生一定的影响。” “这你也知道?”楚天错故作疑问,一脸怀疑地看着祸心。 “那是当然,”祸心飘飘然道:“同为神列,我为堕神,他为山神,他品阶没我高,到底却也算个半神,神的诅咒,哪里是这么好解开的?” 祸心围绕顾清白仔细看了看,发现她眉心黑气缠绕,多为诅咒之力,于是搓搓手指道:“你师姐全身被诅咒怨力缠身,要想让她醒过来,至少要将全部的黑气化解。” “什么意思?” 第160章 平怨气 “平了雪灵族的怨气。”祸心故作平淡,却怎么也遮掩不了语气中的看好戏。 灭族的怨气,哪里是这么好平息的。 楚天错吐出一口气,“那我师姐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她灵力透支,伤势太重,恢复至少要三天。”司吟至远处走来,听见楚天错的问话答道。 她手心捏着药瓶,对楚天错答应她的要求有十足的把握。 祸心看见越来越多的人靠近,忙不迭消失回观照镜中。 楚天错正苦于没有用于疗伤的丹药,看见司吟时,果断回问道:“你想要什么?” 司吟嘴角一扯,她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观照镜中的事情你也看见了,”司吟上前将丹药瓶中的丹药倒出一丸给楚天错,放在她手心,眼神带着侵略的光,“我不信你没看出来那群老东西的目的是什么,”她笑着将剩下的丹药瓶展现在楚天错眼前,“只要你答应我,拿到无相神玉后带我一同进入神境,这些极品丹药全是你的,莫说只是简单的内伤,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在,这丹药都能保她无虞。” 楚天错接过,皮笑肉不笑道,“司道友真是大手笔,竟然将上水宗的半壁江山拱手让人?” 司吟笑,世人只知道九世丹是上水宗的镇宗之宝,此丹药极难炼制,如今宗门内能炼制出来的只有她一个,这也是为何她坐稳传承人位置的原因,普通级别的九世丹尚且千金难求,更何况极品的九世丹? 楚天错说的半壁江山一点也不夸张。 “自然有值得的东西交换。”司吟道。 楚天错捏紧手心中的九世丹,眼中疑虑未消,丹药气味馥郁,灵力充足,看着便十分精纯没有杂质。 “你若是不信大可以自己吞吞看。”司吟脸上带着笑,却难掩龟裂的表情。 楚天错吃了一颗,发现没问题才喂给顾清白。 司吟嘴角一抽,她就这样随口一说,她竟然真的照做,这是有多不信任她?! “好,我答应你。”楚天错将灵力输入给顾清白,加速药效的发挥,让九世丹尽快发挥作用。 其他弟子进来后,左三圈右三圈,七嘴八舌,叽叽喳喳。 “魔族的人还有妖族的人很快就会到了,如今我们退无可退。” “一旦我们后退,身后的百姓就得遭殃,到时候更完不成考验了。” “就凭我们?能挡得住十万魔兵?不赶紧逃,到时候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 楚天错掏了掏耳朵,她目光安然落在顾清白身上,随即将人放下,自己独自飞向覆雪城外迎敌。 千年前那场大战一定有办法阻止,倘若情况如此危急的情况下修仙界沦陷,也就没有千年后的各宗门了。 但那个阻止千年前那场大战的人会是谁呢? 楚天错脑海中闪过一张张人脸,,最后停在祈春山上。 那里没有了洛淮的庇护,风雪越来越重。 容添当年被困在祈春山,绝非偶然,那里一定有破局之法! 楚天错闭目思考,一切如同静止一般。 第161章 帮忙 司铃儿看着自家大师姐的背影欲言又止。 自从出了观照镜,她便察觉司吟对她疏远了。 可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她没有任何头绪。听闻这次大比的最终奖励是连接天道的无相神玉,可这块天地至宝,倘若真在仙盟手上,为什么不自己用,反而要拿出来给他们? 司铃儿有些委屈,以前不管什么事,师姐都会告诉她,可如今,师姐已经很久没和她亲近地说过话,冷淡的态度甚至让其他弟子都察觉到了。 她看着楚天错的背影消失在天际,心中却升起一种诡异的期盼来。 一去不回才好。 旁人,都不该有师姐的青睐。 司铃儿悄无声息靠近司吟,委屈的眼神带着幽怨,掌心带着灵力重重击中自己的心口,她感觉有一根弦在摇摇欲坠,嘴角却无声咧开。 她并不靠近司吟,只是不远不近地站在一旁,看着她替顾清白疗伤。 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涌动。 周围的师姐妹有些疑惑,上水宗弟子身上都是一股药香,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让众人疑惑。 看了一圈也没发现谁身上有伤口。 一个女弟子有些谨慎地看向司铃儿。 宗门最小的亲传师妹,身体比琉璃还要脆弱,随时都有可能魂归西天,平日除了大师姐照料她与她亲近,其他弟子都敬而远之。 司铃儿得宗门看重,又被大师姐放在心尖上宠爱,之前有个弟子和她说话语气不好,冲撞了她,差点要了她的命,后来那弟子被废了修为赶下山去,如今还是练气期,三年无所进。 宗门弟子更不敢靠近司铃儿了。 女弟子想张口,旁边一弟子拉了拉她,示意不要说话。 下一秒,司吟收手,将顾清白扶在一旁调息,自己起身回头,便对上司铃儿如往常一样的眸子。 司铃儿偏头一笑,嘴角一点点上扬,红色的血便顺着嘴角缓慢流出,一点点落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落。 “铃儿——”司吟瞳孔放大,似乎看到什么惊惧的事情,平日里冷静自持的脸上带着扭曲。 几乎是一瞬间,便将即将摔倒的司铃儿接住了。 “我还以为师姐再也不理我了呢……”司铃儿笑容更大了,一张口,刺目的鲜血汩汩涌出,止也止不住。 司吟再顾不得其他,带着怒气的声音又抖又急。 俯身抱住司铃儿便往一旁人少的地方去。 奈何其他宗门的弟子都在往覆雪城内赶,乌压压地人挤人,根本腾不出地方来。 顾清白睁开双眼,从楚天错离开时,她便恢复了意识,只是身体尚未恢复,不能轻举妄动。 杜寒江几人围过来,想和顾清白商量对策。 她却看都没看,道:“带上落霞宗的符修去底下布传送阵。” “传哪去?”杜寒江皱眉。 “布下就行,其他的不用担心。”顾清白说完手中一剑斩去,霜寒的剑光硬生生让两边人不自觉后退,开出一条道来。 “符修都去底下布传送阵,越大越好,其他人,下去迎敌。”顾清白声音冷冷,在灵力威压的加持下,响彻整个大殿,落地有声。 其他弟子或出于对顾清白威压的恐惧,或出于对顾清白实力的服从,大多数皆选择下去帮忙,尤其是剑修们,几乎是顾清白话音刚落的瞬间,便已经拿上剑前往城门外。 没有丝毫怀疑。 有弟子撇撇嘴,本想与顾清白呛声,却发现周围无一人应和。 顿时脸色一白,惊慌地握紧手中剑朝人流方向逃去。 司吟看了顾清白一眼,抿着唇,压下心上的颤抖,喊道:“顾道友能否过来帮忙?” 有顾清白在,至少她能安心去救司铃儿。 顾清白没回话,目光凛冽地看了周围一圈,发现局势已经尽在掌握之中,朝着司吟抬步而去。 司吟抬手布下结界,身上的丹药零零散散喂给司铃儿吃了不少,但都被她吐了出来。 她的血尚未止住,压根喂不进去任何丹药。 司吟察觉司铃儿的心脉正在一寸寸弱下去,若是再不能稳住伤势,随时有可能魂归西天。 司吟看了顾清白一眼,咬牙犹豫了两秒,毫不犹豫将丹药放进自己口中,接着渡给司铃儿。 血腥味在两人口中漫延,药香在唇舌间散开。 第162章 情之一字 顾清白眼神淡淡瞥过,看见司铃儿颤巍巍的眼睫,像漂浮在海上的蝴蝶,原本用来逃离的翅膀反而成为最大的拖累,只能任由自己沉沦。 一滴泪滑过嘴角。 带着咸涩的滋味。 司吟睁开眼,清晰的泪痕触目惊心,那双总是笑着的眼睛,带着令人心痛的情绪。 司铃儿在笑。 心跳却在缓缓弱下去。 她伸手捧住司吟的脸,力气却越来越小,“能不能告诉我,做错了什么……” 司铃儿张口,声音却弱如残烛。 窗外吹进一阵风,便将那些话吹散了。 司吟的双手在颤抖,甚至抱不稳眼前瘦弱的身体。 顾清白手心灵力朝对面打去,极致的冰寒将司铃儿包裹住,连同那颗即将死去的心脏。 司吟这才反应过来,朝顾清白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接着召唤出天品炼丹炉——紫金八宝鼎,那双惊慌的眼神在触及炼丹炉时恢复镇静,有条不紊地将稀有灵植放入,丹炉自生灵火,浓郁的丹香很快飘出。 顾清白眉间带着疑惑,紫金八宝鼎虽然是天品炼丹炉,但眼前的丹药显然品质一般,与外界相传的有些许出入。 司吟作为中品炼丹师,加上天品炼丹炉,炼制出的丹药应当直逼上品才对。 正当顾清白疑惑不解,司吟毫不犹豫划破了自己的手腕,以灵力牵引至丹炉中,源源不断地将那些即将成丹的灵植包裹。 顾清白敏锐发现,紫金八宝鼎内的灵力在瞬间达到巅峰满溢而出,一道金光绽开,里面的丹药上出现三道丹纹,那是极品丹药才会给出的待遇。 收火凝丹一气呵成,司吟并不在意顾清白是否发现了她的秘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她小师妹的性命。 顾清白几乎是瞬间便想清楚怎么回事了,她的目光看着司铃儿,带上了些许不善,却又带着一种同情和怜悯。 一番忙碌,司铃儿的性命总算保下来了。 司吟缓缓滑落在地,抬眼看向顾清白时带着些许狼狈。 “想问什么就问吧。”司吟已经准备好同顾清白和盘托出自己最大的秘密。 “倘若不用你的血,你能炼制出什么品质的丹药?”顾清白道,仿佛她只想知道司吟最真实的实力。 “你想知道的只有这个?”司吟声音惊诧,她以为顾清白会问她的身份,会问为何她的血对炼制丹药有奇效,会以此要挟自己对她言听计从。 司吟缓缓笑出声,“顾清白,你还真是正得出奇。” 她低头,脸上似在苦笑,“如你所见。” 她如今还只是金丹期,倘若不借助外力,能炼制的只有中品丹药。 顾清白目光扫过她手腕上层层叠叠的新伤与旧疤,出声提醒道:“你既然看见了,就该离她远一点。” 司吟恢复了一些体力,脸上也不再惨白,扶着墙壁缓慢站起道:“你不也一样?” 两人目光无声对峙,相聚的瞬间,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的情谊。 这世上的烦恼,多只“情”之一字。 “这一局,我们一定会胜。”司吟筋疲力尽,脸上却带着势在必得的笑。 顾清白转身踏出,星霜剑如影随形,将司吟甩在身后。 窗外冷风飒飒,大雪无声无息开始落下,带着刺入骨髓的寒意。 天边墨云翻涌,大有改天换地之势。 司吟将视线从窗外移向室内,看着已经醒了但还在装睡的司铃儿,脸上扯出一抹苦笑。 她将司铃儿安顿好,也转身前往覆雪城外,助顾清白一臂之力。 第163章 风刃 白雪纷沓,打着旋暗藏杀机。 祈春山的雪在攻击她。 楚天错发觉这些雪仿佛被什么操控一般,拼命阻止着她的靠近。 洛淮已经不在了,这些灵雪会听谁的? 还是,这里有什么想要遮掩的东西? 楚天错握紧寻光剑,几道剑光破开防御,电光闪过,结界破碎的声音响起。 楚天错飞身闯入,纯白的雪花化作无情的锋刃,像是要将人千刀万剐。 一道单薄的身影就在纯白的雪刃中被围剿,灵雪似乎只想折磨他,每一次飞舞都只让他痛苦却不见任何伤口。 远远看去,那人透明到只剩暗色的魂影,在天地一白的风雪中格外显眼,像是被风刃牢牢锁在风暴眼中,又像是随时会魂飞魄散。 楚天错加快灵力运转,终于看清那张脸。 “容添?” 她还记得在第一关秘境中遇见的少年模样,如今虽不复当时的风华正茂,却依稀辨识得出熟悉的轮廓。 听见楚天错的声音,那道身影艰难抬头,脸上伤疤错落,暗影交叠。 然而这里的风诡异极了,不管楚天错怎样地攻击,高速旋转的屏障将一切反弹出去。 楚天错眯了眯眼,凭空出现的风墙将容添整个人困在中央,围得铁桶一般。 远处墨云翻涌,似有暗影覆压而下,带着沉闷。 风似乎从那边吹来,带着湿热的腥臭味道,就像死了多年的尸体从焦黑的泥土下爬出来一样。 楚天错再看向眼前的风墙,嘴角便忽然上挑。 仙盟那些人又是妖族又是魔族又是祈春山上的风刃,摆明了将他们几个亲传往死里整,但如果祈春山上的风刃对上那群魔族,又会有怎样的结果呢? 想到这,楚天错手中寻光剑划出一道巨大剑弧,将整个祈春山划出来,手中咒印翻飞,紫色的灵光如同上下翻飞的鸟,宛若两道紫色流星穿越天际,将祈春山牢牢锁住。 脚下明亮的剑阵发出刺眼的白光,楚天错自半空坠落阵眼,祈春山腾空飞起,横亘在边际的祈春山自高空坠落,以迫人的姿态势不可挡地砸落,将青州岛砸得稀碎,也将魔族同妖族的联手进攻一分两半。 楚天错不断甩出剑招应对暴走的风刃,却被追击得避无可避。 眼见那些越聚越多的风刃即将逼近自己,她手心亮出一道明光,三足坤天鼎落地砸出一道深坑,她身影极快地躲入。 天道意志在察觉到风刃逼近的那一瞬释放出极强的威压,原本来势汹汹的风刃有一瞬停顿。 楚天错掀开盖子瞄了一眼,那些风刃就像突然找到了目标,纷纷朝着三足坤天鼎凌迟而来。 楚天错:!!! 光速将炉鼎盖子一关,清脆的青铜音三百六十度响起,整个丹炉震颤得厉害,就像被人推下了满是嶙峋碎石的山坡。 “傻叉。”楚天错暗声道,手中掐诀结印,察觉到风刃忽然没了声息,立刻掀开盖子逃窜,无数风刃找到攻击的目标,汇聚更大的力量朝楚天错刺来,倘若被刺中,毫无疑问会被扎成刺猬。 然而在所有风刃以为能将楚天错凌迟千百遍时,脚下阵法一闪,将楚天错连同追杀她的风刃一同传到了覆雪城外。 …… 第164章 吃力 顾清白迎风而立。 眼前魔族气势汹汹,黑色的魔气漫延,将天空染成乌黑的暗色。 魔族首领眼中闪过嗜血的狠意,看着近在眼前的广阔土地,语气里满是势在必得。 “就凭你们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奶娃子,也敢拦本尊的去路,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说着手中黑色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暗影,几个闪烁之间弹射到顾清白眼前,宛若死亡之镰直取她的项上人头。 星霜剑爆发出极致的寒意,试图冰封这道攻击。 然而下一秒,这道黑色的弯刀攻击却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朝一旁的弟子身上弹射,将人切割成两半。 腥甜的血腥味传来。 温热的血落地带着滚烫的热度。 溅到身旁人的身上,还能感受到余温。 那些试炼的弟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是会传送出去的吗? 他们面面相觑,似乎在彼此确认,看见的是不是幻境。 然而恐惧的情绪却摧枯拉朽般影响着越来越多的人的神智。 他们纷纷去摸身上的身份牌,甚至有人想捏碎身份牌退出。 然而之前万分敏锐的身份牌此刻蒙尘,被暗沉的蛛网掩盖住原本的色彩,也切断了里面人与外界所有的联系。 顾清白自然感受到不寻常的气息,于是率先迎上魔尊,倘若她退了,不止试炼全盘失败,就连所有人的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然而面对成千上万的大军,她也脸色难看。 哪怕是千年前的幻影,对此刻的他们而言,也太过为难。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成功的试炼。 在魔族、妖族的联手进攻之下,除了逃,别无他法。 魔尊的手段来的比顾清白想的快。 黑色的魔气切割空气,转瞬夺走三个弟子的性命。 用不着后面的大军,仅仅是魔尊一个人,便已经让她防不胜防。 顾清白选择范围性杀招,凝结手心灵力,借助周围寒冷的环境,道道冰刺自脚下扎出,顷刻间黑色的魔气溃散。 魔尊腾空而去,黑色长鞭在魔气的纵横中交织成弯月形状,高速旋转着凝出无数分身,朝着所有的弟子弹射而来,一旦被射中,立刻血肉飞溅。 祝九翮带着落霞宗弟子不断布下防御阵,手中符箓一张亮起又爆开,一张接着一张,很快便被一道魔气锁住,汹涌而来的魔族伸出利爪,眼见就要将其撕成碎片,一旁的司吟只是冷冷看着,对于丹修而言,任何时刻明哲保身才是明智之举。 李不离提剑去挡,从几十个魔族手中救下祝九翮。 “魔族虽然嗜血残忍,但都是毫无章法地攻击,只要找准机会,”说着,李不离手中灵剑绕着飞出去,自身后穿透了一只魔兽的胸口,“便能一击致命。” 祝九翮脸色有些难看,她一向看不上的化妖救了她,甚至还在试图教她如何保护自己。 李不离同魔族打交道久了,对他们的攻击十分熟悉,只是数量太多,他也受了好几处伤,再这样下去,魔族甚至不需要动用所有兵力,半个修仙界便已足够。 顾清白也开始感到吃力。 第165章 天外飞山 阴冷的魔气缠绕上来,星霜剑锋锐的剑风将魔气一斩几段,掉落在地上宛若垂死挣扎的蛆虫,扭曲地挣扎。 顾清白眸光冷冷,手中剑愈发凌厉,一招一式皆带着浓烈的杀意,那样嗜血的疯狂宛若地面疯长的藤蔓侵吞每一分心神,就连星霜剑也染上几分,两道剑风落下,魔尊身边数十只魔炸成碎片。 魔尊怒意盛极,携着手中长鞭化作刺剑朝顾清白而来。 身后的魔也纷纷蜂拥而上,排沙倒海之势下竟然一些修士心生退意,心神崩溃。 死亡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一件不愿意接受的事,哪怕是修士。 许多人拼命修炼,只是为了摆脱寿数的影响,通往长生之路。 此刻被强烈的死亡气息笼罩,那些曾经的意气风发与心高气傲,在此刻都化作深深的胆怯刻入骨髓,从此以后自己懦弱的身影一直如影随形,再也无法摆脱。 顾清白迎风而上,星霜剑发出清脆的铮鸣声,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却在下一刻被铺天盖地的魔气一掌击中倒飞出去,半空中翻了几翻才勉力维持住身形。 顾清白按了按伤口,嘴角冷冷上扬。 那种嗜血的杀意再也压抑不住。 红色的血丝渐渐爬满冷情的眸子,就连星霜剑也不受控制地颤抖。 魔族扑面而来,后面是密密麻麻的魔兽,一眼看不到尽头,将天地遮挡。 “受死吧!”魔尊看着眼前如蝼蚁一般的十几个修士,就像在看一堆尸体。 然而,天空又暗了一个度,甚至带着绝顶的压迫。 那些原本进攻的魔兽纷纷停滞一瞬,抬头就看见一座绵延千里的雪山径直压下来。 !!! 地面上原本布下的传送阵发出破碎的声音,布阵的符修身上符箓“噼里啪啦”地炸开,仍然不可避免重伤。 但他们的眼中却有了神采。 此刻自高山之巅翩然而落,飒飒落拓的楚天错宛若天神,眉目英气,眸光璀璨。 她嘴角噙着笑,朝顾清白伸手:“师姐,只有我们,才是天作之合。” 楚天错手中寻光剑甩出,与星霜剑一道朝着魔尊绞杀而去,两人飞身而起,一道朝面前侥幸逃生的魔兽发起攻击。 从天而降的祈春山让整个魔族大军折了一半,甚至将妖族直接隔绝在外,等他们穿过祈春山来到覆雪城,恐怕就剩魔尊了。 “她哪里搞来这么大一条山脉?”有人惊叹。 “那是祈春山?”慕凝烟仔细辨认,虽然与之前去过的有些出入,到底仍有几分相似。 慕云笙却抬头,保持着仰望的姿势久久不动,直到慕凝烟也疑惑朝她看来。 “她何止请来了祈春山,”杜寒江声音淡淡,“她还请来一尊大神。” 杜寒江动了动手腕,压制上泛的气血,挥剑去斩上空被风刃困住的残魂。 风灵根对风的动向十分敏感,那些锁链由千百道锋利的风刃相互纠缠形成,捆在身上每一秒都如同凌迟一般。 慕凝烟见状也飞身而起前去帮忙,却被一道风吹得七荤八素。 她这才看向一边。 不远处的魔修头戴青面獠牙面具,即使看不见,慕凝烟也能感觉到那张面具下的脸露出怎样挑衅而嚣张的笑。 于是“刷”一声抽出黄泉剑,脚步轻踏间飞身而起,“看招!” 第166章 当年诺言 祈春山降落得令人猝不及防,许多魔兽压根来不及反应。 楚天错在看见脚下巨大的传送阵时,一边甩出道道剑诀,一边朝顾清白靠近。 魔尊的修为在两人之上,即使是联手,也并未在他手上讨到什么好处。 杜寒江、慕凝烟和慕云笙同时朝风刃锁链攻击,希望解开容添的真身残魂。 折叶剑挥出青色的剑风,看似不如对面的风刃霸道,却在一次次的碰撞中不断分化风刃化为自己的力量,万剑宗剑招在他手中格外灵巧,第一式破风无痕似乎天克这风刃锁链,每一招一式都在躲避其攻击并且借力反击回去。 “云笙,破阵符。”杜寒江习惯性地喊慕云笙的名字,这样破阵的配合,在过去几十年已经习惯成自然,慕云笙下意识地甩出符箓朝着风刃而去,手中明烛剑划出两道剑气,破开符箓周围的妨碍。 慕凝烟冷冷甩出手中冥火,迎风而涨,配合慕云笙的破阵符,很快将结界打开。 这时,杜寒江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该和慕凝烟站在一起。 脑海中再次浮现第一次和回家后的慕凝烟相见时的情景。 少女笑得明媚,却带着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的阴冷,那股阴寒就像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如同一个人的影子无法摆脱。 几乎是见到慕凝咽的第一眼,他便认出,这才是少时与他相扶持走过万剑宗门前万山阶的女孩,也是她让自己发现自己的天道剑心,那是他许诺,日后手中执剑定能护她无忧。 少年时的许诺赶不及变故的发生。 明明和他一起通过了万剑宗试炼的少女,在慕家动乱中杳无音讯,再回来却变了另一副模样,无论他怎样打听,慕家嫡女只有一个,于是他选择护在慕云笙身边,践行自己的承诺。 修士的容貌会随着修炼变化,甚至在有一些天灵地宝的滋养下,也会让人容颜改换。 修士的记忆也会因为机遇不同而发生损伤。 慕云笙是火灵根。 慕凝烟也是。 慕云笙有纯阳火。 慕凝烟也是纯阳火。 他没想过世上真会有两个如此相像,同样的火灵根、同样的纯阳火,同样身上带着慕家家主令。 慕家正厅,他认出慕凝烟,慕凝烟也同样认出他。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喃喃道了一句:“原来都是真的。” 他不明白她眼中的落寞和心痛,却莫名心口一紧,忽然就明白了,这些年,他护错了人。 倘若她才是真正的慕家嫡女,未来的慕家家主,那这些年慕云笙的一切,原本都是她的。 那她去哪了? 杜寒江不敢张口问。 迎上她的眼睛道:“我来践行当年的诺言了。” 慕凝烟眼角掉下一滴眼泪,就像一颗珍珠。 又像一个幻觉。 除了地上的水印,随风干涸之后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她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像是终于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 “我要你以后陪在我身边,离那个慕云笙远一点。” “我要你忘记和她的所有过去。” “你以后只能护着我,只护着我。” 慕凝烟定定看着他,带着前所未有的执拗。 “好。”杜寒江听见自己的声音艰涩,却毫不犹豫。 他猛地回神,站在慕凝烟身边。 慕云笙并未看向他,慕凝烟也是,两人不约而同朝着上方的容添飞身而去,手中同步结印,两道繁复的咒印一同打去,那是慕家传承的化解咒,是慕家家主在一次天道赐福中顿悟到的,能免疫一次束缚,也能用来破除结界和封印。 第167章 放开那个炉鼎! 慕云笙同慕凝烟同时看向对方。 慕云笙面无表情。 慕凝烟却心绪难平。 她父亲竟然将化解咒也教给慕云笙了。 这咒是她父亲的立身之本,有了这符咒,整个修仙界能困住他的人寥寥无几,慕家也因此兴旺,一张高级化解符价值数万灵石。 杜寒江自然也能认出那化解咒,看见那两人目光交叠复又错开,就像什么事也未发生过一样。 容添身上的束缚被解开,一道强大无比的神魂显示出原本的样貌。 慕凝烟被狂风吹落,于颠簸中被杜寒江稳住身形,一只手撑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则斩出两道剑气挡住飞射而来的风刃。 慕云笙则受了点伤,肩膀和脸上多出几道伤口,她手中纯阳火极快地甩出去,“轰”一声将迎面射来的风刃炸散。 热气向四周散开,带着压迫感十足的热度。 慕凝烟看着慕云笙,手中冥火无声熄灭。 杜寒江不再往慕云笙那里看一眼,仿佛刚刚开口只是一场幻觉。 他提剑布下剑阵,青色的剑光大盛,折叶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朝楚天错、顾清白支援而去。 寻光剑锋锐无比,星霜剑更是锋芒毕露,然而对面的魔尊手段阴诡,黑色的魔气无孔不入,随心化作各式魔兽消耗两人,而他则躲在暗处偷袭,打算消耗完两人大部分的精力再一击毙命。 他不在乎魔族的死伤,毕竟魔是杀不完的。 只要魔渊中还有魔气,那些魔兽很快会再次诞生。 黑色的长鞭在空中甩出一道劲风砸向顾清白,楚天错提剑去挡,第一式破风无痕完美化解。 魔尊冷笑一声,黑色长鞭袭来的同时长出无数倒刺,楚天错反身一扬,寻光剑发出刺耳的嗡鸣,两道坚硬无比的武器相撞发出强烈的撞击声,长鞭上的倒刺立刻飞射出来,针尖麦芒一样的寒光迸射,像是牛毛针朝四面八方飞射出去。 冰雪一样的雾气在地面漫延,在倒刺刺来的同时,星霜剑发出寒冷灵气,在下一秒凝结成一面冰墙,成功挡住所有的魔针。 楚天错躲在顾清白身边。 “你早就知道容添在祈春山?”楚天错一面扔出剑诀,将魔尊炸得左闪右避,一面躲在顾清白的冰墙之后喘气。 “嗯,在祸心秘境中看到了。”顾清白手中凝出剑影,随着星霜剑万影齐发,像是成千上万的冰锥化作流星,她眸光轻轻皱起,看向正朝两人方向急掠而来的人影,默默伸手拉住了楚天错,“小心!” 顺着顾清白的视线看去,楚天错发现了立于云端的容添。 “其实在第一场试炼中,我便怀疑容添被困在祈春山,”楚天错看见云端上方凝结出的巨大剑影,开始手中结印布下剑阵,“只不过结束得太快,还没来得及验证。” 顾清白看出楚天错的企图,手中剑指结印,选择同楚天错一同布下归宗剑阵,“这里祈春山的位置距离覆雪城太过遥远,当年定然是有人将其搬过来,有这种能耐的人,在千年前不超过三个。” “一个是容添,一个是风摇光。”顾清白手中动作越发快起来,语气却不紧不慢,就像在给楚天错讲故事一样。 “还有一个,”楚天错回应道,两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吐出一个名字,“赵嬛。” 风摇光叛变妖族,赵嬛本是魔族人,除了容添,再没第三人。 因此千年前阻止魔族进攻护下大半修仙界的人一定是容添。 如今她们无法以一己之力阻挡魔族的百万大军,当时的容添孤掌难鸣,定然也回天乏术。 那么能走的,就只有祈春山一条路。 以天险将魔界、妖界彻底隔开,分散其力量,争取最后的时间。 顾清白同楚天错飞身疾驰,手中剑划破空气,剑光闪烁,一招一式皆干脆利落,招招死穴。 有了容添神魂的帮助,两人总算不再被动挨打,并且顺利带着余下弟子转守为攻。 落霞宗的符阵不断发出爆破的金光,符箓被震碎又重新贴上。 上水宗的荼蘼丹香悠悠升起,在日光的照耀下流转出鎏金紫烟,帮助修士们疗伤恢复。 各宗弟子纷纷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投入到这场厮杀中。 原本的怯懦与担忧纷纷抛之脑后。 剑光反射出冷光,地面上的厮杀并未停止,半空中的打斗正酣畅淋漓。 对剑修而言,能有机会挑战魔尊级别的人物,不仅是巨大的考验,同时也是一次机遇,一次精进剑术的机遇。 顾清白手中冰寒的剑光宛如蚕丝般纤细,在空气中轻若无物,却在靠近魔尊的同时无声粘连,前后夹击将人逼进早布置好的四方困顿阵中。 楚天错手中寻光剑轻盈上挑,剑弧带着电光以雷霆万钧之势劈向对面,逼迫魔尊不得不正面迎接。 黑色魔气溢散,魔尊发出尖锐的怒吼,黑红色的眼睛宛若自深渊射出吊诡的光惑人心智,“蝼蚁也敢与我相抗?都化作滋养我魔族的养料吧!” 手中长鞭再次变化形态,变成一把巨大的弯月形长刀,锯齿形的轮廓带着嗜血的锋芒,在魔力的操控下很快将楚天错两人的攻击挡下,并以不可阻挡之势朝两个高速旋转而来。 落霞宗的符阵加上四仪门五行八卦的助力,成功布下天罗地网,将魔尊困在法阵中央。 弯月形态的齿轮却斩断飞行路径上所有的阻碍,径直朝楚天错和顾清白而去。 杜寒江提了一口气。 慕云笙手中明烛剑化作明光前去阻挡,却被撞击回来失去控制。 慕凝烟手心凝集幽冥火,从左右两边夹击,却被黑色的魔气吞噬发出“嘭”的一声爆破。 那齿轮以人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荡开所有障碍,瞬闪到顾清白眼前。 楚天错眉心紧皱。 手中召唤出三足坤天鼎,骤然变大的鼎与弯月轮发出剧烈的碰撞,天道意志感受到冒犯,一道惊雷猝不及防砸下,让所有人为之一振。 毫无准备的魔尊头顶生烟。 “那是什么东西,竟能召唤天雷!” “好像是个炼丹炉。” “那不是三足坤天鼎吗?不会坏了吧。” “那可是承载了一丝天道意志的丹炉,就这么被毁了?!”有人语气里满是痛惜。 上水宗的弟子看见了,眼中的惋惜与痛恨简直要溢出眼眶,化作激光将楚天错射个透心凉,这炉鼎不要可以给他们呀! 有了这灵器,不知道丹药的品质能提高多少倍! 竟然用来挡魔尊的大招!暴殄天物啊! “放开那个炉鼎,让我来!”有人咬牙道。 第168章 别看 祈春山上的结界随着容添的出现而被破开,上面肆虐的风雪强劲,裹挟着魔兵东倒西歪。 然而天上的雷劫却一道接着一道劈个不停,形成巨大的雷暴场,以魔尊为中心落下源源不断的雷击,将整个魔族劈得外焦里嫩。 容添手中凝出巨形剑影,一剑劈开整个天地。 黑色的雾气从中间散开,金光狠狠砸下,驱逐原本所有的黑暗。 楚天错拉上顾清白果断后退。 下一秒灵力的波动向四面八方传开,将所有人掀翻过去。 “幸亏撤得快。”楚天错拍着胸脯笑。 顾清白嘴角扬起一个轻微到不易察觉的弧度。 剩下的弟子则一脸幽怨地抬头看着两人。 他们受风暴波及,被强大的气流冲击摔得七荤八素,目之所及之处的魔族全部碎为齑粉。 魔尊反倒在第一道雷劫劈下时感受到不对劲,分化出一道分身在原地吸引视线,本体化作一团黑雾跟随着被驱逐的魔气一道逃离。 天光自高空射下,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强大而纯粹的灵力,自四肢百骸缓缓吸入,令人心旷神怡,仿佛置身神境,又仿佛误入草木灵气包围的后花园。 原本的一切污秽都被一洗而空,地面开始出现巨大的晃动。 “那是——” 楚天错感受到顾清白拉着自己的手紧了紧。 在所有人都在看天光散落在地面铺上一层雪光以及那下面掩藏着的宝贝时,楚天错正盯着顾清白。 “无相神玉。”顾清白喃喃道。 楚天错有些诧异,“那就是能打开预知之境的无相神玉?” 她以为会是一块玉。 楚天错转头看去,地面上雪光耀眼,当日光垂直打落,银白色的粼粼波光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往两边推开,中间露出纯蓝色如洗碧空一般的湖面,里面漾着流转的欲滴的灵气,浓稠如蜜。 周围人先是一愣,随即听见顾清白那声无相神玉,开始露出惊喜的目光。 顾清白没动。 楚天错也不动,只是将手心拉紧,她有种即将失去什么的预感,心有坠坠。 那双如天空般纯净澄澈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担心。 她不知道当初顾清白为何让她不要契约无相神玉,这样的神器,这样有自己意识的天灵地宝,按理轮不到她决定能否契约。 可她知道,顾清白不会害她。 “师姐?”楚天错在看顾清白。 祝九翮、司吟她们也在看顾清白。 这几个大宗门的亲传没动静,其他人更不敢轻举妄动。 顾清白拿出身上的身份牌,注入灵气缓缓升入半空,所有人身上的身份牌一道从腰间升起,在空中汇成一面云镜。 星霜剑、三足坤天鼎,祸心镜三神器在万剑宗。 两情长泽笔在孟良瑀手中,据说能一笔双子符箓,叠加双重符纹。 丹心碧蕊珠在司吟手中,带在身上不仅能隐藏气息,还能疗伤续命。 原本在万剑城中有一对情人剑名追风逐影,合欢宗的人翻遍城池连剑影都没看见,更别说宝剑了。 楚天错手中的寻光剑却不受控制地一同飞了出去,与另外五个神器一同在半空中围成一个圆。 这些灵器相互联结发出一道通往天际的光柱,三足坤天鼎上的金光文字缓缓浮现,像一条飘带接天连地。 有人看见此番景象神色大喜,立刻就要扑向中央的无相神玉。 司吟冷冷说了一句:“找死。” 话音刚落,无相神玉上灵力炸开,只听一声惨叫,无数的灵气穿过他的身体,完全超过了筋脉所能承载的限度,于是在身体撑到极致后自内部炸开,整个过程连三秒都不到。 顾清白脸色有些难看。 其他弟子修为不够,未必看得清人是怎么死的,可她修为已至化神,对眼前发生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她伸手挡住了楚天错的视线。 “别看。” 楚天错想说比这还血腥的她也看过,可话到嘴边,她又默默咽下,乖乖吐出一句:“好。” 剩下那些跟着一同过去抢夺无相神玉的修士无一例外,都是一样的下场。 原本干净圣洁的地方顿时落满了血雾,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令人作呕。 剩下的人分纷纷跟着落霞宗与上水宗,将视线落在顾清白身上。 顾清白并不将无相神玉放在眼里,只是往祈春山方向走。 楚天错果断跟上。 慕云笙、李不离也跟上离开。 慕凝烟却不甘心站在原地。 “我要进无相神玉!”慕凝烟一脸执着,像是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那些原本要跟着顾清白一同离开的弟子也纷纷止住脚步。 楚天错冷哼,脸上带着不以为意的笑:“整着进去,碎着出来,到时候连收尸都免了。” 慕凝烟却定定看着顾清白,笃定她有办法一样。 “试炼还未结束,无相神玉不是我们能打开的东西。”顾清白难得解释一句。 杜寒江一言不发。 司吟看了一会,跟在楚天错身后。 她不会看错,楚天错手中的寻光剑和无相神玉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甚至连楚天错本人也不清楚。 那就有意思了。 司吟转动着手心里的丹药瓶,步伐轻快,无相神玉会认楚天错为主,只要刚刚她握紧寻光剑,指引其打开无相神玉的封印,那么他们都能进去。 她知道,那个顾清白说不定也能看出来。 司吟不知想到什么,看着顾清白的脸上带着看透一切的笑容。 顾清白冷冷移开视线,只当她又犯了病。 看见顾清白的轻视,司吟无声嗤笑,心中冷冷道:以为是个与世无争的,原不过也是俗人一个,自己师妹都算计,她这个师姐,也算不上什么清白正直的人。 思及此,司吟看着楚天错的目光也变得同情,与此同时也多了几分轻视。 都要被人卖了,还在帮忙数钱呢。 大部分弟子跟着顾清白上了祈春山,仍然有一些人围在无相神玉一侧,既不敢硬闯,又担心自己离开被人钻了空子,索性在此地看守。 第169章 蠢货 慕云笙追了上去,往常有什么疑问她都是直接问杜寒江,如今反倒不如问顾清白。 “我们上祈春山是要做什么?” 楚天错扶着顾清白,并未回答慕云笙,只是心中带着不确定,世上最难齐全的就是人心,倘若人心不齐,再简单的事也难以做成。 “去找容添。”顾清白言简意赅。 其他人听了,更是一头雾水。 一个只剩残魂真身的人,死的不能再死了,还能找到吗? 找到了,真不是一具尸体吗。 祈春山上的风雪阵阵吹来,带着刻骨的寒意。 即使灵力护身,也难以抵挡这样的寒气。 顾清白习惯了这样的寒冷,冰灵根修炼本习惯了待在冰天雪地里,她已经很久没感受过春日柔和的微风与日光的温暖了。 仿佛自从开始修炼,便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那里孤寒、清冷、没有人气。 她陷入自己的世界,手心里却突然多了个暖呼呼的的东西。 软软的,温温柔柔的。 顾清白扭头,看见楚天错张扬明媚的脸。 “问那么多作甚,爱去去。”不想去别去。 楚天错语气里多了些不耐烦。 本来人多事情就不可控,这些风险便压在顾清白身上,她巴不得其他人都别去,有她和顾清白足矣。 其他人本就一肚子疑惑,听见楚天错这么说,更是一肚子火气,于是望了望远处高耸的雪山,真要去找那个容添,还不知道要走多久,能不能找到未可知,就算有什么好东西,也未必轮得到他们,不如回去等在无相神玉旁边,万一有什么奇遇。 “楚道友既然这么说,我等便不再前去,先回去等诸位的好消息了。”说完,那弟子转头就走,其他人看了看冷漠的顾清白,又看着楚天错毫不在乎的眼神,纷纷跟上去离开。 剩下的弟子倒是坚定。 楚天错无声松了口气。 顾清白扫了众人一眼,继续在前方带路。 司吟看着那群人的背影,轻嗤一声:“蠢货。” 送上门的宝贝,连手都不知道伸,世上修行,大抵天赋胜过一切。 没有超乎常人的眼光与谋略,天道的馈赠便落不到她头上,就算再努力,也不过杯水车薪。 司铃儿小声问司吟:“师姐,为何一定要去找那个容添?一个死人,连残魂都不知道是否还留存于世,难道真有什么宝贝不成?” “如果没有,还不如多找找进入无相神玉的办法,免得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呢。”司吟吐了吐舌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顾清白听见。 楚天错忍不住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司吟对别人一口一个蠢货,对自家小师妹却有耐心得多。 其他人心里也这样想,只是苦于没人问,也不想成为司吟口中的蠢货,于是选择一边赶路,一边默默关注司吟的回答。 “无相神玉是大比结束后的奖励,如今我们任务尚未完成,依照刚刚的情形,除非有合体期修为的大师开路,否则以我们的实力,硬闯不过是白白送死。”司吟瞥了一眼祝九翮,发现她虽然装得毫不在乎,耳尖却时不时动了。 看着自家小师妹崇拜的目光,司吟收敛心神,压下心底的得意继续道:“别忘了,祈春山只是暂时将那群魔族隔开,并不是将它们都杀了,刚刚魔尊虽然重伤,却成功逃脱,那个妖皇,我们到现在也没看见人影。” “要么,那个妖皇真被什么事绊住了脚,一时半会赶不来,要么,就是她在等我们和魔族开战,到时候坐收渔翁之利。” 楚天错诧异地看了司吟一眼,果真是能提前当上少宗主的人,这样的见识,比起一些师尊也不遑多让。 四仪门的人伸手接住了两片雪,很快预知到一些片段。 “妖皇会来。” 四仪门首席朔北看着司吟的目光满是崇敬,他因为修行玄术,才能推演预知一二,尽管如此,也只能看见两秒的画面。 司吟却能说得一分不差。 可惜了,是个丹修。 没什么自保能力,聪明太多,是会招惹祸患的。 楚天错轻轻挠了挠顾清白的手心,“师姐,她只说对了一半。” 她小声道,仿佛这个世界只有她和顾清白两个人。 但是孟良瑀听见了,他毫不见外地挤过来,被楚天错毫不留情地一掌拍开。 “带我听听呗,我保证不告诉其他人。”孟良瑀手心扇子展开挡住半张脸,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丹凤眼,十分骚包。 “我也保证。”身后众人异口同声。 楚天错恼羞成怒:“谁要告诉你们啊。” 司吟不服气,“楚天错,你说我只说对了一半,你何不将另一半也说出来?” 第170章 修罗杀阵 楚天错不理睬司吟,却只是凝神望着顾清白,似在询问她的意见。 顾清白肯定道:“你想说便说,不用顾忌我。” 去做你想做的。 楚天错这才放心,“成功通过秘境的关键也在祈春山,而且和容添有关。” 司吟微微一想,她进来这么久了,连这次的考验是什么也不知道。 于是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楚天错,想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六座城池里封印了六件守护神器,覆雪城中的星霜剑、青州岛上的祸心镜、长泽城中的两情长泽笔、玄天城中的丹心碧蕊珠,加上第一关秘境中在万周山上得到的三足坤天鼎,便只差万剑城中的情人剑了。” “那剑原是容添和风摇光的本命剑,”楚天错顿了顿,“如今下落不明,想通过考验,至少要先找齐六件神器。” 祝九翮翻了个白眼,“你凭什么说那剑一定还在容添手里?” 毕竟人都死了,剑没道理还留着。 司吟一脸恍然。 剩下的话不用楚天错说出来,她便已经想通大半,于是心底无声笑祝九翮是个蠢蛋,面上收敛似笑非笑。 “容添神魂未灭,定有寄托之物,最可能的就是他的本命剑。”司吟说着四处查看祈春山,希望能看见剑光宝气,却只有白茫茫的雪光几乎要晃瞎她的眼。 “那对情人剑,逐影在容添手上,可别忘了,追风剑可是风摇光的本命剑!”她们可没那个本事找到风摇光,去夺她的本命剑。 楚天错与顾清白并肩而立,迎着风雪坚定地往一个方向前行,替身后人开路。 “追风剑也在容添手中,倘若只有逐影剑,祈春山上的剑阵不会这么强。”楚天错解释道。 穿过一道风墙,便开始接近祈春山的中心地带,这里风雪渐渐小了,寒意却顺着脚底一阵一阵往头顶窜。 就好像有天雷自地上往脚上劈一样。 孟良瑀这才发现他们脚下踩着的,是一道剑阵。 阵法被积雪覆盖,那阵阵寒意是凝结的剑气。 “小心脚下!”孟良瑀一面将容深拉至一边,一面提醒众人。 他手心的扇子展开,呈防御姿态挡在宗门弟子身前,提防着脚下阵法的启动。 顾清白一如既往地冷漠,楚天错却对孟良瑀的过度反应感到好笑。 她指了指天空,“上面还有一道封印,压制着脚下的阵法,也禁锢着容添的神魂。” 这也是内围风雪渐弱的原因。 两道阵法相互对抗,竟然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那人无法毁了容添的神魂,同样也无法再操控阵法杀了容添,便只能无休无止地困住他。 顾清白皱眉,风摇光究竟是想要容添活还是想要他死呢? 倘若想让他活,却偏偏布下令人魂飞魄散的修罗杀阵,让人永世无存。 可若真想让他死,又何必归还追风剑,留下生还的机会。 追风逐影这对情人剑,双剑合一才能维持脚下剑阵与上方杀阵相抗,也让容添不至于魂飞魄散。 楚天错手中的寻光剑动了动,察觉到异动的楚天错思考了两秒将手松开。 众人只看见一道流光飞向天际,在撞击到上方结界时,被一道黑红色的光柱撞飞出去。 寻光剑在空中打了个旋,万分委屈地缩回楚天错腰间的剑鞘中。 那道黑红色的光柱并未朝楚天错几人袭击过来,却朝着一座雪山劈过去。 第171章 心结 顾清白目光清冷:“找到了。” 其他人循声望去,一座小冰山被刚刚的攻击劈下一角,与此同时,脚下阵法与天上阵法同时启动,一时间两道阵法隔空展开攻击对轰,众人夹在中间苦不堪言。 “我们是犯天条了吗?!”在被劈了数十次之后,孟良瑀拉着容深晕头转向,手中扇子也只剩扇骨而没了扇面。 楚天错与顾清白身手敏捷,在这雷霆万击中来去自如,众人只看得见两道残影自眼前晃过,再定神去看,顾清白已经一剑斩落旁边的阵结。 祝九翮一鞭子挥出,将迎面袭来的攻击打散,轻柔的雪花在层层灵力的包裹下竟然坚硬无比,与鞭子碰撞的瞬间,一道重击朝祝九翮袭来,让她感到五脏六腑随之一颤。 清脆的鞭响在空气中发出撕裂声,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仿佛撕裂的不是空气,而是谁的皮肤。 “那两人就不能分开一秒钟?”祝九翮臭着一张脸,手中长鞭挥舞不停,破空声自四面八方响起,鞭子宛若灵巧的手,短剑顾及不到的地方,被她严防死守。 听见祝九翮吐槽楚天错与顾清白,司吟手心升起一道紫烟,那是化开的丹香,用灵力将丹药催化,通过香味为众人疗伤、补充灵力,“怎么,你想加入她们?” 司吟随口调侃,嘴角掀起似嘲似笑的弧度。 祝九翮甩出一鞭打落司吟身后的巨大雪球,嘴上却不饶人道:“你和你的小师妹也一样。” 半秒钟也离不得。 “你那废物师弟,不一样护得紧?”司吟微眯着眼看着蓝蔚,偷偷摸摸躲在祝九翮身侧,也不知道在搞些什么,简直废得不能再废了。 祝九翮回击:“彼此彼此。”你小师妹也一样。 两人此言一出,原本躲在自家师姐身后的蓝蔚与司铃儿,眼中燃起好胜的火光,一时之间两人接连出手,众人在阵法中打得热火朝天。 “希望她们动作快点。”祝九翮脱口而出真心话。 目光却落在杜寒江、慕云笙、慕凝烟三人身上。 万剑宗的剑修向来是有事扛在前面的,此刻三人联手扛在上空的阵法中央,替下面的弟子挡住了绝大多数的空袭。 慕凝烟手中渐渐凝结出阴寒的幽冥鬼火,黄泉剑斩出的剑气渐渐汇成白色的鬼影,在空中铺开一道巨大的网,朝着上方阵眼反扑回去。 慕云笙则主动抓住时机,一个小型的明烛剑阵奋力斩出,炽热的纯阳火将冰雪瞬间蒸发,如同反向坠落的太阳朝着中央撞击而去。 杜寒江用最后一击将其终结。 慕凝烟浑身散发着森森鬼气,就连皮肤也变成泛着青色的白,宛若死了千年却被冰冻的女尸。 她背对着两人喘气,急促的呼吸似乎昭示着这具身体的脆弱。 慕云笙用尽全力自云端跌落。 手中明烛剑也一道坠落。 杜寒江飞身去拉她,带着慕云笙翩然落地。 他下意识去看慕凝烟的神色,却发现她眸底无波无澜,浑然全不在意。 慕云笙也发现了慕凝烟的异常。 似乎从祸心秘境中出来后,她对自己就开始很不一样了。 慕云笙抿抿唇,并不觉得两人即使不是仇人还能成为朋友。 慕凝烟有心结,难道她就没有了吗? 她握了握手心,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纯阳火的热度,带着削骨灼肉的痛。 她的人生,向来身不由己。 天上阵法一破,地下的剑阵便开始自地底往上浮现。 万千剑影猝不及防自地面攒射,像是要把天空射成筛子。 众人躲闪,却不可避免受伤越来越多。 然而那些剑影却没有减少的趋势。 杜寒江也察觉到自己的力不从心。 慕云笙已然力竭,此刻全无自保能力。 他是答应了慕凝烟要疏远慕云笙,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眼前。 更何况,他们本是同门。 哪怕没有过去那些情谊,他也不能见死不救。 杜寒江正心中为难,却见慕凝烟手心凝结更多的幽冥鬼火,黄泉剑剑身发出低吟,似乎在应和着什么。 他伸手去阻止慕凝烟,却被一股至阴至寒之力推开。 第172章 为何? 孟良瑀连同容深一道扔出个高级结界球,落地展开一个圆弧形,将众人护在结界中。 祝九翮松口气,“幸亏两绝门还有点钱。” 能买高级法器。 孟良瑀剑符双修,自然比一般剑修宽裕,加上容深这个隐形富豪,他身上的高级法器确实不少。 蓝蔚手中符箓一张接着一张往结界上贴,拼命加固。 “死孩子谁家遭得住你这样败!”祝九翮一巴掌拍过去,蓝蔚脚步一趔趄,将手中符箓尽数洒出。 司吟轻飘飘道:“也禁不住你这样败。” …… 万剑宗:这世上多他们一个有钱人怎么了?! 天上渐渐积聚起浓云,似有雷劫酝酿。 杜寒江看向慕凝烟,在第一道雷劫落下时果断飞身去挡。 雷霆落下携带万钧之力。 接着陷入无边黑暗之中。 慕凝烟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破境的雷劫,是取她性命的雷劫。 她不能被劈中! 杜寒江陷入昏迷,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众人甚至尚未分清究竟是天上阵法劈下的雷电还是慕凝烟破境了。 只能一边撑着结界,一面分出心神去看慕凝烟。 “破境的雷劫,你不接怎么突破?”祝九翮以为慕凝烟是不知道如何突破。毕竟筑基突破金丹是件大事,许多弟子只闻其声势,并不知其中细节,于是大喊着提醒。 “别是怕了吧。”有人大声笑着,并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平日极尽手段修炼只是为了突破,等雷劫真的降临了,又畏畏缩缩不敢面对。 慕凝烟咬牙不回应,只是运起全部灵力躲避天上降下的雷劫。 她速度极快,快到众人不可置信。 这不是一个筑基能有的实力。 可慕凝烟顾不得那么多,手中扔出一张又一张保命的符箓,却被逼到退无可退。 “这雷劫……好像不是突破的雷劫……”有人犹疑开口。 可如果不是突破的雷劫,天道又是因为什么降下这般威力的雷劫? 慕云笙捏紧了手心。 结界因为雷劫的轰击已然摇摇欲坠,众人合力支撑也只能维持一炷香,再过几息,结界破碎,她们将腹背受敌。 耳畔出现结界碎裂的声音。 孟良瑀扔出一道明黄色的符箓化作灵网修补。 然而越来越多的裂缝出现。 孟良瑀咬牙。 慕云笙站在原地犹豫,她应该上去帮慕凝烟,可她握着手中剑怎么也动不了。 脑海中有声音一直在叫嚣,这天劫就是收她来的,若是她死在这场天劫里,原本生活的一切都会回归正轨,只要她什么也不做,只要站在这里看着就好了。 握着明烛剑的手指泛白,她装作看不懂,只是支撑着眼前的结界,却在看见碗口粗的雷劫劈向慕凝烟,而此刻她正瞳孔放大涣散,整个人因恐惧僵立在原地,慕云笙身体快过大脑,挡在她的身前。 慕凝烟捂着胸口,伸手接住缓缓滑倒在地的慕云笙。 这道天雷声势浩大,威力堪比化神一击,震荡得慕云笙整个人窒息了三秒,整个人仿佛被巨山压顶,五脏六腑连同骨头都被一同击碎。 “为何?”慕凝烟微微失神。 她想过自己在雷劫下魂飞魄散,也没想过慕云笙会为她挡下雷击。 晕倒的慕云笙自然无法回答。 此刻没人好奇雷劫为何追着慕凝烟劈,因为结界破碎,脚下的剑气横冲直撞,一不留神便会被划伤,纷纷提剑抵挡。 司吟穿越纵横的剑气来到三人身边,将三枚丹药分别喂给了杜寒江、慕云笙和慕凝烟。 “先去找顾清白她们,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司吟果断打算带着所有人去前方的中心地带,这里灵力与剑气暴动,后续只会越来越乱,只有尽快离开,才能求得一丝生路。 孟良瑀忍痛拿出所有结界球,“动作快点,我们只有一刻钟时间。” 有上水宗提供的丹药,所有人灵力恢复得都很快,杜寒江和慕云笙却迟迟无法醒来,慕凝烟求助地看向司吟,得到的只有摇头。 “我的丹药能疗愈外伤,至于他们为何昏迷不醒,需要专门的医修来看。”司吟主丹修,为了司铃儿的病才学了些医术,却也对杜寒江、慕云笙两人的情况无能为力。 众人分成三波,纷纷朝着顾清白与楚天错所在的中心地带前进。 此刻,楚天错刚发现了容添的真身。 “等等!”楚天错刚发现小雪山下的不同寻常,顾清白手中剑诀打出,顿时将整座雪山劈下一小半,硬生生开出条路来。 顾清白收手,星霜剑上未出的灵力停留剑尖,泛着锋芒。 “那冰封着的,是不是容添?”楚天错抬手指向中央的冰面,即使表面被一层雪霜覆盖,楚天错仍然看见了一道人影。 顾清白这才庆幸,幸亏楚天错提醒的早,否则她一剑下去,容添的残魂估计就保不住了。 第173章 冰墙 顾清白收剑抬脚,步步靠近中央冰封着的墙壁,里面冰冻着的人只能看见人形,却看不清具体的脸。 楚天错一把拉住顾清白,“师姐,你看那边。” 她指着两边一左一右两把剑,“那是追风剑和逐影剑?” 顾清白进山洞时便发现这里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此刻看见两旁的剑,这种感觉更是达到了顶峰。 “追风剑便罢了,本就是风摇光的本命剑,被她用来封印容添也不稀奇,可逐影剑是容添的本命剑,怎么也在封印阵法中?”楚天错一头雾水。 难道风摇光有那个本事操纵容添的本命剑? 顾清白摇头,神识往冰墙内探去,左右两边的剑气忽然暴动朝顾清白攻击而来,被楚天错及时反打回去。 寻光剑发出一阵急切的晃动,仿佛有什么要紧事要说。 楚天错再次松开寻光剑,只见它飞速绕着冰墙转了好几圈,周身的灵力不断将周围的杂物往外推。 与此同时,三把灵剑一同发出璀璨的光射向头顶,一道天光打下,冰墙瞬间消失,脚下的封印也因为灵剑的异动而慢慢化解。 楚天错与顾清白面面相觑,原本冰冻着的冰墙转身消失,容添就站在眼前。 天上一缕神魂归位,脚下地面发出轻颤。 顾清白与楚天错两人纷纷撤退,却被一同卷入脚下封印中。 “千防万防,没想到封印在冰墙上。”楚天错看着四面八方的冰墙,整个人被困在中央,上天无路,投地无门。 “至少我们知道容添是怎么被困在这里的了。”顾清白面无表情安慰道。 楚天错忽然瞪大眼睛凑近,温热的气息靠近,“师姐,你刚刚是在说冷笑话吗?” “不是。”顾清白一把将楚天错的眼睛捂住,将人往后轻轻一推,紧接着整个人压在冰墙上,几乎整个人与楚天错贴在一起。 一股冷香萦绕鼻尖,楚天错听见胸腔里传出惊雷一样的声音炸响在耳畔。 身后的巨大冰墙被一剑斩成两半,凛冽的剑气宛如万年寒霜侵袭,顾清白用灵力在周身撑起一道防御结界,冰块被震碎尖锐无比,在强大的冲击下纷纷扎向顾清白的后背。 温热的血腥味渐渐将冷香侵染,在空气中无声漫延。 楚天错靠在顾清白怀里,受宠若惊的她缓缓伸手抱住了顾清白的腰。 温热的血流下来划过她的手腕,手心翻转,一滴血就落在手心。 楚天错顿时惊慌,她抬头去唤顾清白:“师姐、师姐——” “顾清白!”楚天错这才发现顾清白刚刚根本不是在抱她,而是已经晕过去了。 她的头无力地垂落在楚天错颈侧,双手却撑在她身侧,将四面八方的攻击挡住。 一道雪光快过一切朝两人斩来,楚天错眸光尖利,一手揽过顾青白的腰往一侧躲避,另一手快出残影,用尽全力斩出一剑,于半空中与那道雪光炸开,余波让楚天错硬生生撞碎了身后的冰墙。 楚天错抓紧时间将之前在司吟那里换来的九世丹喂给顾清白,随即挡在她身前,手中拿着寻光剑与星霜剑。 来人赫然是赵嬛。 楚天错脸色苍白,她担心自己护不住顾清白。 她尚且只是元婴期,已是魔尊的赵嬛,修为至少是化神。 九世丹发挥药力至少需要一盏茶的时间,若她也是化神…… 楚天错握紧了手中剑。 双脚用力一蹬,飞身而起,手中双剑宛若龙凤相合,明烛剑法迅猛凌厉,归宗剑法进退有度,双剑在手,竟也凭借高超的剑法与赵嬛打得有来有回。 只是赵嬛的目标似乎并不在楚天错身上,只是一味想抓顾清白,却频频被楚天错阻止。 几个来回,到底让赵嬛动了脾气,“别以为我不会杀你,识相的就快让开!” 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赵嬛手中魔剑闪着熠熠寒光,紫色的魔气宛如蟠龙一路攀附,一剑斩出,将楚天错直接打飞出去,撞在身后的雪山上,自中间缓缓裂开一道巨口,直至轰然倒塌。 楚天错吐出一口血。眼中带着疯狂的凶光。 “想伤她,除非踏过我的尸体。” “你找死!”赵嬛手中积聚魔气,身后的半边天空很快变成一片沉紫,浓重如风暴雷霆覆压大地。 楚天错身上的灵力一路暴涨,妖兽的气息越来越强烈,每一寸经脉都被撑大到极致,身后隐隐显出一道白虎虚影,忽闪忽闪,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第174章 厮守 赵嬛在积聚魔气,楚天错同样在蓄势待发。 身后伸出一只微凉的手,带着熟悉的气息,“楚天错,不要。” 顾清白尚且未恢复力量,但她知道,不能让楚天错这样毫无顾忌地现出原形。 随着修为的增加,兽形与人形之间的变化风险就越大,甚至有再也无法凝聚人形的风险。 她想真正成为一个人,只要等化神期雷劫时脱胎换骨,就能真正拥有人的一切。 顾清白十分虚弱,甚至没有力气说话,却一遍遍朝楚天错摇头。 “化神在即,别,前功尽弃。”顾清白全身冷汗淋漓,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眸里晃着盈盈秋水,像是盛满无限的情意,又像是祈求。 “真是好一对情意绵绵的青鸾赤凰,”赵嬛言语陡然变得狠厉,“我送你们去地狱相聚!” 说着手中魔剑一斩而出,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威,四周的雪被尽数压制,天地变成一样的乌紫色。 凛凛魔气无处不在,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两人围困。 楚天错伸手抹掉嘴角的血,双指飞速结印,寻光剑在灵力中逐渐变大,转眼化出一道同样的剑影,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 两道截然不同的剑气在空中碰撞,将天地分成截然不同的两个颜色。 紫色邪魅阴沉。 金光越来越黯淡。 顾清白强撑着拿出手中的不死之眼,用灵力将其打入楚天错身后,只见眼前人身体猛然一颤,原本碧蓝色的瞳孔猛然变红,身体发生着明显的变化,一道强大的力量在体内冲刷着,一遍一遍淬炼着经脉。 楚天错忍受着突如其来的疼痛。 她知道身后是顾清白,“师姐,你……” 紫色的魔气像一道激光,宛若沉重无比的行星落下,流火平原,牵连万里,径直朝着顾清白袭来。 星霜剑与寻光剑分别一左一右划出两道弧形轨迹,躲开赵嬛的攻击径直朝她身后而去,试图将她一举击杀,随即,楚天错转身一扑,将顾清白护在身下。 身后炸开强烈而盛大的光波,威力大到甚至融化整座雪山。 顾清白尽管知道有不死之眼在楚天错身上,她不会有事,却不免心上恐慌。 纤细有力的手指抓住楚天错胸前的衣襟,上面出现重重的折痕,“楚天错你怎么样?” 顾清白身上的灵力在缓缓回流,她从楚天错怀里挣脱出来,伸手去摸楚天错的后背。 原本的法衣已经碎裂,露出些许被灼黑的皮肤。 顾清白听见耳畔传来一声轻笑:“师姐,这是在……非礼?” 楚天错原本如天空般湛蓝澄澈的眼睛变成妖冶的赤红色。 顾清白心上咯噔一声,那是……妖化的标志。 下一秒,黑红色褪去,蓝色渐渐浮现。 寻光剑再次回到楚天错手中。 “师姐,若这一战能胜,我便能迎来新生,可愿一赌?” 不死之眼在楚天错体内飞快融合,就像天生属于楚天错一样,一颗不死之眼能让普通修士不死轮回,两颗兼得便有金刚不坏之身。 顾清白看着飞速朝两人飞来的赵嬛,眸光渐渐凶悍,“赌什么?” “赌我们天生就是一对。”楚天错声音如珠翠落地般清脆悦耳,带着笃定和骄傲。 “天生……一对。”顾清白低声重复道。 她此刻心绪纷乱,脑海中一直回荡着的,是楚天错背后的意图。 天生一对。 她在阻止楚天错妖化时,脑海里想的是人妖殊途,也是她那么想成为一个人,不能毁了她的希望。 可还有一道隐晦的声音被她压在心底。 倘若她真的爱楚天错,倘若她真的想和她结为道侣,便不能眼睁睁看着楚天错走向歧途。 在赵嬛的攻击落下瞬间,楚天错一剑斩出耀眼光华,炽热的烈焰裹挟着青紫色闪电,将赵嬛困在中央,同时魔气落于脚下,楚天错旋身躲开,顾清白纵身一跃,自赵嬛头顶斩出数道剑气,周围乱石纷飞,又在瞬间碎为齑粉飘散。 楚天错同顾清白一左一右落地,再看向中央的紫电囚笼时,赵嬛的身影已然不见。 四周开始弥漫黑色的魔气,宛若无数毒蛇向上吐着信子,伸手不见五指。 楚天错跃身来到顾清白身后,安心的气息传来,顾清白回答:“若能从这里出去,我便信你的赌约。” 楚天错手中剑光闪烁,将周边的黑雾切割个粉碎,寻光剑剑气宛若火龙,所到之处一切黑暗污秽无所遁形。 赵嬛暗中偷袭,朝楚天错身后刺出一剑。 黑色的魔剑尚未靠近,星霜剑已然发出冷冽的寒霜将其冰冻,赵嬛眼神一转,忙松手躲开,才免于被星霜之力一起冰冻在原地。 她果断挥出一掌,将魔剑上的冰封打碎,召唤出魔剑飞速逃往封印容添的地方。 楚天错与顾清白相互对视一眼,在捕捉到赵嬛的动向时,果断追上去。 地面上的异动越来越明显。 显然有人在趁着赵嬛和两人纠缠时,在解容添的封印。 “容添,跟我离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摇光,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能走。”容添固执地留在封印里,他周身是繁复的阵法,以自身神魂为祭,才维持整个祈春山护佑覆雪城的天地大阵。 “他们让你放弃天生剑骨开路,就算这样你也心甘情愿吗?”风摇光声音渐冷,转而阴沉道:“还是你就这样爱她,不惜毁了自己。” 容添咬牙拒绝,“这不关你的事。” “那是魔族的妖女,师兄!你走的可是无情道,你怎么能动心!”还是对一个魔族!风摇光恨铁不成钢。 “她是妖女,你如今又是在干什么!”容添目光沉重,看着风摇光让她一阵心虚,“你为何闯入青州岛,收服四方妖王成立万妖盟?” 容添劝道:“回头吧,只要你回去,百年之后,师傅会将覆雪城交给你,依你的资质,会很快成为第一剑修,带领宗门走向巅峰。” “师兄,这些你也能做,你总让我回去,那你自己呢?你又是因为什么不肯回去。”风摇光又恨又疑惑。 她恨覆雪城的长老趁师尊闭关逼迫容添去覆雪城打开天地大阵,让他放弃天生剑骨,以神魂滋养封印,逼他为整个修仙界献身。 又不明白,他们都这样对他了,容添为何心甘情愿,到底是他真的无怨无悔,还是想要保护魔族的赵嬛。 那个祸害! 倘若说她之前曾将她当作最好的朋友,此刻便恨不得她灰飞烟灭地去死。 覆雪城不是她的家,容添却陪着她一同长大,早已是亲人一般的存在。 既然那群长老不愿意让容添回头,她便用自己的办法,让那个魔女知道知道厉害! 风摇光执拗地看着容添,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她光风霁月以天下为己任的大师兄,怎么会与一个魔女耽于情爱? “当然是因为我。”赵嬛自暗处缓缓走出。 “他对我动了心,再修不了无情道,修为无法精益的天生剑骨,在你们修士眼中,不就是废物吗?”赵嬛缓缓走近阵法,那封印对她竟然毫无攻击,就像认她为主一般。 风摇光还有什么不明白,容添为何不肯离开,就是为了一边惩罚自己,一边与赵嬛厮守! 她眼中闪过嫉恨的光,手中剑捏紧了,恨不得将赵嬛生吞活剥。 第175章 后悔 楚天错与顾清白则在外沿试图解开封印着容添的阵法。 追风剑与逐影剑分别落于剑阵边沿,似乎在牵制脚下的阵法。 六件神器只剩眼前这一对情人剑,要想从这里出去,势必要解开这阵法。 里面三人的对峙硝烟弥漫,加上楚天错与顾清白刻意的隐藏,一时之间,竟没人顾忌她们俩。 “师姐,她们三会打起来吗?”楚天错神识不如顾清白强大,以她目前的修为,想悄无声息地探听到雪山山洞里的消息,风险太大,但顾清白一定能听到。 “不会。”顾清白言简意赅,同时开始用剑去破坏多重阵法之间的连结。 她不会符修的破阵阵法,也没有高级破阵符,想要解开眼前法阵,只能层层突破。 这种复杂的大阵往往由数个精妙的小阵组成,只要切断各阵法之间的联系,再用强力逐一击破,就算麻烦了些,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她一面破解阵法,一面回答楚天错的问题。 “我曾在卷宗上看过,容添是以身祭剑,成就了覆雪城外独一份的三界天险,妖族、魔族皆死伤过半,将整个大陆分成泾渭分明的三半。” “那后来呢?” “后来他死了,风摇光修为大涨,赵嬛不知所踪。”凛冽的大风吹起顾清白散落的碎发,也吹动两人的心弦。 “他是为风摇光死的吗?”楚天错忽然道。 顾清白摇摇头。 楚天错又低声问道:“无情道不能爱人吗?” 顾清白手上动作停下来,回头看着身后毛茸茸的脑袋,一阵心软。 她面若冷月,清眸皓齿,坚定吐出一句:“能。” 楚天错猛然抬头,“那你——”爱我吗? 话未出口,雪里发生巨大的爆破声,整座山被炸得四分五裂,顾清白果断拉过身旁的楚天错,灵力带着两人一路后退,两把灵剑挡在身前不断挥开扑面而来的乱石。 天地色变。 四周出现越来越多的妖兽,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号令着它们。 赵嬛和风摇光升至半空,眨眼间剑光四射。 “风摇光,容添不愿意,你又何必勉强?”赵嬛手中魔剑保持着克制,与对顾清白和楚天错时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你一个不伦不类的妖女,有何资格替他不愿意,今日不管无论如何,我都要带他走。”风摇光一斩剑光,眸光坚定,“你拦不住我。” 赵嬛目光落下,看见妖兽自四面八方涌来,“难怪之前不见你,原来早就埋伏在祈春山了。” 她轻笑一声:“风摇光,你还是这样,不见棺材不落泪!” 赵嬛侧身躲过快如闪电的一击,随即朝风摇光袭去,打算与她近战。 风摇光眼中溢满仇恨,“要你管。” 两人激战,半空中传来盛大的剑光碰撞,剑气四散,不断砸在四周的雪山硬石上,整个地面开始发生晃动,一道又一道雪崩接二连三。 “你若真为容添好,便杀了底下那个顾清白,让她进入阵眼代替容添。”疯狂的风摇光下手极其狠辣,即使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这样不管不顾同归于尽的打法,再坚持下去对两人都没好处,赵嬛咬牙靠近,试图让风摇光冷静一些,却被她一剑斩开,于是连忙几个闪身退开再次拉远距离,“他不愿意出来,你我都没办法。” 风摇光喘着粗气一声冷笑,“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随即发了狠要将赵嬛性命留在这。 楚天错与顾清白则抓紧时机将阵法一剑斩碎,清碎的声音出现,结界上出现一道细小缺口,甚至有蔓延扩大的趋势,顾清白与楚天错相视一笑。 无数妖族正往结界处冲撞,无疑加快了封印的破碎。 赵嬛却脸色突变,甚至强接风摇光一剑,拼着受伤的风险也要下来维持结界。 “风摇光,这结界若是破碎,你一定会后悔。”赵嬛定定看着风摇光,语气森然。 倘若没有这结界,容添也将灰飞烟灭,甚至连残魂也会随着结界破碎被一同搅碎。 “时至今日,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话吗?”风摇光冷笑。 “王上,不好了,魔族在强闯无相神玉!”心腹受下着急忙慌来报。 魔族大肆进攻,不就是为了无相神玉吗?那里藏着据说能让整个天下俯首称臣的秘密,对魔族而言,将整个人人族拿捏在手里,踩着人族成为强者、成为尊者,再打开天道飞升,在此一举。 风摇光猛然扭头看着赵嬛,“你是故意在这与我拖延时间。” 赵嬛神色复杂。 风摇光却心知,若论心机,这天下没有比赵嬛还深沉的人,明明是只妖,却是魔族的后代,化身为人后,最喜玩弄人心。 第176章 不必 风摇光咬牙做出决断。 无相神玉关乎整个人族未来,若是让魔族强攻进去,天下将生灵涂炭。 可容添,若是不能将他从阵法中带出来,他会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祭给眼前这个阵法。 大难来临,明明该所有修士团结起来抵御外敌,最后只让他做出牺牲,舍一人护苍生,这怎么公平?凭什么舍他? 这个死脑筋心甘情愿,可她不愿! 既然送了她追风剑,为何又与赵嬛纠缠不清? 她还没要到答案,容添不能死! 风摇光心中如烈火油烹,进退维谷。 赵嬛却松了口气,手中魔气接连落在楚天错身边,逼迫顾清白两人不得不放弃,后退到远离封印的安全地带 在大是大非面前,风摇光一向理智。赵嬛心想。 可下一秒,风摇光带着与封印同归于尽的决心,竟然一剑撞向整个天地法阵的阵眼,哪怕自己身死,也要将整个阵法破坏掉。 赵嬛察觉到风摇光的疯狂时,她已然带着全部的灵力与整个天地法阵抗衡。 一道毁天灭地的天雷劈下,整个结界轰然炸开,如玉山倾倒,江海倒转,结界碎裂的碎片落下宛若流火陨石,砸在地面便是一个个巨型深坑,一旦碰到分毫,都将在强大的力量面前化为齑粉。 追风剑与逐影剑剑身被深深插进山石中,宛若与之连在一起。 地面晃动,出现一道又一道裂缝,两把剑却岿然不动。 容添的神魂渐渐归位,他手中凝结出逐影剑意,替风摇光挡下一道又一道伤害,他将自己的一丝神魂抽出,打入风摇光眉心,替她承受着天道反噬的痛苦。 天崩地裂中,风摇光口中不断吐出鲜血,可她仍然执拗地要从容添口中寻一个答案。 “我和赵嬛,你到底爱谁?” 容添看着风摇光,眼中满是心痛,他嘴唇抽动两下,话不由心道:“赵嬛。” “为何送我追风剑?”风摇光心上漫延着苦涩,不住地冷笑,又像是自嘲。 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嘲笑自己的情深错付。 她以为容添值得,却原来不过如此。 她低头喃喃道:“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随即抬头发狠,眼眶通红,整个人比死了还难受:“为何不早点告诉我你爱她?和赵嬛一起耍我好玩吗!” 天上的流火与两人擦肩而过,皮肤被烈火灼烧火辣辣地痛,但两人都毫无知觉。 “对不起。”容添身上的神魂正一缕缕抽离,整个人越来越淡。 他抬眼看了眼上天,眼中满是祈求。 我愿意以神魂供奉,永生永世不入轮回,守护者着脚下的土地,融入天地阵法,维持天下秩序,只求天道饶过风摇光这一次,我愿百倍承受反噬的痛苦。 一旁的追风剑剑身剧烈颤动,那是风摇光在伸手强行召唤。 地面上坚硬的岩石崩裂,追风剑强行突破束缚,飞向风摇光。 在容添消散的最后一刻,终于看见风摇光死心。 她抬头没再掉一滴泪,仿佛所有的痛苦都在刚刚倒流,所有苦涩被一口咽下,风摇光不断放大内心的屈辱,而不去想自己对容添的感情,错付的深情,都是笑话! 她看着容添,强行解除了与追风剑的契约,剑灵发出痛苦的哀鸣,她视而不见。 “你的东西,还你。”风摇光嘴角咧开冷冽的笑,比极北之地的朔风骤雪还冷。 容添看着风摇光,忍住消散前抱她一次的冲动,万分不舍地将她的模样印在脑海里。 追风剑本就是送给她的。 除了她,追风剑不会再认任何人为主。 “不必。” 天上所有的流火都朝容添而来,这一次,没有误伤任何人。 他的神魂,他的一切,都在流火的淬炼中化作飞烟,燃烧成烬。 随着容添的消散,追风剑与逐影剑同时发出破碎的声音,掉落在地,散掉所有灵气。 原本的剑灵仿佛心灵感应一般,发出痛苦的哀鸣,一点点自剑身脱离,化作点点灵光,散在空中随风而逝。 第177章 胡说 容添死了。 对风摇光而言,只是死了一个师兄。 一个爱上魔族妖女的宗门弃子。 一个早就决裂,心意不定的爱人。 可她看着容添消散的地方,却只觉得天地苍凉。 这世上再不会有人手把手教她练剑,再不会有人宁愿自己受伤也不会躲开她刺来的剑,再不会有人喊她摇光,为她破开千年风雪,摘下开在祈春山山顶的玉山雪莲。 她以为容添会永远跟在她身后,可是有一天她转身的时候,他已爱上别人。 风摇光想笑,却忍不住哭出来。 ———— 没了追风剑与逐影剑的牵制,脚下的修罗杀阵再无顾忌,地面猛然升起数十道直击天空的光柱,将上方阵法捅出大片大片的窟窿来。 “师姐,没了追风和逐影剑,我们还能破开这秘境吗?”楚天错有些许担忧,原本的平衡被打破,两道毁天灭地的杀阵碰撞到一起,最可能的结局是绞杀其中的一切。 顾清白闭眼感知着周围的一切,神识扩大到前所未有的广度,将四面八方的一切尽收眼底,“快了。” 她召唤出星霜剑,脚步轻点一飞冲天,手中剑快出残影,将空中碎石挥开,那些剑影并未消散,在斩断空中的暴动攻击时化作极细极细的冰丝,冰蓝色的灵力流在空中穿梭,交织成一张密密的大网,将上方的灵力与下方灵力隔开。 楚天错果断跃在网上,在冰蓝色灵力的保护下,阵法中自带的威压骤然减轻。 那双泛蓝的眼睛看往下处,“赵嬛竟然在救风摇光。” 下方修罗杀阵的暴动很快反噬了风摇光,天上用来护卫整座祈春山的阵法不留余力地对她进行绞杀,万念俱灰的风摇光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躲避,仿佛失去理智一般与所有的攻击硬碰硬。 这样找死的行径无异于自取灭亡。 同时她也看见了所有的妖兽都在阵法中横冲直撞,似乎是想随着风摇光一起殉葬。 魔族的人也从后山处翻了过来,只要通过这里,就能踏破天险,冲往各宗门,将脚下的每一寸土地用修士的鲜血浸染。 可是赵嬛全然没有管那些魔族,而是反常地围着风摇光阴魂不散。 “容添死了,覆雪城的宗门令不就是你的了吗?”赵嬛不知是真不明白,还是在刺激风摇光,“这世上能与你比肩的剑修再没第二人,风摇光,你说过的,你要当第一,要将容添狠狠踩在脚下,让他仰望你,再得意不起来。” 风摇光神色更加痛苦。 “你说的,要追求极致的剑道,你怎么能爱上他,自乱剑心呢!”赵嬛语气中带着恨铁不成钢。 风摇光已然失心疯,她不管不顾地发泄着心中的痛苦,要拉上所有人一同沦陷在阵法中泯灭。 “与你无关!”风摇光恨恨推开赵嬛,“你算个什么东西,若不是你拦着我,我早就救他出来了,我想怎么样那是我的事,用得着你?” 想到容添甚至死之前还在护着赵嬛,不知道对赵嬛用情多深,思及此,风摇光心上的妒忌加上仇恨如同火上浇油,轰地点燃,死的不应该是容添,应该是那个妖女,若不是赵嬛挑拨,她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怎么会和容添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她却动不了赵嬛一个手指头。 真是可笑啊! 她十岁元婴,与容添一道被成为剑道双骄,却连赵嬛的一片衣角都伤不到。 呵呵呵,真是可笑。 一道火球裹挟着烈焰光速砸落,正对着风摇光的方向,她闭眼迎接这解脱。 真累啊。 努力了半生,最后什么也没得到,徒留一身骂名,满腹不甘。 赵嬛指尖狠狠插进手心,淋漓鲜血顺着指尖留下,而她眉目愈发冷沉,那双总是看透人心的眸子第一次涌上一丝难以觉察的惊慌和意料之外,被掩藏在无边的怒火之下。 她手心聚起足矣与之相抗的魔气,冷冷一笑,奋力挥出。 霎那整个天地发出轰鸣声,为之震颤。 “风摇光,想死?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我偏让你求死不能!”赵嬛咬着牙去救风摇光,早知道她这么在乎容添,她便不会毫无顾忌地引导风摇光布下修罗杀阵,但容添必须死! 风摇光手中妖皇剑掉落,选择引颈就戮。 “你就不想知道容添究竟为何而死吗?”赵嬛的语气不自觉带上恶毒。 “他是为你而死的啊。” “天地法阵要有人启动,他是宗门继承人,那个献祭的,原本定下的是你。”赵嬛自半空接住风摇光和掉落的妖皇剑,催动功法在各攻击间来去自如,耳畔的爆炸声,惨叫声、山石碰撞声不绝于耳,可她耳中只有风摇光痛苦的低吼。 一时间,赵嬛竟然觉得有一丝畅快。 “他为你自愿赴死,甚至不愿意让你背负亏欠,你就这样对待他拼死也要为你留下的性命吗!” “你胡说!”风摇光猛地推开赵嬛,重新召唤妖皇剑,却被赵嬛牢牢控制。 第178章 为你当灾 “我有没有胡说容添心里清楚,你那些长老也清楚,你也清楚。”赵嬛盯着风摇光,一只手牢牢禁锢着她,“和天生剑骨比起来,牺牲你才是明智之举,不是吗?” “可他却把宗主令给了你,自愿要为修士和那些蝼蚁挡灾,”赵嬛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就这样缓缓靠近风摇光,两人几乎鼻尖挨着鼻尖,“他是为你挡灾。” 赵嬛看着风摇光脸上痛苦的表情,心底的疯狂不断放大,“你布下修罗杀阵,又留下追风剑,不就是想替容添挡住焚灭他真身的天雷吗?” “布下修罗阵的时候,你不是知道他会死吗?我只不过拿了他的逐影剑用来加强修罗阵。”赵嬛语气带着极致的残忍,“那些天雷落下的时候,他甚至连护身的灵力都聚不起来。” “不,我没想让他死,若不是你拿了他的逐影剑,他怎么会死!”风摇光心中愤怒如同火海喷发,她一直在用自己的追风剑去抵挡天雷,去扛封印的绞杀,她想过自己死,也没想过让容添去死。 “他的一切都是因为你,风摇光,你还敢爱他吗?”赵嬛一只手摸上风摇光的脸,一只手将她牢牢禁锢在掌心,就像猫抓老鼠一样,占据着风摇光的一切。 “他爱的才不是我,他爱的是你。”赵嬛狠狠道,我爱的也不是他,我爱的是你。 赵嬛眼底流出一丝悲凉,容添的爱能大白于天下,她的却不能。 甚至连说出口也不能。 “为苍生而死,也为你而死,他解脱了,风摇光,”赵嬛手心亮起一道亮紫色的光,仇恨的心情让风摇光很快突破,那些壁垒宛若不存在,妖力融合原本的修为,成为新的力量,独立于三界规则之外,她藐视地低头,“想要替他报仇,就想办法变强,否则你永远都会被我拿捏。” 强者的气息节节攀升,赵嬛松了口气,风摇光却趁机一掌拍去,重重一击让赵嬛心脉震颤,黑色的魔气护在身前,抵消那全力的一击。 赵嬛看着风摇光强制召唤妖皇剑逃离的背影,默默松开了手心一直强烈震颤的妖皇剑。 风摇光借助妖皇剑,奋力撕开一道细口逃出,天光短暂炸破一瞬,结界又被新的力量缝补。 整座祈春山上的力量都在供养天上的阵法,而修罗阵吸收了容添的神魂和两把神器的力量,变得格外暴戾,甚至隐隐生出阵灵意识,攻击不仅灵动,还妄图杀了那些弟子,吸收他们的修为。 外延的结界被妖兽与魔族撞击破碎,赵嬛见了松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整个天地猛然变色。 天上的天地阵法在高速旋转,破碎的结界将所有人吸入其中,与修罗阵连成天罗地网,这一次,所有人都察觉到危机,这阵法,是想将所有人都留在这。 地上的修罗阵不断射出劲烈的光柱,一旦射中,就连最好的法衣也会失去保护作用。 顾清白与楚天错看着底下被困的杜寒江他们,立刻飞身下去救援。 无数的妖兽与魔族在向他们奔袭,天雷流火不断从高空坠落,地上光柱在有意识地攻击所有人,各种灵力混攻在一块,整个世界流光溢彩, “这样下去,就算我们不被砸死,也会被累死。”祝九翮手中鞭子在天空中挥出残影,甚至看不清鞭子到底落在哪,只见周身一道又一道灵力流炸开。 司吟也没好到哪里去,原本凭借丹药的超强续航能力苟在后面,如今这些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上水宗所有人身上的防御一件接一件爆开,司吟一边嗑药一边撑起防御,最后却也不得不放弃一人又一人,最后只护下司铃儿。 慕凝烟背着慕云笙,周身的冥火却越来越强,黄泉剑速度快到只剩晃眼的剑光。 楚天错与顾清白自半空飞下,楚天错一剑划开天地法阵越压越近的包围网,顾清白紧随其后,反手一剑将此刻半空中数百道朝众人飞来的流火斩爆。 原本人心不齐的众人在这种关头不约而同走向合作,两绝门弟子腾出手来立刻去护着上水宗的丹修,原本断了的荼蘼丹香再次悠悠升起,一股令人神清气爽的丹香弥漫开来,所有人皆感受到身上的疲惫消失大半。 因为顾清白和楚天错默契的联手,两人一人暴击天上的流火,一人摧毁地上的光柱,战斗力甚至强过地上的一袭人。 “怎么同样都是历练,她们俩这么强?”祝九翮咬碎齿间丹药,满肚子不服气。 “顾清白本就是个天道贵女,天生剑骨,我们哪里比得了?” “那可真多亏了她这个天生剑骨,否则我们都得交代在这。”有人睨了身边阴阳怪气的人一眼,那是上水宗的人,司吟在危难关头只顾及司铃儿一个人,难免让人不满。 “我看,你们想说的,是另有其人吧。”慕凝烟恢复元气,习惯性挑起事端,似笑非笑道。 不敢对司吟发牢骚,便把枪头调转到她们万剑宗来,她们是什么看上去很好捏的软柿子吗? “你是比不了,不是天赋,而是心眼太脏,看不得别人天赋比你好。”慕凝烟的嘴从来没饶过任何一个人。 司吟听见慕凝烟的话自然有所察觉,看了那弟子一眼,那人便低下头不敢吭声。 有了顾清白和楚天错的分担,剩下人很快腾出时间走向联合。 两绝门的剑修在杜寒江的带领下很快撑起一片剑阵,灵光熠熠的宝剑上汇聚各色灵力,众剑修合力下压,将修罗阵的攻击生生压回去,紧接着楚天错一招元婴技“紫雷引”,成功牵引上方汇聚的天雷劈向下方针眼,将修罗阵毁个彻底。 第179章 七星醉海棠 与此同时,顾清白恰到好处地一击冰丝结将整个结界一秒冰封。 下一瞬,巨大的冰花自天际盛开,方圆千里所有活物结被冻成冰雕,“咔嚓咔嚓”地脆响声接连传来,冰蓝色的灵力被顾清白一剑扫上极空,冰丝交缠而成的一切如昙花一现,却将整个结界连同那些被冰冻的妖兽魔物一同彻底打碎,天空中落下星星点点的冰丝,众人仰脸,冰冰凉凉的寒意恰到好处地驱散那些剧烈打斗后的燥热和疲惫,让人神清气爽。 楚天错重重吐出一口气,她感觉自己已经用尽了力气,已经快到强弩之末,“这下该结束了吧?” 妖族和魔族目前都没有能力再入侵,修仙界那些平民便能保住,最重要的目标已经实现了。 其他人的目光也随着楚天错的问话一同看向顾清白,眼里带着眼巴巴的期待,这该死的试炼太折磨人了,不仅对身体,更是对精神,都是一场巨大的考验。 所有人的成长都是飞速的,每个人至少都成长了一个大境界,就连楚天错如今也是元婴中期隐隐接近元婴后期的修为了。 “还差第六件神器。”顾清白清凌凌的声音响起,听见此回答,身后的呼吸声都加重了些。 “可是追风剑和逐影剑都碎了,第六件神器也算是毁了,难道我们就这样出不去了吗?” “那倒也不是。”楚天错心上有一种冥冥中的感应,总觉得这里还有什么东西被她们忽视了。 “也许在祈春山上找一找,会有破局之法。”楚天错声音镇定,像是有十成十的把握。 “你这样说可有什么依据?”司吟摸着下巴问道。 孟良瑀先是看了看顾清白的神色,随即道:“左右没有别的办法,按楚天错说的做就当死马当活马医了。” 其他人冷嗤道:“你愿意陪她在这里玩什么过家家,我们可不愿意。” 无相神玉可还没打开呢,现在没了魔族和妖族的干扰,现在回去试一试,万一就打开了,里面可是有数不尽的绝世宝贝,随便哪一件,都能让他们出去后实力大增。 顾清白一眼就看出那些人打得什么主意,出声警告道:“无相神玉现世,却不是我们能碰东西,别擅作主张。” 那弟子却以为顾清白想同他们抢,面上笑眯眯答应,心底却不屑极了。 “顾师姐的话我们自然放在心上,只是如今灵气耗尽,身体疲惫,再走下去恐怕会拖各位后腿,便留在此地等候诸位的好消息。” 顾清白扭头,不再管身后人心各异,“谁想离开请便。” 接着看向楚天错,“后面的路你来带。” 语气很是笃定。 仿佛确信楚天错知道如何找到第六件神器,甚至给人一种,只有她才能彻底完成最后一道考验的错觉。 祝九翮原本不愿再跟下去,她信不过化妖,可目光触及李不离时,又犹豫了,她纠结地咬着唇,将已经到嘴边的刻薄的话咽下去一半,“今日姑且信你一次,楚天错,若是让我知道你在耍着我们玩,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你现在也没客气到哪儿去。”楚天错双手环胸怼了回去。 司吟一把将祝九翮拉至身后,挡住了她想吵架的嘴,“事不宜迟,楚道友请吧!” 顾清白与楚天错并肩而行,“我帮你看着附近的凶兽。” 虽然妖族和魔族死伤惨重,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甚至有潜藏在暗处的危险。 楚天错点点头,手中寻光剑在隐隐发热,躁动十分明显地传到楚天错的识海中。 随着几人越走越深入,眼前竟然出现一面巨大的冰湖。 那些留在原地的弟子相互纠结,“老大,真的不跟上去吗?那个顾清白是最强的,就算捞不着好处,也至少不会有事。” 那个被叫老大的人,是一个小宗门领头人,名张衍,因为替烟罗殿做事,近些年发展得很快。 他身上遍布黑沉沉的疤,脸上却如玉般光洁,看上去俊秀翩翩,那双如鹰般的眼睛却带着阴狠与戾气。 “像狗一样跟上去只能吃骨头,”张衍阴沉沉道,“那个方向是镇压恶灵的地方,能有什么神器,有这个时间,不如想想怎么趁她们回来之前带走无相神玉。” “老大,你怎么知道……” “想活得久,就别这么多话。”张衍强横打断,整个人散发着阴沉的气息,带着众人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过了好一会,才冷笑着开口。 “这秘境说到底也只是复制千年前的景象。”可千年前的祈春山上发生了什么,若不是他无意间撞破烟罗殿里的秘密,恐怕绝对想不到如今炼制不出天品丹药的原因竟然是缺了一味材料,当年为了那味材料,修仙界的人可是屠了整座祈春山,然后将那些阴灵全部镇压在阵法下封印。 神器?就算真有神器,也早就被那些怨气侵蚀到不能用了。 “那里的东西,足够她们好好长个教训了。”张衍看向身后的兄弟们,高高在上道:“强者的东西什么时候分给弱者过,如果你满足于别人手指缝中露出来的那点东西,就永远别想拿到真正的好东西。” “真正的宝贝,都是抢来的!” …… 慕凝烟背了慕云笙一路,听见她在耳边时不时絮语两句,梦呓般翻来覆去,慕凝烟忍不住偏头去靠近慕云笙,想听听她在嘀咕些什么,最好是什么惊天大秘密,到时候她绝对要将慕云笙捏死在掌心! 慕凝烟心中发出邪恶的大笑,偏头却察觉到羽毛般的轻柔贴在自己侧脸。 带着温热和少女独特的香气。 那熟悉的香气是她少时自己炼制出的七星醉海棠。 少时日日焚香,这气味太过熟悉,自从她离家之后再没闻过,也让慕凝烟此刻有些心不在焉。 慕云笙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自己的嘴贴在慕凝烟脸上的情景,自己的两只胳膊搭在慕凝烟肩膀上,双腿被她牢牢抱着,整个人与她亲密无间。 于是猛然退开,差点将慕凝烟一同带摔倒。 慕凝烟回过神一脸怒气,将慕云笙一把捞回后背,甚至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刚刚还虚得要死,现在有劲了?” “安分点!”慕凝烟此刻也察觉到慕云笙如此大的反应是为何了,但她一向不愿露怯,仿佛她故意趁慕云笙昏倒占她便宜似的,也不愿让她觉得自己与她关系可以改善。 救她只是为了让她痛苦地活着而已! 第180章 药引 慕云笙脸上渐渐浮上赤红色的云霞,她咬牙嗫嚅道:“慕凝烟,你别太过分!” 说着双手往前一伸,瞬间锁住了慕凝烟的喉。 身后传来两人吱哇乱叫的声音。 楚天错:“她俩谁犯病了?” 顾清白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家族遗传。” 杜寒江摇摇头,叹气的时候嘴角却向上扬起。 越接近冰湖中心,脚下的冰面越薄,踩在上面,有种踩在云朵上的滞空感,生怕哪一脚重了,冰面破碎让所有人都掉下去。 祝九翮看向顾清白,“这么走下去,真的没事吗?” 她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司吟却目光渐冷,看向楚天错,心中无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司铃儿拉着司吟的手,“师姐,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熟悉的气息?” 她看向司吟,只看见她冷漠的侧脸,“没有。” 司铃儿收回视线,轻轻动了动鼻子,好像是丹药的味道。 楚天错看着掉落在湖心的碎片,大声叫道:“就是那里,追风和逐影的碎片。” 话音未落,所有人脚下都产生细碎的裂缝。 “楚——” “天——” “错——” 几人异口同声喊道,只是当事人尚未来得及回应,冰面在瞬间沉底,所有人“扑通扑通”接连落水。 慕云笙松开锁喉的手,转为用灵力隔绝冰水,一道透明的屏障将两人包裹起来,任由水流将两人带往未知的深处。 顾清白第一时间冰封脚下,抓住正往下掉落的楚天错,后者正朝顾清白露出一个信任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尚未完全绽开,顾清白便被一种未知的力量一脚踹了下去。 于是楚天错张开双手,将顾清白抱个满怀,两人被水流一卷,顿时不知所踪。 祝九翮一鞭子卷住司吟想抓司铃儿的手,连同蓝蔚一同被水龙卷入海底。 关键时刻,司铃儿被两绝门的孟良瑀、容深用法器护住,漂浮在水面上,看着周围人一个个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阵阴风吹来,司铃儿冷得直哆嗦。 “你想做什么?”司铃儿防备地看着孟良瑀,尽管两绝门的剑修在打斗中多次护住了上水宗的丹修们,可司铃儿知道,凡事无利不起早,两绝门定有所图,“你们想要什么?” 倘若这是一场意外,所有人都消失了,两绝门的弟子不该还在这里。 孟良瑀笑了一声,没想到这个病秧子还挺聪明。 “铃儿道友何必防备我,既然将你单独留在这里,定然是有利于你我的好事。”孟良瑀看着司铃儿,他本意是与上水宗的司吟亲近,可这个上水宗下一任宗主显然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除了司铃儿。 既然如此,倒不如哄骗这个小的。 “你能有什么好事?”司铃儿毫不客气。 孟良瑀却一脸受伤,“铃儿师妹这么想我,我可真是难过,哪怕你不信我,也该听我把话说完。” 容深在孟良瑀身后咳嗽几声,脸色忽蓝忽紫,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司铃儿看了容深一眼,心中的防备并未完全放下。 “我知道铃儿师妹自带心疾,一直靠上水宗的丹药压制,我这师弟也一样,身患重病,药石无医。”孟良瑀装模作样叹气道,话音一转,“可这里有一味药引,却能治天下顽疾,不管是先天之症还是后天之疾,以之入药,一颗足矣药到病除,只要你愿意配合我,我愿意将药引分你一半,让你也能恢复健康。” “你要我做什么?” “只有炼丹之人有办法找到药引,你替我找到它们,由我去采,到时候我会给你丹方,由你来炼制丹药。”孟良瑀无比自信。 “有这种好事你不找我师姐?”毕竟司铃儿师姐才是公认的大炼丹师。 “你师姐信不过我,而且,我也信不过她。”孟良瑀一脸坦诚,“你和我有共同的需求,我才能放心信任你。” 容深低下头,眼底闪过纠结,但想到自己的身体,这纠结很快被掩藏。 “药引是什么?”司铃儿倒不信孟良瑀眼下的说辞,只是当务之急,她需要快点治好自己的身体,祸心镜无疑提醒了她,若是她再像之前那样不管不顾,那么迟早有一天,她会死的不明不白,她不能这辈子都拖着一副病弱的身体,成为自家师姐的拖累。 倘若她不能尽快变强,司吟身边的人迟早会变成别人。 司铃儿捏紧了手心,缓缓抬头盯着孟良瑀,“你怎么保证一定能治好我的病?” 她只是手无寸铁的丹修,万一孟良瑀临死变卦,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等你看见药引,就知道我为何选择与你合作。”孟良瑀目光移到中央泛着银光的碎片之后,那里有一道银色的光圈,恍若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我答应你。” 孟良瑀抓住司铃儿的肩膀,手中扇子幻化成飞舟,两人站在半空俯视那道银色的光圈。 透过光圈,司铃儿看见了另一个世界,仿若门上被开了一个隐形的洞,外面的人能看见里面,而里面则是圈养的猎物。 “那是?” “遗落的神迹。”孟良瑀轻飘飘道,“那是神族血脉的遗民,只不过千年的消磨,那点神力已经快消耗没了,听闻以之入药,可解百疾千毒。” 司铃儿伸长了脖子想看清楚,却被孟良瑀抓住肩膀。 “他们不在这里。”孟良瑀露出称心的笑,他知道,司铃儿会配合他的。 “那他们在哪?” “外面的祈春山。”神族最后的遗迹。 没落的神族还算神族吗?不算的,早就不算了。 司铃儿眼神暗下来,“这里只是复原的幻境,那外面还有吗?莫不是早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吧。” “是有人先我们一步,不过,事情总有例外,还有几只活下来了。”孟良瑀指着眼前银色的光圈,“它们身上有一种神奇的药香,就像成了精的药材,只有在丹道上极有天赋的人才能闻到。” 他也是听见司铃儿对司吟说的话,才意识到,原来他想找的人一直近在眼前啊。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181章 神遗 祸心镜真是个好东西,虽然照见人心中最深的渴望,却也让他看见了追寻多年而不得的隐秘。 多少人将祈春山翻个底朝天也没发现的地方,竟然让他在祸心镜中看见了。 这难道不是天道眷顾? 孟良瑀心中满意极了。 司铃儿和孟良瑀回到原地,司铃儿主动给了容深一瓶丹药。 “你是容家的人?” 孟良瑀笑,“是容家的人,他母亲容渂是容添最小的妹妹。” 可惜了,非要嫁给那个人,和容家断了联系。 司铃儿不再追问,问起其他人,“你做了什么,我师姐去哪里了?” “什么也没做,只是提前知道了底下有东西而已,”孟良瑀道,“放心,有顾清白在,底下的东西奈何不了她们,很快就会找到第六件神器的碎片带我们出去。” …… 楚天错被顾清白护在身下,两人翩然落地。 周围是无声的寂静,带着瘆人的水滴声。 楚天错手心灵火发出微弱的光芒,手腕一扬,便照亮眼前景象。 她忍不住后退一步。 “这……”她捂着心口上涌的恶心感,眉头深深皱起,“这是怎么回事?” 眼前出现全身紫色的生物,胸前被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原本存放心脏的位置空空如也,所有的尸体都被吊了起来,上方的阵法中蜿蜒出森寒的铁钩,自眼前生物的后脖颈处刺入,从喉咙处穿出,仿佛担心死人开口似的。 他们的手全都无力地垂在两侧,生前被人折断。 楚天错目光落在那些“人”的脚腕处,青筋盘虬,脚趾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可见死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地面上的血迹却是蓝色,时间久远已经凝结成琥珀一样的东西,宛若日月精华。 顾清白想起什么不好的记忆,可她仍然冷静下来道,“这样的死法,洛淮的族人当年,也是如此。” 自心口处开一个巨大的口子,能掏出完整的心脏。 眼前阵法阴毒而诡异,非专研阵法之人不可解。 “修仙界的人干的?”楚天错脸色难看极了,这样残忍的手段,下手之人定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和当年追杀我的是一批人,”顾清白道,“我想借雪灵族的力量同他们对抗,没想到雪灵族的人会选择掠夺洛淮的力量与他们同归于尽,最后反而……” “这样看来,哪怕当年没有师姐,他们也不会放过雪灵族,甚至,当年是他们故意为之,就是以师姐为饵。” “师姐,你看!”楚天错眼尖地看见有一个人的心脏并没有被挖,只是双手被捆起,随着目光落在那人的腰腹处,瞬间明白过来,她语气里的惊喜忽然消失,抿着唇,良久才道:“她好像怀孕了。” 顾清白目光落去,心脏处传来钝痛,“太晚了,人已经死了。” 楚天错手心亮起明火,自她们脚下蜿蜒,试图将困住她们的秘法铁链烧断,空气中传来淡淡的异香,顾清白用冰将那些人的尸体冰封,阴毒的阵法都怕明火,楚天错的火能消解这阵法,至少将那些铁链熔断不是问题。 趁着楚天错去将那些尸体安放的时候,顾清白来到了那具怀孕的尸体身旁。 她久久地盯着她的脸,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胸口处,那里有一朵冰蓝色的九角冰昙花正盛开的图样。 或许正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那些人才留了她一命。 只是千年前的这个时间,她尚且未死去,后来呢? 她活下来了吗? 她和楚天错在此刻救了她,出了这秘境,她是不是早已死去? 顾清白真切地知道,眼前人并非凡人,亦非兽类,大概是隐居在祈春山的灵族,她不是什么心软良善之人,可看见这样的场景,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因此,她明明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并不会改变什么,却还是将身上的佛心锁系在她腰间的玉带上。 第182章 含矜 楚天错看着周围,无法解开阵法,便也不能从这里出去。 “佛心锁能超脱六界之外续命,师姐,这是师尊留给你保命的东西。”楚天错有些担心顾清白,眼前的女人已经死了,包括她肚子里的孩子。 “无妨,我还有其他宝物,可能救她的,只有佛心锁了。”顾清白目光清明,里面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手上动作极快地将那女人身上即将消散的魂魄凝聚在金色莲花型态的佛心锁上。 楚天错燃起明火,将眼前锁链彻底炼化成废铁一堆。 紧接着顾清白一招冰封,巨大的冰棺拔地而起,将那些尸体寸寸冰封安存。 那个怀孕的女人却意外地醒了。 那双深蓝色的眸子就像冰晶璀璨,闪着细碎的光芒。 楚天错也难得为这样的美貌倾倒,顾清白的美是雪山之巅上经年不化的雪,眼前这人的美则是未经污染与世隔绝的冰晶,只容光照射的一瞬一睹芳颜,一旦出现在日光下,那绝色便会受到致命打击很快消退。 “多谢恩人相救,”女人抱着自己的肚子笑得温婉,身上洋溢着至纯至善的气息,雪色的纤长睫毛遮盖住蓝宝石一般的眼睛,“含衿在此谢过恩人。” “你叫含衿?”顾清白不知道为何对她的名字感兴趣,多问了一句,“你肚子里的孩子,想好名字了吗?” 含衿摇摇头,“这是整个族人的孩子,我没有资格替她取名。更何况如今神使降下天罚,若是没有他的同意,这个孩子无法降生。” 她语气低落,带着丝丝脆弱。 楚天错正疑惑她的族人死相惨烈,她为何没有丝毫恐惧之情时,才发现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说话的顾清白,好似看不见。 她抬头对上顾清白的目光,顾清白朝她轻轻摇着头。 “天罚?”顾清白不经意问道。 “神使责怪我们没有找到足够的祭品,因而降下天罚,收走了我们永恒的生命。”含衿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面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 “神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楚天错眸光锐利,打量着含衿,像是要透过她的皮囊看穿她的内心。 “啊—”含衿似乎刚发现楚天错的存在,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这是我的同伴,你不必担心。”顾清白将楚天错的气息隔绝起来,整个人将楚天错挡在身后,在刚刚那一瞬,她竟然察觉到含矜身上出现了强烈的灵力波动,尽管那波动极快地将自己掩藏起来,却仍然被顾清白捕捉到。 顾清白看向含矜的眼中多了探究。 含矜反倒松了口气,双手抱着肚子,小声地和肚子里的孩子安抚道:“乖啊乖,她是我们救命恩人的朋友,不是要伤害我们的人。” 楚天错自顾清白身后探出头来,同样发现那股带着威胁的强大的灵力波动来自含矜肚子里的孩子。 这太不可思议了。 含矜却道:“恩人,你们是不是迷路了?”随即笑了笑,冰一样的肌肤上浮现淡淡的桃粉色,各位温情迷人,“跟着我来吧,我知道出去的路。” 含矜就像一个走剧情的npc,哪怕此刻她的表情再生动,顾清白和楚天错内心都清楚,这不过是考验秘境的复制而已,真正的含矜,可能千年前那场大战中已经死了。 可楚天错和顾清白如今无法破解开眼前诡异又阴毒的阵法,只能选择跟着含矜离开,尽管含矜什么也看不见,甚至连周围的其他情绪感知得也非常微小,可见并非天生眼盲之人,更像是刚看不见。 第183章 第六件神器 含矜抱着肚子走在前面,顾清白站在她身边,楚天错断后。 两人神识传音。 楚天错:师姐,你有没有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眼熟? 顾清白抱着星霜剑:含矜,司吟。 楚天错:??? 不是吧? 长而密的睫毛遮盖住顾清白眼底的情绪,如果她猜得没错,司吟应该和这个所谓的神之遗族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楚天错一直盯着前面的含矜,她即使走路也格外小心肚子里的孩子,四周的冰锥格外尖锐,她一只手在前面探着危险,一只手护着肚子,每一步都格外小心翼翼。 沉蓝色的空间中弥漫着寒意,危险的气息悄然降临。 “到了。”含矜突然抬头,原本冰凌丛生的环境突然开阔,隐隐透出明晃晃的光圈,仿若穿过那光圈就能到达一个开阔的仙境。 楚天错一个轻跃来到两人身前,一道剑气探入,被光圈无声吞噬,良久一道剑风反弹回来,楚天错才进入洞口。 顾清白看见楚天错率先下去,将剑往身后一放,伸手护住含矜,带着她往下飞去。 浓重的血腥味传来。 新鲜的血液在地上铺成一道道河。 刺目的红色亮得晃眼。 刽子手举起手中的剑就像举起一张纸一样轻飘飘的,落下时锋锐的刀刃却将人的头颅斩断。 血液喷溅,上一秒还惊恐的双眼下一秒表情定格,在地上骨碌碌滚动着,落在人脚下被踩进泥里。 雪化了。 楚天错抽出手中寻光剑,身形一滑直直落下,一脚将正在大笑着的蒙面人踹倒在地,剑气纵横着朝对面脸上飞去,将对面脸上的面具斩成几半。 与此同时,地上忙于杀戮的蒙面人纷纷抬起头,眼中闪过疯狂,他们纷纷看向顾清白身旁的含矜,嘴上喃喃道:“活过来了,哈哈哈哈活过来了!” 说着就要朝顾清白冲过来。 楚天错眸光微动,尚且未看清楚动作,整个人已经冲过来,杀出一条血道。 地上的血混杂在一起,泥泞不堪,空气中弥漫着令人迷失神智的异香,放眼望去,这里的一切就像人间炼狱。 含矜挣脱了顾清白的束缚,朝着某个方向奔去,“神降之地,我们的神就要降临了。” 为了不让那群蒙面人抓到含矜,顾清白与楚天错联手使出元婴技能,冰丝结将原本奔袭的蒙面人束缚住,地上升起一道雷暴剑阵,所有人的行动瞬间迟缓起来,就连感官也被一同麻木一瞬,与此同时,顾清白抓住所有人被无法动弹的一瞬,巨大的寒风刮起,所有人被渐渐冰封,楚天错手中寻光剑由实到虚,化作漫天剑影,自天空滑落,宛若流星闪过,光华璀璨的瞬间,世间所有的污秽化作光电消失于眼前。 地面上重新结起坚冰。 楚天错一手拄剑,一手将额前的碎发撩上去,寻光剑晃动两下,竟要从楚天错手中飞出。 顾清白目光看着不远处的含矜,她正朝一堆碎片跪拜。 “那是追风剑和逐影剑的碎片?”楚天错惊呼。 没想到在这里找到了,看来她们很快能出去。 顾清白站在原地,手心灵力涌动,远处的碎片便不由自主朝顾清白飞来。 可是当那三块碎片飞到眼前时,却在楚天错跟前停下。 寻光剑绕了两圈,忽然红光大盛,将那三块碎片吞噬。 “寻光,你在做什么?快将碎片吐出来!”楚天错一把握住寻光剑剑柄,拿在手里盯着刚才碎片消失的位置,什么也没有,她晃了晃手中剑,又伸出手指弹了弹,想要敲醒寻光剑沉睡的心灵。 顾清白眼里情绪化开,她抓住楚天错敲敲打打的手,“小天,不用让寻光剑把碎片吐出来,刚刚它们已经融为一体了,寻光剑在吞噬碎片的力量。” 倘若寻光剑能将追风和逐影的力量化为己用,楚天错的力量会得到质的飞跃。 那么当她化神时,渡过天劫的可能性便又大了几分。 顾清白心上暗自思忖,反正追风剑与逐影剑已经破碎,让寻光剑吸收成为第六件神器也是一样。 楚天错一顿,不再折磨寻光剑,看着顾清白拉着自己的手,目光里的温度渐渐上升。 第184章 据为己有 楚天错嘴角压了又压,却仍然无可抑制地上扬。 顾清白对上那双不算清白的眼神,手顿在那里,上面的力道忽然就卸掉了。 楚天错反手一抓,“师姐这么紧张我?” 她对上顾清白的眼眸,看着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心上慢慢溢出惊喜,就像有甜滋滋的花蜜鼓鼓囊囊塞满了心脏。 顾清白任由楚天错拉着她的手,沉静地看着印象里一开始顽劣不堪的孩子渐渐长大为眼前风致婷婷的少女,满眼的春心萌动。 楚天错渐渐逼近,顾清白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看着楚天错的手拉紧她的手,立在她跟前,忐忑而期待地看着她的唇。 顾清白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紧张。” 看着楚天错顿在她身前犹豫的样子,顾清白微微低头,主动缓缓凑近了楚天错,盯着她的眼睛道:“师妹到底想知道什么?” 那目光带着侵略,带着令人心慌的压迫感。 楚天错微微疑惑,似乎想不明白顾清白是什么时候反攻为主的,微蓝的眼瞳带着一丝兽类的纯真。 看见楚天错微愣的样子,顾清白轻笑出声。 原以为是个胆大包天的,原来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 可这副外厉内荏的怂怂模样,反倒让她心上一软。 “想……想知道,”楚天错看着四下无人,又低头看着两人正对的鞋尖,忽然想通了似的,“想知道师姐,心里有没有我。” 她重新抬头认真地看向顾清白,眼里闪烁着星星一样细碎的光。 带着祈求,带着期盼,带着害怕。 顾清白微微闭上眼,似乎在问自己的心,此刻异于平时的跳动,是否是因为眼前的少女。 心脏那里传来了曾经同频共振的无比熟悉的心跳。 楚天错踮起脚尖,极为大胆地环抱住顾清白的肩膀,“师姐,我喜欢你,”感受到顾清白心跳的频率,楚天错心上生出无边勇气,她继续道,“不是师妹对师姐的喜欢,不是徒弟对师傅的喜欢,不是化妖对人修的喜欢,不是弱者对强者的喜欢,是名叫楚天错的灵魂,愿意把自己交给顾清白的喜欢,从此情定轮回,携手不弃。” 那双紧张的眸子扑闪着,鸦羽一样的睫毛颤动着,像是冷得直教人发抖,心上却又如同流淌着躁动岩浆。 楚天错既期待着顾清白的答案,又害怕那樱花一样的唇中吐出让自己心痛的话语。 顾清白闭上眼不过三秒,对两人而言却格外漫长。 她不断问着自己,是否真的爱楚天错,每一声心跳都在叫嚣着“是。” 可脑海中却不断回荡着风摇光的那句“她是来毁掉你,毁掉整个修仙界的。” 每当她想要顺从内心的渴望,师尊的话出现在耳畔,“你是修仙界的未来,走无情道首先要做的就是摒弃私情。” 她真的能那样自私,只顺从自己的心吗? 唇上传来云朵一样的触感,温热的气息扑面靠近,属于楚天错的味道将她整个人无形围剿。 名为理智的弦突然就断了。 楚天错趴在她肩膀上道:“师姐,我想被你据为己有。” 第185章 卿卿我我 楚天错大胆地对上顾清白的视线,刚刚的亲吻像是一个宣告,表达着自己的心意,又像是一句祈祷,愿意将自己全身心托付。 “我会证明,我能站在你身边,不成为你的拖累,只成为你的臂膀。”楚天错情意绵绵又不卑不亢。 顾清白定定看着楚天错,像是确认她的真心,又像是意外她会在此刻告白。 于是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道:“你不用证明。” “因为不需要。” “我倾心于你,若是你愿意,我会护你。”顾清白笑,脸上难得出现清清淡淡的温柔,周身笼罩着欢喜的泡泡,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楚天错听见顾清白的回答,眼眶微微酸涩,眼底就像生了两丛温泉,汩汩往外冒着热泪。 “哭了?”顾清白诧异又慌乱,“你不愿意吗?” 顾清白心上震惊,难道是她自作多情了?! 楚天错的眼睛落雨,嘴角却不断上扬,笑着又哭着,“我明明好高兴,师姐,可是我控制不住想要流泪,”她喉间哽咽两声,“你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答应呢?” 她都做好苦追多年的准备了,甚至哪怕此刻顾清白不答应,她也会跟着她缠着她,努力让自己成为她喜欢的人。 “因为心悦一个人没有理由。” 因为我早就爱上你了。 顾清白温柔的眸子泛起涟漪,指腹轻轻拨开楚天错脸上的泪花,她轻柔地在那双澄澈的蓝色眸子上映下一个吻,看着扑闪着的卷翘长睫,缓缓自鼻尖滑落。 楚天错察觉有一双手捧住了自己的腰,似对即将发生的事有所感,她踮起脚尖,主动迎上温热的唇。 天上落下点点冰雪,轻盈如蓝色的羽毛,盛大而华丽,带着满溢的灵力。 寻光剑融合了追风与逐影的碎片,爆发出精纯磅礴的力量,将天地间的飞雪震碎,然而顾清白身后绽开一朵盛放的冰色莲花,将寻光剑爆发的异动生生压制。 寻光剑安分了。 被压在雪地里动弹不得。 它晃动着剑身,似乎有些不满。 星霜剑飞至一旁,绕着寻光剑两圈,剑身微颤,似乎在嘲笑。 寻光剑:…… 长长的一吻让楚天错有些呼吸不畅,那双眸子如水荡漾,像是蒙了清晨的凉雾。 顾清白将人拥在怀里,胸腔发出带着笑声的震动,楚天错双手回抱住顾清白的腰,将脸埋进她的胸口,听着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觉得幸福又惶恐,“我感觉此刻自己幸福到了极点,就像成为一朵被人炸上天的烟花。” 绚烂到极致。 顾清白被楚天错的比喻笑到了,于是楚天错耳畔响起熟悉的清凌凌的声音,“不会。” “嗯?”楚天错疑惑。 顾清白好心情解释道:“现在只是起点。” “也没人能炸你。”顾清白认真地戏谑道。 此刻氛围温情,不远处却传来煞风景的声音。 “喂——喂——你们卿卿我我够了没有啊?”祝九翮拖着力竭的蓝蔚,身旁跟着半死不活的司吟,朝两人大声喊道:“人命关天啊——” 祝九翮恨不得自戳双目,她怎么就这么巧,急匆匆带着两人赶来找顾清白就看见这一幕,偏偏还被漫天冰雪阻挡,只能立在这里进不得退不得地看完了全过程。 …… 第186章 炼丹 “损不损啊你们?”祝九翮翻了个白眼,嘴上酸溜溜道,“过来干活了!” 楚天错看了顾清白一眼,难得的温情被冰雪取代。 她捏紧了手指,好想把这个煞风景的祝九翮叉出去。 “她怎么了?”顾清白轻皱眉头,司吟要死不活,蓝蔚被祝九翮背在背上,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司吟瞥见远方跪在地上祈祷的含矜,眼神顿了一瞬默不作声地移开。 “本来我们找到一片碎片,结果被一群突然出现的——蒙面人,对,就是他!”祝九翮瞪圆了眼睛,看着唯一一个被冻成冰雕的活口大叫道,“就是他带着一群蒙面人打伤了司吟,还给我师弟下了毒。” 祝九翮手指捏得咯吱响,恨不得立刻将眼前冰雕打个稀巴烂,“其他蒙面人呢?” “死了。”楚天错双手环胸看着祝九翮,言简意赅。 司吟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顾清白动作极快地上前,将灵力缓缓输入,暂时冻住她的心脉,“身上有丹药吗?” 顾清白十分清楚,这样重的伤势,没有医者显然不行,可他们几人暂时从此方世界出去,却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祝九翮气弱道,“有灵植,需要有人炼制解毒丹。” 她看着楚天错,显然这里有灵火能炼丹的只有她了。 楚天错脸上的笑容一寸寸消失,“我?” “你身上有三足坤天鼎,”顾清白浅思一瞬,“加上你的灵火,或许可以一试。” 顾清白这样说,楚天错便信她,自从上次顾清白将三足坤天鼎给她,便一直留在她这里,此刻拿出来刚好。 司吟看着楚天错手心的三足坤天鼎,心道顾清白对楚天错倒是大方,这等暗藏天机的神器也毫不藏私地交到她手上。 “灵火打入,先将灵火烧到鼎炉发出轻微鸣叫,”司吟指挥道,又在顾清白的搀扶下拿出随身的芥子袋,让顾清白取出灵植,“你去放灵植。” 顾清白按照司吟说的,将灵植一一放入。 “这是丹印,”司吟从身上掏出一颗留影石,那还是她当初用来教导师弟师妹们专门留下的,“你们俩都学,在火最旺盛的时候将丹印打入,封住药香。” 顾清白打入灵力,留影石上步骤清晰地展示了繁复丹印的绘制过程,祝九翮看着只觉得耗费心神,嘴上却道:“这可是你宗门机密,与门内心法密切相关,需不需要我回避?” 毕竟有些同行单是看见一个丹方就能推导出宗门心法的关键所在,甚至能仿制。 司吟即使这时候,还要与祝九翮对上,扯了扯嘴角笑道,“对你我还是放心的。” 放心什么不言而喻。 自然不是放心祝九翮的人品,而是放心她的智商,只是看了一眼,想推出她上水宗的核心丹印,简直是做梦。 祝九翮被司吟眼里的笑意一噎,“就应该给你扔那里。” 司吟眼里的戏谑渐渐消退,看着祝九翮的眼里多了丝感激,“多谢了。” “真想谢我就快点好起来,光用嘴谢啊?”祝九翮心上高兴,面上却仍然装作冷漠高傲的样子,“之前给楚天错的丹药我也要!” 司吟笑了一下,“好。” 顾清白手上的丹印大抵是因为冰灵根属性的缘故,一靠近丹炉便不稳定,一闪一闪地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似的,于是楚天错一手输入灵火,另一手则画出了繁复的丹印,打入丹炉的一瞬,原本温度极高的火苗顿时涨到新高度,原本橙色的火焰也在瞬间变得透明,只能看见周围晃动的空气。 一道热浪散开,祝九翮几人一惊,丹炉要炸了? 原本已经晕过去的蓝蔚也被这热浪吹醒,将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 司吟用小刀划开自己掌心,顾清白立刻反应过来,将血珠打入丹印中,原本透明的丹印染上血色变得高级起来,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力,将所有喷薄而出的药力牢牢锁住,原本震动着的丹炉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楚天错松了口气。 “成了。” 尽管顾清白动作很快,但那几滴血被祝九翮收入眼底。 “难怪你不担心我将上水宗丹印学了去,竟然用自己的血唤醒丹印,确实没有偷学的必要了。” 司吟松了口气,祝九翮这样理解,也省得她再找别的借口。 蓝蔚看见那几滴血飞入的瞬间,原本要爆炸的丹炉顿时安静下来,周围隐隐显出紫色的光晕。 是司吟的血让丹药升了品质! 蓝蔚将眼睛闭上,心上掀起惊涛骇浪。 是她的血! 这样的秘密让蓝蔚心跳骤然加快,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却明白不能让人看出异样。 眼珠动了动,又随着心跳平静下来。 楚天错高兴地蹦了起来,丹药粗分五品,最简单的就是普通丹药,可掀开炉盖,里面躺着三颗闪着弧光的品相上佳的丹药,萦绕着紫色的丹晕,药香浓郁扑鼻,显然是接近上品的品质。 虽然比不得司吟出手就是极品的品质,用来救急却是足够了。 “师姐,我真成功了!”楚天错语气中难掩欢喜。 祝九翮一脸不信,她快步走上前,“这怎么可能?上品丹药都是中级炼丹师才能炼制出,你第一次炼丹,就越过了初级阶段?” 楚天错叹了口气,故作烦恼道:“哎,太有天赋真让人没办法~” 祝九翮看着丹炉里躺着的三颗丹药,眼见为实无可置疑。 顾清白一手接过丹药,喂给了司吟,又让祝九翮给蓝蔚喂了一颗。 司吟恢复力气后,请求顾清白将最后一颗丹药喂给另一边的含矜,顾清白冷冷的没说什么,却将含矜照顾得极好。 含矜一直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只是嘴上一直说道:“他们都不在了,神要放弃我们——孩子——” 她双目看不见,只是跪在原地,嘴上念叨着几人听不懂的语言。 顾清白看向司吟,仿佛她能听得懂似的。 司吟故作冷静,先是将身上的碎片交给楚天错,“你更需要这些碎片,既如此,便以此以表谢意。” 随即去回应顾清白,“我知道出去的办法,只是需要这个女人帮忙。” 这句话既是回应,也是解释,解释自己救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的原因。 祝九翮反驳道:“一个瞎子能帮我们?” 还是一个自身难保的瞎子。 第187章 护法 司吟不理会祝九翮的反驳,只是靠近含矜,一种不为人知的血脉上的联系暗中连结,司吟低声发出着古老的咒语,楚天错几人听不懂,可含矜却听清楚了。 “古老的神之域,继续护佑着神使的遗民吧,我愿以血脉供养,做您忠实的信徒……” 含矜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嘴上一样唱和着古老的语言。 原本毫无灵力波动的含矜身上涌起一阵一阵如同波浪奔涌的灵力,四周的冰墙发出同样的唱和,低声震动间,脚下发出轻微的晃动。地上的雪竟然“活”了过来,慢慢露出人的模样来。 地上的雪都站了起来,楚天错满脸震惊,拉着顾清白一路左闪右避,生怕脚上踩着的雪是哪个人。 祝九翮更是震惊到下巴都要掉了,“姐们,这么古老的语言你都懂?” 司吟白了她一眼,一副这傻子没救了的表情。 含矜身上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强,直至一个金色的光球自她眉心飞出,不断吸收着所有族人身上的灵力壮大自身,凝结成一个娃娃模样。 “她不会把那些人吸死吧?”楚天错问顾清白。 “如果没有她,”顾清白眼中带着看透一切的坦荡,“这些族人才会死去。” 祝九翮看向顾清白,眼里带着探究,合着这里只有她一个文盲? 但看着楚天错也同样一脸懵时,祝九翮又隐隐放心,还有一个和她一样,此刻,她竟然生出几分幸亏有楚天错在这里的庆幸来。 “这些人已经没有灵力来源渐渐化作没有生命的死物了,或者说,有人拿走了他们的生命之源,”顾清白眼中冷冷,“可这个孩子灵力磅礴,此刻他们举全族之力让其降生,来日,这个孩子就能供养一族。” 光球发出璀璨的光,巨大的光柱将整个界中界打碎,祝九翮有些不舍地看着含矜,片刻之后果断发号施令,“快离开,出口只能维持三十秒,错过这次,就得等下一个孩子降生了。” 顾清白拉着楚天错飞身而起,祝九翮背着昏迷的蓝蔚,祝九翮最后看了那群人一眼,转身飞向出口。 身后的世界在缓慢坍塌成一个光圈,在合拢的瞬间凭空消失,仿佛几人从未进入过那样一个世界。 “师姐!”司铃儿看见司吟最后一个踏出光圈,心提到了嗓子眼,好在师姐顺利出来了,她飞奔着跑去,耳畔的风呼啸着,将周围一切都模糊,让她眼里只看得见司吟。 “担心死我了,”司铃儿抱着司吟有些委屈,“若不是祝九翮,师姐早就抓住我了,我们也不必分开这么久。” 感受到熟悉的拥抱,那种冰冷的僵硬渐渐褪去,司吟温声安慰道:“幸亏她拉住我,也幸亏你没跟着一起下去,留在这里最安全。” “可是,我一秒也不想离开师姐。”司铃儿抬头,看着司吟满眼儒慕信任,娇声道。 司铃儿看着司吟,心里却不自觉想到自己刚刚看见的场景,她不明白师姐为何还要救那个异族女人,倘若她猜的没错,那女人身上定然有药引,倘若她在师姐身边,当时便能验证一番。 不过如今知道了她们在哪,等通过这个考验出去,也是一样的。 祝九翮听见司铃儿的埋怨吐槽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若不是我及时拉住你师姐,她能不能好好地站在这还不一定呢,你个小弟子不知感恩就算了,还敢口出狂言,真是不知好歹。” 祝九翮将背上的蓝蔚放在一旁,似笑非笑道。她不知道为何,看见司铃儿将司吟当作私有物一般的占有,好像狗护骨头一般的模样,忍不住怼道。 司铃儿眼中同样带着敌意,在她看来,祝九翮刻意接近司吟不过是为了她们上水宗的镇宗之宝——九世丹而已。 “我不知好歹,你却是不安好心,少在这里假惺惺说什么关心我师姐的话,没必要!”司铃儿如同上了枪药的炮筒,整个人炸了起来。 “铃儿!”司吟听见司铃儿的话脸色一变,“不要无礼。” “师姐!”司铃儿又气又急,“她在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不要上了她的当!” 楚天错动了动手腕,接连的奔波让她身心俱疲,刚一坐下,便开始打坐修炼。 顾清白则在一旁给她护法。 第188章 极阴之体 司铃儿不情不愿地闭嘴,司吟沉默转身,压抑着身上传来的虚弱感,在一旁默默疗伤。 祝九翮看着蓝蔚叹口气道:“这么废物,也不知几时能成长起来。” 殊不知,蓝蔚心上百转千回,酝酿着巨大的风暴。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祝九翮百无聊赖,朝顾清白道,眼下一群人中,靠谱的也就一个顾清白。 “等最后一片碎片。”顾清白目光落在楚天错身上,冷然下涌动着春潮,情人剑碎片还差最后一片就能融入寻光剑,筑成第六件神器完成此次试炼。 “最后一片碎片在哪呢!”祝九翮着急地挠挠头,“难道我们就在这里干等吗?” “冰面下暗藏三千小世界,你若是有把握找到她们,大可以下去试试。”顾清白盯着祝九翮的眼睛,声音不紧不慢,缓缓坐在楚天错身边,看着她皱起的眉头,伸手缓缓抚平她的眉心。 祝九翮眼睁睁看着刚刚对自己不假辞色的顾清白,在看见楚天错的那一刻眉目柔和宛若天降神女。 “那就等吧。”祝九翮撇撇嘴,按了按脖子找一块干净的地儿躺下,随手拿出随身的符纸和符笔,多画几张符箓防身,“话说我记得那个慕家也是丹符世家,慕家女应当也会画符吧。” 她状似无意道。 顾清白看也不看她,冷笑一声。 此刻被众人盼望着快点回来的慕云笙和慕凝烟正进入极冰世界,苦苦寻找出去的方法。 “冷死了。”慕凝烟不得不运起全身的灵力去抵抗这诡异的寒气。 慕云笙却恰好相反,她是极致火灵根,还拥有纯阳火,专克阴气。 “你装什么呢慕凝烟?”慕云笙不仅不信,反而觉得慕凝烟又想出什么新法子拿她寻开心,“你不是火灵根吗?怕冷?” 慕凝烟翻了个白眼,不再跟在慕云笙身后,使劲搓了搓胳膊,用冻僵的身体撕开一张御火符,短暂的火光让身体暖了一瞬,但很快更多的阴气朝她挤来,她看见一些鬼影。 “她是不是能看见我们?”一个头发披散着的鬼影道。 “不能吧,阴阳两相隔,”长舌鬼道,“咱们只想偷她们一点阳气而已,能看见早阻止了。” “那个身上有纯阳火,万一被烧到,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修为可就没有了。” “可是这个身上也没有阳气啊,”一个看起来格外爱漂亮的女鬼道,她撩起自己的长睫毛,仔细盯着慕凝烟,“虽然没有阳气,却是极阴之体,和我们是同类呢。” “极阴之体?” 漂亮女鬼一只手捂着红唇,笑得张扬,“是啊,同类,只要吃了她,我们差的那点修为就齐全了。” 于是女鬼眼中的笑意瞬间转变为刺骨的寒意,双手化爪立刻朝慕凝烟头骨抓去,那双利爪闪着寒光,一旦被锁定,便会不惜一切代价捏碎眼前的一切。 冷风阵阵,吹得人周身冷瑟。 慕凝烟冷冷一笑,想要她的身体,真是不自量力。 利爪抓向慕凝烟的瞬间,便被她手中的黄泉剑拦下。 阴风刮起,慕云笙感到背后毛毛的。 她回头,便看见慕凝烟同空气打了起来。 慕凝烟周身旋起数道寒风,风影交织,让人远远看去仿佛在跳一曲剑舞,只是黄泉剑每落下一次,空气中便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扭曲的尖叫声,直教人头皮发麻,仿佛有人用长长的指甲刮自己的头皮。 慕云笙伸手摸头,却摸到一个尖锐的东西。 抬头正对上一张明媚到极点又衰败到极点的脸。 那张脸上画着血红的红唇,饱满而诱人,看眼眶中的眼睛却浑浊如同千年不动的沟渠,里面蓄满了污泥和秽物,那长长的指甲原本打算趁着慕云笙不注意直接挖出她的脑干,哪料黄泉一剑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 慕凝烟一时分神,竟然被一只鬼咬中了胳膊,于是被狠狠撕下一块肉来,闻见血气的鬼怪们被激发野心,纷纷朝慕凝烟扑来,竟是打算就此将她分食殆尽。 她看着空中蜂拥而至的鬼怪,而自己的手被咬后,所有的灵气都开始逸散,黄泉剑被那漂亮女鬼桎梏着,一时之间竟然动弹不得,只能瞪大眼睛,漫上惊恐。 慕云笙看着慕凝烟反常地以一个扭曲的姿势立在原地,手臂上汩汩流着鲜血,只是那血如奔涌的江河一样从伤口流出,却在半空中直接消失,宛若——被人吸去了一样。 “明烛剑阵——去!”慕云笙手中的明烛剑刺向慕凝烟心口的位置,在靠近她的一刻化作漫天大火,将慕凝烟全方位包裹住,火光向四周炸开的一瞬,巨大的热浪也成功将修为高的红唇女鬼驱逐,黄泉剑立刻回去绞杀围攻慕凝烟的鬼怪们。 这次,慕云笙听见了清晰的惨叫声,像是来自遥远的地狱,又仿佛地狱近在眼前。 慕凝烟自半空掉落,黄泉剑护在她周身,忠心耿耿,若不是修为不够,黄泉剑灵此刻定然化形了。 慕云笙想。 她犹豫着,黄泉剑此刻呈现防御姿态,周身燃烧着幽蓝色的冥火,那冥火将慕凝烟小心翼翼地托举着,时不时向周边漫延,像是在驱逐什么。 但黄泉剑最防备的,竟然是她。 慕云笙心上冷笑,慕凝烟防备她,她的本命剑竟也是如此。 气怒的她转身就要离开,明烛剑阵突然爆发出巨大的火光,直接将红唇女鬼烧出了原形,她冒着被绞杀的风险也要去夺舍慕凝烟,被明烛剑阵重伤。 “啊啊啊,我的脸,我的脸,”女鬼大叫道,看着无力抵抗的慕凝烟被黄泉剑围在中央人事不知,更是决定冒险去杀慕凝烟,带着一张血肉木模糊的脸径直冲向黄泉剑,“吃了你,我就能重获自由身!”那么这张脸也就不重要了。 毕竟,眼前的脸,也并不输年轻时的自己。 慕云笙毫不犹豫召唤出纯阳火,直接将那女鬼烧成灰烬。 不知道为何,纯阳火出来的瞬间,她感觉黄泉剑紧绷着的弦都松了一瞬。 黄泉剑仍然防备着她。 “你大可以赶我走,但此刻只有我能救她,”慕云笙提着明烛剑,又在慕凝烟周身随手捏散几只鬼怪,才发觉问题的严重。 黄泉剑犹豫一瞬,化作流光飞进慕凝烟腕心。 慕云笙刚接近,便看见慕凝烟肩膀上的伤口变得黑紫,上面的肉正不断向外腐烂扩大。 第189章 冷 慕云笙原本不以为意,直到看见慕凝烟的伤口才开始慌乱。 “你也是火灵根,怎么会怕魂灵,”慕云笙冲过去将慕凝烟护在怀里,她一出现,周围所有的鬼怪全都忌惮地后退,仿佛她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它们毁灭,“你不是同我一样,都是纯阳火吗?” 若不是因为她和慕凝烟一样的纯阳火,慕家也不会让自己假装慕凝烟,当了这么多年的假嫡女。 肩膀上的伤“嗞嗞”地发出被腐蚀的声音,皮肉翻卷,甚至能看见底下的血管鼓动。 慕凝烟嘴角咧开一个冷冷的弧度,面上却带着扎人的笑,“谁和你说,我是纯阳火了?”话音未落,即使身上已经灵力耗竭,她还是扬起手心,燃起蓝紫色的幽冥火。 火光映照着她的脸,惨白虚弱,仿佛在燃烧她的生命。 慕云笙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咬牙道:“你疯了?” 这时候还透支灵力! 慕凝烟伸手环住慕云笙的脖子,将人往身前一拉,“我早就疯了,你不是早知道吗?” 那双眼本来带着娇媚,可细看全是狠意。 慕云笙却不在乎她说的话,将捆着自己脖子的手拉下,将慕凝烟整个人按在原地,“闭嘴。” 慕凝烟被慕云笙的凶狠震慑到了,虚弱之下浑身无力,“慕云笙,你凭什么凶我!”语气带着不为人知的委屈。 慕云笙不理睬,只是在那裸露着的伤口上敷药,用丹药堵住慕凝烟的嘴。 “你不疼吗?” “疼。” “疼就闭嘴。”慕云笙凶狠道。 “好冷。”慕凝烟感受到血脉中名为生命力的东西在一点一点流失,记忆似乎又回到了多年以前那个狭小阴暗的地牢里,阴冷,潮湿,不见天日。 慕云笙看着慕凝烟的眼皮一点一点耷拉下来,连抬头都做不到,甚至直接靠在她的怀里。 “慕凝烟,你别睡,我马上带你出去!”慕云笙开始慌了,她手足无措地将慕凝烟抱在怀里,看着一片冰原茫茫,太阳煞白,挂在头顶上,四周泛着刺眼的雪光,无论从哪个方向望去,都是一片白茫茫,除了冰雪,根本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杜寒江——”慕云笙着急大喊道。 雪原将所有的回声吞噬,慕云笙感受到天地间独留一人的寂寞,“该死!”慕云笙怒骂道。 慕凝烟抓着她脖颈的手在一点点松懈,直至滑落一旁。 “慕凝烟,你坚持住,”慕云笙不顾一切地在雪原上御剑狂奔,寄希望于再往前能发现出口,“你死在我怀里,到时候我怎么向母亲他们交代!啊喂!” 她吼道,并且期待慕凝烟能如同往常一样尖酸刻薄地讽刺挖苦她,哪怕是骂她一句,可是慕凝烟毫无反应。 “慕凝烟,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慕云笙加大灵力寻找着出口,声音却带着连自己也未曾发觉的颤抖,“我替你承担了这么多年慕家女的责任,为了你,我用太阳真火炼体十年,才让灵火进化为纯阳火,为了你,我放弃了原本的丹道拜入万剑宗成为了剑修,为了你,我与父母分别十几年,他们连死都是为了慕家,而我连他们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慕云笙眼底的眼泪决堤,“我替你受了这么多年委屈,你回来有什么不满意!” “你醒过来给我道歉啊!”慕云笙抱着慕凝烟哭到失声,汗水浸湿她的衣衫,明烛剑带着两人落下,四周仍然是绝望的白,没有目标,没有参照,什么也没有,除了死一样的寂静,无声的海将一切淹没,让人在绝望的沼泽中挣扎沉沦。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慕凝烟脸上,又滑落在她的衣襟。 “别哭。”慕凝烟动了动眼珠,却仍然无法睁开,可是过往的梦境中已不再只有她一个人痛苦的自语,她听见慕云笙鬼哭狼嚎的控诉,即使是这样,她也觉得惊喜,一个人对着石头、对着空气呼喊太久从未有回应,一个人一年又一年的等待落空,直到所有人都忘却自己就连自己也快将前尘忘却,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因此哪怕有一点回应,哪怕只是风轻声地吹过,也好过一个人死一般的寂静。 那句话声音太小,慕云笙还未听见。 慕凝烟强撑着伸手,想替她擦眼泪,可眼睛无法睁开,于是那只勉力抬起的手,精准插进了慕云笙的鼻孔。 慕云笙哭得鼻涕眼泪直流,看着慕凝烟“作乱”的手,顿时又气又喜,又愤怒又委屈,“慕凝烟你又耍我!” 慕凝烟那只手察觉到濡湿,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什么,嫌弃地退了退,两秒后又认命般往旁边移了移,去摸慕云笙眼角的泪水。 “别……哭。” 这次慕云笙听见了,她止住了哭声,看见那只手滑落,顿了顿,声音嘶哑道:“你还会死吗?” 这是什么话?慕凝烟无语,她又不是什么经常死的人,死了还能活,还能死一次又一次不成? 可她实在没力气,连举手的力气也没有,于是摇了半下头,希望慕云笙能理解。 慕云笙将手放在慕凝烟鼻息下,还有人气,让她渐渐止住了哭声。 “冷。” 慕云笙将慕凝烟抱在怀里,狠狠往身体里按,恨不得将全身的热量都渡给她。 慕凝烟嘴角扯开,想露出一个笑。 她想说,只要让她的身体暖过来就好。 慕云笙却以为她要死了,体温正寸寸下降,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慕凝烟感觉自己贴上一具滚烫的身躯,就像泡进热气腾腾的温泉中,四肢百骸都在活过来。 纯阳火的热气直接贴着身体传过来,让慕凝烟体内的阳气迅速恢复,几乎一炷香的时间,她便恢复了体力。 慕云笙抱着她用明烛剑挖了一个雪洞,坐在里面一眨不眨地盯着慕凝烟,看着她的呼吸一寸寸弱下去,又因为自己而慢慢恢复平稳,便也顾不得害羞。 慕凝烟清醒过来并没有轻举妄动,她贪恋这样的温暖,这样的柔和,就像将人埋进被太阳晒得暖呼呼的云朵里。只是当她意识到慕云笙怎样在暖着她,不免还是让她大吃一惊。 她的脸靠在慕云笙裸露的胸脯上,温度一点点攀升,直至发烫。 “醒了就别装了!”慕云笙心上不确定,可看着慕凝烟此刻平稳的呼吸,还有绯色渐浓的脸,咬牙威胁道,同时也存心试探。 慕凝烟眼睫动了动,欲睁开的瞬间被慕云笙一把推开,于是大好春光被白蓝相间的宗服遮盖得严严实实,可透过那一瞬光景,慕凝烟还是看见了橘红色肚兜下的羊脂玉般细腻的肌肤。 难怪这么舒服! 慕凝烟心想。 第一百九十章 极冰世界 穿好衣裳的慕云笙瞪着慕凝烟,胸前一起一伏,似气得不轻。 慕凝烟动了动手指,脸上带着混不吝的笑,“身材不错。” 她步步靠近,目光停留在慕云笙纤细的脖子上,不禁回想起手上的触感,嘴角无声勾起。 “慕凝烟你够了!”慕云笙看着慕凝烟痴痴的样子,一脸嫌弃,“要不是看你快要死了,我才懒得管你!” 慕云笙一张脸气得通红,抱着明烛剑就往外走,目光掠过白茫茫的雪原,空荡寂寥,分不清东南西北,更不知该往何处走。 慕凝烟追出来,眸光一眯,有了主意。 “你往后面退退,把灵火的气息收起来。”慕凝烟指挥道,她晕倒的时候,慕云笙为了她一直用灵火在周边布下了阵法,既是让她暖过来,也是为了防止那些鬼怪再靠近夺舍。 “你又想做什么?”慕云笙以为她又要“找死”,眉心皱道,“若是再招惹那些东西惹得自己半死不活,我可不会再救你!” 一想到刚刚的尴尬场景,慕云笙脸上便如同染了胭脂。 慕凝烟心情很好,“放心,我很快就能带你出去。”顺带把那群不长眼的好好教训一顿。 慕云笙刚将剑阵撤下,那群鬼怪闻着味来了,就像嗅到肉骨头的狗,个个磨牙霍霍。 “就现在。”慕凝烟坐在原地,双手撑着下巴,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可等为首的大鬼一冲过来,便被慕凝烟一声令下捉住。 慕云笙手中明烛剑斩出两道纵横剑气,在半空中化作一张灵网,朝慕凝烟身前落下,为首的大鬼扣下,剩下的小鬼们四散而逃。 慕云笙看不见鬼物,慕凝烟手中幽冥火一烧,灵网中的鬼魂便现了形。 “你的火,是不是……” “能帮他们化形,”慕凝烟回头笑眯眯回应慕云笙的疑惑,“我的幽冥火与他们同宗同源,要么我炼化它们,让他们成为我的傀儡,要么被它们吞噬,成为它们的养料。” 慕凝烟好好同慕云笙说话,甚至有种有求必应的错觉,可慕云笙的心情却愈发沉重。 她控制着自己不去深究慕凝烟的过去,屈膝去看网里的鬼怪,一只头很大,身体细长的鬼。 大头鬼看见慕凝烟,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觊觎与贪婪。可当慕云笙出现时,它则瑟瑟发抖,像是遇上了克星。 “别杀我!”大头鬼立马求饶。 慕凝烟笑吟吟接话,“旁边这个操纵纯阳火之人,是我的贴身护卫,待会我问你的话,若是有半句隐瞒,我便将你大卸八块,烤了吃。” 慕云笙看了慕凝烟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么变态? 慕凝烟好整以暇地看着慕云笙,目光缱绻多情,让慕云笙不得不移开视线。 “是,是,仙子请问。”大头鬼连连道。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出去?” “这地方叫极冰世界,是所有魂灵的归处,被冥界带走的都是完整的魂灵,像我们这样残缺的鬼魂则要靠自身修炼获得圆满,才能走过冥府转世,”大头鬼苦哈哈道,“我们只知道冥界的人会来接,并不知道出去的办法。” 慕云笙摸着下巴,“它们若是知道出去的办法,倒也不必被困在此处了。” 话音刚落,慕凝烟手心冥火大盛,将网中的大头鬼炼化成蓝色的火焰收回掌心。 若非仔细看,定然看不出来慕凝烟手心的火苗长大了些。 慕云笙诧异地看着她,“你有这本事……”刚刚为何被鬼怪逼成那样? 慕凝烟不等慕云笙把话说完,立刻扑向慕云笙,紧紧贴着她,汲取她身上的热量,嘴上念叨着:“冷死了。” 慕云笙浑身僵硬。 她将慕凝烟抱在怀里,那是事态紧急,人命关天时自然顾不得那些扭捏,可如今慕凝烟明目张胆地拥抱,让她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怀里的人就像一块冰,抱着她腰身的手紧紧箍在身后,仿佛怕她推开。 慕凝烟此举一出,暗处那些虎视眈眈的魂灵一时之间不敢动作,毕竟实力强盛的大头鬼都被炼化了,它们过去不是自寻死路吗? 慕云笙装作坦然,“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等鬼界的人来接吧。”慕凝烟随口道,像是已经打定主意。 第191章 带你出去 “接谁?” “接我,我们。”慕凝烟道。 “不过,在接我们之前,要先把那群东西解决了。”慕凝烟声音陡然一沉,手中黄泉剑剑指前方,那群鬼怪本想逃,可看见慕凝烟杀机毕露的双眼,顿时一窝蜂扑来,要与她一决生死。 幽蓝色的火焰如秋风燎原,瞬间扑向对面,让所有的鬼怪现了身。 慕云笙不等慕凝烟发号施令,明烛剑阵从天而降,将那群鬼怪瞬间困在阵法当中,火焰自脚下升腾,空气中传来扭曲的嚎叫,鬼影幢幢,寒气森森,慕凝烟手中冥火加大炼化,似要一口气将那些残缺的灵魂全部炼化,寒意自脚下侵袭,那些魂灵同样也在反扑,试图击破她的控制,反手夺舍。 慕云笙看见她手心的鬼影时大时小,幽蓝色的火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和血色尽褪的唇,到底不忍心,主动靠近她,一只手覆在慕凝烟背上,为她过渡热气,驱散她身上的阴寒之气。 “慕云笙,你在担心我?”慕凝烟明明力量快被耗竭,还要故作无所谓地同慕云笙调笑。 “我是害怕你拖后腿,动作快点,还要找杜寒江那家伙呢。”慕云笙语气不满,手上却加大灵力的输入。 好像只要在慕云笙身边,那种无边寒意就能被驱散一样,这样的暖意,一旦得到,便让人心生贪念。 “鬼王尚且不敢动我们,让鬼差留我们一条生路,”被围困的长舌鬼厉色质问,声音从喉咙里飘出来,模糊却凄,“你炼化厉鬼不怕影响道心吗!” “只有大奸大恶之人死后才没有善魂,”慕凝烟冷笑一声,幽冥火顿时将所有厉鬼吞没,“炼化你们,就是我的道心!” 所有厉鬼大叫着化作蓝紫色焰心收进掌心,慕凝烟身上冒着冷气,就连慕云笙也受到影响,察觉到刺骨的疼,猛然缩回手,指甲上竟然结了一层寒霜。 慕云笙顾不得疑惑,就看见眨眼间慕凝烟整个人被薄冰覆盖。 正当她打算用纯阳火融化冰霜之际,幽蓝色的焰火自慕凝烟掌心燃起,先是解冻双手,再是燃遍慕凝烟全身,火焰越来越旺盛,可慕云笙却被扑面而来的寒意吓得后退,甚至不得不运起内力抵挡。 在慕云笙看不见的上空,渐渐浮现一个半透明状的魂魄,那是慕凝烟的阴魂,倘若此刻慕云笙去探慕凝烟的鼻息,她一定会惊恐地发现,此刻慕凝烟已经没有任何呼吸,甚至失去所有生命体征,宛若死去已久。 慕云笙看着眼前的慕凝烟,“慕凝烟,你到底在做什么?”她语气慌乱,带着连自己也不愿承认的担忧害怕,“别告诉我你在炼化自己!” 她咬牙吼道,眼前却没有任何回应。 靠近面前的幽冥火带着燎人的刺痛,慕云笙咬咬牙还是扑上去抱住了慕凝烟。 头顶的白色太阳不知何时变成一道银色光圈,在慕云笙不顾一切抱住慕凝烟的瞬间,本来冰冷的尸体上空的魂魄手心突然燃起了纯阳火,一掌拍向银圈中心的出口,火焰将整个门炸破,半空中的阴魂也被反弹回慕凝烟体内。 慕凝烟低头,慕云笙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抱着她,她嘴角不可抑制地扬起,随手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轻轻拍了两下慕云笙的肩膀,示意她看对面。 慕云笙回过神,才发现原本刺骨的痛感退却,怀里的人冷得像一个冰块,可心脏处却传来微弱的跳动,于是有些惊喜道:“你又活过来了?” 慕凝烟笑得竟然有几分宠溺,“别死啊活啊的,我们可以出去了。” 眼前诡异的旋涡之门大开,一个头戴墨玉冠,一黑一白两条飘带自发端垂下,眉目端肃的鬼差自其中走出。 慕云笙正好奇眼前人的身份,慕凝烟手中幽冥火一燃,朝着那人冲撞而去。 “凝烟,回——” 话音未落,幽冥火已经将那道身影打散,慕凝烟果断拉起身后之人,朝着那即将破碎消失的光圈飞出去。 慕云笙自半空俯瞰,忽地瞧见同样一袭蓝白交加的宗服,“杜师兄!他还在下面!” 慕凝烟嘴上嫌弃,“碍事!”手上的鬼火却一路向下变化成一道锁链,精准地捆住杜寒江的腰,在银圈完全破碎的最后一刻逃了出去。 身后的世界寸寸坍塌,直至所有光影汇聚成一枚碎片。 “情人剑碎片!”慕云笙高兴叫道。 慕凝烟看着慕云笙高兴的脸,嘴上不饶人道:“自然是情人剑碎片,那场大战中被斩于剑下的残魂都被剑灵禁锢,不得入轮回,如今情人剑已碎,那些怨灵便借着幻境吞噬其他人的阳气,妄图借尸还魂。” 杜寒江突然拉住慕凝烟的手腕,摸到熟悉的脉搏后又松开,生怕自己消失的这段时间慕凝烟出什么事。 他将一个瓷瓶递给慕凝烟,“下次别丢了。” 这是固魂还阳丹,慕凝烟一直贴身带着的,关键时刻能保住她的命,天知道他在地上看见这瓶丹药的时候,整个人担心得要发疯。 慕凝烟心情颇好地接过丹药,“我命大着呢,就算鬼王想要我的命,也要思量思量他的能耐!” “她们回来了!”身后传来祝九翮的声音。 楚天错耳朵一动,立刻从地上弹起,慕凝烟看见顾清白朝自己走过来,将手心那枚冰冰凉的碎片抛过去,“可以出去了。” 顾清白伸手接住,没有半分犹豫递给身旁的楚天错,寻光剑很快将其吸收,焕发出属于神器的光彩。 孟良瑀拿出两情长泽笔,司吟拿出丹心碧蕊珠,顾清白召唤出星霜剑与祸心镜,楚天错一手三足坤天鼎一手寻光剑,六件神器缓慢飞往半空,旋转着卷起长风,四周灵气无声涌动,将众人围在中央,天空中照射下溢彩流光,一道龙凤盘踞贵气十足的门缓缓自地面升起,眼前的所有景色都被折叠成书页一般,缓慢折向中央的金色拱门中。 天地为之一变。 熟悉的场景一帧一帧出现在眼前,直至所有与秘境相关的东西消失。 第192章 千崖花 万周山广场出现在眼前。 浮云飘荡,碧空如洗,姑获鸟长长的尾羽拖过天际,发出嘹亮的鸟鸣。 众人身影出现的一瞬,广场四周发出潮水沸腾般的呼喊与欢呼声。 顾清白看见寒渊长老与云岚仙子并肩而立,冰蓝沉静,梨白清雅。 “第三场大比一月后开始,请各位弟子好好休息。” 众人身上佩戴的身份牌自行飞起融入广场中央的巨大云镜中,各家长老一齐自云端而落,衣袂飘飘,带着自家弟子离去,与第一场大比结束完全不同的氛围,是众人间此刻惺惺相惜的情感,各家弟子原本因着此次大比针锋相对,恨不得将对方狠狠踩下万劫不复,然而此刻,他们或嘴角噙笑,或目如春风,虽算不上亲如一家的热切,却能见着彼此间再无仇视。 顾清白身旁跟着楚天错,步伐轻松。 慕凝烟一改之前,主动走在慕云笙身旁,不远不近,反倒慕云笙如同受惊的兔子,将众人甩在身后。 杜寒江面露疑惑,不知道极冰空间里两人发生了什么,气氛竟有些奇怪。 李不离走在最后,神情似在思索,眉心一会儿聚拢如峰,一会儿又缓慢舒展,看起来万分纠结。 回到住处,云岚仙子已经带着大把伤药等着几人。 顾清白身上的伤最重,云岚在替她疗伤时,寒渊长老靠近楚天错,那双目如寒星的双眼,没有任何情绪,却压迫感满满。 四周静寂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楚天错的目光从不远处顾清白的身上移开,转而看向寒渊长老。 “不死之眼是你要的,还是顾清白给你的?”寒渊长老直白问道。 “自然是师姐给我的。” “你去青州岛做什么?”寒渊长老负责门下亲传此行的安全,哪怕一开始楚天错没来万周山,但她仍然在楚天错身上下了追踪术,云岚让她注意楚天错的动向,她确实发现了疑点。 比如妖皇风摇光,对她总是格外“宽容”,寻常人修,莫说是进入青州岛,光是靠近那里,都要被剥下一层皮来,她却从风摇光手里,毫发无损地拿到了不死之眼。 楚天错本一头雾水,可心念一动,很快便想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再次看向顾清白,这一看,便让寒渊气怒。 “你若是真与妖皇私下往来,莫说顾清白帮不了你,甚至会被你一同拉下水。” “我与妖皇无往来,无需谁来帮。”楚天错回望寒渊,桀骜不驯的脸上的带着不羁,“至于不死之眼,各凭本事罢了,我能拿到是我的本事,倘若那日从风摇光手里拿到不死之眼的是顾师姐,寒渊长老恐怕不会如此逼问。” 楚天错洞察寒渊长老的意图,便不想再与之多说,“寒渊长老若是有我私通妖族的证据,此刻便不会过来责问,应当是直接捉拿或者就地正法,只不过我虽然现在还是化妖的身份,但很快便能修得人身,希望到那时,寒渊长老能将我看作是自己人。” 楚天错将“自己人”三个字咬字清晰。 寒渊长老被弟子冲撞也并未有恼羞成怒之色,只是神色平静道:“身正不怕影子斜,风摇光擅长蛊惑人心,我只是担心你被人哄骗。” 说罢转身,“没有最好。” 楚天错看着寒渊长老清正庄肃的背影,心上默默提了一口气。 她不知不死之眼是顾清白去了青州岛从风摇光手里拿回来的,可如今那不死之眼在自己身上,倘若为外人所知,确实难逃一场怀疑。 顾清白醒来,不见楚天错身影,身旁传来淡淡的药香,睁眼便是云岚仙子忙碌的背影,身后晚霞余照,像给她披上一层虹霓。 “阿楚——” “竟是一刻也离不得她吗?”云岚仙子调笑道,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顾清白也无心顾及。 顾清白被这调笑的话一噎,自己平日习惯独来独往,也不知从何时开始,竟是习惯了楚天错的存在,甫一醒过来不见她,心上竟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好像她已经成为自己心脏组成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看见顾清白的沉思,云岚仙子眼中墨色渐浓,像有大片乌云沉了下来。 “云长老,其他弟子的伤——”顾清白听出云岚话里态度不对,转移话题道,“楚师妹在秘境中帮了我许多,她的伤也很重。” 顾清白面色严肃。 “好了,知道你担心,其他弟子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剑修体质本就强于普通人,反而你本命剑破碎伤及自身,这伤还要养上两日。”云岚心知顾清白不是轻易受人左右的性子,不能急于一时,“我这边还有事,你们就先好好休息吧。” 临走之际,云岚仙子不知想到什么,“万周山下正值中州弟子欢度鹊桥仙节,多的是你们这个年纪喜欢凑热闹的孩子,不如喊你师弟师妹一同下山看看,适当休息休息,对你身体恢复也有好处。” 她能看出顾清白身上有一根紧绷的弦,甚至已经影响到她的境界提升了,可她本人浑然不觉,她贸然提醒,也只会加大她的心理压力。 云岚仙子叹口气,缓步离开了顾清白所在的小院。 还没走出两步,便看见一身沉蓝色修身长袍的寒渊在前面等她。 “岚儿,”寒渊听见脚步声,转身迎接,她的身体比她的人更快欢迎云岚的靠近,“累了吧。” 寒渊拿出尚且沾着云露的千崖花,云锦质地的花瓣将今日晚霞的颜色披在身上,因此千崖花也叫忆云霞,它自摘下的那一刻,便永恒不变,保留着当日云霞的模样,就连花香也一同凝固了。 在万周山,情人定情也常常爱以千崖花互赠。 “听万周山的弟子说,这花开在隔绝灵气的地方,若是碰到一丁点灵气,便会立刻变成另一副面孔。”寒渊嘴角扬起一丁点弧度,想与云岚分享自己偶然间听得的见闻。 云岚双手接过,却无心欣赏寒渊递过来的花,若是她仔细瞧,便能瞧见寒渊手上被碎石划破的伤痕。 “清白她有些不正常。” 第193章 反对 “阿岚,当年你我不也在师尊的反对下在一起了吗?”寒渊长老眼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云岚手心里捧着的花格外温柔,“清白做事极有分寸,更何况,楚天错那孩子,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就算不信她,也该相信明德师兄的眼光。”寒渊安慰道。 “可是,人妖殊途,当年容添和那个妖女最后落得怎样一个结果,更何况如今楚天错和风摇光有牵扯,”云岚皱眉,“渊姐,我实在是担心,清白是近年来唯一的天生剑骨,风妖光不会放过她。” 寒渊将人搂进怀里,轻拍后背安抚道,“清白有她的路要走,我们护不了她一辈子,那是她的修行。” 云岚握住寒渊的手,刚想用灵力替她疗伤,却被人握住,云岚抬头,却看见寒渊轻笑,平日冷硬的面庞带着暖阳一样的柔和笑意,“它会受不住。” 寒渊指着云岚怀里的花。 云岚粲然一笑。 …… 云岚仙子前脚离开,顾清白便自房间走出,身上传来酸痛感,尤其是心脉处,仿佛被什么东西堵着。 她拿起断成两截的断情剑,眼里闪过一丝心疼,断情断情,这下真断了,她将长剑收起,想起云岚长老刚刚提醒自己的话,或许她刚好可以下山一趟,看看能不能重铸剑身。 只是不见楚天错,让她心绪难宁。 刚一出门,顾清白眼尖地发现,祝九翮正坐在前方的墙头屋檐,一身紫色劲衣,长发编起挽在头顶,用一根紫竹发簪固定,十分洒脱干练。 她目光所向,恰恰是司吟所在的院子,万剑宗刚好在上水宗与落霞宗之间。 倒是难为她了。 顾清白收回目光,脚步往外走去。 不远处有一个大广场,上面都是练剑的弟子。 还没走近,便有争吵声传来。 “化妖修炼本就快于常人,能在秘境中一连升好几个境界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说话的人语气平常,却难掩妒意。 “她能有什么真本事,不过是仗着顾清白护她,在座的谁不是天之骄子,若是我也有天生剑骨,今日焉知还有没有顾清白的位置。”另一个弟子接话道。 顾清白耳聪目明,各宗弟子的住处在后山上,广场在山下,站在门口能俯瞰整个广场,将所有风景尽收眼底。 大风吹动她的衣衫长发,也让她眸中情绪晃荡不明。 祝九翮自墙上跳下,走至顾清白身后道:“我在这可是看了好一会。” “仙盟座下的弟子个个心高气傲,莫不说看不上楚天错,就连我们,也难以入眼。”祝九翮语气中带着冷意与不甘,“我可是打听过了,这次秘境选拔虽然是选上仙境悟道之人,可一共只有十个名额,五大宗加上其他宗门能者入选,只占五个名额,剩下五个,都归仙盟。” 顾清白语气冷淡,“无相神玉在他们手里,能拿出五个名额已然是各宗争取的最大让步,往年弟子皆是先拜入仙盟门下再去悟道。” “这怎么能一样,自上次大战以来,各宗实力被严重削弱,莫说解开无相神玉的封印,就连找到无相神玉都成问题,”祝九翮不满道,“可这次无相神玉现世可与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想怎么样?”顾清白虽然还在同祝九翮说话,可目光却一直在看广场上的楚天错。 祝九翮察觉到顾清白的冷淡,暂时收起有关无相神玉的话题,随口聊到楚天错身上。 “那群人这样轻视小楚,日后是要吃大亏的。”祝九翮看见底下人大言不惭,已经能想到第三场大比会有怎样精彩的场面了。 楚天错在广场上练剑练得格外认真,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只是远远看去很是普通,轻飘飘的,好像毫不费力就能将其手中剑挑飞。 那群人眼中盯着楚天错手中的寻光剑,秘境中,情人剑的碎片被寻光剑吸收,如今也有了比肩神器的力量,只是落在外人手中,到底让人心中不爽。 可这也怨不得别人,他们这群跟在南庭真人身后学玄道的弟子,没有那种睡梦中也能修炼的天赋,这些年的修为增速缓慢,除了推测天灵地宝的位置,习得一些趋吉避凶的本事,压根没有与人单打独斗的能力。 而宝象真人不收徒,玄风道人常年闭关,仙盟能打的剑修,竟一个也没有。 第194章 紫烟 顾清白凝望着广场上的楚天错,周边人的那些话仿佛一点没被她放在心上,若楚天错真是一个天生坏种,慕云笙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更别提万剑宗那些曾经轻视冷落她的人,倘若这些年是自己被人误解,被关在苍剑峰十年,焉知还有没有如今这样平静如水的心性。 “喂,小化妖,想不想知道你的命数?”有修士一身灰色宗袍,质地轻薄如流云,在阳光下宛若流动着的霓锦,那双眼睛狭长如同笔墨勾勒,嘴唇极薄,就像两条锋利的红线。 楚天错不理睬,只当作没听见,自顾自练着剑。 那人被忽视顿时气急,手中紫色的三旗幡以迅雷之势朝楚天错攻去,三面旗帜在靠近楚天错的瞬间将她包围在正中间,空气中散发的细闪雷电连结成一道电网,以楚天错为中心布下阵法。 楚天错刺出的寻光剑一收,站在其间回望朝自己出手之人。 “紫烟师姐出关了?!” “那个楚天错有她好看。” “多少人求着紫烟师姐推演,那个化妖竟然如此不知好歹,既如此,让她长长记性,知道知道仙盟的规矩!” 楚天错反而将剑收起,“仙盟规矩?呵!万周山境内不许对他人拔剑,这难道不是你们万周山的规矩吗!” 紫烟那双狭长的眸子划过一瞬精光,嘴角却嘲讽扬起,“规矩是不许拔剑,没说不许出幡旗。” 话音刚落,那些在空中闪着细碎光电的巨网同时朝楚天错收拢,如同蛛网捕捉已经被控制住的猎物,楚天错还没动,一道鞭影赶在电网束缚之前落下,硬生生将三旗幡抽了回去。 紫烟将旗帜收在手中,目光落在半空中气势汹汹的顾清白。 祝九翮连忙赶来,发现自己腰间的摘心不知何时被顾清白拿在手心,她还没反应过来,空气中传来“啪”地一声脆响,紧接着,顾清白冷到骨子里的声音传来:“不知道友可曾推演过今日有血光之灾?” 祝九翮瞪大双眼,楚天错也诧异极了。 她以为师姐会出声警告一番,可没想到顾清白直接动手抽了对方一鞭子。 那鞭子毫不留情面,径直朝着紫烟的嘴而去,被她拿着三旗幡抵挡,灵巧的鞭子还是以一个奇诡的角度抽了过去,肩膀上直接裂开一道巨口,法衣上的阵法全面破碎,血淋淋的伤口看得众人心上一紧。 那些看热闹的弟子,此刻只觉得晦气。 紫烟师姐找对面麻烦不成反而被教训,她们这些看见她吃瘪的弟子,来日在她面前也难保不被记恨。 紫烟盯着对面的顾清白,眼神中射出愤恨的光。 顾清白冷冷回看,现场的气氛凝重又诡异,其他人在周边仿佛被无形的结界隔绝,无一人敢出来说话。 “她的命数,你还不配算。”顾清白难得说话这样不留情面,仿佛两人早有过节。 祝九翮对这位紫烟道友倒是略有耳闻,只不过到底见面不如闻名。 身旁有仙盟弟子站出来为自家弟子说话,“万剑宗弟子未免太嚣张,紫烟师姐不过是想与楚天错交流一番,顾道友此举难不成是想与仙盟为敌?” “我一向嚣张,”顾清白冷冷瞥了那弟子一眼,“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分。” 祝九翮笑眯眯道,“究竟是你们仙盟仗着人多势众,还是万剑宗弟子嚣张,诸位心里明镜一样,何必在这里颠倒黑白。” 楚天错同仇敌忾道:“原来仙盟弟子是这般好心之人,尤其爱给万剑宗弟子推演命数。” 三人一人一句,让对面说不出话来。 她们本来就看不起楚天错化妖的身份,想借着她落单试探她的实力,没想到上面还有个顾清白看个正着。 这事哪怕闹到仙尊那里,她们也不好说情。 于是众人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纷纷选择闭嘴。 紫烟阴毒地看着对面三人,“顾清白,我们之间的事没完。” 说完她手心捏出一个阵法,整个人原地消失。 其他弟子也忙似的跑了。 原本人声鼎沸的广场,以顾清白三人为中心变得空旷起来。 楚天错看见顾清白,抿抿唇道:“师姐伤还没好,怎的没在房间休息。” 祝九翮笑眯眯调侃,“自然是见不着心上人坐卧不安,茶饭不思,于是出来找了呗。” 顾清白似笑非笑地盯着祝九翮,盯得她头皮发麻,嘴角的调笑都维持不住变得僵硬,才听见她道:“那也比不得祝道友你立于墙头望眼欲穿。” 楚天错一脸疑惑地看着祝九翮,只见她的脸憋得青红交加,大声反驳道:“我可不是为了看司吟!” “我也没说你是为了看她啊。”顾清白拉着楚天错往山下走,语气悠哉悠哉,一副毫不在意你说不是就不是的模样。 祝九翮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无从辩解,看着顾清白和楚天错的背影气得团团转又无从辩解。 有一种人活着不如死了的心累感。 “哎,你俩等等我啊!”祝九翮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忙不迭赶上去。 三人消失在广场上,司铃儿从广场背面的山角阴影处走出,翠色的枝叶随风摇动,乌云被风吹来挡住原本的阳光,也挡住司铃儿眼中原本的笑意。 司铃儿一早便看见祝九翮,那女人恬不知耻,对着她师姐垂涎欲滴,一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模样,好几次司吟想出来走走,都被她以养伤的名义推了回去。 看见她跟着顾清白往广场方向去,司铃儿本松了口气。 谁知旁边的孟良瑀阴魂不散,“不跟过去看看,我刚刚在前山可是听见有人要去找万剑宗麻烦呢,若是趁此机会能打谈到仙盟弟子的实力,也方便我们在第三场大比中早做准备。” 司铃儿深思三秒,看了看司吟紧闭的门窗,果断转身跟了过去。 “孟良瑀,你最好不是在打我师姐的主意。”司铃儿脚步刚迈出去,又回头锋利地盯着孟良瑀。 “放心,我只想与你合作拿到我想要的东西,”孟良瑀露出一个翩翩公子的笑来,张口祸水东引,“真正打你师姐主意的另有其人。” 说完,他目光看向另一边的落霞宗,那个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第195章 你们在哪呢? 司铃儿前脚刚离开,蓝蔚紧跟着出现在司吟房门外。 高级符箓挡住了他的气息与身影,让他进入上水宗如无人之境。 司吟受伤的事他也有所耳闻,只不过想验证自己的猜想还得寻个靠谱的法子。 “师尊,弟子亲眼所见,不会有错。”蓝蔚对自己师尊长极长老道。 “那女人身份绝对有疑,弟子亲眼看见她用自己的血提升了丹药品质,”蓝蔚肯定道,“哪怕不是妖族那边的奸细,她的身份也值得我们查探清楚。” 长极仙尊抚了一把身前长髯,眉头一抖,便想悄无声息破开眼前房间的结界一睹究竟,他手中有玲珑长生镜,只要一照,便能看见主魂的前世今生,届时不管那弟子身份究竟有何可疑之处,都能一探究竟。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法力刚触碰到眼前的结界,一道巨大的反噬便将他击飞出去,与此同时,原本在里面打坐的司吟也察觉到陌生灵力的波动出来查探。 长极仙尊反应极为迅速,高级符箓撕开的瞬间,脚下亮起传送阵将两人传送出去。 司吟以神识查探,陌生的灵力一晃而过便没了踪迹。 推开门,只剩空荡荡的院落,司铃儿、其他上水宗弟子甚至是隔壁两绝门与万剑宗都静悄悄的,让人心上一阵不安。 凉风吹动院落中的参天大树,原本遮天蔽日的阴凉,此刻却带着森森寒意,仿佛那枝繁叶茂间藏着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看着她。 司吟果断将门一关。 她踌躇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传声符。 “祝九翮,你们在哪呢?” 正和楚天错、顾清白一同逛鹊仙桥的祝九翮此刻正被两人万分嫌弃,有苦说不出,突然察觉到怀里的符箓热了一瞬,明黄的符纸在半空中化作青烟,司吟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们在哪呢?” 祝九翮从腰间芥子袋中重新拿出一张高级符箓,于是三人的脸隔空出现在司吟眼前。 祝九翮眉眼上挑,“怎么,你想我们了?” 身后顾清白与楚天错的容颜在烟雾中有些模糊,可凭借着司吟对几人的熟悉,倒也能分辨出谁是谁。 司吟难得没与祝九翮斗嘴,直觉告诉她,此刻不能再留在这里,于是万分紧张道:“是啊,想现在就去见你们。” 祝九翮还在笑,楚天错与顾清白相互对视一眼,便出声道,“祝九翮,有阵法能将司吟传过来吗?” 司吟听了,对楚天错投以感激的眼神。 “有是有,不过,有些费灵石,需要布置传送阵,佐之以高级符箓才行。”祝九翮有些肉痛。 司吟却嘴角一咧,“把我传过去,你们今日的消费我包了。” 祝九翮牙酸道:“司道友好大的手笔,真是令在下甘拜下风。”手上动作却十分迅速,清晰的阵纹闪着细细的金光,祝九翮一面肉疼地将身上的灵石往里扔,一面指挥司吟拿出身上的高级符箓,同她一起念口诀。 传送阵中刮起青色的风,旋转着仿佛通往天迹,星星点点的灵光如同夏夜飞舞的萤火虫,点点拼凑出祝九翮完整的模样,几个呼吸之间,祝九翮便悄无声息地从房间到了万周山下。 半人高的灵石被消耗殆尽。 祝九翮抬步走出时,心中瞬间安定下来。 “我的全部身家、我的灵石啊!”祝九翮脸上的心痛不似作假。 楚天错站出来拍着祝九翮的肩膀却被后者躲开,她也不在意,耸肩道:“千金难买美人心。” 顾清白站在楚天错身边,看着祝九翮的目光恍然间像是淬了冰,让后者身形一顿,连抱怨的心情都没有了。 司吟冷笑一声,“这点灵石也值得你鬼哭狼嚎,连我手里一根药草都买不到。” 说着朝祝九翮扔出一袋子丹药来。 祝九翮接到手里本想推辞,可淡淡的药香扑鼻,她打开一看,确实满满一袋子中级丹药,还有一颗九世丹。 “司道友果然大方,”祝九翮靠近司吟,“别说是我全部身家,日后司道友尽管吩咐,不管何时何地,包管你满意。” “祝九翮,你脸要笑烂了。”楚天错拆台道。 身旁人斗嘴打闹,让本就热闹的鹊桥仙节更加人声鼎沸,顾清白感觉此刻恍若梦境,她沉醉在大梦一场中,得到了爱人与朋友,得到了真心与信任,并且想要久久沉睡下去,不忍惊醒这场梦。 顾清白拉着楚天错,听见了两颗同样紧张跳动着的心脏,在叫嚣爱意,在欢呼雀跃,在情不自禁。 万周山是整个修仙大陆最繁华的地方,万周山灵气馥郁,地下埋着一丛灵泉,源源不断地喷发着纯粹不含杂质的灵气,万周山下哪怕是不修炼的凡人,体质也好过一些小宗门的外门弟子。 鹊桥仙节是万周山一年一度独特的情人节,听闻是为一对共同飞升成功的仙侣所设下,两人为了在一次天灾中保护万周山的子民,以半仙之躯抵挡,最后陨落,爱人殉情。在她们死后,本是迎接飞升之人的九彩四翼凤尾鹊盘旋在空中久久不愿离去,恍惚中,有人仿佛看见两道人影一样的白烟缓慢升至空中,合为一体,被领头的两只九彩四翼凤尾鹊托至极空中。 鹊桥仙节时,道侣之间会互相赠送衣物,去长命河中捞取一种珍珠,佩戴在身上能感知对方的情意。 第196章 灵犀东珠 顾清白站在仙桥上,看着下面游人如织,晚霞将半边天映照成橘色的海,楚天错抬头,发现如此绚丽的色彩比不过顾清白眸中随着桥下水波一同晃动着的笑意。 “喜欢?”顾清白看着远处最大的瓷白的珍珠,被一只蚌妖圈在怀里,闪着莹润的光。 眼前的蚌妖在这河里栖息至少有千年,而她周身妖力氤氲,许多小河蚌慢慢修炼,生出灵识来,日复一日地蕴养珍珠,因此河底铺了满满一层淡粉色的珍珠,在落日光辉的映照下,闪着璀璨夺目的光华。 然而,最耀眼的,还是蚌妖怀里那一对圆润硕大如同夜明珠一样发光的东珠。 楚天错目光看过去,倒吸了一口气,她拽住顾清白的衣袖,“师姐,”语气间充满了纠结,“千年大妖,那对珍珠供在那也挺好的。” 顾清白伤还没好透,楚天错心上担心,又怕直接说出来让师姐以为自己不信任她的能力。 祝九翮手中鞭子一挥,“顾清白,别想和我抢!” 说罢,她纵身一跃,率先朝着对面的蚌妖冲去。 司吟心情烦闷,看见祝九翮耍宝一样的行为,也不免露出笑意,她朝她高喊道:“丹药管够!” 顾清白双手抱剑,微风吹拂她的发丝,搔得楚天错面颊痒痒的,整个人沉静如水,并不在意。 楚天错双手撑在桥墩上,极目远眺,去看司吟打算怎样从千年蚌妖手中夺得那对东珠。 周边传来哄闹声,“那是外城人吧?万周城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修士前来争夺灵犀东珠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还得是少年人有这个兴致,我们啊,就看着吧哈哈哈——” 楚天错:“祝九翮能在那蚌妖手里过几招?” 司吟摸着下巴,“至少能过一招吧,她如今也有元婴期的修为了。” 楚天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亲传之间一般是隐藏真实境界的,倘若祝九翮已经元婴期了,司吟的境界只会高不会低。 她如今是元婴后期的修为,应当与她们俩不相上下。 顾清白见楚天错好奇,淡淡出声道:“半招。” 楚天错“咦”了一声,连司吟也投来怀疑的目光。 下一秒,水面上溅起三尺高的巨浪,那是祝九翮被打落时溅起的水花。 司吟默默捂住了眼睛,不忍直视祝九翮的惨状。 楚天错“扑哧”笑出声来。 底下的祝九翮郁闷地浮出水面,吐出一口水来,她飞身回来,看着笑成一团的三人,恶狠狠瞪了一圈,毫无威慑力,只是靠近时,嘴角突然得意上扬,手心摊开,一大把粉圆的珍珠。 她给了一颗给楚天错,又给了一把给顾清白,随即走到司吟面前傻笑。 “祝九翮,你是我见过最小气的人。”楚天错生气吐槽道,手上捏起小小一颗还没她小指甲大的小珍珠,合理怀疑这绝对是祝九翮手中最小的一颗。 顾清白拍了拍楚天错的背,在安抚。 “给你都算便宜你了,”祝九翮冷哼一声,“不要还我。” 楚天错立刻合拢手心,“给了就是我的了。” 祝九翮一副“算你识相”模样,心情极好转身,司吟盯着她,眸中似乎有翻涌的情绪。 司吟可是看见祝九翮把剩下那一把珠子都给顾清白了。 楚天错都有一颗,到她这里就没有了? 司吟瞪着祝九翮。 祝九翮见了,心情更加荡漾。 她比司吟高半个头,此刻站在她身前,微微低着头,不知道为何,以前看着司吟,只觉得这人心机颇深,阴险难测,可此刻脑海里竟然只有可爱一词,她竟然会觉得司吟可爱,她真是没救了。 栽了。 真栽了。 发觉自己心情的祝九翮看着司吟莫名生出一丝紧张来,看着看着,脸上升起一道可疑红晕。 她另一只手伸向腰带,从腰间掏出一颗硕大的粉色珍珠。 “比不得那个,是我能寻到的最好的。”祝九翮朝蚌妖那边努努嘴。 第197章 谁啊? 司吟朝她嘴里扔了一颗丹药,祝九翮张嘴接住,这样默契的互动,让刚出现的司铃儿顿住脚步,握紧了手心。 祝九翮一口咬碎丹药,看着哈哈大笑的楚天错,不服气道,“笑什么笑,你师姐去了也一样。” 说不定还不如我呢。 祝九翮心想。 “哦?”顾清白脸上带着淡然的笑,似乎自己也在疑惑。 她不理睬祝九翮,转身朝千年蚌妖走去。 司吟捅了捅楚天错的胳膊,“那可是妖皇级别的蚌妖,修为可不止化神,你不拦着点?” 楚天错看见顾清白的动静,双手撑着下巴想了想,大喊道:“师姐,我要一对。” 周围能听到楚天错的声音,皆哈哈大笑,“你们连蚌妖的壳都摸不到,还妄想拿到灵犀东珠,简直是白日做梦!” “是不是白日做梦,你就等着看吧。”楚天错无比自信,“我师姐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话里话外仿佛顾清白已经将灵犀东珠拿到手了。 这下连祝九翮也哈哈大笑起来。 司吟按了按眉头,“顾清白是很强,但你也太自信了点。” 话音刚落,蚌妖一直紧紧合拢的壳打开了一条缝,不知道顾清白听见了什么,众人只见顾清白周身笼罩着一层闪闪的荧光,那双玉色的手指如同上好的瓷器,朝楚天错遥遥一指,楚天错很快与顾清白一同化作流光飞进蚌壳中。 嘈杂的世界瞬间安静。 “我去!” 人群中爆出一声惊叹。 紧接着沸腾起来,千年难见的机遇,蚌壳竟然开了! 祝九翮嘴中爆出一句粗口,“这么逆天!” 倒是带上我啊! 祝九翮内心恨不得咬着帕子泪流满面。 司吟拎着手心里的珍珠,眸光中并无对灵犀东珠的渴望,反而借着最后的日光去打量手心里的珍珠,温润的珍珠有拇指大小,宛若天上的圆月,照着动人的情思。 “还有一颗在你那?” 这里的珍珠都是成对出现的,细细看去,每一颗珍珠上都带着特殊的纹路,只有两情相悦的蚌才能孕育出相同的珍珠,这样的一对珍珠带在身上能相互感应,甚至镌刻入法阵后还能随时随地传音。 祝九翮有些忐忑,“是,你不会要过去吧?” 说实话,她是对司吟有些不一样的感觉,但司吟对她的态度,却并不明确。 祝九翮咬咬牙,“那珍珠是我随便找到的,楚天错有顾清白送,给你最合适,你不要多想,”随即故作无所谓道,“你要是有想送的人,这一对都给你也行!” 祝九翮心酸酸,面上却故作无所谓。 司吟盯着祝九翮变化多端的脸,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心上明镜似的,可她心上却难以控制地涌上坏心思来,想要故意逗一逗祝九翮。 “是有想要送的人,那你会给我吗?”司吟故意皱眉,一脸纠结,“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接受。” 说着还叹息一声,一副为情所困模样。 “谁啊?”祝九翮酸溜溜道。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司吟目光直视,祝九翮心虚地移开,有些结巴又理直气壮道,“我帮你参谋参谋不行啊?” “行啊。”司吟继续盯。 第198章 变心 “是一个蠢蛋。”司吟道。 祝九翮还想再问些什么,司铃儿从远处跑来,“大师姐,怎么到这来了,你以前最讨厌这样人多的地方,还说人多连空气都是脏的。” 司铃儿站在司吟身前,将祝九翮隔开在一边,孟良瑀从一旁走出,面带笑容,“真热闹啊,难怪后山冷清清,都来这里找道侣了。” 说到“道侣”这两个字,司铃儿看着祝九翮的目光更加尖利,好像在看一个强盗,一个窃贼,一个忌惮的敌人。 “无聊。”祝九翮看了一眼孟良瑀,“确实不比孟兄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听闻孟兄身边的女子,无一不与孟兄有一段露水情缘,也不知是真是假。” 祝九翮看了司吟一眼,将手心另一颗珠子也扔给了司吟,“霜凉水冷,你的身子不适合下去,这对珠子就当是那些丹药的报酬,祝你得偿所愿。” 说罢,祝九翮渐渐走出司吟的视线。 四周仍然人声鼎沸,司吟抓着手心的一对珍珠,却发觉再没了之前的兴致。 司铃儿抓着她的手问,“师姐,这是什么?”她对鹊桥仙节的传统心知肚明,在广场跟丢顾清白几人后,她就回了后山自家院落。 推开司吟紧闭的房门,却发现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空气中残留着落霞宗符箓的痕迹,几乎是瞬间,她就明白了,司吟是自愿跟她们走的。 一股难言的妒火烧了起来,将她的理智与修养烧个干净。 司吟随手将那两颗珠子收起,淡淡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孟良瑀似笑非笑,身旁走来一个女修找他,“不是说好陪我游鹊仙桥的?” “总不能还约了其他姐妹?”大眼睛女修用大量的目光看向司吟与司铃儿,又将目光定在司吟身上,笃定她就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司吟眼神中带着看透一切的了然,“离我师妹远一点。” “你们不是一路人。”司吟警告道,同时也是在提醒司铃儿。 孟良瑀挑衅道,“是不是,你说了不算。” 他一手揽着那女修的腰,调笑道,“那哪能啊,上水宗的下一代掌门人,我可高攀不起。”不过是下一代,能不能当上还另有一说呢。 孟良瑀转身,藏住眼底不屑的暗芒。 “司铃儿,两绝门的人都是背信弃义的登徒子,和他们牵扯得越多,越容易被算计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司吟盯着自家师妹道。 “可是师姐,落霞宗的人,也不见得都是好人。”司铃儿仰脸看着司吟,“师姐从前从来不这样对我说话,自从自祸心秘境出来以后,师姐你就变了。” 司铃儿眼底压抑着猩红,“师姐究竟在那里看见了什么,还是因为,师姐的心变了。” 司吟听着耳畔司铃儿的质问,忽然明白司铃儿对自己过度的占有欲是因为什么。 “司铃儿,我对你的心从来没变过,你永远是我司吟最看重的小师妹。” “小师妹?”司铃儿控制不住冷笑道,“师姐你明明知道,我想当的,从来不是你的师妹。” “别说了!”司吟感到一阵心累,“你今日昏头了,回去!” 司铃儿看着司吟的脸,心中的占有欲疯狂攀升,她想将司吟留在身边,让她永远永远只能待在自己身边,让那双眼睛永远带着笑意,只能带着笑意,看着她一人。 “我回去。”司铃儿退步道。 司吟想过司铃儿会叫会吵,可没想过她会这样轻易地答应。 可今日她累了,不愿意再想司铃儿会怎么想。 第199章 情人泪 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消失,鹊桥仙节最热闹的时候刚刚开始。 祝九翮翻身坐在望仙楼楼顶,底下传来人们的欢声笑语,情意绵绵两心缱绻,而她却双目茫茫。 “机会是争取来的,喜欢就去抢啊。”慕凝烟双手环胸站在下方仰头看祝九翮。 “你怎么在这?”祝九翮收回放空的视线,目光落在慕凝烟身上。 慕凝烟翻身上了房顶,学着祝九翮曲腿坐在旁边,十分洒脱的模样。 房顶下游人如织,身上的珍珠发着淡淡的荧光,将整片江景照亮,远远看去就像飞舞的萤火虫。 慕凝烟扔了个坛子过去。 “这是——” “情人泪,”慕凝烟说着将手中酒坛子打开,馥郁的酒香飘了出来,辛辣味道往人鼻孔中钻,惹得祝九翮打了个喷嚏,“烈酒,可以浇愁。” “无聊。”祝九翮双手接住酒罐子,沉甸甸的,让她心情更加烦躁,侧身将其放在一旁。 慕凝烟单手托腮,仰头喝了一口,动作很是豪放,清冽的酒水在月色下泛着银光,顺着她的脸颊,划过她尖尖的下巴,顺着纤细的脖颈,淹没在衣领中,将她整个人泡在醉人的酒香中,可两人却越发清醒。 另一边,慕云笙提着两小坛“情人泪”找到了司吟,此刻她正在一棵落樱树下打坐,仅仅只是打坐,慕云笙看见她不算平静的起伏着的胸口,还有紊乱的呼吸。 “这种时候,修炼不过适得其反。”慕云笙道。 司吟睁开眼,看见迎光而立的慕云笙,皱眉道,“你怎么在这?” “鹊桥仙节,大家都出来了。” “大家?”司吟疑惑。 “去鹊仙桥找有缘人去了,再不济去望仙楼看抱月仙子,总之,没有像你这样躲在暗处的失意人。”慕云笙将手中酒坛子丢给司吟,“尝尝?听闻一口解千愁。” 司吟皱眉,犹豫着低头。 慕云笙自顾自坐在她身旁,灌了一口后长长舒了口气。 “给自己一个轻松的机会。”慕云笙揭开酒封,递给司吟,“千金难买一醉。” 司吟接过,先是凑近闻了闻,接着缓缓喝了一小口,学着慕云笙一般松了口气。 “你喝的太少了,要像我这样才有用。”说着,慕云笙再次喝了一大口。 司吟学着慕云笙的样子,一口喝完了剩下的,接着长长吐出一口郁气,她心知自己体质特殊不会醉,喝完这坛酒并不会有任何改善,可慕云笙那句给自己一个轻松的机会,让她生出一丝逃避的妄想。 浓烈的酒香会麻痹人的神经,让身体强制休眠,却让心神愈加清醒,清醒到司吟十分清楚自己在为何借酒消愁。 怀里的两颗珍珠滚烫,就像她一样无声地藏在暗处,无人知晓。 司吟靠在身后的树上闭目养神。 身旁的慕云笙早醉过去,躺在地上酣睡过去。 司吟脑海中反复回想着今日的事,一会儿是祝九翮多情含笑的脸,一会儿是司铃儿执拗的质问。 而她最终要伤两个人的心。 第200章 选择 耳边脚步声响起。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清晰无比,像是在拂去人心上的尘埃。 慕云笙被慕凝烟背走。 只剩下祝九翮与司吟。 祝九翮双颊红红,整个人看着十分清醒,可虚浮的脚步和粗重的喘息,让司吟无比清楚,眼前人醉了。 还醉的不轻。 司吟睁眼,浓重的酒香扑来,和自己身上的如出一辙。 一双亮的惊人的眸子逼近自己,几乎要撞上自己。 “司吟,”祝九翮喊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不和醉鬼说话。”司吟微微偏头,不再看那双动人的眸子。 司铃儿站在高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底下的司吟与祝九翮。 孟良瑀就着身旁美人的手,喝下一杯琼浆蜜液,笑眯眯地说着风凉话,“还看得下去呢,再不去阻止,你师姐真成落霞宗的人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上却巴不得司吟离开上水宗。 毕竟司铃儿才是宗主的女儿,上水宗落在司铃儿手中,被自己控制简直是易如反掌。 司铃儿自虐似的掐紧掌心,目光仿佛吃人一样可怖,可她并不理睬孟良瑀的话,只是寻求着关于司吟真心的答案。 倘若师姐拒绝了。 那就说明,是祝九翮那个贱人单方面的纠缠。 可倘若不是,那她就该死! 司铃儿的目光几乎要化作实质性的激光,在看见司吟偏头的那一刻,松了口气,一种难言的喜悦涌上心头。 远处,祝九翮双手撑在司吟两侧,将人圈在自己怀里。 她醉眼朦胧,不解道,“为何?” 司吟回看她,“因为你醉了。” “我不信一个醉鬼的话。”司吟垂下眼睫,我也不信我自己。 怀里的珍珠冷了下来。 司吟比任何时刻都要更清醒,看着祝九翮摔进自己怀里,连话都说不清楚。 祝九翮看着近在眼前的司吟,并不在意她刚刚说了什么,只知道有一种原始的冲动在叫嚣着:吻她。 她这么想,也这么做的。 在司吟弯腰打算将她扶起的瞬间,她抓住了司吟的胳膊,将人一把按了下来。 平日里总是冷淡的,薄如樱花的两瓣唇就这样贴了下来。 祝九翮笑弯了眼,一只手从司吟怀里掏出那颗硕大的珍珠,“认主了。” “是我们。”祝九翮一个醉鬼,却在这种时候还记得珍珠的作用。 “承认吧,你也为我心动着。” 司吟脸上一红,一把将祝九翮推在地上,羞愤着一张脸快步走开了。 而司铃儿的视角中,只看见司吟背对着自己被祝九翮抓住脖子,接着又将祝九翮推开,将她一个人扔在原地。 司铃儿有些开心地去追司吟。 却被孟良瑀喊住了脚步。 “别高兴得太早,和祝九翮比起来,你师姐更可能选择她,而不是你。” “你什么意思。”司铃儿不爽道。 “字面意思,你师姐若是对你有其他感情,你们早结成道侣了,更何况,丹修的道侣,就算不是剑修,也该是个符修,你比祝九翮差远了。” 司铃儿冷笑一声,她缓缓靠近孟良瑀,一股奇异的暗香袭来,几乎是瞬间,孟良瑀便意识到不对劲,可此刻他已经手脚麻木,动弹不得。 他身旁的女修更是意识昏沉。 “孟良瑀,我不动手,不代表我不能动手。”司铃儿眼中闪着危险的暗芒,那香味越来越浓,就像从她的身体中散发出来的一样,孟良瑀眼看着身边的女修在浓郁的毒香中脸色变得青紫,一片暗沉。 “别忘了,我们还要一起去找东西。”孟良瑀看见司铃儿眼中的杀机,提醒道。 司铃儿逼近的脚步停住,定定看了孟良瑀三秒后,冷笑着转身离去。 第201章 恨 司铃儿走后,孟良瑀躺在地上浑身无力,大骂一声,却没有人回应。 祝九翮躺在草地上清醒无比,她没喝酒,只是学着慕凝烟将酒倒在衣领里,装作昏沉模样来探听司吟的真心,奈何这个女人油盐不进。 “司吟,你莫非是个石头。”祝九翮仰面躺倒在草地上,透过繁盛的枝叶去看夜空中的星星。 远处传来人们的喝彩与欢呼,这样美好的夜晚,显得她更加寂寥。 不知道楚天错是怎么说服顾清白这个冰块的,祝九翮莫名对楚天错多了几分好奇。 她出身世家贵族,一向自诩血脉高贵,她祝家一门三上仙,她母亲更是最早的符道飞升之人,因此一向看不起那些散修和凡人,更别说化妖。 事实上,并非她一人介意与化妖为伍,修仙界中多的是歧视化妖与灵族的人,在有些人眼里,化妖与他们的契约兽没有分别。 可她想起这一路和顾清白还有楚天错的相处,还有李不离,心中充满了温暖的感觉。 朋友重要还是化妖重要? 祝九翮眨了眨眼,心中很快有了答案。 当然是朋友。 祝九翮心中对刚刚试探失败的沮丧一扫而空,来日方长,她就不信,司吟还真是块石头。 手中捏着认主的珍珠,发烫的热度传来,那明明是对方的体温。 既然知道司吟对她并非没有感觉,祝九翮便觉得前路光明,未来可期。 司吟纵身跃入冷水中,怀里珍珠的温度也渐渐冷了下来。 后山寒泉。 冷雾弥漫在低矮的草丛间,万周山在寒泉四周种植了遮挡视线的低矮草丛,一朵一朵的迷思花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淡香,让人紧张的心慢慢松弛下来。 司吟按压着自己的心跳,将所有的情绪压在心底。 夜渐深,鹊桥仙节却正是热闹的时候。 “飞起来啦哈哈——”慕云笙抬头乱晃,整个人醉得厉害,连带着背她的慕凝烟一道身形不稳。 “别动!”慕凝烟有些恼,一手拍向身后人,“啪”一声清脆的脆响过后,背上人诡异安静了一会,没了任何动静。 慕云笙安分下来了。 慕凝烟反而有些不安。 她将人带回山下的客栈中,开了最好的天字号上房,将人放在床上,才发现慕云笙哭了。 “喂,你哭什么?”慕凝烟一脸不耐烦,可拉着慕云笙的手却没松过,此刻她正目光凶狠地看着慕云笙,丝毫没注意到她正将人按在床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掌宽,起伏的胸膛,过分近的呼吸随时交叠在一起。 “你又凶我又打我,为什么不能哭?”慕云笙委屈。 那双平日里骄傲又别扭的眼睛,此刻被水雾拢住,仿佛蒙了一层薄纱,让人想探究想靠近。 “呵,那以前怎么没见你哭?”慕云笙冷笑一声,她欺负慕云笙还少吗? 慕云笙气急,“你滚!”她想将人掀翻下去,却被慕凝烟牢牢禁锢住双手按在床上。 慕凝烟整个人伏在慕云笙上方,以一种绝对压制的姿态俯视着身下之人。 目光得意,嘴角向上勾起。 慕云笙冷不防一脚将她踹倒,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身压在慕凝烟身上,眼里的泪水甚至还没干,嘴角便已经扬了起来,“兵不厌诈!” 慕凝烟磨着牙,“给你三秒钟,从我身上下去!” “你就是给我十年,也不会如你的愿。”慕云笙大言不惭道。 此刻,慕凝烟的双腿被慕云笙的双腿压制住,慕云笙正跨坐在她腰间,自己被一双手牢牢按住,全身使不上一点力。 “你想怎样?”慕凝烟咬牙,“羞辱我?” 慕云笙一张脸酡红尚未退却,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憨傻,此刻正认真考虑着慕凝烟的话,只是脑子万分混沌,就像一团黏糊糊的浆糊,将一切思绪搅和在一起。 愣神的一瞬,便被慕凝烟反客为主,一个翻身,两人再次调转位置,慕云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阵阴影覆压下来,狠狠撞着她的头,将她撞得头晕眼花。 “你想得美。”慕凝烟道。 慕云笙还没反应过来说什么 ,一张凉薄的唇便堵住了她的。 “呜呜呜!”慕云笙抗议。 “闭嘴。”慕凝烟抬头凶狠地看她一眼,很快以一个禁锢的姿势将人按在怀里,再次俯身。 房间里传来两人扭打的声音,可燥热的空气却在节节攀升。 肢体上的扭打很快变成唇齿间的撕咬,夜越深,越凶狠。 两道莹白的神识出窍,相互愤恨又相互纠缠,直至密不可分,融为一体。 …… 第202章 等待 有人夜里纠缠干柴烈火,有人凄凄惨惨伤心买醉,还有人人在接受蚌妖的有情人试炼。 蚌妖长了一张妖媚的脸,纤长的睫毛宛如蝴蝶振翅,银霜一样的头发如月光倾泻,黑暗夜色里,唯有他美的不像话。 手握灵犀东珠的蚌妖却并不相信爱情。 顾清白手持星霜剑,看着蚌妖心上防备,“你有问题想问我们?” “不,是你。”蚌妖眼神清纯,却带着提防,他高高在上,众生在他眼中不过是河里的沙砾,渺小而不起眼,他在这里清醒待了千年,看着来来往往无数的修士想要他怀里的东珠,而他等待的人却再没出现。 楚天错一脸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蚌妖。 化作人形的蚌妖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美,身段修长,面容华美,肤白如玉,每一寸皮肤看起来比水柔软。 “我要你怀里的东珠。”顾清白道。 “只要你能解答我的疑惑,双手奉上。”蚌妖道。 长命河连接碧落与黄泉,没人知道它的源头,也没人知道它通往何处,翻涌的浪花带来源源不断的灵力,无数的生灵在此河诞生,又归于寂灭。 顾清白看着面前的蚌妖,“你想问我为何喜欢身后之人。” 蚌妖顿了顿,面上绽开笑来。 “你果然冰雪聪明。”蚌妖道,“我想知道,她究竟是怎么让一个人族,真心,爱上自己的。” 楚天错看了看蚌妖,又眨眼看了看顾清白,耳边全是那句真心,“爱我?” 顾清白没有回头,嘴上却道:“嗯,爱你。” 蚌妖笑容里带着苦涩,却知道,这是困住自己千年的困惑最接近答案的一次。 “这里是我的梦境,倘若你们能顺利让我找到答案,我便放你们出去,”蚌妖道,白色的荧光将顾清白与楚天错笼罩,“若是找不到,便同我一同轮回在永恒的梦境里吧。” 楚天错拉着顾清白刚想说什么,却没有白光动作快,等她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悬崖边,而悬崖的对岸是顾清白。 两道悬崖中间燃烧着熊熊烈火。 “这是来自地狱的厄罗焱,一炷香内你们会被包围,”耳畔响起蚌妖无情冷漠的话语,烈火蒸腾间让人视线模糊,“你们身上的灵力会越来越微弱,五感会渐渐消失,除非你们能找到对方。” “否则,会让我觉得世上真心不过如此,所有的感情不过是蒙在利益下虚伪之人的说辞,这种人,死有余辜。” 蚌妖语气彻底冷下来。 浮在半空看着两人如何抉择。 楚天错看着对岸的顾清白,她的视线在渐渐模糊,她大喊道:“师姐——” 于此同时,对岸同样传来顾清白的声音,“站在原地等我。” 楚天错:“师姐,你还好吗?”她发现自己的视线完全消失,眼前只剩下无边黑暗,先消失的竟然是视觉。 “等我。”楚天错听见顾清白的回应。 周围越来越热,她知道身前是岩浆,也知道横亘在两人之间几乎翻越不过的沟壑,可师姐既然让她等待,她便等待。 “你便这么信她?” 蚌妖出现在自己神识内,楚天错发现自己五感尽失,仿佛失去了对肉体的感知能力,被困在神识中,眼前的蚌妖虽然美,在楚天错眼里和吐着信子的毒蛇没有分别。 于是冷笑回答道:“我爱她,自然信她。” “爱?”蚌妖语气中有一瞬困惑,更多是嘲讽,“你懂什么是爱吗?你怎么知道人修口中的爱和心里的爱真的一样吗?你敢拿自己的一切去赌别人口中缥无缥缈的爱吗?” 楚天错闭上神识,不愿意对牛弹琴,“你不信,我说一百遍也没用。” 蚌妖冷色道:“再过一会,厄罗焱会将你的肉身烧成灰,等你被困在这里永世不得轮回之后,再来和我谈谈你口中的信任和爱吧。” 说完,蚌妖从楚天错的神识中飞出,看着已经快烧到脚的焱火,而另一边顾清白还在对面。 她自然能看见对面楚天错正处于险境中,可她没了灵力,还敢来找楚天错吗?她敢吗? 第203章 不曾相爱 蚌妖看着五感尽失的顾清白,没有法力的她不过是一介凡人,楚天错第一个失去的是视觉,而顾清白最后一个失去的是视觉,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听见楚天错任何一句话。 蚌妖跑到顾清白识海中,试图探听她的心意。 “你真的爱她吗?” “一个化妖,容貌勉强看得过去,实力比起你差远了,天赋一般,你爱她什么?” “无情道的修士,你真的懂什么是爱吗?” “你会爱人吗?” 蚌妖看着顾清白识海中的记忆,将自己恶劣的一面展露无疑。 可顾清白看都没看它一眼,径直朝楚天错的方向走去。 “前面就是悬崖,你看见了,再往前走,”蚌妖发现顾清白压根没理自己,仿佛自己是一团空气,“再往前走,厄罗焱会烧死你。” 顾清白一脚朝着楚天错的方向踏去,哪怕脚下是悬崖,是熊熊烈火。 蚌妖愣在半空中,他不明白。 可当他再次抬起头,发现楚天错同样在朝顾清白的方向走时,便再说不出一句嘲讽的话。 悬崖下燃烧的烈火已经将两人的脚烧的通红,但两人并未落下去,滚烫的气流将两人托起,只是想走向对岸,宛若在刀尖上起舞,每一步都痛不堪言,两人却都不约而同嘴角轻扬。 直到有一刻,两人的手心触摸到一起,那一刻,所有的痛苦就此消失,全世界都变得静止。 脚下的焱火顿时放大,将两人包裹起来,宛若花瓣包裹花蕊,随后散开,梦境一同消逝。 两人失去的感官全部回归。 “为什么?”蚌妖看着眼前两人,他想不通,“明知是死路,还要走过去?” 是不是,倘若当年他也有这个勇气,师父便能放他下山,同心爱之人在一起了。 顾清白看了他一眼道:“出这个梦境的人,应该只是想让你认清自己的心。” 蚌妖失神地转头看顾清白,“你说什么?” “倘若你也爱她,就会心甘情愿走过去。” “走过去?送死?”蚌妖心有不甘,怎么可能是这样通过的试炼。 “倘若她也爱你,便也会心甘情愿地走过来。” “你们只是在等对方先走一步,最后谁也没动。”顾清白双眼冷淡,可楚天错却能感受到磅礴的爱意。 蚌妖苦笑一声,将手心里装着灵犀东珠的蚌壳扔给了两人,整个妖变得癫狂起来,“呵……呵……哈哈哈哈,竟然是这样,无非是不够爱,竟然是这样……” 原本的清冷如月染上嗜血的红,妖冶的眸子变得疯狂,嘴里低吟,“我以为你不爱我,原来是我们不曾相爱……” 顾清白接过灵犀东珠,拉着楚天错就要离开, 蚌妖的心念在寸寸衰落,蚌壳也在一点点分解崩塌,天地色变,一种绝望到疯狂的情绪在空中压抑着弥漫着,顾清白拉着楚天错往外跑,耳畔的风声呼啸,带着自由的气息。 怀里的灵犀东珠发出阵阵暖意,直到传来对方的心跳声,正式缔结契约。 长命河掀起滔天巨浪,逃出来的两人站在高处看着长命河中掀起的滔天巨浪,原本栖息在半空中永恒不变的巨大白色蚌壳碎落成渣掉落在河里,宛若玉屑,在最后的月光下散发出温润的光泽。 楚天错喘着粗气,心上无比安宁。 第204章 这么喜欢? 鹊桥仙节正进行到尾期,远处的千崖花正悄然无息盛放,天边破晓的云光洒落金粉色的霞光,楚天错的心不断跳动着,分不清是因为刚才的奔跑,还是因为身旁人紧握的手。 有幸福的泡泡从头顶满溢出来,楚天错一抬头,就看见顾清白正扭头看着自己。 于是那抹远处的红霞,此刻映照在她的脸上,灿若桃花。 顾清白将食指咬破,滴了一滴血在灵犀东珠上,原本洁白光滑的珠面上漾出一朵红色小花。 楚天错摸着戴在自己脖颈上的珠子,“师姐,这个……” 她低头看着珠子又看看顾清白,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顾清白看着眼前懵懵懂懂宛如小兽一样的楚天错,心软得不像话,她好像也体会到心慢慢活过来的感觉,仿佛永夜的冰川上出现一簇火苗,她感受到暖意,便想要更多。 于是轻轻将楚天错拉入怀中,“这珠子归你了,”楚天错被按在顾清白怀里,鼻尖萦绕着独属于顾清白身上好闻的香,她刚伸手抱住顾清白劲瘦有力的腰身,便听见耳边又传来一阵低笑,“我也是。” 心脏骤停。 眼前闪着珠光的透明露珠正从枝叶上滑落,枝头有振翅欲飞的吱吱鸟,地平面上朝阳弹射升起,林间有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轻得像蝴蝶的脚步,悬崖上有人欲采千崖花却踩不稳就要摔倒…… 周遭的一切都想突然静止,耳畔只剩一句好听的“我也是”,让人心肝儿颤。 楚天错趴在顾清白肩膀上咽了咽口水。 胸前传来明显的震动。 一阵低低的悦耳的笑声传来,楚天错才反应过来,顾清白在笑! 于是她仰脸,微微眯着眼,“师姐,你笑什么?” 那双大大的狐狸眼里带着疑问与羞恼,语气却如同奓毛的奶猫,让人欢喜。 顾清白看着仰头的楚天错,原本落在她腰背上的手缓慢捧住她的脸,将人拔萝卜般往上一提,带进自己怀里,楚天错在惯性下往前一扑,两人的距离无限接近。 楚天错原本染上胭脂的脸顿时红个彻底,就连瞳孔也在靠近顾清白时忍不住放大。 圆溜溜的。 顾清白在那双眼里清晰看见自己的模样,更清晰的,是楚天错动人的样子。 楚天错忍不住快速眨着眼睛,随着顾清白的靠近,反而不敢再睁眼。 “笑你。”顾清白贴在楚天错耳边吹气道。 楚天错气怒睁眼,唇上传来微凉的触感。 心跳飞快,像是要从胸腔冲撞而出。 唇上冰凉的气息还在深入,顾清白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围,氧气越来越少,心跳越来越快。 顾清白浅尝辄止,放开楚天错嘴硬却格外柔软的唇,将手缓缓贴在楚天错的心口处,眼里带着戏谑,“让它安静点。” 然而楚天错却仿佛呆愣在原地一样。 “呆猫,呼吸。”顾清白弯腰捧住楚天错的脸。 轻轻的呼吸喷薄而出。 楚天错整张脸爆红。 顾清白稍稍退开两步,师妹好像过分纯情,单纯得厉害。 她嘴角忍不住上扬,笑意从眼里跑出来。 楚天错羞愤欲加,看着顾清白笑开花的模样,不自觉呆呆地立在当场,仿佛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顾清白收了笑,恢复几分从前高冷出尘的模样,粉面桃花,冰雪玉灵,看见楚天错的模样,没忍住伸手在楚天错嘴角摩挲两下,“回神啦,口水要留下来了。” 楚天错摇摇头后退小半步,“师姐!” 她擦了擦嘴角,发现什么都没有,偏偏刚刚顾清白的表情认真。,让人又羞又气。 “这么喜欢?” “本性罢了。”楚天错咬牙道,“本性爱你。” 第205章 得到 慕凝烟醒来,入目是低调华贵的鲛纱帘帐,她动了动身体,看见自己雪白的臂膀,还有大片裸露的肌肤。 昨夜的记忆纷沓而来。 身旁没有她。 慕凝烟皱了皱眉,手边空落落的感觉让人并不好受,好像有什么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逃走了。 慕云笙心上惊疑,早上的一幕让她骇然,她竟然……竟然…… 她疯了,慕凝烟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慕云笙一路匆匆,像是一阵风,从客栈回到自己的住处。 “六长老,”慕云笙顾不得冷静,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她、慕凝烟,这混乱的关系,如同混乱的昨晚,“我已经到了瓶颈期,我想去寻找机缘突破。” “最后的大比,早点突破也好,”云岚点点头,心中思虑着最近有没有哪里出现大型秘境,能让慕云笙去寻找机缘,“我去问问寒渊。” “时回秘境将出现在北地众生寺,”寒渊长老大步走来,一身风华,翩翩风致,“你若是想去,可以喊上你师兄。” 这个师兄无疑是杜寒江。 慕云笙面无表情拒绝,“用不着他,”随即仿佛担心五长老寒渊强制喊杜寒江陪她一起似的,又补了一句,“他闭关去了,估计要到大比前才能出关。” “时回秘境中有一只沉睡着的上古时期的守护兽,就算是杜寒江带队我也无法放心,”寒渊长老狭长的双眸一顿,看见迎面走来的顾清白与楚天错,立刻敲定了主意,“让顾清白带队,你们几个都去。” 慕云笙无法拒绝,神色复杂地点点头。 出发那日,顾清白操纵着飞舟腾空而起,这次只有顾清白、楚天错、慕云笙和慕凝烟四人,寒渊长老亲自带着李不离去找材料锻造本命剑,顺带也帮顾清白修复本命剑断情,几人没细问。 楚天错站在顾清白身旁,“慕云笙和慕凝烟之间怪怪的。” “她们不是一直这样?”顾清白见怪不怪,相互看不顺眼,不给对方找麻烦就不错了。 楚天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也是。 “北地那个时回秘境是不是很凶险?”楚天错抬起狐狸眼,眼尾洇染着淡淡的粉,眼尾上挑,可爱撩人。 顾清白看了一眼,心猛然跳动几下,又想起昨天那个吻,抿了抿嘴角,“只要不遇上凶兽,问题不大。” “那如果遇上了呢?”楚天错穷追不舍,毕竟顾清白的伤,现在究竟恢复了没有,她也拿不准。 “跑。”顾清白轻咳一声,言简意赅。 楚天错点点头,看来还是要小心一点。 看着楚天错兴致缺缺的样子,安静了一会儿的顾清白道:“不用太担心,时回那凶兽一直存在在传说里,时回秘境也有千年没开放了,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面。” 但究竟会不会遇上,她也说不准。 慕凝烟虽然一直坐在房间里,慕云笙躲着不肯见她,至于吗? 她百思不得其解。 这下听见楚天错和顾清白的对话,看见两人关系如此和谐,周身笼罩着数不尽的粉色泡泡,她连去问时回秘境的欲望都没有了。 慕凝烟的船舱在慕云笙对面,她专门选择的位置,就是为了方便听慕云笙什么时候出房门,她也出去偶遇。 慕凝烟擦着手里的黄泉剑,剑身冰冷透着彻骨的寒意,入手却光滑如新生婴儿的肌肤,与慕云笙是两个极端。 她想起昨晚的热度,像是抱住了一团火,那是她过去心心念念许多年的温度,她这一生得到的东西很少,好像一直在不断失去,失去天赋,失去权利与地位,失去亲情与爱,失去自己,如今有了心心念念想得到的东西,那就一定要得到! 慕凝烟幽深的目光仿佛透过墙壁,射向对面的人儿,如同一张大网,将人牢牢捆住。 远处的慕云笙不由得分神清醒过来。 她抬眼环顾房间四周,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放松了身体。 刚刚有一瞬心悸之感,让她隐隐不安。 出于警惕,她还是出去打算问问顾清白她们。 第206章 撞击 只是慕云笙刚推开门,对面的慕凝烟几乎是同时开门出来,凑巧得好似人为。 慕云笙瞳孔一缩,又默默移开视线,顿了顿朝顾清白的方向走去。 刚刚慕凝烟眼神中的东西太多,她看不透,心上传来难以言喻的感觉,烦躁又紧张,期待又不知如何面对,五味杂陈,就好像所有的调料瓶被人一股脑推倒混在一处。 慕凝烟看见慕云笙这副样子,磨了磨牙,心中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要镇定,要徐徐图之。 楚天错看见慕凝烟跟在慕云笙身后,神情有些奇怪,打趣道:“你们俩好像刚吵完架的夫妻,一个装作不在意,一个眼里全是在意。” 慕·装不在意·云笙脚步一顿。 慕·眼里全是在意·凝烟被人戳中心事恼羞成怒。 “谁装不在意了?” “谁全在意了?” 慕云笙和慕凝烟同时叫道。 只是下一秒,空气诡异地安静了几秒,似乎连心跳也停止了。 慕云笙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语气生硬地找补,“你看错了。” 慕凝烟冷笑一声,“你还是不说话比较可爱。” 顾清白冷冷道:“这么闲不如过来掌舵。” 说着,她将位置让了出来,慕云笙自觉接过。 飞舟短暂颠簸了一下归于平稳,一阵气流旋来,楚天错往一旁歪去,慕凝烟也向边缘滑去,慕云笙心神分散,竟然被惯性甩飞出去,顾清白眼疾手快一把踩着舵把飞身拉住滑出船的慕云笙,脚步轻点间一掌将飞舟拨正,稳稳落下。 楚天错及时接住船舵,将飞舟正位。 慕凝烟收回伸出的想拉慕云笙的手,转而对始作俑者怒目而视。 手中黄泉剑“刷”地划出剑光,砍在对面飞舟上发出冷硬的撞击声。 顾清白放开慕云笙,也抬头看着挑衅之人。 “紫烟。”她冷声道。 时回秘境的出现是五长老宁遂借助星象推算出来的,其他宗门鲜少有人知道,目光落在之前在广场上挑衅楚天错的灰袍弟子身上,他手上紫色的三旗幡让顾清白印象很是深刻,显然这也是一个玄修。 玄门之人能推算出来,再正常不过。 “顾清白,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穷酸。”名叫紫烟的女修一副高高在上睥睨众生模样,话里话外带着浓浓的鄙视与挑衅。 “开这种飞舟去,累坏了吧?”紫烟嗤笑出声,跟在她身后的弟子也纷纷附和。 “等我们从秘境回来,说不定万剑宗的人累死累活才刚赶到呢。” “哎,魏则师兄,你抬举她们了,说不定这破烂连北地都飞不到,就坏在半路上了。”说话的弟子嘴角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阴沉沉道。 魏则手中的三旗幡随风而动,抑制不住凶气。 听见弟子们接连的贬低,紫烟心中极为畅快,她睨了一眼楚天错,看着顾清白一字一句道:“你也就配那种东西做道侣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清白已不在原地。 比起拿出黄泉剑的慕凝烟,顾清白的回应显然有威力得多。 半空中炸开一朵巨大的冰色雪莲,万周山整个飞舟被逼到角落,慕凝烟冷笑一声拉开楚天错,驾着飞舟没有任何停顿,趁着顾清白将那伙人冰冻而动弹不得的瞬间,撞击向对面的飞舟。 第207章 肉饼 慕云笙看着冲动的慕凝烟,一面伸手接住楚天错,一面启动飞舟的防御阵法。 慕凝烟敢大胆地与对面的飞舟硬碰硬,她却要做好最坏的准备,按照寒渊长老的说法,时回秘境近日就会出现,入口出现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倘若因为飞舟半路坏了,反而让对面那群人得意。 不过慕云笙实属多虑。 巨大的冰莲花绽放的瞬间,便将万周山那群人的飞舟从里到外冰冻个彻底,内部的法阵甚至正在启动中,还没有完全激发,便被强制暂停。 一道自九天而来的磅礴剑势劈开那朵冻住飞舟的雪莲,紧接着巨大的爆破声将其中阵法震个粉碎。 慕凝烟掌控着飞舟撞上的瞬间,巨大的爆破声传来,天空中掉落粉末一样的细雪,原本高大威武的的飞舟瞬间消弭无形。 万仙盟的人纷纷跳船,站在剑修的剑上对着楚天错等人怒目而视。 顾清白并没有给她们说话的机会,反手剑花一挑,一剑人哗啦啦下饺子一般往下掉。 紫烟眉目凌然,“顾清白,没必要这么绝吧?” “有必要。” 话音刚落,顾清白手中蓄起灵力,楚天错,慕凝烟和慕云笙站在一旁吃瓜,也不急着往前冲,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了。 “你怎么不冲了?”慕云笙用胳膊肘捅了捅楚天错。 “我师姐那实力,拿捏他们易如反掌。”楚天错将掌心翻过来,做了个手势。 慕凝烟酸溜溜道,“你倒是心疼她,人家需要你心疼吗?”看着楚天错,意有所指道。 楚天错:“怎么不需要?”都心疼她才好呢,这样就不会将所有重担压在她身上还理所当然了,“再强的人也会有累的时候。” 说着楚天错手中剑一闪而过,整个人如发射的火箭冲出天际,剑光四射,对面那群玄修、符修、丹修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紫烟想护也护不住,因为她的对手是顾清白。 短短几秒钟时间,顾清白的身影无处不在,寒意如同凌冬将至,将整片天空围剿,看着掉下去即将生死不明的弟子,紫烟不得不扔出一道转移视线的符箓将顾清白阻拦开,自己纵身朝着无尽崖底跃下,她是剑修,能接住那群脆弱的丹修,符修身上有保命符箓,可若是丹修掉下去,真成肉饼了。 顾清白看着楚天错愈发熟练的剑法,一招一式间带着她的影子,嘴角微勾着替她清理着周围的剑修,偶尔放进去两个替她磨剑,甚至暗暗思考着她最大能承受多少个剑修的围攻。 天上没了那群碍事的,骤然安静起来。 楚天错回头去看顾清白,只见她翩然而至,整个人蒙上一层晕光,柔和又美好,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她朝楚天错伸出手,将人拉至身旁。 脚下星霜剑稳当极了,并且对楚天错有天生的亲昵之感,楚天错能感受到剑灵的灵气在靠近自己。 顾清白御剑带着楚天错往前方探路,目光略过完好无损的自家飞舟,外面是一层朴实的棕色,看起来非常原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外表甚至连阵法都看不见,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十九手飞舟,将万仙盟那艘高级飞舟撞成粉末。 至于慕云笙和慕凝烟,她的目光更是一秒都没停留,完全不管两人在飞舟上会面临怎样尴尬的气氛。 慕云笙心中呼喊着顾清白与楚天错,哪怕留下一个来也好,然而,并没有。 于是她看着慕凝烟手上虽然在掌舵,眼睛却直直地看着自己,于是默默往旁边退了退。 “躲着我?”慕凝烟听着身后的脚步出声道。 “没有。”慕云笙顿了顿,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我为何要躲着你。” 慕云笙不愿意在慕凝烟面前露怯,只好嘴硬,“你多虑了。” 慕凝烟一把拉住身后人的手腕,将人拽到自己眼前,一只手仍然掌着舵。 “不躲你走什么?”慕凝烟撇撇嘴,脸上带着凉薄的笑,她看着慕凝烟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便觉得心口仿佛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堵住了一样,又酸又胀,无数的酸水火山喷发般往外冒,让她的理智处于决堤的边缘。 慕云笙抬头看她,冷笑连连,“慕大小姐不会管东管西现在连我去哪都要管吧?” 她试图挣脱,没甩开,于是抬头瞪着慕凝烟,眼睛圆溜溜的,黑色的瞳仁分外明亮,像是燃烧着火焰。 第208章 心不甘情不愿 “慕凝烟,我欠你的要怎么样才能还清,你给我一个准话吧,别再折磨我了。” 我每天梦里醒来是你,心里是你,眼里还是你,怎么就这样阴魂不散呢! 慕云笙心神崩溃,自从那一晚,她修炼时脑海里出现的都是慕凝烟。 她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她和慕凝烟,她怎么能和慕凝烟…… 慕凝烟抿着唇,“折磨……”那些你都当折磨…… 四处无人,只有飞舟在匀速前行,但两人的心思都在对方心上,一个问对方为何不爱自己,一个问自己,怎么能爱上对方。 乱了,都乱了…… 慕云笙趁着慕凝烟失神的瞬间甩开她的手,“你不妨回去问问你的父亲,我究竟是什么身份,再和我谈别的。” 慕凝烟身躯微微颤抖,可她很快压制下去,嘴角扬起一个轻佻的笑,手中金光一闪,一阵烟雾一样的细绳子捆住慕云笙的肩膀,指尖缠绕着细丝,轻轻一动,慕云笙再次被绑了回来。 慕云笙的背撞在慕凝烟怀里,熟悉的阴冷气息传来,慕云笙打了个寒战。 耳畔发丝落下几缕,慕云笙整个被慕凝烟圈在怀里,瓷白修长的手指拈起碎发,阴冷如蛇般粘腻的气氛降临。 究竟是何时,慕凝烟竟然比她高了。 还是,她一直比自己高? 慕云笙整个人战栗着,思绪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慕凝烟皱皱眉,她将人圈在怀里,慕云笙也能神游天外。 于是慕凝烟尖利的贝齿咬住了慕云笙雪白的耳朵,很快如同煮熟的饺子,发出灼热的热度。 耳尖传来一阵痛感,慕云笙回过神来。 身后传来暧昧又冷硬的语调,“你什么身份,我还能不清楚吗?” 慕凝烟牙齿并没有松开那只雪白柔嫩的左耳,因此语调含含糊糊,就连呼吸也喷薄在慕云笙脖颈上,让她整个人十分凌乱,有种想飞快逃跑的感觉。 可是慕云笙却听得分外清楚,一颗心直直往下坠。 “我一直都知道,”慕凝烟的话有些冰冷,像在数九寒潭中浸泡过,“那又如何,我很喜欢你的……身体,”慕凝烟将心里话转了个弯,存心给慕云笙找不痛快,就算是折磨,她也宁愿是相互折磨,“慕云笙,你当了我那么久的替身,不如,一直当下去吧。”留在我身边。 慕凝烟咬咬牙,张口咬上慕云笙的脖子。 刺痛传来,慕云笙好像感到一阵耳鸣。 “慕凝烟,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心甘情愿?”慕云笙浑身的气势冷了下来,她听到自己的心在滴血,可面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冷冽。 她是慕凝烟的替身不错,甚至这些年,她一直模仿着真正的慕家大小姐的脾气,揣测着她的性格与习惯,在慕凝烟没见过她的时候,她便已经对慕凝烟无比熟悉了。 甚至慕凝烟“消失”的这些年,她对她的熟悉有增无减,可今日她才发现,她对慕凝烟的下限还是了解的少了。 “我从没要求你心甘情愿,”慕凝烟低低笑了两声,“即使是心不甘情不愿,你也只能留在我身边。” 慕云笙整个人在疯狂的边缘,身上的细线隐隐又扩张的的趋势,可是慕凝烟双臂却将慕云笙紧紧抱在怀里,“乖,再动下去,伤了你,我可是会心疼的。” 慕云笙突然腾空而起,像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被慕凝烟抱在怀里,大步朝着船舱内而去。 “飞舟!”慕云笙咬牙喊,这人疯了! “无碍,它会自己飞。”慕凝烟无所谓道,仿佛下一秒两人船毁人亡也没关系。 慕云笙浑身的灵力被束缚住,整个人如同砧板上的鸡,等待着被人为所欲为的命运。 她双眼几乎要瞪出来,看着将她安安稳稳放在床上的慕凝烟,眼里再没当初的信任,她不明白,两人是怎么从相看两相恨、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别逼我恨你。” “可是云笙,你越恨我,我越爱你。”慕凝烟蹲下身来,微微抬头看着端坐在床上的慕云笙,竟然带着十分的认真,如果忽视掉她疯狂的行为的话。 她的思绪又回到那天,客栈里华贵的鲛纱帘帐仿佛都变成了大红色,就像凡人口中的洞房花烛,倘若慕云笙穿上红嫁衣,一定分外美丽,尤其是当衣袍散开的时候,大片的雪色肌肤宛若云朵,让人如坠云端。 慕云笙动了动脚腕,抬脚朝慕凝烟踹过去,被人一掌按在手心。 小腿上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应该是筋脉被封了。慕云笙心上一沉,慕凝烟握着她的腿并没有放下,反而抓着她的腿,目光灼灼。 “这不是爱,慕凝烟,你怎么敢说你爱我,执剑主会爱上挡箭牌吗!你会吗!” “顾清白都能爱上化妖,这世上有什么不可能?”慕凝烟轻飘飘地堵回去,完全无视慕云笙的怒火。 “我不爱你。”慕云笙咬牙道。 “嗯。”慕凝烟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脸上的情绪更加冷淡,“我不在乎。” “那你在乎什么!”慕云笙有些崩溃。 不知道是哪句话戳中了慕凝烟,她竟然起身朝着慕云笙靠近,做了一些番茄不愿意让大家看到的事情。 “呜呜呜!”慕云笙眼尾洇染着红,如胭脂浓烈。 除了没有大红色的场景布置,一切都与慕凝烟想的大差不差。 慕云笙心中激愤,大口呼吸后一口咬上身前人的肩膀,直到有血丝味道散开。 这人连血都是冷的。 慕云笙心想。 可慕凝烟却觉得自己的血液在沸腾,她从没感到自己如此刻一般活着。 于是在慕云笙看不见的地方,慕凝烟嘴角勾起一个笑,让人看了忍耐不住心神晃荡,她俯身下去,吻了吻眼前人雪白的脖颈。 感受到怀里身躯的炽热,便更加投入。 慕云笙一遍一遍道:“慕凝烟,你混蛋!” “我是。”慕凝烟伏在她耳边承认。 “我最恨你。” “我最爱你。” 第209章 过火 第二天,等慕云笙醒来的时候,她发现某个冰块正像八爪鱼一样将自己抱在怀里,怎么也挣脱不开。 忽略背后的身躯,慕云笙竟然难得心平气和起来。 所有的不满与激烈都随着夜晚的过去被留在明天。 而她在想,这样下去究竟算什么? 等慕家主知道,亦或者母亲知道…… 慕云笙感觉头有点痛。 耳畔有毛茸茸的东西贴过来,昨晚情到浓时,所有的束缚都被撤了回去,暧昧的声音如同秋风吹秋水,晃晃荡荡飘了一整晚,自己仿佛化作一片落叶,只能随着潮水起伏却无从落脚。 慕云笙知道慕凝烟探头过来,可她不愿意理会。 没有力气是一回事,不愿意原谅慕凝烟昨晚那番话,又是另一回事。 于是她挣脱慕凝烟,捡起一地的衣服,一道诀落下,又恢复成原来冷淡疏离的模样,好像昨晚的两情缱绻不存在。 慕凝烟一道起身。 两人一推开门,便看见楚天错和顾清白正在缓缓靠近直到落下。 慕云笙有些不自在,点头打过招呼,便自己回房间休息了。 慕凝烟无所谓,她没打算隐藏自己的目的,也从来不屑掩饰。 于是迎上顾清白的目光不闪不避。 “你过火了。”顾清白意有所指地提醒道。 “我有分寸。” “呵!”顾清白冷笑一声不作多言,她等着慕凝烟后悔的那天。 慕凝烟瞥见慕云笙紧闭的房门,心上一阵烦躁,又不愿被人看见,于是转移话题道:“你们探路怎么去了这么久?” 探寻的目光扫过楚天错,楚天错一脸不解。 顾清白警告地看着慕凝烟,将慕凝烟露骨的目光挡住,“山下遇到点事情,顺带清理杂碎。” 慕凝烟出去掌舵,“时回秘境出现了吗?” “还有一个时辰左右。” 听完顾清白的回答,慕凝烟不再多言。 顾清白回房间疗伤,楚天错也跟了进来。 “师姐,你的伤……”楚天错有些纠结,“要不我帮你吧。” 内伤吃点丹药就好,外伤还是需要外敷药膏才能迅速恢复。 顾清白手上动作一顿,几乎是三秒内,她便答应下来。 独自处理伤口的许多年,她早已熟练,可是目光落在慕凝烟身上时,她有时会控制不住地去想楚天错。 顾清白闭上眼睛,任由楚天错脱去她的外袍,露出里面的内衬,背部肌肤展露人前,上面是纵横的刀疤,密布交错着,新伤叠旧痕。 楚天错心上酸溜溜的,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她听过无数弟子用崇拜的的语气赞叹顾清白勇猛,只要她下山,就从来没有失手过,哪怕越境作战,哪怕以少胜多,不管什么时候,永远挺直腰杆,永远以一副强大的样子站在所有人身前。 可如果这是代价的话,她想,她再也不能轻松地站在她身后了。 身后人久久没有动静,顾清白有些诧异地睁开眼,一道羽毛般湿润的温度落在自己背上,几乎是瞬间,顾清白便感知到那是什么,不自觉往前挺了挺腰杆。 有一滴滚烫的眼泪滑过,顾清白抿抿唇,她在答应楚天错的那一刻,是存心想让她心疼自己,可当她哭了,顾清白察觉到自己心上的后悔。 顾清白转身,将楚天错揽进怀里,一只手摸着楚天错毛茸茸的脑袋,一只手按在人后脑勺将人按在自己怀里。 “哭什么?不过一些小伤而已,”顾清白安慰道,“和如今的强大比起来,那些都是值得的。” “我无比庆幸我曾受伤,这样如今才有能力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顾清白道,声音带着暖。 楚天错抬头看着顾清白,在她下巴上印下一个吻,“以后不会了。” “嗯?” “以后不会让你再一个人受伤。”楚天错道。 “呆猫。”顾清白喟叹道,剑修哪有不受伤的。 第210章 轻轻揭过 顾清白低头,嘴角挂着一抹恬静的笑。 楚天错在身边忙前忙后,可她的心却无比宁静,好像一只漂泊的舟遇见了归属的港湾。 于是在楚天错绑好绷带的下一秒,顾清白周身发出一阵莹白的光亮。 顾清白顿悟了。 楚天错震惊地张大嘴巴。 楚天错就趴在一旁的桌子上,看着顾清白一会儿皱着眉头,一会儿舒展开,周身的气息也忽强忽弱,有些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盯着顾清白的眉眼。 平心而论,顾清白长得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漂亮,但鲜少有人去说她的容貌。 一双山水画描摹的眉眼,带着水墨山河的落拓,英挺的鼻梁,就连弧线都分外流畅,嘴唇减一分则太凉薄,增一份则过呆板,最经验的是她的眼睛,冰川万里无尽寒凉,可一旦闯进去,便溺进满天星辰中,让人沉沦。 楚天错痴痴地看着顾清白,心想: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见色起意的呢? 光是这张脸,便足矣让楚天错爱顾清白一辈子。 可比起她的容貌,这只是她众多微不足道的优点,甚至比起她的实力,不值一提。 楚天错眯了眯眼睛,有种明目张胆得到天下至宝的感觉,小心翼翼地骄傲。 下一秒,顾清白睁眼,淡淡的流光轻盈如流雾在眼瞳周围散射,又被那双眸子尽数收拢,她带着淡淡的笑意,如同被扰动的涟漪,越漾越大,直至张扬开来。 “呆猫,过来。”顾清白唤道,语气亲昵。 楚天错真的像猫一样轻盈跃去,扑进顾清白怀里。 仅仅是拥抱,便已经让两人格外心满意足。 门外响起敲门声。 “到了。” 两边的人同时推开窗户从飞舟上降落。 顾清白将飞舟收起,四人落地便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从头顶笼罩下来。 时回秘境是有灵识的大秘境,这种秘境踪迹不定行踪诡秘,在某个地方徘徊寻找天地灵物,每次现身时都会尽可能吞噬更多的东西化作自身养料。 “宁遂长老果真算无遗策,这也能算准。”楚天错有些惊奇。 “秘境的出现只是最基础的,对玄修而言不算难事,”慕云笙解释道,“反倒是算出秘境中出现的机缘不简单。” 她金丹突破元婴在即,这一趟倘若能得到机缘突破自然物超所值,可若是遇不到,能找到一些灵果或者锻造的材料,也算不虚此行。 “生了灵的秘境能最大程度操控自己的能力,蓄意抹杀闯入者。”顾清白察觉到一丝异常的气息,提醒众人道。 “嗤嗤,我还以为万剑宗的首席有多强呢,原不过如此。”暗处走出仙盟那群弟子,为首的紫烟看着顾清白一脸危险,身后的弟子则如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修仙界的规矩,大型秘境死生自负。 顾清白皱眉,并不想管眼前这群傻呗。 她感受到的陌生而强大的气息,眼前这群弱鸡压根不值得忌惮,顾清白只想知道,那个陌生的气息,是不是这个秘境的主宰——时回。 “顾清白,你恶意损坏了我宗的飞舟,不会以为我会这样和你轻轻揭过吧?”紫烟眼中带着一抹厉色,整个人格外跋扈。 楚天错双手环胸,“那你倒是重一个看看?”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紫烟眼神一瞪,看着楚天错就像在看什么异种。 慕云笙想说话却被慕凝烟拦住,“大秘境死生勿论。” “我知道,”慕云笙脾气躁,“所以呢?”就这样被别人欺负? 她虽然是装作跋扈,却也受过这等窝囊气。 “顾清白不会让她吃亏。”慕凝烟听着耳畔火药桶冲天的火气,无奈道,“反倒是对面人多势众,吃亏的会是我们。” 真打起来,对面那群符修手中符箓够几人折腾好一会,顾清白会护着楚天错,可不一定腾出手来将她们俩拉出来,若是将过多力气浪费在和对面那群人的争斗上,才真是看见芝麻丢西瓜。 “那你说怎么办?”慕云笙瞪着慕凝烟道。 “什么怎么办,”慕凝烟拉着慕云笙,手心无声结印,“当然是——跑为上策!” 说着,慕凝烟手中一道光炸开,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顾清白看了眼先行离开的慕凝烟和慕云笙,心中倒是对慕凝烟多了几分赞叹,毕竟她们俩金丹的修为,和对面的元婴刚起来只有吃亏的份,若是已经拿到传承,正面相抗倒无所谓,但此刻先去拿机缘才是正经。 但她顾清白可不在乎什么机缘不机缘的! 于是星霜剑出鞘时闪过一阵白光,紫烟以同样的速度拔剑,众人甚至看不清两人是如何打起来的,只能看见半空剑光闪烁晃眼,楚天错同样提剑而上,底下人布阵的布阵,扔符箓的扔符箓,看起来各显神通,令人眼花缭乱。 楚天错沉静地看着周遭的一切,识海中响起顾清白的声音,“手上拿着三幡旗的那个人叫魏则,你看清楚他的施法手段,还有三幡旗里面的东西。” 顾清白和紫烟打得有来有回,隐隐占着上风,但两人却迟迟难分胜负,只有紫烟知道,这场战斗的节奏从始至终都掌握在顾清白手里,但她也不遑多让,手中五雷灵珠汇聚出紫色的闪电,以迅雷之势朝着顾清白砸去。 顾清白凝结出一道冰墙,闪电撞击在冰墙上掀起一阵飓风,让下方与楚天错缠斗的弟子们东倒西歪。 趁着楚天错身形不稳的瞬间,魏则手中的三幡旗中间的那面旗帜悄然升空,黑色的旗幡上出现一个古老奇异的虚影,慢慢变大成一个巨人黑影模样,一个弹跃之间朝楚天错扑去,似一掌捕捉猎物的大网。 “就是现在!”顾清白大声提醒道,楚天错手中寻光剑立刻斩向三幡旗中间的那面黑旗,凌厉的剑气触碰到封印一样的东西发出清脆的响声,紧接着出现了锯子在大力割据着骨头的刺耳声音。 顾清白半空中扔出一根冰刺径直扎下,将那道虚影钉在地面。 第211章 时回 魏则手中的三幡旗被毁了一幡,顿时喷出一口血来。 楚天错看见地上虚影的瞬间,皱紧了眉头。 被顾清白冰封的黑影并不是常见的鬼灵,而是普通的人魂,大概用了什么秘法炼化可以为人驱使。 人魂是归鬼界看管,能让一个弟子绕开鬼差收集人魂,除了他手中的三幡旗,楚天错想不出别的理由。 紫烟扶稳魏则,手中剑法越发凌厉,一道明黄色的绸缎自她袖口飞出,竟然直取楚天错的项上人头,楚天错被一旁的符阵绊住脚,一时之间无法逃脱,眼看那锋利如刃的黄练就要划破楚天错的喉咙,紫烟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手中剑法更加迅猛朝顾清白攻去,数道灵光撞击在一起,将四周的树木尽数连根拔起,冲击出几十米远。 紫烟翻身稳住身形,立于半空睥睨脚下众人。 顾清白倒退几步,眸光凝住,眼底划过一丝冷意,下手不再留有余地,既然主动找死,她不介意让她自负后果。 楚天错毫不闪避,手中寻光剑挽了个剑花背剑一刺,出其不意地将阵法击碎,随即三足坤天鼎落地变大挡在楚天错身前,黄练不断变长,试图将楚天错与鼎一同捆住。 鼎还在不断变大,两方在不断倾注灵力。 仙盟剩下的弟子也加入紫烟,三足坤天鼎长到半山高便被压制,甚至楚天错还有灵力耗竭的趋势。 顾清白冷然一笑,手心星霜剑射出冰白色的灵力,下一秒自手心消失,于此同时,天上开始下起小雪,落在身上脸上的雪花在无声带走众人身上的灵力,聚少成多,地面上起了一层白霜,就在寒意刚刚泛起之时,地面上刮起雪龙卷,将那群弟子狠狠甩了出去,连同紫烟一起。 楚天错也被失控的灵力暴动甩出,顾清白自半空将人接住,同时斩出一剑,天地顿然失色,骤然暗了下去。 楚天错本以为那群人今日要交代在顾清白剑下,正担心日后会不会有麻烦,然而虚空中出现一道紫黑色的缝隙,直接将顾清白恐怖的全力一击尽数吸收。 察觉到危险气息,顾清白提起楚天错脚步轻点,在往相反的方向远离。 身后传来巨大的惊恐之声。 楚天错眯着眼,只看见黑雾弥漫。 …… “师姐,那道缝隙——” “是时回的经典招式。”顾清白逃离的速度并未放慢,反而在隐隐加快。 “时回……”楚天错抬眸,“是这个秘境的主人吗?” 顾清白神情有些奇怪:“不是,这个秘境的主人是照寰。” “啊?”楚天错诧异了,这个叫照寰的尊者未免也太过强大,大大小小的秘境,鲜少与她无关。 “那时回……” “是照寰的契约兽,化形后爱上了自己的主人,照寰将它关在这里。”顾清白抿抿唇,担心楚天错多想似的,又补了一句,“当年的事都过去千年,今时不同往日。” 楚天错情绪却有些低落,那些人,是不是也是这样想她的呢? 第212章 喜欢 顾清白察觉到身边人低落的情绪,收回外放的神识,安慰楚天错道:“别多想,我在你身边,不会让别人伤到你。” “师姐真的一点也不在意我的身份吗?”毕竟化妖和人不同。 “不在意,”顾清白没有半分犹豫,“不管你选择成为谁,我都爱你。” 高阶化妖在化神试炼时可以修得人身,化妖骨为灵骨,摆脱身上的妖气。 楚天错心上的雾霾散去,默默拉紧了顾清白的手。 顾清白七转八拐,终于到了一处灵气浓郁之地,落地的瞬间便感觉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弥漫在四周。 阴冷之气几乎要钻进骨缝里。 四周的草木带着衰败的枯黄之色,却一副欣欣向荣的生长之景,诡异而矛盾。 远处有一棵巨大的荼蘼花树,雪白地开满枝头,全部春光集于一身,仿佛是此处自成天地的王。 楚天错怔怔走去,这副场景好像在哪里看过。 一道残影闪过脑海,一把剑穿透人身,红色的血自胸口迸溅,染红枝头一抹白。 楚天错捂紧脑袋,那瞬间的痛苦传遍全身,让人无法抑制。 顾清白立刻施了清神咒,“醒醒!” 楚天错回过神来,她垂下眸子,纤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看着顾清白欲言又止。 “怎么了?”顾清白捏紧手中剑,在想要不要去看看那边出了什么事。 楚天错指向最前方,“那边有一棵巨大的花树,我刚刚被它迷惑了心神,看见有人死了,血染红上面的白色花朵,树下全是死人骨头。” 顾清白顺着楚天错指的方向看去,只有一望无际的平原,连天衰草。 “你现在还能看见吗?”顾清白问道。 楚天错摇头,“只是刚才,很强烈的预感,就像那人死在自己眼前一样。” “你看见是谁了吗?” “她的脸很模糊,而且我好像很害怕,是一个女人,穿着万剑宗的弟子服。”楚天错现在说来仍然心有余悸。 顾清白冷静思考了一会,从芥子袋中掏出几张丹笔黄符,四张符箓接连朝楚天错身上扔去,化作护体金光罩,“这里应当有迷惑人心的东西,你体质特殊,或许比较容易受影响。” 她用神识查探过了,那里什么也没有,连生命气息都没有,半空中尽是死寂之气。 “师姐,我觉得刚刚看见的真的不是幻境,”楚天错无比坚信,“那种感觉无比真实,甚至有一种即将发生的预感,我们要早做打算。” 楚天错仍然无法抑制地心慌,既然穿着万剑宗弟子的宗服,她定然不会预感到无关人等,那个人会是顾清白,还是慕凝烟、慕云笙? 不管是谁,都不是楚天错愿意看见的。 顾清白顿了顿,默默从芥子袋中将所有灵石拿了出来。 看了一眼地上一堆的灵石,默默朝楚天错伸出了手。 楚天错:? “灵石不够了。”顾清白无奈。 楚天错将储物戒指拿出来,终于凑够了传送法阵需要的灵石。 顾清白拿出之前祝九翮给的高级符箓,又随手画出传送法阵,高级符箓在灵力中慢慢燃烧的瞬间,青色的风不住盘旋,荧光点点拼凑出慕凝烟与慕云笙的模样,两人出现在阵法中央。 慕云笙看见顾清白与楚天错一脸高兴,反而慕凝烟格外不爽。 慕云笙松了一口气。 慕凝烟和她的关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后,她再见到慕凝烟总觉得无法面对。 她的父亲是慕家主慕长川的护卫,慕长川将他父亲看作兄弟,也换得了她们家族的誓死效忠。 当年也正是为了救自己家族的人,才让慕凝烟被魔界的人带走,从此杳无音讯。 慕凝烟是慕家唯一的继承人,少时便展露了惊人的天赋,慕家嫡系的纯阳火灵根只在她身上有,不管是符箓还是丹药,她的天赋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慕家主的地位也因此稳定。 虽然鲜少有外人见过她,可谁都知道慕家出一个天赋异禀的小辈。 哪怕慕家用了各种方式保护慕凝烟,她爹甚至将她当做慕凝烟的替身养着,一些需要慕凝烟出现的场合,在慕家的安排下,出现的都是她。 她认识慕凝烟远比慕凝烟想象的要早得多。 她爹护了慕长川这个兄弟一辈子,她的女儿这一辈子也要当慕家的挡箭牌。 慕云笙心上苦笑一声,不懂命运的造化弄人。 好在顾清白把慕凝烟召唤来确实有要事在身,两人一道去了前方探查,身边倒是只留了一个楚天错。 楚天错原地调息,慕云笙在她身边护法。 慕云笙犹豫了半天,终于小声问出口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第213章 鬼界 楚天错调完息睁开双眼,“啊?” 她面带诧异,看得慕云笙一阵羞恼,“你和顾清白……”慕云笙犹豫一下,还是选择问道:“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的是顾清白,而不是其他人呢?” 慕云笙微微错开楚天错的目光,倘若问自己对慕凝烟是什么感觉,她心上除了慌张与逃离,更多是不应该。 不应该与她走太近,不应该与她有感情,更不应该与她…… 挡箭牌的使命是保护执剑主,而不是爱上她。 真正的慕家嫡女离经叛道,不管做什么都有不顾一切的勇气,可她不行,她始终记得家族的使命和父母的嘱托,甚至忘记自己。 “你的心会告诉你,”楚天错挑眉一笑,“你见其他人都是沉默的山水画,唯独见她的时候,山转水流不如她展颜一笑。” 慕云笙一阵恶寒,“你好肉麻。” 楚天错瞪了慕云笙一眼,“我新看的话本里的,”爱情是需要练习的,对一个人好也是,楚天错掏出话本《追妻一百零八式》“或许——你也该去看看?”楚天错建议道。 慕云笙眼前一黑,她真是疯了,去问楚天错这个神经慢一拍的傻瓜,顾清白那厮不出意外能将楚天错这瓜娃子拿捏得死死的。 慕云笙呵呵一笑,“不,不用了,你自己留着慢慢看吧。” 楚天错闭上眼,看着慕云笙身上的的弟子服,忽然开口道,“慕云笙,你这段时间离白色的花远一点。” 慕云笙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清楚了没有。 “顾清白喊慕凝烟干什么去了?”慕云笙手上转着明烛剑,眼睛却一直往前方看。 楚天错拎着手中剑,“你要真好奇自己去看看呗。” 慕云笙还在犹豫,被楚天错往前推了一把,“想去就去,以前你可不这样。” 说着,楚天错干脆利落往前走。 慕云笙到底还是拿着剑过去了。 “看出什么了吗?”顾清白绕了一圈毫无所察,慕凝烟反倒蹲在地上看着地面格外专注。 “有东西。”慕凝烟说着手心亮起蓝色的火焰,刚一触及土地,火焰便扶摇直上,仿佛烧着什么东西,慕凝冰拍了拍衣袖,动作迅速地往后一跳,避开了瞬间蔓延的大火。 原本看不见的东西,在火焰的燎烧下也显现出一棵巨树的形状。 顾清白与慕凝烟后退两步,看着眼前的虚无渐渐化出树的形态来,等幽蓝色的火焰褪去,一棵烧焦的树干曲折盘虬展现在眼前。 “鬼界的东西,怎么会长在这里,”顾清白皱眉,也难怪她发现不了,生人怎么会看见阴间的东西,“看起来年头不少,已经长出自己的灵识,甚至快要化形了。” 慕凝烟笑了笑,“鬼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趁乱跑出来几只小鬼,也正常。” 话音刚落,楚天错与慕云笙到了,慕凝烟本想说什么,立刻止住了话头。 “师姐,就是这东西。”楚天错看见枯树叫道。 “这树底下肯定还有别的东西。”楚天错又道。 慕凝烟有些诧异,她是因为过往的经历才对鬼界的东西十分了解,楚天错能看出来,实在让她没想到。 第214章 卧底 同样的疑问,楚天错也在诧异。 她能看见是因为不死之眼本就关乎死亡与轮回,细细算来,也是鬼界的宝物,能看见一些鬼界的东西再正常不过。 可慕凝烟为何不仅能看见,还能解决鬼界的东西。 似是看出楚天错的疑问,慕凝烟嘴角勾了勾,“怎么,想学?” “你多虑了,”楚天错一把将慕凝烟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拂开,“学你不如学猪上树。” 慕凝烟一张脸气得扭曲,偏偏顾清白在这,不敢使什么坏招。 慕云笙看见慕凝烟吃瘪的样子,“扑哧”一声笑出来,发觉慕凝烟在看她,脸上的笑顿时僵了一瞬,她收敛表情,冷哼一声将视线移开,一副很不待见慕凝烟的模样。 只是慕凝烟的目光落在她脖子处,尽管有衣领挡着,慕云笙仍然觉得自己在慕凝烟面前仿佛不着一物,被慕凝烟盯着的地方似乎在发烫。 慕凝烟看见慕云笙的不自在,将视线移开对楚天错道,“你想学还得看我愿不愿意教你呢。” 正说话间,楚天错手上铲子一扔,地面出现第一具尸体。 尚且能看出衣裳的花纹,看起来死去并不久,却已经开始被腐蚀化作养料。 “这是……仙盟的人。” 仙盟的服装纹饰是最特殊的,法衣不仅水火不侵,更有防护作用,浅灰色轻纱并不显得厚重,反而薄如蝉翼的锦缎上浮着一层并不耀眼的华光。 重要的是,那尸体腰上系着的,是仙盟的宗门令。 四人面面相觑,心上划过一丝诡异感。 她们明明刚刚才在入口处起冲突,分开不过半个时辰。 眼前尸体面容模糊无法辨认,半张脸已经被腐蚀得不成样子,露出底下的白骨。 楚天错抿着唇,继续往下面挖去。 越往下,尸骨越多,也就越接近骷髅的模样,先是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吃了一半,后来是皮肉分离,越往下越干净,所有的皮肉都已经化作朽土,被发达的根系贯穿吸收。 慕云笙面带担忧,“既是仙盟的人,便带回去吧,秘境里出现这种东西,也该和长老他们上报。” 顾清白动作极快,双手结印打开一方八角长盒,便将眼前尸骨尽数收了进去。 楚天错不断摧毁下面的根部,最下面出现一颗黑紫色的内丹,硕大圆润,闪烁着暗沉沉的光泽,底下的根茎还在挥舞,试图夺回失去的宝物,下一秒,这蕴养了至少百年的内丹被顾清白一把捏碎。 顾清白眉目冰冷,看着脚下的枝蔓就像看什么恶心的蛆虫。 随着尸体越来越多,各宗弟子都开始出现在眼前,只是无法分辨身份。 慕云笙摸了摸下巴,“奇怪了,没听说谁家弟子在秘境试炼中失踪了啊,这么多具尸体,总不能凭空出现的吧。” 慕凝烟似笑非笑,“毕竟你又不是人家宗门的人,哪能事事了如指掌啊。” 说着她又顿了顿,“你不知道,其他宗门也没回应。” 说完这一句,慕凝烟脸色难看起来,“那群鬼界的人混进去了。” 第215章 光圈 顾清白却道:“并非如此,真正混进去的,只有仙盟。” 说着,她指着身前的尸骨,“这些,只有仙盟的身份牌不见了,其他的都还在身上。” 只是在长时间的强烈腐蚀下,那些身份牌已经无法辨别身份,也没了原本的灵力反应,无从查探死者的身份。 “那这群究竟都是些什么人?竟然死得如此悄无声息。”慕云笙扶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楚天错蹲下身,眼神锐利而细致,“除了仙盟之人,大多是一些外门弟子,这些弟子死时修为低微,身上配备的灵剑也是随处可见的重铁剑,而且,”楚天错顿了顿,将尸骨翻开,“这些明显的刀剑伤才是他们死亡的原因,所以,底下这些尸体并非荼蘼花树造成的,而是秘境中弟子厮杀造成的。” “不知为何,荼蘼花树将这些失去的弟子全部吸食,渐渐成了邪修。”楚天错站起身,看向顾清白。 慕凝烟半眯着眼,“这些看来,有问题的只有仙盟了?” “不一定,”顾清白起手结印,将地面上的尸骨抹平,那些残灵碎魂在阵阵寒风中散开得以安息,她的声音正如她的灵力清寒,“那些外门弟子消失得无声无息,而荼蘼花树又叫鬼灵树,每一朵花都可以化作分身,寄居在其他弟子身上。” “难道那些长老看不出来?”慕云笙不可置信。 “死在这里的容易分辨,那些受伤了被荼蘼鬼灵寄生的外门弟子,混杂在宗门之外,自然不被人留意,”顾清白垂着眸子,脑海里浮现一具具尸体的死亡形态,“除了仙盟那个是荼蘼花树用幻境诱捕而杀,其余的皆是有人故意用这些尸体来饲养荼蘼花树,将其往邪路上引。” 顾清白想不通的是,修仙界至今风平浪静,并未有内奸之事传出,那人杀了一个仙盟弟子,却并未拿走他身上的宗门令牌,宗门令牌是门下弟子出入宗门的通行证,那杀了那个仙盟弟子有什么用呢? 楚天错突然道:“上次秘境出现是什么时候?” “大概……千年前?” “那如果这些弟子是千年前的人,如今的宗门又怎么会知道呢?” 几人暂时点点头,心上却有挥之不去的阴霾,尤其是顾清白,用一千年人魂滋养的荼蘼花树灵,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放在秘境最显眼的地方,然后让她除去,仿佛有人故意引着她们来发现这一切。 “荼蘼花树后有一道传承之门!”慕云笙叫道。 慕凝烟瞥了一眼,她早就看见了,本以为是鬼界的传承,带着一股森寒之气,没想到只是被邪灵影响了,看来这处洞府中也藏着不少好东西。 “站着别动,我进去探探路。”慕凝烟抬步踏进去,充溢着生机的灵气扑面而来,像是春天瞬间降临。 三人随后进去。 有两道光圈停留在眼前,浓郁的传承气息萦绕不绝,身后传承之门在四人进来后立刻消失不见,四周静谧安宁,红色的蔷薇在角落静悄悄盛开,纤长的茎上长满锋锐的倒刺,相互纠缠成围墙的姿态。 慕凝烟见了,果断抢先踏入左边那个光圈,回头喊着慕云笙跟着一起,她能感受到里面有至纯灵气的悦动。 可慕云笙却随手将楚天错往慕凝烟的方向一推,拉着顾清白进了右边的光圈。 这一出谁也没想到。 可进入之后光圈便消失了,除非通过考验,否则能不能找到出口还很难说。 第216章 鬼东西 楚天错撞着慕凝烟,一同进了左边的光圈。 眩目的光晕散开,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两人挥袖挡开数不清的虫子,两道明亮的火焰同时燃起,一道明黄,一道蓝紫,将碍事的飞虫妖兽烧成灰烬,落地瞬间,也看清了眼前场景。 慕凝烟磨了磨牙齿,她发现自己摸不透慕云笙的脑袋瓜到底在想什么,这里有很强大的传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可她有种熟悉的感觉,并且有把握让慕云笙拿到拿到那个传承。 她那么想突破,竟然信顾清白也不信她! 慕凝烟气得跺脚。 楚天错看着她如同看一头即将发疯的牛,于是慢吞吞走过去拍了拍慕凝烟的肩,示意她看向前方,那里有无数只亮起的红色眼睛,正潜伏在黑暗中对两人虎视眈眈。 “要不你先看看前面呢?”楚天错手中寻光剑横在身前,身上涌起滔天的杀气。 慕凝烟抬眼望去,暗处的妖兽纷纷朝着两人靠近,八脚赤睛兽渐渐走出茂密的丛林,显露出可怖的面貌来。 红眼,獠牙,豹鼻,八条肢节坚硬如铁的腿,急速奔跑间就已经到了眼前,带起扑面的寒风。 楚天错提剑劈向对面,将第一只张开巨口的妖兽斩在剑下,还未等她挥出第二剑,慕凝烟手中符箓扔出,化作一张金色的网,将一哄而上的妖兽拦在三步之外。 紧接着拽着楚天错的衣袖往旁边闪躲,寻找着出口。 “跑什么?”楚天错虽然不理解,还是跟着一起闪躲。 “你师姐没教过你,打不过的时候先逃命吗?” 慕凝烟说完,楚天错停了下来。 手中剑熠熠生辉,闪着锋利的寒光,仿佛格外渴望一场厮杀。 “区区妖兽,也能让你我逃命?”说着她转身迎了上去,身后出现数道划破长空的流火,在天空中划出长长的轨迹,剑锋所指的方向,是火球爆炸之处。 尽管如此,还是有数不清的妖兽蜂拥而上。 楚天错转身就跑。 “它们怎么不死?”楚天错心态崩塌,苦叫道。 “呵,”慕凝烟轻声嘲讽,“看见它们那八条肢节了吗?水火不侵,锋锐异常,你那火球都不用它们停下来,两只前爪足矣斩成八段,还以为是平常的妖兽呢。” 说着,慕凝烟不断朝身后丢出符箓,“这些妖兽被困在这里不知道饿了多少年,看见你我不生吞活剥了才怪!” 楚天错一面跑一面仰天长叹,“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没想到你没读过多少书,脑子倒是挺灵光。”慕凝烟在追杀时还有心情嘲笑楚天错,“没想到你还能瞎猫撞见死耗子,猜中这是鬼界的东西。” “还真是鬼界的啊!”楚天错挠挠头,“鬼界的东西怎么都跑出来了?” “不一定是自己跑出来的,倒是有可能被有心人带出来的。” “这秘境是千年前的,千年前就有人去鬼界收集这些东西?”楚天错一面甩出剑光,一面烦躁地皱眉,“怎么听着这么令人不可置信呢。” 第217章 为何是我。 慕凝烟咬咬牙,“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你如今修为能冲击化神吗?” “还差一个小境界,”楚天错找准机会两道剑气将追上来的妖兽砍翻,“寒渊长老说,这次主要是让你慕云笙突破,她会亲自带我冲击化神。” 楚天错记得当日寒渊长老问完她问题,留下这一句是为什么,她不需要别人额外的照顾,凭借自己的力量也可以,可顾清白说有寒渊长老在,能保她万无一失。 既然如此,让师姐放心就是。 楚天错凝眸,她发现八脚赤睛兽有视觉盲区,从上自下劈落的剑光直接将一只强大的妖兽拦腰劈成两半,腥臭的血液迸溅出来,万兽奔腾间将尸体踩踏成肉泥。 慕凝烟显然也发现了,于是掏出一张折纸鸟,落地瞬间将大批妖兽困在鸟腹中,拉着楚天错猛然向上飞去。 寻光剑在灵力加持下猛然变大,底下的妖兽一时反应不过来,被切割成两半,一部分仍然红了眼往前跑去,剩下的则被楚天错一网打尽。 落地时,楚天错甩了甩手中剑,“易如反掌。” 额前的刘海挡住眼底细碎的光,却挡不住少女满身的意气风发。 慕凝烟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微微翘起,“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 “去看看后面,”慕凝烟率先朝着八角赤睛兽守护的地方走去,“不出意外,东西应该在那里。” 楚天错收剑跟上,“慕云笙为何要拉我师姐一起进去啊?” 暂时没了眼下的危险,楚天错便开始思考起慕云笙不同寻常的举动来。 “呵,可能看上顾清白的修为能帮她拿到传承吧。”慕凝烟语气冷冷,带着连自己都未发觉的醋意。 “慕云笙不是这样的人,”楚天错看了慕凝烟一眼,“她这人骄傲得很,不会要别人施舍来的东西。”更别说靠着别人拿到传承这件事。 “那你说她是为什么?”慕凝烟一副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高见的模样。 楚天错抿抿唇,“也许是为了躲着谁吧。” 这个谁,两人心知肚明。 楚天错和慕凝烟的目光在半空交汇,空气莫名安静,楚天错移开视线,脚步加快往前走了两步。 “她躲我?为何要躲我?”慕凝烟咬牙切齿,“本姑娘对她不够好?” “也有可能是因为喜欢才要远离呢?” “远离……”慕凝烟反复念叨着这个词,想起慕云笙的反应,不管她怎样靠近,都会被她狠狠推开,难道她就这么不可信? “有时候,越喜欢一个人,才越要躲得远远的。”楚天错道。 “这是什么道理?” “没什么道理,”楚天错顿了顿,连同前行的脚步一并停下来,“喜欢没有道理,爱也没有。” 说着,慕凝烟站定脚步,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 “你快点进去拿到传承,我要出去找慕云笙!” “我?”楚天错诧异极了。 “对,是你,我暂时不能突破。”慕凝烟一脸不耐烦,将楚天错推了进去,“一刻钟之内解决掉里面的东西,我在外面能替你拦一刻钟。” 楚天错走进黑漆漆的洞口,进入一片虚无。 慕凝烟一面大开杀戒,招式狠厉果决,眼底全无刚才的温情,有的只有滔天的死意,想见慕云笙的迫切心情让她出手比之以往更加凌厉迅速,层出不穷的阵法一道叠着一道,身后飞出数张符箓,黄泉剑如同鬼影出现在每一只妖兽身后。 而在另一边的考验中,顾清白问出了一样的问题。 “为何拉我进来。”顾清白神情淡漠,看着慕云笙毫无表情。 慕云笙却不惧怕,她早熟悉顾清白这副冻死人的冰山模样,也不知道楚天错是怎么受得了她的。 第218章 五魔玄金针 “你应当知道,此行我们是为了让你突破,而传承在另一个洞口。”顾清白语气算不上多好,不管她与慕凝烟之间有什么,此刻也该以大局为重。 “可是我的心困住了我的修为,没办法再精进一步。”慕云笙笑意苦涩,“如果非要爱上一个人,我宁愿那人是——” 顾清白打断慕云笙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既然已经爱上了,何必考虑那么多。” “与其压抑自己,不如去尝试接受,”顾清白垂下眸子看着挣扎的慕云笙,给眼前的师妹指出一条明路,“既然她已经回来了,你早已不需要再当谁的影子。” “可我怎么能心安理得地爱她?”慕云笙痛苦极了,“我那么恨她,甚至恨我自己。” 顾清白看着眼前人泪如雨下,她对慕家的事知道一些,可她以为,慕云笙乐在其中。 “当年的事,慕家没错,你父亲也没错,只是让你和慕凝烟承受了所有后果。”顾清白神色复杂,慕云笙这些年为了慕家,担起了原本属于慕凝烟的责任,将原本的自己抹杀,彻底活成另一个人的模样,可慕凝烟也有她的无奈,只是两人都不知道对方的痛苦。 看着慕云笙与慕凝烟痛苦的模样,甚至因此而沉沦,顾清白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若实在接受不了,就看看这个吧。” 说着,顾清白拿出祸心镜。 慕云笙泪眼朦胧抬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脸庞,看起来脆弱而破碎。 祸心镜灵被顾清白召唤出来,欠兮兮地围着顾清白绕了两圈,“高高在上的顾剑神,也有要求我的一天。” 祸心镜灵挑眉,一张脸上写满了得意。 顾清白一掌风拍去,祸心镜灵自动散开又聚拢,举手投降道:“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追溯一个人的记忆。”顾清白道。 “只有进入过祸心秘境被我窥探到内心的人才可以哦。”祸心镜灵坏笑道。 顾清白不欲与之多言,一个眼刀过去,祸心镜灵安分低眉。 “慕凝烟。” “咳,她呀,”祸心镜灵耸耸肩,“好办。”说着,祸心镜变成一面巨大的镜子,将两人吞噬进去。 幽暗的环境让两人站立在原地,无边的寂静吞噬两人,让人心上无端不安。 “这是哪里?” “你不是想知道慕凝烟去了哪里吗?”顾清白声音清亮,也让慕云笙的心慢慢安定下来,“看完你就知道了。” 随着顾清白声音落下,眼前出现一个小小的人影。 小女孩身形板正,用毫不畏惧的眼神看着眼前的黑衣人,“就算你把我掳来,慕家也绝不可能打开城门,放任你们屠杀百姓。” “你太高看自己了,”黑衣人冷冷道,“我倒要看看,慕长川没了继承人,还能嚣张几年,我要让他视若珍宝的女儿受尽苦楚,看看他的心到底冷硬到什么地步。” 说着,五枚银针分别飞出,插进慕凝烟的六窍,“我要让你痛苦的声音传遍整个修仙界,看看慕家人到底多铁石心肠。” 双眼渐渐渗出鲜血,可她却能看见眼前黑衣人渐渐摘下黑色面具的狰狞的脸,那张脸上蛇虫扭曲,完全看不出人形,可双眼中森寒的恶意却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 双耳流出鲜血,小慕凝烟咬着唇舌一声不吭,她将内心的脆弱封进神识最深处,强迫五感脱离身体,哪怕成为行尸走肉。 “五魔玄金针会让你清醒地感受这一切,就连死,你也没有选择权!”黑袍心中畅快极了,他已经等不及看着慕家那群人痛不欲生悲愤交加的模样了,他们毁了自己的根基,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是鬼生虫,被它缠上,永生永世也别想摆脱,就算是死,它也会啃咬你的灵魂,直至你泯灭于世间。” 慕凝烟看出黑袍的意图,脸上挂着冷嘲的笑,带着极致的轻蔑,仿佛在说他只是一个不敢光明对付强者而选择折磨小女孩的懦夫。 这样的眼神惹火了黑袍,他缓慢蹲下身来,看着眼前因痛苦而身形扭曲得不成人样的慕凝烟,慢慢放出了一只魔狼兽。 第219章 答案 魔狼兽勾着巨大的狼首,幽绿的眼珠闪着诡异的光,和小慕凝烟相比,魔狼兽的一只巨爪甚至能一掌拍碎她的身体,它动作极快,锋锐的爪尖重重拍下,小慕凝烟踉跄闪躲,那利爪甚至插进了她的喉管,从前至后贯穿了她的胸口。 “不——”慕云笙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明烛剑瞬间亮起,随着主人的心意变得强大,顾清白化神的修为甚至都感受到可怖的杀意,化作一道斩光直奔对面的魔狼兽。 顾清白毫不怀疑,倘若真的魔狼兽在此,会被即刻绞杀成灰。 明烛剑原本是极致火属性的剑,纯阳火是世间最纯粹的火,世间众火皆在它之下,而现在,它显然被激发了速度属性。 远处的光影暗下来,四周恢复了寂静,安静得就像从来没有活物一样。 “吓死我了,幸亏我跑得快,你们是想毁了我的梦境吗!”祸心镜灵矫揉造作地拍着自己的小胸脯,被顾清白瞥了一眼后,又钻回祸心镜安静消失。 顾清白的目光落在慕云笙身上,慕云笙的眉眼被黑暗吞没,声音却带着六神无主的颤抖,“她还活着,是吗?” 顾清白没回答,“如你所见。” “你若是不爱她,还会这样在乎她的生死吗?”顾清白的声音如同渺远处的晨钟,驱散着原本笼罩在眼前的黑暗,“慕云笙,慕家你住的那个院子里有一口井,慕云笙就在那下面,只要有人将那口井搬开,她就能解开封印出去,”顾清白顿了顿,“她被困在那里,看着你在慕家一步步代替她,看了数十年。” 慕云笙泪流满面,晶莹的泪珠止不住地宣泄着主人此刻的情绪,她快要站不住,太多的问题没有答案,可是此刻她无比明白自己的心。 她宁可自己死,也不愿慕凝烟受伤害。 她以为自己的牺牲,她和慕凝烟中有一个能获得快乐,可原来受伤的只有她们。 “云笙,世家间鲜少有温情,哪怕天赋出众如慕凝烟,慕家也不会为了她去动摇家族根基,知道她在哪里的人不少,可没有人愿意为了她去冒那个风险,”顾清白低垂眉眼,语气动容双眸无情,“慕凝烟遭受的一切,慕家人最是清楚的,可他们将你捧了上来。” “你若是爱她,就大胆一点,若是不爱,我替你说清楚。”顾清白身影清冷转身,她的目标已经完成了,就算没有传承,刚刚那种强烈的刺激下,慕云笙也成功突破到了金丹大圆满,只等化神的契机来临。 “顾师姐,你为什么会爱上楚天错呢?”慕云笙的声音空荡荡飘在空气中,带着颤。 “心总是会比人更先意识到爱谁。”顾清白的刚声音传到慕云笙耳边,整个人已经往前走去,“遵从内心真实的感受就好,至于其他,不重要。” 不管是慕家还是修仙界,能困住慕凝烟的就没有。 顾清白心知肚明,只是想让一直逃避的慕云笙尝试去面对。 慕云笙默不作声,心中却有了答案。 “是慕凝烟让你来劝我的吗?” “你觉得我在劝你?”星霜剑划开黑暗,顾清白一身白衣随风舞动,整个人如霜月清辉落于层峰之巅,将眼前的结界破开,而藏在结界下面的东西也渐渐显出身形。 慕云笙顿了顿,被顾清白的话噎住,想想也是,顾清白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去管别人的闲事。 慕云笙看着原本出现在祸心镜中的黑袍出现在眼前,一时间瞪大了双眼,原本纷乱的思绪也被喷薄而出的愤怒取代。 “是你!”慕云笙拔剑对准了对方。 黑袍似是不解,但看见顾清白腰间万剑宗的身份牌,立刻恍然,“一个化神,一个连化神都不是的弟子,也敢朝老夫挑衅!” 他被困在这里千年,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逃出去,不能被几个毛头娃娃挡住出路。 第220章 报仇 顾清白对眼前人的身份有所了解,剑出如龙卷起长风,霜雪般冷然的剑气直冲他面门而去,不闪不避。 黑袍手中聚出魔气,霎时将顾清白与慕云笙围在中间。 “替她报仇的时候来了,”顾清白侧头对慕云笙道,“杀了他,你突破元婴的契机就会来临,何必拿什么传承,靠自己也一样。” 慕云笙手腕微转,明烛剑带着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般冲出去,明亮的火光带着死亡的杀意,像一座喷发的火山,炽热果断。 顾清白一招千丝结出其不意地将黑袍定在原地,火光喷发间,黑袍被火浪吞噬。 慕云笙落下单手撑地,刚想松口气,却被顾清白一拉猛地退出十里地。 果然黑袍毫发无损,他甚至阴沉沉笑了两声。 两道黑色的丝线朝她们射去,顾清白与慕云笙分别往不同方向闪躲。 黑色的魔气射穿树木,射穿石山,射穿一整片荼靡树林,轰然倒塌的声音传来,地面出现一个个深坑,沙石弥漫在半空,就连灰尘落下的轨迹都被双方细致捕捉,他们都在等一个破绽,一个将对方一招按死的机会。 顾清白立于林叶之端,手中星霜剑积满了力量。 慕云笙目光凝重,符箓掩藏着气息,双手无声结着剑印。 黑袍兜帽下幽深的双眼亮了一瞬,似乎是发现了慕云笙眉心的慕家印记,发出令人脊背发寒的笑声,“你是慕家的人。” 他盯着空气,寻找暗处的慕云笙,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缓慢扯动嘴角,慕云笙看见那口带着尖角的牙齿,露出令人反感的笑。 “你是慕家的替代品。”他用近乎肯定的语气道,“我很好奇,那个女人,真正的慕家嫡女,叫什么来着,慕凝烟,你们还记得她吗?” “她第一次被我抓来,看着我的眼神,就和你此刻一模一样。”话音刚落,黑袍便发现了慕云笙,一道黑气破开她的伪装,将她手中的剑挑飞出去,整个人瞬移到慕云笙身前,伸出带着尖锐指甲的手。 顾清白扔出一道爆破符,炸得黑袍伸出去的手成一团黑烟猛然收回。 慕云笙翻个身召回明烛剑,隐匿符贴在身上和剑上,又消失踪迹。 “哈哈哈哈哈,你们肯定想知道我对她做了什么,”黑袍看着四周的寂静,如同狩猎的鳄鱼发出诱惑,“我怕她太轻易就被玩死了,用五魔玄金针刺入她的七窍,放大她的感知,千百倍感受那些痛苦,哪怕她只剩一口气,五魔玄金针也会吊着她的命,让她求死不能。” 慕云笙心气不稳,乱了呼吸,黑袍立刻一招甩来,顾清白从身后将慕云笙及时拉开。 神识中传来顾清白的声音,“别着急,他在故意激我们,他被困在这里多年,修为早就退没了,如今急不可耐逼着我们出去和他打,别中了计,先消耗。” 慕云笙重新凝心静神,暗自布下明烛剑阵。 黑袍见自己的招式扑了空,继续激将道:“可惜啊,我折磨她折磨了那么多年,慕家倒是真的冷石心肠毫无反应,最后我都感到没意思打算放过她了,她却死了哈哈哈哈 ——” 黑袍发出桀桀桀的笑声,似乎预感到下面的话对她们而言会造成怎样的震撼,“我把她扔进了角斗场,看她被万兽践踏,只要她能让里面的人满意,我就给她自由,毕竟,她已经快十五年没看过光了,我可怜她,只可惜啊,她放火自己把自己炼化了。” “慕家人毁了我的魔丹,我毁了他们的继承人,看着她被我折磨的那些年,有时候都心生不忍了,”黑袍注意到一处可疑,手心凝出全力一击,“她一死,我都觉得舍不得。不如——你来接替她吧!” 黑袍语气直转,黑色的魔剑穿透虚无,撞击在明烛剑上,划过慕云笙的侧脸。 正当他打算继续出手,身后传来凛冽的一剑,只能回身去挡。 慕云笙抓住时机,立刻结印将剑阵套在他身上。 “老匹夫,今时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慕云笙看着眼前的黑袍就如同在看杀母仇人,手中剑毫不犹豫砍去,万千光剑自地底钻出从四面八方刺向黑袍的身体。 顾清白同样扔出化神技能,万剑宗剑式朝着黑袍划去,周围的风在瞬间静止,连同跳动的心脏也一起停顿两秒,之后如同冰面裂开,将黑袍冻在原地。 “慕云笙就现在。”顾清白提醒道,衣袖中飞出一根玄金丝狠狠插入黑袍的眉心,将其神识围困,慕云笙当即一剑绞碎眼前仇人的心脏。 巨大的爆破传来,顾清白与慕云笙同时往后退,顾清白扔出一张符箓化作屏障,两人就这样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看着黑袍灰飞烟灭。 顾清白抬手收起防护罩,抬头,天际酝酿着紫红色的雷劫。 “你的契机,来了。” 慕云笙抬头,此刻心境进入超脱的状态,而那超脱之下,还有一种期待。 慕云笙盘腿坐在原地,等待雷劫的考验。 顾清白吃了颗恢复灵气的丹药,又让慕云笙提前吃些丹药,便站在一旁替她护法。 方圆十里连草都是静止的。 哪怕有一只蚊子闯进来,也得吃两剑横着出去。 第一道雷劫劈下,眨眼间自天际蜿蜒而下,顾清白看见慕云笙的肩膀往前倒复又挺直。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劈下。 顾清白一直在注意着慕云笙的状态,倘若她真的撑不住,自己便出手替她挡一道雷劫。 最后一道雷劫落下时,顾清白好像听见了骨头破碎的声音,下一秒,慕云笙身上燃起明黄色的火焰,将慕云笙整个人包裹在火焰中央,像是琥珀凝结。 顾清白正要出手,却看见慕云笙看向自己,努力摇了摇头。 紫色的劫云散开,天光散落的瞬间,所有的火焰流向明烛剑中,将明烛剑淬炼得更加明亮坚硬。 困住两人的结界破碎。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楚天错和慕凝烟也拿到传承打破了结界。 第221章 抢夺 刚刚散开的劫云很快又重新聚起,天空阴沉沉压下来,与刚刚慕云笙破境的雷劫不同,楚天错的劫云竟然是完全的黑色,浓墨一般粘稠得仿佛要将一切吸进去碾碎。 顾清白看见楚天错的状态,眉峰担忧得蹙起。 现在并不是破境的好时机,原本按照她的设想,是让寒渊长老带着楚天错亲自去寻找化神的契机,并且有长老护法更加安全,能保证楚天错顺利化形成人。 可现在原本给慕云笙突破的传承意外到了楚天错手上,让她不得不在此刻选择化形。 楚天错有些虚弱,她刚刚拿到传承已经耗费了大半的力气,如今要承受化神的十道劫,在此过程中脱胎换骨,要承受的风险实在太大。 顾清白三步并作一步来到楚天错身边,眼底带着担忧,“我现在带你离开,在雷劫落下之前找到长老她们。” “不,师姐,来不及了,”楚天错抓住顾清白的胳膊,指了指周围的时空结界,“这里已经出不去了。” 就在此刻,慕云笙察觉到有人正在靠近,顾清白也发现了,手中玄金丝甩出,将隐藏在暗处的人打落。 “紫烟!”慕云笙皱眉。 更准确来说,是仙盟那群人。 “听说化妖脱胎换骨时的十道雷劫,每一道都含着得天独厚的机缘,甚至可能化凡骨为仙骨,”紫烟被发现了也不恼,反而笑吟吟地步步靠近,“今日倒是难得一见,这怎么不算上天给我们的机遇呢。” 紫烟看楚天错的眼神就像在看某种猎物,全身都是自己想要的宝物。 她心里无比清楚,在顾清白手底下杀了楚天错,自己也很有可能有来无回,那抢夺雷劫的机缘呢? 顾清白能防得住她,还能防得住数十人数百人吗? 至于机缘,能在雷劫下拿到机缘的,本身十不存几,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她唾手可得的东西,她唯一缺的,只有一只称心如意的契约兽。 看着顾清白捧在心上如珠如宝的爱人,变成自己的坐骑,这种一举两得还能狠狠羞辱顾清白的事,单是想想就已经让紫烟忍耐不住。 “师弟师妹们,既然到了这时回秘境,机缘就是大家的,谁能抢到手就是谁的本事,无须顾忌什么昔日的情分,”紫烟意有所指道,“到手的东西,不管是谁,都没有权利让我们让出去,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随着紫烟明确的暗示,那些弟子纷纷朝着楚天错冲去。 第一道雷劫劈下,碗口粗的黑色雷劫将整个天幕撕裂,一道炫目的白光闪过,没有一个人看得到那道雷劫的位置,轰鸣声划过大地,楚天错猛然吐出一口血来。 她的整个身体正被雷电灌满,整个人如同被水注满的气球,找不到逃离的出口。 顾清白一手按在楚天错肩膀上给她输送灵力,一剑极为敏捷地荡开紫烟的攻击。 慕凝烟与慕云笙同样在为楚天错护法,只是仙盟那群人的法宝符箓过多,让两人应付得精疲力竭。 楚天错眼前一片模糊,她擦掉七窍中流出的血液,默默坐直身体,引导着体内的雷电冲破筋脉。 紫烟盯着顾清白,“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了,竟然敢一边输出灵气一边同我对战,”说着她形如鬼魅,几道残影迷惑人心,眨眼间便要擦过顾清白的肩膀冲向楚天错,“我可是同你一样的化神呢。” 顾清白眼中寒光一闪,伸手抓住紫烟即将穿过的脚,狠狠将人甩了出去,远处爆发出巨大的撞击声,有石块迸溅碎裂的声音传来,让人骨头一痛。 第222章 追杀 双人之间涌动着不同寻常的气息。 紫烟明明处在下风,嘴角却疯狂上扬,就像一个看到什么好玩东西的疯子。 “顾清白,你阻拦我,究竟是因为爱她呢,还是因为,你也想要契约兽呢。”紫烟手上捏诀,化作一团深色的烟雾漂浮在四周,她的声音浮在顾清白耳畔,却让人捉摸不住。 刺耳的笑声传入楚天错耳里,“你就这么信任你这个好师姐?你了解她吗?你知道她有多厌恶妖兽吗?你见过她杀人的样子吗?” 楚天错屏息凝神,不去受外界的干扰。 又是一道雷劫垂直劈下,紫烟立刻撤离开来,楚天错听见骨头咔擦破碎的声音,她有些支撑不住身体,却强硬地用召唤剑阵抵抗。 魏则手中三旗幡狠狠撞向楚天错,却被慕云笙拦下,然而上面的鬼影白爪却抓伤了慕云笙,她的脖颈上立刻出现三道见血的伤口,正泛着靡靡黑气。 慕凝烟见了立刻上前,幽冥火突然暴涨,将三幡旗狠狠封在火球当中,目光冷然地看向魏则。 慕云笙捂着脖颈在慕凝烟身后站定,她明明已经元婴期,比慕凝烟高出不少的境界,如今却还让慕凝烟护着她。 此刻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慕凝烟,心上带了一丝丝动容。 “先吃解毒丹,”慕凝烟一面召唤黄泉剑攻击魏则,一面提醒慕云笙道,“那玩意有毒,别被他控制了。” 慕云笙照做,明烛剑布下阵法,一道道烛影将众人包围在正中央接连亮起,慕云笙与慕凝烟对视一眼,便立刻猜到对方心里的想法,两人手牵着手,一左一右地亮起手心的火焰,灿若日光,冥火幽暗,两道火焰在甩出去的同时相斥相合,旋转着融为一体,撞碎了前方与明烛剑还有黄泉剑纠缠的三幡旗,直直冲向不可置信的魏则。 慕凝烟淡然收手,“既然是仙盟先开口的死生勿论,那我们便不再手下留情。” 剑修的武力值是各修士中最高的,仙盟虽然是仙盟,可那群符修丹修和器修也只能勉力与剑修一战,可偏偏慕凝烟与慕云笙出身慕家,慕家家主慕长川便是符修成圣,家主夫人更是修仙界屈指可数的丹修之一,对上慕家人,就是踢上铁板一块。 紫烟看见这边战况失陷,便不再与顾清白纠缠,转而帮助魏则,替他挡下致命一击。 顾清白那厮就是个疯子,哪怕自损根基也要和自己拼个你死我活,再打下去,顾清白顶多重伤,可自己却可能难逃一死,至少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紫烟看了楚天错一眼,手心里的符箓到底还是每扔出去。 “等最后一道雷劫的时候,上去将厄咒符贴上去,一个小小的化神,阻止不了你。”识海中传来一位老者的声音,紫烟立刻识时务地收手。 这个自称是千年前殒神的神识碎片,在她刚到达这里时便无声无息地潜入了自己的神识。 起初自己还有些担心,可随着了解的深入,紫烟才发现,这人只是一缕神识,就连神识碎片也算不上,就算是意欲夺舍,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凭借自己现在的神识强度,只要自己想,随时都可以将这缕神识赶出去。 只是如今……这缕神识还算合自己心意。 紫烟扔下一个神识干扰球,传送阵一开,带着手下转移。 除了天上的雷劫还在酝酿着,四周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顾清白看着眼前硬撑的楚天错,浑身布满了低气压,她声音冷而沉,“想跑?” 慕凝烟与慕云笙对视一眼,莫名感到一阵胆寒。 “顾师姐,她们既然跑了,我们先在这里布置一下,让楚师妹顺利突破才是最要紧的。” 顾清白冷冷甩出星霜剑,眼底带着千年不化的寒霜,“小楚突破至少需要三天,我现在就去把那群人按死,你们在这里看着。” 说着,顾清白在楚天错身上布下神识印记,拎着剑消失在原地。 慕云笙和慕凝烟对视一眼,默默替楚天错护法。 四周布下了结界,两人离楚天错保持着安全距离,只是天上黑色的雷劫,看着到底让人心上一颤又一颤。 顾清白去追杀那群傻逼,只剩下慕凝烟与慕云笙之间涌动着尴尬却不知如何开口的诡异的气氛。 慕凝烟原本迫切地想见到慕云笙,有千言万语想说,此刻却不知从何说起。 第223章 拥抱 慕云笙目光不再闪避,反而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你,怎么了?”慕凝烟心中原本的疯狂与控制此刻完全消退,那种慕云笙倘若不从她,便将慕云笙一辈子锁死在自己身边的冲动此刻也被风抚平,她此刻更加担心慕云笙的状态。 慕云笙看着她,突然红了眼,刚张口还没发出声音,眼泪却先掉下来。 “对不起。” 那双红彤彤的眼睛撞进慕凝烟心里,让她有些无措。 她预想过慕云笙恨她、讨厌她、远离她,却没想过她说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在那里,”慕云笙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滑落,被慕凝烟伸手接住,温热的手指触上脸颊,慕云笙哑着声音道,“我应该早点问你去了哪里,应该早点去找你。” “现在也不迟。”慕凝烟露出真心的笑,缓缓靠近那双悲伤的眼睛,吻了上去。 慕云笙心中千言万语,都被堵了回去。 那些年的漆黑孤独,终于被光照破。 …… “外,那边的,有没有人来管管我啊!”楚天错咬牙喊道,她正承受着雷劫淬体的痛苦,全身像是被敲碎了一样疼,睁眼却发现有人在眼前秀恩爱,现在不止身体疼了,她的心也开始抽痛。 她想顾清白了。 呜呜呜师姐你在哪里! 慕云笙红着脸推了推慕凝烟,那双平日里充满讥讽、冷嘲、疯狂与情欲的眸子,此刻竟然盛着平静的温柔,注视着自己如同在看稀世珍宝。 “笙笙。”慕凝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慕云笙喊道。 好像一只小狗。 慕云笙心想。 慕云笙不好意思地退开半步,她感觉两人之间有点火热,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又想起了那晚烛光红帐,不由得呼吸一窒,于是转移话题道:“先去看看楚师妹。” “慕云笙,还是你有人性,呜呜呜。”楚天错看着走来的慕云笙,感激大喊。 慕凝烟笑眯眯看着楚天错,“你是说我没人性了?” “你也有。”楚天错求生欲极强道。 “但不多。” 慕凝烟刚得意扬起的嘴角顿时凝固,眼神顿时变凶狠。 慕云笙忙将人拉至身后,无奈摇头。 “回灵丹还有疗愈丹,给你。”慕云笙抬头看了眼天上静悄悄的雷劫,忙将手里东西扔过去。 楚天错艰难接住,一口塞进嘴里。 第三道雷劫落下,楚天错只能感受到肉体的存在,却失去对肢体的具体的感受,仿佛自己被人肢解了一样。 而第三道雷劫之后便再无动静,墨色越来越浓,乌云越来越深,天空却静悄悄的,仿佛刚刚三道毁天灭地的雷劫从未到来,然而威压却从未消失,反而越来越重。 楚天错努力挺直腰杆,七窍在此刻缓缓流出殷红的血。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个充满漏洞血包,挤一挤就能出血的那种。 “我师姐呢?”楚天错没看见顾清白,不由得问起她的去向。 她记得自己突破时仙盟那群人尚且也在。 “去帮你解决后患了,算算时间,也快回来了。”慕凝烟双手环胸,对于顾清白亲自动手的能力毫不怀疑。 慕云笙蹲在离楚天错三尺远的地方,看着上方的雷劫,默默吃着丹药,想将灵力恢复到最佳状态。 慕凝烟蹲在慕云笙身边,“你倒是谨慎。” “现在才第三道雷劫,按照顾师姐的说法,后面两天才是重中之重,既然仙盟那群人知道化神雷劫中有天赐机缘,没道理别人不来抢。” “你跟着顾清白拿到什么传承了?”慕凝烟岔开话题,心中酸溜溜的,脸上带着平静的笑。 慕云笙笑了一声反问一声,“你帮楚天错拿到什么了?” “一个无用的铃铛。”慕凝烟随口道,“暂时看不出有什么用处,不过上面有一些奇怪的箴言,楚天错看过之后就顿悟了,”慕凝烟挠挠头,“回去问问师尊她们吧,我觉得那铃铛有古怪,偏那铃铛认楚天错为主了。” “那你呢?是拿到什么传承突破的?”慕凝烟绕了一圈又执着地问回来。 “我没拿到传承,”慕云笙想起黑袍说的话,心上仍旧是细细密密的痛,“我觉醒了明烛剑的速度属性,破了心障。” 之前她一直在心里抗拒对慕凝烟的爱,压抑自己,可当时,她突然想通了,如果她不爱慕凝烟,便不会纠结辗转不得安生,如果慕凝烟真的死了,她的人生也会一同随之死去。 慕凝烟突然领悟到什么,“你的心障是我?” 慕云笙点点头,眼底一片复杂。 “你看到那些过去了。”慕凝烟语气肯定,“所以,你是因为可怜——” “不是,”慕云笙一把按住慕凝烟的嘴,将人按得仰面躺倒,慕云笙整个人洒下一大片阴影,让慕凝烟只能看着她的脸,她的眼,“我是因为爱你,才会心疼你。” 话音刚落,慕凝烟一把将伏在上方的慕云笙拉进怀里,暧昧的热气喷在她的耳边,烧红了那对瓷白的小耳朵,“笙笙,你说了爱我,就要一直爱我。” 这样近的距离让慕云笙有些心慌,仿佛即将要发生了什么似的,可慕凝烟的双臂如同钢铁狠狠将她禁锢在怀里,“不能失约。” 惊慌的慕云笙抬眼陷入慕凝烟深邃执着的眸子,那双充满情意的双眼好像磁石将她吸进去,困得死死的,让人心甘情愿沉沦。 “我……答应你,永远不离开你。”慕云笙不再想要逃离那样冷然的温度,坦然去拥抱一条毒蛇。 慕云笙的靠近,让慕凝烟的寒冬迎来永恒的暖阳。 天空下起了大雨,幽蓝泼墨,视线仿佛被彻底封印,只有看不破的黑。 耳畔只剩下楚天错带着痛的喘息声,被大雨掩盖。 雨滴落下的时机仿佛是为了给楚天错增加额外负担一般,砸在身上宛若针扎一样,连同身上的灵力一同带走。 慕云笙与慕凝烟也顾不得被雷劫误伤,拿起剑直奔楚天错。 黑夜虽然不能视物,周身情况仍然能神识感知。地面上像有东西在游走,用神识查探却什么也没发现。 一道霹雳落下,将整个黑夜照亮一瞬,慕凝烟与楚天错皆看见半空中出现的巨大虚影。 第224章 局 那是一道巨大的妖兽虚影。 展开的巨翅,有力的脚爪,还有睥睨众生的凶狠眼神。 就连慕凝烟也被吓了一跳。 这无疑是楚天错的真身。 既然能修成化妖,又怎么会是普通之流,这样的天赋,哪怕一直是化妖修仙,也未必不如人修。 放弃这样的天赋只求得一个人身,或许不是一个好选择。 慕凝烟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雷霆炸响的瞬间,噼里啪啦的雨打落,那种灵魂里的冷又透了出来。 倘若此刻有人去摸她的脉搏,便能轻易感知到那里什么动静也没有。 人身啊,她也很想要。 可她已经没有机会了。 慕凝烟手中黄泉剑闪烁着危险的光,地面传来不同寻常的震动,越来越近,楚天错也察觉到危险。 第五道雷劫开始才会重塑筋骨,一旦被打乱节奏,楚天错便会化形失败。 慕云笙烧了张传音符给顾清白,这个时间,她也该回来了。 明黄色的符箓隔空出现在顾清白耳边,化作青烟的同时,响起熟悉的话音,“顾师姐,速回,这边有妖兽潮袭击。” 而这边的顾清白却被紫烟绊住了脚。 紫烟的修为和能力都不及顾清白,可她识海中的神识碎片却总能给出最精准恰当的指导,顾清白的一举一动皆被捕捉,让紫烟总能在关键时刻躲开顾清白致命的一击。 原本吃力的紫烟感受到识海中人的强大,不禁暗自得意起来,真是天助我也。 顾清白眉心一拧,紫烟一改往常,连续三次从她的杀招底下逃脱,除非是有谁在这短短半天内给了她指导。 加上刚刚慕云笙的传信,她无比确信,紫烟是在故意在这里拖着她,目的就是让她那群师弟师妹去干扰楚天错破境。 “顾清白,你终究还是不如我。”紫烟眯着眼笑,万种风情。 顾清白的回应则是更加迅猛的剑招。 星霜剑往前刺去,剑尖顺着紫烟的脖子上挑,做势要划破她的喉管,将人一剑封喉。 “化雾,”脑海中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身上的鬼刺毒此时不用待到何时?” 紫烟咬牙照做。 紫色的毒雾散开,顾清白旋身躲避三尺远,足尖立在高高的花枝上,底下的树木肉眼可见地开始枯萎变黑,化作一团黑水向四周漫延,土地变得焦黑一片,又被瓢泼大雨冲刷变淡。 顾清白看了眼远处的天空。 “在担心那个化妖?”紫烟呵呵笑道,“她化不了形,你也别想和她在一起。” 紫烟话音陡转,如同恶魔的诅咒,“顾清白,修仙界只有你昏了头想和化妖为伍,你昏了头,万剑宗那群老顽固也一样,今日我就让你清醒过来!” 说着,紫烟的身形完全隐匿在茫茫大雾中,无处不在,为了打败顾清白,为了阻止楚天错化形,她甚至不惜将身体的控制权交给识海中的神识碎片。 黑袍道:“我只是一缕碎片,在你的支撑下才能操控身体,等我打败对面之人,再重新将控制权还给你。” 紫烟看着剑招越来越快的顾清白,想着自己的节节败退,狠心咬牙,将识海的控制权给了黑袍。 剑光闪烁将漆黑的夜照得透亮,让原本躲在暗处的妖兽纷纷逃离,生怕一不小心被重伤将性命交代在这里,星霜剑周身停留着剑光虚影,甚至分不清哪一道是真实的剑风,哪一道是光的幻影。 那双原本紫色的眼睛瞬间黑如深渊,脸上的表情也开始扭曲张狂,仿佛鬼上身。 顾清白剑指在星霜剑上一抹,冰蓝色的灵力瞬间涨到巅峰,“果然是你。” “是我,这具身体天分真不错,刚好能杀你。”黑袍邪魅地笑了下,脸上肌肉堆在一起,让紫烟原本风情万种的脸格外油腻。 星霜剑与对面软剑撞击在一起,立刻被缠上,冰凌之息立刻顺着软剑剑身直往对面身上窜,黑袍目光一顿,立刻松手,空中一个翻身,带着黑气的一掌瞬间拍向顾清白心口。 顾清白后退俯身,黑袍紧追不舍,强大的威压撞击而来,半空中的雨水被震得粉碎,周围得风声都停了,一道雷霆落下,顾清白袖中飞出玄金丝直直射进紫烟眉心,将黑袍的神识碎片硬生生绑了出来。 那双泛着黑气的手就停留在她胸前一寸的地方。 而她的身后已是悬崖,退无可退。 紫烟无力地摔落在地。 顾清白拎着剑步步走近,紫烟眼底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恐惧。 “顾清白,你不能杀我,我是仙盟的人。” 回应她的是顾清白毫不留情的一击,若不是她身上的保命法器,此刻就该吐血而亡。 只是保命法器能保几次呢? 顾清白眼底冷如寒霜。 “你别杀我,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紫烟有些慌不择路,顾清白因为楚天错要杀她,也会因为楚天错放过她,“是长老吩咐的,南庭真人说,他说楚天错是妖盟那边的人,目的是迷惑你,让我找机会除去。” 顾清白手中剑仍旧挥下,紫烟最后大喊道:“今日你杀了我,来日死的就是她!” 剑刃在鼻尖停下。 “说。” 紫烟吓出一身冷汗,心上仍旧思虑着逃脱的办法,顾清白手中玄金丝刺入她的心口,停在心脏的位置。 紫烟再不敢动别的心思,只好全盘道来,“楚天错的真身是上古神兽婴祸,一但认主便会誓死效忠,只要契约她,不光可以吸收她如今所有的修为,甚至能号令百兽。” “那你为何要杀她。”顾清白眸中杀意未退,反而愈加浓烈。 “驯服一只有自己灵识的化妖何其艰难,可倘若杀了她,就能得十方神器,一方神器便足以让大能飞升……” 紫烟颤巍巍看着插进心口的玄金丝,生怕顾清白一个用力将她送走。 “除了我,多的是强者来阻挠她,”紫烟话音未落,顾清白一袭疾风似的消失在眼前,“甚至无相神玉也是专门为她设的……” “一个局。” 心口喷射的红色血迹落在地上殷红未干,那颗心脏跳动得飞快,紫烟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顾清白刚刚那个眼神,真的是想将她穿心而死。 紫烟拍着胸脯,顾清白消失得太快,如同一道光一道闪电,也不知道后面那句话她听见没有。 不管有没有,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楚天错那边应该已经出事了。 紫烟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色泛着浓郁的紫蓝色,混杂在一块压抑又令人恐惧,在云层之外,或许天早已亮了。 但此处,或许永夜刚刚到来。 第225章 爱是心疼 “顾清白怎么还不回来!”慕凝烟有些抓狂,这些妖兽就像见到蜜一样,不要命地往前扑,前面那些小的还好说,后面出现的妖兽修等级越来越高,她和慕云笙再能打,也坚持不了多久。 魏则悠悠站在一旁,只等妖兽将所有封印冲破,他好上去收渔翁之利。 传声令牌中出现紫烟的声音,“动作要快,顾清白已经赶回去了。” 魏则捏紧手心中的符箓,想起紫烟的嘱托:这符要在关键时刻贴上去才有效果。 什么效果呢? 第五道雷劫炸响在耳畔,轰隆一声仿佛要将天地拦腰斩成两半,魏则捏紧了手中符箓,看着远处神色痛苦的楚天错,犹豫了一瞬。 平心而论,楚天错与他之间无冤无仇,当日在广场上,他们一群人那样嘲讽楚天错,她也是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样。 反而是顾清白步步紧逼。 倘若他真的去毁了楚天错,她是会死呢,还是变成普通的妖兽呢? 魏则低头犹豫,耳畔突然出现一个人声,“在犹豫要不要下手?” 他回头,却只看见一道白色的虚影,隐约是一个女子,吓了魏则一大跳。 “最好的机会是现在,”那虚影笑了声,声音磁性而又自带魔力,像是醇厚的酒,却带着馥郁花香,“我指的是投胎。” 魏则刚抬起的手顿时放下。 再抬头,哪有什么虚影。 有的只是顾清白火力全开的杀招,地上发疯的妖兽在漫天冰雨中被扎成了刺猬。 魏则这才意识到化神的恐怖实力。 尤其是这个化神还是个天生剑骨。 剑影像流星雨般坠落,照亮了整片天空,倘若忽视地上的哀嚎声,真真是一幅绝美的风景。 第六道雷劫落下,半空中的白虎虚影被折断了翅膀。 顾清白的出现让楚天错心安,甚至刚刚的碎骨之痛也不再那样难以忍受。 刚下完雨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顾清白看都没看一眼,注意到楚天错皱了下鼻子,“云笙,把那群妖兽烧了。” 上方雷劫还在酝酿,时不时有一些细微的闪电劈下,树木山石在倒塌。 顾清白无所顾忌,她跪坐在楚天错身旁,用雪白的衣袖擦干净她脸上的血。 “疼吗?”顾清白低头。 楚天错弯了弯眼睛,她摇头。 顾清白想将楚天错抱在怀里,替她扛下所有雷劫的痛苦,可她不能,她只能看着雷劫一道道落下,看着楚天错自己扛过去。 一向冰封如死水的心上被撕开一道口子,朔北的寒风灌了进来,像是寒流席卷荒凉的草原,将生机的血肉刮下。 她感受到心疼的滋味。 一种很少出现在心上的感受。 顾清白想摸摸楚天错的脸,又怕碰疼她。 那颗死水一般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她想要变得更强,能保护楚天错这样不可失去的软肋。 楚天错伸手抓住了顾清白的手腕,那双狡黠灵动的狐狸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她笑的温柔又带着点野性的乖巧,明明已经痛到眼底泛起红丝,额角青筋也显露出来,嘴唇也不再是带着血色的红,而是虚弱的苍白,却用着期待的声音对顾清白道:“师姐,我等这一天等了许多年,就算是一百道雷劫,我也能笑着受完。” 师姐,你一定不知道,我多想名正言顺站在你身旁,让所有人都祝福我们。 顾清白第一次红了眼眶。 第七道雷劫落下,半空中的妖兽虚影缓缓倒塌,楚天错也失去所有力气,躺在地上,没有任何抵抗手段,她的骨头已经粉碎,无法再拿剑抵挡。 那双眼看着天空,静静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时间的流逝就像静止了一样,无人再关注天色的变化,只是面露担心地看着楚天错,这样的身体还能扛住强度最大的三道雷劫吗? 慕云笙站在原地,慕凝烟将人揽在怀里,“相信她,只要过了最后这三道劫,日后就是一片坦途。” 第八道雷劫轰隆劈下,带着一股子邪风,吹得人灵气四散,有一道雷劫甚至分叉,连带着给清白一道劈了。 顾清白保持着一个动作动也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石化了。 慕云笙想去喊顾清白回来,至少离得远一点,免受雷劫迁怒。 慕凝烟却一把将她拉住,“让她待在那里吧,至少心安,雷劫伤不到顾清白。” 至少身上的伤不会比心上的更痛。 慕云笙只感觉到拉住自己手腕的掌心寒凉无比,她又想起当时黑袍的那些话,于是反手握回去,“凝烟,当初,你是怎么从那地方逃出来的呢?” 慕凝烟收回看着顾清白和楚天错的目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被人发现的复杂,她用调笑的语气道,“那老匹夫没告诉你,还是你想亲自听我说?” “可以说吗?”慕云笙有些害怕,又生怕再次错过能救慕凝烟的机会,倘若当年她能多问一句慕凝烟的下落,这些年,她或许不会受那么多的苦。 她的手心灼热,抓着慕凝烟时的热度仿佛能通过手腕直达一个人的心底。 “没什么不可以。”慕凝烟将慕云笙的手拉进手心,目光却落在远处,像是在回忆,“困住我的地方上面有一口井,里面的水如同一面镜子,在黑漆漆的地牢里,那口井有时会亮起,映照出慕家的院子。” 慕云笙不知道慕凝烟为何提到那口井,却知道那口井应当是她当时唯一的消遣了。 “我在那口井里看见了慕家,来来往往的人里,只有你提到了我。”慕凝烟轻笑道,“那时候我都快忘了自己原本是谁,浑浑噩噩如同孤魂野鬼一般。” 慕云笙却好像没有印象。 “那我说什么了吗?”慕云笙追问道。 慕凝烟嘴角咧得更大了,“我听见你说,‘慕凝烟杀千刀的,这个慕家嫡女我不做了!’” 慕云笙的眼睛一下就睁大了,“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 “唔,我还记得那小姑娘红着一张小脸,身上带着被太阳真火灼伤的痕迹,一个人蹲在井边哭。”慕凝烟开始没正经地笑。 慕云笙的思路被慕凝烟成功带偏,她有些羞恼,再难维持原本大家族的端庄,“你故意嘲笑我。” “我哪里敢,”慕凝烟心甘情愿承受慕云笙捶在肩膀上的一拳,并假装痛得龇牙咧嘴,引得慕云笙脸色一变地心疼。 只是慕云笙还没做出反应,慕凝烟低着头缓缓道: “我知道慕家嫡女不好当,只是当时困在那里,慕家再怎么不好,也好过受人虐待,只是后来才知道你并非天生纯阳之火,才知道慕长川他们为了让你伪装我,竟让你用太阳真火沐浴,生生逼的你将凡火练成了纯阳火。” 第226章 最后的拥抱 慕云笙说的没错,不好过的只有她们两人。 因为恰好轮到她们被牺牲。 世家无温情。 慕凝烟的话让慕云笙心上又开始难受起来,“那些都过去了,以后就不提了。” 慕云笙一直觉得她不欠慕凝烟什么,因为她替慕凝烟担起了家族重任,为她扛了这些年的明枪暗箭,可后来知道慕凝烟的遭遇,她只觉得愧疚。 “不提了,以后只有我们俩的以后。”慕凝烟突然认真道。 慕云笙再次红了脸,“你,你说的这么认真做什么,谁,谁要和你有以后了。” “当然是笙笙,”慕凝烟眼睛带着光,“慕凝烟要和慕云笙生生世世在一起。” 慕云笙没反驳,只是脸上的红从脸颊一直漫延到耳朵,就连脖子也泛着烟粉。 “嘴贫,哪里能求生生世世。”慕云笙嗔怪道,“你以为你是阎罗王,掌管所有人的生死轮回呢。” “我只求此世就够了。”慕云笙小声道,哪怕没有轮回。 “轰隆——”第九道雷劫落下,半空中渐渐升起一道人形虚影,被劈碎的骨头也开始慢慢相融重组,死去的筋脉如同春霖润泽的河床。 顾清白在给楚天错输入灵力,哪怕要受雷劫攻击也在所不惜。 所有人眼底都升起期待的光。 隐隐有光出现在雷云的边缘,再有最后一道雷劫,楚天错便能真正脱胎换骨,拥有她想要的一切。 紫烟悄无声息出现在魏则身边,“废物!” 她声色俱厉道,“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没有顾清白,慕家那两个也能拦得住你?” 发动兽潮的情况下,连张符箓也贴不上去,真是废物到家了,“难怪留不住三幡旗,若我是灵器,也不会选一个毫无胆量的懦夫。” “那个顾清白回来得太快,而且慕凝烟的修为和能力,远超过一般的金丹,哪怕是个化神,和她对上也难解难分,”魏则不知为何,下意识隐藏了刚刚那道白色虚影的事,“况且她们布了阵法,只消片刻,便将那些低等妖兽解决掉了,顾清白回来,那些妖兽甚至还没冲破结界。” 魏则心中带着怨气,却不敢表露。 紫烟一把夺过符箓,心有不甘,“难道就让她们这样顺利突破吗!” “你不能,不代表别人不行。”一道女声诡异地响在耳畔,“独木难支的道理,你们那群废物师尊都不教的吗?”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风摇光在紫烟面前显形,手腕轻轻一挥,紫烟原本的防备全部视若无睹。 魏则想逃,却被风摇光掐住脖子,“告诉我,你遇见了谁?” 魏则拼命摇头,惊恐让他的双眼大睁,紫烟想伸手去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风摇光一掌将其脖颈捏断,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这种压迫感比顾清白带来的更甚,因为眼前这个人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随心杀人,而自己根本没有阻止她的借口和能力。 紫烟想逃,却同样被风摇光掐住脖颈,她害怕地颤抖战栗,双手拼命拉住风摇光抓住自己脖子的胳膊,然而就像撞击在钢铁上一般,岿然不动。 “怕什么?”风摇光看着紫烟如同在看蝼蚁,“你对我尚且有用,我还不想杀你。” 至于没用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厄咒符不是那样用的,”风摇光手一松,将紫烟拎到眼前,眸光闪过算计的精光,“念疏让你来的吧。” “不不不是,是南庭长老,他说他预见到修仙界会因楚天错而大乱,让我先下手为强。”紫烟双手撑地,害怕地往后退,生怕风摇光一个不顺心将自己也捏死了。 魏则的尸体还倒在身边,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空洞恐惧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呵,她还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和她一样蠢,”风摇光听见紫烟的话,嘴角愉悦地勾起,她布下的网,已经有鱼开始上钩了,她想做的事,很快就要成了,“容添,我会让你回来的。” 风摇光提起紫烟,在她恐惧的眼神中,将一只黑乎乎的蝎兽一样的东西塞进了她的嘴巴里。 紫烟害怕地心脏即将跳出嗓子眼,又忍受着极大的恶心,一阵巨大的眩晕传来,风摇光狠狠将紫烟甩了出去,巨大的冲击竟然直接撞碎了顾清白几人布下的三层结界加上防御。 紫烟的头颅已经被撞得半碎,可她却像没有痛觉一般,行尸走肉一样地站起,手中紫色的剑,毫无预兆地朝最近的慕云笙刺去,被明烛剑堪堪挡住。 刚刚死去的大片妖兽身上开始逸散出妖力,这些妖力在什么东西诡异的召唤下纷纷涌入紫烟体内,而紫烟没有人形的脸上,嘴唇还在一张一合,就像发出声音的骷髅“咔吧咔吧”,一句句说着救我、救我…… 慕凝烟可不管眼前作妖的是什么,意欲伤害慕云笙的都该死。 于是黄泉剑斩出凛冽的剑风,一道提灯的鬼影出现在紫烟眼前,一剑将紫烟狠狠打飞出去。 然而,慕凝烟本以为紫烟在此重击下不死也会重伤,却没想到紫烟好端端地站了起来,甚至速度更甚从前。 她双眼空洞,漆黑一片,手中剑却越来越快,而且招式狠毒,不像仙家道法,反而像邪修一脉。 “慕凝烟——小心身后!”慕云笙大叫道。 风摇光从暗处蓄力一击,想要趁着慕凝烟的注意力全在紫烟身上时,取慕凝烟性命。 妖皇剑上布满黑色的火焰,正从慕凝烟身后刺入。 慕云笙飞身去挡,明烛剑被风摇光一掌震开,妖皇剑长驱直入。 一箭双雕,正好! “云笙——” 慕凝烟惊慌回头,却被紫烟一剑刺中肩膀,手中黄泉剑应声而落。 耳畔所有的声音归于虚无,眼前只剩下那把妖皇剑刺向慕云笙的场景。 “不要——” 慕凝烟的呼喊声震耳欲聋,天地间所有的声音就此消失,只剩下剑风穿林的沙沙声,还有爱人近在眼前的呼吸声。 她看见慕云笙绝望而坦然地说:“我爱你。” 第227章 接班人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眼前,将世界染成刺目的红色。 心脏骤停,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封。 “笙……笙。” 慕凝烟张开双手想要接住慕云笙,哪怕身后紫烟正举剑意欲杀她。 慕云笙双手握住穿透自己身体的妖皇剑,双手结印按向自己的身体,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妖皇剑推出去,像是害怕慕凝烟也会被其所伤。 原本骄傲明媚的少女安心地向前倒去,像是回应慕凝烟的拥抱,慕云笙微笑着张开手,然而那双腿却一步也动不了,于是直直地往前扑去。 耳畔的风忽止。 “别……哭……”慕云笙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烫伤了慕凝烟的灵魂。 要是早点说爱你该多好。 慕云笙躺在慕凝烟怀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云笙——”慕凝烟撕心裂肺地嘶吼着。 紫烟一剑落下,狠狠插进慕凝烟的肩膀,眼前人却只抱着慕云笙一动不动,宛如一座石像。 直到有一滴血滴落在慕云笙眉心,慕凝烟低头吻了上去,与此同时,她浑身燃起幽蓝色的火焰,顺着刚刚的伤口一路眨眼间蔓延到紫烟身上,硬生生将紫烟连同那把剑一同炼化着。 紫烟发出痛苦的惨叫,眼睁睁看着自己每一寸皮肉在火焰中融化,好像变成了液体,一点点滴落,却没有还手招架的力量。 “轰隆隆——”第十道雷劫落下,将整片天地照成黑白分明的两部分,原本聚拢的金光在此时变成危险的紫色。 慕凝烟双眼变成阴鸷的银色,看着风摇光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顾清白看着近在咫尺的妖皇剑,还有不远处慕凝烟痛苦的喊叫,早已感知到危险的存在,可她已经无法在此时离开,她耗尽了灵力,没有和雷劫相抗的能力。 “师姐,快走!”楚天错同样看到近在眼前的风摇光,事情发生的太快,快到来不及反应,可她心里清楚,她无法离开,顾清白却还可以带着她们走,“我会没事的,你快走!” “想走?”风摇光与妖皇剑一同出现在眼前,她手心里拿着的,赫然是厄咒符,一张足以毁了楚天错的符箓,一掌拍向顾清白,将人狠狠拍飞出去。 顾清白如同一只翅膀破碎的白色枯叶蝶,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坠地滑行好几十米,直到撞到巨石才停下来吐出一大口血。 她动了动手指,想要召唤星霜剑,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连起身都做不到。 厄咒符飞向楚天错,只要赶在雷劫之前贴上,楚天错就被会被她契约。 风摇光对于控制楚天错势在必得。 动了心的天生剑骨不如废物,而她只要契约了楚天错,整个修仙界便再无与之一战之人。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事,楚天错躲开了第十道让她顺利化形的雷劫,寻光剑出鞘,正面迎上风摇光。 妖皇剑上涌动着黑色的符文,带着亦正亦邪的力量,不可小觑。 楚天错身形不稳,没有最后一道化形的雷劫,她就只能当个化妖,一辈子。 “楚天错,你回去!”顾清白看着上方即将判定失败的雷劫就要散开,不能在这时候功亏一篑。 慕凝烟杀红了眼,蓝紫色的冥火一团接着一团自天上滑落,风摇光的身影更快,快到连她的残影都看不清。 楚天错看着自己半化形的手,细弱的胳膊,远没有原始形态的自己力量庞大。 她看着远处的顾清白,看见地上躺着的生死不明的慕云笙,还有已经疯魔的慕凝烟,已经做好了决定。 楚天错放下寻光剑,剑指化诀,一道封印自身后缓缓飘起,那是明德仙尊从带她回万剑宗开始为她设下的封印,这封印在,她总能维持人形,掩盖属于的化妖的气息,可是今天,她自行揭开这封印,便再无回头之路。 慕凝烟不管不顾的疯子打法,在短时间竟然牵扯住了风摇光。 楚天错身上的化妖气息在逸散,丝丝缕缕的力量开始显露,原本的人形正在消散。 戴在脖子上的半心莲佛珠瞬间破碎。 一道虎啸震天,四脚落地的同时,大地都在震颤,长翅一扇,正在缠斗的风摇光和慕凝烟都被扇飞出去,慕凝烟死咬着风摇光不松手,哪怕毫不顾忌自己的安全,也要把风摇光烧成灰烬。 婴祸身体庞大,重若山岳,一翅展山河,令人心惊的怒吼仿佛要震碎眼前的一切,就连风摇光也没想到楚天错会这样选择,她本以为楚天错会坚持化形,只要她手中厄咒符顺利贴上,楚天错会失去所有“人”的记忆,成为一只单纯的妖兽。 化为兽形的楚天错修为堪比合体期,化为人形之前,她已经修炼了上万年,化形后重新开始修炼,如今也有了接近化神的修为,真正知道她的来历的人,只有修仙界的大能们。 婴祸身影腾空,一掌踩中风摇光,将其重重压下地底,黑色的妖皇剑不断放大,与上方的婴祸对峙,慕凝烟找准机会,幽蓝色冥火顺利缠上风摇光,一副要将其烧成灰烬的态势。 眼见着风摇光在两人的围追堵截中化成灰,慕凝烟心中升起一丝疑虑,风摇光就这么死了? 这丝疑惑还未来得及被细细思索,慕凝烟便恍然醒悟过来。 “顾清白小心!” 下一秒,风摇光的分身出现在顾清白身前,一把黑色的匕首已经朝顾清白脖颈刺去。 风摇光分化出两个分身,一个将慕凝烟击碎,然而她的身体此刻与幽蓝色的火焰融为一体,只是稍稍分散,又重新合拢在一起。 楚天错飞扑去救顾清白,法器发动的声音在耳畔炸响,从天而降一张巨大的网。 但她庞大的身躯挡在顾清白身前。 那把黑色的匕首停下。 慕凝烟不可思议地看着风摇光,于此同时,楚天错也意识到什么。 “你是为了楚天错而来。”慕凝烟的声音阴沉沉的,像来自地狱。 “你为何不杀我。”楚天错同时问道。 风摇光笑:“你是我妖盟的接班人,我为何要杀你。” 第228章 断绝 人心多猜疑,最是禁不起挑拨。 风摇光看着眼前三人,她虽然元气大伤,可只要契约了楚天错,她失去的一切都会回来。 顾清白吃了恢复的丹药,只是透支的灵力没办法短时间内补上,对上修为远超自己的风摇光,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巨大的蛛网将两人罩着,只要风摇光想,她们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楚天错眼神凶狠地看着风摇光,“为何是我?” 她咬着唇,因太用力已经渗出血色来。 慕凝烟高举黄泉剑,口中念念有词,一道幽蓝色的鬼影缓缓自身后飘起,而她整个人越来越透明,与幽蓝色的鬼火融为一体,壮大眼前的鬼影。 黄泉剑发出一闪一闪的光芒。 大有同归于尽的骇人气势。 只是可惜,风摇光只是一个分身挪移,便从背后结结实实掐住了慕凝烟的脖颈。 在风摇光正要用力捏死慕凝烟之时,楚天错虚弱地化为人形,只是灵力不够,头顶仍旧带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寻光剑出鞘被她抵在自己脖颈上。 风摇光嘴角的笑顿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你威胁我?” “反正难逃一死,不如都死了算了。”楚天错嘴角带着恶劣的笑,“我会引天雷之火焚身,魂飞魄散,哪怕上穷碧落下黄泉,都不会有我一丝残迹。” 既然是继承人,既然是为她而来,那她就都毁了。 现在师姐重伤,她再也化不成人形,若是有机会和风摇光同归于尽,她不会有一丝犹豫! 楚天错手中剑抵在自己脖子上,上面已然沁出血迹,可她嘴角带着云淡风轻的笑,像是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 慕凝烟咬牙,“楚天错,谁要你多管闲事!”嘶吼的声音如同泣血的杜鹃,“云笙不在了,碧落黄泉我去陪她,这个女妖头想杀让她杀,今日她杀不死我,来日就是我取她性命!” 顾清白眼底划过一丝不赞同,可听见那句慕云笙死亡的消息,心上也涌上悲怆之感,越来越多的情绪堆叠在心头,她闭了闭眼,脑海里划过归宗剑法最后一式六道尘心。 风摇光松开手,将慕凝烟狠狠扔到一旁,看着她再无还手的本事,轻嗤道:“婴祸,你在万剑宗不过只是待了不到二十年,竟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了。” 那张厄咒符纷飞就要贴上楚天错的眉心,下一秒,楚天错便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点在顾清白的眉心。 契约的光芒瞬间将符箓刺破,风摇光脸上得意的笑容顿时变得狰狞,“你不要后悔!” 她几乎是咬碎了牙道。 楚天错最后看了眼顾清白,那眼神中带着遗憾与不甘,也带着几分庆幸与释然,如果必须要有人契约,她情愿那人是顾清白。 “不,”顾清白真真切切感到心慌,“楚天错,别契约,快停下来,”她几乎在哭着求楚天错,原本明媚的狐狸眼少女正在消散,连同眼底的爱意与过往的记忆,“师姐,我只信你,也最爱你。” 慕凝烟捂着心口笑,她早已不会哭,痛苦到极致竟然是笑着流泪,像顾清白这样冰冷的高山,竟然也会如凡人一般痛哭流涕,在爱恨面前,她们也不过都是普通人。 风摇光一剑劈上去,想要将两人分开,却被一阵强光挡开。 眼看顾清白的修为猛涨,气势飙升,风摇光分化出来的分身被顾清白的寒霜降冻住,天地东南西北六方出现六把剑意凛然的光影,在刺向风摇光的刹那变为六把寒光锋利的剑,顾清白的身影赫然也在六把剑其中,一剑劈中风摇光的本体,那把妖皇剑弥漫出触手一样的黑烟朝着慕凝烟而去,顾清白飞身去斩,让风摇光顺利脱身。 天边最后一缕流云消散,只剩下淡淡的天色,苍白而荒凉。 楚天错的身影渐渐消散,变成一只小猫模样的兽,晕倒在顾清白脚边。 慕凝烟抱起慕云笙,目光冷冷朝着前方看去,“还不出来吗?” 顾清白抱起楚天错的动作顿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不可置信。 面前出现一道时空缝隙,随着灵力波动的增强,那缝隙越来越大,直到里面的人个个从中缓缓走出,才悄然合闭。 顾清白怎么也没想到,仙盟的南庭长老,慕家家主慕长川,还有云岚仙子,两绝门,落霞宗和上水宗的长老。 她还没反应过来,慕凝烟已经如同发狂的狮子扑了上去,“让楚天错认顾清白为主就这么重要,重要到连慕云笙的性命都可以不顾!” 云岚仙子神色复杂,慕长川上前拦住慕凝烟。 “你才是慕家的下任家主,她的命是慕家给的,也算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慕凝烟双眼通红,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她当你女儿的这些年,为慕家牺牲的这些年,不值得你出手救她一命吗!” “她若真当我是她父亲,就不该——”慕长川作为慕家家主,被慕凝烟这般质问早已没了耐心,况且她和慕云笙之间的事,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吗?慕云笙是他为慕凝烟选择的挡箭牌,是慕凝烟的暗卫,可是她做了什么!哪怕是死一百次也难赎其罪。 慕凝烟狠狠地瞪着慕长川,看着眼前这些人,她突然觉得又陷入当年的黑暗中,只不过当年她看不见的是世界,如今看不懂的,却是人心。 顾清白恍然明白过来,原来长老们一直都在,之所以不出手,只是为了借风摇光之手,逼楚天错同她契约。 云岚仙子错开顾清白的目光,她隐隐有些后悔,或许答应南庭一同设局是个错误,她还支走了寒渊,若是寒渊在…… 可魔界与妖界的暴乱越来越近,修仙界太需要一个剑神了,那个楚天错将顾清白迷得神魂颠倒,他们无法坐视不管。 顾清白眼底冷如寒霜,不同于慕凝烟的质问,她只是冷冷看着对面几位长老,捡起地上的寻光剑,抱着楚天错转身离开。 慕凝烟扯着嘴角,“这该死的慕家,以后就交给你了!” “慕长川,我们的父女情分就此断绝。” 第229章 变数 慕凝烟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冥界气息,很快引来了天道的注意。 然而那群长老还在原地看着慕凝烟与顾清白的背影,不知如何是好,最终纷纷看向南庭长老。 “此事是不是太过了?楚天错那孩子……” “婴祸本就是灾祸之源,万妖盟把人送过来本就包藏祸心,如今不过是让它们自食其果。”有长老冷哼道。 “明德还不知道这件事。” “那又如何,当初众长老本就不同意,如今是那个楚天错自己撕毁封印,也怪不得我们。”落霞宗宗主脾气暴,直白道。他不认为此举有什么不妥。 上水宗长老附和道:“婴祸若是不主动结契,谁也没办法强行占有,妖盟与我们都已经等了二十年,这盘棋下得太久,容不得一丝差错。” “况且风摇光那厮下了厄神咒心术,眼见着那化妖越来越强,倘若真有一天操控着楚天错,后果不堪设想。”两绝门长老张口补充。 “是啊是啊,让清白契约,既全了她们的同门情谊,也解决了心腹大患,毕竟我们仙门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也算保全了那化妖的性命。” 在这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只有南庭和云岚不发一言。 南庭听着身后长老的一言一语,眸中缓慢划过冷光,嘴角带着掌控全局的自信弧度。 云岚则是心神不宁。 慕凝烟不再管慕家,慕家既然能找到慕云笙代替慕凝烟,自然不难找到第二个继承人。 可她太了解顾清白了,这孩子看着冷,可一旦认准了谁,便极重情重义。 云岚心上划过一抹不安,却不知如何化解。 原本的变数是楚天错,可如今楚天错化作了原型,她再也不用担心顾清白爱上一个化妖而乱了道心,却觉得事情的走向越发脱离掌控。 南庭瞥了一眼云岚,一个治愈系的女修,若不是有用得着她的地方,他是不屑带着云岚一同过来的。 万剑宗开山五弟子皆强悍有名,宗主道法仙尊威震四方,二长老明德心怀苍生泽被天下,三长老容华谋无遗策,是个玉面狐狸,而一直护着她的寒渊长老也是冷面清霜剑法自成一家,即使是一直闭门不出的五长老宁遂,也是师承玄道第一人,神术妙法,精通卜算之术。 可这个半道而来的小师妹,上面五个师兄师姐皆是各道翘楚,她却偏要学治愈之术这种废材之学,偏偏万剑宗那几人还将她看做掌上珠。 愚蠢而无魄力,这样的人,是南庭最为鄙夷不屑之流。 南庭按捺住心底的千思万绪,也为让众宗门长老定下心来,“风摇光以身犯险,如今实力大伤,正是我们除去她的好时机。” 众长老一听,顿觉有理,这也是他们等候已久的良机,若是能一举将那妖女除去,也算功德一件。 修仙界苦万妖盟久矣,风摇光一死,万妖盟就是一盘散沙,那些妖兽成不了大气候。 若不是万妖盟将灵兽引入歧途,修仙界这些年不会连可以契约的灵兽都寻找不到。 第230章 求我 楚天错躺在顾清白怀里,那双懵懂的眼神看着顾清白,让她心痛至极。 天上的雷劫来得猝不及防,一道下去,便已经让身后的慕凝烟冒着黑烟。 她将慕云笙护得严严实实,手心冥火与天劫相抗,大有一副不想活了的感觉。 顾清白回头,看见的却是慕凝烟猛涨的修为,只是这气息再不是修士气息,倒像是鬼修的。 鬼修的境界划分为三境九阶,低阶凝魂,中阶通玄,高阶幽冥,慕凝烟身上的源源不断的鬼气,显然是高阶鬼修。 虽然知道慕凝烟有所隐瞒,可此刻亲眼看见还是让顾清白心中充满了难言的情绪。 她抱着怀里毛茸茸的小兽,此刻只觉得万念俱灰。 天上的雷劫再一次落下,不是历劫,是为了让不该存于世上的东西消失。 慕凝烟呵呵笑了两声,“命运对我真是不公啊。” 一道雷几乎要了她半条命,可她抱着慕云笙不愿松手,也没了求生意志。 “会有办法的。”第三道足以毁灭她的雷劫落下,顾清白劈剑去挡,半个手臂顿时焦黑一片,露出模糊的骨血。 “若是他们没强迫云笙修习阳火,哪怕她入了轮回,我也有办法让她活过来,”慕凝烟眼中全是怨恨,怨恨慕家,怨恨那些长老,怨恨苛待她的天道,“可偏偏她是纯阳之体,是我最没办法的存在。” 顾清白单手结印,立刻掩盖慕凝烟身上的气息,“会有办法的。” 顾清白低头看着怀里的楚天错,心中充满了怨与恨,从前不懂世间诸情,如今只剩下苦涩与灰暗。 就连吹过耳畔的风,拂过鼻尖都带着酸涩的味道,好像能从眼里抓出无穷无尽的眼泪来。 连心爱的人都护不住。 顾清白苦笑一声,星霜剑应声而落。 慕凝烟宛如行尸走肉,跟着顾清白,不管去往何处,都归于死路。 察觉到主人弃剑的念头,星霜剑挣扎着想追上去,奈何剑鞘太紧太重,压得它动弹不得。 眼见顾清白和慕凝烟越走越远,星霜剑剑灵急了,它和顾清白结了双生契,若真被抛弃在这里,亦或落在别人手中,皆是死路一条。 于是情急之下,竟然炸开剑鞘以剑灵形态飞向顾清白。 “你不要我了吗?” 顾清白神色淡淡,看着星霜剑的眼底只有冷漠。 星霜剑剑灵自知理亏,当时它明明能化形强行斩断楚天错和顾清白之间的契约,可是它违逆了顾清白的指令,私心里它希望自己的主人更强,楚天错既然是化妖,还是带有神兽血脉的化妖,契约自己的主人,会让本就强大的顾清白更加所向披靡,再者,强行斩断契约不仅会让楚天错受伤,更会伤及顾清白的性命,作为剑灵,它只为自己的主人打算有什么错。 顾清白没有理会星霜剑,只是抱着楚天错往外走。 “我知道出去的办法。” 没有回应。 “没有我,你遇到凶兽连把武器都没有。”说话间,星霜剑故意往兽穴附近斩出一道剑气。 那凶兽朝着顾清白冲去,顾清白只淡淡站在原地等着那妖兽冲过来,轻飘飘地一拳击碎,血肉四溅。 甚至没有一滴血溅上去。 她甚至没有给星霜剑一个眼神。 连背影都透着凉薄。 “当初是你强行要契约我的!”星霜剑震怒又委屈,“现在说不要就不要,凭什么!” “不是我。”顾清白冷然道。 “是她。”顾清白低眸,嘴角扯开一抹残忍的笑。 你真心相待的人,处处委曲求全的这些年,凭实力驯服的灵剑,全都不值得你费心。 顾清白此刻真真切切明白楚天错的委屈,感受到这心如刀绞却难发一言的苦楚。 太晚了。 顾清白抱着怀里的小老虎,吻了吻她的额头。 她甚至在想,倘若当时死的不是慕云笙,而是楚天错,她会不会比慕凝烟更疯。 星霜剑对顾清白的话不解,怔愣在原地,只能看着顾清白的背影越走越远。 慕凝烟出声嘲讽,“当初契约你的那个人,是顾清白身体里楚天错的灵魂。” 当初顾清白的反常,她们都有所猜测,或许太过不可置信,可事实在那,不容人质疑。 星霜剑剑灵站在原地,他臣服的是顾清白的天赋,还是楚天错的灵魂? 看着顾清白决绝的背影,星霜剑剑灵捏紧了手心,只能抓住最后的机会,他喊住了慕凝烟:“九幽寒魄玲珑棺,能封存三魂七魄,保尸身千年不腐。” 慕凝烟脚步顿住了。 “这世上仙法何其多,秘术何其多,仙外方士何其多,只要封住她的三魂七魄,总有办法的。”星霜剑剑灵用顾清白的话道。 “在哪。”慕凝烟回头。 星霜剑露出一个残忍的笑,他现在心情很不好,想给整个世界找不快,“你求我啊,跪下来求我。” 慕凝烟没有任何思索就要下跪,顾清白眼疾手快地拉住。 迎上顾清白阻拦的眸子,慕凝烟无畏地笑了一下,“这些年我跪了多少次,我自己都数不清,起初我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跪天地父母,可是后来我是低贱的阶下囚,膝盖都跪烂了,妖,魔,兽,我都跪过,别说下跪,只要能换回云笙,要我怎样都行。” 慕凝烟眼里的绝望太让人心碎,顾清白眼神复杂,她不敢看慕云笙的面容,这样就能欺骗自己,她只是睡着了。 顾清白抬眼看向星霜剑,用那只受伤的手握住匕首,抬手就要剜开心口,用心头血去解双生契。 在看见顾清白手心亮起符咒的那一刻,星霜剑便意识到顾清白要做什么,于是星霜剑剑灵比顾清白动作还快地阻拦,同时嘴上大喊道:“祈春山,九幽寒魄玲珑棺在祈春山。” “我带你们去。”星霜剑剑灵极快道,他不敢再看顾清白,心知刚刚顾清白真的动了杀意。 于是小心翼翼地贴在慕凝烟身旁。 像一个忠心的护卫,全然忘了自己刚刚恶毒的要求。 第231章 围杀 “时回秘境要怎么出去。”慕凝烟心上急躁,秘境的开始和终结都不是他们能控制的,“在那群长老也进来的情况下,秘境的防御会升级,强行打破秘境会被天道惩罚。” 顾清白低眉,“那群长老为何会一起过来?” 她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倘若是为了契约之事,对其他宗门又无利益,几大宗长老何以齐聚。 慕凝烟一顿,慕家虽然是世家大族,可背后那群人向来无利不起早,慕长川固然无情,可真正无情的是整个慕家。 当年她甘愿成为牺牲自我的棋子,撑起整个慕家,可如今想来,慕家所有人,皆为了这个庞大的傀儡身不由己。 为了世家大族的地位,为了慕家的名声,所有人在必要时刻都可以舍弃。 “除非这里还有别的东西。”慕凝烟看向顾清白,眼底闪过一抹恍然。 远处传来追击声。 顾清白用神识去探,一道灵力波荡开,有合体期强者的恐怖威压,幸亏她收回得够快,否则此刻已被重伤。 “前面是风摇光。”顾清白微微一顿,众长老在围杀她。 慕凝烟想起慕云笙心痛了一息,眼中恨意弥漫,“她自然是该死。” “恐怕没那么容易。”顾清白皱眉,“有陌生力量在靠近,气息很恐怖。” 怀里的楚天错动了动幼小的身体,伸了伸四肢,小爪子在顾清白肩膀的衣服上挠两下,十分天真可爱。 落霞宗长老被人半路轰了出来,手心里还燃烧着半张符。 老头重重摔在顾清白和慕凝烟脚边,身上的道袍歪七扭八地裹着圆胖的身子,肉眼可见地怒气烧红了脸。 顾清白和慕凝烟对视一眼,慕凝烟果断趁人之危一张符从背后定住了他。 “想看看战况吗?” “自然,”顾清白答道,“祸心能窥探。” 说着顾清白召唤祸心镜灵,手中镜子缓缓升至半空,照着那长老,依靠他的神识来看现场战况。 “风摇光,你罪孽深重,如今更是公然伤我仙门子弟,死有余辜,今日我们仙门齐聚,定要你血债血偿!” “念疏让你们来的吧!”风摇光擦了擦嘴边的血,一群在她眼底的黄毛小子,也敢越境来杀她?真是笑话。 “宝象真人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这么说来,她不知道了?”风摇光冷笑一声,“难怪你们有胆前来送死,原是不知所谓!” “你!” “少废话,她这是在拖延时间,等妖盟那群化妖前来,尽快将她解决了,迟则生变。” 慕凝烟看着眼前的祸心镜,说着就要上前加把火,让那个风摇光立刻灰飞烟灭。 “没有化神的实力,过去就是送死。”顾清白冷冷道,“风摇光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南庭长老的修为也在瓶颈期,若是能一举打败她,此番定能再进一步,到时借着合体期的雷劫,说不定能强行从这秘境中出去。” 强大的灵力搅动会破坏秘境内部的环境,这么多强者进来,即使是大秘境也鲜少能从其中获得什么好处,像时回秘境这样生了灵智的大秘境,巴不得这些强者快点出去。 无数的灵力波光炸在一处,大有将整个秘境一同毁灭的架势在,那些灵力聚在一起变成刺目的白光,风摇光的众多分身被通通击溃,那些灵力最后对准了受伤的本体,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朝她击去。 慕凝烟见及此,心上涌入一种大仇即将得报之感,反而顾清白却收了祸心镜,拉上慕凝烟往一旁逃离。 “快走!” 定在原地的长老还在努力冲破定身符,刚解放四肢,一把撕开身上的符箓,便看见一道庞大的黑影自头顶越过。 第232章 为时回而来。 “那是……”慕凝烟还在抬头看。 顾清白皱眉,一道符印落在脚边,将三人一“猫”瞬移开。 强大的妖兽气息弥漫开,慕凝烟甚至感到心口一窒,这是实力和那群长老不相上下的大妖,甚至比那群长老更胜一筹。 顾清白替身边人挡下这威压。 连祸心镜灵也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氛来。 作为陨神,到底有几分感应在身上,尤其是感知强者的气息上,格外天赋异禀。 “这个秘境的主人,来了。”祸心镜灵道。 “时回秘境,你是说‘时回’?”慕凝烟担心慕云笙的身体受损,将她用冥火焰心封存,放进空间域中。 “不清楚,但能让秘境为之让路的,除了它没有第二人。”顾清白皱紧了眉心,她的修为如今不过化神中期,在那群合体期的长老面前根本不够看,更别说摧毁一个千年的秘境或者驯服秘境之主。 怀里的楚天错醒了过来,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有些好奇地看着顾清白,舔了舔身前皓白的手腕。 顾清白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小猫头。 顺滑坚韧的兽毛划过手心,带着刺痛感。 “那现在怎么办?”慕凝烟有些急,她现在只想尽快去找九幽凝魄玲珑棺,恨不得飞过去。“就这样站在这里等着吗?” 顾清白将怀里的楚天错放进衣领,才发现楚天错爪子上坠着一个铃铛。 她草草将这铃铛系在楚天错脖颈上,手心燃烧着隐匿符箓,拉上慕凝烟一同跃到不远的高山上,刚好能看见现场发生了什么,又不至于被轻易发现。 一只巨大的鹿角白兽正挡在风摇光身前,而对面的长老们脸色难看,如同吃了屎。 “这……时回怎么会护着她!难道那妖女连时回也驯服了?” 顾清白却在风摇光脸上看见同样不可置信的表情。 时回是有主的契约兽,哪怕主人身死,也不会被旁人契约,况且以风摇光如今的境况,怕是没有那个能力。 难道是之前驯服的? 不,倘若早就驯服了,几人一踏入秘境开始,就会被时回围杀,风摇光何必大费周章。 兽形的楚天错懒懒睁开眼,阳光照射下,圆润可爱的狐狸眼如同琥珀一般澄澈,泛着淡蓝色的华彩,有些漫不经心地用毛茸茸的头蹭了蹭顾清白。 顾清白微微一愣,还以为楚天错害怕远处的时回,幼崽时期的妖兽,总是回对外界的威胁抱有敌意,她并不将兽形的楚天错当作什么都不懂的妖兽,还是同往常一样同她解释,“那是时回,照寰尊者的契约兽,现在不知道为何去帮了风摇光,或许是因为它也站在妖盟那边,又或许,风摇光有办法给它自由,让她们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 慕凝烟听了身体一顿,顿时悲从中来。 顾清白现在还有个说话的人在,她的云笙却不知…… “不过,或许那群长老,也是为了时回而来。”顾清白摸着楚天错的猫猫头,盘腿坐下。 第233章 时空缝隙 话音刚落,远处的时回远远朝顾清白这边望了一眼。 慕凝烟心脏静止一瞬。 那一眼带来的压迫感太强,让她难以控制地心神不安。 “我们不会被发现吧?” “不会,”顾清白冷淡道,“就算被发现,它也没精力对付我们。” 慕凝烟坐在顾清白身旁,目光虽然看向时回那边,心思却一直在顾清白身上。 准确说来,是祸心镜灵身上。 时回头顶白色的鹿角划出一道时空缝隙,幽暗的空洞霎时将一位长老吞噬进去。 南庭一扇拍向一旁的风摇光,哪料时回用嘴一叼,将风摇光扔在自己的背上,一副护她护到底的模样,仿佛风摇光就是她的主人一般。 “你说她们谁胜算大?”慕凝烟看着两方人,她心底的答案是两败俱伤。 这个世上,她什么都不在乎,可偏偏只是这一丁点在乎,也被毁了\/ “不知道,但我们可以出去。”顾清白拎着楚天错的寻光剑,一旁的星霜剑灵气得干瞪眼,凡剑哪有他这把灵剑好用。 “怎么出去。” “等时空缝隙再大点的时候。” 慕凝烟听见顾清白的话找回些许理智,前方的人还在对峙,风摇光重伤,只要有一瞬破绽,南庭足以送她去见阎王,可在时回的秘境中,周围的一切都凭它调动。 半空被划出一道又一道停滞的时空缝隙,射出幽紫的光芒,带着诡异的力量,仿佛能将对手消解掉,谁也不知道掉进去究竟会怎样。 但慕凝烟看见有人进去后打碎虚空跳了出来,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的一条裂缝一同消失。 也就是说,时回的力量不足以消解掉过于强大的对手。 慕凝烟身子微微后仰,她扭头去问顾清白,“合体期的长老在里面脱身尚且有些费劲,你我真的没问题吗?” “我没问题,你,”顾清白长长的眼睫睁开,从侧面看如同振翅欲飞的蝴蝶,“得看是以人修的身份还是鬼修的身份了。” 顾清白意有所指。 慕凝烟被看穿也不在乎,“人修如何,鬼修又如何?” “人修死,鬼修出。”顾清白倒是看出来,时回对人对妖倒是一视同仁,唯独单单对鬼网开一面。 那么慕凝烟这么个鬼修,自然不会被为难。 南庭出手次次针对风摇光,然而当其他人牵制住时回,将风摇光整个人暴露在眼前时,他手心的溶月明光箭却对准了时回。 一道暗黑色的时间缝隙被撕开,时回用力一甩,黑色的妖力裹着风摇光将她扔了进去。 “走。”顾清白果断抓住时机,双手结印用力一跃,如闪电般出现在那道黑色的缝隙之前,拉着慕凝烟毫不犹豫地踏入。 周围的空间在不断旋转,转得整个人思绪混乱,明明周围什么都没有,就像置身黑夜,周围是浩瀚而遥远的星海,那些星星离自己非常遥远,遥远到只能看见尘沙般的一点光亮,可仔细盯着,却好像能从那微弱的光亮中看见人走马观花的一生来。 第234章 轮回印记 那些发亮的星星变成一把又一把利剑,追得顾清白上下左右躲避不及。 然而在慕凝烟眼里,只是一些回忆,让人难以克制沉湎其中。 反倒是风摇光,被被那些星光一路簇拥着,不断往前。 顾清白看着沉迷其中的慕凝烟,一把抓住慕凝烟的头发,将人往出口拽去。 “啊——顾清白,你下手能不能长点眼睛!” “光长眼睛有什么用。”顾清白轻飘飘一句,言外之意就是慕凝烟只长眼睛不长心。 “我看见她了,”慕凝烟轻声道,声音飘在风里,弱的不成样子,“总觉得她还在那里。” “清醒点,”顾清白换了个姿势,一手抱着楚天错,袖中玄金丝缠上慕凝烟的手腕,将人拉在身边,“有秘法记载,若是轮回之时打上印记,亦可实现重生。” 顾清白还压着一句没说,若是人魂消散,便是真正的死亡。 如今她只能给慕凝烟希望。 慕凝烟听完顾清白的话果然眼中一亮,心中燃起微弱的火焰,从那些记忆中脱离出来后,慕凝烟才发现这缝隙似乎只攻击顾清白。 “顾清白,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宝贝?”慕凝烟问道。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顾清白冷笑一声,玄金丝一甩,慕凝烟光速撞向前面的风摇光。 “你。”顾清白眸光一凝,一面回答慕凝烟略傻的问题,一面甩出道道剑光荡开那些攻击。 时回想让风摇光安全逃出去,于是打开了通往外界的时空裂缝,顾清白看得分明,时回想保护风摇光,没认她为主,却愿意为她豁出命去,还有那群鬼影的事,在时回的秘境中,既然早出现了鬼影,若说与时回与鬼界没有联系,她是万万不信的,甚至看起来,时回对鬼影的庇护,像是有求于谁。 慕凝烟即将撞上风摇光的瞬间,一道光亮自头顶降落,让三人一同摔了出去。 风摇光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立刻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原地。 顾清白抱着怀里的楚天错爬起来,顺带踢了踢地上昏迷的慕凝烟,发现人真的昏过去,抬手将人扔在肩膀上。 星霜剑有些讨好地靠近,“主人,要不我来背她吧。” 剑灵化形是个少年模样,身高不过才顾清白的肩膀高,白色的长发飘逸出尘。 顾清白睨了它一眼,选择无视。 手心出现一颗核桃一样的东西,往地上一扔,立刻变成一座飞舟,“轰隆”一声原地起飞。 到了飞舟上,顾清白才将楚天错放下。 祸心镜灵也飘出来,坐在飞舟边沿上,笑得风情万种,她抬起下巴,看着远处的星霜剑灵轻视地笑着,嘴上的话却是对顾清白说的。 “轮回印记是有代价的。”祸心镜灵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在日光下泛着白光,晶莹剔透。 “万事都有代价。” “你的年纪不大,竟然也知道轮回印记,”祸心镜灵对顾清白越来越好奇,不禁靠近道:“那你可知,这咒印被发明以来,从来没有人成功过。” 第235章 代价 “凡事总要试了才知道。”顾清白清冷的眸子眨也没眨道,那里好像装了千山暮雪,又好像空灵无一物。 听着祸心和顾清白的对话,星霜剑灵第一次称得上乖巧和安静,他安静地听着,带着好奇和打量的神情。 他竟然看不透顾清白,他心知顾清白如今不过也才二十岁,二十的少女,天赋异禀到何种地步,才能让他这种已经活了不知道多久,经历过好几任剑主的剑灵感到神秘莫测,她身上有种沉静如水的冷静,冷漠的眸子种又带着不怒自威的庄重。 “那为何不告诉她无相神玉……” “若真那么好,能契约的大神何止一个,偏偏放到现在都没动静。”顾清白冷笑一声。 一件众所周知的稀世珍宝,放在那里将近千年无人契约,究竟是实力不足,还是藏有猫腻。 “众人皆想拿到无相神玉,只因里面藏着倒转乾坤的玄机,”祸心抬头捏着指尖,似乎在欣赏自己修长莹润的手指,又似乎透过指缝悄悄窥探着什么,“我倒是曾听人言,无相神玉能逆转时空,回到过去改变未来。” “众人皆想逆转时空,却都不愿承担代价。”顾清白简单一言,道出无人契约无相神玉的原因。 毕竟时空之门一开,所有人蜂拥着进入,将未来改变成何种模样未知,但所有的代价都得契主承担。 没有人担得起这个代价。 也无人愿意承担这个代价。 祸心笑:“其实,有人契约过无相神玉。” “那人想必已经死了。” “这是自然,”祸心收起脸上的笑,“你就不想知道是谁吗?” “谁?” “容添。” 顾清白诧异,“怎么会是他?” 祸心脸上闪过一抹得意,“毕竟活得够久,就什么都能看到。” “你知道打开无相神玉的代价是什么吗?”祸心又问。 顾清白轻飘飘看了祸心一眼,手中仍然在掌舵,只是那眼神分明带着压迫感,祸心不再卖关子,言简意赅道:“他的天生剑骨。” 顾清白若有所思。 祸心看着顾清白冰冷的眼神打了个寒颤,轻盈一跃便来到顾清白身边,她身子往前倾正想靠近,被地上的楚天错一爪子拍开,顾清白弯腰将楚天错抱上来,挂在了肩膀上。 “无相神玉也是生了灵智的器灵,最爱先天灵物,起初它吃下的都是一些神兽,后来神兽没有了,无相神玉好些年没再打开,直到有人用自己的天生灵骨饲养,才得了重新进入的机会。”祸心感叹道,“可惜当年进去的只有容添一人,也没人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死后,无相神玉重新现世,可惜再没打开的机会。” 顾清白手背上青筋渐起,看着祸心的目光也渐渐冷下来。 “先天灵物?不知陨神合不合它的口味,毕竟灵物和神物比起来,还是神物更胜一筹。” 察觉到顾清白话里的威胁,祸心求生欲极强道,“但是话又说回来,无相神玉本就是违逆天道的存在,这东西不碰也罢,不碰也罢。” 星霜剑在旁边若有所思,先天灵物?主人的天生剑骨,还有……楚天错的神兽遗脉! 他的目光落在顾清白怀里的楚天错身上,小猫一样的神兽窝在顾清白颈侧睡得正香,毛茸茸的身体柔软舒展,整只兽十分安逸。 与此同时,睡在房间里的慕凝烟,心神无端被人侵扰。 “想救慕云笙吗?” “只要打开无相神玉,就能回到过去救她。” “你不是一直想打开无相神玉吗?” “既能回到过去改变那些痛苦的折磨,还能让慕云笙回来,为何要舍近求远?” “世家大宗多是薄情寡义之人,又何必在乎他们如何,只要夺得神器,一切便尽在掌握。” 第236章 赴约 “想。” 睡梦中的慕凝烟无端喊出一句。 醒来后心口空荡荡地疼。 她不敢再用神识去探对面的门。 于此同时顾清白推开了慕凝烟的门,“到了。” 慕凝烟收敛心神,拿起黄泉剑往外走去。 又是刺目的大雪。 星霜剑剑灵“咻”地一下往外飞去。 慕凝烟同样急不可耐跟上,漫天大雪让人分不清天地四野,簌簌北风吹过,消解着人心中所有的期望与热切。 随着星霜剑落地,顾清白才发现这地方是如此地眼熟。 她步步走近,才发现这竟然是雪灵族的村落。 还没等顾清白反应过来,一道空灵的声音便已经先一步传达。 “你来赴约了。” “洛淮……”顾清白眼神复杂。 洛淮拥有不死轮回,因此一道残魂不死不灭。 “我……”顾清白看着洛淮不知如何说,在祸心的观照镜中还困着洛淮的一缕魂,她不知如何开口,只是示意祸心将那缕被困的魂魄放出来,与这里的主魂归于一处。 “我没带来不死之眼,也不会契约无相神玉,但是我已经找到办法找回你的族人了。”顾清白琥珀般的眸子认真看着眼前人。 洛淮只是看了眼顾清白肩膀上半眯着眼的小虎兽,嘴角扬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还没等顾清白说什么,主动打断道:“我会等着那一天。” 慕凝烟等不及道:“九幽凝魄玲珑棺在你这里?” 洛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本来是我的,不过,你们来晚了。” “当年被抢走的,也包含这玲珑棺,”洛淮看着慕凝烟道,“不过,你们若是能将雪灵族人的魂魄带回来,”洛淮挥手指向连绵不绝的雪山,被虐杀的魂魄会一直在世间徘徊无归处,“我便告诉你们玲珑棺的去向。” 他随手一抬,慕云笙的尸体便飞了过来,一层薄如水晶的冰寸寸将她冰封。 “你敢动她!”慕凝烟立刻红了眼,手中黄泉剑朝洛淮削去。 “我对一个死人没兴趣,只不过凭着你们人修的信誉,很难让我放心放你们进入祈春山腹地。” 顾清白出手拽住了慕凝烟,“先去找。” 洛淮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要对一具尸体出手。 “顾清白,我的族人对你的血有感应,”洛淮冷冷看过去,“若非杀了你不足以让他们回来,我早把你的血放干了。” 怀里的楚天错朝着洛淮发出低吼,只是洛淮却用一种看透一切的目光回望过去,眼底划过一丝疯狂。 总有一天,你会回来找我的。 顾清白并不将这些放在心上,洛淮只是嘴巴毒,每次说着要杀她,上次却给了她雪灵族的守护印记。 祈春山这风雪肆虐之地,却是最适合她修炼的地方,体内的冰寒之气无限运转,化作醇厚的修为积淀下来。 慕凝烟有些心急,顾清白却胸有成竹。 “我会以血布下大阵,吸引那些亡魂入阵,你能看见,负责将那些亡魂收集起来。” 慕凝烟脚步未停,还在冒着风雪往更深处去,“你是不是早知道我是鬼修了。” “从你手中亮起幽冥鬼火的时候。” “果然还是瞒不过你们。”慕凝烟冷笑一声,“慕家应当也知道吧。” 否则在她回来的时候,便会将慕云笙赶出家门,立刻划清界限,一同养着两人,并非为了什么生养之情,无非是慕家需要,不管是极致阴火还是极致阳火,都是慕家需要的。 “那你怎么知道我能看见阴魂?” “猜的。” 慕凝烟心梗。 淡淡的血腥味传开,如同百花蜜一般充满诱惑,有些阴魂闻到新鲜的血腥味便会赶来夺舍,尤其是凶魂更加不受控制。 第237章 你的药引 慕凝烟看着眼前死相惨烈的魂魄,心中寒冷得如同掉进冰窟之中。 “这些都是谁干的?” 顾清白摇着头,这些年没查到半点踪迹,当年的事,哪怕是后来的明德仙尊也查不到头绪。 细碎的魂魄缓慢靠近,被吸引至阵中时,慢慢凝结出完整的模样,只是除了雪灵族,慕凝烟还看见如同雪灵族一般的人,,于是双手施法,让熟悉的魂魄显出形来。 顾清白这才看见熟悉的人。 冰蓝色的九角冰昙花从胸口漫延至肩膀,冰天雪地里,他们不畏寒冷,美的如同蓝色花精灵一般。 “含矜。”顾清白说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还没等顾清白靠近,不远处传来骚乱声,慕凝烟将这些魂魄统统收进法宝中,与顾清白极其有默契地往更深处的腹地去。 “这地方真有什么药引?” 顾清白与慕凝烟相视一眼,选择隐藏气息。 “自然,若是没有,我何必在这个关键时间点喊你过来。” 熟悉的声音传来,慕凝烟的神识尚且没那么远,顾清白却已经看清来人。 孟良瑀和司铃儿。 两绝门的人。 不,还有上水宗的人。 各宗去往万周山的带队长老被齐齐困在时回秘境中,这里的长老皆是留守宗门的长老们。 孟良瑀竟然能说动自家长老还有上水宗长老一同来这里。 顾清白低眉思索,魔族自从上次一战,加上各宗加派人手驱赶,已经远离祈春山腹地了,况且只看见孟良瑀和司铃儿两人在此,司吟不在,那些长老倒像专为司铃儿来到此处。 “这里什么都没有。”司铃儿脸上带着被戏耍的恼怒,看着孟良瑀眼神不善,“若是让我知道你在诓我,两宗的合作到此为止。” “自然不会。”孟良瑀笑,“只要把你师姐的贴身衣物拿出来即可。” “你不会对我师姐居心不良,用这种龌龊手段满足自己变态的心理吧。”司铃儿怀疑地看向孟良瑀,一副小心提防的模样。 孟良瑀嘴边的笑僵住,他快忍受不了要将眼前人的嘴巴封住了。 “你多虑了。” 司铃儿犹豫再三还是将她偷来的衣服给了孟良瑀。 “物转星移,物化易人,牵灵之力,凭空而生!变!”孟良瑀口中念叨着口诀,手中的衣服落地旋转,很快变成司吟的人偶模样,司铃儿正瞪大眼睛看着,却看见孟良瑀手中剑光落下,斩下了人偶一条手臂。 “你这是做什么?”司铃儿皱眉不解。 “你看着就是。”孟良瑀头也没抬,只是自顾自施法结印念诀。 地上人偶的断臂处渐渐流出鲜血来,只是那血竟然是蓝色,在雪地里洇染出一朵九角冰昙花。 司铃儿不理解,却跟在孟良瑀身后站在长老们提前布置好的隐藏阵法中。 北风浩荡,重雪渐渐模糊视线,只是在纷纷雪影里,渐渐出现暗色的人影,在白色的雪光中十分明亮。 一群蓝色的“九角冰昙花”正在朝着人偶的方向走来。 “那是……” “你的药引。” 第238章 九幽凝魄玲珑棺 与此同时,祝九翮专门画给几人的传声符出现在顾清白眼前。 “顾清白,出事了,司吟不见了。”祝九翮万分慌张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张惊慌的脸出现在符箓燃烧的青烟中。 慕凝烟不耐烦道:“不见了就去找啊,找顾清白有什么用?她现在在祈春山,怎么去找人。” 祝九翮不管慕凝烟,看样子还在万周山广场上,她眼里带着焦躁,像是要发疯。 “顾清白,司吟是当着我的面消失掉的,我拉着她的手,可是下一秒她就凭空不见了,在我手中不见的,”祝九翮的语气如同白日见鬼,“我听见她说好痛,可就是找不到她在哪,就连身份牌也一同消失不见了。” 顾清白冷静道:“你先去上水宗找司吟的命灯,问问上水宗长老有没有办法通过命灯去找到她。” 司吟是上水宗下一代宗主,宗门不会放任不管。 符箓燃尽,慕凝烟拉了拉顾清白,指着下面的人偶。 “司吟消失会不会和底下那个人偶有关?” 顾清白刚转头去看,就见孟良瑀手中剑立刻朝着那群灵族出手,而比顾清白身手更快的,是楚天错。 兽形的楚天错落地一掌拍开了孟良瑀手中利剑,连同飞到一边的还有孟良瑀本人。 底下人纷纷拔刀朝楚天错攻来。 慌乱中,慕凝烟看见楚天错护在那人偶身前,狂傲的虎啸声响起,所有人皆被震得后退数百米。 那群出现的灵族也在惊吓中躲入雪地,转瞬没了踪迹。 慕凝烟扔出符箓,爆破声接连响起,四周的山雪塌落,楚天错回头一口叼起地上的布偶,四爪弹起朝顾清白的方向奔来。 半空中,顾清白拉开灵弓,一箭射向司铃儿。 长弓破空,势如破竹不可阻挡,那些原本想要追击楚天错的长老也犹豫一瞬,选择保下司铃儿。 司铃儿被上水宗长老护在身后, 顾清白见楚天错有意回头,收起箭意一把抱住变小的楚天错隐匿身形,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慕凝烟果断跟上。 “楚天错这是干什么?” 两人一路奔逃。 “总不能是看上这个布偶了吧。”慕凝烟翻了个白眼。 顾清白摸着怀里的猫猫头,总觉得毛茸茸的身躯里仍然有楚天错的意识,只要能想办法让她再化作人形,哪怕耗尽她全部的修为也在所不惜。 “不管这么多,先去找洛淮。”顾清白隐隐察觉到事情不对劲,雪灵族的残魂散在祈春山是没错,可凭借洛淮在这里轮回了这么多世,该找回来的早就找回来了,上次她来的时候看见的冰棺就是证据,“他是故意让我们看见的。” “你是说洛淮想借我们的手去杀上水宗那群人?” 顾清白没回应,只是带着慕凝烟往洛淮那里去。 “为何冒着被天道发现的危险从鬼界回来?”顾清白一直都知道慕凝烟身上藏着秘密,也知道这秘密与鬼界有关,看她的身手,在鬼界定然有着不低的地位。鬼界之人入阳世,不但无法提升修为,一旦被天道发现,还没被彻底剿灭,洛淮不是什么好心的人,她们身上,一定都有他要的东西。 “你知道玄天城角斗场吗?” “知道,一个快速提升修为的地方,进去过又出来的人拥有绝对强悍的实力,不过,没人找得到进去的钥匙。”顾清白不明白慕凝烟为何这么问。 “我在里面待过,若不是后来出了点差错,我能自己出来。”慕凝烟说到这个时,嘴角勾起一个既嘲讽又自豪的弧度,“那狗东西看见我非但没死在里面,反而实力更强了,于是放了数十头凶兽围攻我,无奈之下,我只能用阳火炼化身躯,也意外炼成了极阴之体,也就成了鬼修。” “鬼界如今乱成一团,其实和我也有点关系。” 顾清白顿了顿,“鬼世子是你杀的?” 慕凝烟抿了抿唇,“顾清白,你真的很聪明。”于是理了理耳边被风吹乱的头发,继续道:“那个鬼世子看上了我的火,于是我把他一家都炼化了,这也是阴火能成幽冥鬼火的原因。” 顾清白叹了口气,“那鬼界应该有很多人想杀你吧。” “那是自然,否则我也没必要冒着风险逃出来。” “洛淮大抵是要你打开通往鬼界的方法的,”顾清白压着下一句没说,很可能她们还要去鬼界走一趟。 慕凝烟情绪低落地嗯了一声,“云笙的魂魄,应该也去了鬼界。” “我要在她过奈何桥前,找到她。” 顾清白看了慕凝烟一眼,“鬼世子手上有一本转魂录,记载人世间魂魄的来路与归处,趁着鬼界大乱去抢那本书,总好过去忘川河里大海捞针。” 星霜剑听见顾清白的打算,立刻冒头,“主人,我专克邪祟,带我去吧。” 顾清白带着慕凝烟还有楚天错落地,冰雪一卷,洛淮出现在眼前。 “这么快就回来了,应当遇见了吧。”洛淮嘴角噙着笑,眼底却一片森然。 “你想说什么?”顾清白将收集到的残魂交给洛淮,不愿意与他猜来猜去。 “那边住着世间最后一支灵族部落,倘若有人抢走部落之心,灵兽会全面倒向妖盟。”洛淮声音冷若霜雪,“人族和妖族都不在我的选择范围内,我只要祈春山远离战火。”不管是魔族妖族还是人族,对灵族的狼子野心从来没有掩饰过。 “你想我怎么做?” “将那群人赶出去。” 慕凝烟打断两人的对峙,“那些灵魂我替你带回来了,你总该告诉我九幽凝魄玲珑棺在哪了吧。” 第239章 贪心 洛淮的目光定在慕凝烟脸上,“鬼祭司,应当知道如何召唤亡魂吧。” 洛淮拉了拉衣袖,眼睫上的冰晶簌簌而落,“玲珑棺的去向,等会你就能看见了。” 慕凝烟眉心皱了皱,看向顾清白,见她对自己微微点头,于是双手交叉胸前,手心慢慢凝出一道旋转着的如同蓝色漩涡的门,一只手缓慢往上托,另一只手缓慢将自己的左眼吸了出来,与旋涡融为一体。 幽幽的蓝火自脚下燃起,顾清白看见了一道大阵正在脚下缓慢展开。 洛淮身上纯白的灵力将整个阵法覆盖,空灵悠长如海妖一般的召唤音响起,那扇门中走出越来越多的魂魄,渐渐与洛淮融为一体。 巨大的能量波炸开,地面上千万年的积雪纷纷倒飞出去,将眼前的一切包裹着覆盖着旋转着。 顾清白怀里的楚天错抬眸看着,嘴上仍然叼着那个人偶。 “九幽凝魄玲珑棺材在万剑宗。”洛淮落雪般低语的声音响起,“顾清白,雪灵族愿意原谅你了。” 他嘴角划过一个残忍的笑。 不是因为恨意消散,而是因为,你已经站在深渊。 漫天飞舞的雪花纯净又圣洁,飘扬而落时如同灵魂被片片剥离。 无数的灵魂融合成一枚宝珠般的蛋落在顾清白脚下,在顾清白转身时融入了她的眉心,雪灵族的守护印记亮了一瞬,化作蓝色的雪花印记,隐匿无形。 “为何会在万剑宗。”慕凝烟喃喃道。 顾清白将楚天错口中的人偶拿下,小虎兽肉乎乎的爪垫往前伸了伸,却被人阻挠,萌萌的大眼睛中带着些许郁闷。 “不知道,先回宗门问一问吧。” 顾清白抱着楚天错,另一只手捏起人偶放在眼前,司吟消失会和这个人偶有关吗? 慕凝烟同顾清白一同乘上飞舟,离开,脚下的祈春山正在断裂重组,原本肆虐的风雪更盛,将所有灵气埋进地底。 远处两绝门长老和上水宗长老正在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九角冰昙一族的本源之地。 然而杀了一群灵族之后,却发现原本供奉在原地的部落之心已经消失不见。 “东西呢?”司铃儿心中生出浓重的怨气。 “这些小花精炼成丹药一样能提高丹药品质,”孟良瑀眼眸一沉,指着眼前被抓住的灵族道,看着原本应该生在原地的灵植化形逃走,嘴角升起邪气的笑,“化了形的灵植,用起来药性更高。” “化形逃走了?”司铃儿不甘心,“不会被别人摘走了吧?” “这些人还守在这里好好活着,定然是自己化形逃走了,”孟良瑀对此心知肚明,倘若他们采走部落之心,这里的灵族失去主脉供养,会一同死去,不过,部落之心迟早会落在他们手中,眼前这群灵族,早死晚死都得死,“将这些东西带走。” 说罢,孟良瑀笑着站在司铃儿身边,“这些,应当够你炼制初级九世丹了。” 此言一出,上水宗的长老纷纷看向孟良瑀,一副提防怀疑的模样。 孟良瑀耸着肩膀,“在下不过对丹道也略懂一些,九角冰昙本就是疗伤圣药,加在任何丹药的炼制中,都能让灵植没有损耗地炼制成丹药,甚至提升丹药品质。” “当然如你师姐般天赋异禀的炼丹天才自然是不需要。”孟良瑀笑眯眯补上一句。 四周传来动荡,“这里不知被谁启动了防御禁制,我们须得速速离开。”有长老看了看四周,连忙带着自家弟子撤离。 “你们先走,我把这群东西收拾完自会跟上。”孟良瑀一副温文尔雅模样,手中剑却毫不留情斩向那些已经重伤化形的花精。 “嗤,真贪心。” “自然比不得上水宗家大业大。”孟良瑀回复间将九角冰昙收入囊中,“若不是神族偶然间的血液让这灵植生了灵智,说不定还不会引来修士的觊觎,这等好东西,真是可遇不可求啊。”他喟叹道,心中感叹天道的恩赐。 随即不知想到什么,在生在部落之心的地方落下一道符,将属于部落之心的气息全部收集,这样来日倘若遇上了化形的部落之心,也能验证一番。孟良瑀眼神暗了暗,对于捉拿那颗逃走的部落之心成竹在胸。 第240章 人偶 飞舟上,顾清白抱起楚天错,看着那双熟悉的狐狸眼,心中翻涌着无数情绪。 她试着将修为传送给楚天错一部分,却发现那些灵力完全绕过她,只是围绕在她身边,像是眷恋长空的流云盘桓着。 慕凝烟也看见了顾清白的举动,自然没错过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慌乱到控制不住的手抖。 “顾师姐,你知道九幽凝魄玲珑棺在万剑宗吗?” 顾清白摇头。 “师尊没提起过,此事还得回去问过宗主才知道。” 顾清白眼睫微垂,心中有些许猜测,却不愿意此刻说出来。 洛淮说当年九幽凝魄玲珑棺被一同带走,也就是二十年前,明德仙尊及时出现带走了自己,她从没问过明德仙尊为何出现在那里,难道当初也是因为九幽凝魄玲珑棺? 星霜剑剑灵不远不近地跟着,脸上带着小心翼翼讨好的笑。 顾清白抬眼,星霜剑剑灵立刻噤若寒蝉。 “你怎么知道九幽凝魄玲珑棺在祈春山?” “当年前主人带我来这里过,不过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星霜剑剑灵解释道,“关于前主人的一切,时间过去的太久,很多已经不记得了。” 顾清白道:“你上次来找九幽凝魄玲珑棺是什么时候?” “千年前,”星霜剑剑灵如实相告,“前主人是为了一个男人来找的,不过那人后来没用上,主人又还了回来。” “你前主人是谁?” “前主人是……”星霜剑想了很久,却发现过去的回忆被雾遮盖,“记不清了,总之她很强,强大到没有对手。” 慕凝烟听了笑了一声,“既然这么强大,怎么会死?” 星霜剑还欲再想什么,整个剑灵身形一颤忽然消散了,又回到了星霜剑中没了声息。 慕凝烟脸上的嘲笑忽然就凝住了。 顾清白也神色凝重,她抿了抿唇,将星霜剑挂在腰,抬头望了望天空。 天色如洗,干净得没有一丝流云,可顾清白却觉得这样的天空有些空白,就像有一层布罩住了原本的天空,让所有人看见的都只剩幻象。 慕凝烟望着顾清白去掌舵的背影,“回万剑宗,就赶不上最后的大比了,你想好了吗?” “没有什么比身边人重要。”说的既是楚天错,也是慕云笙。 顾清白没有回头,还是将最坏的情况告诉了慕凝烟,“倘若……”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出来,“倘若世上并没有起死回生之术,你打算怎么办?” 慕云笙身上的纯阳火灵根,注定她无法成为一个鬼修。 “那就等待她的转世。”慕凝烟心痛道,面上却没有过多表情,大抵是太过伤心,痛到麻木,心在血流不止,灵魂在撕裂震颤,却只能僵硬着脸强撑。 “轮回印记是最后的办法,”顾清白给慕凝烟希望道,“倘若真的无法引魂入体,就找云笙的灵魂打上轮回印记,去人间找她,带她回来。” 慕凝烟想起出现在自己识海中的那个声音,蛊惑着她去契约无相神玉,她想开口去问顾清白,转念想到这个诡异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又默默咽了下去,还是调查清楚再说吧。 楚天错还在地上咬着那个人偶,里面传出声音来:“这是哪里?” 除了楚天错,没人听得见。 于是楚天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像是遇见了什么危险。 顾清白手中灵力一动,地上的人偶便飞了过来。 一同过来的还有在地上滚的开心的小虎兽。 它长长的红色的艳丽的尾巴左右摇晃,脚步轻盈,微微一跃便跳到顾清白脚边蹭着她的腿。 圆圆的眸子却紧紧盯着她手中的人偶。 顾清白终于有时间仔细端详这人偶。 她记得当时孟良瑀一剑斩落时,这人偶断了一只手臂,好像还流了血。 顾清白将人偶翻过来,发现背上有几道符咒。 难道是什么封印? 人偶只穿了雪白的里衣,甚至因为断臂,还能看见粉色绿边的内衬。 顾清白想了想,符咒之类的东西,还是落霞宗更了解,于是烧了一张传音符,祝九翮着急的声音很快传来。 “顾清白,我还是没找到司吟,她的命灯现在很微弱,上水宗的长老们也不在,就像也凭空消失了一样!”祝九翮是真的担心司吟,还有三日进行最后的大比,她无视了长老的告诫,一心在为上水宗的司吟奔波着。 蓝蔚看不过去,冲上前骂她被司吟勾了心,被祝九翮一鞭子抽了出去。 落霞宗的长老看见祝九翮这副失心疯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只是看见上水宗、万剑宗的弟子都不知道去哪了,一时之间对自家弟子也放任了些。 “祝九翮,我再给你最后一天的时间,明天,我要看见你安安分分地在后院潜心修炼,否则别怪我禀明宗主长老惩罚你。” 原本还在两头担心的祝九翮不知如何是好,此刻收到顾清白的传息,不知为何心情平复了些。 顾清白的声音透过符箓燃起的白烟传出,“这个人偶和司吟长得很像,背面还有一些符印,你能解吗?” 顾清白的传音符只能传音,祝九翮看着眼前的白烟心急如焚,咬咬牙拿出了所有灵石做了一个传送阵,顾清白话音刚落,就看见身边刮起一道轻柔的风,传送阵的符印亮起,祝九翮水灵灵地传送过来。 “像司吟的人偶在哪?”祝九翮急不可耐。 顾清白有些无语,“你来得倒是快。” “三日后的大比……” 顾清白早已打算放弃,那边还有杜寒江和李不离,至少不是最糟糕的结果,可落霞宗向来争强好胜,祝九翮这一来,想回去,就有些不好说了。 至少燃烧的灵石是万剑宗不敢想的。 祝九翮犹豫了一瞬,想到气呼呼的长老还有司吟,默默说了句:“大比错过了还有下一次,我不想错过司吟,尤其是她可能有危险的时候。” 顾清白在祝九翮说出这句话时便将手中人偶递了过去,“这是孟良瑀下的咒,这人偶是司铃儿拿司吟的贴身衣服变化而成,或许和司吟的突然消失有关。” 第241章 契约兽 祝九翮拿着人偶翻来覆去好几遍,在看见人偶背后的符咒时,为难皱眉。 “落霞宗符咒落笔圆滑一气呵成,可这咒印却从尾端起手,曲折生硬,走向令人捉摸不透却自成一法,我解不开这符咒。”祝九翮眉心紧皱,却不知如何是好。 楚天错地上一跃,将人偶咬在口中,两只前爪用力一扒,竟然将人偶面部划开了一道口子。 正当楚天错还要继续时,人偶发出一声大叫:“救我!” 听见熟悉的声音,祝九翮眼疾手快从楚天错爪中抢救回人偶。 “司吟,是你吗?你在人偶里?” 里面人如同听不见似的,继续喊道:“我是司吟,被困在人偶咒中,不要伤了这人偶!” “司吟,怎么才能让你出来?”祝九翮捧着人偶问,却被顾清白截下来。 “她听不见的。”顾清白盯着这人偶,“去喊慕凝烟出来。” “喊我做什么?”顾清白话音刚落,慕凝烟推开房门走了出来,她目光看向顾清白手中的人偶,“这个符咒我之前也未曾见过,爱莫能助。” 顾清白却道:“化解咒可破解结界和封印,或许可以试一试。” “这不是符咒,化解咒只能解符箓,这咒印有古怪。”话虽然这么说,慕凝烟还是双指作笔,用灵力画下咒印打入人偶,果不其然被上面的禁制抵消。 楚天错圆圆的眸子盯着祝九翮,后腿一蹬,跃起从祝九翮手中再次叼起人偶,尖锐的虎牙在人偶眼睛上刺开两个孔,一团雾状的云一样的东西飘了出来,是浓缩的灵魂凝结体。 “顾清白、祝九翮!”司吟大叫道。 祝九翮看见司吟顿时激动了起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顾清白抱起楚天错,小虎兽又圆又黑的眼瞳中透着机智与高傲,祝九翮甚至觉得眼前的小虎兽正在鄙视自己。 飞舟正在朝着既定轨道航行,四人重新聚在一起。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昏迷后就发现自己被困在漆黑一片的空间中,既看不到外面,也听不见声音。”司吟解释道,她很快地冷静下来,开始想谁在针对自己。 祝九翮这才看见旁边的小虎兽,于是夸奖道:“顾清白,这是你新得的契约兽吗?果真冰雪聪明。” 话刚出口,祝九翮便后悔了,因为她看见顾清白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她不是契约兽,是我的道侣。”顾清白抱着楚天错道。 祝九翮愣在当场,看着顾清白抱着楚天错回舱房的背影,她的脑海一片混乱。 虽然她一向看不起化妖,甚至从心底鄙夷妖兽,认为它们生来微贱,并不能同人类相提并论,可当楚天错真的变成原形,以前的她巴不得如此,甚至会得意开心,可如今那颗心却不受控制地心情低落,甚至有种悲哀感,祝九翮看向慕凝烟,想从她那里得到点提示,却发现慕凝烟的眸子底同样涌动着悲伤。 慕凝烟嘴角扯了扯,“那是楚天错,不管怎样,顾清白会想办法让她重新化形,不过,在此之前,你还是别当她的面再提契约兽。” 第242章 化形之法 慕凝烟提起黄泉剑也往船舱走去。 祝九翮一脸迷茫。 黑夜同白天两个轮转,船舱上的时间却仿若静止。 “祝九翮,明日最后一场大比,你还不回来!”落霞宗长老的隔空传音响在耳畔,祝九翮捂了捂耳朵,将符箓推远了点。 一只手抚摸着小小的人偶,表情却像已经做好了决定。 “长老,最后一场大比,我不去了。”祝九翮话音刚落,对面便有师弟师妹的声音传过来。 “大师姐,这是我们宗能赢的大好机会,万剑宗的退出大比了,上水宗的司吟下落不明,就连仙盟的紫烟都在大秘境中……” “我已经决定了,退出!”祝九翮并不管对面的吵闹,干脆利落地将传声符箓远远扔了出去。 人偶里传来司吟的声音:“大比前十能去上仙境悟道,你不去,以后一定会后悔。” “你也去不了,日后我们一起后悔吧。” 灵魂躲在一团幽暗空间里的司吟心情复杂,她知道祝九翮是为了她,可她却无法给予任何回应。 “上仙境里或许有高级符法,你去了,或许能解开困住我的咒印。”司吟的声音幽幽传出。 “你这么想去上仙境?”祝九翮犹豫着。 “废话,谁不想变强。” “变强之后呢?”祝九翮十分好奇,她是落霞宗的大师姐,可底下师弟师妹个个虎视眈眈,这大师姐的位置本就是能者居之,她若是不强势,所有的资源都会被下面的人瓜分掉,可司吟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下一任宗主了,为何比她还要紧迫,仿佛绷紧的弦,一刻不能歇息。 司吟不再说话。 她抬头看着上空黑夜一样的罩布,有两个圆圆的孔洞透过光来,祝九翮的声音也一样从上面透过来,但是两人之间并不是隔着一层布那么简单。 她和楚天错一样是化妖。 只不过楚天错是妖兽。 而她是灵植。 九角冰昙一族之力供养出来的血脉,传说中的神遗之族,她要变得足够强,才能供养自己的族人,才能保住她们最后的家园。 她们不是一路人,也永远无法坦诚。 飞舟在高速行驶着,整个船舱却弥漫着沉重的气氛。 祝九翮抬头,第一次觉得司吟是一座很远很远的山,而她要用尽全力才能触及一角。 她闭上眼睛,还是几人第一次在万周山逐天阶上相遇的情景,那时她们虽然不打不相识,却各个意气风发,锐不可当。 …… 万剑宗的山头出现在眼前,五座顶峰如同五把长剑穿破长空,连云层都飘在半山的位置,当飞舟穿透层云,才看见另一方天地。 祝九翮跟在顾清白、慕凝烟身后,两人身形极快地往宗主的凌云峰上去。 容华长老、明德仙尊此刻同时收到寒渊长老的消息,知道了小师妹云岚长老跟着南庭真人在时回秘境中发生的事。 容华和明德默契地,早早去了主峰。 “云岚真是糊涂了。”容华长老面上仍然带着儒雅,只是嘴角平直,看不出笑意来。 明德仙尊面无表情,“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道法仙尊手上拿着数张卷轴,有些焦虑,“藏书阁中不知还有没有法子能让化妖化形。” “云笙那孩子真是可惜了。”道法仙尊叹气。 容华垂下黑而密的睫毛,冷笑出声,“万剑宗祖上可没化妖长老,怎么会有关于化妖化形的法子。” 明德脸色更难看了。 “小六这次做的过了。” “她性子倔,认定什么就是什么,谁也无法左右,”容华接过话头,“还有小四护着她,谁敢多说,”说着容华顿了顿,“你以前不也挺护着她。” 道法仙尊打断两人,“万剑宗没法子,其他宗总该有。” 容华手中扇子收起,“那师兄倒是说说,哪个宗门还会有化妖的修行方法。” 于是冷笑一声继续道:“修仙界这些年与妖盟势同水火,化妖不愿意同修士契约,纷纷投向妖盟为风摇光驱使,除了妖盟,哪里还有化妖的修行方法?” 明德脸色更冷:“就是风摇光将她害成这样,那妖女人人得而诛之。” 祸害苍生的妖女,确实人人得而诛之,可在成为妖女之前,她也是剑宗的正道弟子。 道法仙尊看着暗潮涌动的两位师弟,头更疼了,当了长老还是和当年一样的德性。 “南庭虽然不及他母亲,可他修的预知之法,若不是有合理的理由,云岚不会跟他一起去秘境,当时发生了什么,还是要等小六回来问清楚。”道法仙尊一锤定音,“风摇光虽然处处与修士作对,却从来没有针对过化妖,小天虽然拜在万剑宗门下,但妖盟一向对化妖都是持拉拢的态度,没道理要对小天下杀手。” 道法仙尊担心自家弟子,可对风摇光的意图却百思不得其解。 “这倒也是,那些妖兽选择风摇光不就是因为她有帮助那些妖兽快速化形的修炼方法吗?”容华同道法仙尊一起陷入沉思。 既然如此,为何要单单针对楚天错呢? “其实,还有一个地方或许能找到化妖化形之法。”容华刚要开口,就被明德仙尊打断,“无相神玉不行。” “不是无相神玉,”容华有些无奈,他还没糊涂到要让自家弟子契约无相神玉,“是照寰的归寂洞府。” “照寰尊者生前自由不拘,不管是魔族、妖族、灵族还是人族都有所涉猎,她本人又神秘无踪,独来独往,听闻时回就是她化形的契约兽,或许在她归寂的洞府里能找到答案。”容华状似无意随口一言。 毕竟没人知道照寰那样的强者最后留下了什么,但是她强大到能随手创造秘境,听闻留下了三千小秘境,至今弟子们历练的秘境,大都还是出自她之手。 虽然她陨落了,可她的存在早已是半神。 道法仙尊转而道:“既然如此,抓来时回一问,便知道有无化形之法。” “这点我也想到了,”容华手中折扇敲打着手心,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南庭他们打死了时回才出的时回秘境。” 第243章 惊疑 道法仙尊脸上难得露出无奈的神情。 “那只有去归寂洞府一看了。” “师尊!师尊!”慕凝烟一阵风似的刮进来,恨不得一头将凌云峰上的三位长老撞飞出去,“九幽凝魄玲珑棺在万剑宗?” 她直吼吼地闯进来,其他几位长老也见怪不怪。 只是这群弟子走之前,慕凝烟和慕云笙还势同水火,容华收到消息的时候,还以为第一个冲回来的会是杜寒江。 听闻九幽凝魄玲珑棺,容华愣了一下,但听见慕凝烟提起,心中对她想要做什么已经有了答案。 “在我这里,你随我回富贵峰。”容华看着慕凝烟道。 顾清白进来先对道法宗主和明德仙尊行了执剑礼,“弟子见过宗主,见过师尊。” “楚天错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是你六长老做错了,我已经让她去寻能提升修为的六合结灵草了,让她将楚天错失去的修为补回来。”道法仙尊率先道,“我和你师尊商量过了,等宁遂算出归寂洞府何时出现,便亲自带你去找能让她化形的办法。” 顾清白站在原地看向明德仙尊,见他微微点头,才低头行礼谢过道法宗主。 “清白啊,你先随你师尊回苍剑峰修养几天,有消息了再出发。” 明德仙尊起身,要带顾清白回自家山头。 “等等宗主,弟子还有一事未解,有将人变成人偶的术法吗?” 这时祝九翮带着人偶刚好赶到,站在大殿前微微喘着气,这两个剑修回家如同流星高速坠落,站在剑上就没影了,她一路东问西打听,才顺利上主峰。 听见顾清白的问话,祝九翮犹豫了一瞬将人偶交出,“司吟的神魂被困在这人偶中,不知道用何种方法才能解开。” “这……落霞宗与两绝门都是研究符法的大宗,再者便是慕家家主慕长川是高级符师,这等咒术,本尊确实是闻所未闻。”道法仙尊接过人偶,又将东西还了回去。 祝九翮心中犯难,她师尊本就因为自己而对上水宗不满,若想说动自家师尊,可不是件容易事。 而司吟变成这样与两绝门脱不了干系,自然不会将解咒的法子告诉自己。 倘若他们知道如今司吟在自己手里,强抢也说不定。 顾清白刚跟着明德仙尊起身,听见道法仙尊的回绝,顿了顿道:“我是在祈春山发现这个人偶的,两绝门和上水宗的长老在那边在抓化了形的灵植。” “化了形的灵植?”明德仙尊顿住,“这世上除了雪灵族还有别的灵族在祈春山?” 道法仙尊不知道想到什么,只是还未开口,人偶中传出声音:“祈春山?” 祝九翮听出司吟的声音有些奇怪,“怎么了?” 在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顾清白身上,让她也察觉出此事的严重性来。 于是补充道:“我看见一种蓝色的花化成人形,肩膀上盛开着蓝色的花纹,眼见两绝门的长老对那些灵族出手,于是从中干预,让它们逃脱了。” 司吟松了口气。 逃脱了。 道法仙尊却察觉出不对劲,“两绝门的长老去了?” 顾清白道:“是,孟良瑀身后跟着三位两绝门的长老,司铃儿身后跟着两位。” 第244章 办法 顾清白看出道法仙尊欲言又止,于是主动开口道:“是因为仙盟对灵族的态度不明,所以不便施以援手。” 修仙界如今对待灵族与化妖的态度并不一致,大多数宗门持反对意见,既然不能为己所用,又有可能倒向妖盟成为隐患,倒不如消失了好。 “不,不行,”人偶里传来声音,疑惑的目光落下,司吟也察觉到自己的异常,收敛心神后冷静解释,“灵族若是倒向妖盟,祈春山就会失守,别忘了,妖盟的功法与魔族何其相像,一旦两者联手来袭,我们将没有任何缓冲时间。” 这样的考虑倒也合理,道法仙尊捋了捋胡子,“上水宗在腹地,说起来还是两绝门和落霞宗更该担心。” “此事事关修仙界的安稳,是该好好提一提。”明德仙尊道,他一向主张与灵族友好往来,奈何一人之言过于轻微,这些年也只有万剑宗开了先河,培养化妖弟子。 明德正欲带顾清白离开,目光触及祝九翮同她手里的人偶,“慕家家主或许有办法。” 慕长川毕竟曾天道赐福,又涉猎广泛,累世符修大家,或许能有些眉目。 祝九翮忙不迭去找慕凝烟。 明德仙尊让顾清白先回苍剑峰,他则去找五长老去算归寂洞府的出现时机。 顾清白带着楚天错刚推开自己院落的门,就看见杜寒江和李不离已经坐在院子里。 “你们怎么回来了?”顾清白蹙眉。 “我们知道时回秘境里的事了,”杜寒江剑眉冷厉,眼睛里却多了些从前没有的疲惫,“仙盟既然看不起我们,也没有比试的必要了。” 杜寒江知道那群长老在时回秘境中竟然眼睁睁看着风摇光对她们下手却没有任何动作,当即御剑回宗门。 顾清白难得笑了笑,却并没有多言语。 当初离开时众人面和心不和,如今却…… “如今你有什么打算?”杜寒江直言道。 “先去秘境中多找些提升修为的灵植仙草,再去大秘境中找能重新化形的办法。” 杜寒江无言,反倒是李不离张口欲言,“重新化形要解开契约,而且……” 灵兽的重新化形,相当于重活一世。 杜寒江打断道:“不管怎样,先让楚天错化形再说。”随即眼神暗暗警告李不离。 李不离看了看顾清白怀里的楚天错,发现她眉心的厄神咒心术的封印并没有解开。此刻他陷入纠结中,他本以为风摇光出手是为了解开咒术,可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云笙死了,你知道吗?”顾清白看着杜寒江。 “知道。”杜寒江拿着剑打算离开,“人死不能复生。” 顾清白道:“如果是慕凝烟想让她活呢?” 杜寒江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动了动,“她能有什么办法。” “炼成傀尸还是鬼修?”杜寒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只知道他的心情并不如表面这么平静,“云笙是纯阳火灵根,不可能在鬼界长久待下去。” “找到她的人魂,去人世寻找她的转世,最后替她补全残缺的魂魄。”慕凝烟从剑上跳下来道。 她看着杜寒江,眼底全是无所畏惧,仿佛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愿意。 “这不仅违反天道,还会扰乱鬼界的秩序,慕凝烟,你也该任性够了。”杜寒江第一次脸上露出严厉的表情。 “师兄,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慕凝烟甩出一句,径直去找顾清白,她要说动顾清白一起离开。 “归寂洞府三年后才会开,顾师姐,你要在这里等三年吗?”慕凝烟对顾清白算不上多么了解,可她要借助所有能借助的力量。 “云笙的人魂散了,楚师妹的也不见得还在,总不能让楚师妹化形后成了另一个人。”慕凝烟的话无疑一道警钟,顾清白只觉得世界在悄无声息塌陷。 李不离小声提醒道:“契主修为提升,契约兽也会相应成长,而且凝烟师姐说的有理,若是不能让楚天错的人魂回来,哪怕重新化形,也不过是另一个人。” 他们妖兽是没有轮回的,修得灵识下辈子虽然能转生成人,可谁能保证上一世的兽与这一世的人是同一个呢? 第245章 化形丹 杜寒江看着慕凝烟,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抱着折叶剑的双手也松了下来。 “如果你打定主意,我会陪你去鬼界一趟,”杜寒江知道慕凝烟打得什么主意,无非是觉得有顾清白在,去鬼界的胜算能大一些,“但是,慕凝烟,就算结果不符合你的预期,你也要跟我平平安安地回来。” “杜寒江,你干嘛说的这么悲观,”慕凝烟抗议,“我慕凝烟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事不宜迟,明天就出发。”顾清白敲定主意。 杜寒江几人纷纷点头。 李不离犹豫道:“去八宝楼买点东西吧。” 毕竟此番出门归期不定,路途遥远而艰险。 顾清白看着李不离转身的背影,想到祈春山上的事,将藏匿眉心的蛋取了出来,眉心的雪花印记闪了闪,冰白的细雪吹拂,落在手心便是一颗圆滚滚的蛋。 “李不离,知道灵族会在什么情况下变成蛋壳吗?”顾清白知道李不离原是守护雪灵族的。 李不离听见顾清白的问话,转身带着风,“洛淮……” 他只是喃喃喊着洛淮的名字,眼中带着悲凄,“当族群延续不下去的时候,族长便会带着所有人进入休眠。” “他还会醒过来吗?” 李不离摇着头,“这我也不知道。” 杜寒江眸子盯上去,“听说,神赐之力能唤醒。” “不过,不会有人放着成神的路不走,跑去救一个灵族,还是一个已经没了族人将近灭绝的灵族。” 这时祝九翮也跑到苍剑峰上来。 李不离看见祝九翮手心的人偶露出奇异的目光,那是风摇光用来惩罚人的咒术,但凡有不听话的化妖,她便会剥夺他们千辛万苦所化的人身,将灵识困在人偶中折磨。 风摇光对谁出手了? 李不离有些疑惑。 ”顾清白,司吟说她能炼制化形丹。“祝九翮一口气大喊道。 她也是刚打听清楚楚天错和慕云笙的事,连带着和司吟一同探讨最近修仙界大事频出,让人防不胜防。 顾清白看向祝九翮手中的人偶,“你想我做什么?” “去找孟良瑀,把我放出来。”司吟道。 “孟良瑀把你关进去的?”李不离问道。 “他同司铃儿走得近,除了铃儿,没人近得了我的身。”司吟心中虽然有所怀疑,却仍然不相信司铃儿会害她,定然是受了孟良瑀的蛊惑。 祝九翮肯定地点头。 顾清白抱起楚天错,召唤出寻光剑,打算朝着万周山去。 司吟却道:“不用这么麻烦,让九翮画传送阵。” 慕凝烟笑,“上水宗果然大手笔,不过走之前,我先去拿点东西。” 几人在苍剑峰又坐了会。 杜寒江也道:“我回去拿点东西。” 顾清白若有所思地进了明德仙尊的私库,几月不见,师尊又多出不少好东西。 李不离有些拘束,可是手臂不小心碰到腰间的本名剑狐冰时,心中的不安又消散了,他眉眼松弛,“其实云岚长老那里的丹药才是我们最应该拿的。” “你去。”杜寒江和慕凝烟异口同声道。 李不离看着两人毫不在意的背影,立刻御剑朝着云岚长老的天女峰而去。 祝九翮呆愣愣地看着万剑宗和谐到诡异的宗门关系,心中道:这就是剑宗天下一家的魅力吗? 果真不分彼此。 想到落霞宗你死我活的勾心斗角,祝九翮突然有些羡慕。 她怀里的司吟心绪不宁。 “司吟,你真的能炼制出化形的丹药吗?”祝九翮好奇问道,“这种丹药就算是八宝阁也买不到呢。” 司吟幽幽道:“只要有灵石,都能炼制。” “真的有人买吗?” “合欢宗在上水宗每年都定制不少,烟罗殿卖的也有。” 司吟有些费神,“我修为受损,炼制出来的化形丹估计只能维持一刻钟人形,但是宗主能炼制出一颗保一年的。” “这样楚天错不就可以回来了吗!”祝九翮的声音明显激动起来。 司吟听见祝九翮激动到几乎要跳起来,“祝九翮,不是这样。”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荡在耳边,又顺着头顶的孔洞渗出去,“化形和有灵识是两回事,化形不过是一具躯壳,重要的是化形后的灵魂。” “倘若没有灵识,一株小草化形后也还是一株小草。” 祝九翮的声音立刻降了下来,“那这化形丹……”岂不是很没用。 “有的灵族天分很高,即使没有灵识,看起来就会如同正常人修,不过大多数灵族还是无法适应,需要有人教。” 祝九翮皱眉,“人妖殊途,异族又何必执着变成人修——”按照自己的修行方法不是更好吗?何必勉强自己去不适合的领域。 只是这句话还并未说完,慕凝烟几人便已经回来。 “祝九翮,磨磨蹭蹭干嘛呢?传送阵画好了吗!”恍惚间慕凝烟的泼辣与慕云笙重合。 别耽误了她们明天出发去鬼界。 祝九翮忙不迭应声,却未发现司吟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顾清白路过楚天错的院落,发现里面的小树长得正盛,她却失去推门进去的勇气。 于是深深看了眼里面,朝着祝九翮她们走去。 “顾清白也来了,走走走。”祝九翮自己往里一站,怀里灵石不要命地往外掏。 慕凝烟随手一扔,半空中的袋子中灵石不要命往外掉。 “这次的灵石我包了。”她大方道。 反正慕家家大业大,这点不过毛毛雨,那老东西又用不掉,就当他给云笙赎罪! 慕凝烟没有暴富的快乐,只有报复的快感。 杜寒江头疼道:“够了,再倒给我们都埋了。” 也不知道她到底拿了多少东西。 不过看着她手上三个高级储物戒指,合理怀疑慕凝烟将慕家能搬走的东西都搬走了。 “能带的我都带走了,那老登用来防身的法衣也被我拿走了。”慕凝烟在芥子袋中翻翻,给祝九翮扔了一套。 “怎么不给你师姐她们?” “她们有,用不着我给。” 无声的风吹起,一阵天旋地转,几人又回到熟悉的地界。 第246章 两颗丹药 万周山上的弟子大比在广场上进行得正酣,隔着数座高山,呼喊声仍然清晰可闻。 “现在怎么做?”慕凝烟问道。 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顾清白身上。 “既然神魂被锁进人偶,肉身一定还在万周山附近,”顾清白略微垂下眉眼思考道,“既然事情与上水宗和两绝门有关,就去搜他们住的地方。” 李不离对顾清白的敏锐暗暗心惊,同时慢慢放下心来,无须他打草惊蛇地暗示,免得他出力不讨好,反而落个内奸的名声,如今化妖地位本就尴尬,他若是再出头冒进,反倒给自己惹得一身腥。 “我们分头行动,杜寒江你带着李不离去两绝门住的地方,剩下人去上水宗。”顾清白言简意赅,动作极为干脆利落。 趁着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大比上,他们去后院几乎没有遇上什么阻力。 楚天错跳了下来,她张口叼住祝九翮挂在腰间的人偶,步伐轻快朝着某个方向跑去。 “看来不用分头行动了。”杜寒江道。 几人立刻跟上。 ****** “孟良瑀,你拉着我来这里做什么!”司铃儿有些不耐烦,孟良瑀比拼过剑术后提前离开,还暗示她一同离开,她只要在长老那里找了个理由。 “当然是炼制丹药。” 那些灵植都交给那两位长老了,她倒是留了两株给司吟,毕竟有了仙草灵植的助力,师姐炼制的九世丹只会更进一步。 “得让我师姐醒过来才能炼制。”司铃儿有些不满,明日就是丹术比拼,如果司吟再不醒过来,长老那边就瞒不过去了。 孟良瑀笑了声,“九角冰昙是天生的灵药,只要放进去,丹药一定能成。”言外之意,无须司吟,她司铃儿就能做得很好。 “那我师姐何时能醒?”司铃儿犹豫,她以为只是一件衣服而已,可司吟已经昏睡很久了,孟良瑀再三道她只是睡着了,可她心中有了隐隐的不安。 尤其是那个用自家师姐衣服幻化出的人偶,为何能吸引祈春山上的灵族。 孟良瑀看出司铃儿心中的忧虑,掌心一挥,司吟的身体便出现在角落的阵法中,“你师姐是炼丹的天才,她身上有浓重的药草香,那些灵族贪婪而愚蠢,闻见这样的药草香自然会出来。” 他让司铃儿拿出丹药炉,“当时看见司吟和祝九翮在一起你不是不高兴吗?” 孟良瑀继续诱哄道:“炼制完这颗丹药后,我保证司吟会将她忘得干干净净。” 司铃儿更加疑惑,“这丹药究竟和我师姐是什么关系!” “神丹啊,神族血脉的遗脉,我们一起去的祈春山,那些灵植我可都给你们上水宗了,总不能让我们白出力吧!”孟良瑀脸上出现躁郁之色,随即话音一转,“再说,我不过只是想替我师弟解毒而已,凭他的天分却不能修炼,让我这个做师兄的日夜焦灼,如今有了能让他彻底恢复的方法,我又怎能眼睁睁放过。” 司铃儿想起自家师姐对自己也是一样的悉心竭虑,原本质问的话全都抛诸脑后。 孟良瑀继续道:“这丹药刚好能炼制两颗,你一颗,我师弟一颗,你们的病都能好,届时你师姐想必也会高兴。” 听见病能好,司铃儿果断答应。 一尊玲珑小巧的纯白色丹炉出现在手心,司铃儿手中出现淡淡的荧绿色火焰,那些千金难买的灵植一棵一棵放入,她的手心极稳,繁复的丹印也格外精致,倘若她的身体好一些,这一炉便能炼制好两颗丹药,可惜她如今只能一颗一颗炼。 “你说的东西呢?”司铃儿问。 当时孟良瑀说那灵植已经化形逃走了,但是他已经找到它的去向,不久就能送过来。 “就在这里。”孟良瑀手心亮起一颗蓝荧荧的灵植,这灵植仿佛存在于一个单独的空间与世隔绝,只等他伸手将其挖出。 司铃儿毫不在意地伸手去拿,却碰到一层壁垒一样的东西,柔软而有韧性。 她瞪着孟良瑀,这人什么意思,不想给? 孟良瑀哼笑一声,“特殊的保存方法,使点力气挖出来就行。” 司铃儿不疑有他,于是伸手去抓,推开挤压的障壁,用手将隔膜层层撕裂,不远处传来细微的喘息声,压抑着,不清不楚。 她顿了一下,又立刻用指甲往深处划去。 还有一点。 “嗯唔——”一道压抑的痛呼声响起,伴随着越来越无法忍受的痛感,让司吟感到灵魂正在被撕裂。 “怎么了阿吟?”祝九翮在赶路过程中听见了这声低呼。 “快,快点——”司吟痛到无法呼吸,她感到有什么正在脱离自己的身体,那些破碎的话无法连成句,让祝九翮的心揪了起来。 她往前面喊,“还有多久才能找到啊!” “司吟快不行了!” 祝九翮像是失了心脏一样喊道,顾清白听见她的声音,却顾不得回头,她看见楚天错停在一片草地上,周围什么也没有,只有绿莹莹的草地,空旷宽广。 “祝九翮,你看这里有没有障眼法。”顾清白停下来,楚天错就站在原地,撞击了两下空气回头看顾清白,那双灵动的眼睛好像会说话。 慕凝烟随手甩出一张高级符箓,“破!” 那是她老爹的化解符咒。天道赐的东西果真好用。 一声巨响传来,眼前果然出现一道门。 楚天错率先跑了进去。 司铃儿已经抓住那颗蓝色的灵植,正要往外拽,一道呼啸的风声自耳边穿过,她下意识地躲闪,却被重重拍飞出去。 孟良瑀顾不得其他,手心一转,明亮的剑锋斩出,朝着楚天错面门而去。 他迅速落在司铃儿身侧,将司铃儿身上带着的丹药倒出,往她嘴里塞。 顾清白飞身而入,一剑削平了飞向楚天错的锋芒,一脚踹上孟良瑀的下巴,将人踩在脚下。 满屋幽幽药香,一旁的丹炉发出蒸腾的声音,祝九翮冲进来时就看见角落里昏迷不醒的司吟,她飞跑过去,将司吟抱在怀里,摸着她的身体,察觉到仍然是温热的,忙去探她的鼻息。 顾清白脚下还在用力。 “把司吟的魂魄放出来。” “那天是你。”孟良瑀阴沉问道。 顾清白毫不犹豫往他肩膀上插了一刀,星霜剑封锁着血腥气,仍然插在他身上,“我也可以插你脑袋上。” 平淡的话语,极致的威胁。 “你怎么知道是我。”孟良瑀不死心。 “你不知道就去死。”顾清白没了耐心。 司铃儿想保孟良瑀,却被慕凝烟抓住后脖颈,“你是要司吟还是要那个孟良瑀?” “你什么意思?自然是我师姐。” “那就听顾清白的,别动。”慕凝烟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若不是怕司铃儿碍事,她早就一脚把人踹出去了。 第247章 杀我? 孟良瑀被踩得使不出劲来,顾清白一脚仿佛要把他头踩爆。 “你踩着我让我怎么解咒?” 顾清白松开脚。 司吟死死瞪着祝九翮,“祝九翮,你放开我师姐!” 奈何慕凝烟掐着她的脖子,让她逃脱不了。 在孟良瑀解咒的同时,慕凝烟便开始在司铃儿这里试探:“我们再晚来一点,你师姐就痛死了。” “你帮着外人囚禁你师姐的神魂,上水宗长老知道吗?”慕凝烟的声音凉凉的,眼神也凉凉的,让司铃儿感到背后毛骨悚然。 司铃儿怒道:“关你这个外人什么事。” 慕凝烟随手一个栗子敲在司铃儿头上,让她不再嚣张,心中却明了,司铃儿和孟良瑀是有预谋的。 司铃儿这个没脑子的,有贼心贼胆也没那个能力。 看来和司吟说的差不多,受了孟良瑀挑唆。 孟良瑀囚禁司吟做什么? 慕凝烟的思绪卡住了。 随即看向顾清白那边,孟良瑀正在不情不愿解咒。 “若是敢耍花样,”顾清白手中星霜剑转了个圈,上面冰刺晃眼,“后果自负。” 孟良瑀心中不甘,可如今这么多人在这里,他只能罢手。 随着口诀念完,人偶飞向司吟的肉身,两者渐渐融为一体,祝九翮大叫道:“司吟,你的胳膊在流血。” 话音刚落,顾清白就想起来孟良瑀一剑斩断那人偶胳膊的事,皱了皱眉,毫不留情就要斩孟良瑀的胳膊。 “等等,这只是幻象,把恢复元气的丹药给她就可以了。”孟良瑀解释,这咒术本就能以假乱真,人偶把自己当成了司吟,现在融到司吟体内,在人偶身上发生的一切,也会被司吟吸收。 顾清白收剑,司铃儿一把推开慕凝烟,朝着司吟奔过去,将怀里的丹药递给她。 这是二长老用九角冰昙炼制出来的疗伤圣药,用来给师姐刚刚好。 司铃儿将丹药捧到司吟面前,却看见司吟的脸色顿时苍白一片。 失血过多? “师姐,这是长老炼制的高级丹药,你快吃吧,吃完就好了。” 司吟躺在祝九翮怀里,整个人都在抖,原本苍白的脸色更加虚弱。 “九角冰昙?”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司吟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万一是相似的灵植,万一是她出现了错觉,是她误会了,一定是误会。 孟良瑀洞悉一切,他隐晦地勾起嘴角,内心早已笑开了花,自己的族人炼制的丹药,应该闻出来了吧。 可惜动手慢了一步,否则连你一起炼成丹药。 逃走的……部落之心。 孟良瑀看着傻傻地还在笑着朝司吟撒娇的司铃儿,忍住嘴边的嗤笑,真是个傻子,还师姐呢,你带人杀了她一族,竟然还敢喊师姐,你很快就没有师姐喽。 他抬头看着表情带着疑惑的众人,顿时明白,这些人里,没一个知道司吟的真身。 他要不要帮她瞒着呢? 若是说出来,就能看见这群人大惊失色的表情。 可传出去,恐怕有不少人会来抢这个最好的九角冰昙吧?还是个化了形的,会不会有人选择直接吃了她呢? 孟良瑀不怀好意地看着司铃儿的背影。 “是,九角冰昙,我和长老他们费了好大的心思才找到,这个是长老炼制的丹药,你吃了马上就会好的。”司铃儿以为司吟对这灵植感兴趣,几近讨好似地献宝,“这里还有两棵九角冰昙灵植,我专门为师姐留着呢。” 司吟缓缓接过司铃儿手心里的九角冰昙,颤抖着双手靠近眼前。 祝九翮很快察觉到司吟的不对劲。 她的手臂仍然在流血。 “司吟,你……你、”你先吃丹药。 顾清白单手掐着孟良瑀的脖颈,给慕凝烟一个眼神,“你去给司吟丹药。” “你去死!”司吟双眼猩红,看着司铃儿的眼中再不复原来的温情,只有浓烈的恨意。 她的天空此刻被恨意覆盖,她恨司铃儿,恨她为什么要杀了自己的族人,恨自己为什么答应上水宗进来当弟子,她一直期盼着当自己足够强大到供养族人时便回去隐居,哪怕不能成神,宗主也明明答应过会保护她,不会把她的身份泄露出去,她从来没同任何人说过九角冰昙的住处,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气息,司铃儿究竟怎么会知道! 司吟手心的短匕还没刺中司铃儿,便触发了她身上的保护机制,作为宗主的女儿,她身上有渡劫期长老的神识护卫,于是那把锋利的匕首在刚出手的瞬间被强光粉碎。 司铃儿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师姐,你要杀我?” 她被神识护卫的强光单独拢在一边,可是眼睛却死死盯着司吟,仿佛一瞬间天地改换,江河倒流一般。 司吟心上满是刺痛,她亲手浇养的玫瑰,长出来的厉刺全都扎在了她最脆弱的地方。 “我做了什么,师姐要杀我?”司铃儿脸上染着怒气,双手狠狠掐进掌心,随即狠毒瞪着祝九翮,“就因为我打扰了你和那个贱人相聚?” “她到底哪里有我好?”司铃儿几乎是怒吼,“我们一起长大,我比她先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比她了解你,和你一起渡过漫长的岁月,那个姓祝的不过是殷勤些,就能将你的魂勾去?” 司铃儿怨恨的目光扫射着祝九翮,连同周围的所有人。 孟良瑀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明白,为何司吟会对司铃儿说出几乎决裂的话。 司吟扯下身上上水宗的弟子令牌,双眼几乎瞪出血来,将令牌扔了出去,“我们从此恩断义绝。” 说完,司吟死死握住手心里的两棵灵植,肝肠寸断道:“我与你,不死不休。” 司吟低着头道,嗓子里的铁锈味几乎要呕出来,她的目光直直看向孟良瑀,宛若两柄世间最尖锐的刀锋,恨不得将眼前人千刀万剐。 听见司吟这般说,剩下人皆是不可置信。 司铃儿身上的神识护卫很快启动,就要将人带往安全的地方。 在座的人都没有动。 任凭司铃儿尖叫质问:“司吟,别忘了是上水宗养你到现在!” “没有上水宗,你什么也不是!” “什么也不是!” 祝九翮扔出张符箓,将噪音隔开,“司吟,别听了。” 司铃儿很快消失,除了祝九翮替司吟处理伤口,其他人的目光都放在孟良瑀身上。 杜寒江冷笑了声:“事情因他而起,自然要从他这里解决。” 第248章 有恃无恐 孟良瑀嘴角咧着笑,他并不觉得几人对他能有什么威胁,相反,她们还得求着他,别把事情说出去。 司吟死死咬着嘴角,不愿意落泪。 祝九翮却先她一步哭出来。 “阿吟,你为什么这么难过?”祝九翮将她抱在怀里,双手盖住司吟紧握的手,祝九翮能感受到她身上来自灵魂的颤抖,可她连对方为什么伤心都不知道,只能将她抱在怀里,流她逞强不愿流下的眼泪。 “上水宗对不起你,司铃儿对不起你,可你还有我啊,还有我们。”祝九翮带着哭腔,她不明白司吟的沉默与痛苦,也不明白她的逞强与防卫。 慕凝烟看不懂,但她知道,顾清白一定清楚,于是走向顾清白,手中黄泉剑跃跃欲试。 只要顾清白一声令下,她保证一剑将孟良瑀捅个对穿,让他插翅难飞。 “你很得意?”顾清白玻璃珠一样的眼眸冷漠无情,声音也透着刺骨的寒,如同地狱黄泉一样冷的声音飘进孟良瑀耳里,让他心里的鄙视达到了顶峰。 在他看来,什么剑宗第一,符修第一的,在他眼里全是愚蠢的莽夫,没有一点脑子。 观照镜中的试炼,唯有他看见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只是那个司铃儿太碍事,若是她早点听他的,将丹药炼成,有这群人什么事。 孟良瑀没答,可是他的神情分明在说是的。 顾清白看了司吟一眼,手中星霜剑一转,剑柄捅向孟良瑀的后膝盖,让人跪倒在地,玄金丝从袖中飞出,越发得心应手地将人五花大绑,防止他出其不意逃走。 “化神分身,所以不怕我们杀你。”顾清白漫不经心道,其他人一愣,还真没想到或者说感受到,孟良瑀竟然有了化神的修为。 杜寒江和顾清白是这里目前唯二的化神,杜寒江听见顾清白的话,防备的眼神立刻落在孟良瑀身上,还把慕凝烟往身旁拉了拉,这货身上肯定有掩藏修为的法宝,指不定还有其他东西。 听见顾清白的话,孟良瑀唇角的讥笑淡了些。 知道了又怎样,还不是杀不了他。 他倒是巴不得顾清白她们杀他,顶多损失一个分身,虽然本体会受点伤,但是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大事。 顾清白又道:“你知道司吟是九角冰昙,于是说动两绝门的长老去祈春山。” 孟良瑀脸色僵硬,仍旧强撑道:“你猜得这么准,还抓我做什么,不如给个痛快。” 他叫嚣道,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自然是有要问清楚的地方。”顾清白眼中无悲无喜,孟良瑀猜不透她的想法。 一时间,司吟、祝九翮也平复下来心情,看向这边。 “困住司吟的咒术出自风摇光,你如何得知?”顾清白简简单单便问出了致命问题。 李不离眼中有诧异,有忌惮,看向顾清白的的眼神深处,甚至有难以觉察的恐惧。 顾清白并没有看他,只单纯地在和孟良瑀博弈。 孟良瑀脸色变换,随即想到什么,嗤笑道:“一个咒术而已,能说明什么?想说我是内奸?两绝门不会听你的一面之词,仙门百家同样不会信。” “一个灵族而已,灭了就灭了,倘若是其他人得知九角冰昙的消息,出手的速度只会比我更快。”孟良瑀阴沉道。 “你带路,把好处全都让给了上水宗,”顾清白冷笑,“倒不像利益熏心,反而像故意逼司吟和上水宗决裂。” 孟良瑀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想到顾清白这么敏锐,于是抿着嘴一言不发。 听见顾清白的话,司吟看着孟良瑀的目光也深沉起来。 决裂?她在上水宗碍着两绝门什么事!若不是身体太过虚弱,让她连起身都做不到,此刻她已经冲上去将孟良瑀剁成肉泥! “九角冰昙对你毫无用处,至于容深,他是死是活,也用不着你费神,”顾清白语气和缓,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如同钉锤敲在他的脑门,“你无非是想让司吟站在修仙界的对立面,投入妖盟的阵营。” 话说到这个份上,在场的多数人都明了。 明了孟良瑀的动机,也……明了司吟的身份。 祝九翮却如同脑子没转过弯。 直到她低头看了一眼司吟,发现她有些妖冶的眸子,还有身上显露无疑的妖气。 那是……化妖的气息。 祝九翮先是一愣,发现司吟强撑着起身,将她推开。 孟良瑀的真实动机只有他自己清楚,可顾清白将他所作所为全都暴露出来,倘若不是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他都以为自己什么时候和顾清白坦白了。 “顾清白,你既然能猜出这么多,怎么不继续说说,我究竟为什么要帮妖盟?”孟良瑀讽刺道,他可不像司吟楚天错是化妖,为何要帮着妖盟,没人会信! 司吟却道:“你想要上水宗。”她推开祝九翮,尽管身体虚弱,却步步走向孟良瑀,虚弱却双目有力。 “有我在上水宗,怎么样都不会与你合作,司铃儿也不会多看你一眼,可只要我离开,上水宗与你合作的可能性就会无限增大,控制司铃儿,就能控制整个上水宗。”司吟尽管虚弱,站在孟良瑀身前仍然挺直脊背 “那么我们的司大师姐,就算你此刻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孟良瑀嘲讽道,“难道你还会回去吗?回去帮你的灭族仇人?”他哈哈大笑起来。 顾清白若有所思地走近司吟,递了颗九世丹给她。 司吟眼神复杂,仿佛在说:用我的血炼制的丹药,给我吃? 顾清白默默换了一颗主疗愈的丹药,从明德仙尊私库里搜罗来的,药香浓郁,高阶丹药没跑了。 “先吃吧,不急。” 司吟一口吞下恢复元气,不知道顾清白葫芦里卖什么药。 但是这个孟良瑀,实在是贱到令人发指! 司吟还在瞪跪在地上的孟良瑀,就看见顾清白的手伸到了她脖子里。 “等等——” 司吟一瞬间惊愕大过愤怒,甚至没反应过来后退或者护住领口。 在座的其他人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下一瞬,顾清白手指勾了个东西出来。 第249章 谢谢 那是……佛心锁。 顾清白手心躺着一把莹润小巧的锁,上面带着莲花印记,又像万千佛手合拢的残影。 司吟顿住。 这佛心锁自从她出生以来便戴在身上,是族人供养她化形的证明,也是她输送修为供养族人的途径,为了隐藏身份,她专门在上面下了禁制,寻常修士压根感知不到。 如今被顾清白随手勾出来,就仿佛她看着刚出生的自己戴上这佛心锁,从始至终知道这灵器在自己身上一样。 顾清白没多说,只是当着孟良瑀的面施法,随着灵力的输入,远古的咒语如同天外的梵音幽幽传开,没人听懂,可佛心锁上面的佛手却在转动。 “我是不是眼花了?” “怎么好像看见有白色的灵魂在中间转圈。” “你没眼花。”杜寒江冷着张脸道。 “那是——” “九角冰昙的灵识。” 司吟先是顿住,看着身前的佛心莲慢慢瞪大双眼,随即那双冷漠防备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顾清白,直到看见她点头的肯定,双眸才慢慢盈满泪水,她看着顾清白,此刻如同在看自己的母亲,充满了崇拜、感激与臣服。 “所以,快点强大起来吧,司大师姐。”那样你就能把你的族人种出来了。 不过是重修一个肉身罢了。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顾清白看着司吟的眼中有欣赏、信任,甚至还有一丝只有她本人才能看得出来的戏谑。 司吟鼻尖酸酸的,低头眼中晶莹的泪滴砸下来,落在地上发出山川崩塌的声音,好像砸碎了司吟用尽前二十年费心构筑的防线,又轰鸣着拔地而起一座更加坚固的堡垒。 她伸手给了顾清白一拳。 终于是笑了。 “谢谢。”司吟道。 其他人也纷纷松了口气,嘴角扬起浅淡的微笑。 “孟良瑀,你还有什么好说?”慕凝烟可还记得这人刚刚可恨的嘴脸,若不是顾清白提醒眼前这个只是具分身,她差点没控制住让他得偿所愿。 杀他还真是便宜他了。 “顾清白,你是因为楚天错才搞不明白自己究竟要做什么吧!”孟良瑀一副你们能把我怎样的表情,“不过是一个灵器恰好保住了九角冰昙一族,那些你看不见的化妖,死在修士剑下的数不胜数,手上沾满修士鲜血的化妖也不知道有多少,你救得了他们的命、平得了这多年的恩怨吗?” “你以为我要做的事,其他宗真的无知无觉?” “化妖和魔族早就勾结在一起,修仙界与他们迟早有一场大战要打,到时候你站哪边?”孟良瑀语气嘲讽,带着自以为是的正义,“你现在帮着化妖,就是在害身边的修士,你们万剑宗的长老知道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吗?” “还有楚天错,如今你不也是契约了她?” “吃了增长修为的好处,在这里道貌岸然?” 发了疯的孟良瑀将视线瞪向不远处的祝九翮,“还有你祝九翮,落霞宗和上水宗何时这么好了?” “如今知道了她是化妖,是不是特别接受不了?祝大小姐,你不是最看不起化妖了吗?” “如今得知了司吟的真面目,你还爱得起来吗?” “你就不想——契约她吗?”孟良瑀字字戳心,几乎在逼着顾清白或者祝九翮一剑了结他。 慕凝烟一巴掌甩过去,打掉了孟良良瑀一颗牙,血沫子顺着他嘴角流出,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话真多,把嘴封了。”慕凝烟翻了个白眼,其他人却没有半点动作,大概是觉得浪费符箓不如直接把人把死。 顾清白低头,“分身留着,好知道本体的动向。” 况且,分身脱离本体久了,也是会叛变的。 如今分身被他们控制,本体就是想悄然灭了分身也不行,只能任凭分身耗着自身灵力。 顾清白这一招确实让人心梗。 “就这样放过他?太便宜他了吧。”慕凝烟叫道,她这人半点气也受不得,尤其是这人如此嚣张,张着嘴叭叭不停,话忒多。 “好歹也是个化神,就这样放在身边确实不够放心。”顾清白手指敲了两下星霜剑,“先把修为废了。” 她话音刚落,慕凝烟便开始出手,拳拳到肉,空气中传来阵阵痛呼声。 废修为有很多种方法,其中最痛苦的无非是将人打废,原本通畅无阻的筋脉纷乱如麻,体内的灵气乱窜直至逸散出去再也聚不成形,而慕凝烟对这种折磨人的方法了熟于心,甚至无比精准。 连司吟看着也格外服气。 看着地上死狗一样再也吐不出半个字的分身,众人纷纷吐出一口气,活该! 顾清白掏出一个篮子形的法器,那是万剑宗用来抓捕犯人的法器,将孟良瑀暂且关了进去。 “你如今如何打算?”顾清白并不转弯抹角,上水宗司吟定然回不去了,更别提她同司铃儿决裂,上水宗同样在五大宗之列,被大宗除名的弟子,没有小宗敢收,同样大宗之间为了顾及彼此的面子,也不会轻易再收作弟子。 司吟听懂顾清白潜台词里的关心,坦率道:“既然你们都知道我的身份,我就直说了。” “我和上水宗宗主有过交易,我替他炼制保住司铃儿性命的丹药,他替我遮掩身份,让我安心修炼,后来我的天赋被他认可,他甚至以上水宗宗主之位作为交易,司铃儿痊愈那日,就是我当宗主的时候。” 众人没想到司吟同上水宗之间的关系竟然是这样。 杜寒江问出关键的问题,“那么此事上水宗宗主可能毫不知情,毕竟其他几位长老并不知你的真实身份。” 从上水宗脱离出来的代价太大,倘若和平脱离还好,但司铃儿临走之前的叫嚣,很难说她会不会利用上水宗的资源为难司吟。 “不管他知不知道,我和他们只能不死不休。”司吟并不想解释,在场的气氛十分凝重。 慕凝烟疑惑地看向顾清白,原本呆愣在一旁的祝九翮也看向顾清白。 “司铃儿的病,会要了她的命。”顾清白简单一句,在场人立刻懂了,不是司吟不能低头,而是早已没有回头路,司吟和上水宗,已经没有和平共处的回头路可走了。 司铃儿的命本就是司吟以自己的血入药一直续着,上水宗如今唯一的选择就是抓了司吟入药,替司铃儿治病。 杜寒江面无表情:“那上水宗大概率会整个修仙界悬赏你。” 司吟将话同顾清白说明白,也是在向她求助。 杜寒江心知肚明,饶有兴致地看着顾清白。 李不离有些紧张,也在好奇顾清白的答案。 祝九翮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司吟身上。 慕凝烟不愿考虑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笑道:“刚好同我们一起去鬼界躲一躲。” 气氛有些凝重,空气像瞬间凝结了沉沉下压,让人有些喘不上气,所有人不自觉连呼吸都放缓了些。 只有地上的楚天错伸爪子去抓司吟腰间芥子袋上的珞子,上面坠着两颗圆润的珍珠。 司吟虽然不明白怎么突然扯到鬼界上,却也紧盯着顾清白的嘴。 第250章 初到鬼界 顾清白转身离开:“记得给化形丹。” 众人顿了一下,才露出小白牙,尤其是李不离,他甚至比司吟本人还高兴。 慕凝烟要打开通往鬼界的通道,只有祝九翮犹豫不决。 看见慕凝烟的眼睛变成一扇门,其他人难掩错愕,就连杜寒江也没想到,顾清白抱着楚天错率先进去,接着是杜寒江、李不离。 司吟站在漩涡之门的入口,她回头看了一眼祝九翮,眼里有不舍也有释然,坦白了也好,总好过让她辗转间奢望,每次伸手都担心落空。 “九翮,你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也要去走我自己的路了,我们并不同行。”说完,司吟收回目光,像是下定主意斩断过往的一切似的,抬脚跟上顾清白。 慕凝烟嘴角勾起一个坏笑,“祝师姐,跟吗?” 几人中,只有祝九翮没必要跟着她们冒险。 她知道祝九翮不喜欢化妖,可谁让她喜欢上的偏偏也是化妖呢? 把人都拐过去,她就不信,把鬼界翻个遍,找不到慕云笙。 祝九翮神情似乎有些低落,慕凝烟却难得有耐心,她不紧不慢又添了一句。 “我师姐心有所属,我师兄可还没道侣呢。” “你真的放心司吟跟在我师姐身后?” “我师姐珠玉再前,日后你再想打动司吟的心,可就难了。”慕凝烟调侃道。 虽说是调侃,可事实祝九翮也看见了,司吟信任顾清白胜过信任她。 慕凝烟抬脚转身,听见身后一阵风动,嘴角扬起得逞的笑。 祝九翮大步追上,咬牙切齿道:“我是不会把司吟让给任何人的。”就算那人是顾清白。 慕凝烟最后一个进去,通往鬼界的门关闭,过了一会儿,司铃儿带着宗主长老再次回来,“就是这里。” 然而现场已然没有一个人。 “怎会没人呢?”从她触发神识护卫到喊长老过来,不过才一刻钟时间。 “就是司……”司铃儿咬了下唇改口,“就是顾清白她们,万剑宗的人拿着刀要杀我,触发了我身上神识护卫,而且她们还抓了孟良瑀和我师姐……” “你师姐不是在房间闭关吗?”长老虽然宠爱司铃儿,但也不喜被人捉弄,“再说,孟良瑀正在准备下午的比试呢。” 他们离开之前还在大比那边,看见两绝门的长老没有丝毫反应。 司铃儿这下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当日为了不暴露,留了一个替身人偶在司吟房间以假乱真。 司铃儿大喘气,“总之,那日在祈春山阻止我们的是顾清白,她为了帮那群化妖要杀我!” 司铃儿言之凿凿,现场的长老却只当她还是小孩子脾气,顾清白天资出众,但想从那么多长老手中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见几位长老脸上神情敷衍,司铃儿压抑怒气,她要去见自己父亲一面。 *** 另一边,鬼界。 蓝色的幽灵世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慕凝烟却觉得毛孔舒张,回家一样的感觉。 鬼气在往慕凝烟身上靠拢,又化作她身体的一部分。 阳界之人到鬼界,身份暴露得非常快,才刚到鬼界边沿,就已经吸引了一批游魂恶鬼前来。 然而她们身边有个纯阳之体的楚天错,那些幽魂就是靠近也能感受到抑制,只能在一旁垂延三尺。 “去哪找?”杜寒江也是第一次到鬼界,关于这里的一切,对他完全是未知的领域。 “之前听闻这里有三大势力,鬼世子,鬼王塔还有鬼将军,鬼世子是下一代鬼界传承人,不过被鬼女蛇心吞了,现在鬼界的局势是什么样,我也不知道。”慕凝烟张口解释,眉心带着纠结。 顾清白长睫微动,眸光闪烁,“有吃下化魂的丹药吗?” “有。”慕凝烟早有准备,给在场的人都发了一颗。 “装作世间魂魄,跟着那些鬼差。”顾清白稍作思索,没必要去找整个鬼界,只要知道云笙的魂魄会往哪里去,赶在轮回台之前将人截住。 她查过资料,轮回投胎也是要排队的,不仅要将魂魄分离,还要清除上一世的记忆,平息鬼魂的意念,在忘川河里洗刷过往,最后才能投入轮回台。 这一番程序走下来,最快要一年,有时甚至数十年。 顾清白发号施令,其他人照办。 只是有个棘手的问题,楚天错的纯阳之体,存在感太强了。 司吟拿出颗丹药,“化形丹。” 于是楚天错吃完化形丹后又吃了回魂丹,懵懵懂懂地被顾清白拉在手心,那双眼睛纯净得如同天池水,干净透明,却让顾清白心中刺痛。 “主人。”楚天错对于自己化形分外高兴,看见顾清白恨不得扑上去舔一口。 慕凝烟伸手将她的嘴捂住,“换个称呼,这么喊怪变态的。” 楚天错眨眨眼,示意顾清白:主人救救我。 顾清白将楚天错从慕凝烟手中解救下来,“喊师姐。” “师姐。” 听见楚天错熟悉的声音,顾清白弯着眼睛,众人看着顾清白脸上温柔的笑,奇异得好像看见鱼上天了一样。 “阿楚真乖。”顾清白拉上楚天错的手,示意她跟上自己。 楚天错回头看了眼慕凝烟,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哎不是,你们看见她刚刚挑衅的表情了吗?” 众人一脸同情地看着慕凝烟,纷纷点头,并不理会慕凝烟,只是跟上顾清白。 几人也算声势浩大,一时之间竟然没有鬼差来捉拿。 顾清白几人往腹地走,一路上看见不少恶鬼。 “鬼界怎么这么乱,这种恶鬼也能在外面随便飘?”司吟皱眉看着一个手里拎着好几个骷髅头的鬼魂,上面的骷髅头还在张着嘴咔吧咔吧,一看就是刚掰下来不久。 “这是鬼王塔地界,一些没排上队的散魂都在这附近游荡,强者吞噬弱者,有的鬼修就靠吞噬入的门。”慕凝烟见怪不怪。 “来都来了。”杜寒江木着一张脸,手中剑快如闪电,不管什么鬼,但凡靠近的都在剑气中泯灭。 原本拥挤的空间顿时开阔起来。 第251章 魅影 “师兄真是大手笔。”慕凝烟日常阴阳夸奖,但杜寒江从她的声音里听出来,她心情不错。 “先去鬼王塔。”顾清白言简意赅,既然没有鬼差带路,就先把最乱的地方理干净。 司吟看着前面的鬼差影影幢幢,“你们看那边。” 一旁是两个鬼差压着一大批魂灵的场面,细细数过去有上千。 有的魂灵走着走着就掉队,被旁边等着的鬼修随手捞下来吃掉。 一会不见,后面的魂灵少一半。 慕凝烟脸上的笑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的云笙,一个人怎么能面对这些魑魅魍魉…… 顾清白漫不经心扫了一眼,目光从慕凝烟身上穿过,收回视线,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那些魂灵全都是妖兽,比人魂容易吞噬。” 而且修士的魂不是那么好吞的。 云笙生前有元婴期的修为,鬼修境界分为三境九阶,低阶凝魂,中阶通玄,高阶幽冥,凭云笙的实力,通玄以下的鬼修对她没有威胁。 而这里飘荡的散修,怎么会有中阶的实力。 反而鬼王塔中有吸引她的东西,听闻这里有历代鬼王收集来的宝贝,也是修士的魂魄最爱来的地方,在这里历练,一旦遇上机缘,便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慕凝烟回神。 鬼王塔近在咫尺。 “进去吧。” 顾清白清清淡淡一声,后面几人一个接着一个进去了。 第一层都是些小鬼,甚至不用顾清白出手,祝九翮站在司吟身侧,摘心一抽,第一层便再没怨鬼敢上前来。 “这些都是被夺宝而心有不甘的怨鬼,不过他们手里的东西,都来路不明。”慕凝烟扫了一眼,没发现要找的人,继续往第二层去。 “这里比外界乱多了。”杜寒江一向生活在规整的秩序中,还是第一次来这么乱的地方。 “杜公子,是你生活的地方不乱。”司吟张口道,“修仙界也多的是这样杀人夺宝的行径。” 若非如此,她也没必要投到上水宗宗门下。 第二层的怨魂强了些,不过顾清白拉着楚天错站在后面,一人身上气息冷冽,另一人又带着绝对的压制,那群怨鬼停顿片刻开始朝其他人蜂拥而去。 杜寒江出手极快,又是几道剑光,那些鬼魂四散。 慕凝烟往上带路,“我们动作得快,这塔里的魂用不了多久又会重新聚起来。” 鬼这种东西,最底层的只有攻击人的本能。 只有鬼修比较难对付。 或者是,众多怨魂组成的鬼王。 “一共有多少层?”祝九翮一边踩着去往第三层的阶梯,一面问慕凝烟。 “九层。”慕凝烟答得很快,“不过从第三层开始就有鬼修级别的镇压了,很少有人能去最顶尖的那层。” 话音刚落,就看见一只蜘蛛一样的鬼修立在眼前。 硕大的带着毛刺的身体,八只眼睛射出幽绿的光,八条巨足如同新发于硎的刀刃,锋芒毕露,明明是妖兽的身体,却长了一个人的脑袋。 几乎是看见慕凝烟的瞬间便挥了过来,八条巨足让这鬼修平地起飞。 顾清白揽着楚天错纵身一跃轻易飞到那蜘蛛鬼修的头顶。 慕凝烟手中燃起幽冥鬼火狠狠砸去,却被那毛茸茸的利爪拂开,砸在一旁,让墙壁一震。 杜寒江手中折叶剑斩出剑气,风一样的剑气无形化有形,在靠近它的时候如同缠绵的柳叶率先困住蜘蛛妖兽的两只前爪,柳叶迅速转动,意欲搅断被捆绑的肢节。 顾清白却看见那张丑陋可怖的巨大头颅嘴角涌出白浆,手臂粗的蛛丝迅速从四面八方喷溅出来,将整间屋子围得密不透风,于是手中玄金丝悄然出手从头顶——也是唯一的视觉盲区靠近蜘蛛妖兽,一举切断了正在喷洒蛛丝的头颅。 顾清白带着楚天错落地。 慕凝烟手中冥火一把将蛛丝烧个干净。 李不离从角落出来,松口气,又隐隐担忧,“从第三层开始,难度就开始加大了。” 杜寒江蹙眉,“这能达到小鬼王级别了。” “看来里面宝贝又多了不少。”慕凝烟拍拍袖子,“原本里面还都是一些藏头不露尾的东西,近些年大概是得了不少好东西,连第三层的修为都提高不少。” “后面要小心了。” 顾清白眼神清明,将楚天错带在身后,率先往上走去。 第三层的异动显然惊动了第四层。 顾清白用神识没看见任何东西,只是刚踏上最后一层台阶,一层凉意扑面而来,让她本能一剑挥出去,远处传来重物坠落的声音。 阶梯围绕着塔的墙壁而建,每一步都泛着阴寒,甚至阶梯上数不尽的白骨,化成灰的,半风化的,都在脚下。 “什么东西?” 除了慕凝烟,其他人皆看不见第四层鬼修的真身。 司吟闻到一股陌生的味道,像是腐尸的气味,夹杂着水汽的潮湿。 祝九翮一脸凝重的挡在司吟身前。 自从她选择来鬼界,这一路上和司吟没再说过话,可是她能感受到司吟有时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慕凝烟抿着唇,“遇上魅影了。” “魅影,一种死者强大怨念修出个体意识的存在,比鬼修还难搞,因为没有具体形态,却能朝人的神识发出攻击,甚至轻易附身到任何一个鬼修身上,吸取他人的意识,将人同化吸收。” 同为鬼修,她才能看见魅影。 看见也白搭。 听见魅影,其他人全是一头雾水。 顾清白冷笑一声,“这好办。” “凝烟,你用绝对结界将其他人护住,我去抓她。”顾清白将楚天错的手松开,让杜寒江和慕凝烟将她带进去。 躲在绝对结界里的几人面面相觑,“顾师姐一个人能行吗?” 李不离喃喃道。 祝九翮她们也有些担心。 “你们去了也帮不上忙,魅影,抓不住。”慕凝烟道,她们还是先看情况,别给顾清白拖后腿更重要。 只见顾清白盘腿坐在第四层中央,卸了浑身的气势,此刻就像一个修为平平的普通人。 有点修为让人觊觎,又不至于让人忌惮。 第252章 司无忧 “顾清白在干什么?”祝九翮好奇,一只手搭在司吟肩膀上,被司吟瞪了一眼,却没被拂开,“那些防御都撤了?” 杜寒江语气幽幽,“她在等魅影附身,去识海中抓她。” 这种以身入局的法子,明德仙尊最爱用。 容华仙尊从来不做。 苍生道的人,仿佛随时都能舍了自身。 杜寒江拿出芥子袋中的灵符,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 楚天错也一脸好奇,慕凝烟将她按在自己身侧,看着与原来人一模一样的容貌,却觉得再次化形的楚天错和之前的仿若两人,这就是有灵识和没灵识的区别吗? 现在的楚天错,眸子纯粹的如同刚出生的婴儿,天真又明媚,慕凝烟却觉得少了很重要的东西,即使近在眼前,却无比地陌生。 她捏着楚天错的脸,指着前方的顾清白,声音低哑地问:“认识她吗?” “认识。”楚天错看了一眼顾清白,又垂眸看着自己脸上的手指,嘴角动了动。 “她是谁?” “我主人。” “不对。”慕凝烟手指微微用力,楚天错肉肉的脸上多出两花瓣一样的指印,“是你爱人。” 身旁的人忽然没了动静,慕凝烟低头,看见原本清澈的眸子里带着野性,接着楚天错的脸突然放大,慕凝烟本能往后仰,却仍然避免不了被人一口咬上下巴。 这下,所有人都上来拉楚天错和慕凝烟,没人看见顾清白眉心的暗色交织。 “你是狗吗!”慕凝烟尖叫。 楚天错露出尖牙,再次扑了上去。 司吟一把将楚天错拦腰抱住,祝九翮醋味翻涌,她磨了磨牙,还是选择帮司吟一起拉住楚天错。 杜寒江伸手捏住楚天错的鼻子,把慕凝烟解救出来,无奈地摇着头。 李不离看着慕凝烟,半犹半豫地解释,“契约兽只认自己的主人,你摸她的脸等于挑衅。” 慕凝烟白净的下巴上出现一道明显的红色牙印。 她痛得鼻子眉毛眼睛皱在一起。 祝九翮双手抱着胳膊,在旁边笑嘻嘻,“天道好轮回啊。” 慕凝烟委委屈屈。 楚天错的状态有些奇怪,隐隐处在发狂的边缘,司吟有些拉不住她。 她身上隐隐泛起淡淡的火焰,不明显但是威力极强。 “司吟,别拉了,你受不住!”祝九翮顾不上嘲笑慕凝烟了,司吟本体是草,这火会伤了她。 见司吟不愿意松手,她主动去安抚楚天错。 祝九翮不敢像慕凝烟一样去摸楚天错的脸,只是拉住她的手,灼热的火气扑面而来,让人有些受不住,祝九翮咬咬牙忍了,“阿楚乖,顾清白马上就回来,你再等等。” 听见顾清白三个字,楚天错身上的火焰小了一些。 看见楚天错没太大反应,也没排斥她,于是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祝九翮示意司吟放手,指着前面的顾清白道:“顾清白最喜欢阿楚,看见阿楚在这里等她,顾清白会很高兴。” 楚天错身上的火彻底熄灭,那双带着戾气的眼睛重新变得又圆又黑,“很高兴?” 祝九翮见楚天错安静下来,忙点头,“对。”她拉着楚天错坐下来,安抚地拉着她的手,让她去看顾清白。 司吟坐在楚天错另一边,学着祝九翮一样拉她的手。 祝九翮继续:“我们看见你也很高兴。” 楚天错不解,对她而言,这些全是陌生人。 是因为顾清白,她们才聚在一起。 为什么都跟在顾清白身后? 因为她们想抢自己的主人,所以要和自己打架—— “为什么?”楚天错心有提防,这些无主的人想抢她的位置。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祝九翮抿着唇,又像是说出一直压在心上的话。 “朋友是什么?” “就是拉手关系的人。”祝九翮说着把楚天错的手拉起来,让她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掌心。 “那顾清白和我是朋友吗?”楚天错想起顾清白也总是拉着自己,但更多地是把自己抱在怀里。 她有些迷惑。 “不全是吧,”祝九翮犹豫一下,补充道:“你是顾清白的爱人。” 毕竟不知道楚天错现在对顾清白的感情。 “爱人是契约兽的意思吗?”楚天错又问。 祝九翮回答:“不是。” 得到否定回答的楚天错,脑海中像是被迷雾蒙住,朋友是可以牵手的人,爱人是什么呢? 祝九翮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把问题推给顾清白,“顾清白知道,你去问她。” 祝九翮的目光透过楚天错看向司吟。 她以前讨厌化妖,现在也没那么喜欢,可是她一直都爱司吟。 慕凝烟冷哼一声:“爱人是可以亲嘴子还有脱衣服睡觉的关系——唔唔——” “别惹事。”杜寒江伸手将慕凝烟的嘴捂上拖到后面。 “杜寒江你个大傻叉——” 祝九翮扔出一张消音符。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楚天错一副乖巧懵懂模样,也不再问问题,安静等顾清白出来。 另一边,顾清白抓住了识海中的魅影。 在看清魅影真容的一刻,顾清白手中剑停在她脖子前。 “司宗主?”此司宗主自然不是上水宗如今的宗主司平瀚,而是前任宗主,也是如今司平瀚已故的发妻,司无忧。 魅影被顾清白牢牢困住,已然没有逃脱的可能,听着这声司宗主,久远到上辈子的称呼,一些故去的记忆被翻了出来。 魅影渐渐显形。 一张姣好动人的美人面。 她凶巴巴地看着顾清白,“你认识我?” “认识。”顾清白看着眼前熟悉的人,神色复杂,不明白死了十五年的人,怎么会变成鬼王塔里的魅影,“上水宗前任宗主,司无忧。” “那你为何没中我的魅术?”魅影都有一张华美无双的脸,普通人见了难免心潮动荡。 司无忧心中不服,熟人也不行,不中魅术就是藐视她的脸,该死! 她最恨不欣赏美色的人了! 顾清白顿了顿,“大概是生前看了太多次,还是觉得您还是活着更美。” 司无忧勉强接受这个答案。 毕竟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顾清白见魅影情绪稳定,开始打探消息,“您怎么会在这?” 说起来,司无忧才是上水宗正儿八经的宗主,司平瀚是与她成婚后才改的名字,若是她还活着,如今的宗主也不会是司平瀚。 魅影双眼一愣,愣了好半晌,才想起自己的怨恨。 第253章 想亲 “鬼王塔中多是怨气不平的魂,如同我们这样,心怀前世不肯就死的修士,都是要闯一闯这鬼王塔的,来日遇上了杀身仇人,黄泉路上报仇雪恨,才能安心轮回。”魅影痴痴笑道,声音尖利骇人。 顾清白抿抿唇,“我无意与前辈为难,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魅影把头一扭,“不行。” “唉,”顾清白叹了一口气,手上用力一紧,就要用灵力把人炸死,“那晚辈只能——” “等等,”魅影紧急出声,“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眉目紧紧拧着,还真是毫不留情。 顾清白脸上故作为难,手中剑却往回撤了些。 “不是我不愿,只是,你想上第五层,得把我收了才行。”魅影故意没说杀她也能开第五层的门,但这一点顾清白心中自然清楚,毕竟前几关就是这么过来的。 为了增强说服力,魅影还道:“五层以上的大妖我都知道,你若是带上我,保你事半功倍。” 顾清白手中剑仍然没拿下来,语气却松弛几分,“怎么收你?” “四层有一面紫色的旗帜,你把它拿在手里契约,我就会为你所用。”魅影蛊惑道。 “那旗有什么用?” “紫尊九幡旗,只要你把每一层的鬼王收服,这鬼王塔就会为你所用。” “九幡?”她从一层上来的时候,可没看见什么旗。 “之前有人拿走三幡,现在还剩六幡,”魅影摆摆手,“那不重要。” 顾清白看她:“行。”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魅影暗道。 随着顾清白睁眼,四周全部的道具都吻了上来。 魅影大叫道:“等等等等等!” 顾清白伸手将东西挥开,“现在是自己人了。” 慕凝烟几人忙把东西收起来,虽然家大业大,但前路未知,也不能太浪费。 顾清白在对方的示意下果真找到了那面紫不拉几的旗帜,上面结着蛛网,看上去破旧不堪。 于是众人站在原地,谁都没动。 魅影上前将旗子捡起,“上次那死蜘蛛找我挑战,糊我一脸蜘蛛网,还好老娘风华绝代,靠着这张脸硬生生将它打了回去。”她伸手将旗子打理干净,递给顾清白。 “行吧。”顾清白随手接过,有些嫌弃和随意。 魅影一哽,她忍。 顾清白朝几人解释,她指着魅影道:“上水宗前宗主,我们如今的盟友。” 又对着魅影简单介绍众人,看见站在众人身后的楚天错,上前将人拉至身边。 楚天错看着顾清白的手,心中暗想,看来顾清白把她当朋友。 她张口想喊主人,却被顾清白预判,“喊师姐。” “师姐。”楚天错乖乖道。 顾清白将魅影收进紫尊九幡旗,抬步往第五层走。 魅影飘在旗幡上,声音如黄鹂动听:“第五层是只瞎了眼的双头鸟,白瞎了老娘可以杀人的美貌。” 也就是因为这个瞎子对美貌免疫,才耽误她往最高层去,这一耽误,就一直到现在。 顾清白微微一想,“杜寒江你去。” 瞎了眼的其他方面就会更敏锐,那不如就让杜寒江和他比一比速度。 杜寒江果断拔剑而上,折叶剑扫出青色的光,只听顾清白话音刚落,杜寒江化作一道劲风,朝着倒吊在房顶的鬼修发起攻击。 众人只能不断看见青色的剑气横扫、竖劈在空中划出各种凌厉的弧度,却看不见那鬼修的任何身影。 结界再次打开,这次坐在里面的是顾清白。 她目光一直随着剑光闪烁,神色轻松。 楚天错拉着顾清白的手,看着顾清白瓷白的脸,在这黑暗的环境中,只有她仿佛发着光一般,只要看过去,视线就会被牢牢吸引。 “我可以牵师姐手吗?” “当然。”顾清白的目光一眨不眨地追踪着杜寒江。 “那我们是朋友咯?” “当然。”顾清白盯得认真,杜寒江已经一剑击中双头鸟的一只头。 “那我们可以亲嘴吗?” “当然。”顾清白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但四周其他人的目光纷纷收回看向两人。 “我们会一起脱衣服——”慕凝烟伸手捂住楚天错的嘴,被楚天错一口咬住。 顾清白迷茫的眼神转过来,怔怔看着楚天错,仿佛刚刚才听清楚天错问的什么。 慕凝烟笑得勉强,“你什么都没听见——” 顾清白脸上一闪而过一丝尴尬,随即寻光剑柄抽向慕凝烟后背,“你教阿楚什么了?” “没啊,什么都没啊——”慕凝烟闪躲,“你不会还没和她——”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顾清白一张消音符贴在嘴上。 顾清白起身要给慕凝烟一个教训,好让她的嘴安分一些。 楚天错却不解,她声音带着一分委屈九分伤心,“我不是师姐的爱人?” 顾清白的动作顿住,忙回头安慰楚天错,“怎么会,你当然是,一直都是。” “那师姐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亲嘴子。”楚天错眼神无辜,语气可怜。 众人一副被雷劈的模样,外面刀光剑影,剩下几人却一脸八卦。 顾清白有些抓狂,她要在众人面前证明这些吗!!! “师姐想和别人——”顾清白一把将楚天错的嘴捂住,脸上如爬墙虎一般漫上红色,直到整张脸如同被霞光浸染。 “师姐只有你。”顾清白波澜无惊的心湖像是被人翻倒过来,从此天地倒转,不知日月。 楚天错低下眸子,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顾清白一脸“凶狠”地看向其他人。 祝九翮抬头望天,拉着司吟一起。 “司吟,你看这天蓝吗?” 司吟满头无语,哪有天? 但她跟着祝九翮一起把视线移开。 慕凝烟双眼放光,嘴被封住,话却从眼睛里跑出来。 顾清白头疼一瞬,抬手布下一层更小的结界,将两人与其他人隔绝起来。 她掌心微移盖住那双水润如同刚从湖底捞出来的眸子,慢慢贴身靠过去,“阿楚想亲?” 柔软的睫毛在掌心滑了两下,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顾清白听见一声肯定。 “想。” 原本跳动不安的心停了一瞬,欣喜如同烟花炸开,随即心脏将胸口撞出一个洞,挣脱着要去寻找另一颗迫切的心脏。 轻柔的触感传来,像是一朵云撞上另一朵云,一滴水融入另一滴水,一团欲望融入另一团欲望。 第254章 收服鬼王塔 杜寒江拿着旗帜过来,发现众人神色有些奇怪。 他以为是自己出色的表现震惊到众人。 毕竟在刚刚的打斗过程中,他已经领会到速度的精髓,如今更上一层楼,做到出剑无痕。 顾清白接过杜寒江手心里的旗帜,抬脚往第六层走。 “凝烟,炼火。” 几人如同土匪,从第六层开始碾压式通关。 李不离布下幻境,祝九翮与杜寒江上去厮杀,慕凝烟扫尾,司吟提供灵药,团队作战一气呵成。 慕凝烟手中的鬼火已经大了一圈,甚至隐隐有成形的趋势。 最后一层鬼王塔静悄悄的,顾清白手中握满旗帜。 魅影端坐在旗帜上方,心中庆幸着自己没耍心眼子。 同时心中升起隐秘的期待,她的仇……能报了。 顾清白几人刚踏入第九层,便敏锐地发觉周围环境开始不一样。 “这是……领域?”祝九翮的神识在几人中靠前,很快发现周围的不对劲。 “是领域,就是不知道规则是什么。”司吟皱眉。 魅影道:“鬼王塔顶倒不是什么凶险的地方,只是恶鬼多,有的鬼在里面待了一夜,第二天就能找到出口出去,有的人进来之后再也出不去。” “这是什么规则?全凭运气?” “不,是塔灵的考验。”顾清白垂着眸子,手中剑拿在手心却没有出鞘,“在这里使不出任何灵力。” 随着顾清白的提醒,几人也发现了端倪。 杜寒江不信邪地斩出一剑,剑气呈弧形射出,撞到结界立刻反弹回来,杜寒江侧身躲开,那道剑气仍然没有消弭,反而在反弹的过程中变得更加强势。 顾清白定睛看了会,若有所思,“主动出手的人最后都死在自己手下了。” “现在得出这个规律是不是有点晚了?”杜寒江面色难看地躲闪着。 原本只是轻轻一道剑气,在这空间中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有我在,不难。”顾清白说着,朝与杜寒江那道攻击截然相反的地方划出两道雪白的剑气。 这两道剑气在结界边来回碰撞几个来回,很快融为一体,在顾清白的闪躲下很快与杜寒江那道剑气撞在一起,巨大的气浪散开,将众人波及全都撞在墙壁上。 墙壁上出现浅浅的人形印记。 “我感觉我肋骨要断了。” “我也是。” “加一。” 结界又重回安静。 慕凝烟摸着下巴,“塔灵不现身,只等着我们自己把自己作死,到时候坐收渔翁之利,越强的人越难出去,反而是没什么实力的人得了便宜。” “能上第九层,怎么会没实力。”祝九翮反驳。 “其实已经有很多年没人上第九层了,不过不久前来了一个女修,她身上带着太阳真火,我没拦。”魅影弱弱道。 听见太阳真火,慕凝烟一把冲过来,“太阳真火?那是云笙!” “她朝哪去了?”慕凝烟迫切希望得到云笙的去处,一时间分外激动。 “我放她上来,其他鬼王想必也不会为难她。”毕竟太阳真火太克制他们了,鬼生在世,真没必要。 “但是塔灵不一定放她离开,她太特殊了,出现在外面八成被其他鬼修围攻,毕竟炼化她为武器,在鬼界就能横着走。”魅影补充道,他们这些普通的鬼王没实力,塔灵就不一定了。 慕凝烟听见魅影的说法,一把拉住顾清白的袖子,“大师姐,我们赶紧出去吧。” 顾清白瞪了魅影一眼,云笙的纯阳火克制绝大多数的鬼修,这个绝大多数自然也包括塔灵。 若想对付云笙,塔灵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她困在这里。 但她就算这么向凝烟解释,她也不会放心。 于是淡声道:“破解领域无非两种,一种是主体力量散尽无法维持,还有一种是领域受到重创,强行收回。” “我们可以一同布下阵法与塔灵比消耗,逼它强行收回领域。” 杜寒江看了眼慕凝烟,接话道:“这太耗费时间了,不说塔灵能从鬼界源源不断汲取力量,单论消耗,对我们而言成功率也太低了。” “那就只能第二种。”顾清白道。 说着她指着前方的空白道,“我们同时朝同一个方向发起攻击,这些攻击就会朝着同一个方向反弹,方便我们躲闪。” “每躲闪一次,就发动一次攻击。” “记住,至始至终都要朝一个地方。” 顾清白话音刚落,率先在墙壁上做了个记号。 她将寻光剑递给楚天错,“要试试吗?” 楚天错伸手接过,“当然。” 顾清白提剑蓄力,慕凝烟一脸紧张兮兮抬手,“等等等等等!” “做什么?” “贴张符箓。”慕凝烟“啪啪啪”地将放大符贴在众人剑柄上,“这样威力更大。” 李不离默默举手道:“这样的强度,如果我们被击中……” “没事。鬼界捞你,顺手的事。”慕凝烟随口道。 被击中吗?不在考虑的范围内。 几人用尽全力的一击狠狠撞在领域界壁上,发出石破天惊的“轰隆”声,那团混杂着的白光,如同雪崩时的巨大雪球朝着几人面门撞来,几次躲闪后已经将整个空间堵满,没了活动范围。 众人贴着墙根小心挪动,看着那团剑气卡在正中央还在不断变大。 “咔嚓咔擦”,顾清白摸到裂缝,手中星霜剑一转,狠狠插了进去,巨大的气流爆开,一阵白光闪过,慕凝烟被率先撞飞出去。 “砰砰砰”重物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顾清白飘然而落,身后跟着笑眼弯弯的楚天错。 眼前的鬼王塔,彻底塌了。 魅影惊呼一声。 鬼界的第一座象征性建筑,塌得很彻底。 在一片废墟中,气愤的塔灵钻了出来。 “就是你们弄坏了我的塔!” 小小一只,很像某种虫子。 不值一提。 顾清白手中星霜剑横在它脖颈上,灵力肆意倾泄而出,眉眼低垂,笑得收敛而漫不经心,“我们还能弄坏你。” 塔灵:? 慕凝烟站出来,“那你想怎么样?” 塔灵从道如流,就像早就准备好说辞,“带我一起走。” 慕凝烟:? 第255章 关卡 塔灵飞到顾清白面前,小小一只有些扭捏,“我认你当主人,你带我走吧。” 楚天错一脸阴沉,伸手一弹将鼻屎大的塔灵弹开:“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抢主人。” 顾清白眼前一黑,将楚天错掰过来,看着对方明显气愤的双眼,无比认真解释,“我不是你的主人。” “我是你的爱人。” 顾清白盯着那双熟悉的狐狸眼,不愿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你不必遵从我的喜好,不用顺从我的心意,我永远不会对你发号施令。” “这就是爱人吗?” “是。” “那我要做什么?” “做你自己。” 耳边传来风声,又或许是鬼叫声。 顾清白身后的幽幽鬼火就像蓝色的星星,在幽暗的天幕上一闪一闪。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消失。 直到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人。 有一把呼啸而来的剑撞进了楚天错的心,然后安静待在胸腔里的东西化成一匹野马,扬鞭踏蹄不知停息,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抬眼看着顾清白时,脑海里只有两个字,“想亲”。 楚天错怔怔看着顾清白,又像是被蛊惑了一样,直愣愣上前,熟悉的场景闪过却让人无从捉摸。 “我好像很爱你。” “在很久之前。” 楚天错现在并不理解爱是什么,可那种异样的盘桓在心里挥之不去的感觉,让她陌生又熟悉,这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如同沉睡的猛兽蛰伏在身体里,随时复出,随时压倒一切。 顾清白将人揽进怀里,低低发出一个“嗯。” “我也是。” 几人朝着下一站去,慕凝烟抓着小小塔灵,得到云笙早已离开,随手将塔灵往后一扔,整个人朝前去追顾清白她们。 “等……等我。”塔灵弱小无助又委屈地自己抱住自己,朝前面的慕凝烟飞去。 它再待下去,寻仇的鬼知道他塔碎了肯定会来寻仇的。 塔灵死皮赖脸地跟上慕凝烟,企图获得一丝庇护。 鬼王塔是在鬼界最外层,也是游荡的散鬼最多的地方,鬼界因为动荡,在各方混战中死了不少大鬼,许多鬼差外逃,如今连维持鬼界正常的运转都成了问题。 一些刚下界的魂魄趁着鬼差不注意外逃的事经常发生。 更多的是在旁边等着吃外逃者的大鬼们。 这种黑吃黑的现象一路上有不少。 尽管这样,还是有数不清的人排队从入口往里涌,好像汛期的洪水,怎么流都流不尽。 慕凝烟看花了眼,她希望那里没有云笙。 “近些年各地都不太平,人界正值战争,每天死的人成千上万,轮回台上挤满了要投胎的人。” “偏偏修仙界动乱也不小,近些年灵兽妖兽成批成批地死。” 听着修仙界的消息,祝九翮脸上有一瞬茫然。 她们已经很久没见过什么灵兽了,就连去秘境历练,妖兽也少了很多,妖兽的繁殖能力比灵兽强,所以秘境中大多数只能妖兽,灵兽几乎要绝迹了,没绝迹的,化作人形,都投靠了妖盟。 御兽宗今年都没参加大比。 哪里死这么多妖兽? 妖盟? 不是还没打起来? 塔灵还在喋喋不休,“可惜鬼世子死了,他手底下的鬼将军占了忘川河,他手下的残兵残将只能守着轮回台。” “你们是要去轮回台吧。” “强一点的鬼修都要去轮回台。” “鬼差半路就将那些普通的魂魄处理掉了,想投个好胎的,只能自己去找轮回台。” 顾清白听着,唇线绷得有些直。 楚天错抬头看见顾清白线条清晰的侧脸,“你不开心吗?” 顾清白看着鬼魂如潮的鬼界,天空中变幻着蓝紫色的烟雾,那是魂魄消散时发出的最后的光华,她心中产生一种莫名的悲悯,她能去救云笙,却无法救天下人。 这种情绪不止顾清白有。 自从塔灵开始在后面喋喋不休,一行人就开始沉默。 楚天错发现顾清白不说话,所有人都不说话。 只有塔灵的话一字一句往耳朵里钻。 “处理?”楚天错听见塔灵的话打断道,“什么处理?” “就是将这些魂魄送给沿路的大鬼那里当养料。”塔灵见怪不怪。 在鬼界安稳的时候,那些来闯关的修士有机会能成为正儿八经的鬼修留在鬼界,现在都是进来吞噬鬼魂的,他这个塔都快被人吃干净了。 “那为什么不把这些大鬼都消灭了?” 塔灵白了她一眼,“谁有这个实力啊?”大家都自身难保。 “鬼将军和鬼世子手下抢地盘,大鬼也怕一不留神被人干掉,自能不择手段变强。” 顾清白似有若无地看向远处的城池,那里有鬼修正在排队进去,一队带兵的守卫在检查,查到不对劲的随机吃掉。 “鬼将军的修为怎样?” “高阶幽冥。”慕凝烟忽然出声,“至少五阶。” 当年她离开的时候,鬼将军已经幽冥一阶了,她如今也才幽冥三阶。 顾清白动了动手指,手心出现九尊紫旗幡,她将东西递给了慕凝烟。 冷淡的眉眼低垂让人看不清神色,只是浑身的戾气怎么也遮掩不住。“等会你负责将它们都收进去,装不下的放鬼王塔。” 塔灵一点也没有被人看透的尴尬,笑嘻嘻道:“再给我点时间,我的塔能恢复如初。” 塔灵在哪,塔就在哪。 塔灵转了一圈,一座小型的鬼王塔就落在慕凝烟手心,只是看起来破旧不堪,原本齐齐整整的墙壁上到处都是漏风的洞。 原本振臂一呼就会出现的小弟,现在都在里面化成最低级的鬼气。 顾清白手心亮出锋锐的利剑,她也没遮掩,就这样直接上去将楼下的几大鬼王几剑解决掉扔给慕凝烟。 幽幽的鬼气被鬼王塔吸收,塔身在肉眼可见地恢复。 于是慕凝烟催促,“杜寒江,愣着做什么,过去再抓几个来。” 看门的修为不算低,但对几人而言,不费吹灰之力。 楚天错跃跃欲试,拿着寻光剑就上前跟在顾清白身边。 顾清白招式不快,落在她眼底无比熟悉,她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学会这些剑招,就好像她本就练习了成千上万遍。 门口的守卫被解决,大门被从外朝内推开,门口的魂魄有些茫然,但鬼差们可不傻。 顾清白无意与这些人为难,只想快点进城池去看看所谓的层层关卡。 第256章 第九百九十九个新娘 大门推开,一扇更大的鬼门出现在眼前,底下踩着人头嬉闹的鬼差忽然安静。 “哪里来的扰你鬼爷的兴致!不想活了!” 杜寒江速度极快,一根线一样的细丝伤口出现在的说话鬼差的脖颈上,“话多!” 在所有鬼差眼前炸成一朵小小的烟花,点点鬼灵如同灰尘飘在半空落在地上。 没有鬼看清顾清白她们是如何动的手,只是今夜城门格外安静。 只有起初的几声低叫。 鬼王塔修复的格外快,慕凝烟感觉它重了很多。 “吃完赶紧出来,”慕凝烟看着暴风吸入的塔灵,“手上快托不住了。” 紫尊九幡旗已经依序插在每层塔边缘,隐隐闪着光芒。 随着慕凝烟一声话落,胖的如同大型蜜蜂一样的塔灵化形飞在慕凝烟身旁,“我破境了哈哈哈哈!” 慕凝烟嗤笑:“你如今境界多少?” 有塔身遮掩,她也看不出来塔灵的真实修为。 “通玄。” 慕凝烟随手一挥,“滚。” 塔灵委委屈屈,“人家修为都用来修复塔身了,再给点嘛。” 慕凝烟提剑上前,六人走过的地方如同龙卷风过境,一路席卷至鬼将军府邸。 顾清白捏颗丹药放进嘴里,捏着手腕,“看来是这里了。” 忘川河水波涛汹涌,河水中蓝色的物质挤来挤去,听说那些忘忧鱼是专门用来啃食记忆的,河中央悬空着一张桥,桥的两边被人齐齐斩断,只剩下残破的废墟。 塔灵瞪大了眼睛:“我也就十年没出塔,忘川怎么成这样了?” “谁把忘川桥毁了?” 塔灵肥硕的身子扭来扭去,像是看见什么天外来物。 语气震惊,声音心痛。 “毁了忘川桥,鬼界还怎么运转?!” 慕凝烟一顿,“忘川桥断了,云笙是不是也被困在这里。” 楚天错眼神清明,哪怕是在昏暗的鬼界,她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忘川河净化的力量的越来越弱,反而是死怨之气越来越重。 底下有什么东西要成型了。 鬼将军府上有一座高高的塔楼,上面挂着红色的骷髅灯笼,红色的绸带在高空中飘扬,不见半分喜庆,反而鬼气森森。 一阵难听的噪音传来,嘲嘲哳哳乱人心神。 一行人顿住。 “鬼将军在哪?”杜寒江打得正酣,甚至有些看不上这些练手的小鬼,迫不及待想见识见识雄踞一方的鬼界霸主,想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实力,扰得鬼界一直不得安宁。 塔灵飞出去又飞回来,一脸讳莫如深地指着上面。 “冲天楼。”塔灵脸色复杂,不知道怎么说,“鬼将军在上面娶第九百九十九个新娘。” “什么?”众人以为耳朵幻听了。 连顾清白眼底都闪过讶异,这还是人话吗? 塔灵一脸得瑟,“鬼将军本性好色,原本上面有鬼世子压着,不会那么出格,不过自从鬼世子死后,他归拢了鬼世子手下的大部分势力,就开始占地为王了。” “他占据了鬼界的核心地带忘川河,鬼世子旧部占据轮回台,他毁了忘川桥,让轮回台彻底沦为摆设,等那群人主动投靠他,就能不费一兵一卒占领整个鬼界核心。” “谁要听这个啦,”祝九翮对鬼界目前的局势不感兴趣,管他是谁,后面都得被她们灭掉,“说说今晚上面那个?” 祝九翮下巴一抬,示意塔灵说说上面那个冲天楼。 第九百九十九个。 真能娶。 “啊,上面那个啊,鬼将军把塔炸掉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把好看的女鬼都截下来,让男鬼下河去,能自己爬上岸的还能有一线生机去投胎,不能的就留河里喂鱼。” 楚天错抬眸,好像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上面有人声传来,划破寂寂长空。 慕凝烟看楚天错抬头,也跟着一起。 这一看,整个人就顿住了。 她日思夜想的脸从天而降,一袭红衣,容颜靡丽。 慕凝烟出自本能地伸手,将人稳稳接了下来。 熟悉的脸抬头,看见慕凝烟同样是一脸诧异。 眉心的金色花钿,眼尾的赤金色眼线上挑,将她的高冷骄傲用魅惑压下,红唇如血,在暗气沉沉的鬼界如同一朵发着光的曼珠沙华。 “云、云笙。”慕凝烟心脏漏掉一拍。 其他人看着这么个从天而降的变故,先是一愣,再是惊喜。 楚天错看着眼前被妆容描绘得眉眼艳丽的女人,心上一阵熟悉。 杜寒江站在一旁看着,心上一阵高兴。 慕云笙抬眼看见慕凝烟,只觉得梦幻。 她一路上都像是在做梦。 被鬼差带到鬼界,一路上却像是逃荒。 为了躲避那些鬼修的围杀,她一头闯进了鬼王塔,她想借助鬼王塔里的历练成为强大的鬼修。 奇异的是,每一层的人都让她顺利通过,就像没看见她一样。 从塔里她知道自己纯阳之体不可能成为鬼修,要想投胎只能去忘川河,去走轮回台。 她心灰意冷。 原本心中还有漫长的期待,希望能等到谁,可听了这些话,她只觉得心如死灰。 小鬼见了她退避三舍。 大鬼见了她垂涎三尺。 终于找到忘川河,上面的桥已经断了。 四周战火纷飞,她被鬼抓了。 有鬼要拿她炼器,有鬼要吃她,来了一个巨丑无比的大鬼,说要娶她。 她不愿意,借着那鬼开门的一瞬冲出来。 却没想到从高台跌落。 跌进了日思夜想的人的怀里。 慕云笙抬手去摸眼前人的脸:“我好像在做梦。” 她喃喃,语气却充满了思念,那双漂亮的眼里也开始蓄满眼泪。 慕凝烟双手抱着慕云笙,整个人靠向她,额头抵着她的眉心,小声道:“云笙,我来找你了。” 说完,她去亲慕云笙的眼睛,“我好想你。” 慕云笙伸手抱住慕凝烟的头,将整个人靠进她怀里,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打湿脸颊上涂抹的胭脂,也淋湿慕凝烟的心。 身上的嫁衣繁复华丽,金线流光,珠翠环佩,像是有人要将所有贵重的宝石堆砌在她身上。 第257章 鬼将军 此刻的慕云笙美貌恍若几天仙女,一身贵气,千娇百媚,她自己却无心欣赏,只觉得屈辱和委屈,她一向高傲惯了,来到鬼界,处处被排挤,如今还要被一个丑陋的自称是鬼将军的癞蛤蟆强迫,见了慕凝烟,半喜半悲。 慕凝烟看见慕云笙一身华丽的嫁衣,自然很快反应过来,那个所谓的鬼将军要娶的第九百九十九个新娘是谁。 她将云笙放下,提着剑就要上去杀人。 顾清白一把将人按住。 “你要阻止我?”慕凝烟此刻想炸了整个鬼界。 顾清白摇摇头,“你看看后面呢?” 几人分别朝四面八方看去,鬼修如潮水般朝着几人涌来。 “人家已经找上我们了。” 慕凝烟转身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盔甲,身壮如牛的男人朝自己走来,眉骨很高,眼窝凹陷,就像两个黑漆漆的大洞,令人看不清情绪,背上一把嗜血的巨大斧子,手柄处坠着刚砍下来的骷髅。 “他……力气很大,我们得小心。”慕云笙有些忌惮地提醒道。 那把沉重地巨斧有甚至比他整个人还高,和她们常用的灵剑比起来,显得有些脆弱。 顾清白凉凉地看着对面靠近的大军,嘴角扯出一个凉薄的弧度。 楚天错隐隐感受到顾清白在生气。 为什么?因为眼前这个新娘? 她没问,只是理所当然地觉得,顾清白的敌人,也是她的敌人。 杜寒江张口道:“不用怕,他马上就会消失。” 说着,折叶剑出鞘,杜寒江整个人如同隐身一般消失在众人眼前,只有顾清白能看见几瞬若有若无的残影。 “慕凝烟,把明烛剑给云笙,看看她的身手。”顾清白轻笑一声,看着对面的鬼将军语气轻蔑。 若不是没有佩剑,云笙不会任由那群人摆弄。 明烛剑到手的瞬间,云笙提剑而起,身上的红色嫁衣瞬间炸开,露出里面熟悉的宗服,此时,她仿佛回到当年在万剑宗与众人论剑的时光,年少轻狂时,不知什么叫做畏惧。 直到今天,仍然不知。 顾清白出手如霜如雪,和杜寒江首次配合,两人一个天生剑骨,一个天道剑心,谁也不让谁,轮流出剑,剑剑势如破竹,让人避无可避。 巨大的斧子虎虎生风,一斧撞上去,顾清白借力一个翻身落在他身后,杜寒江紧跟着一剑刺向他心窝,招招致命。 剩下的人则在迅速扫清接近她们的大军。 祝九翮手中符箓燃烧出明火,落在那些鬼修身上便是一个坑。 冥界是没有明火的,顶多有幽冥鬼火,可那只有极少数天赋极佳的鬼修才能修炼出自己的火。 楚天错看了眼被明火灼伤的小鬼们,手中剑忽然就收起来了。 她抬起手心,明亮的小火苗正在跳跃,一闪一闪的,微弱得有些可爱。 眼前祝九翮保护着司吟动作有些受限,楚天错看得分明。 可尽管这样,拖着受伤的风险,祝九翮还在围绕在司吟身边,楚天错盯着两人交错的手,脑海中却是那天祝九翮同自己说的“朋友”二字。 一个鬼修趁势从身后扑咬上来,楚天错没有犹豫,一道明火甩去,在沾染上鬼气的瞬间便轰然漫延,将整只鬼修烧成灰烬。 “秀啊,我的朋友,”祝九翮看见眼前鬼修在一簇火苗里化成灰之后,一鞭子甩出去将冲过来的鬼修抽飞,一面抽空回头夸了一句楚天错,“阿楚,你站司吟旁边,她扔符箓,你扔火,我来替你们拦着那群鬼修。” 祝九翮招式狠辣,摘心甩出能将鬼修抽成两半,空气中传来炸开的脆响声,不少鬼修惨死鞭下。 另一边,慕凝烟手中的鬼王塔还在不断暴风式吸入,塔身越来越大,慕凝烟索性将其放了出去,鬼王塔从天而降,将眼前那座碍眼的、灯火通明的楼砸个粉碎,连同底下冲过来的小鬼们一道压下。 动静之大,让本就分身乏术的鬼将军也分心侧目。 顾清白一剑砍中头颅,却如同撞击上坚硬的石头。 “头不是弱点。” 杜寒江一剑捅向胳膊,被狠狠挥开。 “手也不是弱点。” 顾清白与杜寒江两人翻了个身,弯腰躲过飞来的一击,共同刺向小腿,一样地坚硬。 这人外表就如同罩了一层坚硬的壳,怎么砍都不受伤。 鬼将军征战多年,一身蛮力,被顾清白和杜寒江这么追着打,一时间气恼不堪,手中斧头挥得更加虎虎生风,连空中都被隐隐划出裂口。 他一跺脚,地面幽幽升起四个黑色的鬼影。 只是这四个鬼修还没露头,楚天错右手指尖漂浮着五团火焰,一团小火焰砸过去“轰”地燃起,将四道鬼影烧的干干净净。 有一簇火苗落在外面,很快将整个鬼王府点燃。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鬼修遇火纷纷溃逃。 火势大了起来,冲天的火光仿佛将鬼界撕开一道口子,照亮地底的阴暗。 鬼将军一愣。 顾清白和杜寒江抓准机会一前一后刺中鬼将军全身最软的地方,果不其然看见他整个人顿住。 一股巨大的力量自他身上爆裂开,星霜剑和折叶剑迅速抽回,两人飞身躲开来。 鬼将军手中巨斧挥起,正要朝云笙几人砸去,慕凝烟果断召唤鬼王塔。 此刻的鬼王塔吸足了魂力,有之前几百倍大,整座塔如同巨大的山脉重重压下,将鬼将军困于其中。 慕凝烟站在塔下施法启动规则困住鬼将军。 顾清白、杜寒江、楚天错、慕云笙、祝九翮还有司吟一人占据一角往里注入灵力。 顾清白剑指施法,金色的法阵缓缓自地面升起引入鬼王塔中,一阵剧烈的动荡传来,慕凝烟见时机成熟,迅速收塔,将鬼将军彻底困住。 只消一段时间,就会被鬼王塔彻底吸收。 忘川河畔鬼影幽幽。 悬浮在半空中的忘川桥显得分外寂寥。 大火中,许多慌不择路的魂魄跳入忘川河,湍急的河流不断冲刷着那些魂魄,蓝色的游鱼撕咬着他们的记忆,但他们眼中只有想上岸的渴望。 第258章 鬼世子 “桥已经断了。”司吟叹息着。 慕云笙脸上带着未褪的胭脂,既妩媚又带着少年人的英姿勃发。 “可以修。” 慕凝烟抓着慕云笙的手,她有些紧张,“你不同我们一起回去吗?” 后面的路已经没必要再走了。 顾清白站在一旁看着,目光远远望向河对岸,一双暗中窥视的眼睛一闪而过,察觉被人发现立刻转身消失。 “轮回路不能回头,凝烟,我已经走到这里,你来找我我很开心,”慕云笙张口道,她在鬼界的这段时间已经将相关规则打听清楚了,死了就是死了,不是任何人强闯鬼界可以改变的,哪怕她跟慕凝烟回去,也会让她背上反噬,“后面的路,你送送我吧。” 慕云笙眼中带着浓烈的不舍,回眸笑着看向慕凝烟。 听见慕云笙的话,杜寒江在一旁低下头,他心里早就知道结果,哪怕他们将云笙的魂魄带回去也无济于事,起死回生若是这么容易,天下早大乱了。 被雷劫劈死的修士可以重新修炼,在打斗中死亡的修士可以重新活过,只要肉身不毁,死亡就不是尽头,甚至只要灵魂不走,也可以随意夺舍他人身体。 这不是起死回生之术。 这是打破天道的禁忌。 他们没有这个能力。 “会有办法的,云笙,”慕凝烟难以接受,这世上秘法那么多,为什么就没有能救云笙的呢?什么死亡,她也死了,可是如今还是活着,若不是慕家强迫她炼纯阳火,她能让云笙也活着,“我只是还没来得及找到方法,我会找到的。” 慕云笙摇摇头。 “你不信我吗?” “不,我只是不愿你此后只为我活着。” 慕云笙淡淡笑着,捡起脚边忘川桥的碎片,递给河边待着的小骷髅,小骷髅捡起碎片就往桥上去,小心翼翼搭在上面,整个桥摇摇欲坠。 她转移话题,声音也不如生前急躁张扬,反而如同此刻缓缓流淌的忘川水,平静温和,“原本这桥是有人看守的,她一瓢水就能让人忘却前尘往事,抛下前尘的灵魂比羽毛还轻,即使是最不牢固的忘川桥,也能稳稳当当走过。” “现在就算修好了忘川桥,我们也只能淌水过河。” 慕云笙转过去看着慕凝烟,笑容明媚,“倘若喝了她的忘川水,或许我会忘了你。” “可是你看,”慕云笙慢慢站下去,原本疯狂撕咬的蓝色小鱼像是遇到什么天敌,四散着游开,“如今我能记着你转世,来生再去找你。” 顾清白收回视线,目光落在眼前的桥上,单手绕出一条丝线,暗金色的丝线轻盈柔韧,路过几人身边时穿起地上的碎片,飞往上空悬浮的忘川桥。 魅影从鬼王塔中飞出,主动牵住那条暗金色的丝线,身影灵动地在忘川桥上跳跃着。如同在织一件华美的衣物。 慕凝烟还想说什么,顾清白已经抱着楚天错过河。 此刻的忘川河水流平稳,一改之前的水浪滔滔,楚天错双眼迷蒙,不明白顾清白为何抱着她,但她只是小小地犹豫一下,就将这个疑问抛在脑后,安心搂着顾清白的脖子。 蓝色的小鱼自行绕过顾清白,生怕一不小心被凌厉的罡风切成鱼片。 见此,慕凝烟也下水,她想抱着慕云笙过河,却被她轻轻拦下,慕云笙的手拉上慕凝烟的,就这样往河对岸走去,像成千上万的灵魂一样。 其他几人也纷纷下水过河。 除了慕云笙,其他几人都是伪装的灵魂状态,那些忘忧鱼感受到不同寻常,很快地游走,去啃食另一边魂魄大军的灵魂,吃得非常欢快。 相比较而言,慕云笙身边没有一条鱼想靠近。 众人很沉默。 祝九翮拉着司吟,感受到身旁人的疏远,心上有淡淡的气馁。 杜寒江和李不离殿后。 楚天错微微抬头,就看见顾清白修长的睫毛,如同一把黑色的小刷子,又像撑起来的伞,很浓很密,看起来硬硬的。 她伸手去摸,果然有些扎手。 顾清白低头,问:“怎么了?” “我在想你是不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楚天错歪头回忆,“是不是因为看上这张脸我才契约的你。” 楚天错对于自己之前的记忆没有丝毫印象,可对身边的人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顾清白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对于楚天错为什么喜欢自己,顾清白从未想过。 她以为是因为被迫绑在一起的相处。 又或者是因为把仰慕当爱慕。 原来,只是因为……脸吗? 她从没想过会是因为这个。 随即叹了口气,将人往怀里搂了搂,脸就脸吧,她喜欢就好。 “不是。”久到顾清白抱着她已经走到岸边,楚天错才听见这声回答。 只是不知道这句不是,是对第一个问题的回应,还是第二个。 楚天错摇摇脑袋,她有些累了。 顾清白看着化作原形的楚天错,修长如玉的手指穿过毛茸茸的肚皮,将小虎兽抱在怀里。 转魂录在轮回台,凡是进入鬼界的魂,上面皆有记载。 那么楚天错消散的灵识,上面也会显示去处。 妖兽修炼本就不易,有的上万年也不见得能修成自己的灵识。 若是找不到,来日她解除契约,楚天错的修炼之路只会止步。 顾清白看了看远处缓缓走来的身影,站定身子,冷漠又淡定。 身后的人也慢慢上岸,看见顾清白站在原地,纷纷露出疑惑的目光。 只有慕凝烟露出恍然而讶异的表情。 “鬼世子。” 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低矮的身影,当距离十步远时,众人才看清楚这个所谓的鬼世子,是一个十岁的孩童。 “我的——新娘!”鬼世子仰头,语气有些咬牙切齿。 “你还活着呢。”慕凝烟声音有些小,但是周围人都听得见。 “托你手下不留情,直到今天才凝魂成功。”鬼世子语气森然,看见慕凝烟眼射寒光,“本世子找你找的好苦啊!” 他咬着牙,目若寒刀,只是短暂的几十秒对视,仿佛已经把慕凝烟千刀万剐好几个来回。 第二百五十九 转魂录 慕凝烟并不把眼前的小屁孩放在眼里。 倘若是当年的鬼世子,她还忌惮一二,尽管忌惮,她还是下死手将人整没了。 她亲眼看着他整个人被自己的幽冥鬼火吞噬,如今重新出现,确实也在意料之中,早在人间,她就发现有鬼界的小鬼想要抓她,难道修仙界出现那么多小鬼,是鬼世子故意放出去的? 可是他如今有什么实力? 而且,慕凝烟并不觉得她有这么大的魅力,让鬼世子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抓到她。 背叛他的人多了去,不差自己这么一个。 慕凝烟几乎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看向鬼世子弯了弯眼睛,“找我?总不能还想再被我杀一次吧。” 当年她能凭一己之力杀鬼世子,如今顾清白她们都在,慕凝烟更不怕了,“交出转魂录,饶你不死。” 顾清白眸光淡定,至始至终看着对面,怀里抱着楚天错,神色不明。 “凝烟,鬼界不好吗?你要杀我去外面?”鬼世子露出一副委屈神情,缓缓抛出诱饵,“只要你答应回到我身边,转魂录什么都是你的。” 慕凝烟冷哼一声:“难道杀你我就拿不到了吗?” 她只恨当年杀他的时候什么都没拿,如今还要多费力气回来应付他。 鬼世子脸上一僵,“我不想逼你的。” “你把转魂录给我,我也不会逼你。”慕凝烟收起所有嬉笑的神情,“鬼界大乱并非是因为我杀你,而是你本来就坐不稳这个位置,我不动手,鬼将军也会动手。”而且,我动手还给你留了重新聚魂的余地,你应该感谢我。 慕凝烟语气十分强硬,她可以选择强闯轮回台,也可以拿了转魂录就走。 顾清白看着两人僵持,淡淡开口道:“我只是借用转魂录,并不想让鬼界易主。” 鬼世子冷笑,本想问顾清白你有什么实力,转眼看见她手心里浮着一个闪着银光的鬼骷髅,那是鬼将军铠甲上的,精铁打造的无坚不摧的鬼骷髅,每当有人看见那个鬼骷髅,就知道鬼将军的身份,见者闻风丧胆。 可如今那骷髅正中央有一道裂痕,就像……灵剑竖劈的造成的。 鬼世子嘴边的嘲讽咽了下去。 “你杀了鬼将军?” “我也可以把他放出来。”顾清白双目射出幽幽寒光,直直看向鬼世子。 她可以杀了鬼将军,也可以让他登上鬼狱之主的宝座。 听懂了顾清白话里话外的威胁,鬼世子捏紧了手指。 “我本就是血脉正统的鬼界之主,你这样做,不怕惹怒天道吗?” “天道也没规定过鬼界之主一直出现在一个家族里。”顾清白冷笑一声,“更何况鬼界动乱,就是你无能,新的鬼界之主还没诞生,但是你这个旧的,也快当到头了。” 顾清白手中星霜剑出鞘,带着凛凛战意。 鬼世子看了眼顾清白,直逼幽冥七阶的修为,他和他的手下加在一起都打不过。 本来他若是能招揽慕凝烟,凭借她幽冥境的修为,能震住底下一群人,现在鬼将军被抓,他的后顾之忧已解,只要她们不给自己找事,坐稳这个位置易如反掌。 于是他只是看了半晌几人,便示意身后的鬼差退下。 “道友既然只是想看看转魂录,还为我鬼界铲平了鬼将军这样的大害,本世子自然愿意成全。”鬼世子脸上带上世俗的笑,怎么看怎么勉强。 慕凝烟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她知道鬼世子虚伪、无能、世俗又心胸狭隘,顾清白有一句话说错了,新的鬼界之主并非没有诞生,而是在诞生的那一刻就被鬼世子杀害了。 他母亲这些年有过不少孩子,可每个孩子只要降临,都会被他扔进地狱之炎,那里是用来惩处罪大恶极之魂的地方,任何东西,只要被扔进那里,都会连渣都不剩。 不过自从上次动乱之后,他的母亲就死了。 他们家族只剩下他。 那群老东西只能拥护他。 顾清白手上拿着转魂录,将楚天错的灵息打入,却发现上面一片空白。 再来几次,仍旧是空白。 “你敢给我假的?”顾清白手中星霜剑立刻抵上鬼世子脖子,大有随时将她大卸八块的冲动。 司吟再次拿出一颗化形丹,楚天错化成人形有些懵。 “阿楚,你把灵力打入试试。”司吟道。 顾清白一脸厉色看着鬼世子,心中在想他是不是在搞鬼。 楚天错看了眼司吟,又看向顾清白,发现顾清白点头,才将手中的灵力输入,上面仍然是空白。 鬼世子见道:“她的魂魄没来鬼界。” “世上消散的魂魄只有鬼界一个去处,没来鬼界,那你告诉我去哪了?” “转魂录上有所有魂魄的去处,可她的魂魄没来鬼界,这……上面确实没有收录。” 顾清白冷冷看着眼前求饶的鬼世子,果断一剑将他人头削了。 慕凝烟手中幽冥火燃了上去。 又让塔灵将其吸收。 后面原本跟在鬼世子身后的鬼差,看着顾清白一行人的简单粗暴,纷纷跪地求饶。 顾清白眼中戾气漫延,隐隐有失控的倾向。 她只知道,倘若转魂录也没反应,唯一的路只剩下翻遍整个鬼界。 星霜剑上开始结冰,层层霜花覆盖让长时间生活在鬼界的鬼差都感受到了刺骨的寒。 慕凝烟将塔灵放出来,“转魂录不是记载所有灵魂的归处吗?为什么没有我师妹的?” “转魂录与整个鬼界连接,若是上面没有记载,那只能说明你师妹的魂魄没来这里。” “可是消散的灵识不来鬼界还能去哪?”慕凝烟语气带着隐隐的威胁。 “也不是所有灵魂都会来鬼界,有的魂魄心有执念,机缘巧合之下躲避了鬼差,也会一直在人界停留。” “甚至生了怨念无法正常投胎的灵魂会一直困在生前有执念的地方。” 塔灵一本正经地解释,看着顾清白冰冷的神情,他话音一转,“你师妹的灵魂也可能藏在某处。” 第260章 轮回台 顾清白的神色太过令人胆战心惊,塔灵小心翼翼建议道:“转魂录与鬼界相关,万不可能出错。” “要不然,你还是回去找找吧。” 顾清白轻抬眼眸,手指却被人轻柔地拉住,“师姐,你要找的,是不是我?” 楚天错有些不确定,可直觉告诉她肯定的答案。 身边人对她的熟稔,顾清白看着她时眼底汹涌的爱意,还有她的过去,无一不在说明她丢失了一段很重要的记忆。 顾清白看着楚天错,十分沉默,沉默得就像沉入水底的雕像。 “师姐,只是不在鬼界而已,我寿数比肩天地,何愁找不到一段记忆。”楚天错近乎讨好地看着顾清白,语气温软,像是撒娇,又像是安慰。 顾清白眼底划过更深的心痛,一闪而逝,快到让楚天错以为是眼花。 “师姐……” 顾清白将她揽进怀里,“我们回去。” 她低声道。 楚天错从她怀里抬头点头。 塔灵松了口气,它真怕顾清白在鬼界发疯,将本来就一团糟的鬼界彻底搅成一摊烂泥。 慕凝烟冷哼一声,看着半空中的转魂录,伸手拿下。 她将鬼王塔留下来,“这个鬼界之主,暂且你来当吧。” “我?”塔灵化形成一个小胖子,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诧异。 慕凝烟笑得甜美而血腥,她指着塔灵身后那群鬼差,“把不听话的给吃了,你现在有这个实力。” 身后的鬼差吓得瑟瑟发抖,立马“咔吧咔吧”跪地齐声高喊:“我们誓死效忠塔灵大王!” 塔灵沉浸在被拥护的喜悦中,慕凝烟翻个白眼,径直朝轮回台走去。 轮回路不能回头,她们也只能从轮回台离开。 向上是通往其他界,向下是轮回的路口。 在塔灵的安排下,许许多多的灵魂一个接着一个跳入轮回台迎来新生,直到慕云笙也站在轮回台上,众人才真正觉得沉重。 “凝烟,你不要为我伤心,死亡不是终点,我会回来找你的。”慕云笙看着慕凝烟,眼里没有伤感,只有释然。 接着慕云笙看向顾清白和楚天错,她眼里闪烁着泪花,过往的一切涌上心头,走马灯一样闪过,那些回忆珍贵得不舍遗忘,可是终归到了结束的时候。 “顾清白,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冷漠无情的人,也曾暗暗庆幸没有真和你拜在同一个师门,可是后来你暗中替楚天错教训那些弟子,甚至借着切磋的名义教训杜寒江,我就知道是我错了。” “我以为我是恨楚天错,其实我只是太嫉妒她了,嫉妒明德仙尊护着她,嫉妒你护着她,嫉妒她傻而不自知,辜负了你和明德仙尊的好意。”慕云笙垂下眼睫,上面泪珠滴滴坠落,每一滴都如同一个小世界,承载着当年的回忆,“可是后来,我发现傻的是我,我辜负了她的好意。” “如果时间能倒流,我宁可当年那一剑我没有避开。” 楚天错并不明白慕云笙的眼泪,却本能觉得心脏处传来不知名的情绪,让她想跟着一起流泪。 慕云笙看向杜寒江,“承蒙师兄错爱多年,替我收拾了这些年的烂摊子,云笙无以为报,在此谢过师兄。” 她一一看向众人,收起眼里的不舍,最后看向慕凝烟,想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有的东西,即使不说,有情人也心知。 慕凝烟满眼心痛,她上前拉着慕云笙的手,四周只有风声穿梭,那些走过忘川河的灵魂一身轻盈,这边的一切都同过眼的云烟。 慕凝烟终于知道顾清白为何不阻拦,杜寒江也毫不担心,因为早知道云笙会劝自己,也只有她的话,自己会听。 慕云笙看着慕凝烟心痛到跪在地上的身影,自己也低身跪在她身前,“凝烟,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哪怕你有起死回生的方法,我也不会同你回去。” 慕凝烟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知道慕云笙说的一切都是对的,她应该放手,让她去轮回。 可是她无法接受失去,眼睁睁看着爱人离开。 入了轮回,来世她还会爱自己吗? 真的,还有来世吗? 来世还是她吗? 慕凝烟不愿想,她只是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尽管已经摆脱溺水的风险,她也离不开那根稻草,就如同受到刺激的人将手中握住的当作唯一的安全感。 “等我们重新开始,没有慕家,没有家族,也没有所谓的误会和歉疚,你是你,我是我,想爱的时候就能相爱。” 慕云笙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空寂又带着祈愿,像是告别又像睡梦中的呓语,慕凝烟感觉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梦醒了慕云笙还在身边。 …… 回到苍剑峰已经好几日了,除了慕凝烟回了慕家,祝九翮和司吟都留在苍剑峰。 众人鬼界一行,虽然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可是出来后竟有种恍然隔世之感,随口一问,距离她们离开竟然已过去六月有余。 明德仙尊不在,有弟子报边界出现魔族的踪迹,不少弟子都跟随仙尊去了边界处。 靠近边界的宗门有三个,两绝门、玄天宗防卫着青州岛,落霞宗则面对着祈春山,其中玄天宗在青州岛和祈春山的夹角处。 李不离从山门前的弟子那里打听到今年的上仙境悟道并未开启,大抵是各宗门在最后的比试中都败于仙盟,甚至连能开启上仙境的十个弟子都未凑齐,无相神玉也没人能开启,大抵只有两绝门拿到了一柄灵剑和一些高级奖励。 不过在这场大比中,最让人唏嘘的是万剑宗半路全员退出,本来她们是最有可能拿第一的存在。 此事在修仙界掀起讨论,只是万剑宗却并不当回事。 万剑宗已经连续很多年缺席仙盟的大比,今年也纯属听闻无相神玉现世去一探究竟,更主要的还是想去上仙境悟道。 只是没想到,会有亲传在比拼的过程中受伤。 甚至是死亡。 第261章 打败道法仙尊? 听闻顾清白几人回来,道法仙尊亲自教导几人剑法。 除了慕凝烟,顾清白、楚天错、杜寒江、李不离都来到万剑宗的大广场上。 底下不少弟子观摩。 只是有一层巨大的透明结界从广场中央升起,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 道法仙尊曾被誉为天下第一剑,能看见他出手的时候不多。 万剑宗的弟子来此指导是理所应当的事,但是符修祝九翮、丹修司吟也被一同带来,两人一头雾水。 她们也要接受道法仙尊的拷打吗? 楚天错有些懵懂,手中寻光剑虽然熟悉,却还未完全掌握归宗剑法。 依照道法仙尊的意思,实战出真知,对战时自然融会贯通。 顾清白与杜寒江站在前列。 祝九翮还在愣神,一道凌冽的剑气便已经擦着耳尖过去,两缕断发还在半空飘飘摇摇尚未落地。 司吟动作很快地闪开,但她没有任何防身武器。 顾清白扔了把很考验神识强度的灵弓惊鸟过去,靠精神力瞄准,穿风为箭,精神力越强,射出的弓箭越厉害。 “我们围绕司吟打,别让宗主伤到她。”顾清白动作极快,时攻时退,让人看不清动作。 杜寒江本就是风灵根,速度比起顾清白只快不慢,两人上前干扰道法仙尊。 道法仙尊哈哈大笑,“绝对的实力面前,策略都是花架子。” 说着一剑劈中顾清白和杜寒江,两人宛若天外流星,“轰隆”一声砸入地底。 楚天错见道法仙尊还要接着斩出剑光,立马飞身去接,被撞出几十米外的结界上,发出剧烈的震动。 “再来。”道法仙尊没趁人之危地教训祝九翮与司吟,只是嘲笑地看向两人,让两人颇为气怒。 司吟手中的弓箭在气血上涌时终于拉成半个满月,那箭矢如同一只尖喙的青鸟朝着道法仙尊加速而去,只是力量不够,飞到半道就消失了。 道法仙尊更狂傲了。 “顾清白杜寒江,出去历练小半年,就这些长进?”道法仙尊严厉的声音传来,每个人心上都涌上强烈的不甘。 顾清白抓起星霜剑加速起跑,几个点地之间躲避道法仙尊射下的剑光,借力一跃腾空而起,一剑裹挟着万千灵光,仿佛连时空也被重力挤压而静止,道法仙尊单手捏诀,普通的玄铁剑竟转瞬变大,爆发出剧烈的金光,凛凛罡气如同一层防护罩,将顾清白的竖劈拦在半空。 杜寒江自地面另一个角度刺出一剑,同样被护体金光拦住。 祝九翮甩出摘心,鞭子裹上道法仙尊的脚腕,却没有抽动。 李不离企图召唤幻境,在对上道法仙尊似笑非笑的眼神时,反而把自己陷入幻境。 几人与道法仙尊僵持间,司吟再次拉弓,她几乎要耗尽自己全部的神识,终于将弓拉成满月,出弓的箭矢带着划破空气的声音,径直朝着道法仙尊的眼睛射去。 然而,他只是一挥手,巨大的灵力流爆破开,将五人一个不少的撞飞出去。 原本的结界壁上只有楚天错一个人在上面挂着,如今六个人齐齐整整。 一个不少。 李不离头昏眼花地从幻境中醒来,整个人充满了破碎感。 道法仙尊神清气爽地离开:“什么时候能与老夫一战,什么时候能离开万剑宗。” 顾清白捏了一个去尘诀,眸光深深。 杜寒江叹气:“宗主应该是知道我们拿了东西去鬼界的事了。” “你们是万剑宗弟子,被教训是应该的,为何带上我和司吟。”祝九翮语气幽幽,有种跑路要趁早的后知后觉。 顾清白扶着楚天错,杜寒江摸摸鼻子,小声回复祝九翮的幽怨,“人不患寡患不均,挨打这种事,每个人都有份才公平。” 听见杜寒江颇有心得的解释,司吟嘴角缓缓勾起。 祝九翮握着手中鞭子,仰天哀叹,“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合手打败一宗之主,我看我得一直待在万剑宗走不了了。” “我得喊长老来捞我。”祝九翮哀怨道。 司吟垂着眼眸,“我倒是觉得这里挺好,在今天之前,我都不知道丹修还可以自己保全自己。” 若是她当年进入剑宗修炼,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祝九翮听见司吟的话,认真开口道:“我也会保护你。” “箭拿在自己手里才心安,”司吟笑笑,“更何况自己强大了,也能保护身边的人。” 祝九翮知道她说的是族人的事,每当这时候,她总觉得与司吟之间隔着千山万海,她离司吟很远很远。 楚天错倒是觉得稀奇,道法仙尊的招式她看着很眼熟,与他对战那两下,她有了新的感悟。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手中剑并不如妖力用着趁手,她觉得剑法枯燥又无味,总想化作原形躺在软软的草地上晒太阳。 或者躺在顾清白怀里。 她对万剑宗的一切都好奇,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她十分兴奋,于是雀跃地跟在顾清白身边。 李不离小声反驳杜寒江的话,“凝烟师姐不在,也不是完全地公平。” 一向护着慕凝烟的杜寒江冷笑:“师尊自会收拾她。” 这个师尊显然是容华师尊。 她将容华仙尊的府库搜刮个干干净净,连同慕家都像遭了贼。 “杜师兄你不去救她吗?” “去,怎么不去。”杜寒江出了广场便御剑飞往富贵峰。 李不离去找寒渊长老。 顾清白带着楚天错、祝九翮还有司吟回到苍剑峰。 “祝九翮、司吟,你们若是不嫌弃,就先住楚天错的院子,楚天错暂时同我一起住。”说完顾清白便带着楚天错走进自己的东院。 祝九翮拉着司吟毫不客气地住进西院。 苍剑峰上灵气充足,还有不少的藏书,非常适合修炼。 就是有点冷。 顾清白推开院落的门,想起楚天错当时在身边的样子,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的灵识,究竟去了哪里呢? 顾清白看着变成原形的楚天错,脖子上的铃铛随着她在院子里轻盈的跑动传出悦耳的声音。 屋内桌子上放着断情剑,应当是明德仙尊修好之后送来的。 灵息中传来慕凝烟探听到的消息:“一月后预知之境开启,在落霞城内。” 顾清白捏着灵息,想着以自己如今的境界,如何才能打败道法仙尊。 第262章 解释 断情剑通体雪白,触手如玉。 顾清白摸着断情剑,手指划过的地方能感受到剑身激动的震颤,脑海中闪过挥剑时的热血,还有长剑出鞘时的消灭敌人的决心。 目光所至,长剑所指。 这种心灵连接,是星霜剑不懂的。 星霜剑是灵剑榜第一,可是断情剑却更了解顾清白,她相信主人的每一次决策,配合她每个想法,从来不自作主张,也从来不会自作聪明。 顾清白拿起断情剑翻身出门,院落里常年飘着纷纷大雪,刺骨的寒意常常让人退避三舍,她白蓝绣金的宗服上下翻飞,衣袍猎猎,剑光如电如冰,空中只剩残影,每一个残影都是真实的她。 地上的雪花在狂狷的剑招中倒流回天空,又凌乱地同其他雪花碰撞相拥,一同毁灭成更碎的粉末。 顾清白站在庭前,断情剑飞剑入鞘。 星霜剑有些不服,论灵剑,它是第一,可论配合,它只能甘拜下风。 尽管不愿意承认,可它不得不承认,若是刚刚顾清白手中的灵剑是它,不会有这样强大的威力。 又或者,它的威力能毁掉这里的一切,但无法达到顾清白想要的效果。 顾清白收剑起身,楚天错朝顾清白扑来。 一颗化形丹喂进口中,楚天错有些不满,她不明白顾清白为何总是让她化形,明明妖兽形态很自由。 “师姐,我不想化形,”楚天错任性道,“我喜欢我自己的样子,喜欢四只脚爪踩在地上的感觉,喜欢风吹过头顶毛绒绒的耳朵,我能看见远在千里之外的山河,还能听懂飞过的鸟儿的歌唱,可是化形后,我拿着剑总觉得手不听使唤。” 顾清白那双总是冰冷的眸子翻涌着情绪,她步步朝楚天错靠近,连阴影都是冷的。 天光照在楚天错有些蓝的琥珀眸子上,又大又圆的眼眸显得很澄澈纯净。 顾清白挡住身后的阳光,楚天错眼里只能看见她一人。 “师姐……”楚天错弱弱喊了一声。 这样脆弱的表情源于契约兽对契主的依赖,顾清白垂了垂眼眸,又黑又长的睫毛遮盖眼底的情绪,让人莫名心慌。 她轻而缓地俯下身去,“因为我不想你当契约兽。”我想那个爱我的你回来。 又轻又冷的唇覆盖上楚天错的,滔天的洪水将所有未说完的话淹没,独属于顾清白身上冷冽的梅花香飘来,将楚天错密不透风地包裹着,突破所有的界限,像是要与她融为一体,冰冷与炙热在相触的瞬间,有什么自心脏冲破,像是雨后勃发的竹笋,又像猎人射出的利刃,口腔中浮动着梅花香,如同她吃下一块心心念念许久的梅花糕,一边沉醉,一边舍不得咽下,可这块梅花糕来的太过突然,快到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伸手推开顾清白,脸上浮动的红晕尚未褪开,楚天错没有抬头,也知道顾清白在盯着自己,她的头在这一刻如同灌了铁,她想象不到顾清白的表情,只知道自己失去所有的勇气。 胸腔中稀薄的空气早已消耗殆尽,分开的瞬间大把的冷空气涌入,冲淡了梅花香,冲进她的身体她的心脏,让她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刺痛。 她推开顾清白不过三秒,却好像过去三生三世这么久。 楚天错本能地化作兽形跑了出去。 将顾清白的门撞出一个大洞,发出“砰”的一声。 顾清白站在院子中央,目光冷如天上不断落下的雪,如同一座静立的雕像。 …… 楚天错坐在一株松树下,心慌乱一片。 身后是一片桃花林,只是这个时节早已过了梅花开放的时节,只有翠绿的叶子随风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咬着自己的唇,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脑海被一团浆糊糊成一团,搅也搅不动。 身后传来嬉笑声,她一惊,就看见身后出现一个穿着白绿色襦裙的小女孩。 楚天错愣住,有些呆地看着雪松。 “你也是妖?” 雪松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废话?” 楚天错并不觉得雪松粗俗无礼,反而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但她什么也想不起来。 雪松难得看见楚天错露出这种怅然的神情,对雪松而言,楚天错天不怕地不怕,整个人充满了蓬勃向上的朝气,爱笑的眼睛里带着点蔫坏,只有了解她的人才知道她本心的善良。 “你遇到什么烦心事啦?”雪松善解人意道,“看在同为化妖的份上,说不定我能帮你哦。” 楚天错怀疑地看了雪松一眼,又缓缓坐下,目光望向很远的地方,又没有焦距。 “你有主人吗?” “自然没有啊,自由自在多好,为什么要认主?”雪松看着楚天错一脸疑惑。 “那如果一觉醒来就有主人了呢?”楚天错偏头去看雪松。 雪松说着自己的看法,“那一定是你被强行契约,原来的那些记忆就消失了。” 雪松看着楚天错,有些怀疑语气满是不可置信,“你被契约了?” 楚天错并不理睬,只是道:“强行吗?”就像刚刚那样。 “谁能强行契约你啊,顾清白那么护着你。”雪松语气惊奇。 楚天错不答,看着雪松问道:“如果有人强行契约你,你会怎样?” “自然抵死不从啊,本姑娘熬过漫长的岁月终于化形了,凭什么被别人契约失去自由?” “你要杀了那个契主吗?”楚天错眼神有些复杂。 雪松点头,“自然,要契约我的都是仇人!” “若真为我好,就应该教我修行,而不是契约我奴役我。” 楚天错垂下眼眸,心上产生了比恐慌更可怕的东西。 “话说你被契约了吗?”雪松问道。 可是它没等来回答。 “人呢?”雪松坐在悬崖边,一边疑惑一边欣赏落日熔金的景色。 楚天错往山下走去。 却刚好碰见准备出门的祝九翮,她朝楚天错打招呼,“楚天错,你要下山吗?” “顾清白不同你一起吗?” 祝九翮随口一言,楚天错回头却像见了鬼一样,脸色瞬间发白,跌跌撞撞朝着下山的路跑去。 司吟出来只看见楚天错的背影。 “她干什么去?”这么慌乱。 祝九翮摇摇头。 第263章 渡劫期 下山的楚天错撞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眼前人凭空出现,又像是等她已久。 “是你。”楚天错瞬间冷静下来,隐隐感受到威胁。 “怕什么?”风摇光轻笑,“你身上流着我的血,难道我会害你吗?” 楚天错一顿,随即醒悟过来,“你是人我是妖,你是说我们有血缘关系吗。”她冷哼道。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可我知道你从哪里来,又该到哪里去。”风摇光笑,手中一挥,半空中便出现半道天幕,上面有同她一样的两只婴祸妖兽,一场大火袭来,只剩下一枚妖兽蛋,“是我日日滴上本命精血,才让你破壳而出。” “你身上,确实流着我的血。”风摇光眸光闪烁,声音分外蛊惑人心。 “那说明不了什么。”楚天错对眼前人格外提防。 “是我曾养育你。”风摇光看透楚天错的防备,换了种方式,“听说过妖盟吗?就是妖该去的地方。” 楚天错没说话,但她的印象里,妖盟是个无恶不作的地方,与修仙界敌对着。 “不信?”风摇光并不着急,毕竟楚天错没有转身离开,就是曾有过动摇,她只需要将这动摇加大,她迟早会跟自己回去。 “这里是修士的地界,却不该是我们的落脚之地。”风摇光冷笑一声,“至少不是化妖的落脚之地。” 楚天错脑海里又想起雪松的话。 那一定是你被强行契约了。 她抿着唇想转身离开,脚步却迟疑地顿在原地。 “只要你跟着我去四周看一看,就会明白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风摇光转身,嘴角微微上扬,笃定她会跟上来。 楚天错踏出一步,脑海中却突然想起顾清白的脸。 那双清冷的眼睛带着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烫得她的心很痛。 理智告诉楚天错,她应该讨厌顾清白,应该恨她契约了自己让自己失去自由之身。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这个念头涌上脑海,心就隐隐作痛。 她抬脚,转身。 朝着万剑宗而去。 “楚天错,这是你唯一认清现实的机会。”风摇光原本上扬的嘴角僵硬着,“这里不会有人把你当自己人。” 楚天错脚步一顿,正想转身反驳,有一道清亮的声音先她一步,“不需要别人把她当自己人,这里本来就是她的家,她哪也不去。” 熟悉的人出现在对面。 楚天错将风摇光的一切抛在脑后,眼里心里就只有一个人。 风带来刀剑碰撞的声音,楚天错只看着顾清白。 起风了。 她的心也乱了。 不是惊慌,不是怀疑,是心动。 一切都像被慢放着,出现在记忆里千千万万次,她是如此地熟悉这种感觉,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靠近,随时能雀跃到叫出声来。 顾清白再次走近,站在她身前一寸的地方,楚天错以为她会再次俯身,却看见顾清白只是看着她。 风拂过两人的发丝,一缕缠绕另一缕,缠绵如蝶。 “师姐,我没想跟她走。”也不信她的话。 顾清白眼眸中有细碎的光,在最后的落日余晖中很美,像是云雾缭绕的月亮。 楚天错像做错事的孩子,她不知道为何要同顾清白解释,就像心底被人挖了一个洞,一旦将手松开,狂风就会呜呜地顺着这个洞吹进来。 “你别不信我。” 风声更大了些。 楚天错听见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就像被风吹来又被风吹走的幻听。 “我没有不信你。”顾清白看着楚天错熟悉的脸,眼底闪过深深的怀念,“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说给你听。” “我们回家。”顾清白拉上楚天错的手。 完全不管正在厮杀的祝九翮、司吟还有慕凝烟。 祝九翮同慕凝烟将风摇光缠住,司吟远远拉开惊鸟弓,灵箭如同一只青鸟蓄势待发的青鸟朝目标撞去。 风摇光见事不对,立刻脱身而逃。 “又是分身!”慕凝烟愤恨地握紧手中剑,只恨自己出手不够快,没多砍几下。 “算了,若是真身该出事了。”祝九翮看着风摇光消失的地方,眉心蹙起一丝担忧。 司吟握紧手中剑,只感觉自己神识又强大了些。 “一月后预知之境开启,顾清白快到选法立道的时候了。”慕凝烟张口道,上次的预知之境开启,修仙界看到了未来百年的发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 她回慕家,继承慕家的势力,也是为了弄清楚,上次的预知之境里究竟有什么,让那群长老做出那样失心疯的决定。 祝九翮摸了摸额头,“预知之境不是只有化神才能进吗?”只有尚未立道的化神能进,过了化神都不可以。 她如今才刚元婴初期,短短一个月想成为化神大佬,她还是知道妄想和痴心妄想的区别的。 慕凝烟经过这段时间和祝九翮的相处,知道祝九翮虽然争强好胜,但那是在她宗门人人盯着她身上首席的交椅的情况下,如今离开宗门太久,她也安逸了太久,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她不争,慕凝烟总是有办法让她求着要去。 “司吟肯定会去。” 慕凝烟不理祝九翮,转身就要回去。 祝九翮往前跑两步去看司吟的神色,沉静如水,像是早就打定了主意。 司吟的修为比她高一些,元婴后期。 对她如今的神识强度而言,早已到了化神的程度。 祝九翮心中有了答案。 她追上去惨叫:“你们都去,我怎么办?” “不要抛弃我啊~~”祝九翮可怜兮兮卖惨,哪料司吟并不买账,非常冷漠地朝万剑宗山上去。 慕凝烟脚步一顿,“你去求顾清白,她一定能帮到你。” 慕凝烟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她最知道怎么快速增长修为了,你向她请教请教,看在你帮过楚天错的面子上,她一定会不留余力地帮你的。” 祝九翮说不上哪里不对,但是慕凝烟的话无意提醒了她。 “道法仙尊还要我们打过他才能出宗门,短短一个月,我们就算全达到化神,也没办法和一个合体期打成平手吧?”祝九翮吵吵嚷嚷,驱散了悲伤的乌云。 慕凝烟感受到久违的热闹,就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别叫了,道法仙尊不是合体期。” “他渡劫期了。” 第264章 桃林坦白 最后的余晖拥抱晚夜,星光细碎,美人般娇羞的月亮躲在层云后,只剩朦胧的晕彩。 祝九翮听见慕凝烟无情的回答,爆发出更大的惨叫。 “渡劫!”祝九翮做晕倒状,顺势挂在司吟肩上,“不会让我等几百年吧?” 别说预知之境了,她连门都出不去。 “你会不会等几百年我不知道,但是顾清白肯定不会。”慕凝烟对顾清白的盲目信任带给几人信心,“在宗主手下通关的事交给顾清白,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提升自己的实力吧。”慕凝烟拍了拍祝九翮的肩膀。 她还是高看祝九翮了,难怪这么久还没追上司吟,这比竹竿直的脑子是硬伤。 苍剑峰上云雾散开,皎洁的月光洒下来,跟在顾清白身后,像是在追逐她的影子。 “师姐,你等等我。”楚天错去抓顾清白的手腕,却只扯上她的衣袖。 顾清白住所的大门上还留着她撞出去的大洞,楚天错顺着顾清白的目光看过去,只觉得耳畔的风凉凉的。 “对不起嘛师姐。”楚天错拉着顾清白的衣袖,顾清白不开心,她心里就难受。 顾清白抬步往桃花林走,这里没有桃花,也没有桃子,只有风吹过时窸窸窣窣的枝叶,有时候很热闹,有时候又很寂寥。 楚天错跟在顾清白身后,一只微凉的手牵住她的,顾清白明明浑身泛着冷气,楚天错却没有半点不适应的地方,就好像这样冷的手,她牵过很多次,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温度。 “这是你之前生活的地方。”顾清白指着一片竹林,“当时师尊不让你下山,你在这里练剑。” 楚天错脑海中闪过一片幻影,然而什么也看不清。 “当时你很喜欢看书,尤其是奇文志怪,藏书阁里的书,你看了不少。” “你喜欢断情剑,嫌弃寻光剑想契约的人是我,其实断情剑和寻光剑都是因你出鞘,只是两把剑飞出来的时候,我握住了断情,而你握住了寻光。”顾清白低头,声音里带着些许怀念。 她也是在楚天错成为自己的心魔之后,才开始了解她,知晓她的情绪和在乎,知道她生气时会下意识握紧剑鞘,知道她不满时喜欢阴阳怪气喊自己师姐,知道她开心时脸上会有两个圆圆的酒窝,强颜欢笑时只有右边有酒窝……知道她与楚天错之间竟然有那么多误会。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一一说清。 楚天错抿抿唇,“那你喜欢的是那时候的我,还是现在的我?”她捏紧了手指。 “那时候阿楚很喜欢我,现在也一样吗?”顾清白回头看她,像是要透过她的眸子看穿她的心。 楚天错捏着衣襟,抬头对上顾清白的视线。 时间如同在此刻静止了一般,耳畔的沙沙声越来越弱,心跳的存在感越来越强。 她主动走近顾清白,顾清白一步也不曾退,如同一座待她走进的山林,沉默地静立着。 楚天错闭上眼睛,踮脚碰上顾清白的鼻尖,呼吸相对间,她再次吻了上去。 风大盛,林叶发出“哗哗”的尖叫,心间的跳动胜过外界的哗然,月亮高悬,月色坠落心间。 柔软的唇一触即分,楚天错却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爱着眼前这个人,或许早就爱上了,所以只是一个吻便让她的世界明月倒悬,山河倾塌。 桃枝在皎白的月光中晃动着,引来天空一片云,淅淅沥沥落下滴滴清澈的雨液,沾湿抬眸之人的眼睫。 层林中渐起的凉风吹散情人耳畔的呢喃,也将胆怯之人自我防卫的壳一层层剥落。 草地上交叠的衣衫起了褶皱,静静等待主人的抚平。 月光忽明忽暗,如同飘散的白纱流动,将两情相悦的人裹进同一床被褥,手心相扣的瞬间,翻涌的情潮让人皮肤颤栗,有人敞开胸怀,自破防御,让心爱之人长驱直入,直到耳畔雨声不断,将出口的情话封存。 雷云层层覆下,遮盖高悬之月的羞涩双眼,轰隆的雷声之下,有人诉说整夜的爱意。 …… 第二天一早,几人继续到广场上接受道法仙尊的训练。 祝九翮惊讶地看见顾清白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无异于白天撞鬼。 “慕凝烟,你有没有一种大白天见鬼的感觉?” 慕凝烟凉凉地抬起一只眼皮,鬼?说的是她吗? 祝九翮丝毫没注意到慕凝烟唇边的冷笑,自顾自道:“顾清白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她摇着头,语气颇为不可思议。 慕凝烟嘴边地的冷笑更大了,“她昨晚突破了一个小境界,自然值得高兴。” 司吟有些诧异,突破这么快,看来她也要去和顾清白取取经,争取早日突破。 “怎么半点动静都没看见?”祝九翮疑问。 “昨晚雨下得那么大,自然看不见,”慕凝烟双手抱胸走到广场中央,“再说人家乐意让你看吗。” 杜寒江同李不离刚到,就听见慕凝烟的话,“乐意看什么?” 楚天错伸着懒腰,神情松弛,面对几人的紧张感仿佛被风吹得烟消云散,也接了一句:“看什么?” 听见楚天错的话,低眸擦剑的顾清白看了她一眼,手中动作慢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断情莹润如玉又如水晶般透明,日光照在上面仿佛为其镀上一层金辉,闪着众人的眼。 慕凝烟换了个站位,仍然睁不开眼。 磨了磨牙道:“没什么,想看自己突破去。” 众人一哄而散。 顾清白收刀入鞘。 道法仙尊缓步走来,抬手便有一把普通的玄铁剑飞来,这是广场上供弟子做入门练习的剑,修为高一点的弟子能轻易将这剑一击砍断。 第265章 取胜 顾清白这次并不打算和众人配合,只见道法仙尊示意开始,她便抓着断情剑发起进攻。 杜寒江都有些诧异顾清白的打法,今天不用他配合了? 看见顾清白低头猛冲,杜寒江也没那么多顾忌,折叶剑出鞘便从另一方向攻击道法仙尊。 李不离放弃了他的天赋技能幻梦,抓着自己的狐冰剑准备迎接道法仙尊的袭击。 楚天错握着寻光剑,自四周观察道法仙尊出击的规律。 祝九翮则全方位守护着司吟,让她能安心地拉弓射箭。 道法仙尊用力一跺,地面上升起完整的结界,无数黑色的剑影浮动在半空,被强力操控着慢慢对准了地下的人。 祝九翮看见这么多幻剑忍不住瞪大眼睛,她手中鞭子得抡出残影也不一定防得住,这是玩真的? 道法仙尊脸上没有丝毫逗弄之色,“准备好了吗!” 李不离忙喊:“等等等——” “没准备好也晚了。”道法仙尊漫不经心道,天空中的剑影朝着下面狠狠砸去,大有将所有人扎成刺猬的气势在。 顾清白手中断情迎着剑雨冲去,在手中轻盈转动着,快得只看得见白色的空气,宛若一把高速旋转的伞,将所有的剑影搅碎,腾空之时长剑骤变,玉色的剑锋闪着剑芒,狠狠砸下,道法仙尊不得不一手施法,另一手去格挡顾清白的用力一击。 杜寒江见了,立刻去攻击道法仙尊施法的左手,却在半空中被密集的剑影撞飞出去。 楚天错紧跟着拔剑,她力气大,没有一道剑影能同她硬刚,正当她高兴自己一连破开数道飞驰来的剑影,下一秒便被道法仙尊手中的玄铁剑撞飞出去。 怎么还有一把实体的! 楚天错被撞到结界上,胸口处隐隐传来骨头错位的声音。 她动了动身体,目光看见对面的杜寒江做着和她一样的动作,于是冷哼一声移开视线,对这人天生有种莫名的不爽。 杜寒江:? 没了杜寒江和楚天错,道法仙尊手中剩下的剑影尽数朝李不离、司吟还有祝九翮飞去。 李不离手忙脚乱,有种手跟不上眼睛的慌乱。 司吟则不断拉弓射向剑影,根本顾不得去暗算道法仙尊。 祝九翮手中鞭子在空中左飞右飞就没下来过,身影上下飘飞,被好几道剑影擦身而过。 顾清白一剑劈下转身就劈出第二剑第三剑,剑风比真实的刀锋还要锋利,道法仙尊伸手,将修为压到化神,玄铁剑自动飞到他手心,带着护体罡风。 “想与为师比剑术,好胆量。”道法仙尊眼中有欣赏,更多的还是激动。 这种初出茅庐的莽撞与天真,他已经太久没见到了。 顾清白身上有他年轻时的血性与拼劲,他能轻而易举透过那双眼睛看到她深埋心底的倔强与疯狂。 其他人已经拖着疲惫的身躯坐在一旁,看着道法仙尊与顾清白的一对一互殴。 “你说顾清白能与仙尊过几招?”祝九翮一脸衰,只觉得眼花缭乱。 “不知道,现在已经几百招了。”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须臾,等着吧。”慕凝烟双手环胸。 楚天错张张口:“我怎么感觉仙尊有点乏力?” “宗主把修为降到化神中期了,但是顾清白好像比他预想的高一阶。”杜寒江眯着眼观察,化神程度的,高一阶压死人。 不过对于宗主而言,这一阶不算什么。 顾清白与他有来有回地打着,用的全是万剑宗的归宗剑法,两人剑招相似,只是气势完全不同。 顾清白是千山万川极致的寒,有些无孔不入。 道法仙尊则是一山压倒万岳的霸气,一剑破万法的干脆,没有深厚的内力和阅历,使不出归宗剑法的精髓。 所以哪怕看起来顾清白气势充足,仍然被道法仙尊压制着。 司吟眼花缭乱,试图看清他们的残影。 楚天错却忽然道:“看着吧,我师姐肯定能打败他。” 下一秒顾清白便被击中在空中翻了个身。 “……” 楚天错有一瞬被吓到了。 道法仙尊的那一击,若真下死手,顾清白得受重伤。 这下众人都知道道法仙尊收着手。 但对顾清白能与他大战这么多回合,纷纷服气。 就连杜寒江也不敢跟道法仙尊这样有来有回地打,他怕自己第二天起不来。 杜寒江收回视线,“等顾清白回来,我要问问她怎么突破的。” 他自从化神后,日夜修炼,修为还是卡在化神初期,动都没动,而顾清白已经比他高两阶了。 慕凝烟冷笑一声:“我劝你别问。” 祝九翮不满:“你前几天不还让我主动讨教吗?” 你想讨教的和杜寒江问的是一个东西吗?慕凝烟非常想翻个白眼,但她忍住了。 司吟也一脸好奇。 李不离静静打量着每一个人的表情。 他看见慕凝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闭上了嘴。 慕凝烟:问吧,都去问吧,当心顾清白像道法仙尊打她一样打你们。 在场的人只有楚天错默默移开了视线,假装与她们格格不入,一心盯着顾清白。 实际脑海里回忆着昨晚的晚风沉醉,只是想个开头,绯色便已经爬上脖颈,大有一种火山即将喷发的感觉在。 她朝人群外动了动,企图离这群人远一点。 “楚天错,你红什么?”祝九翮问道。 这下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楚天错,视线上下扫描,似乎要将她里里外外打量个遍。 司吟看了她一眼,想伸手摸她的头,“是不是受重伤了?” 慕凝烟笑着递过去一颗丹药,“先吃颗疗愈丹吧,哪都能疗愈哦。” 她好心提醒道,意有所指。 楚天错刚吃进去的丹药卡在喉咙里。 不上不下。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想逃但是逃不掉。 她心虚地咽了又咽,“人太多,热。” 正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楚天错这里时,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破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抓过去。 就连楚天错也下意识看过去。 所有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顾清白一剑抵在道法仙尊的喉咙上,剑身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弧光,让一切显得那么不真实。 地上躺着被甩飞的断情剑,顾清白的右手受伤不自然地垂落着,左手却稳稳当当地剑指咽喉。 “师尊承让,弟子有两把剑。”顾清白看着愣在原地的道法仙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顾清白收剑行礼。 道法仙尊抚着自己断了一半的胡子,手一顿,随即叹气,嘴角挂着苍老但无奈的笑。 “既然这么想去,这段时间抓紧修炼吧。”道法仙尊手中的玄铁剑飘回武器架,眼神既欣慰又感慨,“真是老了啊。” 顾清白捡起断情剑,看着道法仙尊略显沧桑的背影,“是弟子算计了师尊教育之心。” 她算准道法仙尊只想给她一个教训,故意卖了个破绽,引仙尊击飞她右手中的断情剑,抓准师尊那一瞬的分心,左手召出星霜剑抵住了道法仙尊的咽喉。 但凡道法仙尊是其他人,她不会有半分机会。 顾清白心知肚明。 第266章 预知之境 “既然想好了去预知之境,这段时间就抓紧时间提升修为。”道法仙尊一吹胡子,大步离开。 顾清白:“是,宗主。” 楚天错一行人围绕过来,发出惊喜的呼喊与叫声。 “顾师姐怎么做到的?这可是道法仙尊哎,曾经的天下第一剑。” 顾清白有些头痛,将灵剑收起拉着楚天错就要到旁边休息,“多练。” 她的语气堪称敷衍。 留下面面相觑的祝九翮李不离几人。 夜晚,月白如霜。 顾清白洞府的墙头上,无声无息趴着三只“壁虎”。 “杜师兄不来?”祝九翮小声道。 “他说行迹猥琐,大丈夫当光明磊落。”慕凝烟耸肩道。 “死要面子。”祝九翮精准点评。“李不离那厮也不来?” 杜寒江修为高,不愿偷师很正常,李不离那修为比自己还低,他为何不来? 慕凝烟摇头,这她就不知道了。 祝九翮再次精准点评:“胆小鬼。” 司吟倒不是不愿意,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样趴在顾清白的墙头上,万一被发现…… 祝九翮看出司吟的担忧,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放心,我有——” “唰!” 符箓二字尚且未说出口,一道凌厉的掌风已至,将祝九翮连同手心里的符箓轰下来。 “哎呦喂!”祝九翮还没说什么,就看见慕凝烟和司吟已经并肩站在门口,身姿端丽,言笑晏晏。 “慕凝烟你卖队友!”祝九翮控诉。 慕凝烟施舍给她一个眼神,缓缓开口道:“祝道友,我早就和你说过顾师姐此人大方坦荡,但凡师弟师妹有疑问可直接登门,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慕凝烟故作疑问,仿佛对祝九翮的行为分外不解。 司吟抿着唇悄悄笑了。 祝九翮磨了磨后槽牙,“好好好。” “顾师姐在做什么?”慕凝烟朝顾清白身后看去。 顾清白将另外半扇门打开,慕凝烟看见一道人影消失在原地。 楚天错从她身后走出,有些诧异,“你们晚上来找师姐修炼?” 听见这话,祝九翮脸上闪过一丝古怪,“难道你们不是在修炼吗?” 楚天错一梗,“也算吧。” 顾清白修为增长了,怎么不算修炼呢? 她脸上的暗红尚未消散,月色照在雪色之上,所有人身上都覆盖着一层银纱。 只不过,刚刚还真不是在修炼。 顾清白将人请进来,五人一同坐在白玉桌前,结界内有雪在飘,灵气充足宛若仙境,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心灵便获得宁静。 她垂着眼眸,还在想刚才的事。 她将孟良瑀的分身放了。 “你现在经脉寸断,这副身体于你而言,于本体而言,都是拖累。”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孟良瑀的分身,他眼里求生的火焰燃烧得格外旺盛。 “我能怎么办?”分身冷笑一声,他如今这样还不是拜眼前人所赐。 “他化神突破之时,就是你命丧黄泉之日。”顾清白眼眸低垂,如同看一只蝼蚁,“我不杀你,让他自己解决你。” 说着,一道符箓燃烧化火为阵,将分身转移至两绝门附近。 祝九翮看见的人影,就是刚刚的转移阵。 楚天错静静看着,顾清白做事总是有她的理由,她不问,也不说。 月色宁静,所有人都不发一言。 祝九翮憋不住了,“你们不是一起来问顾清白如何精进修为的吗?怎么都不说话?” “精进修为?”楚天错神色古怪。 不是她想的那种方式吧。 顾清白无声冷笑,看着祝九翮的眼神有几分冷,“你先来?” 祝九翮一脸懵。 慕凝烟和司吟却一同点头。 断情剑无声出鞘,闪着凛冽的寒光。 顾清白站在院落,静静看着祝九翮,“来吧。” “啊?”祝九翮终于明白顾清白的意思,“我同你对打,是不是太吃亏了?” “我不用灵力。”顾清白皱皱眉,似乎对祝九翮的磨蹭有些嫌弃。 祝九翮解下腰间的摘心,长鞭一甩,空气中发出爆破之声。 顾清白的小院,打斗声彻夜不停。 楚天错、慕凝烟、司吟一个接着一个同她对打,一个倒下另一个接着上。 几人如同不断被踢开的皮球,逃脱不了被暴打的命运。 白天司吟炼丹,祝九翮画符,慕凝烟将慕家的拿出来给两人学习,慕家是丹符大家,尤其是慕家家主与家主夫人,两人皆是各自领域的前辈,同慕凝烟的交流让两人获益匪浅。 夜晚顾清白对她们所有人进行残酷的体术训练,司吟白天炼制的丹药往往晚上就会被消耗殆尽。 这样的训练日夜不息。 一月后。 顾清白的修为突破到了化神大圆满。 楚天错的修为跟随顾清白一同上涨。 司吟也在最后关头突破到化神期。 天上最后一道雷劫落下,祝九翮同司吟相视一笑,如同再一次获得了新生。 李不离的修为卡在元婴后期,不知道为何,楚天错觉得他并不想去预知之境。 在最后的训练中,杜寒江也加入进来帮祝九翮还有司吟提升修为。 预知之境降临在玄天城,几人提前三天乘坐飞舟离开。 “听说魔族已经开始进攻众生寺了。”杜寒江皱眉,他师尊容华和明德仙尊已经带弟子前往,杜寒江原本也想去帮忙,谁知容华仙尊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地拒绝了。 “众生寺与魔界接壤,是进入修仙界的第一道屏障,”顾清白提起魔族,眉心蹙起,“预知之境里能预见每个人所求的未来,自然吸引各界人士。” 不止妖族,还有魔族,都不会放过此次机会。 照寰尊者留下的东西太多,她生前遍历各界,当年预知之境中吸引了许多大能,千年过去了,也只有预知之境中能找到关于预知的传承。 以各宗长老的能耐,拖住魔族大军的脚步并不难,难的是混迹修士之中的魔修。 第267章 炽焱 玄天城中最出名的是那座角斗场,听闻只有历届玄天城城主能进去一观,其他人用尽一切办法也无法打开外面的结界。 这座由巨石围成的环形角斗场,占据了玄天城的一半,听闻历届玄天城城主都是自其中历练而出,只不过慕容瓷还没来得及进去,慕容家便被灭门,如今这座城由一水之隔的两绝门接手。 相比于第一次和楚天错来到这里,玄天城冷清了许多。 玄天城本来就靠近边界,祈春山是一道阻隔魔族的屏障,玄天宗又在两绝门之前当着缓冲地带,更何况祈春山之外还有重生寺,玄天城中的修士从来不担忧魔族作乱,他们更加担心对面青州岛上的化妖。 自从玄天城城主慕容青花被杀,玄天城中许多人便开始向两绝门地带和修仙界腹地迁移,尤其是落霞城和万剑城。 原本城中熙熙攘攘的人群,如今看起来稀疏冷落,连开客店的都找不到。 走了许久,几人才找到一家。 “不好意思,满员了。”店主是个穿的格外清凉的妇人,眼睛狭长自带风情,紫色的丝帛自胸前斜过,露出大片雪白的肩膀,头发被两根金钗簪住,只余两缕轻薄的刘海搭在锁骨处。 “满员了?”祝九翮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一般满员的店家不说门前熙熙攘攘,至少有人吧,可这家店门前就只有五人,而且过分地安静。 “这里还有其他店吗?” “前面还有一家。”店主搂着肩笑。 身后的三个店小二朝几人投去隐晦的目光。 顾清白拉着楚天错,带着众人果断离开。 身后传来极小声的问话。 “老大,为什么不让她们进来?” “这几个可都是化神呢。” “最前面那个化神大圆满,搞不好要栽跟头。” “怕什么,她们又不会这时候突破。” “最近来的修士太多,还是小心为上。” 几人说的话一声不落被楚天错听进耳里,她眯了眯眸子,“那群人和我一样都是化妖。” 杜寒江问:“他们身上没有妖的气息。” “应该是用什么东西把气息隐藏了。”顾清白若有所思。 “我打听过,这家店存在很久了,老板娘一直是她。”祝九翮从远处跑来,手里拿着摘心,刚刚抓住一个路过的修士,祝九翮用鞭子将人裹得严严实实,不管问什么都一股脑说出来了。 杜寒江怀疑楚天错看错了,“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化妖?” “直觉。”楚天错笑眯眯,就像故意在逗杜寒江,半真半假道。 “是真是假,去试试不就知道了。”顾清白摸着下颌,眼中闪过一丝暗光。 慕凝烟同司吟再次回到那家客栈,一脸可怜巴巴看向老板娘。 慕凝烟惯会装模作样,有些娇柔,又带着尚未出世的天真求助道:“另一家店只剩两间房,我和妹妹修为最低,便被她们赶了出来,店家可否通融通融,我出三倍灵石,求店家匀出一间房来。” 慕凝烟手中的钱袋沉甸甸的,看起来格外不少上品灵石,清醇的灵力向周边逸散,引人垂涎。 司吟站在慕凝烟身后,神色为难,只好低下头去。 “真是可怜的孩子,”店主扶着雪白的脸庞,看着慕凝烟如同在看自家的孩子,眼里满是怜惜,“这里刚好还剩最后一间,不过许久没住人了,我让仆从打扫后,你们再进去吧。”一面毫不客气地将钱袋接过,眼中带着满意的光。 “就是这间。”仆从将两人带到三楼最里层一间小房间中,窗户小到只能探出半个身子,将人引进去后,自觉退下。 房间充斥着一种许久未住人的死寂之气,阴森森的,让司吟有些不安。 慕凝烟手中燃起幽冥火,“还不快出来?” 房间中只有司吟和慕凝烟两人,慕凝烟突如其来的问话自然不是对着司吟,于是司吟敛眉看向四周,在慕凝烟的冷声下,一道白色的影子出现在眼前。 司吟大惊:“你还能训鬼?” 慕凝烟笑:“我的本事多了去,这算什么。”她本身是至阴之体,能看见这些再正常不过,更何况她手中如今还有六幡旗和转魂录,拿捏一两个潜逃在外的鬼魂,简直易如反掌。 不过这些她并不打算说给司吟听。 白色的鬼魂显形后,对着慕凝烟瑟瑟发抖。 蓝色的幽冥鬼火将她围在中间,细细看去,她的容貌竟与楼下的店主十分相像。 “仙子饶命,草民是在此惨死,生前有怨,故而无法步入轮回,被人设法关在此处不见天日。” “这家店原本是你的?”慕凝烟双手轻轻交叉,谨慎地扔出一张隔音符。 “是的,多年前一个雨夜,一只蛇趁人不备溜了进来,她在此处借着凡人气息遮掩,顺利逃过天劫化形,将我虐杀在此处,又扮作我的样子,杀了这里的下人,将此地据为己有。”女鬼说着血泪顺着惨白的脸流下来,样貌十分可怖,此刻再看不出她与楼下风情万种的店家的区别。 “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记得了,但是我记得她叫炽焱。” 慕凝烟伸手打开通往鬼界的入口,将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送进了轮回。 随即悄然打开房门,去听周围房间的动静。 “我们现在做什么?” “看看这里是不是真如那个炽焱所说的,住满了人。” 司吟推开一扇扇门,朝慕凝烟摇头。 两人走完一整层楼,发现整座楼都寂静无声。 正当两人缓慢地退回房间之时,身后传来轻声地的询问:“怎么不在房间待着?” 炽焱正倚着门框看向两人。 身后跟着数十个仆从。 昏暗的灯光下,他们有人头上露出灰色的耳朵,有的地上拖着毛茸茸的大尾巴,还有的眼瞳闪着幽幽绿光,看起来诡异极了。 司吟看向炽焱,却发现她的脚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一条粗壮的蛇尾。 “你是化妖。”司吟并不害怕化妖,她只是奇怪,为何感受不到同类的气息波动。 “你不也是?”炽焱看着司吟,“本来看在同为化妖的份上,我已经放了你们一马,谁知你们上赶着来送死。” 炽焱冷笑一声,“我告诫你最好不要同人修混在一起,免得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268章 玄天城中的秘密 司吟手中出现惊鸟弓,直直地瞄准炽焱。 她一脸防备,看着炽焱和她身后的属下十分忌惮,司吟没想过竟然会有这么多人。 慕凝烟冷笑:“你是亏心事做多了,才在人修的地界疑神疑鬼,”她手中冥火所照之处,皆有白色的灵魂缓缓靠近,“你们这些残害无辜的妖孽,今天我就送你们下去赎罪!” 慕凝烟丝毫不怯,手中黄泉剑带着蓝紫色的鬼火,虽然只有化神初期的修为,却莫名让对面的化妖们感受到危险的压迫感。 炽焱狞笑:“和人修在一起的化妖都是叛徒,都该死!” 她头上的两根金簪化作两颗巨大的毒牙,朝慕凝烟和司吟喷出黑色的毒烟。 “避毒丹。”司吟果断拿出两颗丹药,与慕凝烟一人一颗吃下。 “爆破符。”慕凝烟与司吟背靠背站在一起,手心符箓纷飞,四周响起一声接着一声的爆炸声,司吟手中的弓箭射出一道接一道的灵光,房屋摇摇欲坠,慕凝烟手中黄泉剑斩出阵阵冥火,听见声音不对,立刻拉上司吟飞身而出。 巨大的气浪将两人推开,木头倾倒的声音,火焰的噼里啪啦声,还有一些力竭的嘶吼声,在房屋倒塌之时,都化作冲天的黑烟。 远处,顾清白几人剑光闪烁,纷繁乱眼,有化妖想逃,却被楚天错一剑截住去路,血色在空中溅起,金色的丝线灵敏困住炽焱,让其动弹不得。 祝九翮担忧地向司吟跑来:“阿吟,没受伤吧?”她围着司吟看了一圈,恨不得亲自上手检查。 司吟摇着头。 夜色摇晃,鬼界之门缓缓打开,成群结队的白色幽魂缓缓走入。 炽焱一双眼睛快要喷出火来,她盯着顾清白,“放开我!” “为何不一起解决了?”慕凝烟犹疑的目光落在炽焱身上,杜寒江想起什么来。 “这是你之前接过的任务?”杜寒江对玄天城的任务仍然心有余悸。 万剑宗有追究到底的传统,许多为祸一方的罪犯往往犯的不止一项恶行,甚至牵扯甚远,因此比起其他宗门干脆利落的一刀解决,万剑宗往往要抓回执法司仔细拷问,最后量刑定罪。 九天刑罚,总有一种适合那群人。 唯有玄天宗那案子,到如今也没抓完。 “炽焱。”顾清白垂眸,“让执法司的人带回去。” 她的目光看向炽焱时没有任何温度,炽焱以为会看见熟悉的厌恶与愤恨,唯有顾清白的眼神让她觉得屈辱,这样不痛不痒的眼神,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可是,明明、明明是他们逼她的。 炽焱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我承认我是杀了这些过路的修士,但他们本就该杀。” “你来判我的罪,那你们自己的罪行全当看不见吗?” “我们只是替自己讨回公道,何罪之有?”炽焱声色俱厉,雪白的脸上漫延出紫色的血线,双目充血,仿佛下一刻就要魔化。 杜寒江立刻联系执法司的人前来,炽焱和炽雀都是玄天宗的契约兽,当日的灭门惨案,或许能有新进展。 慕凝烟想说什么,却被杜寒江伸手拦住,他朝慕凝烟隐晦地摇头。 “你身为玄天宗弟子,引外人挥刀杀了自己的同门,也是因为你所求的公道吗?”顾清白冷冷一句,便让炽焱眼中的温度退却,脸色恢复原本的惨白。 “我们都是有苦衷的,不是我们,明明是你们容不下化妖!”炽焱不知想起什么,眼神迷蒙,痛苦如同扼住咽喉的利爪,让人不得呼吸,“明明是慕容青花欺骗了我姐姐在先,我们只是想救我姐姐出去,至于那老女人,不过是遭报应,该死!” “我姐姐最大的不幸就是化形之时被那个老女人看见,她哄骗我们会教我们修炼的方法,勾引我姐姐动心。” “玄天宗上下也是一样的虚伪,说什么会收化妖当弟子,其实早想好将我们当作契约兽。” “我们要回自由之身有什么错!”炽焱吼道。 “你要自由之身,难道解除契约的方式只有杀人一种吗?难道整个玄天宗都契约你了?”顾清白冷沉如同寒夜里的冷月,令人望而生畏,“炽雀是主动契约的慕容宗主,其他的化妖若非自愿,也一直在玄天宗当着普通弟子。” 当年玄天宗是第一个提出要主动拉拢化妖的宗门,虽然修士对化妖的态度一时之间难以转变,可玄天宗让众人看见与化妖和平相处的可能,当玄天宗被灭门曝出与化妖勾结妖盟甚至魔族时,修士对化妖的反感达到了顶峰。 那时正是李不离刚来万剑宗的时候。 也是楚天错化妖身份被揭露的时候。 炽焱笑得嘲讽:“你身边这个化妖也是主动契约的吗?”她毒蛇般的目光落在楚天错身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嘲讽又尖锐,“难道你不知道主动契约的化妖若想解除契约,只能杀了契主吗?” “那是对于不愿意解除契约的契主而言。”顾清白神色淡淡,将炽焱关进法器倒天,交给赶到的执法司人员。 “人修都自私!” “都自私——” 炽焱直到被拉走的那一刻还在吼叫,她的目光直直钉住楚天错,仿佛一道诅咒。 楚天错抬头看了一眼顾清白。 顾清白察觉到来自身边人的视线,主动拉起楚天错的手,“你放心,你一定是自由的。”哪怕要我的命。 “师姐,”楚天错摇摇头,“有没有这道契约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区别,你不要自责。” 顾清白吻了吻楚天错的额头。 既是安慰,也是寄托。 安慰自己你并不怪罪我,幸好你还在我身边。 杜寒江双手抱剑,“玄天城里的死寂之气有些重。” 他指着慕凝烟打开的鬼界之门,“这些魂魄现在还没走完,玄天城中的人都死完了也没有这么多。” “而且,不止普通人的魂魄,还有化妖的。”慕凝烟指了指那些带着明显特征的魂魄,有的是狼尾,有的是兔耳,还有八条腿,“你看,还不少。” 玄天城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269章 角斗场 天光乍破,不知何时熹微的晨光洒落天幕,橘黄色的地平线追逐着最后的黑暗,紧接着万丈霞光迸发而出。 倾落的光芒照着六人的背影,恣意又昂扬。 顾清白眸光落在远处的玄天宗处,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都会查个清楚。 杜寒江意有所感,察觉到顾清白的意图,他自然愿意配合。 “玄天宗内已经查过了,除了慕容瓷和朱鹮,没有人逃出来。”杜寒江顿了顿,神色有些纠结,“而且,慕容瓷对慕容宗主的态度,似乎说明炽焱的说法是对的。” 但杜寒江又本能感觉哪里不对劲。 倘若楚天错恢复记忆,自然知道玄天城中事,可如今她记忆全无,对此事更是毫不了解。 然而顾清白目光眺望之处,却不是玄天宗,而是玄天城的中心——角斗场。 慕凝烟看看顾清白,又顺着顾清白目光的方向看去,对于角斗场,她也听闻一二,“角斗场是玄天宗师祖所建,千年前已易主,被一个不知名的强者用结界阵法封印,除了宗主能进去历练,现今恐怕无人能进。” 慕凝烟的话是修仙界共识,慕容家能坐稳宗主之位也是因为历届家主都会进去历练,不管是谁,都能短期内功力大涨,无人能敌。 慕凝烟话音刚落,忽然顿住,“炽焱和炽雀就算联手,也杀不了慕容宗主。” “那是谁杀的呢?”祝九翮摸着下巴。 司吟:“去问那个炽焱就好了,它勾结的人,总不会不知道是谁吧。” 顾清白:“她还真不知道是谁杀的慕容宗主。” 顾清白带着几人朝角斗场走去,“玄天宗灭门一案牵涉甚广,一把火将所有罪证烧个干净,不止有妖盟和化妖的痕迹,还有魔族。” “至于是谁动的手,仙盟一直到现在都没定论。” “就算来到这里,你也进不去。”杜寒江皱着眉。 话音刚落,顾清白手中出现一枚造型古朴的戒指,表面细细密密的纹路,比蚂蚁的腿还小,像是某种文字,呈回字形旋转,内力似乎镶嵌着什么东西,但被整个戒指护卫遮挡着。 顾清白抬手打开了那座石门。 门前两个半人高的机械护卫缓慢移开了交叉在一起的铁叉,然而当顾清白走入时,楚天错抬脚想跟,却被一道巨大的风息吹离。 风息中带着令人肝胆俱裂的威压,哪怕只是一息,也让剩下无人感到强大不可抗拒。 “师姐!”楚天错担忧地看着顾清白的背影,虽然不知道顾清白为何会有钥匙,但是她对和顾清白的分离感到焦虑,一向将她带在身边的顾清白要独自进入这个危险的地方,就如同要让她把胸口的皮肉撕开,让心脏暴露于外。 顾清白回头看着杜寒江,神色格外认真:“你带着其他人去查玄天城中现在剩下的人,是不是都是化妖。” 这是她的猜测,只是客栈一事还有那些魂魄都让她不得不多想。 “顾清白,你一定要安全出来,”慕凝烟看着顾清白格外认真,平静的眸底压抑着疯狂,“两日后若是不见你,我就带着人强闯了。” 高大的石人交戟而立,俯视的僵硬眼眶似乎在嘲笑慕凝烟的不知天高地厚。 顾清白:“我会的。” 一如既往平静的声音。 只有看向楚天错时,顾清白才会染上些许人气:“阿楚,你跟着杜寒江,我很快就出来。” 石门轰然而动就要关闭,楚天错忽然化作一只小猫大小的契约兽朝顾清白跑来。 顾清白看了一眼高大的石门叹了口气。 楚天错作为她的契约兽,与她一体,只要不掩饰契约气息,自然是能同她一起进入,她只是担心自己护不住她,特意让她留在门外。 算了算了…… 顾清白弯腰将楚天错抱起,楚天错主动爬上顾清白的肩膀上坐着,紧紧贴着顾清白的耳朵,小声道:“休想把我甩开。” “既然已经是契约关系,就应该形影不离。” 顾清白侧脸,去蹭了蹭耳畔的毛茸茸。 然后低声道:“好。”哪怕没有这层契约关系,我们也该形影不离。 顾清白以为角斗场中应当充满着嘶吼与动乱的,发狂的凶兽与前来历练的修士彼此缠斗,然后在比拼中提升修为。 然而眼前只有一片黑。 随着她不断走近,两人眼前都浮现出乎意料的美好场景。 一道阳光直直洒下,暖洋洋的让人身心舒展,绿色藤蔓上开满了白色小花,缠绕成摇篮形状,有的摇篮像一轮圆圆的月亮,有的则像一弯小船,里面无一不睡着刚出生的灵兽,它们眼眸纯粹,像是纯净的蓝色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华彩。 摇篮立于两端,中间横陈出一条小道,蜿蜒曲折通往第二层。 顾清白的目光柔和地拂过这些尚且躺在摇篮里的小小灵兽,不由得想着,楚天错小时是不是也如此可爱。 第二层是是一些刚会爬会跑的小小灵兽,它们对陌生人并无恐惧,透澈的眼里只有好奇。 楚天错蹭了蹭顾清白的耳畔,“如果这里有人让你契约灵兽,你不可以答应。” 顾清白听见楚天错在耳畔小声的提醒,不由得露出温暖的笑。 “你已经有我了,不可以再有其他人。”楚天错用极其蛮横的语气强调,恨不得双爪抱住顾清白的头,向地上的小东西们、向所有人宣誓主权。 “不会有其他。”顾清白承诺道,哪怕没有契约兽。 楚天错放心地舔了舔顾清白的侧脸,湿湿软软。 顾清白脖子竖起几近透明的绒毛,淡淡的烟粉色如同墨水洇染开。 走过第二层,顾清白来到第三层,这里的灵兽已经能开口说话,看见顾清白时神色有些紧张,但当下一秒看见她肩膀上蹲着的小妖兽,顿时放松下来,自觉往两边退开。 “她已经有契约兽了。” “她自己带来的吗?” “反正不是我们照顾的那些。” 第四层的契约兽则安静很多,顾清白发现它们全都朝向同一个方向。 比起底下三层,第四层的光都暗淡许多,它们没有一只兽说话,甚至连眼睛也不动一下。 脚步声在冰凉的地砖上格外明显,就连呼吸声也清晰可闻。 第270章 随时等你 阴冷的气氛如同附骨之蛆,跟随踏上阶梯的每一个人。 楚天错感受到一种沉重的气氛,似乎化作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在第五层的最后一级阶梯上,顾清白看见熟悉的人影。 听见脚步声,那人影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许久不见的脸。 “风摇光?!”顾清白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也难掩震惊,“怎么会是你?” 比起顾清白的震惊,风摇光则镇定得多,她眉目舒展,眉心妖冶的暗红色花钿更加艳丽,似宝剑,又似空中飘动的火焰。 风摇光脸上带着得意的笑,“除了我,你以为还有谁?” “顾清白,这下你知道,我明明有能力将你们都从万剑城带走,却只是派了个分身的原因了吗?”风摇光眸中带着不为人知的情绪,缓缓俯身看着顾清白,以及她肩膀上的楚天错。 “若非是分身,这世上能与我一战的人,屈指可数。”风摇光笑,张狂的笑意在那张脸上有些分裂,让人恍惚间觉得,或许她不该是那样,又让人恨不得立刻杀了她。 “你故意在此处等我。”顾清白回过神来。 或许是在等她和楚天错。 顾清白摸着手心的方形钥匙,这钥匙原是慕容青花的,后来纪修齐把这钥匙给了自己,那时他就想让自己过来,当时他想让自己看什么呢? 顾清白脑中飞快思索着,风摇光只是在这里等自己,并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风摇光看见顾清白的提防,笑盈盈坐了下来,一挥手腕,眼前的景象就全都变了。 中央露天的广场中温馨的场景全部退却,变成灰白的囚笼,中央巨大的空地上,站着一人一兽。 只是一瞬剑光闪过,对面高大的灵兽便倒地不起。 顾清白眉心拢上冰雪,眼里的温度骤降,她抬眼看着风摇光,似乎随时准备拔剑而起。 而她肩膀上的楚天错却看得分明,“师姐,那是幻影。” 顾清白握着剑的手松了一瞬,但她心里的怒火并未消减半分。 风摇光听见楚天错的提醒,哈哈大笑道:“是幻影不错,但是真实存在的。” 风摇光莹白的指尖随手一指,那幻影便愈加清晰地呈现在顾清白眼前。 “这人是玄天宗初代师祖,她驯服了化妖,并找到了以斩杀妖兽提升修为的方法,还自创了献祭阵法,吸收那些妖兽的修为,杀的越多,修为增长越快。”风摇光直直看向楚天错,不愿放过她脸上任何的表情,“玄天宗自她起,每一任宗主,都是这样坐上宗主之位的。” “逼得有些灵兽不得不化形成人进行伪装,玄天印就是化妖姑媱献祭自身,用来隐藏族群气息的法宝,”风摇光追忆往昔,看着半空中越来越多的幻影,声音格外蛊惑,“可惜,人们不仅杀了她全族,还知道化妖可以炼成厉害的法宝,更加大肆搜寻。” 顾清白看着风摇光:“那你呢,你在这角斗场中,既没有放过这些妖兽,又没有阻止人修以这种方式提升修为。” 她的目光过于清亮坦荡,让风摇光有一瞬的恍惚。 当年的她,或许是有这样的赤子之心,不过为了达成最后的目的,这些牺牲都是值得的。 那些化妖,最后都会感谢她。 “你还太年轻,不明白世事浮沉身不由己,”风摇光看着顾清白,就像在看一个满意的后生,“慕容青花是唯一一个没有通过虐杀妖兽提升修为的宗主,她倒是想和那群化妖和谐相处,最后的下场你也看见了。” “人修与妖兽之间的血海深仇,不是一两个人可以化解的。” “你不行,楚天错也不行。”我也不行。 顾清白看着那些幻影,里面是各种打斗的场面,有人修杀妖兽,也有妖兽一口咬断人修半个身子,这只是一个杀戮场,强者杀弱者。 后来,幻影里的妖兽渐渐被人拔去爪牙,刺瞎双眼,成为单方面的祭品。 “若不是有你在其中故意挑拨,玄天宗未必不能做到和化妖和平相处。”顾清白看着风摇光,对于她的蛊惑丝毫不上当,甚至将所有的关节想通,“炽雀未必真想解开契约,炽焱却受你挑拨,一心想离开,你只要告诉炽焱,杀了慕容青花,炽雀只能离开玄天宗,她就会配合你,打开玄天宗的大门。” “炽焱可是自由身,我有什么能挑拨她的。”风摇光似笑非笑道,她本想拉拢顾清白,没成想让顾清白想到这些。 “她杀慕容宗主的原因只有一个——”顾清白脸色平静,“她想要慕容宗主的修为,人能通过杀化妖来增长修为,化妖同样可以吸收人的修为。” “至于炽雀,不过是被你们利用牺牲了的棋子。” 顾清白冷静地看着风摇光,似乎不明白:“这角斗场从一开始就是你的,你若真想帮化妖,为何不将这里关了,还带着纪修齐来这里修炼。” “你明明,有更好的方法让他、让化妖增进修为。” 风摇光被顾清白问到说不出话来,她轻笑一声,还是那副说辞,“你太年轻,不明白什么叫身不由己。” “不过,我还是想救你,”风摇光一步一步走近,比起顾清白,风摇光浑身散发着成熟的韵味,与顾清白稍显稚嫩的冷漠相比,更加让人看不透,“剑宗教给你的东西只有归宗剑法,可我能教给你的,是世间最凌冽的剑意,最所向披靡的剑锋。” 风摇光并未说错,若论单打独斗,没有人知道她的修为到了何种地步,也没有人敢与她挑战。 可那群人聚在一起抱成团,她便有些力不从心。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抛弃剑宗投靠你。”顾清白脸上出现明显的嘲讽之意,似乎对风摇光的话感到格外好笑。 风摇光看了顾清白一眼,或许是看了她身旁的楚天错一眼,意味深长道:“即使你不答应,日后会来求我答应。” 风摇光一挥衣袖,平地掀起大风,好似海上的狂涛巨浪,将人往楼下推搡。 “我随时在这里等你。”风摇光见顾清白神色高傲,便知道任自己说得再多,顾清白也不会改变主意,便放她出去。 只是风摇光目光倨傲,似乎笃定了顾清白会回来求自己。 而在那两人离去之时,楚天错竟然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风摇光手心亮着一道咒印,低头喃喃道:“你说那是留给我的礼物,如今那礼物长了翅膀要同别人飞走,我可以将它抓回来锁死吗?” 透过那道微微旋转着发散着摧残光滑的印记,风摇光似乎看见了故人的脸。 第271章 枯荷 慕凝烟几人在角斗场等顾清白。 一阵妖风吹来,天地忽地变色,地上卷起飞沙走石,一阵铿锵的兵器相触声传来,万钧重的石门“吭哧吭哧”缓慢打开,顾清白连同楚天错一同被吹出来。 “砰!” 两人尚且还没站稳,身后的石门再次关闭,交戟而立的石人威风堂堂,仿佛这扇门未曾开过。 “你们再不出来,我就要把门口那两个石柱子打烂了。”慕凝烟双手环胸,整个人张扬锋利,像一把闪着锋芒的匕首。 顾清白拉着楚天错朝外走,“别贫嘴了,说说情况。” 杜寒江跟上顾清白的步伐,“确实如你所说,城中除了少量两绝门修士外,剩下的都是化妖。” 祝九翮跟着问:“你怎么知道?” “那个炽焱身上有遮掩气息的东西,玄天印原来在风摇光手里,现在在仙盟,那么知道如何遮掩气息的人除了原来的玄天宗弟子,就是与风摇光有关。”顾清白难得好声好气解释,“玄天宗遭此大难,袭击不断,大量人口迁走,留下来的除了有真实力的,就是化妖了。” 有实力的那批弟子,在玄天宗灭门时尽数死去,普通人没了庇护,只能离开。 “而且大概率是之前从玄天宗逃走的化妖。” 众人叹为观止,对顾清白佩服得五体投地。 楚天错虽然不明白顾清白是怎么做到的,但并不妨碍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清白。 “那你知道是谁杀了慕容宗主吗?”司吟终于找到机会。 “是谁杀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修士与化妖的关系已经开始恶化。”顾清白眼里有忧虑,道法仙尊也感觉到了,仙门已经庇护不了她们太久,一场大战正在酝酿,有些人甚至没感受到危机的出现,却已经到了战火濒临爆发的节点。 听见顾清白的话,众人心中皆是一沉。 预知之境的入口如约降下,纯白的风口如同一只幽灵,呼啸着朝众人冲来,猎猎狂风吹得四周两人合抱粗的树木“咔嚓咔嚓”拦腰折断,化神期修为的弟子本就不多,不管是化神即将突破还是刚迈入化神的弟子,此刻纷纷运起灵力抵挡,有人面色潮红,抵挡得十分勉强,有人则岿然不动,飘然而立。 那幽灵眨眼间便冲到众人面前,无一人惊慌乱动,只是静静等待着那长纯白大口将自己吞进去。 所有人被扔进了巨大的滚筒中用力翻滚着,头脚不断交错着,让人分不清天地,分不清白天黑夜,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清醒着还是晕倒着,仿佛魂魄被甩得离体了,身体软成一滩烂泥,不管多强的修为,在此刻都没了用武之地。 楚天错感觉自己被怪物一口吞入腹中,然后那怪物急速奔跑,将自己颠得七荤八素,终于等到它坚持不住,一股脑将自己吐了出来,她终于找到了呼吸,慢慢找回身体的知觉。 然而当她睁开眼时,才发现自己独自一人落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 白色的海水卷着浪花一道接着一道撞击在自己身前,天空倒映在海面上为其上了一层淡蓝色,楚天错举目四望,不止没看见半点陆地,只觉得自己站在世界中央,而这世界只剩喜怒无常的海。 楚天错冷静下来,低头看着自己脚底,有四只脚出现在眼前。 一双在海面下,踩着幽蓝的黑暗。 一双在海面上,滴水未沾。 她静静看着,缓慢蹲下身去触摸海面,却只摸到一层光滑的如同玻璃一样的东西,而汹涌奔袭的海浪,似乎在底下。 楚天错不解,她摸着自己的衣角,湿漉漉的,刚被海水砸过。 风吹散空中的云,下一瞬也吹散水面的透明。 “咕咚!” 楚天错看见海面下伸来一只手,将自己拽了下去。 “啊!”她惊叫一声。 她意想中的海水并没有涌向自己的口鼻,只是从白天掉进了黑夜。 楚天错仍然站在海面上,只是原本的天光大亮变成了暗沉沉的夜。 她依旧孤身一个人。 原本踩在脚下的地,转眼变成了天。 是梦境吗? 楚天错捏了捏自己,脚下的影子也在做着同样的动作。 熟悉的痛感传来,楚天错清醒了一些。 星光黯淡,天空中半点月亮的影子都不曾见,仿佛世间从来没有过。 楚天错借着这星光仔细看着脚下,那黑乎乎的影子似乎动了起来,然而不管她怎么奔跑,怎么呼喊,都没有任何回应,它似乎绝望了,于是蹲在原地缩成一团,慢慢变成扁平的海面,与脚下的“玻璃”融为一体。 楚天错跺了跺脚,手中寻光剑用力砍向脚下,玻璃下有水流在晃动,像是真正的海。 “先天雷霆,召!”楚天错手中捏诀,暗夜中划过一道紫色的闪电直直劈下,终于将脚下透明的东西炸出一个洞。 楚天错:“咦?” 洞里缓缓长出一根荷叶,绿色的柄晃晃悠悠,伞大的荷叶中捧着半扇水滴,圆滚滚的大号水滴中卧着一条鱼儿。 楚天错再次召唤先天雷霆,只是不管是劈眼前的荷叶还是脚下,都没有半点反应。 楚天错静静看着眼前的鱼,并没有出手动它。 离了水,鱼肯定活不了,荷叶上的水珠至少能让它活着。 楚天错坐在地上调息,试着通讯符能不能与顾清白取得联系,只是这里似乎有什么克制符箓的东西,不管她念多少次口诀,本应该燃烧的符箓半点反应都没有。 很快天亮了。 太阳光线格外强烈,炽白的日光很快让荷叶开始蔫巴,荷叶边正在朝中央卷曲,原本还够鱼儿游动的水滴也正在慢慢缩小,小到转身都不能够。 楚天错见此立刻又召唤了几次雷霆,终于在那荷叶根下炸出一个圆圆的洞来。 然而当她伸手过去时,那鱼儿拖动着整滴水珠四处躲避。 水珠越躲越小,很快便将鱼儿晒干了。 楚天错抬头望天。 面前只剩下一颗包裹着鱼干的枯荷。 第272章 玉环 既然是大神的本命洞府,其中关于预知的考验定然不会简单,但是楚天错摸了摸脑袋,怎么也想不通荷叶和鱼,与自己从这个地方离开有什么联系。 她索性躺了下来,不去管自己刚刚徒劳的努力。 天空像是倒映的海,水天一色将自己包裹在琥珀中,外人只看见琥珀晶莹剔透,里面的化石栩栩如生,并不会在乎生命被包裹之时的阵痛。 楚天错忽然愣住。 倘若有人自外界看自己,正如自己刚刚看水滴中挣扎的游鱼,鱼儿不肯离开水滴,因此错过了最佳逃脱机会,只能在烈日的照耀下与水滴一同消亡。 楚天错感到心有余悸。 她缓慢站起身来,试图找到观察自己的存在。 天高云淡,渺远广阔,她在如此广大的世界中,难道还有人在世界之外? 楚天错心神晃荡,感觉整个世界开始倒转,她手持长剑刺向苍穹,原本高远的碧苍此刻却被利剑刺中,触手可及。 “咔嚓”一声,天镜碎裂,露出一只观测的眼睛,紧接着一只长长尖尖的喙啄了进来,差点将楚天错吞吃入腹。 楚天错看着原本砸出来留给鱼儿的那个洞口,底下海水荡漾,不等她反应,那只尖喙一击不成,再次狠狠啄来。 楚天错将寻光剑收入腰中,纵身从洞口跳出。 海水只是一层屏障,看似深不见底的海洋只是薄薄一层深色的水镜般的存在,当楚天错穿过洞口之时,便进入了更旷阔的世界。 一个真实的世界。 楚天错落地,只见一面容朦胧的女子,说是朦胧并非是她带着面纱有意遮挡,而是她面颊处拢着一层薄雾,令人看不清,此秘境中的大神不愿为后人所窥探也是正常,楚天错并不放在心上。 “小仙友,你通过了我的考验,我这里有一片预知之境的碎片,你是第一个找到我的,便交给你了。”高远的女声渺渺飘来,明明近在眼前,却让人无端觉得从很远的天边处传来。 楚天错惊喜非常,“什么都能看见吗?” “关于未来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可以看见。” 仙灵不愿多说,手心微微一抬,一枚平安扣一样的圆形玉环便飘到了楚天错手心。 “多谢仙长。”楚天错正欲道谢,那仙长已无踪迹。 楚天错摸着玉环,温温润润的触感,“还没问如何使用呢……” 她暗自嘀咕着,将玉环翻来覆去打量,终于透过中间的孔,看见了另一番景象。 一道白烟猛地升起,楚天错默念道:“我想看见顾清白的未来。” 白色的大雾瞬间罩下,将楚天错围绕其中,让人如置身云中天宫,楚天错伸手挥了挥,纯白的雾渐渐朝两边散去。 “顾清白,以后你就负责清扫仙阶,每日寅时开始从山上往山下扫,仙盟的一万八千级台阶日日都要清扫,听清楚了吗?” 楚天错又惊又怒,竟然有人用这种颐指气使的语气同顾清白说话,她什么反应都没有,仿佛聋了一样拿着把破扫帚照做,这一定又是预知之境中的考验,这破玉环定然是假的,什么能看见任何未来,顾清白的未来怎么可能是这样! 她可是修仙界如今唯一的天生剑骨! 楚天错用力将玉环甩出,砸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薄雾中的幻境残留在半空中,飘飘悠悠地继续着,慢慢变淡着…… 只是那令人气愤的声音无比清晰: “我知道你从前是万剑宗亲传,心高气傲不愿做清扫的活,”浅灰鹤纹的宗服袍子在顾清白眼前晃过,说话的女修扬着下巴,对顾清白指指点点道:“只是你要明白,这世上已经没有万剑宗了,你也不是天才剑修,若非看在你献出剑骨打开无相神玉,仙盟是不会留一个废物待在这里,哪怕只是清扫的活,也有无数天赋不低的修士抢着要。” 顾清白似乎习惯了这样的对待,那双漆黑的眸子被隽长浓深的眼睫遮盖情绪,低头默默扫起台阶。 动作有些慢。 十分沉默。 就像行尸走肉。 楚天错握紧了寻光剑,手背上青筋迸发,随时准备出手将那目中无人的女修一剑斩飞,顾清白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天生剑骨、无相神玉,楚天错从中大致听出什么,这玉环展现的是顾清白的未来,也就意味着,来日她会契约无相神玉,最终变成这样。 楚天错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淡淡的白烟隐去,楚天错心中的烦躁却愈加浓郁。 在玉环落地,碎玉声响的那一刻,顾清白刚出幻境,她手中举起的环佩中的场景,被白烟重新覆盖。 顾清白蹙眉不解。 每个人都能在预知之境中得到预知玉环探听未来自己最关心的事,只是她手心这一枚大抵是坏了。 她刚看见仙门联手战胜风摇光与魔族,修仙界迎来祥和安宁的景象。 下一秒白雾散去,眼前场景突变,风摇光和魔族联手入侵修仙界,仙门节节败退,最后竟然退到了不周山,即将失去最后一寸土地。 最后无相神玉散发着莹白的光,楚天错趁着她与前线厮杀时契约了无相神玉。 顾清白的心跳忽然顿住,整个人遍体生寒。 璀璨的华光将所有人罩入,玉环里的场景如同被人按下快进,所有人都带着心满意足的笑从无相神玉中走出,楚天错则不断经受着一道又一道反噬,直至灰飞烟灭。 顾清白手心的玉环掉落,砸在地上发出碎瓷一般的声音,眼中似有雪山分崩离析,寸寸割裂。 她弯腰捡起断成两半的玉环,神情有些恍惚,不知想到什么,很快又镇定下来。 断情剑上冷芒犹存,顾清白长剑劈开眼前幻境,一道金光出现在自己眼前,那是……“道”。 眼前大道金光璀璨,赤色的莲花开在两岸,中间是纯净透明的一截水路。 顾清白感受体内的灵力如潮水汹涌澎湃,就像风暴来袭时的海浪,一道高过一道撞击在高耸的崖壁之上。 顾清白站在原地看了片刻,手心仍握着碎成两截的玉环,断情剑发出激动的震颤,星霜剑同样不由自主地铮鸣,随着顾清白一步一涟漪。 远处的金光顿时亮到极点,神识似乎在瞬间被刺穿,在强光中一览无余。 第273章 传道 一道空灵深邃的声音穿透顾清白的心脏。 “大道三千,择一可终老耳,仙途漫漫,唯有道心者可披风负雪,世事艰涩,唯坚定道心者可劈波斩浪,你悟出了无情道的道义,却与我并非一道相承,”一道千年前遗留的声音传来,“你可愿传承我的道?” “但闻尊者大名?”顾清白负手行剑礼,模样恭敬,身姿鹤立。 “卿琳。” “飞鸾仙尊?” “正是。” 顾清白果断跪地拜师,“弟子愿意。” 飞鸢仙尊是千年前飞升的无情道者,一生独来独往,于世间并无牵绊,见众生如见草木,一路修为突飞猛进,终于在百岁之前剑道飞升。 “你可知我为何愿意择你做弟子?”原本空灵的声音渐渐近了,顾清白看见一截玄色绣银龙纹的裙角,目光上移是墨绿色的腰封,并不让人觉得腰肢细软,反而平添一分力量感,再抬头便对上一双清隽的眸子,轻盈如水,平静淡然地俯视着自己。 “弟子不知。”顾清白一板一眼道,卿琳随手一抬,顾清白便被扶起。 她莲步轻移,两边的红莲自觉垫在她脚下,她走动的方向,也是那些莲花移动的方向,远处云雾缭绕,如世外仙境一般,“你不过双十年华,便已到化神入道的境界,天赋实属罕见,莫说是我,即使没有我,也多的是老东西传道给你。” 卿琳不知想起什么,嘴角微弯,撩起一道水晶帘子,便到了她传道的地方。 无数迎风开放的白荷花轻轻舞动着,共同围着一张巨大的水晶莲花台,金色的灵力自天际洒落,如碎金研磨成粉。 “当我飞升之后,我遇到一株举世独一的荷花,我日日从它身旁走过,从未留意到它,可有一天,我酩酊大醉一场,对它诉说心中的烦闷,宿在它脚下,一向灿若霞光的它却枯萎了。” “我一向以无情自居并引以为傲,那时却觉得自己犹如草木,甚至不如草木,草木有情,而我什么也没有。” 卿琳摸了摸手下盛开的荷花,如同在摸一个孩子的头,叹息道:“那时起,我便对自己的道心生动摇,因此分了一缕神魂下界,想继续寻找无情道的意义。” 顾清白一路跟在她身后,眼前透过的倩影,似乎看见了荷花凋落的模样,虽然不知道是何等美丽的荷花,又或者只是一朵普通的荷花。 长睫簌簌,顾清白看着脚下形色各异的红色荷花,每一朵都姿态娇艳,披上光华流转的璀璨霞光。 “所以,你能告诉我,你悟的道吗?” 每个人的道对自己都有独一无二的意义,道义更是不能轻易让别人知道,否则被人抓住空子,道心破碎只在瞬间。 卿琳知道这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于是并不期望顾清白回答。 身后传来一道清粼粼的声音,又冷又透,“或许分别只在于,仙尊你的无情向外,而我的无情向内。” 倘若有第三人在此,顾清白的话听起来或许有些冒昧,可卿琳听懂了,她微微一笑,“原来,如此。” 眼前仙境流光溢彩,卿林举步站在莲花台上,眼中闪过回忆,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闭上眼睛,我带你领略我的道意,最后能领会什么,全看你个人。”卿琳只一瞬便恢复了原来的神情,似乎刚刚的感喟只是幻觉。 顾清白照做。 一种极其奇怪的感觉传来,她的身体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手中剑不由自主地跟随身体挥起,手腕一个背剑花蓄力猛地刺出,招式行云流水,明明速度并不快,气势却盛极,步步紧逼,压得对面腾不出空来回击,凌厉藏于平静的水面之下,足以撞碎冰川的力量,那是与她全然不同的风格。 顾清白渐入佳境,随着识海中的人影学习一招一式,越是深入,越是骇然,果真不愧是百岁就能飞升的剑尊,每一招都沉淀着她对无情道的理解,手中剑锋冷傲,这样狠厉的剑法却没有任何杀伐之心。 大抵在她眼中,世界只有自己一人。 顾清白猛然收剑,不断调整着内息,脑海中挥之不去刚刚感觉,她感觉自己的内心平静了许多,各种纷繁的思虑被一刀斩断,恍惚中她看见手中斩出的并非一道道剑光,只是挥洒出去的水滴轻若无物,却在转瞬化作汪洋大海,吞噬一切。 本以为看见的会是血色狰狞,眼前却只有一朵朵红色的荷花,清绝高雅。 “霜华千绝!” 随着卿琳自霞光满天中缓缓下落,顾清白也在这场剑舞中感受到她独一无二的道意。 顾清白双眸亮起,带着钦佩与景仰,“多谢仙尊传道!” “不要审判自己,”卿琳不愧是早年飞升的大神,一眼就看出顾清白症结所在,她强调道:“不要审判自己的内心,去做自己的选择。” 顾清白身躯一震,她终于知道一直压抑着自己的东西是什么了。 “你天资很好,若非一直有心结,修为定然会比现在还高,”卿琳的背影渐渐消散,“不过现在同样出色。” “总有一天,你会开创自己的道。” 那道身影彻底消失,顾清白看着手心红色的如同荷花一般的神兵,信念一动便化作一枚红荷玉佩,这是传道者送给弟子的信物,也算是对续道者的认可,顾清白将其珍重地放在心口处,遥遥朝卿林消失的方向认认真真行了三个执剑礼。 四周的白荷不知何时染了颜色,如火如霞,在风中摇动如同波涛起伏的海,衬得天空愈发灰暗。 雷霆自苍穹滚滚而落,“轰隆”一声没有丝毫缓冲劈在顾清白头顶,强烈的痛感自颅顶贯穿整个身体,顾清白身形晃荡了一下,立刻盘腿打坐,四周亮起隔绝结界,方圆数百里无一活物能靠近。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一道接着一道,天空被雷霆四分五裂,紫色的电光如同阳光下树叶的脉络一路蜿蜒,又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支流汇集成一条磅礴的大河,咆哮着自天际冲来。 雷霆落下将顾清白完全包裹进去,电光将四周照亮,空气中出现东西烧焦的气味,带着无法忍受的灼热。 七七四十九道雷霆之后,雷云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手段,恋恋不舍地向四周散开。 第274章 被困 一道似梦似幻的海妖般动听的歌声响起,四周的光景渐渐扭曲成捉摸不透的色彩,空间的界限在融化,时间在此刻停止。 楚天错脚步一顿。 手心的力量在增强,看来顾清白突破化神,成功迈入了合体期,所以她什么也没做,修为却增强了。 她如今的修为,也有化神后期了。 然而此刻,她好像陷入了麻烦。 “婴祸。”有人声音冷沉,如同干涸枯井里的阴气,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险。 楚天错转了一圈,发现自己正掉入不知名领域中。 这领域的属性尚未可知,目前只是将她困住,她却隐隐感知到,并非是这领域没有杀伤力,而是有人只想将自己困住。 “契约兽在这,顾清白想必也没走远。”领域外传来人声。 楚天错平静地坐在这里,心上传来淡淡的感应,顾清白在找自己。 “谋划这么久,竟然让万剑宗的白捡个大便宜。” “要怪,只能怪明德太有心机,提前抢了契约兽回去培养感情,否则那契约兽怎么就认顾清白一人。”有人语气愤愤不平。 “契约兽能认主也能背主,玄天宗那位都忘了下场了不成?”有人语含讥讽,神色淡淡。 “玄天宗倒是出情种,老慕容护着老畜生,小慕容护着小畜生。”有人一边将矿洞里的灵晶往芥子袋中装,一边笑嘻嘻开着玩笑。 原本领域与外界隔绝,被困在里面的人是听不见外面人说话,也无法用神识探查。 正因如此,那些人才格外大胆地讨论这些。 可楚天错本就有不死之眼在身,又加上妖兽听觉天生敏锐,即使隔着领域看不清说话人的面貌,却将那些话听的一清二楚。 “你是说……”有人欲言又止,似乎猜出些什么,再想出口询问时,被上首一个弟子眼神制止,那男子神情冷淡,鹰一样的眼神泛着狠,“不该说的别多嘴。” 显然这些人是知道内情的。 “张衍,这里又没别人。” 被叫张衍的人瞥了他一眼,“祸从口出,不想被仙盟封口,你用扩音符大声说,让整个修仙界都知道,玄天宗被灭门是仙盟的手笔。” 比起弟子之间小声的揣度,张衍的话让在场的人呆若木鸡。 仙盟……仙盟的手笔? 张衍闭口不语,只是脸上的冷嘲之色愈加明显,众人不再多言,只是顺着张衍的目光探去,召开领域的男子一身疏懒,漫不经心的眼中却有极强的压迫感,眸光一瞥,让其他人顿时低下头,不敢再看第二眼。 张衍知道这人的身份,其他人却不知他就是仙盟如今三大长老之一的南庭。 没人知道他的本事有多大,更没人想的到南庭会为了等预知之境,甘愿压着修为不突破。 只是此刻他召开领域困着楚天错,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张衍遥遥看了他一眼,在他略微嫌弃的眼神中选择带着身边的弟子离开。 “张衍,灵晶还没拿完呢……”一弟子恋恋不舍地看着眼前还剩大半的灵晶矿,一边被人拉出去一边伸手往芥子袋中装。 实在是太多了。 “闭嘴。”张衍不耐烦道,只是手中动作加快。 他出身小宗门,为了宗门资源游走在各大宗门、各方势力之间,深知有的东西不能看,哪怕看见了,也要装作不知道,就比如刚刚的领域,比如领域里的楚天错。 “老大,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张衍那张有些阴沉的脸更黑了,手心烦躁地摩挲着腰间长剑。 “我们只是很少看见这么多灵石,若是能多拿一点,宗门里其他师弟也能吃上烟罗殿的丹药,”那弟子看着张衍,又敬又畏,“也就不用师兄你一人给他们卖命了。” “是啊师兄,如今我们也勉强是个化神了,也能替你分担一些。” “闭嘴。”张衍声音依旧一如既往阴冷,眼里的烦躁却散了一些。 “那些大宗门不是什么好地方,表面光鲜,背地里不知道多少……”张衍想警告身后这群见钱眼开的师弟,“算了。” 真说出口,这些弟子也只会当他不愿意分享机遇。 “大宗门至少有钱能吃饱肚子……”有弟子幽幽道,声音很小,顾忌着张衍并不敢如之前畅所欲言。 “长林宗缺你吃喝了?” “只是……不想再过受人欺负、被人看不起的日子……” 张衍捏了捏眉心,“这些灵晶够我们宗门未来一年的运转,但如果再待下去,我们能不能安然活着都未可知。” 毕竟大宗门,尤其是仙盟,既然能悄无声息灭了一个大宗门,那些捏死他们这些小宗门的蚂蚁,总是轻易的多。 “师兄,你不让我们说,是不是因为化妖?”最小的弟子敏锐捕捉到师兄急着带他们走是因为玄天宗和化妖的事。 “可是现在已经有很多化妖出现在各宗门了,甚至它们化成人形后,实力比我们还要强悍些。”有人嘀嘀咕咕。 “不管是针对化妖还是接纳化妖,那都不是我们这些小宗门该关心的事。”张衍被这群弟子吵得头疼,但毕竟是自己宗门弟子,一不小心被人弄死了连死因都不知道,“总之,你们看见化妖,不管什么事,都给我离得远远的。” 有人杀化妖,有人契约化妖,有人养化妖,有人被化妖杀。 有它们的地方就有争端。 而这些争端往往与没资源没实力没人脉的小宗门没关系,发生争斗时却往往波及无辜。 听见张衍语气里压抑的怒火,那些弟子终于闭了嘴。 “下面我们去——” 最小的师弟话还没问完,就见张衍如同惊弓之鸟布下隐藏结界。 “哪儿——” 那弟子双眼圆瞪,吐出最后两个字,一脸惊恐地看着不知道从哪儿出现的顾清白,被她浑身的戾气吓成一座石像。 “楚天错在哪——”顾清白单手掐着张衍的脖子,眼神凌厉,语气平静,颇有种山雨欲来之势。 张衍一张脸慢慢涨红,双手想要拉开顾清白却使不上任何力气。 旁边的小师弟又惊又吓,连忙替张衍回答:“在前面的领域中,有一个人将她……她困住了,与我师兄、我们、没关系……” 话音刚落,那只手从张衍的脖颈上消失,顾清白整个人如同风一般消匿无迹。 第275章 杀意 领域之中缓缓走来一道人影。 南庭看着冷静在领域中打坐稳住心神的女子,嘴角斜斜勾起。 这领域有些过于晃眼,让人头晕眼花,心神不宁。 楚天错一时半会没找到出去的办法,便在其中自行调息。 既然只是困住她并没有发动任何攻击,可见这人是有话想对自己说的。 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什么别的,总之在他出面之前,自己暂且安全。 楚天错心中并无惊慌,并且有一种预感。 于是当南庭现身时,楚天错凉凉地掀开眼眸,泛着蓝的眸子如同一颗上好的琉璃,那眸子里没什么情绪,看见南庭时,甚至带着轻蔑。 “楚天错?”南庭轻轻吐出这个名字,心中莫名觉得好笑。 将妖兽安个名字,就能变成人了吗? 他无声地嗤笑着。 “阁下将我困在这,不是为了喊我名字的吧。”楚天错皱眉看着眼前人,一种强烈的不适感涌上心头,若不是被困在领域中,她一定离眼前人要多远有多远。 可惜此刻楚天错失却了之前的记忆,否则此刻应当能想通很多事情。 “你就不想知道契约之前发生了什么?”南庭缓缓靠近楚天错,甚至蹲下身子与她视线齐平,“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原本的你放弃自由之身,选择契约呢?” 楚天错冷笑:“与阁下何干?” “顾清白契约你时,我可就在旁边看着呢。”南庭漫不经心,楚天错却觉得有一只手正在缓缓抓住自己的心脏,她凶狠地瞪着南庭,“我与她之间的事,不信第三人。” 楚天错握紧手边的寻光,却发现自己使不上任何灵力。 她瞳孔猛地一缩,难道这领域在吸她的灵力! 威胁感传来,南庭口中念诀,手心青色的灵光越来越亮,如同一把锋利的锯子,吱吱呀呀地试图斩断联系的锁链。 原本就晃眼的领域此刻天旋地转,各种颜色混杂旋转着都被揉成一团,掉进心底的孔隙中。 楚天错用尽最后的力气刺出一剑,却在半道被阻,她摇晃着往后倒去,心底有几分不甘。 寻光剑落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眼前看得人头晕眼花的领域却突然破开一道口子,被人往两边掰成两半。 一道蓝白绣银色暗纹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黑色的长发如海藻般散开,凌烈的剑气似乎将旁边的讨厌鬼劈出很远。 “有人要倒大霉了。”楚天错心想。 顾清白落在楚天错身侧,看着不怀好意南庭,眼里几欲喷出火来。 自从上次在时回秘境楚天错出事,她就知道,仙盟那群人,又或者是眼前这个所谓的南庭仙尊,对楚天错没存几分好心思。 上次她已然后悔至极,没想到那群仙尊长老竟会由着风摇光算计,如今当面碰上南庭如此行径,左手星霜右手断情,双剑齐齐闪着寒光。 她身上战意盛极,莫名让南庭生了退缩之感。 他压制境界来此处寻找预知传承,碰见了落单的楚天错,自然希望让眼前化妖彻底沦为被修士支配的妖兽,甚至……能被自己据为己有。 此刻他尚且没得到传承,可短短不过几日,顾清白竟然已经化神立道突破了,他震惊于她的天赋,此刻也不得不忌惮她的实力。 他面色难看地望着对面两人,正欲说些什么,顾清白已然像个疯子般冲过来。 断情剑所过之处绽开大朵大朵的冰刺,让人瞬间失去落脚之地,星霜剑不断搅动风云,无数的冰刺在空中凝结成高速飞舞的雪花,飞镖一般朵朵刺来,成千上万。 南庭固然实力强悍,可顾清白双剑起手,如今在修为上还压着他一头,身上的高级防御一件接着一件破开,让他心烦意躁。 身上被冰刺接二连三扎出伤口,南庭背后扇子被猛地抽出,双手持扇旋转挥舞,双脚不断低空飞行躲避冰刺,勉强抵挡顾清白枪林弹雨般的攻势,他慌忙召出分身,身后便出现一阵冷风,两把剑自他双肋刺来,南庭咬牙飞速捏诀召法,雪亮的剑锋自他身后穿出,双剑搅动,竟然将那具身体撕裂成三段。 血色在天空中开出一朵朵莲花。 南庭即使在最后逃脱之时也胆战心惊。 但凡他刚刚念诀慢了一步,此刻便真的死状惨烈。 思及此,南庭脸色越发难看,顾清白竟然真的敢杀他。 作为仙盟三大长老之一,一向只有别人敬着他,对他唯命是从的份,从来……没人敢对他如此无礼! 情绪蔓延,心上的愤怒怎么也压不住。 只恨自己动手太慢,早知,早知便一剑解决了楚天错,毕竟无相神玉也不是非她不可。 虽然控制楚天错从而掌控无相神玉比掌控顾清白要简单地多,但此次失手,日后再难接近两人。 经此一战,顾清白与仙盟算是撕破脸了。 南庭捂着伤口,躲在一处洞口中封闭气息疗伤。 顾清白的实力竟然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刚刚近在咫尺的死亡让南庭心神剧乱,若是知道,他会用更迂回的方式,不会这样鲁莽。 另一边,顾清白将地上晕倒的楚天错抱起,心上慌乱丝毫不亚于南庭。 “阿楚,醒醒!”顾清白看着楚天错晕过去的脸,心急地拿出丹药,却手抖地洒了一地。 她握着楚天错的手,感受着上面的温热,慌张到忘记该做什么,只是不住地唤着“阿楚”“阿楚”,掉在地上的药丸早混在一块咕噜噜地满地都是。 遥遥地,楚天错听见有人在唤她,那声音像从天边来,又是如此地熟悉。 让她的心快碎了。 有铃铛声传来,让她昏沉的脑袋更加迷蒙。 她想动一动,却觉得身体软绵绵地,怎样也使不上力气,眼皮也被泰山压住了,怎么也翻不开。 身后匆忙的脚步声赶来,“顾清白!” 祝九翮喊道。 跑近了,才看见昏迷的楚天错。 祝九翮见状连忙将司吟之前给她的九世丹拿出来。 丹药珍贵,司吟说是保命用的,就算真的命在旦夕,她也舍不得吃。 可看见顾清白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柔顺飘逸的长发杂乱地挡在脸侧,祝九翮便顾不得其他,将唯一一颗九世丹塞进楚天错嘴里。 “保命用的。”祝九翮看不见楚天错身上的伤势,只能这样安慰顾清白。 第276章 告白 司吟同样在沿途听见这边产生的动静,比祝九翮晚几步。 祝九翮虽不精疗愈,可肉眼看着楚天错并无大碍。 至少……脉搏正常,呼吸正常。 祝九翮看见司吟大喜过望,忙将人拉过来,“司吟,你看看楚天错。” 眼前景物由虚变实,顾清白渐渐回过神来。 祝九翮将人拉起,“关心则乱懂不懂?”祝九翮看着顾清白略微失神的眼睛,“至少九世丹在,她不会有生命危险。” 本想笑话顾清白小题大做,祝九翮想起当时司吟消失的日子里,自己也如同一个疯子一样,于是沉默着看着司吟替楚天错检查。 淡绿色的灵力一闪一闪,司吟忽然起身叹了口气。 “严重吗?”祝九翮一脸紧张兮兮。 “只是灵力耗竭,晕倒了而已。”司吟瞥了一眼祝九翮,眼里带着一份责怪,她还以为楚天错受了很严重的伤,一边检查一边疗愈。 祝九翮满脸担忧,顾清白双目失神,仿佛楚天错命不久矣。 司吟以为听见自己的回答,两人能放松下来。 谁知祝九翮大喊道:“啊!我的九世丹——” “你把九世丹给她了?” 祝九翮委屈小狗点头。 司吟气笑了,“一点小伤你用上品丹药,以后再想再想从我这里拿丹药,可就不能了。” 祝九翮晴天霹雳。 “司吟,”祝九翮委屈极了,“阿吟,好阿吟,我这也是关心则乱,你看顾清白,她这个样子,谁能不被误导啊~” 听见司吟的话,顾清白搂着楚天错起身,眼里的担忧尚未散去,“那她怎么还不醒?” “灵力恢复需要时间。”司吟双手摊开无奈道。 顾清白恢复冷静自持的模样,一只手将楚天错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召回地上的寻光剑。 祝九翮像一只黏人小狗围在司吟身边,“阿吟,人家也受伤了,你给看看。” 司吟凉凉掀起眼皮:“哪儿受伤了?” “这里。”祝九翮做作地拉着司吟的手按住自己的心脏,“阿吟你对我好冷漠,我感觉我的心脏被冻伤了。” 司吟气笑了,将手腕从祝九翮手里抽出来,虚虚指向她的额心一点,“就会耍嘴皮子。” “那边有灵晶矿。”司吟指着祝九翮身后,这么多的灵晶,刚好给楚天错恢复灵气。 顾清白果断抱着人进去。 “祝九翮,门口守着。”顾清白毫不客气道。 祝九翮笑眯眯道:“阿吟陪我啊。” 司吟看了看顾清白抱着楚天错的背影,又看了看睁着一双水汪汪眼睛的祝九翮露出可怜的表情,抿直了唇角,默默守在洞口。 见司吟真的陪自己,祝九翮喜出望外。 她献宝似的将自己所得的符箓拿出,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司吟。 “我能画出上品符箓了。”她将手中三张得之不易的上品符箓纷纷拿给司吟,“你放在身上,能挡化神三次攻击。”祝九翮声音低低道。 有些异样的情绪在司吟心底漫延。 司吟怔怔看着祝九翮,手指握紧又松开,“你知道我是化妖。” 她声音有些轻,轻到不像她,像是从天边飘来的云。 “我知道。”祝九翮看见司吟眉心纠结,眼睫如同蝴蝶的翅膀抖落鳞粉,一颤一颤,那双装着江河丘壑的眼睛被遮盖了光芒,她忽然就明白祝九翮的犹豫是什么了,丝丝心疼如同干旱地面裂开缝隙。 过了好久,祝九翮都没听见司吟的声音。 于是她轻缓地靠近司吟,将符箓郑重地放进她手心,慢慢合上她纤细白皙的手指。 “这有什么关系呢?”祝九翮声音轻柔,如同害怕惊吓到眼前的蝴蝶。 “我喜欢的是你,”祝九翮眼里带着心疼,“至于我讨厌什么,那是对别人,你在我这里,不需要任何道理。” “还有,司吟,你不管是做人还是做化妖,都是最好的存在。” 祝九翮不愿唐突了司吟,她想要触碰,又犹豫地收回,在一切事情上祝九翮都能不计后果地往前冲,只要鞭子拿在手心,最后的胜利就能属于自己,唯独此刻,她不敢问司吟是否满意自己。 “阿吟,我说的喜欢并不是浅薄的一时兴起,也不是因为你是上水宗的谁又或者其他什么身份,我心悦你,从第一次见你,就怦然心动,只是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只是佩服你的聪明才智。” “在和你相处的每一天,我都在往更深的心动沦陷,从想看着你跟在你身边,到想……亲你吻你拥你入怀,我清楚自己的心想要什么,也清楚自己对你的感情。” “我总想等你慢慢适应我的存在,直到你也同我一样心念情动。”祝九翮原本心惊胆战,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放在身侧的手心也一片潮湿,可是当她对着眼前人诉说情衷,原本奔腾的心跳被抚慰安宁,她什么也不想,只有眼前人是自己整个世界。 “我不及剑修强悍,却也并非自顾不暇之人,我善战,体术强悍,会防御进攻法阵,也在争取早日画出极品甚至是天品的符箓,我有能力保护你不受伤害,也愿意为你奔走一生,保护你的族人。” “所以阿吟,在你心里,我能当一个合格的恋人吗?” 祝九翮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呼啸着冲入云端,无数的狂风灌进耳朵里,耳膜如同牛皮鼓面,被一把重锤咚—咚—咚地敲击着。 眼前人漆黑的头顶毛茸茸近在眼前,祝九翮捏紧了手心才忍住没有将人拥入怀里摸她的头。 司吟眼底沁着湿润。 她早就心动了。 可……她的族人,整个族人的性命都压在她身上,她注定有一天要用整个自己…… 这样一个没有未来的自己,怎么能耽误祝九翮前途广大的一生。 她有宗门,有真心为她好的家人朋友,有一颗善良的充满赤忱的心,而自己就像一桶冰水,冰与火,怎么能相拥呢? 司吟咬着舌根,将眼底的泪花压回去,却愈发不可控制。 如果可以,她宁可自己从不曾招惹过祝九翮,这样或许她会有更加安稳坦荡的仙途。 司吟张了张口,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第277章 奇怪的声音 风从耳畔吹过,像是刀子轻柔地划出不见血的伤痕。 沉默如同毒药,腐蚀着两个人的心。 司吟终于鼓起勇气,风抬起她的头,迎上祝九翮如晨星闪着碎光的眸子,刚鼓起的勇气瞬间如同瘪了的气球。 “你们站在这里和门神一样,做什么呢?”楚天错从身后跑出来,半个灵晶矿里的灵晶被她吸干了,她肩膀上盘着一条小蛇,眼睛瞪得圆圆的,尾巴紧紧缠绕着她的手腕,如同一条碧蓝色的手钏。 张扬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静止,祝九翮眨了眨眼,将眼底的情绪压下。 司吟转身去回应楚天错:“等你们。” 只是声音低哑,带着不易为人察觉失魂。 顾清白从身后走出,看了祝九翮一眼,她脸上的笑容苦涩,如同黄连卡在喉咙里,随即目光落在司吟身上,司吟扯出一个微笑回应她的视线,如同带着面具的提线木偶,僵硬且生疏。 她脚步顿住,祝九翮与司吟同时看向她,微笑中带着绝望。 “我找到预知传承了。”顾清白道。 “在哪?”司吟的注意力顿时被预知传承吸引,她强迫自己把自己对祝九翮的感情压下,不去想,也不敢去想。 “让楚天错带路,她手腕上那条小蛇知道。” 楚天错扯着小蛇的脖子往外拉,“你给我下来,快下来!” 小蛇“嘶嘶”吐着舌头,说着其他人听不懂的兽语,“你把我的食粮全都吃完了,你赔我!” “还不回来,我就吃了你!”小蛇眼中闪着冰冷的寒光,似乎下一秒就要咬穿楚天错的心脏。 楚天错冷笑,“吃我?” 说着她变作原形,一脚踩在小蛇身上,如同在踩一条蚯蚓,“到底谁吃谁?” 化作兽形的楚天错身高暴涨,小蛇甚至还没她脚趾头大。 浓郁的蓝光靠近小蛇,带着强大的威压,连四周的树木都被压弯了,如同一把被压缩到极致的弓箭,下一秒即将断成两截。 “对……对不起。” 楚天错吞下一颗化形丹,重新将小蛇捏在手里,“算你识相。” 她笑着拍拍小蛇的头,嘴角的弧度有些危险,小蛇缩了缩脑袋,将自己盘成一个圈。 小蛇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无辜的大眼忽闪忽闪。 “别杀我,我带你们去找预知传承。” 楚天错看见顾清白朝她点头,于是笑着凑近小蛇:“好啊。” 司吟听见预知传承,跟在顾清白身边道:“预知……是知道未来的一切吗?” 那她是不是也能知道,她能否让灵族复生。 “听说千年前修预知道的仙尊是个散修,有一只低飞的鸟愿意让他在背上安家,遨游在西海之上,”顾清白想起藏书阁中残缺的记载,眉心蹙起道,“只是,那散修虽然能预知未来之事,却一直避世不出,难觅踪迹。” “所以,具体如何,还得见到那位尊者留下的残影才清楚。” 司吟肩膀低垂,整个人被颓丧笼罩。 “再者,来预知之境的,都是为这传承而来,听闻那位尊者荒诞不羁,关于预知的传承,我也没把握。” 顾清白第一次说出自己对何事没把握,看来这个传承确实棘手。 祝九翮心绪不宁,听见顾清白的话,顿时起了争强好胜的心思。 如果,我能得到预知传承,是不是就能帮上司吟,是不是就能让她放下那些沉重,回头看一看自己。 小蛇在前面飞快地带路,比起被楚天错的武力胁迫,更像担心几人回过神来半路逃走。 仿佛它带的不是一条通往传承的路,而是一条死路。 祝九翮跟在最前方,步履匆匆,目光紧锁着地上飞速游荡的蛇身,全神贯注。 顾清白则分散神识观察着周围飞速变幻的场景。 精通阵法的祝九翮没有发现,几人已经步入一场大阵中,并且有人无声启动了阵法。 “祝九翮——停下!”顾清白一个箭步冲上去将楚天错拉往身后,一道长箭射过截住三人,祝九翮转眼间便跟丢了。 楚天错回身,“师姐,这里有奇怪的声音。” “不只有奇怪的声音,还有,奇怪的人。”顾清白朝四周去看,发现有什么东西层层叠叠将神识阻拦在外,也将她们困在其中。 司吟有些跟不上,她吃了好几颗补灵丹,体力仍然耗费得厉害。 “祝九翮呢?”司吟只看见楚天错和顾清白,心上咯噔一声,瞬间跌入冰窖。 “她去追那条小蛇,与我们走散了。”顾清白抿着唇。 若不是刚才暗中射出的长箭,她能把祝九翮拉下。 看来是那条小蛇在搞鬼。 顾清白捏紧了长剑。 楚天错:“师姐,我听见有人在哭。” “还有铃铛的声音。”楚天错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早在鬼界时,她便时不时听见铃铛声,一种很清脆又无序的铃铛声,起初急促,后来缓慢,像是有人敲钟敲累了,趴在地上无精打采继续的感觉。 而且最近,铃铛声出现的越来越频繁。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司吟闭上眼睛,神识越过黑暗往更深更远处探寻,却发现这里没有任何她能借助的媒介。 这里竟然没有植物。 她感到挫败甚至怀疑,就连祈春山那样环境严寒的地方、火山口那样生存条件苛刻的地方尚且存在普通植物,可这里却没有任何植物生灵的气息,如同这里是独立于此界之外的第三世界。 身为化妖,她的听力相对而言也算灵敏,“我也听见有人哭的声音。” 但是铃铛声,她并未听见。 顾清白手中燃起一张破幻符,一道火焰烧尽眼前的层层的迷烟,露出一具哭哭笑笑的死人骸骨。 那骸骨的头完好无损,从脖子往下只剩下裹着尸肉烂皮的骨头,上面被几只黑白交加的小蜘蛛占据,成灰的蛛网半挂在空中,碎成块的尸肉正被蜘蛛用螯肢夹住往嘴里吮吸。 上面的头骨发出阴森鬼笑:“轻点咬,嗬嗬哈,太痒了——” 语气机械,如同被人操纵的怪物。 一双瞪大到凸起的眼睛缓缓扭动着朝顾清白三人看过来。 第278章 郁汤洞府 小蛇暗中观察着此阵法中的所有人。 这里是郁汤大人设下的防卫结界,任何想通过此结界进去打扰郁汤大人的人,最后都在这里死无葬身之地,被幻梦魔蛛啃食,变成永远沉沦在噩梦中的傀儡。 那个叫楚天错的敢得罪自己,它要让她尝尝痛苦的滋味! 头顶有一圈金环的小蛇躲在暗处,时不时触发阵法射出冰冷的长箭。 “祝九翮——”司吟口中不自觉喊着祝九翮的名字,惊鸟弓不自觉显形,她低声对自己说道:“我得去找她,她一个人会有危险。” 眼前被蛛网包裹着的骸骨,诡异地发出哭哭笑笑的怪叫,让人觉得一切都像是梦一样。 顾清白手一扬,浑厚的掌风拍向司吟前方,只听见不断有撞击声传来,前方满是障壁,根本无路可去。 “我们进入阵法中了,祝九翮怎么说也精通符阵,不会比我们还被动。”顾清白环顾四方,提醒司吟道。 楚天错化作原形,张口轻轻咬住顾清白的衣领,将人稳稳甩向脊背,接着尾巴缠住司吟胳膊,将人一起带上。 虎兽口吐人言,安慰着司吟道:“区区一个装神弄鬼的小阵法,还想用来吓唬我们,真是做梦!” 楚天错体型变大数倍,瞬间将困住几人的结界撑破,她无视所有障碍四爪狂奔,所到之处地动山摇,无数吊挂在树上的蛛茧被她一爪踩得稀碎,与黑紫色的土地融为一体,哭嚎声叫得更大了,但是司吟的心却渐渐安静下来。 她开始想那小蛇将几人引到这里的目的。 暗处在此射出长箭,破空声一出,司吟立刻拉弓回应,两支箭矢撞击在一起,同时断在半空。 司吟看向暗处,心中又气又鄙夷。 强者不懈用这种手段,如此藏头露尾的鼠辈之流,就该被射成刺猬。 楚天错速度极快,追光逐影,一时间将整个阵法绕个遍,她口吐火球,四爪生风,走到哪,哪里变成灰烬。 只是这阵法快被她绕完了,仍然没看见祝九翮。 顾清白也发现楚天错在阵法中绕圈,几番试探后,终于确认了可以突破的方向。 “阿楚,朝这个方向走!” 顾清白指着一处道。 她手中符箓一张接着一张飞出,碰到结界壁时接连发出威力极强的爆破声,火光刚落,楚天错没有丝毫顾忌地冲撞过去,硕大的身躯撞上结界,发出地动山摇的轰鸣,强劲有力的虎爪一击,两击,三击,原本隐藏得极好的结界摇摇欲坠,密密麻麻的蛛网之下的结界壁发出碎裂的声音,眨眼间天光大亮,被隐藏在黑暗中的遮掩体无所遁形。 顾清白与司吟从楚天错背上跳下,身后出现一张巨大的茧,上面有被火烧的痕迹,一道撕裂的缺口如同恶兽的血盆巨口,那是她们刚刚逃出来的地方。 原本藏在阴影里志得意满的小蛇,以为能将楚天错四人的性命留在这里,然而看着此刻面目全非的防卫法阵,它先是满腔怒火,整只蛇都要胀大了,这可是郁汤大人设下的法阵,里面吊着的全是不知好歹想要抢夺珍宝的修士,那些可笑的傀儡便是郁汤大人留给它的玩具,此刻全都毁了! 阵法被楚天错强力摧毁,小蛇的踪迹自然无所遁形,顾清白手中射出一道冰光,顿时将小蛇困住,于是它惊叫起来‘ “可恶的人类!放开我!我要将你们都吃了!” 楚天错冷笑一声,手心燃起一道火光。 “我还没尝过碳烤金碧环蛇,你这么喜欢吃人,今日也让你尝尝剥皮抽筋被人吃的滋味。”楚天错掐住小蛇,缓缓发出恶魔般的低语。 灵火滚烫,小蛇似乎听见灵火炙烤身体发出的噼里啪啦声,又似乎预见楚天错张口露出利齿,一寸一寸咬碎自己的骨头。 它强烈扭动着身体,却被楚天错钳制在手心。 那道灵火就快吞没它,情急之下,它主动冲向灵火下的手指,冒着被灵火灼伤的风险,咬了楚天错一口。 晃眼的灵光绽开,一种奇异的感觉将金碧环蛇与楚天错相互连接在一起,金色与红色的光芒融合在一起,在楚天错手腕上出现一道蛇形首尾相连的环形印记,小蛇的眉心也出现一条闪电形状的红色印记。 契约印记。 楚天错皱起修长浓隽的眉,提着小蛇的尾巴一脸嫌弃,“什么玩意竟然能契约我?” 说着手一扬就要将小蛇扔开。 只是那纤细修长的尾巴紧紧攀着楚天错的手腕,如同甩不开的狗皮膏药,紧紧粘着她。 楚天错冷笑一声,缓缓抬起手腕逼视眼前的小蛇,眼里是绝对的王者压迫,“你把祝九翮带哪儿去了?” 小蛇瑟缩了一下,目光错开楚天错的视线,朝她们前方看去,它吐着信子,缓缓道:“郁汤的洞府。” “郁汤的洞府在哪?”司吟十分着急,冲至楚天错面前紧紧盯着小蛇,几乎要用目光将它盯死。 “只有满足郁汤要求的人才能进去。”楚天错看着小蛇吐着信子在自己识海中嘶嘶道,将它的话告诉给司吟。 司吟已经急得快哭了,她担心祝九翮遇见伤害,担心祝九翮会像那些被困在刚刚阵法中的人一样变成一具只会哭哭笑笑的骸骨,她担心地几乎快疯掉。 楚天错冷笑一声,这小东西此刻还在和它玩心眼子。 寻光剑缩小成匕首大小,没有丝毫犹豫朝盘在自己手腕上的小蛇刺去。 小蛇原本尖细的瞳仁眨眼间瞪得滚圆,它飞似的在地上奔逃,楚天错却一心要它死,追着它砍杀,凌厉的剑光自两面夹击,身上的鳞片被削掉一块又一块,这条戏弄无数人的金碧环蛇终于打开了通往郁汤洞府的通道。 一道黑紫色的洞穴凭空出现在眼前,小蛇飞似的逃进去。 楚天错与顾清白相视一笑,追着小蛇的踪迹一同朝洞穴跑去。 昏暗无光的环境安静得厉害,四周布满了灰尘与密密麻麻的蜘蛛,不断从洞穴顶上掉下来爬上去。 楚天错手心亮起火光,顿时所有的蜘蛛都往两边退开,主动为三人让出一条路。 第279章 丢下 走进洞府,楚天错以为还要耗费许多时间才能看见郁汤,谁料走出洞口,便看见郁汤整个人站在那里,似乎在迎接她们。 金碧环蛇乖巧委屈地用尾巴尖勾着他的手指,宛如一枚戒指将他套牢。 像极了在外受委屈回家告状的孩子。 “祝九翮在哪?” “你们也是为传承秘境而来。” 郁汤与楚天错同时开口,听见楚天错的质问,郁汤低低笑了声,食指抚过手心的小蛇,语气阴冷:“她想要预知传承,自然去了考验秘境中。” “如何进入传承秘境?”楚天错抬眸问道。 顾清白抬眼看着郁汤腰间别着的紫色长鞭,那是祝九翮的武器“摘心”。 “走进后面的传送法阵。”郁汤道。 小蛇舒服地窝在郁汤手心舒服地眯着眼,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敲打着他的掌心。 司吟二话不说就要进去。 顾清白也跟着要进去。 错身而过那一瞬,顾清白微微勾起嘴角,“郁汤大人不收武器吗?” “什么?” 顾清白一掌拍向所谓的郁汤,磅礴的灵力在此刻汇聚万千寒气,那条金碧环蛇在这一掌中被震碎成冰渣。 然而倒地的郁汤却变成了祝九翮的模样。 周围的风景不住变幻,司吟大叫着扑上去,她颤抖着手腕去探祝九翮的鼻息,却发现此刻的祝九翮已经没了任何呼吸。 “你、你杀了祝九翮!” 司吟眼中闪过一抹红光,手中惊鸟弓射向顾清白。 “你的幻境也太小儿科了。”顾清白冷嘲,手中凝出一朵冰莲花,高速旋转着将四周所有人撞个粉碎。 顾清白踏着满地碎冰,彻底撕裂眼前的幻境,见到了装神弄鬼的南庭。 “什么时候发现的?”南庭捂着胸口,受到极强的反噬,强烈的不甘心让他低声发问,他的幻梦术登峰造极,从来没人识破过。 顾清白手中提着星霜剑,寒霜凛冽地靠近,“我可以让你做个明白鬼。” “首先,以司吟如今的修为,不足以用惊鸟弓挡住一个化神大圆满从暗处射来的弓箭。”顾清白往前走一步。 第二步。 “金碧环蛇修为低于楚天错,契约不可能成功。” 第三步。 “在攻击祝九翮时,我并未使用灵力,她不可能死。” 星霜剑在顾清白身后化作漫天剑影,“所以,你的幻境太拙劣了。” 每一道剑影穿过南庭的身体,都化作半空中盛开的血色莲花。 “你太小瞧我们之间的羁绊了。”顾清白身影闪过,万千剑影归于一处,南庭的身躯彻底倒下。 他嘴角苦笑的弧度定格,圆睁着的双眼中带着惊恐与不可置信,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顾清白一剑之下。 幻梦雪花般被风吹走,露出周围真实的场景。 顾清白收起长剑,身上炸开一道道血花。 她以剑拄地,剑指封住自己身上两处大穴止血,血水顺着嘴角流下,她却没有力气擦拭,只能缓缓倒地,从怀里拿救命的丹药。 南庭虽然修为比她低,在他的幻梦中杀他,遭受的反噬不小。 他对精通预知,若想骗过他,就得先骗过自己。 因此她封住自己的神识,叫自己不要太沉沦于眼前的幻梦,跟随南庭的安排走到最后,杀了他在幻梦中造出的幻影,这幻影相当于他的分身,这才让他元气大伤。 自己强行利用他的幻境困住他,让他不得脱身,这才一举杀了他。 一切妄图伤害楚天错的人,她都会替她铲除。 顾清白抹除嘴角的血。 她入这里从来不为什么预知传承,不过是知道南庭也会来,而自己,想杀他已久。 真正的郁汤慢慢从鸟背上走下,看着顾清白眼神十分凉薄。 出现在这里,无非都是为了照寰留下的预知传承,他答应她会好好守护这传承,便不会让任何人轻易得了去。 于是他轻轻扬手,无数冰冷的雪花便从空中飘落,轻若微尘,却带着埋葬生命的死亡气息。 顾清白用尽全力想取自己身上的丹药,却发现自己连动一动手指都困难。 识海在剧烈地晃荡,昏沉的感觉传来,顾清白努力地撑着,她试图召唤楚天错,脑海里想着与楚天错相处的每一个场景,不甘心……就要这样死去吗? 她还没解除契约,让楚天错自由。 还没有为她找回灵识,找回她们相知相爱的记忆。 她还没为她打造一个,化妖不再受人歧视的平等世界。 她对楚天错充满了歉疚…… 顾清白不愿意闭眼,身上的雪让她久违地感受到寒冷。 冷到骨髓都在发抖。 都去预知传承了吗? 顾清白身上的热量随着鲜血的流失慢慢被带走,眼皮千钧重地压下,她努力想睁开,想抬头爬起,眼前似乎有熟悉的身影出现。 再眨眼时,身影又消失了。 世界变得静止。 一片两片三片雪花压在她的眼睫上,阻止她睁开双眼。 顾清白最后地扬起头颅,又重重跌进雪里。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顾清白满足地笑了。 她低喃着,干枯的嘴唇张了张:“阿……楚……” 漫天雪地里,有一个高挑单薄的身影背着另一个人。 方圆千里不见人烟,满地极致的苍白中,只有一蓝一红两道身影。 白底蓝纹的宗服被鲜血染得斑驳,玄衣红带的女修一边哭一边走。 她们身后,有一条长长的血线。 那是鲜血一滴一滴落在雪地里连成的。 “顾清白,为什么丹药止不住你的血啊。” “顾清白,我来晚了,你可以打我骂我,但是别不理我。” …… “顾清白,你别睡。” 楚天错感受着身后人越来越微弱的呼吸,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也在随着身体剥离。 “顾清白,别丢下我一个人。” 眼泪的温度滚烫,灼伤楚天错的,却是背上人越来越冷的体温。 第280章 考验 无声的寂静在蔓延,血滴落在地上融出一个个血洞,漫天的雪花飞舞,欢快、肆意。 眼泪不断被风干,在脸上划出纵横的痕迹。 楚天错看着越来越大的风雪,顾清白身上已经盖上一层厚雪,小心翼翼地将人抱在怀里。 顾清白的脸色在明亮的雪色里变得灰败,胸口的呼吸如风中残灯微弱。 “师姐……” 楚天错低声唤道,生怕吹灭了她最后的生命之火。 顾清白如同森林深处沉睡的湖泊,任何动静也不能让她再起波澜。 楚天错眼中划过一抹痛色,她咆哮着化作原形,将顾清白含在嘴里,发狂地在整片雪原狂奔,试图找到出去的办法。 预知传承……预知传承在哪,她要找到这个传承,快点带顾清白出去。 极速奔跑中,楚天错身上掉出一颗铃铛。 健硕有力的虎爪将铃铛踩的粉碎,一道白色的魂灵猛地从中窜出,自身后飞进楚天错的身躯。 周围的风景在极速划过,只剩下模糊的残影,脑海中的记忆却一帧帧清晰起来。 “没有人能时时刻刻照看到你,楚天错。” 熟悉的声音被风雪吹来,盘旋在耳畔。 “想做什么就去做。”祈春山上,顾清白第一次信她能救下那些人。 …… “我倾心于你,若是你愿意,我会护你。” 那些过往的回忆如同被风吹起的书页,飞速在眼前翻开。 最后的一切都化作记忆中的声嘶力竭。“楚天错,别契约,快停下来!” 楚天错缓缓停下步伐,不知想起什么,默默将顾清白放下,庞大的身躯化作少女,“想起来了……” “我都想起来了……” “顾清白,你醒醒。”楚天错抱着顾清白,“别留我一个人。” 楚天错眼里的泪水不断滑落,将视线不断模糊,顾清白身下一片鲜红,也将楚天错的衣袍濡湿,她身上已经没有丹药,楚天错胡乱地擦着眼泪。 眼泪。 眼睛。 楚天错的手停在眼眶上顿住了。 “不死之眼。”楚天错似乎找到了能救顾清白的办法。 寻光剑化作手心的匕首,她嘴角咧开:“顾清白,我真是个傻子,明明有不死之眼能救你。” 说着她手中的利剑毫不犹豫朝着眼眶刺去。 一滴两滴三滴。 鲜血在脸上汇聚成河。 原本明媚的少女脸上,一个硕大的黑洞正汩汩淌着鲜血,楚天错顾不得包扎自己,只是施法将不死之眼打入顾清白体内。 一道蓝光在顾清白体内缓缓透出,强大的治愈能力很快将血止住。 楚天错一只眼睛弯了弯,“血,止住……” 了。 她伸手从衣角扯下一长条布来,将原本的血窟窿包扎起来,接着缓缓化作原形,如同一座毛茸茸的山岳,将顾清白围在最柔软的腹部,将漫天大雪阻隔在外,留给爱人一个温暖的狭小角落,在最靠近心脏的地方,替她遮住所有的风雪。 “顾清白,我最爱你。” …… 司吟在秘境中漫无目的地走,试图找到祝九翮的身影。 四周是嶙峋的山石,高耸的山峰遮盖所有的光线,如同失去眼睛行走在山崖的夹缝中。 “祝九翮——” 司吟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一圈又一圈,她没有等来祝九翮的回应,却等来无数藤蔓的缠绕。 “你想要预知传承吗?” 山谷中传来威严浩荡的询问,如同重锤敲响司吟心中的黄钟。 “想。” “你要找的人在你身后。”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蔑视一切的高贵,却又夹杂着对司吟的戏耍,“不过你要是去找她,就会错过前方的预知洞口。” 说完这番话后,那道女声似乎看见了司吟的抉择,发出了一声轻蔑地冷笑。 司吟垂着头,绑在身体上的藤蔓缓缓退出,将她从半空中甩下来。 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路是自己的来时路,黑暗没有光亮,尖锐的石子将她的腿脚划出一道道伤痕。 要回头吗? 司吟再次抬头看向前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握紧手心,强迫自己不去想身后的事。 既然她已经从那条路走出来,就与过去割席,从来没有回头路可走。 哪怕…… 司吟举步朝前方走去,圆圆的洞口带着外面的光亮如同天空的太阳,让人如同看见了希望与光明。 祝九翮会有事吗? 她喊了这么多声,她一直没有回应,是不是晕倒了。 现在回头早就来不及了,她要错过近在咫尺的机会吗? 她离预知传承这么近,离拯救自己的族人这么近,她不能回头,若是没有预知传承,她还有什么办法知道救她们的办法? 那可是自己整个族人! 她没得选。 对不起,祝九翮。 司吟抬起左脚,只要迈出就是新的世界,就能有机会得到预知传承,就能拯救自己的族人。 可是她却停在半空。 祝九翮会死吗? 暗处似乎有人正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的背影,等待自己做出这个两难的决定。 “她会死吗?”司吟收回迈出的脚步,缓缓回头看着那一片虚无,她明明看不见任何人,却莫名觉得那人在笑。 笑她的弱小,她她悲惨的命运,笑她两难的抉择。 “想要预知传承,自然要承担死亡的风险。”暗处传来漫不经心的声音,不再是那道威严的女声,而是一道冷漠的男声。 “不止她会死,你也会。”郁汤冷笑,“预知传承的考验,没有人能通过。” 那是照寰亲自设下的考验,这些年找到这里的人寥寥无几,活着出去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那些强横的剑修尚且被困顿至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丹修,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符修,简直是不知所谓! 不知道那个字刺激到了司吟,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祝九翮围绕在自己身边的样子。 高傲的,可爱的,认真的,失落的…… 她可以用自己的命去救族人,但她不能,也不应该去牺牲祝九翮。 毕竟,祝九翮是唯一真心待她真心爱她的人。 司吟流着眼泪,身后明明一片黑暗,她却发疯般往身后跑去。 脚下的碎石让她鲜血淋漓,此刻她失去所有的痛觉,摔倒又爬起,强硬的墙壁,刺痛的擦伤,却都被她忽视掉。 “祝九翮,我来找你,你坚持住。”司吟一面流泪一面喊道。 她似乎看见祝九翮人事不知地躺在地上,死亡正在笼罩着她。 只要祝九翮还有一口气,她都能救她。 司吟跑得飞快,原本摸黑走出来的甬道在此刻被她无限缩短。她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带着血迹,风声与水滴声都像飞速溜走的时间,在为她倒计时,仿佛错过此刻,她便会与祝九翮天人永隔。 她看见慕凝烟送别慕云笙,即使追到鬼界,也改变不了生死的命数。 司吟想,比起失去祝九翮,她更愿意失去自己。 眼前出现最后的天光,司吟毫不犹豫一脚踏出,就像跳出旧的轮回,迎来新生。 “祝九翮——” 司吟飞奔过去,祝九翮如同她脑海中一样躺在地上,身上带着无数伤痕,狼狈极了。 可她在看见祝九翮那一刻,心上涌出无限的欣喜与安宁。 祝九翮微微起伏的胸膛,脸上的疤痕,手里握着的紫色长鞭,都让司吟心上升起无限的庆幸。 她将祝九翮背在身上,再次返回刚才黑暗的甬道。 这次没有那道威严的声音,也没有郁汤的冷嘲声,她却已经快用完所有力气。 摘心被司吟拿来将祝九翮绑在自己身上,她艰难地背起她,像是背起自己仅剩的整个世界。 第281章 一直喜欢 当司吟第十一次摔倒又爬起来的时候,祝九翮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黑暗的甬道中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司吟的不住的喘息,和身下熟悉的气息。 “司吟,你来找我了?”祝九和伸手从背后摸了摸司吟的脸。 她被阵法困住,强行破阵受了很重的伤,还以为她只能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等死了呢。 祝九翮趴在司吟的背上,身下的人摇摇晃晃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司吟双腿晃荡,似乎耗尽全部的力气才站起来,手指狠狠扣紧岩壁,划出一道道血痕。 祝九翮有气无力:“阿吟,把我放下,你去找出去的办法。” “别担心,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祝九翮故作轻松道。“你一个人出去找,总比带着我一个拖累好。” “而且,”祝九翮缓了好一会才继续道:“你找到出去的办法,也可以回头来接我。” 她有气无力的,似乎有些勉强。 “闭嘴。”司吟又一次扶着岩石站起,手心血肉模糊。 若是她连祝九翮都带不走,怎么可能战胜比这艰难百倍千倍的传承考验? 修道者,重要的是心里的一口气,心气散了,做什么都不成。 汗水打湿她的发,脑海中莫名就想起当初拜在上水宗门下时的场景,那时宗主对她说的话,对她的庇护,对她的教导,让她一直感激在心,可后来,却全都是蓄谋已久的算计。 司吟咬着牙往前走,终于看到了微弱的光亮,尽管离洞口很远,但她已经看到出去的希望。 背上的人安静下来,司吟有些莫名的不安。 “祝九翮,”司吟一面喘息一面喊,“你别晕。” “好。”祝九翮传来一声隐忍的回应,她哼哼道,声音微弱,却带着惊喜:“阿吟,谢谢你来找我。” 祝九翮以为司吟不在乎自己,可她明明感受到她对自己并非无情。 “你是为我才来的预知之境。”司吟低声回应,汗水模糊眼眶,只能任由其滴落。 祝九翮无精打采地回应:“你都知道啊。” “嗯。”司吟听着祝九翮时不时的回应,心上安宁不少。 她看不见祝九翮惨白如纸的脸色和如雨的汗滴。 如果她能看见祝九翮此刻的脸,司吟会发现她脸上的汗水比自己还多。 祝九翮感受着身上传来的痛感,大抵是断了的肋骨被挤压着。 可趴在司吟背上,让她又心疼又幸福。 她大抵是活不了了。 身上的骨头能碎的都碎了。 祝九翮的头无力地垂在司吟耳畔,感受着司吟温热的气息,似乎那些痛苦都在一点点远离。 “阿吟,我喜欢你。” “嗯。” “非常喜欢。” “我知道。”司吟看见眼前的光亮,有种快熬到头的解脱。 祝九翮最后小声道:“如果爱你会被拒绝,那我就一直喜欢你。” 司吟一脚踏出漆黑的洞口,彻底迎来外界的光明。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却小心护住背上的祝九翮。 “我们出来了。”司吟大口大口地喘息,然而祝九翮却再也没有传来回应。 司吟顿了两秒,才重新看向身后人,安静地闭着眼睛。 “祝九翮,醒醒!” 司吟忙掏出九世丹塞进她嘴里,她将祝九翮扶在怀里,替她检查身体,却发现她全身的骨头都被打碎了。 察觉到这一点时,司吟的心就像一块被拧紧的海绵,堵住了她所有情绪的去路。 “祝九翮,你疼为什么不说……”司吟割开自己的手腕放血,她甚至害怕来不及炼制丹药,直接用自己的血去保祝九翮的命。 司吟觉得眼前人是如此地可恨,却又拿她没有丝毫办法。 “祝九翮,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司吟眼泪不住地流下来,“你这个坏蛋,为什么总是让我流泪。” 鲜血让祝九翮的唇红润起来,她微弱的心跳渐渐恢复正常。 司吟立刻为自己止血,开始炼制疗伤的丹药。 “她对你就这么重要?”郁汤神色复杂地从黑暗中走出。 他能感受到所有人对预知传承的渴望,明明眼前人是最想得到预知传承的人,此刻面临近在眼前的考验却熟视无睹。 “尊上不曾爱过?”司吟又急又伤心,听见那人冷漠的风凉话,没好气反问道。 郁汤脸上冷嘲之色更浓:“爱?” “爱只是妨碍人的东西,让强者堕落,让弱者赴死,让智者自绝生路,让愚者自欺欺人。” “那你是哪一种?”司吟冷笑,一面将手中炼制好的丹药推进祝九翮嘴里。 第282章 预知幻梦 山崖前的风更大了,远处林间叶子哗啦啦地响,不断挥舞着枝叶阻挡行人前进的脚步。 郁汤居高临下地看着司吟,眼里似乎带着些许动容,“命运,早已注定。” 他的神识高立于所有人之上,看着秘境中来来往往的修士们,眼眸中流露出悲悯之色。 “你精通预知,难道知道我们所有人的命运?”司吟看着祝九翮逐渐平稳的呼吸,站起身朝郁汤走去。 “命运是一本写好的书,从你翻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郁汤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一片赤红的血色。 “那你知道,谁会拿走预知传承吗?”司吟并不抱希望郁汤会回答,他既然是看守者,便不会将传承轻而易举交到几人手上。 “你的朋友。”郁汤淡道,“谁拿走预知传承,谁就要背负一切恶果。” 眼看郁汤要离开,司吟高声喊住他,“没有改变的余地吗?” 郁汤没说话,只是将人扔进预知传承的考验中。 转身无情。 司吟幻境。 她看见自己站在落霞宗门口,门前张灯结彩,十分喜庆热闹,周围修士来来往往,簇拥得落霞宗愈发气势恢宏。 周围一位修士看见司吟站在门前,有些不认路的模样,主动而热情地搭话。 “这位道友也是为了我们新宗主上任而来?” 司吟垂眸,落霞宗新宗主,是祝九翮吗? 想到这,她不免问出声来:“是祝九翮吗?” “啊?”那修士大抵也是落霞宗门内弟子,摸了摸头有些尴尬,“那是我们宗之前的大师姐,不过,她早就被逐出宗门去了。” 司吟顿了顿,“那你可知她去哪儿了?” 修士摇着头,“你可以问问我们宗主。” 说着,蓝蔚一身红衣从高高的台阶走下,那双原本单纯软弱的眸子此刻带着阴狠,紧紧盯着司吟,嘴角却带着鄙夷的笑,仿佛在嘲弄门台阶下的司吟。 司吟十分平静:“祝九翮呢?” 她的目光落在蓝蔚腰上的摘心,那是祝九翮的武器。 蓝蔚冷冷看着她:“若不是为了你,她怎么会修为尽失成为一个废人,你有何脸面见她!” 周围场景扭曲变换,还是落霞宗长阶蜿蜒的门庭,这次却铺上了红色的长毯,九十九只仙鹤身披红绸,嘴衔大朵的绣球紫娇花分立在门前台阶两侧。 周围传来热闹的庆贺声音。 “恭贺蓝宗主新婚大喜!” “祝蓝宗主同夫人万年好合,永结同心!” …… 红色的绣带漫天飘舞,紫色的绣球紫娇花鲜艳欲滴,整个落霞宗充满了喜庆欢欣的氛围。 紫色的花瓣自空中飘落。 周围传来阵阵低语:“蓝宗主迎娶的是谁?这般大阵仗?” “整个落霞宗到处都是鲜花,还都是紫色的,”有人惊叹道,“怕不是整个修仙界正在盛开的紫色花朵都搬来了。” “听说是一个不知名的散修,”有人捂着嘴角小声蛐蛐,“是个不能修炼的废人。” “啊?”听见这个小道消息,不可置信的吸气声此起彼伏,“假的吧?” 堂堂一宗之主娶一个不能修炼的废人?!! “大婚连路都不能走,病秧子一个,”那修士听见有人不信,一扬下巴朝着云端的飞舟,“你看新娘子是不是被蓝宗主抱在怀里。” 司吟的目光随着身旁修士的方向看去,恰迎一道风吹起她头上的红色盖头,露出半张粉香黛浓的脸,转瞬即逝的熟悉面庞,让司吟的心蓦然刺痛。 蓝蔚笑得春风得意,抱着新娘意气风发,仿佛怀里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举世珍宝。 落霞宗的弟子给四方宾客大发符箓,在所有人恭贺着、欢呼着的声音里,司吟朝着与所有人相反的方向往外挤,与蓝蔚怀里的祝九翮擦肩而过,她想伸手,只是隔着人海只拂到她灿若云霞的嫁衣。 拥挤的人流将她们分割成两个世界。 一个世界花团锦簇。 另一个世界万物凋零。 幻境退却,郁汤靠在一棵树上,侧脸去看站在原地的司吟,嘴角露出半嘲讽半超脱的笑,“看见了?” 司吟愣在原地,她回头看仍然安静躺在原地的祝九翮,似乎刚刚的明亮鲜妍的场景只是一场噩梦。 “那就是预知之境要告诉我的未来吗?”司吟声音轻若落花,带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郁汤笑:“就算你知道未来,也无力改变。” 那笑容看起来格外冷,嘴角如木偶扬起,眼神却没有半分笑意。 “不管我给你的选择你做了哪一个,预知之境都不会改变。”郁汤的身影缓缓消失,“看在你是世间最后一支灵族的份上,这是我给你的忠告,过去种下的因,未来一定会结果。” “那些你以为的转折,恰恰是命运暗中的推手。” 郁汤就像从未出现过,眼前只余骤起的狂风,带着摧毁一切的暴力。 司吟的身躯摇摇欲坠,是要她认命吗? 不管是族人,还是祝九翮,她一个都救不了吗? 司吟心上升起深深的无力感,她闭了闭眼,转身朝着祝九翮而去,祝九翮受得伤很重,即使有她的血,也没办法立刻恢复过来。 她将祝九翮背在背上,朝着远处的风雪中走去。 郁汤说参透预知传承的奥秘就能得到它,否则就会永生永世困在这里,直到死去。 身后的风沙推着她往前走,郁汤消失的地方也在风雪中。 司吟蹭了蹭颈侧温热的侧脸,低声道:“祝九翮,快点醒过来吧,我都答应你。” “我一定带你活着出去。”司吟眼眶深红,带着视死如归的狠。 此刻,祝九翮被困在预知幻境中无限轮回。 “我不信我救不了她。”祝九翮捏紧手心,再一次回到起点。 祝九翮将司吟护在身后,试图让她别去上水宗。 司铃儿站在远处喊道:“师姐,快回来,爹说给你找到了紫金八宝鼎,你的炼丹术又能更上一层楼!” 司吟没有任何犹豫就要过去。 “别去,”祝九翮一把将人拉住,“阿吟,别过去,求你。” 祝九翮已经无数次困在这里,每一次她都只能看着司吟走向上水宗,然后被困死在那里。 她用尽了各种办法,最后的结果都是司吟被上水宗的人带走,自愿或被迫,欺骗或身不由己。 祝九翮不明白为何。 为何她要一直回上水宗。 哪怕明知是死。 司吟朝她摇头,冷漠又陌生,同她认识的司吟一点也不一样。 这个司吟不会为她停留,不会对她笑,也不会害羞脸红,更不会对她流泪。 可祝九翮放不下。 哪怕这个司吟眼里没有自己。 哪怕这个司吟对自己没有丝毫温情。 哪怕这个司吟同上水宗的人一起对她冷嘲热讽。 她也放不下。 在经历九十八次司吟被上水宗的人杀死炼制成丹药后,祝九翮来到第九十九次的起点。 她仍然只能看着司吟一步步走向司铃儿,走向上水宗,没有半分犹豫。 “阿吟,你对我没有半分信任吗?”祝九翮发出悲伤的低吼,她感到五脏六腑像被人剖开一样痛苦,“你明明记得我!” 祝九翮盯着司吟瑟缩一瞬,只是极其细微的一个动作,在听见祝九翮的声音时往前走的脚步慢了一步,可她却没有回头。 司铃儿冲至司吟身边,仿佛私有物一般将司吟的手臂抱紧,恶狠狠盯着祝九翮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同我抢师姐!” “我师姐明明不认识你,哪里来的疯子,给我赶出去!”随着司铃儿一声令下,无数护卫自四面八方出现,将祝九翮往外驱逐。 弓箭手拉满弓弦,蓄势待发。 第283章 同等的回应 四周弥漫浓烈的杀机,尖锐的箭矢闪烁着森寒的冷光,仿佛祝九翮再往前一步,无数弓箭穿过层云就会将她射成筛子。 “司吟,你回头吧。”祝九翮几乎是祈求哀鸣道。 司吟脚步未停,一步步朝着深渊一样的上水宗走去。 司吟往前追去,下一刻漫天箭雨纷繁而落,破空声在耳畔接连响起,新鲜血液的味道在空中喷溅而出,司吟原本沉稳无情的步伐彻底乱了,她没有任何征兆地回了头,看见祝九翮扬起紫色的鞭子捆住那些护卫挡在身前,一鞭子缠住半捆弓箭,一震两断。 她脚步灵动,身形敏捷,漫天箭雨竟无一近得她身。 司吟冰冷的双眼化开,如同冰封湖面下涌动着喷涌而出的汩汩春流。 在上水宗所有人不解诧异的目光中奔向祝九翮,同万千箭雨一道,扑向祝九翮。 “别为我……困在这里,出去……” 箭矢穿透血肉的声音阵阵传来,司吟口中喷出的鲜血越来越多,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有神采,如同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宝石,“外面的我在等你。” 祝九翮耳畔只剩下嗡鸣,她瞪大的眼睛充满了惊恐与心痛,似乎承受不住这样的伤痛。 “别耗在这里……不……值得……” “司吟——”祝九翮痛苦地喊道,整个世界瞬间静止,连色彩都变得灰败,那些簌簌而落永不停息的弓箭纷纷停在半空,司铃儿刻薄的表情、司平瀚严苛的眉眼,上水宗弟子僵硬的脸……都在那一刻被风吹成灰。 “司吟——”祝九翮一声声喊着司吟的名字,如同困在梦魇中醒不来的孩子。 眼角的泪顺着司吟的脖子浸湿了她的衣领,温热的眼泪被风吹得冰凉,又被司吟的体温捂热。 “我在。” “司吟——” “我在的。” 祝九翮一直在喊,司吟仿佛不知道疲倦似的,就这样背着祝九翮一边在雪原上漫无目的地走,一边回应着她。 “祝九翮,我一直都在。” 司吟话音刚落,祝九翮便睁开了泪眼朦胧的双眼,她艰难地动了动自己的胳膊,缓缓圈住了司吟的脖颈。 “阿吟,是你吗?” “是我。” “我做噩梦了,梦见不管我怎么喊你,你都不理我。”祝九翮蹭了蹭司吟的侧脸,温热柔软的触感传来,让她心中的动乱安静下来。 “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司吟想她大概也在预知幻境中见到了什么,故作轻松地安慰道:“你看现实中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我是不是很重啊?”祝九翮看着不断飘落的雪花,前路茫茫,雪路深重。 “背着你很暖和。”司吟脸色苍白,笑道,“你替我挡着雪花呢。” 祝九翮又哭了,司吟只能感觉背上湿了一大片,却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于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司吟以为祝九翮睡着了,身后重新传来声音。 “阿吟,你把我放下吧,我能画符箓。” 司吟看着搂自己脖颈都费力的手,心知她拿笔都困难。 “你身上还有画好的符箓吗?” “都被毁了。”祝九翮声音有些低。 “没关系,我还能走。”司吟笑着将祝九翮往身上背了背,“你再吃颗丹药。” 祝九翮就着司吟的手吃下一颗。 “九世丹吗?” “嗯。” “会不会太浪费了?”祝九翮想起这是用来保命的丹药。 “为你永远不算浪费。”司吟有些害羞,声音有些低。 “阿吟,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一定会的。”司吟艰难抬头看着前方仍旧一片迷蒙的雪原,没有任何方向和活物,就像一直在原地打圈,怎么也走不出这深雪。 “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祝九翮豁出去一般,用力地抱了抱司吟的肩膀,“你愿意同我结为道侣吗?” 心脏处传来擂鼓般的跳动,不管何时想到她,心总比自己更快做出反应。 心跳仿佛传染似的,无形中让司吟的心也活过来。 两副躯体中的心脏,此刻贴得是那么近,就连跳动也几乎同步,几近融为一体。 “你会爱上别人吗?”司吟眼底闪过一抹暗影,想到那样鲜红的嫁衣,却安静地在蓝蔚怀里。 “除了你,不会有其他人。”祝九翮几近起誓般虔诚,“从前没有,以后也是。” 随即,祝九翮想起司吟义无反顾走向上水宗的场景,“阿吟,我的感情,会让你困扰吗?” 祝九翮垂下眼睫,心上一阵苦涩。 “不是困扰,”司吟飞快否定,生怕祝九翮觉得自己不好,“我只是,担心没法给你同等的回应。” 祝九翮愕然。 “我背着家族的血海深仇,一个人在修仙界孤苦无依,天地广阔,却没有我的去处,我的心被族人占据得满满当当,与你满腔的爱意比起来如同萤火烛光般微弱,可你有广阔的前程与安稳的生活,只要不被我拖累,总有一天,你也能问鼎苍天,飞身成神。”司吟的声音在簌簌雪声中摇摇晃晃,就像风中残烛,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凄冷孤寂,“我只是害怕,我的回应会害了你。” 司吟闭上眼,似乎失去所有力气。 她的心如同此刻站在雪原中的自己,迷茫落寞。 第284章 不自医 祝九翮搂紧了司吟,她闭上眼,感受迎面刀割的风雪,声音却掷地有声:“阿吟,我并不希求成神,我只希望在活着的时候,能守护修仙界的安宁。”守护你。 她的声音如同寒夜里骤然亮起的篝火,驱散了身下人心上冰冷的不安。 “倘若,我是说如果,你对我也有情意,便不要考虑那些。”祝九翮十分虚弱,脸庞却充满希冀的光彩,“我并不是经不起风浪只能躲在港湾里的木船,我愿做你手里最利的剑,做你的靠背与依仗,和你一道经历所有的考验与冒险。” 她声音低哑,带着之前没有的磁性,不知是她的话还是她虔诚的语气,司吟觉得祝九翮的声音有一种动听的磁性,让她的心想要无限靠近。 “阿吟,你放我下来。”祝九翮微微动了动,被司吟搀扶着。 说着,祝九翮掌心出现一道旋转着的五芒星印记,她口中念叨着繁复的咒语,那咒语飘荡在空中渐渐化作实体,“孤影成双,寻踪逐迹,五芒星印,逆转!” 司吟目光一眨不眨,那些金光闪闪的文字如同一张张符箓翻飞,在祝九翮的控制下井然有序。 这是高级符法。 可以脱离符纸以灵力为媒介画出,以咒语唤醒,只是极难掌控,所需灵力也耗损极大。 随着祝九翮口中咒语落地,一道五芒星印记自脚下升起,最初的尖端缓缓朝某个方向射出一道金光,如同一条通途,将两人带往某个方向。 祝九翮将上涌的血气咽下,“这幻境充满了古怪,我担心顾清白和楚天错也遇上麻烦,劳烦阿吟再等一等,我稍作休息就会恢复过来。”祝九翮伸手颤抖着将嘴角溢出的鲜血擦干,“先去找她们,我有法子一起出去。” 司吟扶着祝九翮,在那光芒璀璨的金光中消失不见。 风雪声更重了。 被风呼啸着裹挟着重重砸下,不一会便将两人的力气消磨殆尽。 祝九翮同司吟走走停停,终于找到一处小山,“阿吟,再休息会吧。” 祝九翮喘着粗气,靠着小山缓缓坐下,那直指前方的金光也在此处消失。 “灵力不够了,阵法也无法维持,”祝九翮试图调转灵力,也为司吟驱散着寒气,“不过离她们应当不远了。” 司吟并不怕严寒,只是鲜血流失得太多,让她有些虚弱,只能靠在这座小山底下暂时避着风雪,寄希望于自行恢复。 又是一道五芒星阵的金光传来,慕凝烟同杜寒江也找到此处。 祝九翮眼里如同看见了光,慕凝烟的到来无疑就是救命的存在。 她同司吟都已经没有丹药和符箓了,眼下都眼巴巴看着慕凝烟。 杜寒江看起来没有明显的伤痕,只是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大好。 “凝烟,这里!”祝九翮举起恢复好的一只手臂,整个人仍然靠坐在地上,像某些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 祝九翮刚大声一喊,便呛着喷出一口老血,血点子溅了满地,原本起身的司吟立刻回身,一脸惊吓。 慕凝烟翻了个白眼,“受伤了就好好待在原地等我救你!” 她一手捏住祝九翮的手腕往她身体里注入灵气,另一手已经格外娴熟地往她嘴里塞丹药。 慕凝烟身上剩下的丹药不多,但此刻算是救了祝九翮的命了。 “原地调息。”慕凝烟动作迅速,探查到祝九翮虽然受了重伤,但有上好的丹药吊着命,只是缺少灵力将丹药化开,加上她的帮忙,用不了多久就能让她重新活蹦乱跳。 司吟见祝九翮肉眼可见地恢复,终于支撑不住晕倒。 慕凝烟一把将人扶着,“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一面用灵力替司吟疗伤。 说着,她又往芥子袋中摸丹药,考虑到司吟如今气若游丝,身体亏损得厉害,需要丹药保命,慕凝烟将身上唯一的九世丹拿了出来。 这还是当时在顾清白院子里修炼时司吟给的。 司吟缓缓睁开眼,看见一脸不耐烦的慕凝烟,还有近在咫尺的九世丹丹药,不由得感到好笑。 她嘴角扯了扯,却没有成功笑出来,只是艰难地张嘴。 慕凝烟好心俯身去听她到底说了什么。 “九世丹是我用血炼制的,”司吟张口将这个秘密告诉慕凝烟,同为丹师,即使她不说,慕凝烟在替祝九翮疗伤时也能感受到祝九翮体内残留的丹药与自己的灵力一脉相承,知道自己的血能入药只是时间早晚,她只是不想再费心隐瞒,提心吊胆地担心身旁真心相待的朋友何时会朝自己捅出致命的刀子,“对我没用的。” 慕凝烟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手心的九世丹,心想司吟还真大方,当初给了她们每人一颗,如今自己都快耗没了,还拿自己的血救祝九翮,眼底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却仍旧嘴毒道:“我还以为司道友铁打的身体,自己随便喝点就能消病疗伤,长生不死呢。” 司吟躺在慕凝烟怀里,卸下所有防备,大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放纵,“医者不自医,只能劳烦慕道友了。” 她闭上了眼睛,像是全盘接受未来的一切惊涛骇浪,命运给她的,不论好坏,照单全收,大不了一个字“死”。 嘴里被塞了一颗圆滚滚的丹药,四肢百骸生出汩汩暖流,将她冰冷的身体变得柔软。 慕凝烟一脸嫌弃,“想睡去祝九翮怀里,我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躺着的。” “那就,多谢你了。”司吟闭上眼睛,鸦羽般的眼睫下压着一颗晶莹的泪珠,整个人却无比安心地同祝九翮靠在一起,全身心信任着她,也同样信任着眼前的伙伴。 她想,既然还活着,那命运便不是写好的一页纸,所有的转圜都握在自己手里,她,不信命。 慕凝烟看着相依而眠的两人,心里又想起那张与自己相爱相杀的眉眼,若是云笙在就好了。 不过,等她将所有障碍扫平,很快就会让云笙回来。 再没有任何人能将她们分开。 第285章 察觉 风雪肆虐中,深埋在地底中有些东西正在悄然靠近。 杜寒江正在原地调息。 他与慕凝烟刚进入预知幻境不久,尚且未遇到什么考验,只是在外界的时候,被不少人围攻。 那些小宗门弟子纷纷团结起来,想要抢走慕凝烟身上的东西,两人一番厮杀出局,刚巧踏入了这幻境,想着嘈杂人声里有人大喊着预知传承,因此慕凝烟便想着用阵法寻找一番,没想到阴差阳错找到了祝九翮与司吟。 杜寒江忽然睁开锐利的眸子,剑眉深皱,“慕凝烟,让开!” 慕凝烟听见杜寒江的喊叫,侧身避开,一道刀光擦着她的侧脸划过,杜寒江纵身一跃,迎着刀光的方向,提剑去战,折叶剑划出青色的剑光,与雪地中忽然站起的庞然大物碰撞在一起,地面上的细雪瞬间炸开,眼前一片迷蒙。 剑光道道炸开,在空中划出道道分明的光影,青色的灵力带起旋风,裹挟着空中的残雪顺着风势将装神弄鬼的假面掀开。 “纪修齐?” 杜寒江没想到假面之下的人会是他。 两绝门原宗主,现在已经叛变妖盟,与风摇光关系匪浅。 杜寒江极快地反应过来,倘若纪修齐在此,那么—— 身后传来灵剑碰撞的声音,杜寒江侧目一见,竟然是孟良瑀。 他心思一转,立刻就反应过来,两绝门应当都投奔了妖盟! 杜寒江面色难看,与慕凝烟一同护着身后的祝九翮还有司吟。 “看来,你们也没得到预知传承!”孟良瑀嗤笑了一声,随即站在纪修齐身后,眼中满是势在必得。 纪修齐应当是压制着修为没有突破,也是为了预知传承而来,此刻看着慕凝烟和杜寒江两人,眼底满是杀意。 杜寒江纵然修为不及纪修齐,却也不是能被任何人轻易打杀的。 “交出司吟,我便放你一条生路。”孟良瑀眯着眼,看向一旁的祝九翮。 “做梦!” 慕凝烟率先甩出黄泉剑,蓝色幽冥鬼火自手心冲出,在她出手的瞬间化作凌厉的长剑,纵身一跃,长剑猛地刺出,与孟良瑀缠斗在一起。 杜寒江则在半空中与纪修齐斗法。 折叶剑借着朔风,卷走半空中所有的积雪发出隐隐的剑鸣声,猛地朝纪修齐冲去,半空纷乱的剑影如同狂风摇晃巨树的枝叶,无数叶片高速旋转着,誓要将眼前敌人削成碎片。 纪修齐手中骨化作一柄长剑,如同巨爪撕开飓风,炫目的白光猛地朝杜寒江击来,将他撞飞出去,在半空一个趔趄,又翻身稳住身形。 “师兄,接着!”慕凝烟眼看纪修齐借着修为压制杜寒江,忙将手里的九幡旗扔给杜寒江。 鬼界的九幡旗虽然此刻只有六幡,却仍然带着满满的压迫感。 杜寒江拿在手心,很快召唤出一只强大的鬼修同他一起作战,弥补了那点修为上的不足。 一阵挣扎过后,慕凝烟被孟良瑀一掌击飞撞在身后的雪山上。 随即杜寒江也一并被纪修齐一剑扎在雪山上。 慕凝烟见状不妙,极快地吞了一颗丹药,手心结印,一道结界拔地而起,将几人一同困在防御结界中。 孟良瑀脸上露出一抹惊喜而张狂的笑,仿佛遇到什么大好事一般,他转头看着纪修齐道:“师尊,我突破了!” 天上雷劫氤氲,低低的,声势浩大。 纪修齐眼前出现一道椭圆形的蓝色入口,那是预知传承的考验入口,他看了看眼前已经不足为惧,龟缩在结界中的慕凝烟四人,又看了看即将突破的孟良瑀,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进入传承入口中。 不管怎样,先通过考验才是最紧要的事。 纪修齐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慕凝烟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孟良瑀。 纪修齐与风摇光关系不清不楚,已然是妖盟那边的人,孟良瑀如今在两绝门风头大盛,虽然还有长老支撑着两绝门,但孟良瑀已然是实际上的掌门,可以说,如今两绝门已经倾尽全部资源开始托举孟良瑀。 倘若他同纪修齐搅和在一起,甚至一直关系密切,那么两绝门很可能已经站到妖盟那边。 那么一直被两绝门把控的玄天宗,是不是如今也被风摇光控制着? 不管慕凝烟心上有多少猜测,此刻她被困在此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是事实。 等那个孟良瑀成功突破,那才是灾难! 想着此事,慕凝烟回头看了一眼杜寒江,他此刻正封住几个大穴全力调息。 于是慕凝烟幽幽叹了口气。 杜寒江微微掀开眼,看见慕凝烟的眼神便知道她在嫌弃自己。 “师兄啊,你强制突破行不行?”慕凝烟如同一个幽灵,声音在空中晃悠悠的,让杜寒江聚在胸前的灵气忽然就散了。 他额角青筋狂跳,咬牙切齿道:“把我炸了给你看场烟花,让大家死之前高兴高兴?” 他如今才化神中期,连跳两阶再强制突破,最好的结果也是因为强制吸收太多灵力而身体支撑不住爆体而亡! 慕凝烟捧着下巴,蹲坐在杜寒江身边,目光看向前面的孟良瑀。 她一面递给杜寒江疗伤的丹药,一面欣赏着外面声势浩荡的雷劫。 “你说,等祝九翮还有司吟醒了,我们四打一有几成胜算?” 杜寒江吞下丹药:“八成。” “这么多?” “他用两成功力,我们下十八层地狱。”杜寒江目光冷冷,“倒欠他八成。” 慕凝烟彻底没办法,她依靠在高耸的雪山壁上,蹭了蹭背上并不平整的雪,妄图找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要是孟良瑀被雷劫劈死就好了。” “你在做梦。” “要是顾清白和楚天错也在这里就好了。” “天快黑了。”言外之意,可以做梦了。 杜寒江瞥了慕凝烟一眼,依照他观察的天上雷劫,还有孟良瑀交手时的状态,这雷劫对他而言不会太为难。 甚至他能感受到孟良瑀正在顿悟。 慕凝烟烦躁大叫道:“顾清白和楚天错要是在,他们俩都猖狂不起来!” 杜寒江知道慕凝烟的想法,心中无声叹了口气道:“这秘境有整个修仙界那么大,且不说她们不一定在这里,就算同在秘境中,也不见得能遇上,等她们找到我们,估计……” 后面的话杜寒江没说,慕凝烟却听懂了。 第286章 自食苦果 雷劫声势浩大,雷云将原本雪亮的天空遮蔽,整片天空眨眼间暗淡下来,天空上紫色的雷电蜿蜒,一道道落下,震耳欲聋。 慕凝烟看着一旁的祝九翮还有司吟,又看了看脸色不好的杜寒江,叹气:“不中用啊。不中用!” 杜寒江斜视道:“你把中用的找来。” 慕凝烟回怼道:“你当我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啊,想要谁谁就能出现在眼前!” 话音刚落,天空中最后一道雷劫落下,眼见孟良瑀就要完成雷劫的考验化神立道更上一层楼。 慕凝烟重重叹了口气,又是一场生死恶战,也不知道身上仅剩的这些丹药还够不够。 杜寒江却捂着胸口瞪大双眼,伸手扯了扯慕凝烟的衣袖。 “做什么?”慕凝烟不耐烦。 “乌鸦嘴显灵了。”杜寒江整个人有些傻了,这样不符合常理的事,让他有种荒谬的感觉。 慕凝烟抬眼去看,黑暗中斜拉里不知从何处冲出一个人来,没半分察觉,趁着最后一道雷劫劈下的瞬间,也是孟良瑀用尽全力抵抗雷劫最虚弱的时刻,只要撑住完成雷劫的考验,他便会迎来修为的更高峰,可就是在这紧要的关头,一个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人,却拿了一把鹰爪钩样式的匕首,自身后狠狠捅穿了孟良瑀周身的防卫结界,自后背刺向孟良瑀的丹田之处,慕凝烟微微张大嘴,看见了这样一幕。 那黑影被孟良瑀遮挡着,让人看不真切,不过雷劫通过之后的晋升金光并没有出现,可见是渡劫失败。 孟良瑀低声嘶吼,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他回过头去,看见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为什么!” “我以为,你最是清楚。”那黑影嗤嗤笑了两声,“你将我看作死士,说舍弃就舍弃,我只是,为自己打算而已,同你没有什么分别。” 当天上的暗色散去,慕凝烟才发现,那是一张与孟良瑀一般无二的脸,只是另一个孟良瑀格外孱弱狼狈,形销骨立,被一张大大的黑色披风兜着,兜帽被风吹倒露出底下的脸,虽然能看出是孟良瑀的分身,不过这分身显然更加废材。 杜寒江神色复杂,“他想夺舍。” 孟良瑀受了重伤,神识强度却仍然高于分身,眼前孟良瑀并不甘心让出躯体,分身孟良瑀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要么将这具躯体让给我,”他声音又低又狠,这些天没有修为沦为废人的日子让他受够了众人的白眼,哪怕是乞讨的散修也对他嘲讽鄙视,仿佛他这样的废物就不该存在在修仙界这样修行的地方,而是应该在凡人处或者什么别的卑微的地方,“要么,你就去死!” 说着,他手中黑色的匕首狠狠刺向孟良瑀的要害,本体神识若是不出让,他就将这具躯体捅成马蜂窝,谁都别想好过! 慕凝烟一脸复杂,“化神后的分身,对本体有这么强的恨意吗?” 那使用分身岂不是风险还挺大。 毕竟一不小心就被分身背主,随时取而代之。 杜寒江无形中松了口气,看着两人血腥的拼杀,开始和慕凝烟交流有关分身的事。 “没想到顾清白竟然将这分身放出来了。”杜寒江眼神复杂,这就说明顾清白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出,若非如此,此刻他们怕是要遭了孟良瑀的毒手了。 “这就是当日掳走司吟的分身么,”慕凝烟感叹,“可惜司吟和祝九翮没看见,否则一定高兴坏了。” 慕凝烟弯了弯眼睛,一点不觉得孟良瑀被分身捅成马蜂窝有什么可怜,只是没想到他会自食其果,毁在自己手上。 “不过,他的分身为什么对本体这么仇视?”慕凝烟眼见没了外困,开始好奇分身的事来,“本体没有约束分身的能力吗?”孟良瑀修为这么高,即将突破化神,竟无法约束一个分身? “那分身有了自己的意识,不是普通分身,若是个忠心耿耿的,只怕是第二个孟良瑀。”杜寒江眼底闪过一抹寒光,“顾清白利用那分身的不甘,挑起他对本体的觊觎,若不能抢夺本体的控制权,顾清白即使放了那分身,修为被废,在修仙界也没有活路。” 她不动手,却杀了两个人。 杜寒江想起当时顾清白只是眸光冷沉地将那分身困住,此后他便再没关心过此事,没想到顾清白竟然早就想到这一遭了。 心有震撼的同时,又暗自庆幸。 慕凝烟听见杜寒江的解释,不由得愣住。 “她还真是……” 倘若从那时起,她就想杀孟良瑀了,不敢相信这是多深沉的思虑。 为了楚天错,她还能做到何种程度呢? 慕凝烟不由得想到,倘若……死的是楚天错,她会不会,掀翻整个修仙界…… 思绪刚飘到这里,慕凝烟心底一惊,忙将自己荒谬的想法收起。 楚天错若真出什么事,顾清白想必会疯吧。 杜寒江还在絮絮叨叨,“分身随主人,主人性格乖戾,分身便暴躁易怒,主人野心勃勃,分身便也不是个安分的,所以,孟良瑀有今日,不过是自食恶果罢了。” 慕凝烟突然有些好奇,“也不知师兄你的分身会是怎样?” “分身十分耗费心神与灵力,化神阶段虽然可以化分身出来,随着修为的增加,分身也会有很多,”杜寒江语气中带着劝告,“不过倘若掌握不好,分身不听主体召唤,下场参考孟良瑀。” 孟良瑀此刻已经成为万剑宗的反面示例,并且会成为很多年,用来告诫弟子不可随意使用分身,更不可使用分身去做危害苍生,祸乱他人之事。 “不过,这分身没了灵力,还能接近本体不被察觉,也真是……”慕凝烟看着分身被孟良瑀本体拼着最后一口气炸成碎片,语气梗了梗,“也是十分有手段了。” 慕凝烟甚至隐隐有种“佩服”这种狠人。 孟良瑀若是不死,日后可见也是大害。 “天时赶上地利罢了,”杜寒江也不知该夸那分身是个能隐忍的狠人,还是该夸顾清白算无遗策,“分身没了灵力,修仙界很少防备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对这种的感知也会下意识忽略,莫说是孟良瑀,就是你我,也没注意到。” 那分身能这样找准机会,可见是一直跟着几人的,却一直没被发现。 没有灵力波动和气息是一回事,估计也用了一些隐藏踪迹的符箓或者法宝之类。 “加上孟良瑀此刻正是虚弱的时候,化神的雷劫足以耗尽他所有的灵力,加上没人为他护法,刚好让分身钻了空子。” 慕凝烟听见杜寒江的分析,眼里带着淡淡的怜悯,看着眼前同归于尽的尸体碎片,不由得脱口感叹道:“这也太倒霉了点。” “也不算倒霉,修炼本就是步步惊心,每个步骤都容易出问题,像他这样没人护法也敢原地突破,他自大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也算他活该!”杜寒江冷嗤道。 不过他还是希望慕凝烟引以为戒,别心存侥幸,做这样冒险的事情。 慕凝烟翻了个白眼,“知道了。” 她听出杜寒江话里的话,轻轻哼了一声,脸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却把杜寒江的话记在了心里。 突破之时,确实是修士最容易出岔子的时候。 慕凝烟缓缓收起防御结界,既然孟良瑀这个威胁解决了,便不要再浪费灵力了。 秘境中对时间的流逝并不敏感,慕凝烟感觉被困在这冰天雪地中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第287章 试试 天上的雪还在飘,慕凝烟张口道:“也不知道那个纪修齐是怎么找到的预知幻境入口。” “你也想要预知传承?”杜寒江盯着慕凝烟看,眉心皱着,似乎有些担心。 “得到了预知传承,就能知晓未来,”慕凝烟垂下眸子,“我为何不想要。” “知晓未来也就是窥伺天道,这样的传承,定然有损命数。”杜寒江的声音被朔雪裹着,落在人耳里,竟带着几分寒,让人心结冰似的冷,“与天道有关的东西,强悍却总是有代价的。” 比如预知传承,比如无相神玉。 有人想得到,获得无上的神力。 有人恨不得敬而远之。 “可是师兄,我想知道她在哪。”慕凝烟语气低沉,带着深深的怀念,云笙离开不过半年,她却感觉每一天都像一辈子难熬。 “你手里有转魂录,等出了这里,等她真的转世投胎,还怕找不到她吗?”杜寒江想劝慕凝烟,在这里可以找找别的传承提升自己的修为,但是别去碰这个令人眼热的预知传承。 从踏入这个预知传承的郁汤洞府,他就开始后悔了。 这样让人甚至找不到考验在哪的传承,如同命运般虚无飘渺,两人进入这地方不知道找了多久,别说考验,连生物都没见到多少,总不能一直迷失在这里,浪费大把时间用在找传承考验上吧?有的人死于考验,有的人连考验在哪都没看见。 慕凝烟笑着看向杜寒江,“师兄,你只有忠心,但是没有心。” 她眼里有些许悲伤,那是杜寒江不能理解的东西。 “你把云笙当成我守护了这么多年,可是当真相被揭开,你没有任何犹豫就离开了她。”慕凝烟闭了闭眼,“所以,你对我也是一样,只是出于责任或者承诺,而非你我之间有什么情谊。” 杜寒江立在原地,就这样沉默地看着慕凝烟,他不知道如何回答,不过慕凝烟的话让他心里隐隐感觉,她说的并不是错的。 “所以,你不能理解我对她的感情。” 你也不能理解顾清白对楚天错的感情。 寒凉的雪花飘在两人中间,可怕的沉默在漫延。 “她还能比你的命更重要吗?”杜寒江张口问。 “她就是我的命。” 杜寒江抬头,天上的雪花盘旋,交缠,各自有各自的轨迹,或许它们看起来一模一样,雪白,轻盈,在空中轻舞着,但其实每一朵雪花都有它们自己的样子,碰撞在一起变得残缺,融入大地变得不像自己。 除了它们自己,没人再能分辨出哪一朵是不同的那个。 脸上的冰凉无疑让杜寒江重新冷静下来。 他无奈地叹气,一诺千金,一诺千年,他答应了慕凝烟要守护她,这一生便会为她驱使,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认命。 “如果你真的放不下,那就去吧。”杜寒江妥协道,世界万事万物相生相克,既然有预知传承,便有它存在的道理,倘若真有什么后果,也定然有解决的办法。 “你同意了?” “我不同意又能怎样?”杜寒江面无表情,“我还能拦得住你吗?” 慕凝烟笑,带着真心的感谢,看着杜寒江,明明还是那样冷心阴郁的人,可她却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当她真心想得到预知传承时,眼前便出现了椭圆形的传承幻境。 她看了看身后的司吟还有祝九翮,对杜寒江道:“我不甘心,只是试一试,她们就交给你了。” 慕凝烟转身,毫不犹豫进了传承幻境。 眼前的景物在扭曲变化,最终以一种熟悉的样子出现在眼前。 那是——慕家。 慕凝烟推开慕家的门,一切都是那样熟悉,又有什么不一样。 她顺着门房走近,四周静悄悄的,好像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心慌,却让她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好像转过这个廊角,就会遇见谁似的。 慕凝烟的心脏怦怦直跳,一时之间分不清楚幻境与现实。 她伸手推开自己院落的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银铃般的笑声由远及近。 慕凝烟心有所感,回头看见一个熟悉的女孩子。 那是一张尚且青涩的脸,不过与十一二岁的模样,穿着华丽的云雾一样的锦缎,黑缎一样的头发被两根银簪束在头顶两侧,俏皮又可爱。 尽管与记忆中云笙的模样并不完全符合,可脸上的棱角已初具她的风采。 慕凝烟顿住了,她的呼吸似乎随之停止,心脏的跳动声不断放大。 那少女从远处跑来,时光加快,让少女短短时间内不断长大,到眼前时已是十八九岁的少女模样,与云笙一般无二。 第288章 突然出现 慕凝烟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 她露出一抹惊喜,死而复生的人重新出现在眼前,让她眼底沁出温热的眼泪,刚想喊她一声云笙,身后便传来一道更欢喜的声音喊道:“云念!” 于是这个与慕云笙一模一样的少女,扑向另一个陌生人怀里。 慕凝烟转身,眼角的泪花瞬间凝住了,一同凝住的还有她的心。 所有的声音瞬间远去,此刻,慕凝烟感觉自己好像死了。 明明还有微弱的呼吸,可她却僵硬地站在原地,好像无法使唤肉体了一样。 云念热情送别了那人,才仿若看见慕凝烟一般,她喊:“姐姐。” 声音疏离又陌生。 慕凝烟觉得这如果是一场梦,简直太恶毒了。 可如果这是未来,她有些心如死灰。 慕凝烟分不清自己此刻扮演的是何角色,只是格外贪恋地看着眼前活泼的云笙,她带着活人气息,热烈张扬,如同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我出嫁,姐姐会来送我吗?”慕云念仿佛看不见慕凝烟眼底的悲伤,歪了歪头天真笑着。 “自然。” “姐姐就不问问,我为何嫁人吗?”慕云念用无比轻松的语气问道,慕凝烟却好像听见了刀尖淌血的声音。 她声音艰涩问道:“为何?” “因为他不会心里装着别人说爱我。”慕云念轻声吐出心里话,她晶莹剔透的眼里压抑着被背叛与欺骗的伤痛,打定主意让眼前人同她一样悲痛,“姐姐,你带我回来,是将我当妹妹,还是当爱人?” 慕凝烟张了张口,她看着眼前那张与云笙一模一样的脸,有些恍惚。 “还是……当替身?”慕云念吐出这个词,伤人又伤己。 慕凝烟愣在原地,“云念……” 慕凝烟刚张口,就被慕云念打断,“姐姐,你到底念着谁?” 云念云念,喊着她的名,却想着另一个人。 她是慕云念,不是慕云笙! 慕凝烟闭口缄默,她看着眼前一模一样的这张脸,忽然发现她其实并不了解她。 于是只能看着眼前人背影消失。 慕凝烟转身进入自己房间门,原本熟悉的一切都变得陌生,院子里原本的花团锦簇如今萧瑟冷淡,上房的墙壁上挂着两把剑,一把明烛剑,一把黄泉剑,似乎她不用剑很久了。 两把剑下方,停着一方晶莹剔透的棺椁,那是九幽凝魄玲珑棺。 里面躺着她日思夜想的人。 慕凝烟怔怔看着眼前简单的一切,屋里暗色沉沉,陈设简单,除了棺材旁边的一张床,便什么也没有了。 “骗子。”她声音低低道,眼泪顺着脸庞流出。 什么会来找她,什么会记得她,什么相爱,全都是骗人的。 慕凝烟缓缓捂住眼睛,靠在一成不变的九幽凝魄玲珑棺前,将自己隐没在黑暗中。 …… 慕凝烟从预知传承的考验幻境中出来时,整个人魂不守舍,她原本的期盼与等待全部化成泡影,杜寒江看着她,皱眉道:“就算考验失败,也不用这样挫败。” 慕凝烟抬眼狠狠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将眼睛瞪大一些,或许眼泪不至于掉下来。 只是,视线很快就模糊了。 她低喃道:“都是假的,没可能了……” 又笑又疯。 都是骗她的。 顾清白她们,还有云笙,都在骗她! 慕凝烟推开杜寒江,缓缓朝外走去,不管不顾,就此将自己放逐。 “慕凝烟,你到底怎么了!”杜寒江声音凶狠,不明白不过就是一个传承考验,她用的着这么一副大受打击要死不活的模样吗! 回应他的只有慕凝烟萧索的背影。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虽然已经从预知传承的幻境中出来,但她的魂魄与心神,被那扇门一同关在那个放着九幽凝魄玲珑棺的屋子里,看着慕云笙永恒不变的脸。 同她一样,寂静地,沉睡。 杜寒江放心不下身后的祝九翮与司吟,看着慕凝烟渐行渐远的背影,没有丝毫犹豫就要追过去。 下一秒,慕凝烟身前出现一道强力的气旋,纪修齐从中踏出,狠狠一剑没有丝毫预兆就让慕凝烟重伤飞了出去。 再次撞在身后半山高的雪山上。 慕凝烟重重摔了下来,身后的雪山因受到重击而出现裂痕,正寸寸崩解。 她捂着心口,唇角慢慢流出鲜血,却笑得十分灿烂,甚至闭上眼睛,等着纪修齐再来一剑。 “疯了!”杜寒江脸色阴沉地看着慕凝烟一副失心疯模样,手中折叶剑挥出灵力在空中碰撞出金色的火花,无数绿叶一般的灵力交织在一起飓风般冲向纪修齐,却被他轻松一剑化解。 充斥着黑色妖力的剑锋直指杜寒江的丹田,裹挟着避无可避的威压,让人动弹不得。 杜寒江眼中黑色的剑锋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他似乎提前预感到剑锋刺破心口时鲜血四溅的痛苦。 身后雪山崩塌倾倒,似乎要将所有人一同埋葬在冰冷的雪际。 玉一样的剑锋自身后划出一道疾风,直直迎上纪修齐气势汹汹的剑锋,虽然看起来并不如黑色张狂,两剑相触之时,才猛地爆发出紫色的雷电,电光闪烁间,两人皆被强大的气流推开。 杜寒江心有余悸地用剑抵挡才堪堪稳住身形。 身前熟悉的身影挡在身前,让杜寒江脱口而出的感谢卡在喉间。 “怎么是你?”杜寒江失声道。 震惊得他说不出话来。 楚天错朝身后摆了摆手,嘴角扯出一抹邪肆张狂的弧度,声音低沉却不容忽视,“我回来了。” 杜寒江眯了眯眼。 很快提起折叶剑,与楚天错一同先应对眼前的纪修齐。 两人一道使出归宗剑法,相互配合竟然也默契至极,楚天错的修为本就略低于顾清白,如今也是化神后期,堪堪要突破化神大圆满,比起纪修齐不遑多让,与杜寒江一起,即使是资历更老的纪修齐,也在慢慢处于下风。 归宗剑法集天下剑法之强于一体,攻防有度,剑出如龙,让人无从招架,加上道法仙尊之前对几人的训练,哪怕纪修齐身上的威压高于两人,也对两人造不成什么伤害。 杜寒江甩出几道剑光拦住纪修齐的退路,楚天错双手结印,寻光剑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光速刺向对面,将纪修齐的防御结界刺得粉碎。 若不是他身上碎了一件保命法宝,整个人被寻光剑刺穿也说不定。 纪修齐跑得很快。 寻光剑虽然没杀了他,却刺伤了他的肩膀,雷电灵力将他的伤口电成焦黑一片,发出焦糊的气味。 楚天错缓缓落地,杜寒江喘息片刻,往嘴里咽下一颗丹药,他看着楚天错的背影,语气带着肯定,“你找回记忆了。” 归宗剑法用得这样娴熟,还有这微微自大的语气,无疑是那个楚天错,那个同他们一直住在万剑宗,一同修炼历练的楚天错。 楚天错并未遮掩,“是。” 杜寒江有些疑惑,楚天错是如何出现得这般及时的,随即目光落在眼前倒塌的雪山上,地上摔碎的雪块滚得到处都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出现在他脑海,“你和顾清白一直在这雪山里?” 杜寒江目光落在卧在雪地里的顾清白身上,神色复杂又疑惑。 楚天错并未回头,只道:“我和师姐一直在里面疗伤,并未听见外面的动静。” “你们还有丹药吗?”楚天错有些怪异,怪异到不愿意回头看一眼她们,仿佛前方有什么吸人眼球让人移不开眼的存在,杜寒江怪异地顺着楚天错的背影往前看,只看见更加白茫茫的一片雪原。 杜寒江看了仍然魂不守舍的慕凝烟一眼,“应当有吧。” “顾清白就交给你照顾了,”楚天错声音有些低哑,看也不看杜寒江一眼,直言道:“我去找出去的办法。” 第289章 破解预知幻境 杜寒江道:“除非拿到预知传承,否则出不去这洞府。” 他在这里打转已久,对这里的规则大致摸清了一些。 本想等其他人拿到预知传承,到时候这洞府打开出口,让他也能找准机会出去。 可慕凝烟进了那预知幻境的考验就失了魂魄一般,让他有些犹豫。 “预知传承不是好拿的,”杜寒江看着仍然晕倒在地人事不知的顾清白,隐隐有些阻止楚天错,“凝烟进去后,出来就……” “这样了。”杜寒江不知如何描述,只是看着慕凝烟这副样子,有些糟心。 “无碍,你让她替顾清白疗伤,我去找出去的办法。”楚天错的背影有一瞬同顾清白无比相似,也只是一瞬而已,杜寒江便看她身前出现了一个椭圆形的入口,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地跨了进去。 他尚且来不及说些什么,只能看见她玄色绣朱红暗纹的法衣掀起一道干脆利落的波纹。 同所有进入预知幻境考验的人一样,楚天错也看见了所谓的未来。 她的左眼仍然是一个黑漆漆的血洞,只是血已经止住了,她伸手摸了摸已经结痂的伤口,抿紧了唇。 索性拿出一截透明白纱将双眼蒙上,外界看不清她的眼睛,但她还有右眼能看清外面,有神识探物也是一样。 她拿到预知玉环的时候,心中对这所谓的预知便不大相信,如今进了这幻境,心中更是有一层轻视。 她站在长剑上,脚下是妖盟连同数百万的魔族一同进攻修仙界的场景。 魔族在前冲锋,所到之处一片尸山血海,修仙界的人一退再退,万剑城中的百姓已经撤离,万剑宗的弟子却独自迎在前线。 她看见顾清白固执地与万剑宗弟子一同守着不肯离开。 “前面落霞宗的弟子也早已撤离,为何万剑宗弟子不能撤?” “仙盟要我们死守万剑城,若是城破了,那些百姓连最后的退路也没有了。” “我们不过数百人,怎么防得住魔族百万?”有修士嘶吼。 “防不住也得防!”身旁修士声音更大地吼着,“宗主仙尊都没走,你我走什么?” “还是不是剑修?!” 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站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顾清白神情冷漠,看着楚天错如同在看仇敌。 “楚天错,你要进攻吗?” 楚天错抿了抿唇,她摇头。 此刻她好像是她的对立面。 楚天错笑笑,她将手中剑扔过去,“顾清白,我永远不会与你为敌!” 身后的妖族与魔族在大声谩骂,甚至隐隐将弓箭对准了自己,楚天错毫不在意,只是看着顾清白说,“师姐,我投降。” 于是漫天箭矢如流星冲向天际,她看见顾清白毫不犹豫地接纳她,拉着她一同厮杀在最前线。 眼前场景瞬间扭曲流转,楚天错心知肚明,这幻境应该是看她没有沉溺其中,打算换个招式对付自己,楚天错心中发出阵阵冷笑。 她敢拿出命同这个预知幻梦好好玩一玩,看一看究竟谁能做得了谁的主! 眼前仍然战火纷飞,无数黑色的箭矢穿破长空狠狠砸在万周山的护山结界上,魔族与妖族已经联手攻上万周山。 顾清白站在所有人眼前,她神情倔强,握着剑的手青筋毕露。 “一同杀出去未必没有出路,无相神玉未必能解决眼前困境,倘若放弃这最后的机会,才是我们的损失。”顾清白脸上带着血痕,眼眸沉静如冰。 她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她身前的鼠辈却没有。 果敢勇毅的死在所有人前面,剩下的,尽是胆小无能之辈。 楚天错冷笑。 “顾清白,你算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但此刻还搞不清楚状况吗?”那人恶毒地看向楚天错,“就是化妖将我们祸害至此,你竟然还将她带在身边!”那人指着楚天错,仿佛她杀了全天下的人。 顾清白冷冷将那根手指头拨开,“她救的人,比你杀的敌都多。”言外之意,你有何资格指责她。 大抵是顾清白眼里的鄙视太过露骨,那修士嘴角掀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既然顾道友主张杀出去,不妨此刻问问,有几人愿意跟在你后面冒险,愿意的,倒是拿剑站出来啊!” 他十分张狂,又一副智珠在握模样,只不过欺万剑宗没人护着她,而她只剩下楚天错了而已。 “顾清白,一旦我们死了,身后那些平民可就真的没退路了,”那修士脸上表情狰狞,眼见护山大阵就要被攻破,他不由得质问道:“不死之眼在谁那,谁就能契约无相神玉,你为了自己苟且偷生,连天下大义都不顾了吗?” “还是说,万剑宗尽是道貌岸然之辈,说着苍生为上的话,却连小小的牺牲都不愿!” 楚天错捏紧了手指,万剑宗已经牺牲得只剩她们两人,却还要被这样逼迫。 顾清白挡在她身前,神色淡淡,仿佛那人激烈的言辞什么都不是。 可楚天错看见顾清白轻微颤抖的肩膀,还有紧握着星霜剑的,血迹斑斑的手。 耳畔传来更多的声音,恳求的,指责的,辱骂的,哭泣的……交织在一起,让人听不清心底的声音。 “无相神玉不能契约。”顾清白坚持道。 她眼底的光亮得惊人,“哪怕没有一个人跟随我,我也会战至最后一刻。” “只要无相神玉打开,我们就能回到过去,那些人都能活过来,这事关苍生,顾清白,你太自私了!” 楚天错并不将那些声音那些人放在眼里,她只是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像是为了印证什么,她缓缓上前,将顾清白的身体掰过来,看见了那双澄澈的漆黑如同琉璃珠般的眼睛。 楚天错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蓝色的。 楚天错想明白了什么,忽然领会到,这预知幻境想告诉自己的是什么。 第290章 心冷 倘若顾清白不知道自己将不死之眼给了她,便瞒着世人,让世人以为只有她才能契约,因此挡在自己身前,面对这些人的压迫。 楚天错低头,嘴角却无声扬起。 师姐最在乎万剑宗,这些人这样诋毁,她……却为了自己,什么都不辩解。 楚天错不由得抓住顾清白的手腕,她想说些什么,顾清白却先她一步反握住她的手道:“别多想,名声什么的,活着才有。” 言外之意是,这些人连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哪里还有时间计较这些。 人都要没了,名声怎么传得下去。 顾清白转身冷冷看着这些人,“要么杀出去,要么,都束手就擒。” 这群废物还要指着她呢,不管是上阵杀敌,还是契约无相神玉,换句话说,他们的性命全都一线系在自己身上,怎么敢逼迫于她? 楚天错抿着唇,目光落在那群人身后的无相神玉上,他们全都用不甘的神色看着无相神玉,对顾清白毫不客气的话怀恨在心,却毫无办法,毕竟顾清白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顾清白,不契约无相神玉,你也一样要死,”有修士双眼通红,像是要呕出血来,“百万魔兵,我们如何抵挡得住!” “那就要死了再说!”顾清白冷笑,“缩头乌龟当上瘾了不成?” 结界上被魔箭撞击荡开一道道灵力波纹,一道破碎之音响起,上方结界如蛛网般碎开,缺口处涌入大量魔兵,黑压压如同过境蝗虫,要将一切肢解撕碎。 “就算你不在乎我们的命,那百姓的你也不在乎吗!” “非要他们跪下来求你,你才肯尽你该尽的责任吗?” “果真是无情道上的修士,果真无情无义至极!” “这就是万剑宗所谓的救世之主?你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仙尊长老吗!” 顾清白一人提着星霜剑将缺口处的魔兵斩杀,手中灵光如蚕丝四散,冰蓝色的灵光不断消弭着缺口,眼见那缺口被封住,身后的修士们竟然纷纷拉起弓箭,纷纷对准了顾清白。 楚天错脸色一沉,“你们这是做什么!” 倘若这就是未来,那这群人简直就是死有余辜。 她握紧了寻光,嗜血的冲动似乎就要冲破胸腔,让她变成另一番模样似的。 楚天错顺着冰冷的剑光,看见结界下暗沉沉的天,还有唯一白色的身影,法衣上精致的冰蓝暗纹被污血覆盖,顾清白一向修长干脆的背影透着萧索,倘若她也不在她身边,她便真的无人可依无人可信了。 “我们不过是想活命而已,只是契约无相神玉,于她也是功德一件,为何非要将我们,将天下推向死路!”有人嘶吼着,而他身后那些人更是无声地认同着,甚至隐隐有几分不耐地催促。 “让她主动契约是给她面子,否则我们强压着她契约,一样能打开无相神玉。” “她身上有不死之眼,大不了只挖了她的眼睛,她的命还好好的,只不过是没了一只眼睛,换我们所有人的命值了!” 楚天错看着那些叫嚣着的人,那些对准了她的弓箭,似乎并没有打算为她留下活路。 “倘若无相神玉救不了你们的命,你们就打算这样束手就擒吗?”楚天错手中寻光剑一剑斩下为首之人拈弓搭箭的手臂,眼中带着无法压抑的狠,那些对准顾清白的箭矢纷纷落下对准了她。 “化妖发狂了!”被砍的那人眼里全是惊恐,唯恐天下不乱地大叫道,“我就说化妖不可信,说不定就是她蛊惑了顾清白,让心怀天下的正道修士坏了心性,她就是妖盟的卧底、天下的罪人!” 纷繁的箭雨朝着她射出,楚天错身影飞快地掠过所有人,剑光闪烁间将那些箭矢劈个粉碎,只是那些箭雨不断,除非她真的想先一步大开杀戒,否则总不免要受伤。 如果此刻她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会成为未来,那么就这样杀了这群人,顾清白会怪她吗? 楚天错落在无相神玉之前,“能契约的又不是她,逼迫她有什么用?” 她扯了扯嘴角,看着一剑捅穿最后想要冲进来的魔族的顾清白,手中凝出一道灵光打入无相神玉,巨大的灵力爆开,将所有的箭矢炸飞出去,一句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在自己身上。 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些人眼里有疑惑,很快回过味来,难道说,能契约的不是顾清白,而是楚天错? 难怪南庭长老拼死也要契约楚天错这么一个化妖! 那群人看见这样的变故,原本义愤填膺的面孔纷纷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光,惊喜中带着贪婪,没想到此刻的峰回路转。 然而看见此刻对着他们露出凶狠笑容的楚天错,脸上的惊喜忽然顿住。 倘若说逼迫顾清白他们毫无顾忌,是因为顾清白是正道弟子,是修仙界培养了这么多年的天才,嘴上再无情,也不可能真的视那些平民百姓于无物,那刚刚被他们指责为叛徒奸细的楚天错,便让他们的心瞬间坠入寒潭。 不过听闻楚天错也曾是万剑宗弟子,还是苍生道的明德仙尊的弟子,品行……应当也同他师尊一般胸怀大义吧? 楚天错嘴角露出一个不算邪恶却让众人脊背一凉的微笑,她当着众人的面将无相神玉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如同缩小空间般握在手心,彻底拿住了所有人的命脉。 不是因为这东西逼迫顾清白吗? 那她就拿着无相神玉,让所有人投鼠忌器。 “所有人拿着武器去外面杀敌,否则,现在就死在我面前,看看我会不会救你们。” “妖……妖女!” “再说一句,我便毁了这东西,让你们给我陪葬!”楚天错森然一笑,眼底的疯狂让所有人心生退缩。 那些修士不甘地拿剑去前方帮着顾清白,一时之间结界虽然岌岌可危,却也没真的破碎。 而魔族似乎也见强攻不成,改变策略开始围困。 留下来的人犹豫着问道:“我们死后你真的会救吗?” 楚天错扯了扯嘴角,那双即使被白布遮挡着的眼睛即使看不见也让人心生恐惧。 她粲然一笑,明媚得仿佛要驱散此刻所有的黑暗,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冻成了冰碴子。 “你先死了再说。” 第291章 悲伤 楚天错还在和那群修士无所顾忌,忽然所有人噤若寒蝉起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却踩着楚天错的心尖疼。 她忽然就失去了回头看的勇气了。 天空好像有一只眼睛在无声地看着她。 她想起预知玉环中看见的未来,再一次感受到预知传承的恶毒所在。 它想告诉自己,哪怕自己知道的再多、再详细,也无法避免早已定好的结局。 可是,如果此刻发生的一切就是未来的话,那就已经和未来不一样了。 她仍然好生生地活着,又怎么能说无法改变呢? 只是这样的改变,好像并不是一个好的改变。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她听见很轻很轻的呼吸声,还有一种灼热的视线烫在自己的后背上,就像要烫穿自己直入心脏一样,让自己整个人煎熬不断。 “师姐……”楚天错不敢回头,一开始的趾高气扬还有高傲蔑视全都消失不见,她语气弱弱的,就像做错事的小猫,若无其事地强撑着。 然而身后并没有回应。 楚天错深吸一口气,想回头道歉,张口的话被堵在喉咙里,迎着顾清白的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清白冷如冰山的眼睛正在缓慢地融化,变成日暮的流水,黯淡地消融,一滴一滴,就这样永不停歇地坠落,在那张血迹未干的脸上纵横出道道沟壑。 世界好像就剩下两人。 楚天错听见眼泪落地的声音。 听见心痛的声音。 她想开口,却发现自己是如此地没用。 她无从辩解,甚至没办法止住眼前人静静流淌的眼泪。 “顾清白,”楚天错轻轻张口,“你别哭了。” 顾清白扯着嘴角笑,却让楚天错的心揪得紧紧的,更加手足无措。 “你明明知道,无相神玉不能契约。”明明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能不必契约无相神玉,可她还是…… “可是师姐,只要我不打开结界,不让那些人进去,那些所谓的反噬就不会伤害到我。”楚天错解释道。 她想说,她无法眼睁睁看着顾清白被那些世俗的话语诋毁,看着她明明心里在意却要默默咽下一切,看不得万剑宗明明全宗壮烈牺牲,却因为无相神玉被人污蔑,看着自己爱的人为自己挡住一切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些话在心里百转千回,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出口,唯独心疼从眼睛里跑出去,变成两伤的利刃。 “结界是你想不打开就能不打开的吗!”顾清白忍不住嘶吼道,不过是能契约无相神玉这件事尚且被人抓着不放,没契约无相神玉便已经遭到无数人的逼迫与算计,那么当无相神玉这样一件神器,这样一件能惠及所有人只伤害契主一人的神器,选择权还能留在自己手中吗? 顾清白不再看楚天错,像是不能承受压着身上的悲伤缓缓蹲下,眼下她尚且护不住楚天错,那么契约了无相神玉的楚天错,成为所有人眼中有利可图的楚天错,被妖界与人界共同仇视的楚天错,她该如何护着她安好? “可是师姐,我们该怎么办才好……”楚天错迷茫极了,她从未看过顾清白这样绝望伤心,随即想到那日在玉环中看见的场景,缓缓垂下眼睫,如果非要有一个人要契约,非要有一个人要牺牲,那么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比起眼下的痛苦,让她看着顾清白被毁掉,被千夫所指,她宁愿是自己万劫不复。 于是她缓缓跪在顾清白身前,将似乎要将所有眼泪流尽的顾清白揽进怀里,带着歉疚,“师姐,我只是提前做了你想做的事,别怪我。” 楚天错的声音低低的,却让顾清白更加哀伤。 “而且师姐,有你在我身边,任何人也无法逼迫我。”楚天错垂眸,像是在对顾清白说,又像是对所有觊觎无相神玉的其他人说,“谁敢逼迫我,我就杀了谁,大不了毁了无相神玉,让所有人都不好过!” 楚天错的声音阴冷中带着狠意,下一秒安慰起顾清白,声音又重新柔和了起来,“有了无相神玉的力量,我已经比师姐更加强大了,我们所有的难题都将要迎刃而解。” 顾清白抬眸。 “师姐,我会为你杀了那些魔族,还整个修仙界一个安宁。”楚天错承诺道,她拉着顾清白的手,捧起她因多日杀敌而消瘦带着血污的脸,缓缓触摸她的眼睛,指腹轻缓地为她擦干未尽的眼泪,认真而轻声道:“师姐,我不会死,你忘了我身上有两颗不死之眼,谁死我都不会死。” 所以,她才是最应该契约无相神玉的人。 也是唯一能破局的人。 顾清白的眼泪止住,扑过去抱住楚天错,十分害怕她就此消散一样,“你这样让我怎么再信你。” 她自作主张地在反应不及的时候承担一切,让她连知晓的机会都没有,她如何再相信她,相信她的承诺。 “早知如此,我便不该解了那道契约,”顾清白眼眶红肿,“或许……” 有那道契约在,不管什么,两人都能一块承担。 可当初,自己只为了让她自由。 楚天错心中无声苦笑,她就知道她的师姐会给她最好的。 天空中再次传来密密麻麻的轰鸣声,那是魔族大军再次进攻结界的声音,这次他们似乎找准了结界的薄弱点,从各个方向蜂拥而上,比起仅剩的这些修士,魔族似乎源源不断。 顾清白不是软弱的性子,事已至此,她除了护着楚天错外没有别的选择,而那些修士似乎也害怕楚天错在尚未打开无相神玉时就死了,看见楚天错和顾清白一起杀在最前面,也不得不跟在两人身后一同向外突围。 楚天错性格叛逆,又没有所谓正道约束,甚至还是化妖身份,倘若不是因为在乎顾清白,说不定此刻已经投靠了妖盟,他们便更加没有活路了。 于是不用多说,所有人都红着眼地破釜沉舟,不仅不敢再出言不逊,甚至还顾及担心两人的安危。 毕竟不管两人中谁死了,他们的活路都会断。 第292章 改变 厮杀场上,楚天错借着无相神玉中的力量,不断强行提高自己的修为,她体魄强悍,筋脉坚韧,手中剑虎虎生威,挡住了一波又一波魔族。 手中灵力不知疲倦地炸开一道又一道,可她却没被眼前场景困住,反而在想预知传承想考验的究竟是什么? 难道让她知道未来,然后改变,才能得到传承吗? 楚天错正在分神间,一道魔气击中了她,让她恍然回神。 她抬头望天,总觉得自己忽视了什么。 一道攻击并不能让她怎样,可她身旁那些修士唯恐她死了,真的拉他们一起去陪葬,紧张地不得了,纷纷跃至她身前一同击杀魔兵。 楚天错看着眼前战乱的场景,忽然就停下了手。 场上仍然纷乱,刀光剑影不可开交,可她站在最后看着这一切,仿佛少一个她多一个她并无所谓。 是了,倘若由每个人组成的未来,却并非能被单个人的改变而左右,那么她此刻再多的努力又有什么用呢? 楚天错站在原地,此刻周围所有人都变成了泡影,眨眼消散。 四周的鲜血与嚎叫消失了,破损的结界,灰蒙蒙的天,地上的鲜血和尸体,通通都消失了。 天地变成灰白色,如夏日初晨的雾气弥漫,将人裹在其中分不清方向,流动的雾如同日光下磨砂的浮光锦,遮挡着视线让人只能看见薄却不透的乳白色,天地四方在旋转,如同被扔出去的骰子,等待命运的尘埃落地。 楚天错原地转了个圈,发现自己如同被困在一个圆里,四周都是一个模样,大雾拥挤,似乎如潮水般要将她淹没。 她动了动手腕,手中寻光剑护在身前,头顶上方传来令人心惊的声音,顾清白还在等她回去,她绝不能在此刻掉链子。 楚天错浑身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弦,一道光刺破眼前的迷障,玄色的衣袖上甩来,楚天错毫不犹豫一剑挑开,传来水波纹一般的触感,显然她并未刺中什么,但抬首,却见到一个熟悉的人。 来人一身玄衣绣金,金色的纹路爬满整个长袍,墨色飘逸的长发被金冠束着,垂落的发丝在风中轻舞,眉眼邪肆张扬,声音透过来,清越如同石上清泉,又带着不同寻常的低沉沉闷,不同于她这样的少女心性,大抵是岁月的沉淀,让她即使张扬也带着掌控全局的成熟。 “赵嬛。”楚天错皱眉,没想到在这里遇见大比考验时见到的人,不过那时见到的不过是千年前的复刻,与眼前这样真真正正神识的残留到底还是不同的。 “你怎么会在此处?”楚天错记得赵嬛是魔族的人,难道当年她也被困在此处不得脱身? 赵嬛笑笑,看着楚天错的目光复杂却并无敌意,她是魔族不错,却也是化妖,因为血统不纯,所以无缘魔尊之位,不过时过千年,属于她的时代早已过去,而当年留下的棋局,终于有人闯了进来。 “我在此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参破预知幻境的考验。”赵嬛一挥衣袖,缓步走向楚天错,周边的雾气跟随她的步伐向两边游移,自觉让出一条平整的道来。 “你也被困在这里,若是能出去早出去了,何苦等我。”楚天错冷哼一声,眼底满是怀疑,显然对她的话半点也不信。 “能不能出去,你试试不就知道了,”赵嬛并不在意楚天错对她的敌意,反而漫不经心道:“我现在不过只是一缕残留的神识,怕什么?” 她挑衅道。 楚天错:“谁知道你是不是想趁机夺舍。” “呵,”赵嬛笑了一声,“我可不想夺一个契约兽的舍。” 她暗暗嘲讽,却让楚天错放心下来,自己目前还和顾清白契约着呢,就算她夺舍自己,也得不到自由身,反而处处受辖制。 赵嬛见楚天错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便开始商量出去的事。 “难得有一个没陷在里面的聪明人,真是让我好等啊。”赵嬛感慨道,虽然她心里觉得楚天错算不上绝顶聪明,但能在这种逼真程度的幻境中挣脱也算是少有,千年来也只她一个。 楚天错懒得同她感慨人生说些废话,单刀直入道:“你既然知道出去的办法,就别磨磨蹭蹭。” 赵嬛仍然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出去之前,我们得搞清楚一件事。”赵嬛随手一挥,原本安分飘在两边的雾气飞到眼前变成一道宽大的屏幕,回放着刚刚楚天错身处其中的景象,“倘若这是真的,你该怎么办?” 赵嬛笑盈盈道,语气带着调笑,似乎十分乐于看见楚天错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 楚天错瞥了她一眼,脑海中立刻回想到当初在试炼中赵嬛的所作所为,是了,她是魔族人,怎么会不为了魔族,她巴不得魔族闯进万周山,将整个修仙界据为己有。 “既然我已经知道这结果,便不会让它发生,”楚天错目光变得冷沉,带着成长的成熟,“我一人固然改变不了这结局,可倘若整个修仙界一道,未必不能。” 这幻境能迷惑人心,倒也给了她启发。 赵嬛笑:“说的不错。”只是那笑容不达眼底,“只不过,改变别人很难,改变一群人更难,你如何让那群人唯你马首是瞻呢?” 她垂眸,当年她也参悟了预知传承,可惜,是死后才参透的,所以…… 未来就像早已写好的史书,只能看着滚滚车轮从所有人身上轧过,留下一地残骸。 楚天错眸光停顿住,“倘若未来是一成不变的,我看见这场景,就不会再做出如从前一般的决定,”她垂着睫毛不知想到什么,复又抬起道:“我猜倘若别人也看到这副场景,也会发生改变,只不过,倘若此刻我们所见本就是造成未来结局的一环,让所有人以为自己正在改变历史,殊不知正掉入命运的陷阱。” 那么不管所有人怎么变,都不过是在沿着命运写好的剧本扮演自己的角色。 这也是为什么未来不可改变的原因。 因为所有人改变的都不是未来,而是现在。 赵嬛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神色更加复杂,她很快掩下自己的情绪,缓缓靠在一旁出现的黑色王座上,一只手撑着半个下巴,饶有兴致地问楚天错:“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毕竟,按照你设想的未来,就是刚刚发生的那样,”赵嬛露出一个事不关己的笑容,“真到了那时候,可没有所谓的幻境消散,你可是会,真的,死在那里哦。” 第293章 破解 楚天错看着赵嬛,语气不满,“你不是来帮我出去的吗?怎么,说风凉话就是你的方法?” 她丝毫不觉得对赵嬛说话需要客气。 并且对她的存在十分不满。 “急什么?”赵嬛换了只手继续捧着下巴,“传承都是有法则的,若我能说出来,早就借着别人出去了,还需要等你吗?” 若是她随便一句话就能点醒阿猫阿狗让他们得到传承秘境,还用在这里停留千年吗。 下一秒她又笑眯眯道:“你还想到了什么?继续。” 楚天错眼里重新升起提防,“到底怎样才能得到预知传承?” “本来,你若是契约了无相神玉,预知传承自然而然便是你的,谁也夺不走,不过嘛,既然没有无相神玉,自然是谁参透预知之境的本质,谁得到它。” 楚天错凝住目光,“所谓预知的未来,并不是真的。” 她带着几分看破,心里仍然藏着犹疑,却十分肯定地将自己的推测说出来:“每个人进来看见的都只是未来一角,它在试图蒙骗我们所有人,所谓的预知传承或许真的能遇见未来,可绝对不是它给我们看到的这些。” “未来的一部分并非完整的未来,却骗了我们所有人走向它暗示的道路,让原本能改变的未来不可变。” 楚天错回头凝望赵嬛,“是这样吧。” 如果她没猜错,赵嬛应该是被骗之后才醒悟,所以她只能被困在这里,哪怕参悟了预知传承。 楚天错对上赵嬛的目光,见她眸光闪烁着光亮,那并非是惊喜的情绪,反而是一种淡定,但楚天错从她的目光中得到了肯定答案。 赵嬛勾起嘴角,“说的不错聪明孩子,”随即语气一转,“那你怎么解决呢?” “毕竟预知之境中的东西,没有人会不信。”赵嬛来到楚天错身边,微微俯下身子在她耳边道:“你该如何说服那群人,信你而不是信预知传承呢?” 楚天错露出雪亮的虎牙,狡黠一笑:“尊上将预知传承交给我,自然我说什么,她们信什么。” 至于是真是假,那有什么关系呢? 横竖只有她知道。 “而且,未来不就是留给人们改变的吗?”楚天错收起戏谑的神情,多了几分认真,“既然能改变,就无所谓什么真假。” 真的能成假的,假的能成真的,真真假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未来是否称心如意。 赵嬛怔怔看着楚天错,似乎有些意想不到,“这个传承会是你的,不过,你得替她们解决了幻境出的难题,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话音刚落,赵嬛整个人如同雾气消散,在原地瞬然消失,楚天错刚想张嘴喊什么,便被投放到下一个幻境中。 结合刚刚赵嬛那番意味深长的话,楚天错见到眼前场景很快想到她说的难题是什么意思。 眼前出现大红色格外喜庆的场景。 仿若人间嫁娶,又多了几分豪奢,落霞宗烫金的宗门牌匾上挂着红色的飘带,门庭前长长的台阶下一路蜿蜒着紫色的花朵,锣鼓喧天,喜乐频频,周围喝彩声欢呼声不断,尤其是当一身红衣风流倜傥的蓝蔚抱着红色嫁衣的新娘从远处走来,各式符箓被弟子分发给观礼的人群,欢呼声更是达到了顶点。 楚天错皱眉,大婚? 她看着落霞宗的牌匾,心中猜想着,难道是祝九翮的预知幻梦? 楚天错拨开人群,缓缓朝着观礼最前方挤去。 只是还没成功,就看见柱子一样站在那里的司吟。 一身大红色让印象中那张稚嫩的脸变得成熟深沉,蓝蔚身形挺拔,背影修长,怀中人显得十分柔弱,但是看那嫁衣飘摇,如同飞舞的凤凰的尾羽,金线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楚天错摸着下巴,“想必,这是司吟的预知幻梦。” 既然是预知的未来,依照她对这预知传承的刻板印象,定然是有关于心中最不可接纳的那部分,正是因为不可接纳,才在得知这是未来时而心如死灰,因此失去改变的勇气。 楚天错不动声色地走至司吟身边,她碰了碰司吟的手腕道:“我刚刚好像看到你老婆了,你看到了吗?” 司吟心中悲痛,此刻听见楚天错的话,一把无形的刀子狠狠插了过来。 她朝楚天错投去一个死亡凝视。 只是一眼。 很快又将视线落在蓝蔚身上,似乎要透过那宽阔的脊背洞穿他,看见红盖头里的人儿。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高大的门庭,宾客们簇拥着朝宗门内涌去,司吟才收回视线,绝望地往山下去。 “祝九翮,”楚天错朝着司吟背影喊出声来,“你道侣,不要了吗?!” 楚天错有些诧异,司吟不像是对祝九翮没有情意的样子,若说祝九翮单相思,司吟这失魂落魄的也太说不过去了。 司吟沉默着往山下去,楚天错看了眼门庭热闹的落霞宗,又看着司吟逃一样的背影,转身去追司吟。 山下酒馆,司吟坐在一间二楼房间,酒桌前的窗户大开,遥遥望着那条喜庆浪漫的花路。 楚天错蹲坐在板凳上,目光也朝着那方向望去,“声势浩大,十里红妆呢。” 她见司吟无动于衷,默默夹了两颗花生米扔进嘴里,“蓝蔚真是好大的手笔。” “也不知道祝九翮愿不愿意啊。”楚天错咽下花生米接着又吐出一句。 司吟没说话,沉默如同一滴雨落入水面瞬间漫延。 “且不说祝九翮愿不愿意,”楚天错换了姿势蹲在座椅上盯着司吟,“你就愿意她嫁给别人吗?” 司吟逃避地躲开视线,“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也为她想想呢?” “她修为全失,”司吟眼底氤氲上湿气,“都是因为我。” “那你就让她连自由一同也失去吗?”楚天错轻声问道。 司吟抬头,猛地顿住。 “你有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嫁给蓝蔚呢?” 楚天错弄清楚了缘由,视线朝着落霞宗的方向落去。 金乌就要西沉,天边开始出现淡淡的胭脂般的色彩。 “你还有最后的机会去问问她。”楚天错轻声道,“在日落之前。” 第294章 犹豫 天际银光璀璨渐渐染上烟粉,司音手心紧了又紧,楚天错抬头望天,眼里落入一片金橘的光芒。 “我要去见她。” 司吟捏紧了手心的弓箭,下定了某种决心。 楚天错扬了扬嘴角,又掩饰地压下,“那还等什么,去晚了可真成别人道侣了。” 司吟拉上楚天错迅速在上山的路上穿梭。 少女黑纱遮面,一张脸捂得有些严实。 “这还没到晚上呢,你这样太明显了。”角落里司吟皱眉看着楚天错如此怪异的打扮,已经有三个人用看怪胎般的眼神看着两人了,司吟感到淡淡的……丢脸。 楚天错一把将脸上的黑纱拉下,连同遮掩眼睛的绸带一同,左眼上的伤口就这样暴露在司吟眼前。 “你……”司吟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跳急促了几下,但楚天错并没有给她机会深问,“有法子让人看不出来眼睛上的伤吗?” “或者,遮掩一下。”楚天错指了指,另一只眼却眸光闪亮,仿佛失去一只眼睛并不算什么。 司吟神色复杂地看着楚天错,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幽幽叹口气,“这东西给你。” 她手心拿出一颗丹药,“这是我用丹心碧蕊珠炼制出来的丹药,能阻拦他人的探查,再用幻影对称术,自然能遮掩一时,不过你的眼睛,若是想视物,恐怕得找能代替眼睛的法宝,比如鲛珠之类的。” 楚天错没有丝毫顾虑地将丹药吃下,眼窝处很快传来淡淡的暖意,司吟手心绿色的灵光缓缓注入,原本黑乎乎的血洞处便如同复刻一般出现一只完好无损的眼睛,让人看不见伤口。 “别说出去。”楚天错缓缓睁开眼,与之前并无什么不同,嘴角甚至带着淡然的笑。 司吟欲言又止,在楚天错微凉的目光里将心里的疑问咽下。 夕阳将整片天空染成绚丽橙黄色,如同旭日朝阳令人不可逼视。 楚天错与司吟缓慢地接近落霞宗,入口处被人不客气地拦下。 司吟瞪了门前弟子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退后一步。 楚天错拍拍司吟肩膀,“让我来。” 那弟子仍然严严实实挡门,一副楚天错也不能进的模样。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楚天错磨了磨牙齿。 不欢迎司吟这个“前女友”,她这个“娘家人”被拦在外面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那弟子高高在上道:“宗主吩咐过了,你们,不能进!” “若是问缘由嘛,”那弟子想起宗主的话,仔细看了眼楚天错周围并没有那道冰冷的身影,于是十分不客气道:“化妖禁止入内!” 楚天错:&……%¥# 随即她也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阴森森盯了那弟子三秒,发现真的不给进,转身拉着司吟往山下走。 行至人烟罕迹之处拐了个弯,又回去了。 “既然不让我们光明正大地进去,那些不光彩的事,我可就放心干了。”楚天错眼底暗色翻涌,司吟拉了拉她地袖子,示意旁边的围墙上有防御符箓,两人若是强闯,恐怕太引人注目,到时候不但见不到祝九翮,反而会打草惊蛇。 楚天错嗤笑一声:“把你的丹心碧蕊珠拿出来,炼制隐匿丹,我带你翻墙进去。” 司吟复杂地看了楚天错一眼,又看了看将暗的天色,果断照做。 幽幽丹香升起,两人服下丹药后,化作隐形人。 楚天错拉着司吟足下轻点,几个纵身之间跳进落霞宗宗门内。 “还不是让本姑娘进来了。”楚天错冷哼一声,对落霞宗门前笑着迎客的弟子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司吟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方向,“祝九翮会在哪……” 楚天错眯着眼看着四周挂起的红灯笼,晚风吹动柔软细腻的红绸,如同拉着少女柔弱无骨的手腕,荡啊荡。 “那里。”楚天错回应道。 顺着楚天错指着的方向,司吟看见一整个被红色灯笼点缀得灯火通明的宫殿,无数的鲜花簇拥,精致的明珠点缀闪烁,宛如仙境一般。 蓝蔚倒是花了心思。 楚天错神色有一瞬间古怪。 司吟瞳孔猛地一缩,似乎被针尖刺痛。 楚天错带着司吟很快走到了祝九翮的门房外,司吟反而顿住了。 “祝九翮近在咫尺,你到底在犹豫什么?”楚天错回头看她。 这是司吟的预知幻梦,楚天错以为司吟看不破这幻境的原因在祝九翮身上,即使她这样恨不得亲自替她解决一切,让她同祝九翮有情人终成眷属,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她只是看着司吟,等待着夕阳缓慢地隐没,原来的橘色也变得暗沉,天空映出紫色的霞彩。 华灯初上,两边宽大平静的水池中多了些精致的莲花琉璃盏,淡淡的光华柔和,却让人视线模糊。 祝九翮就在那扇门外,司吟却失去推开它的勇气。 如果,祝九翮看见她如今的样子,是不是会失望呢? 她原本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过去修炼的数十年间,所有事情从未脱轨,随口一言,便有万千拥趸,仿佛她虽然只是一介手无寸铁的丹修,却有无数人争着抢着要保护她,从未考虑过,倘若有一天需要她去保护别人。 眼前帷帐飘舞,最后的日光在天边隐没。 “你若是刚刚进去,或许,她还能赶得及看最后一抹紫色的晚霞。”楚天错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有些冷,又带了几分感慨,“有些事情是不能犹豫的。” 楚天错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花烛洞房,将踏上最后一台阶的脚步收了回来,转身离开。 司吟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楚天错却突然想起赵嬛在耳边说的那句“改变一个人很难,改变一群人更难”,她能帮司吟的只能到这里,若是她想不通,日后还会有无数个纠结的时刻,纠结爱恨却忽视了牵动爱恨的那个人。 周围传来觥筹交错的嬉闹声,仿佛今日成婚的,真是一对真心相爱情比天长的爱侣,星光都在这样华灯璀璨的夜晚黯淡失色,仿佛此刻,整个修仙界,只有那间坐着新娘的房间最为光彩夺目,天上人间无与伦比。 楚天错大摇大摆地出去,周围的醉鬼们从她身旁经过,不断地将酒瓶子塞给她,邀她共饮庆祝此刻春宵良夜。 也有小酌之人眼神清明,看着她认出她只当她来凑热闹,不愿高声嚷叫扰了众人兴致。 更多的,是从未见过她的人,在举杯,在欢庆。 晚风静默地推开纱窗,高高的龙凤花烛随之晃荡,留下的烛泪滚烫。 烫伤了某人的视线。 司吟转身跟着楚天错。 逃一样离开了那座华光璀璨的房间门口。 微风拂动红色帷帐,来去无声,无人打扰,无人看见。 第295章 抢婚 司吟跟上楚天错,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她身份仍然隐藏着,即使在这样热闹的地方奔跑,也无人在意。 楚天错不再言语,只是一路走来,怀里多了不少的酒。 怀里搂着,腰间别着,储物戒指中装着。 就连身上也沾染了浓郁的酒气。 如同泡在酒坛子里一般。 清冽的酒香散开。 司吟又想起鹊桥仙节时祝九翮给她灵犀东珠时的情景,少女潋滟明媚的笑容如同夜明珠照亮她眼前的黑暗,明亮却柔和,让人心里涌出无尽的欢喜,那时祝九翮一身酒气去找她,问她明不明白。 她生来千杯不醉,就算喝了慕云笙给的烈酒,神识也是清明的。 她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让祝九翮追着她,从落霞宗追到了祈春山,从高高在上的亲传弟子,变成了一无所有的人。 楚天错听见身后的脚步忽然顿住,她并不多说什么,只是将酒瓶递了过去。 “你要是觉得难受,不如也喝点。” 她眉目散漫,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司吟却在抬眼的瞬间,看见她微蹙的眉心。 楚天错抬头看了眼月亮,并不圆满,正像这世间之事,圆满的时候少,残缺的时候多。 或许缘分就是这样吧。 她有些想念顾清白。 不知道杜寒江他们能不能照顾好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早已离不开她。 但她大抵是能理解司吟的心情的。 倘若顾清白不曾说爱她,倘若顾清白也介意化妖,倘若她并非万剑宗弟子,她大抵也没有勇气对顾清白说“我们在一起吧”,哪怕是那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跟随你,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是不敢妄图攀折云间月的,就连月光照在身上的皎洁,都是一种亵渎。 司吟沮丧的眉眼,落在楚天错眼底,大抵就是爱让人面目全非。 但她在最后一刻放弃,即使是她,也觉得有些心凉。 倘若祝九翮知道了,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楚天错脑中思绪纷繁,远处传来看热闹的簇拥声。 “蓝宗主,春宵苦短,我等就不叨扰做那没有眼色的人了!” 周围传来哈哈大笑的声音,蓝蔚身形修长,尽管喝了不少酒,却仍然有几分清明,并未东倒西歪不分东西南北。 他笑着接纳了那些恭贺,红色的锦袍掀起一阵凉风,整个人如草上飞般朝着最华美的宫殿而去。 地上的孔明灯缓缓升起,整个夜空被红色的灯笼照亮,如同万家灯火辉煌耀眼。 楚天错叹息一声,再回头时,司吟已不见了身影。 “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个时候去,”楚天错无奈地掂量一下手心的酒瓶,将里面的美酒缓慢地倒在地上,自顾自喃喃道:“算了,你能想通就行。” 漫天大火突然烧了起来,比天上的红光更加声势浩大,更加明亮耀眼,一下点亮了半座山头。 原本推杯换盏的修士们一朝酒醒,顾不得什么庆祝沉醉,纷纷大喊:“走水了,快灭火!” 无数正在高兴吃酒的弟子纷纷跑来,“不是有避火符吗!” 楚天错手心捏着最后一张贴在墙上的避火符,干脆利落地撕干净。 她慢吞吞地朝门口走去,整个人隐没在阴影里,看着周围人手忙脚乱。 无数的修士往火光里扔落雨符之类的水符,不是符箓品级太低,就是水太少,没有用处。 这样的火光冲天,同样让蓝蔚心神一震,他看着身后的喧闹,又抬眼落向安宁静谧的大红洞房,抬手落下一个结界,转身朝外离开。 房内,司吟就静静站在门后,原本慌张的心在碰见安静躺在床上的鼓起的身影时渐渐安定下来。 飘红的帷帐层层叠叠,上面明珠闪烁,微风轻轻一吹,渐次飞舞,更显得里面的人惹人心动,想让人撩开一睹芳容。 “阿九,我来找你了,”司吟眼里碎光攒动,带着无边的坚定的勇气,“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再离开你。” 倘若祝九翮不愿意,她就一直跟着她身边,直到她愿意为止,哪怕…… 司吟靠近那毫无反应的红妆新娘,渐渐站在了床边,心情忐忑不安,熟睡之人自不能给她任何回应。 司吟伸手去抱,熟悉雪白的脸庞近在眼前,从前不施粉黛的脸带着浓妆,多了几分艳丽,总是带着几分厉色的眉间点上了梅花花钿,妖娆如惑人心神的梅花精。 司吟尚且来不及赞叹欣赏,只是心疼心上人体弱昏睡。 她弯下身子刚触碰到祝九翮的身体,一道金光猛地在眼前炸开,倘若她是符修,定然能反应过来眼前是道障眼法,可她思绪杂乱,又一心在祝九翮身上,自然避无可避。 那道金光将整个屋子都照得金光四射,那一瞬如同活佛出世,连时间都静止几分。 屋内出现一道金光巨手,化作一个大巴掌狠狠给了眼前人一耳光。 司吟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都懵了。 祝九翮嚣张跋扈带着压制的声音围在耳边三百六十度响起,“大胆蓝蔚竟然以下犯上,你是活腻歪了,今日给你一个教训,你师姐就算修为尽失还是你师姐,收起你那点不入流的心思,管好你的落霞宗!” 接着金光消散,徒留一地符纸。 第296章 威胁 司吟捂着被扇红肿的侧脸,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那是一种畅快、肆意和意想不到的惊喜的笑声。 司吟眼里盛满碎星般的波光,撑着手起身,转身就对上原本应该在床上躺着的人。 祝九翮原本已经跑到门口,身上鲜红的嫁衣早已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灰突突看起来就像有点洗不掉的脏的粗布衣裳,很普通,普通到同路边的普通散修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还多了一丝不讲究。 可司吟却无端觉得很可爱,可爱到移不开眼。 不像繁复奢华的嫁衣,将祝九翮整个人淹没在红色的海,简单到极致的布衣反而让她眉间的肆意喷薄而出,她靠在门上,有些居高临下,一向上挑的眼尾此刻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低垂着看向她,带着调笑。 司吟不想多说什么,狠狠将眼前人揉进怀里,紧紧抱着她,像鸳鸯一样交颈而拥。 此刻她不想流泪,一旁高高的龙凤花烛“噼啪”炸响,祝九翮垂眸嘴角咧的老大,说出的话却一副有恃无恐模样,“道友也这样抱别家新娘?” 她语气中带着戏谑,明明早早将那件华贵的嫁衣如废纸般丢弃,当着司吟的面还自称别家新娘。 只是司吟却听出其中酸涩与醋意。 司吟捏住了不肯抱她的手,伏在祝九翮侧颈处低声请求,又像邀请:“那你愿意做我的新娘,同我逃婚吗?” “我只认你这一个新娘。”司吟的话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似乎握紧了祝九翮的手,便再也不会松开。 “准备已久,”祝九翮对上司吟的视线,无法压抑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乐意之至。” 冲天的火光中,两人手拉着手,踏出了落霞宗。 旁若无人地,仿佛所有的人声鼎沸都化作身后的背景板。 楚天错蹲在门口的角落里,像是一个并不惹人注目的蘑菇。 听见脚步声渐近,缓缓站起身来,果然是那两人。 她笑了笑,抬头望着天空,上面星灵运转,像是不断盘旋着的圆圈,直让人眼花。 祝九翮与司吟手牵手,旁若无人再也容不下第三人。 楚天错按了按有些酸的脖子,看向两人身后追出来的蓝蔚。 他看着祝九翮的背影,眼里情绪翻滚,最终喊了一句:“师姐——” 祝九翮脚步顿住,听出说话人的声音,眉眼间带着隐隐的不耐烦。 “你给我下药的事,别以为我不计较,”祝九翮想着之前自己身体虚弱浑身无力的状态,全是拜这大逆不道的小子所赐,“别逼我在这么高兴的时候扇你。”祝九翮空着的那只手握了握,想打到底没动手。 蓝蔚听着祝九翮依旧嚣张跋扈的语气,同当年在落霞宗当师姐时并无区别,只是此刻物是人非,但她挺起的脊背还有张扬充满希望的背影,都让他明白,到底是不一样的。 祝九翮在他身边,和在司吟身边,不一样。 他原以为那时的颓丧是祝九翮失去全部修为后大受打击,却原来,是因为离开了司吟。 蓝蔚想笑,只扯动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苦脸,楚天错看了一眼便觉得不忍直视。 蓝蔚无知无觉,手心摩挲着腰间的摘心,朝着祝九翮的背影扔了过去,急促的风声响起,祝九翮即使不回头,也将长鞭稳稳接在手心。 “谢了。”祝九翮不欲多说,空荡的那只手被熟悉的感觉填满,她拉着司吟一同向外走,再也不回头。 三人一道朝前方离开,楚天错眼前的虚空无端出现一道波动着的入口。 如此看来,司吟的预知幻梦应当破解了。 楚天错看着那对幸福的背影,抬腿迈进入口。 天旋地转之后,楚天错脸上带着些许厌倦。 “怎么又是你?”楚天错对刚刚消失在眼前的祝九翮与司吟这对幸福小夫妻再次出现在眼前十分不解。 “什么是我?”祝九翮翻了个白眼,“楚天错,你脑子又坏掉了?” 楚天错看了一眼忘恩负义的祝九翮,磨了磨后槽牙,刚刚怎么没把司吟带走,让这家伙后悔莫及痛哭流涕去吧! 但是显然,刚刚那是司吟的预知幻梦,眼前这是祝九翮的。 她倒要看看,困住祝九翮的,能是什么。 一道破空的箭矢穿破天空,呼啸而来,落在楚天错脚边发出声响。 祝九翮来不及多问,手中鞭子往身后甩了三圈后猛地汇出,在空中炸响,也将漫天箭雨砸下一半。 断裂的流矢换了个方向摔落在地。 不过,更多的箭雨随之落下来。 “祝九翮,你又得罪谁了?”楚天错摸出腰间的寻光剑,剑影挥出并不比天上的箭羽少,砰砰作响乱作一团。 “你看不见是对面人想要我们俩的命吗?”祝九翮手中摘心挥出漫天鞭影,眼里看着对面的司吟,她不理解为什么,不管自己重来多少次,都无法带走司吟,想到上次司吟为她挡下箭雨让她走的场景,一种浓烈的不甘涌上心头。 楚天错手心凝出紫色的闪着雷电的灵光,找准前方射箭的那群弟子狠狠砸去,紫色光球在密密麻麻的箭雨中冲撞出一条路径,接着狠狠将前方拈弓搭箭的修士们撞飞出去。 祝九翮趁机解决掉天上的流矢。 “楚天错,带司吟走,那群人没安好心,他们要用司吟入药炼丹!”祝九翮大喊道,她没办法让司吟跟她走,每一次僵持到最后都是被上水宗请来的众多修士拦住暴打,然后眼睁睁看着司吟变成一颗丹药。 因此她一直被困在这里轮回,也要找到救司吟的办法。 楚天错看了一眼上面的丹修,又看了一眼自己和祝九翮。 若说人多势众,不过修仙界打架靠的是人多吗? 她手心灵力骤然集聚,楚天错听见祝九翮提着鞭子朝自己过来,前方是越来越多的打手,上水宗从来不缺办事的人,一颗极品丹药足以买下一座城,一颗上品丹药,足以收买人心。 “老匹夫,你是自己放司吟离开,还是我打得你放她离开?”楚天错剑指上水宗宗主,眼里是冲天的杀意。 司吟站在上首,眼中无悲无喜,用一种几乎陌生的眼光看着两人,站在上水宗宗主身边,疏离又淡漠。 司平瀚的话近在耳畔,他说,你看着铃儿长大,定然不忍她香消玉殒,那些九角冰昙虽然被摘下,却被我小心保存,并没有闪失。 只要你愿意替我救了铃儿,那些九角冰昙都会好好的。 我将它们种在最顶级的药园中,灵力蕴养百年千年,总能重新化形,有上水宗的庇护,它们都会好好的。 你若是离开铃儿一天,我便用其炼成一丸丹药。 司吟垂下眼睫,任由司铃儿拉着自己的手腕,居高临下地嘲讽着对面的祝九翮,看着她傻子一般死不放弃。 第297章 交情不深 司吟抬眸,仍然是如潭幽深的眼眸,在日光下如同琉璃透亮。 “你们离开吧,我与你们,并无那么深的交情,” 祝九翮捏紧了手心的紫鞭,心上如同被刀割一样。 楚天错似笑非笑,往前一步将祝九翮往身后一拦,若论动手,祝九翮定然毫不犹豫,此刻和司吟论心,不管她怎么想,都是处于下风,三言两语被上水宗那群人嘲笑的份。 祝九翮想说什么,张口无言,只能默默盯着司吟。 “司道友自作多情了,谁说我们是为你来的了?”楚天错轻笑两声,司吟不觉得有什么,司铃儿已经美目圆瞪,怒从眼出,大声叫道:“你不是为我师姐为何缠着她?”司铃儿瞪着祝九翮如同在鄙夷一个盗贼、一个强盗,祝九翮口口声声让司吟离开,不是纠缠是什么? 楚天错:“纯属和你们上水宗看不过眼罢了,”她手心寻光剑雪亮,锋芒闪着寒,“挑事哪有那么多理由。” 说着,楚天错手心长剑一动,长剑如风迅捷如电直劈司平瀚面门,无数修士来拦,楚天错身影如鬼魅,众人只看得见残影,随后那残影在众人眼中分化成数十个楚天错,同样的长剑,同样的剑法,同样的招式凌厉。 饶是司平瀚也神色大惊,拉着身旁的人就往身前抵挡,楚天错长剑一挑,那人便到飞出去,剑光已然来到司平瀚胸前,手腕一转,便将人头上的发冠削落,丝丝断发飘落。 “你……你……你……” 司平瀚一连三个你却说不出完整的话,脸色通红,整个人呼吸急促,像是要被气晕过去,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打落发冠的羞辱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楚天错的剑尖抵着他的脖颈,剑刃的锋芒划出细小的血痕,杀气肆意,楚天错面如修罗。 “放开我父亲!”司铃儿眼里的愤怒如同火山喷发,恨不得立刻冲过来将楚天错砍死。 司吟一向冷漠的脸色出现些许皲裂,那眼神并不是愤怒,也不是担忧,而是为难。 楚天错垂目看了司铃儿轻嗤一声,又毫不在意地移开视线,和司吟对视着。 即使到这份上,司平瀚仍然不忘威胁司吟:“你快让她们住手!” 楚天错手上的剑拍了拍司平瀚的老脸,剑刃晃眼,让人提心吊胆。 “你忘了,我们同这位‘司道友’并没有那么深的交情,”楚天错冷漠扬着嘴角,“司宗主想多了,我可不是为了她,我只是,单纯想杀你而已。” 楚天错语气一狠,似乎就要将司平瀚的头拧下来。 “你若是敢对我不利,也休想活着走出这里。” “但是,你的打手,好像死光了。”楚天错低笑一声,落在上水宗众人耳里如同恶鬼,“你怎么让我走不出这里?” 司平瀚几乎要气死在这里,能施展分身,修为至少有化神,更何况是数十个分身,这里的人还不够她一刀切的,眼见自己对楚天错没有任何能威胁的,却知道祝九翮是为了司吟而来,连忙将司吟往外推道:“你带她走,只要留我一命,想怎么带走怎么带走!” 他眼神看着司吟暗暗威胁,反正手里捏着她在乎的东西,不怕她不回来。 司铃儿紧紧拉着司吟的手臂,占有欲席卷全身,五个手指深深扣在司吟的手腕上,留下深深的褶皱。 “铃儿,让她走!”司平瀚自然不愿委屈自己的女儿,更何况这还是自己女儿的救命药材,总不能真让她走了,可眼下重要的是,先保住自己的命。 剩下的,徐徐图之。 司吟分外冷淡,似乎很久之前,似乎一夕之间,她们就成了这样,再也回不去。 司铃儿不甘,只能缓缓一根一根松开手指。 她看着对自己愈发冷淡的背影,看着司吟头也不回地走向祝九翮,心中原本的爱意渐渐变成彻骨的怨恨,为什么,为什么回不到从前? 她凭什么比不过祝九翮,一个空有武力没有脑子的莽夫一样的人,也值得她抛下上水宗抛下她? 司吟走至祝九翮身边,让祝九翮眼底燃起光亮。 然而司吟并没有时间与祝九翮说些什么,只是看着楚天错没拿下的手腕,那把寒光摄人的剑仍然横在司平瀚身前。 甚至眼中的杀意都没轻一分。 司平瀚瞪大一双牛眼,仿佛楚天错食言是一件多么不讲武德的事,仿佛不信万剑宗还有这种说话不算话的剑修。 可他忘了,从始至终,楚天错都没对他提出任何一句要求。 司吟看着楚天错的强势,眼神落下又抬起,心中估摸着她如今的修为,紧绷的身体缓和下来,告状一般说道:“九角冰昙还在他手里,我受他胁迫,离开不得。” 司平瀚额角顿时流出冷汗。 他当初为了拿捏司吟,也为了让她心甘情愿留在上水宗,当她的面将九角冰昙种在自己房门外的顶级药园中。 司吟果然说了出来。 “他把我要的灵植种在药园中,没有他的神识印记打不开。” 于是楚天错掐着他的脖子跟着司吟一路来到了顶级药园。 “师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父亲!”司铃儿看着司吟的所作所为,那几株灵植固然珍贵,难道值得她背叛上水宗,伤害养大她的宗主,伤害与她一同长大的自己吗! 司吟陌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被人看穿的心痛。 她冷笑了一下,“没有为什么,”司吟不再去看司铃儿,“我们的一切,都结束了。” 司吟压抑着自己不去杀了她已经是看在这些年的感情上,看在司平瀚这些年对她的栽培上,可自己这些年为上水宗做的一切,早就不欠他们。 甚至,若是她早点知道司平瀚本来的面目,此刻还能不能心平气和站在这样还说不定呢。 在楚天错的威胁下,司平瀚一脸灰败地将限制打开,让司吟拿到了东西。 “有问题吗?”楚天错问司吟。 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关切。 司吟承她人情,心里将这件事记着,默默朝楚天错摇头。 司铃儿双目血红,“司吟,你会后悔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楚天错本想松开掐着司平瀚的手,听着司铃儿这般话,手中利剑出鞘,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父——” 不等她出声,楚天错果断一剑将司铃儿一刀了结。 黄泉路上送个伴,楚天错想,她真是一个贴心的人。 司吟就这样低头看着,搂紧了装着灵植的芥子袋,抬眼看楚天错正擦拭着寻光剑,嘴角露出一个细微的笑意。 她的心结,慢慢消散了。 “谢谢。” 楚天错听见司吟说。 周围的世界开始一寸寸崩塌,但司吟心底的伤口却在一点点补齐。 在最后要离开的时候,楚天错朝两人挥手,尽管知道只是幻梦,她仍然尊重此时此刻的友情,在见证了两人心底最脆弱的伤痛之后,楚天错不愿意再说什么,只希望出了这幻梦能拿到预知传承,带顾清白他们从这个危险的预知之境出去。 司吟扑过来抓着楚天错的手,一个圆圆触感的东西落进她手心。 天塌地陷,楚天错回眸时看见司吟与祝九翮手牵着手朝她再见。 她低头一眼,一颗碧色镶嵌着梅花朵一样的珠子躺在她手心。 丹心碧蕊珠,能遮掩气息能疗伤的神器。 司吟把它给自己了。 那珠子格外有灵性,自己飞进楚天错的左眼处,充当着她的眼睛。 虽然不能同真眼相比,但只要她不说,别人就无从得知她的左眼受过伤。 比起原本的丹药与障眼法,这无疑是楚天错最需要的东西。 楚天错摸了摸自己的左眼,嘴角扯出一个小小的笑。 第298章 假的 光晕流转,无数的记忆片段擦着身体如同游鱼流过,楚天错抬眼看见一片彩色的云朝自己飞来,变成一条蓝紫色轻纱长尾的空蒙的鱼,瞬间穿过自己眉心,丝绸触感划过额头,轻纱流光般带走脑海里纷乱的思绪,那些过去的记忆被一并被轻纱掩盖,变得模糊。 “这是什么味——”楚天错被一种奇怪的腥臭味攻击鼻腔,一座通天大小的丹炉将一切夷为平地,让人看不出原本的样子,而她甚至没有丹炉的底盘高。 “慕凝烟,你行此有违天和之事,不怕遭报应吗!” 楚天错御剑升空,看见黑色的粗链正锁着一个身形粗壮头发花白的长者,发丝散落,形容狼狈,锁链上燃烧着蓝紫色的火焰,自苍穹而下,还有无数条这样的锁链,每一条锁链上都或多或少穿着一个人。 有的自肩膀洞穿,有的则是自胸口,还有的,是自头顶。 楚天错瞳孔猛地一缩,黑色的雾气席卷,那些黑色的铁链碰撞发出金石相击之声,扰人心魄。顺着那些铁链向上看,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瞳,此刻又分外陌生。 一股怒气自胸口喷薄而出,整个人都如同泡在热汤中沸腾。 慕凝烟双目沾染了邪气,整个人被黑得发紫的魔气笼罩,一道贯穿全脸的伤疤几乎让人认不出她的原貌,红唇如血张扬,嘴角似嘲似讽,若不是幽冥鬼火与黄泉剑,楚天错简直不敢将眼前这个人和记忆中的慕凝烟联系起来。 “慕凝烟!你在做什么!”楚天错立于剑头,狂风吹乱她的发丝,衣袍猎猎,她的目光却震慑人心,慕凝烟正打算将一个不要命惹怒她的修士扔进青铜鼎炉中炼成傀儡,听见楚天错十分凶的声音竟然手一抖,将人松开了。 那条粗长的锁链十分通人性,遵循慕凝烟的习惯重新将人高高吊起,红色的鲜血顺着伤口流出,滋养着铁链黑得发亮,如同一条黑色的大蛇玩弄着缠绕着的猎物。 慕凝烟愣了片刻,很快露出凶残的神情,“敢冒充她,你找死!” 黄泉剑冲上来的时候,无数黑色的鳞甲蛇般的魔气咆哮着冲入剑中与之融为一体,发出毁天灭地的一击。 楚天错眼中带着不可置信,她皱着眉头,仍旧高高立于尖端,盯着慕凝烟的双眼带着极强的压迫,让人无端惴惴不安,寻光剑察觉到眼前强烈的杀意想要出鞘,却被楚天错一只手按着动弹不得。 “慕凝烟,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是谁!”楚天错嘶声呐喊,如同一片枫叶轻若微尘,却带着千钧翻山般的力量,轻易撞碎了慕凝烟的心防。 于是那把裹着魔气的剑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 慕凝烟黑色的眼中三分怀疑三分纠结还有不可置信,明明只是一句话,慕凝烟本该不信,早已死去的人怎么会活着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些人用尽各种手段,也曾冒充过她们,可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破绽,在她手上死无全尸。 此刻看着楚天错那张与故人一模一样的脸,尽管知道又是那群人的阴谋,她还是停了下来。 哪怕是假的。 哪怕…… 第299章 断了 楚天错定定地看着她,微蓝的瞳眸在黯淡的天光下仍旧透亮,慕凝烟从那可以称的上“凶残”的语气中听到了多年不曾有过的关心与在乎,她明明不确定眼前人的身份,甚至有可能是仙盟那群人借此来杀自己的,她却放下了手中剑,选择信任她。 慕凝烟忍着眼底的湿意,回望楚天错的视线,“你是谁?” “楚天错。” “哪个楚天错?”慕凝烟眼中带着丝复杂,对从天而降的楚天错疏离而又想要靠近。 “把你头锤爆的楚天错!”看着眼前不人不鬼模样的慕凝烟,楚天错狠狠一拳挥过去,将慕凝烟眼中的黑气都打散了,露出些许清澈来。 慕凝烟捂着脸,嘴角疯狂上扬,竟然笑出眼泪。 “呵呵——哈哈哈——” 慕凝烟仰天大笑,似乎分外开心,一副高兴坏了的模样。 眼泪不断顺着脸颊两侧流下,如同瓢泼的大雨,慕凝烟看着苍天,黑色的衣裳旋转成一朵黑色的玫瑰,眼里是深深的被欺骗感,好像这些年的痛苦终于找到可以宣泄的出口。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楚天错还在,于是喃喃道:“起死回生……” 楚天错打断她:“不是起死回生,”神色有些复杂,“我只是,来看看你。” “从很久以前,来这里看你。”楚天错补充,也不知道慕凝烟能不能领会。 “慕凝烟,你这是做什么?”楚天错指了指身后的大鼎,这里魔气遍野,你为什么会在这! 慕凝烟听见楚天错的质问,缓缓看向头顶上的铁链,“这些都是想杀我的人。” “那你身上的魔气——” “你回来只是想问我这个吗?”慕凝烟有些不开心,她已经很久没和别人心平气和地说话了,也几乎快忘了两百年前,自己还是修仙界弟子时的生活。 楚天错看了眼慕凝烟,斥责的话全都咽了下去,转而道:“这衣裳怪丑的,别穿了吧。” 魔族的衣裳夸张而让人不解,衣领处延伸出来的鬼爪往四周张着,打斗中真的不怕戳到自己吗? 黑纱裹了一层又一层,上面坠着蜘蛛一样的流苏,肩膀处还盖着鬼头护肩,胸口大开,锁骨处露出奇怪的黑色印记,整个人奇怪极了。 楚天错格外想念慕凝烟那张干干净净的小脸,不管做出怎样的表情,都充满了生机。 慕凝烟摸着自己脸的手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抽抽鼻子道:“确实挺丑的。” 楚天错扔过去一套衣裳,那是万剑宗的弟子服,“穿这个吧,整干净些,这些黑乎乎泥巴一样的东西,扔远一点。” 魔族的衣裳虽然夸张,倒也不像楚天错所言这般脏乱差,慕凝烟看出她对魔族的抵触,轻笑着答应。 她接过楚天错扔过来的万剑宗弟子袍服,入手丝滑,上面纹绣精致细腻,防护法阵镌刻其上,如果不是受到致命攻击,这法衣几乎可以纤尘不染,一穿多年。 慕凝烟抚了抚,眼里带着怀念,手腕颤抖了两下,被她借着将衣服装进芥子袋中掩饰起来。 “怎么不换上?”楚天错敛眉,难道不愿意穿了? “身上太脏。”慕凝烟扯着嘴角想笑出来,却没成功,于是转移话题道:“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楚天错笑:“自然是为了你,不然费这力气作甚?”总不能是来观光魔族的吧。 楚天错觉得眼前的慕凝烟怪怪的。 “你找到慕云笙了吗?”楚天错一直知道慕凝烟的心结,可她自从进入这里,便没看出慕凝烟为何被困在这里,她不愿意说,这里的一切又是那么奇怪。 “她如今不叫云笙,叫云念。”慕凝烟的声音晃晃悠悠飘在半空,如同晨风吹走河上的烟雾。 “不管叫什么,总之你知道我问的是谁?”楚天错一面穿过头顶上接天连地的铁链,一面皱着鼻子难以适应这浓重的血腥气。 “她……”慕凝烟张口结舌,不知如何说,“她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是在哪里?”楚天错皱眉,“你不是一直盼着找到她吗?既然找到了,为何——” 慕凝烟难以启齿,深深看了一眼楚天错,露出一副心伤的神情来。 “我与她的缘分,断了。”慕凝烟深深看了一眼锁链尽头的苍穹,那是另一个世界,她再也无法企及的世界。 “怎么断的,”楚天错捋了捋袖子,“我去给你接上。” 慕凝烟笑着转移话题:“你和顾清白还好吗?” “挺好的,她刚突破化神迈入合体,几乎可以和师尊比肩了。”楚天错想起顾清白,有了她给的不死之眼,顾清白的修为与合体中期也有一战之力。 慕凝烟听见合体期,眸中情绪微动,原来是两百年前啊。 楚天错也一定想不到,两百年后的她们,星离雨散,生死两重天吧。 “那你呢?”楚天错看着慕凝烟,肉眼可见的不好,可慕凝烟迎着她的眼,淡淡笑着,竟真有了几分幸福模样,她回道,“我也很好。” 说着她弯了弯眼睛,那张早就面目全非的脸上看不出明媚,可楚天错却有种错觉,这黑乎乎的魔界,好像有阳光洒下来。 第300章 醉酒 慕凝烟朝着天穹看了一眼,识海中出现滴漏之声,她看见一道日晷般的表盘,上面指针倒转,不急不徐地从往起点逆时针走着,还有六个时辰的时间。 楚天错习惯性抬头,什么也没看见。 “上面有什么,你一会儿看一次。”楚天错撇撇嘴,对慕凝烟遮遮掩掩的行为非常不满。 可既然慕凝烟不愿意她插手,她也就当作不知道。 她摸了摸左眼,预知未来吗?还真是有趣。 倘若得不到,毁了这秘境也是一种出去的办法吧。 慕凝烟动了动脖子,目光一闪看见楚天错眼底情绪晦暗,默默后退半步道:“没什么,短时间内应该没人再来打扰我们了。” 说着,她操控着无数铁链往穹顶而去。 让外面那群人对付朱炎玄铁链去吧,她是真的累了。 躲到魔族地界,还是寻不到半点安生。 “凝烟,你有什么心结或者心愿吗?”楚天错挠挠头,这糟糕的环境,可见慕凝烟混得不行啊,虽然眼下只是一个幻境,她也想让慕凝烟快乐。 “如果你想找回云笙,我能帮你。”楚天错虽然不知道慕凝烟的幻境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她知道慕凝烟的执念,只要她需要自己,她随时愿意与她并肩作战。 慕凝烟却引着楚天错往另一处宫殿去,她摇摇头,似乎已经放下慕云笙,背影萧索却淡然,比楚天错记忆里的慕凝烟沉稳很多,没了那时的锐气与冲动。 好像一潭死水,再没有什么能让她泛起涟漪。 “楚天错,我想和你们再喝一次酒。”慕凝烟回头对楚天错笑,时光匆匆倒流,又回到年少相约之时,她拥有最好的爱人最好的同伴和最好的未来,而不是现在一团乱糟,最想死的偏偏活着,想要活着的,却都死了。 不管楚天错因何而来,她已经想念许久,好像是一场求了许久的美梦终于降临,她沉睡其中不愿醒来。 “啊?” 楚天错不解,但是答应。 慕凝烟拿出两尊青铜酒樽,圆底方角,雕刻着四只兽首。 酒坛子被灵力一抬,落在酒桌上。 宫殿里漆黑一片,空旷森凉,可外面竟然有一轮皎白的月亮,在人心残缺时趋向圆满。 开阔的露台朝着月亮这一面,比之身后,竟然像是两个世界。 慕凝烟身影隐没了一瞬,再出现时,穿着楚天错给她的白色弟子服,上面绣着银色暗纹,在月光照耀下发散着柔和的光。 清冽的酒香溢开,浓香的酒液被倒出时闪烁着清澈的光,如同世外桃源中不为人知的清泉,还没入口,楚天错就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或许是因为鼻尖萦绕的酒香,或许是这如梦似幻的夜景。 “魔界,竟也有这么安宁的地方。”楚天错看着窗外露台,原以为连荒草都长不出来的不毛之地,竟然种着一片白蔷薇。 她喝了口清香扑鼻的酒水,“这是什么酒?” 慕凝烟收回迷蒙的目光,轻轻笑了声,酒水在她嘴角折射出宝石般的光,她转头看向楚天错调笑:“烈酒要大口大口喝,你品茶呢?” 楚天错将信将疑,一口闷了整整一杯,辛辣的味道在舌尖散开,胸腔之上涌出一股热意,胸前似乎被打开了一条道,凉气与热意碰撞的瞬间让她忍不住呛了一下,鼻尖红红的,连眼睛也带着微红。 楚天错泪眼朦胧,眉毛眼睛皱在一块。 慕凝烟忍了忍,笑声自胸腔震动而出,终于还是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慕凝烟拿自己的酒杯碰了碰楚天错放在桌子上的空杯,发出青铜编钟碰撞的好听声音,“多喝两次就好了。” 她拿着酒杯,眼底百年的寂寥因楚天错这一刻的陪伴变得似乎不再那样沉重,也让她心里的寒冰开始融化。 楚天错半信半疑,慕凝烟笑着饮下,眼神却落在楚天错身上,似嘲讽似挑衅。 楚天错眼睛花了一瞬,再睁眼仍是湛湛清明,她对上慕凝烟略显幼稚的举动,心上鄙视,手上却毫不客气同她将幼稚进行到底。 她学着慕凝烟端起酒杯,格外豪爽地往口中灌,目光紧紧盯着慕凝烟的手,学着她将酒杯反过来展示,滴酒不漏。 慕凝烟眼底闪过赞赏的笑意。 两人仍旧月下对酌,慕凝烟神色不变,楚天错脸上的红却越来越明显,直到整张脸都变成酡红色,她开始大着舌头说话。 “慕凝烟,你喝不过我,怎么还喊分身呢?”楚天错不满地嚷嚷,坐在那身形都开始摇晃。 慕凝烟轻笑一声:“你也喊呗,把顾清白她们都喊来。” 尽管她知道这不可能,即使不知道楚天错因何从过去来到现在,慕凝烟也明白能见到她已是天道垂怜。 大概天道也觉得对她太过苛刻,所以打算在她死之前,让她再见一见故人。 慕凝烟咽下嘴边的酒水,明明是当年的情人泪,熟悉的酒水也在时间的消磨里变了质。 带着眼泪的味道。 又苦又涩。 “慕凝烟,你现在怎么这么装啊?”楚天错眼神迷蒙如同蒙了一层雾气,“你难过,喊我喝酒却什么也不说……” “我们不是朋友吗?”楚天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有什么是我不能帮你的?” 楚天错理直气壮地扑过去要抓慕凝烟,却被她一个起身闪过,看着趴在垫子上的楚天错,慕凝烟缓缓蹲下,“你现在已经是帮我了。” 起初,慕凝烟喝酒只想找点过去的回忆,后来是想求酩酊一醉,再后来,只能消磨时光。 当年喝情人泪的她、云笙、九翮还有司吟,用不着借酒浇愁的也只有楚天错。 慕凝烟想,若不是她今日喊她喝酒,楚天错怕是永远也无须知道喝醉的滋味。 第301章 不见 慕凝烟将楚天错扶到一边,看了看喝醉后她那张傻气的脸,哼笑一声:“傻人有傻福。” 笑完低眸时,眼底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失落。 天边的日晷无声倒计时,慕凝烟重新穿上那身奇异的魔族衣衫,将身上雪白的宗服叠好珍藏,门外已经传来声势震天的躁乱,她不得不离开这里亲自去看看。 “该来都要来了。”慕凝烟低喃道,最后看了一眼楚天错,“你什么都别做,就不会惹上那些因果了吧。” “我们几人,多一人能幸福该多好。” 慕凝烟转身离去。 还有最后半个时辰。 森寒铁链不断发出断裂之声,不断有刀剑砍上来,有的铁链仍然傲然屹立天地之间,上面鲜血淋漓的尸体在瞬间暴动间化为碎片,有的铁链被砍断,迅速躲回地底,有生命似的潜伏着。 “妖女,你叛逃修仙界,自甘堕落与魔族为伍,是我修仙界大耻,今日我们便替天行道,了结你!” 看着四周无数被穿在铁链上死状惨烈受尽折磨的修士,所有人看向慕凝烟的眼神中都写着妖孽受死。 慕凝烟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上方高高在上的修士们,她有些累了。 “这些人又不是我去修仙界杀的,他们若不是自己找死,这里也没有他们的一席之地。”慕凝烟冷笑道,眉眼中满是漫不经心和无所谓,仿佛死在这里在半空中吊着的是什么小虫子,而不是数以千计的活生生被拖死的人。 “你叛逃魔界,勾结异族,人人得而诛之,如今更是祸害天下,扰乱正道,修炼邪魔歪道,这世上容你不得,还不速速认罪伏法!”一老者立于半空义正言辞,手中青玉净瓶闪着弧光,天光在被他遮挡,道貌岸然的模样看起来真有几分正人君子的气质,可惜是个老不羞。 “那你来试着杀我啊。”慕凝烟笑得张扬,明明她是站在下方以一敌千的弱势,此刻看起来仿佛她才是高高立在剑锋之上喊打喊杀的人。 眉眼不羁,语气轻佻。 语气平常地仿佛在喊对面过来吃饭喝酒。 却让上面的自诩正道们气愤不止。 慕凝烟目光扫过上面的弟子,却没看见熟悉的人影。 明明之前,总是能看她一眼。 然而此次围剿,却没有慕云念的出现。 甚至她那个讨人厌的道侣慕凝烟都看见了,叫什么来着,刚喝了酒,她有些想不起来,不过也是,她不需要记得什么阿猫阿狗的名字。 慕凝烟站在原地,甚至连剑都没拔出来,一副有能耐你来杀我,没能耐就受死的模样。 那老者看出慕凝烟简短的扫视,嗤笑道:“在看你养的那个弟子?” 慕云念自从被她找到,一直养在身边,几乎是当女儿在养,无事不精细,可惜这一世,她没能让云笙爱上自己。 大抵在爱情这一方面,她太过失败。 即使养在身边,也没能近水楼台先得月,甚至还搞得更砸,让她记恨到现在,连最平常的陌生人也不如,那些情分一分不剩。 第302章 回来 慕凝烟仰头,只看见一片闪着寒光的剑尖,在苍穹下如同细碎的光点。 忽略掉那些人压抑不住的杀气,竟然是一幅难得热闹的场面。 “她不会再来了,”持青云净瓶那人道,“永远不会。” 慕凝烟心上闪过一丝不安,面上却不显,目光落在那个道侣身上,却见原本应该与慕云念站一起的人,此刻身旁被一个新的修士代替,那人喊了他一声:“家主。” “慕云念试图勾结叛徒,已经被慕家除名,关进九天刑狱,”幽沉的声音从上飘落,慕凝烟脸上笑容一点点消失,然而那人还在继续,“你若是束手就擒,或许能在牢狱与她相见。” 一声嗤笑传来,“尊上何必与她多言,这女人罪孽深重,入九天刑狱都是抬举。” 话音尚未飘落,一道剑影已经如光影掠过身侧,带着刻骨的杀意。 慕凝烟听见那群人的对话,原本 一心求死,此刻却激发了强烈的战意。 她明明不想杀人,可偏偏总有不长眼的在找死! 慕家明明是她的慕家,如今竟然改名换姓,落到旁人手中! 慕凝烟笑着升空,地面上的阵法爆发出耀眼的红光,天空中落下一道道剑影和想要慕凝烟命的修士,漆黑的土地里同样升起无数道明黄的符箓,与闪着金属光泽的铁链一道构成最密的天罗地网。 为首之人皱眉,眼底却闪过惊艳,竟然有人将符法阵法和剑法三法融合得如此精妙,又配合的天衣无缝,让人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铁链缠上又被人斩断,然而只是在半空中顿了一瞬,很快迎难而上,“扑哧”穿透他们的身体,将人吊着半空,不断吸食着灵力与鲜血。 地上的阵法开始旋转,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出现,正在将所有人一起拖入地狱。 慕凝烟的心狠手辣显然他们领略得还不够。 “怪物!啊——怪物!!”铁链毫不犹豫搅碎那人的身体,只剩一颗头颅带着惊恐的双眼被丢进底下的大鼎中化作黑烟。 慕凝烟脸上带着淋漓的鲜血,笑得疯狂而狠辣,“我若是你们,就会乖乖绕着走。” 她目光一凝,对准了那个她并不放在眼里的情敌身上。 “既然没能耐给她幸福,”慕凝烟声音如同地狱飘荡的恶鬼,落在耳侧令人颤栗,“那就去死吧!” 当初顾及着她的感受,慕凝烟明明恨不得将他撕碎,却每每放过他,只是不愿让慕云念心疼。 如今既然如此没用,那也没必要留着了。 慕凝烟纵身而起,身影突然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众人皆是一惊,四处寻找慕凝烟的位置,一声惨叫声传来,慕凝烟一剑封喉。 慕凝烟此举果然激怒了为首的老者,他本以为慕凝烟不过是个走火入魔的修士,却没想到她已经丧心病狂到杀人不眨眼,甚至隐隐有压制的迹象。 随着老者一声令下,无数剑修张开掌心,手中剑冲天而起,随即一同掐诀捏咒,灵剑自四面八方组成一道剑阵全方位围剿慕凝烟。 饶是慕凝烟身影再快,也被无数灵剑追踪着,那些灵剑在半空中渐渐凝出一道龙形,发出阵阵龙吟怒吼,只要追上慕凝烟,就能将她万剑穿身! 天际有一道蚂蚁大小的身影越来越近,在看见那道龙吟之剑即将追上慕凝烟时,毫不犹豫地飞身前去,甩了张空间瞬移符帮了慕凝烟。 龙嘴张开大口却扑了个空,顿时化作漫天的剑影重新回到主人手里。 慕云念拦在慕凝烟身前,“你们不能杀她!” 她身影瘦弱,法衣破损,修为甚至还没有前生高,远没有慕凝烟强大,此刻却拦在众人身前,试图护着慕凝烟。 “你没被他们关起来?”慕凝烟看见慕云念身上的伤,眉眼紧皱。 慕云念低声道歉,“对不起,是我想起来的太晚了。” 容深将她从九天刑狱中放了出来,还交给她一样东西,那是来自鬼界的转魂录。 慕凝烟一怔,还想再说什么,第二波攻击已经近在眼前。 她转而将慕云念护在身后,身后出现九道旗帜的虚影。 那些半空中的铁链瞬间杀死所有人,无数的魂魄飘了出来,被慕凝烟的九幡旗吸入其中,她的力量在迅速壮大。 “既然这么爱找事,今日,一个也别想出去!”慕凝烟嘴角冷冷掀起,原来她是不在乎生死,尚且死不了,如今慕云念想起来了,她就更不能死了。 无数的魂魄在九幡旗中汇成巨大的灰色虚影,朝着为首的老者冲击而去,强者的威压瞬间漫延开与之对峙着,然而那虚影没有丝毫停顿,仍旧向上撞击而去。 整个天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无数的尸体碎块正从空中掉落。 那些铁链兴奋地在半空挥舞着,似乎在庆祝。 然而下一秒,那道灰色虚影被一道光照射动弹不得,紧接着被彻底撕碎。 慕凝烟收起九幡旗,目光落在为首的女人身上。 她比那老者更强,轻而易举就破了她的阵法,若不是收武器收的快,恐怕九幡旗在刚刚就毁了。 慕云念看见来人,猛地吐出一大口血,脑海中响起一段话。 “她若真的爱你,为何还留着别的女人的尸体。” “不过是你们容貌相似,她缺一个情感寄托,而你真的信了。” 所以她故意和慕凝烟反着来,想看她对自己是否有情,却没想到自己真的是慕云笙。 慕云念身形摇晃,抓住慕凝烟的胳膊,勉强支撑身体道:“我们都被骗了,可是太晚了,凝烟,太晚了……” 慕云念万念俱灰,“快离开这里吧,他们手里有泯灭金钵,你打不过的……” 她身影缓缓倒下,被慕凝烟扶在怀里,“先吃丹药,剩下的交给我。”慕凝烟看着苍穹底下一道金光如同囚笼降下,手心灵力无声漫开,哪怕是同归于尽,她也不会让那群人活着离开! “慕凝烟,受死吧!” 金钵高速旋转着落下,在空气中磨出炫目的火花,哪怕只是轻轻碰到,也毫无疑问会被撞成齑粉。 第303章 默契 灵力自慕凝烟周身漫开,如同无形的丝线逐渐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金钵自天空砸落,如同被夸父射下的落日,带着毁灭和死亡的力量。 金钵上携带的强大威压将地面上的所有狠狠压下,似乎要将这里洞穿,彻底毁灭所有。 黄泉剑旋转着迎上去,却在顷刻间破碎成闪着弧光的碎片。 慕云念至身后紧紧抱住慕云笙,悔恨的泪水喷涌而出,“对不起。”我想起来的太晚了。 慕凝烟目光灼灼盯着即将撞上来的庞然大物,转身将慕云念护在怀里,将后背露出。 身后传来一阵罡风,没有人看见这股风带来的强大力量,却听见两件巨物相碰撞与撞击的声音,飓风被掀起,地上尚未退却残留的铁链发出金属撞击碎裂的声音,在狂风中化身漂泊的浮萍摆动摇晃,于两道罡风的对决中化作漫天的银色粉末。 楚天错抬手召回三足坤天鼎,左手还留着一张明黄色的符箓,她一笑,似乎连天光都亮了些。 “你们好像忘了,”楚天错弯着眼睛,整个人比慕凝烟还要狂放不羁,“这里还有一个人。” 慕凝烟与慕云念相互拥抱着以为会迎接死亡,没想到风暴过后是一片平静,直到楚天错的声音响起。 慕凝烟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呆愣住,慕云念回头,张口喊出了楚天错的名字。 楚天错挑眉,看来这个人就是慕云笙了。 她顾不得打招呼,只是朝慕云念扬了扬嘴角,接着提剑而上,手中寻光剑划出闪电,速度快出残影,以一种肉眼捕捉不到的姿态与顶空两人打得有来有回,电光簌簌,不断碰撞出激烈的火花,很快那老者便被楚天错一脚踏下,垂直摔进地面,砸出半人高的深坑。 慕凝烟出手极快,黄泉剑果断一剑封喉,九幡旗将其魂魄吸收。 慕云念抬头,金钵照射出金色的灿光,似乎在将楚天错往里吸,于是眉心紧锁,十分为楚天错担心。 楚天错手心飞速掐诀,寻光剑在半空中不断挥出剑影,那些剑影在她的操纵下滞空在她周身,如同日光的晕刺,随着金钵的吸力加大,那些剑影纷纷朝金钵内射去,连楚天错也不可避免朝着金钵飞去。 “楚天错——”慕凝烟和慕云念异口同声喊道。 武器同时出现在两人手心,慕凝烟握着九幡旗,慕云念拿着明烛剑,几乎是与生俱来的默契,两人一同冲向楚天错。 “那就一起送死吧!”苍穹上传来一道凶狠的声音,非常满意慕凝烟带着慕云念自投罗网。 三把灵器同时冲向金钵,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纷繁的剑影炸开,幽蓝的火焰将金钵包围,明烛剑阵自其中爆发出更浓烈的火焰,硬生生将泯灭金钵炸得稀碎。 原本气势嚣张之人掩面逃脱,楚天错三人慢慢落下,直至踩着地面有了实感,几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三人相视而笑,像是年少时一起同师尊们练剑,在宗主手底下艰难求生,明明被打得很惨,心上却充满了成就感。 楚天错看着两人交叠着的双手,摸了摸左眼,那里的丹心碧蕊珠让她有了强大的恢复能力和治愈能力,就连醉酒,也醒得极快。 第304章 想通 苍穹之上的云层散开,干净明丽的阳光洒下来。 慕凝烟看见那道灰色的指针慢慢倒退回原点,她直直地看着眼前熟悉的人脸慢慢变得透明,心有所感似的猛地扑上去去抓楚天错的手,只听见一声略带匆忙的“再见”。 “楚天错!”慕凝烟喊道。 山谷间回荡着悠远的回声,原本站在眼前的人却完全消失不见,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慕云念不知想起什么,手心慢慢摸着芥子袋,一把锋锐的匕首静放在那里。 转眼光阴流转,无数金戈碰撞声如野马呼啸而来。 窗边的白玫瑰被鲜血溅红,纯净而妖冶,如同身着红裙的舞女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在月光下,在风里轻舞。 慕凝烟笑,身体上的痛苦远比不上心上的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有人一身红嫁衣,朝她拥吻而来。 她希望楚天错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就不会走了弯路。 也算她,对她最后的保护。 风沙席卷,一切归于尘土。 楚天错从漫天风雪中出来,发现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她脚步顿住,拧了拧眉,心想她也没有离开很久,怎么都一副这样的表情看着她? 为首的杜寒江,旁边已经苏醒并且心意相通的祝九翮还有司吟,身后站着顾清白,地上躺着慕凝烟,似乎晕倒了。 所有人目光凝重,看着她屏息凝神。 “拿到了吗?”还是祝九翮率先开口。 楚天错提着的心缓缓放下,嘴角缓缓上扬:“自然。” 下一秒,祝九翮、司吟一左一右冲过来给楚天错一个熊抱,“太好了!” 杜寒江那张如石头一样冷硬的脸上也开始浮现笑意。 等楚天错被两人放开,她面前就只剩下顾清白一个人,楚天错笑,一个猛冲撞进顾清白怀里,像一个树袋熊一样勾着顾清白的腰,搂着她的脖子,垂头盯着那双日夜思念的眼睛,熟悉的情感如同丝线自周围交缠蔓延,只是瞬间,顾清白就明白楚天错已经找回记忆。 她心口的大石头猛然坠地,两情缱绻的双眼如水交融。 身后传来轻咳声,楚天错自动从顾清白身上滑下,手心展开时,一道时空之门悬在手心。 楚天错给顾清白看了一眼,又攥住掌心收回。 目光落在顾清白身后的慕凝烟身上,挑着下巴道:“她怎么了?” “在传承的幻境考验中受刺激了,”顾清白敛着情绪,心里有些许猜测但尚且证实,打算等慕凝烟醒来再一一问清楚,“杜寒江把她打晕了,希望她醒来能清醒点。” 楚天错若有所思,蹲下身去看慕凝烟,脑海里却闪过幻境里慕凝烟憔悴落寞的眼睛。 她把自己搞那么惨,楚天错都有点忍不住心疼她了。 “你在幻境里看到什么了?”顾清白指尖掐诀落了道结界,根据刚刚的交谈,几人中只有楚天错、慕凝烟、司吟还有祝九翮接受了预知传承的考验。 依据杜寒江的说法,应当是谁对预知传承动念,考验便会降临到谁身上,但关于这个传承,虽然传说中一直神通广大,可它的用处却一直是个谜。 毕竟郁汤当年虽然有预知在身,却一直避世不出,没人知道他拿着这个传承做了什么,也没人知道,这个所谓的预知传承能预知到什么程度。 楚天错转身去看司吟和祝九翮,打量两人的神情,不知她们还记不记得和自己共同经历的秘境,下一秒就对上两人的共同探究的视线,顿时福至心灵。 三人恍然大悟。 气氛此刻奇怪了一瞬,但很快化作了然。 “等凝烟醒了一起说。”楚天错顿了顿,觉得还是慕凝烟那里有古怪。 虽然几人的预知幻梦中都不是什么好事。 顾清白想起自己身上的伤,明明她感觉快死了,后来却不知怎么,慢慢好起来。 她醒来的时候只有杜寒江在,司吟和祝九翮都重伤未醒,那就只能是楚天错救了她,可她是用什么救的呢? 顾清白看见楚天错打开手心的传承之门,打算进去将传承彻底吸收,有了前几次的教训,她想安安稳稳拿到传承,希望多几分替她护法,提前准备好防护,以免节外生枝。 “阿楚,你是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顾清白抓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打算立刻进入传承之门的打算,一股灵力悄无声息探入楚天错的筋脉,灵力雄厚,脉象平稳健康,她隐隐松了口气,对上楚天错笑靥如花的双眼,心里的疑云消失。 “当初在时回秘境,我和凝烟进了一道门,你被云笙拉去另一道门,我们完成考验后只得到一只铃铛,本想等回宗门问问长老,不过最后……”楚天错顿了顿,她看着顾清白眼底漫上来的悲伤,还有周围沉下来的气氛,简单道,“我消散的灵识神魂被那只铃铛吸了进去,因此没有消散,阴差阳错之下,铃铛碎了。” 楚天错的解释简短清晰,杜寒江摸着下巴,语气有些疑惑,“那铃铛怎么碎的?”按说这种级别的灵器,不该这样脆弱才是。 “我踩碎的。”楚天错面无表情,一双眼睛盯了杜寒江一眼,补了一句,“本体。” 杜寒江讶异了一瞬,转而想起楚天错的原形,一只头似虎,生双翼,尾如龙的神兽,幼年期尚且威风凛凛,如今,应当更是更上一层楼。 于是杜寒江默默弯腰扶起慕凝烟,将人架在肩膀上,“开始吧。” 楚天错张开掌心,一道小小的散发着乳白光芒无比纯净的穿梭之门出现在手心,她静静看了顾清白一眼,心底有些不安,下一秒,手心便出现一道熟悉的温度,有点冷,入手便是分明的骨节,薄茧抚过,让楚天错的心无声颤栗,她握手回应,指腹触碰到如上好胎瓷一样冰凉细腻的肌肤。 白光落在地上,将一行人吸了进去。 一道纯白的阵法从天而降,金色的外圆内包裹着一个纯白的五角星法阵,一阵清凉的灵力拂过众人,驱散了他们身上的疲惫与伤痛,就连精神力也瞬间恢复至巅峰。 慕凝烟醒来。 她目光混沌一瞬,在看清眼前几人时,渐渐清明起来。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瞬的沉痛,却像想通了什么似的,极快放下。 第305章 三境 慕凝烟清醒,飞速看了楚天错一眼,随即听从顾清白的安排占据五星一角。 中央坐在楚天错。 几人一道施法,灵力光线汇成一体,缓缓向上升起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结界。 原本开在半空的结界之门中急掠而出一只黑色的鸟,巨大的黑影从所有人头顶飞过,所有人放在手边的灵剑皆是剑身震颤,似乎随时准备从剑鞘中飞出迎敌。 郁汤的身影缓缓自上而下,在看见楚天错的那一刻,露出一个古怪的笑。 那只黑羽白眉奇怪的大鸟最后不断变小落在他手心,他手心同样有一道双开门,梨花木门上雕刻着花鸟虫鱼纹路,在那只鸟进去之后自动消失不见。 郁汤并不奇怪预知传承最后在楚天错的手中,他看着顾清白,缓缓开口道: “预知传承只能给一个人,你身上有她的契约,不能接受预知传承。” 楚天错盯着郁汤,轻笑一声,让人看不透眼底的情绪,缓缓站起来道:“你放我们出去,这传承我不要了。” “只有预知传承的主人能做决定。”郁汤居高临下地俯身楚天错,“要出去,得让预知传承听命于你。” “是不能,还是你不愿?”楚天错目光如炬,看着郁汤气场不怯分毫。 郁汤静静盯着她两眼,眼神平静得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楚天错不怕死地继续:“千年来,只有我顺利摸到传承之门,我能传承门里的东西,自然也能毁了这东西出去。” 赵嬛既然说解决了幻境里的难题就能得到这传承,那便与郁汤的刁难没有关系。 他只是拦着自己,并不能决定传承。 想通这些,楚天错并不惧怕郁汤,反而眼神锐利道:“郁尊者应当也不是为了杀死预知传承的传承人才出现在这里的吧。” 郁汤脸色阴沉,良久却阴冷笑了声,那笑容格外古怪,却带着一丝欣赏,不愧是她选的人。 “预知传承能给你,不过你要随我走一趟,否则我保证,就算你毁了这里,那些人一个都出不去。” 郁汤不再看楚天错,手心那张梨花木门落地打开,露出一个通道,里面光晕旋转星光流溢。 楚天错毫不犹豫选择跟上去。 顾清白有一瞬担心,却见楚天错回头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郁汤的声音幽幽传来,“既然这样难解难分,不害怕的话,可以随她一起进来。” 几人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原本出现在眼前流光溢彩的通道,突然变成记忆的光圈,不管眼睛落在何处,都能看见不断流动着的记忆长河,那是无数人完整的记忆,仿佛被人用留影石完完整整地记录下来,栩栩如生,慕凝烟看得入神,身体忍不住一再靠近,却被神出鬼没的郁汤伸手拉住。 所有人自从进门后都只是原地站定,脚下光圈自动带着几人一直往前。 郁汤的身影无处不在,“若真迷失在里面,可就真出不去了。” 他声音阴冷,却难得好心提醒。 “这是过去境,”郁汤随手指了指这段泛黄的记忆碎片,“只要是活人,他们的记忆都会保存在这里。” “这是现在境,每时每刻发生的事都在此处上演,如果我想,我能出现在任何现场。” “这是未来境,”郁汤指着前方一片空白,随着脚下移动的速度加快,所有人看清了所谓的空白不过是淡淡的白色云雾笼罩,“你们将要经历的一切,都在那里。” 如果说过去境只是一根不断延长的记忆线条,这条线上穿着无数人的记忆不断向前,现在境就是由这些线条组成的镜面,由过去构成了一幅巨大的画面,而未来则将所有人包围起来,在一个密闭空间里,飞驰而过的记忆如同给所有画面蒙上一层云雾,让人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第306章 背后的真相 郁汤站立在未来境前,楚天错几人十分谨慎地一同停下步子。 与过去境与现在境相比,未来境如同一个光影斑驳的记忆空间,谁也不知道贸然进去会发生什么。 是会与这些记忆融为一体,还是会被这些密密麻麻的记忆线穿透身体绞杀而亡。 “你究竟想说什么?”楚天错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记忆线,她看见好几条记忆线条相互穿梭,倘若有一条断了,难道后面的一切都会崩掉吗? 郁汤手一挥,几人顿时神魂离体,朝着未来境中的空间飞去。 他清冷如风的声音在几人耳畔响起:“进去之后要用眼睛看,不要用嘴巴说。” 不等几人点头应答,楚天错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把身体中的一部分抽走,身后仿佛有人推着她不断前行,她想回头,却被郁汤一巴掌拍在后脑上,仿佛在提醒她专心点。 等飞过无数记忆的丝线,她才有置身仙境之感。 郁汤出现在楚天错身旁,落后她半步。 十二根高大的白玉柱擎天而起,矗立两边,上面有着恢弘的三个字“南仙门”。 脚下烟云徘徊,看不见脚尖。 楚天错留意到,每一根白玉柱上都雕刻着不同的兽纹,她收回视线,无声询问着郁汤,却只看见他似笑非笑的眼睛,伸出的手像是无声邀请,让她进去一观。 恢弘广阔的南仙门寂静无声,两旁种着冰露白蔷薇,交叉缠绕,上面的冰刺闪着透明的光。 楚天错看见第一个白衣仙子,飘逸的长发被一根蓝色的冰簪挽起,正拿着刀刨出自己一根肋骨,打磨得光滑干净,扔进一座四角兽首鼎中,里面火焰鼎沸,橘红色的焰火不断翻滚炸出火星,然而那根肋骨丝毫没受影响,她又采来天上的星星,满满当当扔进去,可不知为何,那根肋骨就是不肯化形。 白衣仙子神情焦灼,天色忽变,一道惊雷劈下,大批手持长剑身披黑色鳞甲的士兵冲进来,回眸一瞬,整个人已经跳入四角兽首鼎中,雷霆劈开天际,那鼎径直掉入人间,化作一把玉色长剑,插在昆仑顶上。 楚天错眯着眼去看那把剑身尽数隐没的长剑,没看出什么。 郁汤拉了拉楚天错的衣袖,让她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仙子脸上带着一张暗沉的蓝色恶鬼面具,一袭宽袖长裳远远看去宛若一身蓝色火焰燃烧,然而她身后跟着极其明媚的一人,橘色的晚霞作衣,牵着前面人的衣带,虽然看不清面具人的表情,但楚天错却觉得,她步履匆匆却对身后人格外照拂,那衣带始终攥在她手心。 天上流火箭矢落下,那张恶鬼面具落地,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的脸。 唯有一双眼睛熠熠生辉。 却随着身后橘红色女子的消散而归于寂灭。 两人一同坠入人间。 像划过的双子流星。 楚天错顿住,脑海里划过熟悉的景象。 郁汤并没有让楚天错停留,无声催促她往前走。 第四个是一身紫衣的女修,她一身戾气,一手甩开拉着她袍角的侍女,似乎在往什么地方赶,只是下一刻,口中喷射出一大口血,身形不稳地倒在地上,原本拉着她的侍女起身,狠狠踹了她一脚,接着扬长而去,她的尸体慢慢化作一团毒血,朝殿外流去,整个宫殿的植物瞬间枯萎。 蓝色的流仙裙在殿门外荡出波纹,蓝衣女修拼命赶来,只见殿内枯草连天,人影不见,她坐在门槛上一等就是一辈子,殊不知她要等的人早化作一摊血水。 天上点起无数火光,那是一道道灵力掀起的攻击,在空中划过如同坠落的流星。 那些流光的终点都是一人。 楚天错瞳孔猛地一缩,她并未看清那人,却心有所感似的抓紧了身旁郁汤的手腕。 漫天流光中,她看见那人一身衣裳被火光映透,如血如墨。 她想往前再去,暗处却传来一声诘问:“是谁?” 那道声音带着无上威压,好像只要被看见就会被击穿一样。 楚天错是第一个回去的人。 她心脏跳的极快。 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 郁汤看见楚天错这副模样,嘴角闪过一抹讥讽,“那人可没你这样胆小。” “为什么要带我看这个?”楚天错抬头。 哪怕是预知传承,她看见的那些早已超过普通预知能窥探的东西。 如果说预知未来有违天道,那么与预知天道相比,可真是小巫见大巫。 “你就不想知道你的来历?” “我想知道,”楚天错瞥了他一眼,“前提是你没给我下套。” 她是好奇这些,可郁汤无缘无故让她知道,背后定然有阴谋。 郁汤:“若是早知道你这般不中用,当年,她怕是不会救你。” 楚天错怒笑:“那依阁下见,怎样才算中用?” 郁汤抬头,隐晦看了一眼天空,却只看见交织的记忆线。 “当年我也是这样对她说的,”几分怀念出现在郁汤眼中,“可惜她被预知传承骗了,否则……” 楚天错若有所思,“那个她是赵嬛?” 楚天错想起预知传承中赵嬛对她说的话,冥冥中有一条虚无缥缈的线慢慢连了起来。 郁汤看了楚天错一眼,饱含深意却又什么都不说。 楚天错回想着这一路上的一切,问了郁汤一个奇怪的问题:“你的预知传承是从赵嬛手里得来的?” 郁汤看着她似乎抓住什么,打开手却只是空气般地迷惑,冷笑一声。 “哪个赵嬛?”一道闪电划过寂空,打破冥冥永夜,“这里是照寰尊者的洞府,为何预知传承在赵嬛手里?” 楚天错猛地抬头盯着郁汤,似乎要证实自己不可置信的猜想。 郁汤一副看傻子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仿佛一记重锤,“我以为修仙界尽是傻子,原来还有你这样傻得不彻底的。” 楚天错:“照寰尊者是赵嬛?” 郁汤咧嘴,露出八颗雪亮的牙,笑的不怀好意,却点了头。 “这怎么可能呢?” “一个是魔尊,一个是修仙界大能。”楚天错感觉脑海十分混乱。 一会是当初在宗门大比的幻境中认识的赵嬛,狡猾阴险,野心勃勃,既想抢魔尊之位,又与风摇光和容添关系匪浅,挑拨得两人反目成仇。 一个是留下无数秘境与宝物,法力无边,没有对手的强者。 怎么会是同一人? “很难相信吗?”郁汤提起赵嬛,不知道想起什么,嘴边带着一丝怀念的纯真的笑,对她的感情深厚又复杂,“她是化妖与魔族共同的血脉,也只有她能走那条路。” 郁汤顿了顿,看着楚天错道:“你也能走,这传承,是她为你留的。” “不是别人通不过预知考验,而是他们不是你。”郁汤看着楚天错的神情重新变得古怪,甚至隐隐有一种压制着的疯狂。 “照寰不是一个好人,也不是一个坏人,只是这天下唯一一个聪明人,”郁汤恍惚道,“却也是一个普通人。”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楚天错翻了个白眼。 虽然她也是化妖,但…… “她是为你死的,否则凭她的能力,此方世界无一人能飞升,她也能打开通天道的仙阶。” 楚天错震惊:“说清楚。” “我只知道她当年明明可以飞升,却献祭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复活了婴祸族群,不过,只活了你一个。” “化妖一族一旦濒临灭绝,族长便会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将族群的力量封印起来,然后献祭自己,留下最强大的可以传承下去的血脉。” 这是每个化妖执掌者都知道的事。 “你是说,照寰也是婴祸一族?” 第307章 意外 郁汤淡淡地看着楚天错,却让楚天错得到肯定答案。 楚天错皱眉想着,当初风摇光可是说……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楚天错淡淡看着郁汤,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经此一问,是好是坏都会有结果。 “你担心什么?”郁汤看着楚天错,“你是她以命救下的人,我不会害你。” 楚天错心情复杂,窥视天道的行为一旦被发现,不用说什么害不害的,还是先担心能不能活吧。 郁汤似看透楚天错的心情,也不做解释,只道:“日后你就知道了。” 他将传承交到楚天错手心,“预知传承以后就是你的了。” 一抹淡色的灵光飞入楚天错掌心,无形中有力量自体内游走,心念一动,手心摊开便出现一道门。 脚下出现无声的领域,顿时将两人隔绝起来。 领域内是一片沉暗的黑色,如同漆黑夜色,楚天错在其中自由穿行,她看着旁边的郁汤,神识中自动出现他三秒后的动作,于是提前一步抓出他挥出的手腕,四周暗色消退,两人再次回到原地。 “三秒?”楚天错疑问回头。 郁汤冷笑点头:“凭你如今的修为,有三秒不错了。” 楚天错动作极慢地看着手里的小东西,原本淡色的灵光此刻像是一条竖着的木枝,立在手心,像一条黄褐色毛毛虫,想到这个只能维持三秒的领域,楚天错脸上露出一抹嫌弃。 “也太鸡肋了。”楚天错叹息。 郁汤恨不得去敲楚天错的头,修仙界大佬们抢了一千年的东西,她竟然还敢嫌弃,她以为自己在这等她很容易吗?! “强者之间,一秒足以定生死,何况是领先三秒。”郁汤看着眼前不知足的,莫名感到胸口卡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随着你修为的提高,预知的时长会慢慢增加。” 楚天错手心握拳,刚刚领会了预知领域,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不过,领域的掌握也不是一朝一夕之间能成的,不能操之过急。 “现在能将我师姐她们带回来了吗?”郁汤与她说话显然是要避着人的,因此将其他人支开,如今话说完了,也该到她们离开的时候了。 郁汤想说什么,迎上楚天错黑白分明的双眼,到底将原本的话咽下。 他招招手,远处的风景里慢慢飞来几个黑点,仿佛真像从很远的地方飞来似的。 楚天错问出最后一句:“照寰,”垂着的眼睫眨了两下,“和风摇光是什么关系?” 郁汤似乎不太待见风摇光,却只能无可奈何地叹气。 “相互亏欠,纠缠不休的关系吧。” 楚天错大抵知道自己的来历,照寰将婴祸一族封印在蛋中,风摇光也许是那个孵化她的人。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流落在外,不过,照寰应当不会害她,否则当年放弃飞升为婴祸一族留下生机,又在千年后将其推向死路,这没道理。 可想到照寰与风摇光之间的关系,她又有些踯躅。 郁汤察觉楚天错对他也并不是那样信任,摆摆手道,“等你修为突破合体到达化神,过去的那些,你可以自己去看。”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你若是信我,便别再想着化成人身修炼,凭你如今的修为,突破是不会有瓶颈的。” “没有瓶颈?”楚天错有些诧异,“越往后突破越艰难,为何会没有瓶颈?” “瓶颈本是给人修设置的,雷劫就是瓶颈,天道对化妖只在化神前设限,逼迫化妖化人身修炼,以合自然之道。” “不过,你既然契约了人修,也并非全无好处。等你突破化神就知道了。” 顾清白几人的身影越来越近,所有的线条在瞬间抽离远去,原本霜寒雪重的预知秘境也在一点点被风吹散。 等几人落地时,已经不知道被传送至何处。 “我们这是出来了?”祝九翮微微睁大眼睛道,似乎格外不可置信。 顾清白摸着手中剑,“这地方,怎么有些眼熟呢?” 司吟默默道:“这里有血腥气。” 远处的植物在地底拼命延伸根须,似乎正在遭受什么生死大难。 楚天错召出寻光剑,“去看看就知道了。” 顾清白拉着楚天错上剑,司吟腰间坠着一朵琉璃莲花一样的吊坠,随手摘下化作飞行器,拉上祝九翮一道追上前。 慕凝烟和杜寒江本就是剑修,剑光一闪化作流星,飞向异动之处。 耳畔风声呼啸,流云四散,与这边清淡宁静不同的是,黑色的魔气将前方笼罩,甚至有无声的结界将其罩住。 顾清白手中星霜剑在手心打了个旋,蓄力后猛地掷出,锋利的剑锋碰上结界发出脆响,几人朝着砸出的洞口飞入。 脚下是黑压压一片魔族,正拿着魔刀收割人头。 地上的鲜血变成黑臭不堪,不知是因为屠杀日久尸体腐烂,还是魔族有了什么折磨人的手段,将活生生的人变成皮肉溶解的行尸走肉。 脚下的魔族至少也是金丹,在吸食了无数人魂之后,修为大涨,眨眼间便到了元婴。 因着结界的缘故,天道并没有大规模察觉到金丹到元婴的蜕变,尚未降下雷劫,只是天空低沉着,四周的云都在朝这一方聚拢。 不管在何处,修仙界何以这样出现大规模的魔族? 她们去了一趟预知之境,回来时竟不知修仙界已然改天换地? 刀剑碰撞声如金戈相击,顾清白身上的威压倾泄而下,阻了那群杀红眼的魔族片刻,只是很快,有强者气息奔来。 楚天错几人本就人少,面对这些魔族的屠杀,自是救人要紧,趁着顾清白压制着底下魔族动弹不得,几人一个猛窜飞往宗门上方。 宗门弟子的尸体堆满台阶,宗门牌匾也被黑血溅满字迹模糊,让人辨认不清,甚至还有一支魔箭射在上面,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大阵尚且没垮,只是已经看不见活人了。 楚天错动作极快地闪身进去,手中剑影纷繁,光影闪过,黑压压的魔族便化作脚下残碎的尸体。 慢慢化作冲天的魔气,直直地散在空气中。 楚天错眉心紧皱。 脑海中一瞬闪过一道婴儿啼哭。 随即仿若所觉似的冲向房角一侧的房间。 杜寒江几人便往宗门内撤退,便借着宗门大阵将源源不断的魔族拦截在外。 祝九翮在修补阵法。 司吟手中弯月弓一箭射穿远处的低级魔族。 拉弓的手快出残影。 慕凝烟帮着祝九翮一道,毕竟这里除了祝九翮懂得符阵,唯一还能帮上忙的就只有自己了。 脚下一只手猛地抬起,抓住了慕凝烟的靴子,她手心的黄泉剑正要下意识捅出去,却听见一声微弱的求救:“求求你,救救我们宗主的孩子,在后院……” 话音未落,人气消散,只剩下抓着慕凝烟的手仍然不甘地握着。 慕凝烟心上涌上一阵悲痛,这又是谁的爱人,谁的同袍,谁的孩子,谁心上永恒的痛苦…… 她看着外延仍然往上扑来的魔族,手心灵力化印的速度飞快,灵力呈倍数地流失,她顾不上吃一颗丹药,大声喊道:“杜寒江,后院还有孩子,你去看看能不能救。” 顾清白仍然站在宗门外,同时与两个化神交手。 魔族化神的修为本就是靠吸食人魂堆砌上去,构不成什么威胁,只是那些源源不断的魔族如同源源不断从地底冒出的蝇虫,源源不断,并且随着时间的增长,不少魔族的修为增长飞速。 她双脚重重踏地,领域无声将宗门外成百上千的魔族圈禁其中。 第308章 领域 纯白色的领域猛地拉开,猛攻宗门结界的魔族顿时少一大半。 慕凝烟眼睛震惊地瞪大,结印的手挥出残影,终于将结界重新补好。 三秒后,顾清白捂着胸口飞入结界。 慕凝烟瞪大的双眼还未收回,司吟面无表情将手心丹药塞进她嘴里,“你脸色白的像鬼。” 说着伸手将顾清白扶着,“你也是。”动作极快地将丹药扔进顾清白口中。 远处大批魔族被冻在原地,一时半刻动弹不得。 顾清白摸了摸自己心口,领域一动,灵力便如开了闸的洪水,千里决堤,泄得厉害,倘若只有两三个魔族,亦或者修为皆在自己之下的,她尚且能坚持得久一点,不过里面竟然也有合体期的强者存在,一时之间让人难以招架。 慕凝烟和祝九翮同时看向顾清白,几人中唯有她修为强悍,若顾清白也无法抵抗,她们修补好的阵法想必撑不了太久。 好在眼前宗门虽小,法阵却精妙,能撑个一时半会。 “楚天错呢?”顾清白眉头轻皱,寻找熟悉的人影。 正说话间,楚天错从转廊处出来,原本疏落整洁的宗门被破坏得四处都是断壁残垣,尸体堆成一团,黑血流了满地,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那些修士死的惨烈,连衣裳都残破不堪,令人分不出原本的颜色,然而楚天错怀中却抱着一个婴孩。 她脱了自己的外袍将孩子胡乱裹起来,上面血迹未干。 杜寒江跟在她身后,目光探向慕凝烟,“找到了,在后院的井里,外面有封印,孩子没事。” 孩子的母亲是个女修,大抵是刚生下孩子不久,就遇上魔族进犯,于是将孩子藏好,自己提剑出去应战。 若不是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一个刚生产完的母亲,不会这样出来送死。 几人看着满地尸骸,眼前似乎浮现打斗的惨烈。 “没有活口了吗?”慕凝烟皱眉。 杜寒江摇头。 若是他们再去晚一刻,这孩子也会死在魔族剑下。 气氛有些凝重,不过怀中孩子倒是乖巧可爱,眉心一点红色的火焰印记,小小的,衬得小脸更加圆润可爱。 “外面魔族就要挣脱束缚了。”杜寒江看了一眼,握着折叶剑的手紧了紧,似乎不理解修仙界怎么会出现这么多魔族,他记得光是祈春山这一道防线,就不可能让大批魔族如入无人之境。 楚天错将孩子交给修为最弱的司吟,“阿吟留在结界中,我和师姐一同出去探探。” 若是能找到从这里出去的办法最好,若是找不到,也能拖着时间。 慕凝烟手中再次出现九幡旗,明明叫九幡旗,此刻却只有六面在手,在慕凝烟手中展开时宛如折扇。 顾清白看了一眼,摸着下巴喊出了第四层的魅影。 作为唯一主动投诚的鬼王之一,魅影虽然攻击性不强,胜在了解修仙界。 “九幡旗能吸魔气吗?” “不能,”魅影妩媚的眉眼看向对面外的结界,似乎明白几人喊她出来的原因,很快补上一句:“不过,如果有人能分心同时掌握这些旗帜,倒是可以形成类似领域的鬼域。” 听见领域,楚天错手心亮出一道漂浮的灵光,微转角度,显现出一扇门的形状。 “我也有领域,”楚天错看见眼前几分眼中放出光彩,顿了顿补上一句:“三秒。” 众人眼底的光“刷”地暗下来。 “对面有一个合体期存在。”顾清白补充道,她才刚进入合体期,对面显然是个老道的魔族,说不准也有领域,她刚刚只是贸然打开领域将魔族困住,并未主动出击做什么,想来即使对面知道她有个领域,也摸不准领域的性质。 如今加上慕凝烟手心里的鬼域,未必没有大获全胜的方法。 “我们最低也是化神初期,未必不能给那群魔族些厉害瞧瞧。”慕凝烟握着九幡旗,心中气愤道。 楚天错见着外面魔族的修为仍然在涨,“能不能先将这里的人魂收进九幡旗?”一来能保全那些惨死的修士的魂魄,也能让他们重入轮回,不至于魂飞魄散,另一则,这些人魂被魔族吸食,让他们恢复得极快,无形中也为自己添了不少麻烦。 谁会嫌弃自己的对手太弱呢? 魅影瞧着自己红色的指甲,外面的巨型结界将天光遮盖,她太久没有从黑暗中解脱出来,如今重新回到修仙界,竟有些恍惚,听见楚天错的话,魅影笑着回应,“自然是可以的。” “而且,这些人魂若是真心助你,也能加固阵法强度。”魅影不紧不慢道。 顾清白点头,看向楚天错,双剑在手,朝楚天错露出一个自信飞扬的笑,话却是对着杜寒江说的:“如果我和楚天错联手,或许能解决掉那个合体,你和慕凝烟能拖住那些魔族吗?” 结界外的魔族没有五百也有一千,看起来像是小规模突袭,以少敌多,自然是太吃亏了些,更何况两人境界并没有高出那些人多少,魔族的化神也有数十个,只要拖到楚天错和顾清白两人从里面出来,剩下的魔族不过是虾兵蟹将不足为惧。 杜寒江缓缓抽剑,“自然。” 慕凝烟也笑道:“顾清白,你少看不起人。” 说话间,顾清白和楚天错已经飞身而出,像是两只伶俐轻盈的燕子,所到之处浑身自带光彩,在那群魔族身上的冰即将破碎之前,一道黑色的领域降下,很快将那合体期魔族罩入其中。 黑色的领域如同一个绝对静止的黑色匣子,甫一被拉进去,只感到脚下似乎被高速旋转着的物质拖拉着,令人动弹不得,楚天错却极快地看见他要出手的领域,三秒转瞬即逝,黑色的领域尚未褪去,纯白的领域再次兜头罩来。 千万重雪山压身,让人无端身体一沉,顾清白动作极快,在那魔族尚未动作之时刺其心口,噼里啪啦的法宝碎开,顾清白拉着楚天错一个闪身退开,那魔族动作极快,手中一把如月弯刀又黑又亮,扔过来时像是一轮黑色的圆月,旋转着从两人中间划过,又倒转着重新回到合体期魔头身上。 “如此胆大的蝼蚁,倒是有趣。”黑甲黑袍的魔头笑得奸诈,看着顾清白眼中带着嗜血的红,“你的领域只有这点能耐吗?” 楚天错咬碎齿间的丹药,灵力瞬间恢复,她小声提醒道:“小心他的幻影。” 这人的领域是瞬移,倘若两人无法在领域展开时间内将其击杀,到了对方的领域中则会被动的多。 尽管楚天错能看透他的领域,最好的选择也是让他没有出手的机会。 星霜剑猛地飞向长空,紧接着楚天错和顾清白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天空飘起朔雪,纷纷扬扬坠落的雪花看似轻柔,落下时忽地变作一道道剑光,将人身上割开一道又一道口子。 顾清白身影出现在魔头前方。 魔影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喋血的弧度,眼中杀机毕现,身影猛地窜出,弯月一样的长刀轻易拨开轻柔的雪花,一道刺向前方的顾清白,原地站着的女子嘴角噙笑,格外冷静地看着他的动作,长刀贯胸而入时,一道冰光瞬间将其冻结。 原本站在原地言笑晏晏的顾清白顿时炸成千万朵飞舞的雪花,在其身后重新凝结成真正的顾清白,星霜剑自长空如流星砸落,与断情剑配合着截杀魔影。 第309章 魔尊 楚天错的心有一瞬冻结,尤其是看见魔影手中长刀刺穿顾清白之时。 似乎连领域内的风雪都止住。 身体快过思想扔出手中寻光剑,光速飞转,似乎要将空间斩断,试图截杀那把长刀。 顾清白眉目如冰,手中动作快极。 “霜华千绝!” 无数冰雪如时光倒流般飞向魔影,细雪看似无害,却让人无所防御,细若微尘,无孔不入,眨眼便将人封在原地。 顾清白与楚天错前后夹击,竟让魔影连中三剑,甚至还没来得及打开领域,身上的魔气已然开始溃散。 楚天错纵身上前打算乘胜追击,手中结印召回寻光,顾清白最后一剑斩落,将原本身形高大的魔影瞬间冻结成冰,又一剑击碎,化为无形。 顾清白猛地收回领域,兀自咽下唇齿间的血腥。 她打开领域太久,有些操之过急,灵力透支得厉害,又动用了最后的杀招,这招式还是正儿八经第一次用,有些掌握不透。 好在,威力很猛。 楚天错扶着顾清白从领域中出去。 慕凝烟手中六面旗帜此刻正围绕着底下的魔族飒飒而动,虽然没有将所有魔族圈禁,倒是与杜寒江配合得极妙。 九幡旗中的鬼王被放出来与魔族厮杀,剩下那些外面的魔族暂且让杜寒江牵制着,祝九翮手中符箓飞出落地结成法阵,光芒闪烁间,无数魔族灰飞烟灭。 没了合体期魔族的领头,对付这些并没有真才实力,只知道吞噬修士修为的魔族,仍然占据上风。 青绿色的剑锋如吹面杨柳风,分花拂柳间杀机凛然。 紫色的鞭子在空中不断炸响,每一次挥鞭都收割走无数魔族的人头。 楚天错出来时看见的就是三人默契的配合。 魔族黑压压一片,但慕凝烟将其困住,每次只放一小波出来受死,将局面控制得很稳。 那些被魔族吸食的魂魄在察觉到慕凝烟手中的力量,很快挣扎着要从魔族身上脱离,并未被完全魔化收服,是以随着杜寒江与祝九翮将那些魔族歼灭,那些尚且不甘的魂灵纷纷朝着慕凝烟飞来进入九幡旗中。 顾清白被司吟妥善照顾着,楚天错拔剑出击,剑光纷繁如落雨,细碎的残光爆发出秋风横扫的凌厉,横劈一斩,将眼前最后的魔族炸飞出去。 天光忽地破开,蓝色的天空显现在头顶。 慕凝烟脑海中有领悟忽然迸发,她的道…… 九幡旗被她收入怀中,黄泉剑反而微微震颤。 似有若无的灵感在她识海上空飘动,虽然还没抓住那究竟是什么,但心灵豁然开阔的感觉让她有十分欣喜。 她感到自己在慢慢变强,如同隔着红布下的玻璃罩去摸里面封存的东西。 多数人只能看见最外层的红布,她却真切感受到玻璃罩的形状。 与玻璃罩中保护的东西虽无关联,不过,一想到自己正在缓慢地靠近,便已经足够心满意足。 大量的魔族灰飞烟灭,还有一小部分魔族的尸体留了下来。 司吟绿色的灵力与周围的植物无声沟通着,结界破开时,竟然发现这里一丝生机也无。 不管是植物还是动物,亦或是人。 全都消亡得干净。 顾清白默默咽下口中丹药。 “结界破开,这里的异动很快会让仙门长老知道,我们等着即可。” 顺带了解一下修仙界里发生了什么。 司吟怀里抱着的孩子忽然啼哭不止,让人手足无措。 眼前卷起一道长风,吹得人几乎站立不住。 四周升起法阵,将人猝不及防地困在其中。 一道巨大的掌风自苍空扫来,似乎要将几人碎为齑粉。 可怕的威压让所有人生出危机感,这不是简单的合体期那样简单。 只是修仙界渡劫期之上的人,只有寥寥数人,或者说,只有两人。 这样凛冽的杀意,不管出自谁的手,都会让几人折损在此地。 楚天错扔出三足坤天鼎,拉着几人一同跳入鼎中,与那巨掌相接的瞬间,三足坤天鼎发出剧烈的晃动,几乎刺破耳膜的铮鸣声让人头昏脑胀,不约而同在脑海中痛骂想出这么个损招的人。 好在三足坤天鼎足够大,也足够硬,即使是渡劫这样强悍的修为,也没能让这鼎有分毫损毁。 三足坤天鼎以光速砸飞出去,飞出了修仙界,飞出了茫茫雪山,直直朝着魔族地界落去,将魔尊的宫殿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来。 几人几乎在这样的高速飞行中被晃成傻子。 一个搀扶着一个爬出来之后,只剩下天旋地转的惯性。 司吟将那孩子抱在怀里,祝九翮将司吟抱在怀里。 杜寒江不知道从何时起被人撞在最后面,几乎要压扁成一张烙饼。 楚天错抱着顾清白与慕凝烟撞在一处,三人如同一个球。 楚天错站在原地傻笑。 “刚刚真是惊险。”祝九翮看了一眼平安无事的司吟,想着刚刚那几乎要将六人拍死在原地的一掌,至今心有余悸,“亏得你反应快。” 哪怕躲在鼎里狼狈了点,也好过丢了性命。 顾清白修为尚未恢复,只是,即使她状态在巅峰,也无法与那一掌抗衡。 慕凝烟看了一眼将魔尊宫殿砸塌一半的巨鼎,楚天错丝毫不心虚地将鼎收回来,于是一座华美的宫殿瞬间塌了一半。 慕凝烟拉着楚天错的衣袖,“这是魔界吧?” “我不知道啊,”楚天错摸摸芥子袋,“既来之则安之。” 顾清白皱眉,似察觉出一丝不对劲,“这里,魔族的气息很少。” “按说这么大的动静,早该有魔兵出来围攻我们了,为何这里这般安静?”司吟不解地看着眼前高大阴森的魔宫,里面层层暗影摇曳,似乎随时会冲出无数嗜血的魔族。 “但是,有些别的气息。”顾清白话音刚落,就看见对面魔宫中走出几位眼熟之人。 “司平瀚?”楚天错认出为首的男子。 司平瀚是上水宗如今的宗主,司吟原是上水宗的人,此刻自然熟悉,原本他是她最信任的宗主,此刻相见,却让她心生防备。 司平瀚看了眼叫出自己名字的楚天错,不悦地眯着眼,并未说话,只是同身边其他人一样往旁边让出一条道,十分恭敬地低头,等着身后人出现。 楚天错几人自从从预知之境出来,便对修仙界如今的情况一头雾水。 此刻在魔界看见修仙界的人,心上顿时涌上一阵不好的预感。 上水宗的宗主司平瀚,落霞宗的二长老长极仙尊,玄天宗的慕容瓷,两绝门的毒长老,此刻都一脸阴沉地看着几人。 祝九翮看着长极仙尊愣住了。 原本长须美髯的仙尊此刻看着她,一向慈爱的眼中只有冰冷和冷漠,让她口中的疑问噎在喉间。 “这是怎么回事?”杜寒江看向对面,心上涌上不好的预感。 “万剑宗的漏网之鱼,找到了。” 有人阴沉沉的声音响起,自对面那群人中间走出一格外高大的男子,一身黑色轻铠甲,上面反射着冰冷的弧光。魔界常年不见阳光,因此那男子生得极白,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嘴角斜着上挑,整个人浑身透着一股张狂无极的气息,偏偏左脸上红色的魔印让那张脸上的邪气张扬到了极致。 他站在理所当然的中间位置,所有人对他毕恭毕敬,甚至弯腰讨好。 这样的出场,毫无疑问昭示着,他是魔族如今的魔尊。 楚天错眯着眼,脑海中一闪而过一张熟悉的脸。 “楼欢。”顾清白平静张口道。 却在所有人心底掀起巨浪。 第310章 反叛 楼欢。 多耳熟的名字。 刻进修仙界众修士骨髓里的名字。 仅仅是一个名字,就足以令人闻风丧胆。 多年前的仙魔大战,哪怕是修仙界与妖盟联手,也难以抵挡眼前男人分毫。 顾清白不由得想起当年,她拿着卷轴去问明德仙尊时的情景。 万剑宗海藏阁中,有一层秘辛楼,藏在最隐蔽的层层阵法中。 她当时受命看管海藏阁,拿着密钥,却在无意间打开了那道神秘的门。 明德仙尊看见那道门打开,只是怔愣一瞬,并未阻止。 于是顾清白在里面待了整整一年。 “魔尊楼欢,阴险嗜血,擅蛊惑人心,曾以数千魔兵攻占十城,修仙界莫与之匹敌。” “各宗门联盟,苦战十年,未有所得。” “神玉出世,降大能,封印之。” “大胜。” 顾清白不明白,既然修仙界无人能挡,又是如何大胜的。 她翻看大战十年的记载,只找到蛛丝马迹,却还原不出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修仙界不乏辈出的人才,为何联合妖盟也无法抵挡进攻的魔族。 明明那时,正是剑修的鼎盛时期。 “师尊,最后修仙界是如何获胜,将魔族赶出去的呢?”顾清白将海藏阁钥匙交给明德仙尊,眸光清亮地抬头看着自己的师尊。 明德仙尊一向对于她的问题解释详尽,可这一次却陷入长久的沉默。 “师尊,您也不知道吗?” “当年修仙界,魔族独大,百万魔兵的铁骑几乎要将整个修仙界踏在脚下,有两个人横空出世,一个一剑划出天堑,将魔族逼回魔界,一个以身殉道,为所有人带来生的希望。”明德仙尊眼中闪过回忆,眼底却带着一丝停顿的沉默。 转变来得太快,当年明明是看不到尽头的苦战,却在那两人之后出现生机。 顾清白仍然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不过那个神玉,倒是勾起她的兴致。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打探神玉的下落。 古怪的是,所有长老提起千年前那场大战都含糊其辞,要么如同明德仙尊一般沉默,要么面带为难陷入苦思,要么一问三不知,就像没有那段记忆一样。 而楼欢,就是千年前那次大战中被封印的魔尊。 他竟然冲出封印出来了! 顾清白心上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对万剑宗做了什么?!”顾清白身形劲瘦,手中断情剑锋芒直指前方魔尊,手指因用为用力微微发白。 魔尊一双红紫色眼珠动也不动,他看着顾清白笑得玩味,目光落在楚天错身上时,更是一闪而过一道精光。 祝九翮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她心上隐隐有不好的猜想,却无从查证。 “我能做什么?”魔尊红紫色的眼睛反射出诡异的光芒。 “是你们修士前来求我饶你们一命,亲自将万剑宗的人送到我魔族地牢里来,偏来问我做什么?”魔尊感到好笑,他只是被封进魔渊里千年,修仙界的修士们,一点长进也没有。 赵嬛啊赵嬛,你若是看见这样一个修仙界,会不会后悔当年与他们搅和在一起,让我魔族振兴大业生生推迟一千年? 魔尊楼欢嗤笑一声,“天下之大,已没有你们的去处,还不束手就擒!” 话音刚落,魔尊身旁的几位长老纷纷上前,试图抓住几人。 “你们疯了!”祝九翮盯着长极长老不可置信道,她不明白一身正气的长老怎么会与魔族勾结在一起,甚至反过来伤害自己人。 “九翮,现在与万剑宗的人分开还来得及,魔尊只要求处死万剑宗的人,不会动其他人,”长极长老眉目阴沉,朝祝九翮伸出一只手,仿佛正在给失足溺水之人递一条救命绳索。 祝九翮摇头后退,“不可能,这不可能,”说着,她手中的摘心鞭猛地挥出,在暗空迸射出撕裂空间的震动,鞭子如同灵动的游蛇,直直朝着魔尊挥去,却被长极仙尊一掌拨开。 “莫要任性!”长极仙尊皱眉,眼里满是失望。 顾清白再一次问道:“你把万剑宗的人怎样了?!!” “死了。”魔尊残忍一笑,露出白色的尖牙,如同凶恶的猛兽盯着近在眼前的食物,“你们修仙界的人,亲自送他们上的路。” 顾清白手中长剑一转,转瞬间突刺至魔尊眼前,楚天错识海中一闪而过一道幻影,立刻意识到那是预知的内容,立刻伸手去拉顾清白,“师姐,别上当,师尊他们没事!” 那一闪而过的场景里,明德仙尊正与其他几位仙尊在赶来的路上,若非是不知是谁轰出的巨掌让几人不得不逃命,此刻应当已经重逢了。 长极仙尊伸手与祝九翮僵持着,顾清白长剑反射出雪亮的光,将整个暗沉的魔界照亮如同雪域,眨眼间便与魔尊打得有来有回。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帮忙!”魔尊咬牙命令道。 他刚从封印中放出来,修为尚未恢复到之前的十分之一,魔功虽然被废,但拾起来只是迟早的事。 他与顾清白打得有来有回,暗紫色的衣袖挥起罡风,带着千钧力气,砸向空中轻盈迅疾的白影。 其他几位长老闻声而动,慕凝烟冷笑着扔出六面旗帜,落地变化为阵法。 幽幽的香味自阵法中升起。 司吟提弓往鬼域中射箭,对那群长老而言,九幡旗中的阵法只能困住他们,并不将司吟的箭放在眼里。 只是随手用灵光割断。 司吟射了几支,便不再动作。 只是用帕子擦了擦手,嘴角隐晦勾起。 幽幽的荼蘼丹香自领域内升起,被困在鬼域中的长老们灵力飞速流失。 楚天错识海中传来顾清白的声音:“你进魔宫中找一找,这里魔族气息微弱,恐怕这个魔尊只是个分身,进去探探虚实。” 听闻此言,楚天错身形一动,如烟雾般消失在魔宫黑色的阴影里。 第311章 最后的希望 “二十多岁的合体,倒是罕见。”魔尊楼欢手中魔刀合二为一挡在身前,嘴角掀起冰冷的弧度,他的修为虽然不在,可顾清白也杀不掉他。 领域耗费的灵力太多,眼前人明显灵力不足,对领域的掌握也不够熟练,破绽显而易见。 顾清白自然明白自己目前奈何不了这魔头,不过是打个幌子将这魔头困在领域里而已。 “一千多岁的老东西,未免见识太少。”顾清白冷笑,冰冷的气息薄发,漆黑眼瞳中泛着波光,眼神格外坚定,似乎心存死志,要将魔尊留在这里。 短兵相接的瞬间炸开璀璨的光华,将两人反推向两道截然不同的方向,顾清白翻身扔出星霜剑,双手结印远程控制灵剑刺向对面。 “你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何必两败俱伤。”魔尊手中魔刀重新化作一长一短的两把弯刀,左突右闪与星霜剑相抗,“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是谁把我放出来的吗?” “我只想你死。”顾清白手心灵力大闪,天空中开始飘下细细的小雪,安静无声。 “你们修仙界的修士都是这般狠心吗?”魔尊语气中带着不解,身手却极快地躲开,天上细小的雪花无形中消耗着他的魔力,“只是你想让我死,殊不知,修仙界的人,多的想让我活。” 天上的雪越下越大,顾清白手中光芒也越来越盛。 “你不知道吧,想让你死的人,其实比想让我死的人,”魔尊手中双刀合到一处,斩出一道利刃锋芒,以奇怪不可捉摸的角度弹射着击向顾清白,“要多得多!” 魔尊声音尖厉,似乎打定主意要一刀解决了顾清白。 利刃如她设想的一般倒插进入人修脆弱的心脏,只是他没想到顾清白不止没有躲避,甚至连动都未动。 魔尊嘴角扬起满意的邪笑,漫天大雪似乎也在为他庆贺,庆贺他的所向披靡。 当年的天生剑骨没能死在他手下多少有些可惜,可如今这个,却真真切切毁灭在他手里。 插着尖刀的身体如冰破碎,倘若他细心一点,就会看见,回来的刀尖上没有任何血迹。 与此同时,身后的万千雪花凝成一道玉色身影,断情剑狠狠自身后贯入,雪亮的刀尖从胸前迸出,染着鲜红的血,滴滴答答顺着剑身往下流淌,星霜剑自远处飞来,剑气如虹,从他的身体中穿过。 顾清白狠道:“有的人想我死,只能想着,”她一把将断情剑抽出,“而我想你死,你是真的会死。” 魔尊的魔力在迅速流失被领域吞噬。 然而他只是轻笑一声,有些勉强,又十分咬牙切齿,那双闪着红紫色光芒的眸子瞬间黯淡下去,毫无笑意,冰冷数九寒冬的河水,“我还会回来的。” 顾清白收了领域,将魔尊破碎的身体扔了出来。 慕凝烟有些愣住,“这么轻易就解决了?‘ 杜寒江更见多识广,魔尊哪里是这么容易杀死的,不过是一具分身,“暂时死了,本体应当在修仙界,此刻应该感应到了,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 杜寒江十分聪明,尽管同众人一样对修仙界此刻的情况毫不知情,却从那些人说的话里,推出一些可能的情况。 魔界如此空荡,那群杀人不眨眼的魔族去了哪里? 答案很显然。 只是魔尊被封印了千年没死,还能出来,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顾清白冷漠地看着慕凝烟撤开九幡旗后从里面出来的几人,这几人有宗门长老,也有潜逃的罪犯。 “你,你竟然杀了魔尊的分身!” “这次求和,魔尊定然不会答应!” “顾清白,你这次闯了大祸了,全天下人都会被你害死的!” 只有慕容瓷站在原地什么都没说,只是阴鸷地看着对面几人,眼底是显而易见的隔岸观火。 仿佛他并不在乎这个世界由谁主宰、自己的命运会有什么改变,只是单纯地想看所有人不好过。 顾清白并不理睬:“既然已经合作不成,还留在这做什么?真等着给魔尊当牛做马,剑锋指着自己人吗?” 顾清白看起来冷傲疏离,只是远远地看着几位长老,然而她身上流露出的合体期强者气息,让他们收敛了自己的语气。 没想到预知之境中消失了三年,再见面时,顾清白的修为已经高到这种程度。 更何况,顾清白身后那群弟子,无一不是化神中期以上。 哪怕他们有心教训,却不能真的伤了这群弟子,或许,她们会是修仙界最后的希望。 甚至顾清白如今的修为,已经与他们齐平,隐隐有超过他们的势头,毕竟这几位,没有一个能悟出领域来,也没能拿到有关领域的传承。 “哎!”顾清白轻狂的态度让那群长老欲张口却说不出来任何话,只能重重地一甩袖子叹气。 “魔族百万大军横陈万里,大有将修仙界踏平之势,若是能与魔尊斡旋,争得几分时间,焉知事情没有转机?!’长极仙尊语气激动道。 “所以呢?我师尊他们就该因为你天真的想法白白送命吗?!” 顾清白眼底的鄙夷如同利剑钢针,狠狠刺入长极仙尊的脸皮,迎着顾清白冷冽的目光,一时间竟然不敢直视。 “顾道友此言差矣,”司平瀚出来圆场,“我们是与令仙尊商量好的,他甘愿为天下人,为天下大义前来冒险,你身为明德仙尊的徒弟,怎得还敢置喙师尊的决定!” 司平瀚就差把你们俩到底谁是师尊刻在脸上了。 杜寒江察觉到顾清白的气息不稳,不动声色地到她前方,“魔界无一魔族,百万魔兵已到修仙界门口,难道他们会因为一两个人而放弃蓄谋千年的野心吗?!” 不管怎样求和,魔族进攻修仙界只是迟早的事。 “就算是为了拖延时间,”杜寒江冷脸道,“你们在等什么?” “等魔族自己放弃,还是等我们从预知之境中出来?” 若是等他们从预知之境出来,此刻就该是他们联手消灭魔族的时候,而不是内讧的时候。 第312章 不是雷劫 “看在你们出去历练了两年刚回到修仙界的份上,我不同你们计较,”长极仙尊为首,冷冷凝视着杜寒江,“等你们回到修仙界,我看你们如何同修仙界、同天下人交代!” 杜寒江看着长极仙尊气怒攻心的背影,兀自攥紧了手心,“万剑宗——” 长极仙尊脚步不停,衣袍无风自动,离开的背影极快,如同府院失火,刻不容缓。 顾清白握着剑柄的手拦住杜寒江,“他不会回答的,我们先去魔宫里看看,估计过不了多久,这里就要重新热闹起来了。” 几人还沉浸刚刚沉重的氛围里,楚天错已经从魔宫里将晕倒的寒渊背了出来。 司吟摸了摸腰间的丹药袋子,里面丹药已经用光了。 就算是顾清白,此刻也没了能恢复的丹药。 魔界不比修仙界,半点灵气也没有,只有黑压压的暗沉沉的魔气。 魔宫破损之后更显阴森,高大的石门上雕刻着某种魔兽的模样,狰狞可怖,仿佛正张开巨口,打算将所有前来此地的人一口吞噬。 司吟摸着怀里薄薄的刀片,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取血暂缓燃眉之急。 祝九翮缓缓握住了她的手,并不引人注目,司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祝九翮,握着刀片的手兀自松开。 顾清白此刻无法恢复灵力,只能任由慕凝烟搀扶着。 寒渊长老虽然受了重伤,除却脸色更加苍白憔悴,晕在楚天错背上,像是被关了许久,灵力耗尽了一样。 慕凝烟身上还有最后一颗丹药,她看了眼身上满是血痕,像是用刑过后的寒渊长老,观她只是气血虚弱,并无生命危险,将丹药递给了顾清白。 这里只有顾清白修为最高,她活着,她们才能一同活着出去。 魔界的风刮起灰突突地面上的灰尘,荒凉,空寂。 不远处黑色的魔渊中搅动着黑色的气体,魔族从那里诞生,死后在那里被毁灭,远处的沟壑裂缝中传来远古的吼啸,仿佛一旦冲出地底,这里便会天翻地覆一样。 慕凝烟不知道为何脑海里会出现这样的景象,她本不该,看见更深处禁锢着的东西,但识海中凭空出现的声音熟悉,却带着蛊惑之力,她想张口,想拒绝,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 楚天错站在所有人身后,突然道:“我得留在这里。” 顾清白脚步一顿,目光探寻着回头望,魔宫如同一只蛰伏的狰狞巨兽,隐没在黑暗中打算给所有人致命一击。 楚天错正站在阴影之前,仿佛随时会被吞噬。 尸山血海的画面从眼前一闪而过,地底压制的东西,比魔族还要可怕的东西,在动。 在一点点熔断早已不够坚韧的铁链,在一点点击碎残破老朽的阵法,在一点点打开原本紧封着的沉重的大门。 那是真正的炼狱。 而人间六界,很快也会变成那样。 “是因为你看见什么了吗?”顾清白问。 楚天错摇头,只是看着远处的魔渊,脑海中缓缓浮现一个大胆的想法。 祝九翮叫道:“按长老所说,魔族应该很快就会发起进攻。” “所以,这里一时半会不会有人回来。”楚天错抬头,目光里闪动着顾清白无比熟悉的情绪。 那是早年间,她最熟悉的感觉。 每当慕云笙或者其他人惹到楚天错,她眼底便跳跃着忍耐、期待又兴奋的情绪,纵使有无数人自愿的或被迫的,有心的或者无意的,对她淡淡的嘲讽或者不怀好意的挑衅,都会被她以各种方式找补回去。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楚天错了。 狡黠的,灵动的,带着少女的幼稚与自以为是,眸光闪烁却肆意欢快,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将她打倒,也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她畏缩不前。 楚天错的成长速度惊人,甚至,有了判若两人的变化。 原本凝滞紧张的氛围松动下来,顾清白挑了下眉,“你想做什么?” “里面的魔族都被我解决掉了,我发现,他们死后化作一团黑色的魔气,都往那里去了。”楚天错指着不远处的魔渊。 魔族诞生的速度很慢,魔渊里面的黑气要一直不断地撕咬,吞噬,不断变强最后化形之后才能出来,一出来便有相当于人修筑基的修为。 杜寒江摸了摸下巴,继续听着。 原本躺在司吟怀里的孩子此刻被祝九翮抱在怀里,看起来醒着,却因为太久没吃东西虚弱地昏睡着,眼睛半睁半闭着,昏沉沉的。 然而无人在意。 所有人都在琢磨楚天错的话。 魔族自然从魔渊里出来。 所以呢? 顾清白目光落在远处,又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土地。 “倘若你们去攻打魔族,半路发现家被偷了,是继续前进呢,还是回头守家?” “那得看这个‘家’里有什么筹码了。”司吟接着道。 杜寒江也反应过来,“魔渊自然重要,没了魔渊,最直接的影响便是没了支援。” 若是修仙界有人聪明到直接来魔界与我们合围魔族大军,魔族失败只是迟早之事。 “不过,魔渊若是能被轻易摧毁,世上早就没有魔族了。”慕凝烟迟疑一瞬,却见楚天错露出悠然的笑。 “谁要摧毁魔族了,”楚天错顿了一顿,见所有人目光都盯着自己,缓缓道:“给他们找点麻烦,拖住他们进攻的步子而已。” 几人边走边说,很快便来到魔渊边界。 热气一股一股往上喷薄,黑色的气体在底部的红光中翻腾,每一次翻腾中都闪动着隐隐绰绰的影子,那是尚未修成人形的魔气,混沌中挣扎。 楚天错眼中带笑,森森寒意丝丝缕缕。 手心燃起明黄色火焰。 明明是火焰,燃烧跳动着的,却是触手微麻的闪电。 楚天错将手心火焰扔进魔渊,“轰”地一声烧成一大片,如同烽火燎原。 慕凝烟见此,“你……炼化了本命雷与本命火?” 楚天错是火雷双灵根,招引雷电,灵气化火,都是最基本的。 就像纯阳火一般,除非天生,否则就得借助一些先天灵火辅助炼化。 能将两种属性的技能炼化成一处,这种强大的进化,让慕凝烟一时间有些惊奇。 慕凝烟手心打开,蓝紫色的幽冥鬼火跳动着,被她轻飘飘扔下。 下方立刻燃起一大片。 蓝紫色的火焰与橙黄的火焰碰撞,立刻炸出一朵朵光彩绚烂的火花。 楚天错盘腿坐下。 魔渊深不见底,绵延万里不绝,这样一条贯穿在魔界上的长疤中,每天都有数不清的魔族从中爬出,然后在魔界修炼,在千年的安逸中,变成纷踏的铁骑,变成锋锐无情的刺刀,势不可挡地撞碎原本的封印,砸碎修仙界幻想的绮梦。 只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祝九翮摸了摸手心的符箓,一道符法随之降落。 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划破魔渊沉寂的黑暗,也让那些绚烂的火光跳进更深处。 “想看烟花吗?”楚天错目光掠过贯穿整个魔界的长疤,手心结印的灵光一闪一闪。 “你有什么好主意?”祝九翮抱着怀里有些幽怨的婴孩,眼中射出好奇的精光。 楚天错嘴角缓缓勾起,“那你们可要好好给我护法呀!” 一颗丹药被楚天错扔进嘴里,灰色一望无际的天空蜿蜒出一道无声的闪电,将整片天空笼罩在内。 四周卷起风沙,沙砾在空气中碰撞发出尖锐的嗡鸣声,细碎的石子纷纷被卷上天,在碰撞中碎成齑粉。 “这就是合体期的雷劫吗……”慕凝烟喃喃道,似乎被这样的声势浩大所震惊。 天上一道接着一道闪电铺陈,紫色的,青色的,红色的,一道接着一道。 但又安静得让人心神不宁。 顾清白看了一眼楚天错。 “这不是雷劫。”她笃定道。 楚天错漫不经心笑:“师姐好眼力。” 第313章 百尺列缺 “是进化后的紫雷引。” “也叫百尺列缺。” 楚天错抬眸,双手结印翻飞,如同双蝶翩飞的残影,“不过凝烟说的也并非全错。”她如今确实到了合体期,只是,没有雷劫而已。 天空中的雷霆无声,却电光骤闪,落在魔渊之中。 魔族向来害怕雷电,魔界上空已经许久没见过紫电闪烁,更遑论这样铺了满天的雷电。 楚天错指尖跳动着的电光抽搐了一下,被她轻飘飘弹飞出去,在半空中接天连地,无数电光如同飞蛾逐火,落入魔渊。 电光翻涌着。 杜寒江学着楚天错盘腿,坐在一旁道:“怎么没动静?” “火星子那么小,不会灭了吧?”祝九翮小声嘀咕道。 司吟拿出芥子袋里的灵植,碾碎了将汁液喂给祝九翮怀里的孩子。看起来颇像一家三口。 慕凝烟眸光微顿,眼底划过一丝怅然的失落。 顾清白照顾着寒渊长老,摸了摸腰间芥子袋,扔下去一张高级符箓。 只见符箓在半空飘飘摇摇,如一片落叶,下降到一半忽然被什么东西垂直吸了下去。 所有人目光都被吸了进去。 紧接着,一股强风从地底奔涌而出,直冲云霄,带着无数彩色的流光,起初只是轻微的噼啪声,一道光线顺着几人的目光从眼前往两边漫延,渐渐将整个魔渊点亮,瀑布倒悬般流向天空,发出轰然之声。 一朵巨大的粲然的烟花炸开。 照亮了所有抬头人的眼睛。 无数火树银花冲上云天,驱散天空的灰暗,也让空旷的大地瞬间热闹起来。 楚天错双手捧着下巴,静静望着夜空。 顾清白静静看着她。 慕凝烟的侧脸在夜空下明暗交替,时而光彩耀人,时而暗光覆面。 杜寒江一向面无表情的脸开始松动。 祝九翮与司吟相互笑着对视。 没有人不喜欢美好的事物,尤其是这样盛大的烟花,仿佛永不停歇的江水奔涌,一辈子都不会停。 *** 魔渊里的震荡自然瞒不过魔尊楼欢,但此刻他已经拿下修仙界边境三城,两绝门、玄天宗都已收入囊中,落霞宗已然投城,哪怕魔渊被炸,他也不可能回头。 楼欢站在高高的城楼,俯视着脚下蝼蚁一般的修士。 眼底却满是轻蔑。 “倘若你早点想开,又何必浪费千年的光阴。”楼欢眼神邪肆,对身旁身形窈窕的女人道。 他看不透身旁女人的修为深浅,却对她来找自己合作格外感兴趣。 “我还有无尽的光阴可以浪费,”狂风吹动风摇光墨色的长发,那张年轻的脸上却是一副看透世事变迁的神情,然而那样成熟的表情并不会让人觉得故作矫情,她语含讥讽,眸光冷沉,“你还有下一个千年吗?” 她能用灵力隔绝这样的狂风,却放任长风穿膛而过。 目光渺远,似乎能站在寒风凛冽的冬天,看见千年前绿意盎然的春意。 楼欢不在意地笑:“我失去的只是一次生命,你失去的呢?” 他语义不明,眼里是明晃晃的“你失去的可是你的爱情”。 风摇光再次抬头,不管身旁楼欢的冷嘲热讽。 “千年以前,这里可叫覆雪城呢,”楼欢看着手下骁勇的魔兵,如同黑色的乱流冲进城池,黑色的魔气蔓延,远处的痛苦嚎叫只让他更加兴奋,鲜红的血色,如同庆贺的火焰,城下的暴乱与城上的安静如同两个世界,却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听闻妖皇殿下,曾是覆雪城弟子,故地重游的感觉怎么样?” 那时候的覆雪城可比现在大的多。 两绝门、玄天宗还有落霞宗只是覆雪城里的一个山头。 她宗门二师姐,整日除了剑道什么也不放在心上。 那时候,她明明有着无比光明的未来。 时光久远到,她只是回忆,都仿佛用了一世的时间。 “虽然不知道你为何又重新打算与我合作,”楼欢胸中充满了大干一场的豪情壮志,他要将足下的每一片土地变作焦土,让那群自以为是的修士,成为魔族成长的基石,叫他们再不能高高在上地指点众生,“但我会让你知道,不管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这都是你唯一正确的决定。” 天空如同一面静谧的镜子,倒映出无数绚丽的烟花,盛大却无声。 绵绵延延,华光流溢。 风摇光施施然留给楼欢一个背影,“看来,你话说早了。” 天空中倒影的景象从何而来,风摇光清楚,楼欢只会比她更清楚。 想起自己之前感受到的分身之死,楼欢一掌轰断城楼前高大的立柱,象征性的地标建筑就这样在这愤怒的一击中破碎坍塌,溅起无数灰尘。 “任何事都不能阻挡我的步伐!”楼欢低吼出声,满身戾气。 “这是妖盟令,十万妖兽,都听你的了。”风摇光将一块黑底描金的令牌扔给楼欢。 她,也要去做自己一直想做的事了。 赵嬛,你死的轻而易举,却让我痛苦了这么多年,如今,也该到你还债的时候了。 风摇光步步风华,眼里的疯狂却如同蚕丝作茧。 *** 仙盟。 宝象真人一掌拍断手下的碧灵白玉桌,坚硬得连化神雷劫都劈不毁的石桌,在她手心不过是一掌。 强大的灵力波动四散开,诸位长老苦了脸。 “真人,魔族大军已经以风雷之势进攻我修仙界,就连人界也遭了难,两绝门、玄天宗已经成了魔族的了,您还不下令前去驰援吗?”仙盟手上有仙盟令,手下有十万精锐,这些精锐平时维持着仙盟的运转,修为最低也是元婴,不仅是各宗门送进去的心腹,也是成立仙盟维护修仙界稳定的底牌。 “杀害南庭的凶手还没找到,此等祸害不除,怎能安心一致对外!”宝箱真人内心犹如烈火炸烹,她的儿子,她唯一的儿子,她天赋异禀前途无量的儿子,就这样不明不白死在了预知之境中。 这让她如何能放下! 宝象真人神色癫狂,恨极幕后黑手。 这世上最恨她的是风摇光,可她和自己一样,甚至身手在自己之上,不可能进入预知之境。 还有谁有这个能力杀了她的孩儿? 宝象真人指尖狠狠掐入掌心,心中闪过一个又一个嫌疑人。 “真人,我知你痛失爱子心中难受,可大难在前,若是再不行动,恐招致祸患呐!” “人界已被妖魔祸乱成灾,万剑宗的人已经赶往人界了。” “没有通行令,他们怎么敢!” “事急从权,真人,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人界势必还要再派人前去支援,修仙界也要尽快召集各宗门前往边界。” 玄风道人捋了捋胡子,从中劝阻道:“南庭的事要查,魔族的事也不能不管,这并不冲突。” “南庭是仙盟的中流砥柱,有人处心积虑杀他,目的就是断我修仙界臂膀,此等行径与为非作歹的魔族并无不同,内乱要清,外患要打,”玄风一番话让众人目光汇聚到他身上,“魔族百万大军此刻出动,那作祟之人未必不是与魔族与妖盟勾结,先派附近的宗门前去驰援阻拦,摸清他们的底细,大军再行进。” 宝象真人回过神来,却仍觉得心如刀绞。 玄风见她状态不好,让众长老吩咐下去,召集宗门弟子,择日出发驰援。 “那人界……”有长老犹疑问道,毕竟没有仙盟的通行令,他们这些小宗门就算想去人界,也找不到通道。 “有万剑宗的挡着,择日再说。”玄风也十分头痛,平日里掌管令牌调遣修士的都是南庭,眼下他接手,案头堆积了不少事。 最主要的是,仙盟运转需要不少灵石,往年这些灵石都是南庭解决,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得来的,如今这事落到他手里,却让人头疼的不行。 第314章 隐秘 魔渊炸了,里面的魔气若想再聚集起来,不要千年也要百年。 炸魔宫也是顺手的事。 里面关着的有修士有化妖,一同被带了出来。 不少还是最近关进去的,对修仙界的事十分熟悉。 “两绝门弟子跟随纪修齐投靠了风摇光,听说是妖盟那边有了更快的修炼方法,不仅向他们保证三个月筑基,六个月提升一个大境界,甚至投靠她们的人,每人一万上品灵石。” “玄天城本就在两绝门的掌控中,慕容城主死后,慕容瓷被关起来,玄天城中剩下的,除了少数修士,只有化妖了。” 顾清白背着寒渊长老,身旁修士的话让她整个人有些深沉,“那岂不是修炼一年半至少都有元婴修为?” 倘若从她们进入预知之境开始,风摇光开始行动,那么那群投靠她的人,哪怕是从头开始修炼,如今也有了元婴期的修为,原本妖盟只是妖兽多,化妖稀少,本不足为惧,如今只怕有了不小的势力。 “风摇光的修炼方法虽然快,不过需要散尽之前的修为,因此投靠她的一开始只有散修。”那人犹豫了一瞬,不知想到什么,眉目间忧郁更深,“不过,也就是最近几个月的事,当初那群叛变的散修的修为纷纷超过之前的人,那些散修便开始祸乱修仙界,到处寻仇。” “每个城池都有相应的大小宗门管理,他们不管吗?”祝九翮想起长极长老,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有些忧心,落霞宗靠近玄天宗和两绝门,倘若那两个宗门被妖盟占领,落霞宗的处境十分危险,甚至腹背受敌。 “除了宗门的真传弟子,原本元婴期以上的大部分修士都被收进仙盟,剩下的,鲜少有修为超过元婴,别说抓捕那些作乱的散修,有时自身也难保。”说话的弟子看起来修为已经到了元婴后期,一脸苦闷,起初这样的乱象只在边界出现,后来那群散修逃窜进内地,便愈发不可收拾起来。 “那些散修纠集更多散修加入他们,一些大宗门底下的外门弟子,尤其是那群没有天赋又不想努力的,听闻那群妖盟的修炼速度堪比神速,不少叛变原宗门加入散修联盟。” 楚天错站在飞舟上飞往结界,听这些散修的描述,修仙界的情况,比她们以为的,要严重的多。 “散修联盟也直接归风摇光了。”身后那群弟子脸上都是苦涩。 “仙盟的人呢?”楚天错摸着掌心的寻光剑,一下一下敲着剑柄。 那群修士相互对视着,张了张嘴,又闭口不言。 “你们是怎么被抓到这里来的?”楚天错感受到奇怪的沉默,开口问了另一个问题。 诡异的沉默还在漫延,顾清白不知道想到什么,“和仙盟有关,仙盟惹出来的?” 妖盟、魔族还有修仙界虽然一直有小摩擦,这些年也相安无事地过下去了。 风摇光虽然是妖盟的妖皇,但她始终是个人修,哪怕她精通化妖修炼的方法,哪怕她一直与修仙界作对,却一直没真的挑起妖盟与修仙界的战争。 又或者,她一直都在等一个时机,一个一击必中的时机。 那群修士不再回应,淡淡的愁云笼罩着整个飞舟。 魔族结界早已破碎,此刻形同虚设。 飞舟急速升空,呼啸着飞出狭窄的裂缝,飞出灰茫茫的天空,将天光洒落。 “就到这里吧。”顾清白停下飞舟,语气中满是驱逐的意味。 “顾师姐——”那些修士看着顾清白,脸上闪过焦急,握着灵剑的手不知所措,“你要赶我们走吗?” “你们对我们有所隐瞒,显然并不信任我们,”楚天错双手环胸,“我师姐为什么要留隐患在身边?” “况且,魔族与我们已经开战,为何会留你们性命,”楚天错不怀好意地质问着,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已经和魔族进行交易。” 听闻此言,一行人脸上的焦急更加显而易见,他们不知如何解释,只能涨红了脸嗫嚅着,彼此看着,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说些什么。 楚天错冷笑一声,扔下这群人就要驾驶飞舟离开。 反正这群人可以自己御剑离开,她已经好心地将他们救出来,难道还要一直负责下去? “楚道友等等!” 站出来一个四仪门弟子,他只是运气不好才被抓,和身边这些修士都不一样。 “事情还要从两年前说起,”朔北急急忙忙坐上飞舟,“你带我们先去仙盟,路上我慢慢和你们说。” “反正那是其他宗的丑闻,和我四仪门没有关系。”朔北也是修玄道的,楚天错身上有熟悉的玄道气息,他甚至隐隐有猜测,那个无人知道花落谁家的预知传承,可能就在楚天错身上。 飞舟重新飞起。 祝九翮看了一眼朔北,默默扔了一张真话符在他背上。 楚天错看见祝九翮的动作,立刻就知道她的想法。 于是直接警告道:“你若是敢说一句假话,我就将你从飞舟上扔下去。” 到了修仙界,多少有些灵力,司吟立刻开始炼丹。 慕凝烟靠在飞舟船沿上,目光沉沉浮浮。 杜寒江发现她自从出了魔界,便沉默起来,只当她是损耗了太多灵力,让她回房间休息。 她动了动身子,没有理会。 “自从两年前预知之境的消息放出来,几乎修仙界所有弟子都想进去。修为在化神的压制修为不突破,修为在元婴的想尽各种办法突破至化神。” 朔北说的这些众人都知道,预知传承是众多传承中,最接近天道的传承,更是有言说,得预知传承者,半步入天道。 只是,这传承只给尚未化神立道的人,立道者,不止看天赋还看机缘,有的人一迈入化神便立刻领悟道意,有的人哪怕修为还在增长,却始终不得其法,追寻一生不可得,但大多数都是化神大圆满突破时得道,并获得与道相关的领域。 楚天错瞪了他一眼,“这些我们都知道,和魔族开战有什么关系?” “预知传承只有一个,哪怕得不到传承,预知秘境里面的东西也够吸引修士不择手段进去的了,”朔北语气无奈,“为了提升修为,修士们就不得不四处寻找天才地宝,想尽各种手段。” “平日我们提升修为无非是丹药与一些仙草灵植。”朔北说到这里,杜寒江发现他身旁那些修士眼中神色异常,有的脸上带着难堪,有的则表情尴尬,还有的望着天空回避视线。 “所以,妖盟说他们有迅速提升修为的方法,不少人信了?”司吟皱着眉,她在上水宗时,经常炼制提升修为的丹药,这种丹药一向受人追捧,也往往能卖到大价钱。 朔北摇头。 “那时候没人敢信妖盟,他们的修炼方法需要散了原来的修为,没人敢拿自己的前途冒险。”他顿了顿,脸上神情又气愤又尴尬,“合欢宗当时招了很多化妖,但他们的修炼方法并不适合那些化妖,有些化妖修炼后不止修为没有进益,反而出现退化,变成半人半兽形态。” 朔北说到这,顾清白几乎就明白接下来的话。 楚天错心上渐渐升起一种难言的情绪。 那是一种并不属于她的情绪,又从她的心底喷发而出,无法克制。 “合欢宗的修炼方法让那些化妖的修为散进血肉中,让他们变成了炉鼎,于是不少人去合欢宗买卖半妖,日夜修炼,死了不少化妖弟子。” “自愿入宗门的化妖很快死光了,合欢宗还有一些宗门便去了青州岛。” 第315章 双重挑拨 “你们敢去青州岛抢人?” 祝九翮瞪大双眼,似乎有些不可思议,风摇光的修为深不可测,若是没点实力保身,定然被打得连渣都不剩。 朔北一面摇头一面拒绝:“我自然是不敢的,只是……” 朔北也百思不得其解,那些人就那样堂而皇之如入无人之境地进去了。 很多次。 直到被青州岛上的化妖撞见。 风摇光大开杀戒,上面的弟子死相惨烈。 修为高一些的跑回修仙界,仍然被抓了回去。 “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法子,”朔北指着身后,这得问身后那群人,他就是个运气不好的炮灰,恰好在他们逃跑路线上被风摇光撞见,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总之,最后我们被抓了。” “风摇光将人扒光了衣裳挂在十尺高的立柱上,每日令人前去破口大骂,将人活生生气死了。” 朔北想起被困在青州岛上的日子,每日担惊受怕,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如果只是这样,也不过是那群人自作自受,用不着两界开战吧?”楚天错摸着下巴问道。 万剑宗当初哪怕知道李不离心思不纯,仍然选择善待他接纳他,教他安身立命的本事,引他入正途,可那群人却做出这样令人不齿之事,竟然以这种手段求突破。 “宝象真人命手下抓走了不少化妖,以此为要挟,要与风摇光换人。”朔北看了眼楚天错,“万剑宗也有化妖弟子被抓走,被寒渊长老要了回去,于是万剑宗被踢出仙盟了。” 顾清白:“仙盟将所有化妖都拿去做交易了吗?” “倒也不是,修仙界这些年虽然仍然在歧视化妖,但其实许多宗门都收了化妖当弟子,尤其是小宗门,只不过出了这事,小宗门没胆子拒绝仙盟,有些化妖为求自保,主动与人结契,成为契约兽后,仙盟便没理由动他们了。” 楚天错识海中悄然燃起火焰,赤红色的火烧得她头昏眼花,几乎一张口就会从嘴里喷出来。 疑惑与怒火交织着,仿佛她在替另一个灵魂感同身受,心火煎熬。 “风摇光同意了?”司吟一向冷情,也熟知修仙界对化妖的态度,听闻此言,虽然有担忧,却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千年来一向如此的歧视,随着各大宗门的站队时好时坏,散修与化妖之间的小打小闹不痛不痒,可如今是风摇光同宝象仙尊公开对峙,反倒将事情推向不可挽回的境地。 风摇光性情桀骜,来去无踪,向来让人猜不透心思。 司吟嘴上那样问,心里却知道风摇光哪里是受人威胁的主?只是想从朔北口中再套出些话来。 “自然不会同意,”朔北张口道,“她并不在乎宝象真人手中化妖的死活,又立了一排石柱,将剩下的人都挂了上去。” 他因为身上没沾染因果浊气,侥幸逃过一劫。 祝九翮神色有异,想了想青州岛上一排立柱上的场景,轻轻“嘶”了一声。 嘴角抽了抽,顿觉不道德,随即压下。 目光落在对面那群修士身上,发现他们无一不带羞怒之色。 常言道“士可杀不可辱”,风摇光此举,可算是将那群人连同他们身后的长老宗门都一道羞辱到九泉之下的太祖家去了。 “然后宝象真人……”司吟用疑问的语气问道。 风摇光不肯配合,宝象真人此行便难做,不止得罪了化妖,连同其身后的宗门也一道得罪了。 司吟想不通风摇光为何要同魔族联手。 “宝象真人当着风摇光的面,杀了容深。”朔北此言一出,舱上传来骇人的安静。 风声吼叫着穿耳而过。 “为何杀容深?”楚天错皱眉,她还记得自己在两绝门见到容深时的样子,同顾清白一样的冷如寒霜,只是他比顾清白稚气一些。 宛若冷泉与冰山。 冷泉清浅,冰山深沉。 “因为他是化妖。” 顾清白沉默了瞬,“风摇光没报复回去?” 容深的来历她多少知道点,当初帮他寻寒心冰玉髓,并非因为两绝门长老请求,亦或者灵石财宝,只不过他是容华长老的外甥,是他已故妹妹容渂唯一的儿子。 容深的父亲,曾是修仙界第一个化妖宗主,也是第一个飞升的化妖修士。 两绝门宗主纪修齐早带着两绝门投向风摇光,而容深是两绝门的下一代传人。 宝象真人这样做,显然是在激怒风摇光。 也意味着,修仙界和妖盟,再没了可以转圜的余地了。 “她直接去魔界,将魔尊楼欢从魔渊里带了出来。”朔北摊手,“还放言三个月踏平万周山。”甚至顺手将他们都丢进魔界。 “有些化妖从宗门叛逃至妖盟,宝象真人就下令格杀所有化妖,于是第二日,风摇光就解了魔族封印,百万大军横陈于前——” 有人唏嘘着,似乎没想过战事就这样展开了。 荒诞又可笑。 又像是埋了许久的祸根,千年的风吹雨淋,终于露出溃堤的缺口来,却已是楼厦将倾。 长风卷着冷冰扑朔而下,呜咽着的龙卷将整个飞舟吞了进去。 …… 夜里,无声落雨。 慕凝烟在黑暗中无端惊醒。 一道霹雳猛地落下,砸得她神脑清明。 飞舟坠了。 不知何处。 她摸索着,手边是粗粝断裂的船帮,一排排倒刺划过手心。 又是一道霹雳。 慕凝烟晃了晃神,她好像看见眼前有个人影。 高大又瘦削,带着令人无法喘息的威压,默然矗立在眼前。 瓢泼大雨坠下,在闪着雷电的雨夜。 无声的结界将那些狂风骤雨遮蔽,慕凝烟漆黑的眼珠动了一下,丝丝寒意渗过来,如同令人厌恶的蛆虫在往骨髓里钻。 她不得不这样厌恶地与之共存,只有痛苦的时候,才是活着的时候。 “阁下费尽心思弄沉我们的飞舟,应当不是为了恶作剧吧?” 慕凝烟迅速咬了下唇,让自己稍稍清醒点。 “当然不是,”熟悉的声音响起,低沉又带着女声的磁性悦耳,“不过是,给你看点真相而已。” 风摇光看着慕凝烟,随手一挥,周围的结界便化作实质的场景。 一颗铃铛随即出现在她掌心。 叮铃铃—— 慕凝烟冷眼看着风摇光摇晃了下,里面钻出一道幻影,却是她日思夜想的人儿。 红色的烟雾自铃铛中飘出,慢慢汇聚成慕云笙的身影。 熟悉的影像在眼前飘过时回秘境中的场景。 她静静看着慕云笙将她推向楚天错,抓着顾清白进了另一个方向的光圈,而自己则帮楚天错突破,拿到了一个铃铛。 “你想说什么?”慕凝烟的声音仿若浸在寒夜里,冷得彻骨。 风摇光漫不经心地笑,余光却带着怜悯,“楚天错是怎么找回灵识的,你知道吗?” 又是一道雷霆落下,震耳的雷声似乎要将整个世界劈碎。 “她是用慕云笙的命找回来的。” 慕凝烟黝黑的瞳眸被雷霆照亮,眼前的风摇光妖冶得如同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那铃铛是锁魂铃,所以留住了她的命,那本该属于慕云笙,不是吗?”风摇光静静看着她,平静地等待着暴风雨。 “你凭什么这么说!”慕凝烟手中黄泉剑闪过凶光,反射出冰冷的剑弧,顺着风摇光脸侧刮过,只是让她额角的发丝拂动了一瞬。 “倘若当时她将锁魂铃交出来,慕云笙就不会死,”风摇光慢悠悠靠近,并不将慕凝烟的敌意放在眼里,“你知道吗?在预知之境原本的轨迹里,锁魂铃认的是慕云笙为主。” “这世上,预知传承只有一个,可预知未来的手段,可远远不止那一个。”风摇光的声音浮动着飘进慕凝烟的耳朵里,催着她心中天平颤巍巍左右摇摆。 “未来本就虚无缥缈,别说预知传承不在我手中,哪怕在我手中,为我亲眼所见,我也断不会信。”慕凝烟恨恨甩了一下手中剑,剑花一挽空中便跃动着点点蓝火,朝着风摇光身上落去。 风摇光身形一闪,如影随形般粘着慕凝烟,“如果我说当初顾清白有办法救她呢?” “可她却无视你们的幸福,连试也不愿意试一下。” 风摇光的声音如同附骨之蛆,不断动摇着慕凝烟的心神。 第316章 受伤 “知道为什么那些修士都选择投靠我吗?”风摇光的话如凄冷雨夜里的凉风吹进心神,“因为,只有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们心愿得偿。” 慕凝烟缓缓抬头盯着眼前人,风摇光的眼神锋利又张扬,红唇如枫,“这世上,只有我不想做的,没有我做不到的。” 说着,风摇光手心铃铛破碎,从中走出一道幻影,一个活的慕云笙,缓缓从虚空中走出,渐渐凝为一道纯白的灵魂。 一颦一笑皆是当年模样。 慕凝烟恍惚了一瞬。 “我曾给过楚天错一个法宝,”风摇光抚了抚身旁慕云笙的虚影,将她的灵魂拢在手心,“名唤不死之眼,拥有一颗就能不死轮回,你若是能拿到,何必等什么转世,这难道不是现成的起死回生之术?” “更何况,楚天错身上有一对。”风摇光轻飘飘道,“这种难得的宝物,她就算给你一颗也影响不了自身,却能救慕云笙的命,让你们长相厮守。” 慕凝烟握着黄泉剑的手指骨泛白,耳畔有高山倾倒的轰鸣声传来,她心里的高楼塌了。 “你想我做什么?”慕凝烟静静看着眼前人,眸子无波无澜。 “解开楚天错身上的封印。” 风摇光想着自己布局多年,她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 厄神咒心术,中者杀戮的本性会被无限放大,最后慢慢迷失意识,成为单纯的杀戮机器。 神识被厄神侵占,心神被咒印所封,除非一死。 倘若这样,楚天错还不愿离开修仙界,就只有死路一条。 “什么封印?” “一道,能让她变得无比强大,强大到,这世间再无敌手的封印。”风摇光笑着,声音在雨夜中冰冷刺人,“她会感谢你的。” “你只需要将这张符箓贴在她的后心处,封印自然会解开。”风摇光将一张红底符纸放进慕凝烟手中,“三日,你若是做不到,我保证,即使轮回一千次一万次,你找到的那个人,都不会是慕云笙。” 空中炸开无声的闪电,将昏暗的天幕炸得粉碎,如同被人狠狠砸在地上的琉璃灯,碎成千万块。 倾盆大雨瓢泼而下,整个世界如同扭曲的鬼魅。 慕凝烟手心紧握,良久又松开。 “为什么是我?”慕凝烟声音有些空,就像漂泊的灵魂居无定所。 风摇光道:“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不会是你,也会是别人,而且,这又不是一件坏事,她本来就是妖盟的人,妖兽的寿命,比你们人修可长的多。” “你以为她同你们一起生活,一起修炼,经历了无数的挫折与考验,好像占据了她生命中多么重要的位置似的,”风摇光遥遥地望向远处,却是不留余地讽刺挖苦着,“在遇见你们之前,她已经独自活了近千年,等她想起过往的记忆,就会发现现在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慕凝烟手心顿住,所有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是了,在楚天错化形之前,在她还没被明德仙尊带回万剑宗之前,没人知道她的过去,甚至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可,不知道就能代表没有吗? 慕凝烟不懂风摇光想做什么,她又想起慕云笙的脸。 嚣张的,震惊的,委屈的,气愤的,淡然的,羞涩的……时光飞速后退,她印象最深刻的,却还是夜晚孤独对着井里的月亮说话的。 她曾那样迷茫,为了与她毫无关联的自己承担起慕家的一切,受了无端的迁怒,压下所有的委屈和苦果,却又那样赤诚地原谅了自己。 慕凝烟笑出了声。 她曾卑劣地将慕云笙看作私有物圈禁,算计她的心。 她并不在乎成为一个好人或者坏人,也不想审判自己做的每件事是对是错,曾经她只想随心所欲,让所有人都不好过,可一想到云笙是为了救楚天错而死,执拗地不肯从鬼界跳出轮回,她便不想再当以前那样自怨自艾的自己,不想让云笙活过来,却看见一个面目全非的自己。 于是那张红色的,艳到刺眼的符箓,刷刷刷被碎成纸屑,如同生命尽头的蝴蝶,披着红妆坠落。 “慕凝烟,她就在这里看着你,你就不怕伤她的心吗!”风摇光不可置信,她专门去鬼界拦住慕云笙,截走她的转世之魂,只因慕凝烟是能帮她迅速达成目的的人,可她竟然放着这样的机会不要,“还是,你根本就没爱过慕云笙!” 风摇光心中一阵冷笑,她就说剑宗弟子怎么会有真心,人前爱的再炽烈,心中也是一潭冷水,狠心凉薄。 她以为能为对方闯鬼界一路追到黄泉道上的人有几分真心,竟是她看走眼了。 “你若是真心爱过,便知道面目全非才是最可怕的诅咒。”慕凝烟手中黄泉剑如急火冲刺,窜至风摇光面门,身上战意猎猎,衣袍无风鼓动,一招一式竟比往常更加凌厉迅猛。 “既如此,那你就去死吧!”风摇光气恼至极,脸上再也无法维持淡然的表情,她的修为比慕凝烟高出太多,哪怕她的招式如疾风骤雨,对她也不过是无关痛痒的雨点。 身上的威压霍然散开,那些半空中疾驰的灵火纷纷停滞,下一秒连同慕凝烟一道被狠狠压下,五脏六腑开始错位,每一寸骨头在咯吱作响。 慕凝烟不得不以剑杵地,七窍流血。 无尽的威压将时间一同压缩,每一秒都异常痛苦地漫长。 慕凝烟却看见慕云笙在不远处真切地同她笑着。 死了也好,若是还有轮回,能不能,等等我—— 慕凝烟彻底没了意识。 狂风暴雨砸在身上,合抱粗的巨木被连根拔起,银蛇狂舞,鸣影曳曳,无数的罪恶在狂欢。 通天的结界被人一剑斩碎。 风雨稠密的晶帘,落了人满身。 刀光剑影落下,有人卷身而逃。 日光绽开。 耳畔有人窃窃私语。 “什么时候能醒?” “就这几天吧。” “不是说只是威压的伤吗?” “大乘期的威压!”有人语气凶残,不耐又无奈。 “看来风摇光是真的忌惮我们,竟然暗中偷袭,呸!真不是个好人!” “你才知道啊……” “别说了,就这几天该醒了,大不了再等等。” “再等下去,魔族都打到家门口了。” 慕凝烟艰难睁眼,针扎一样的痛感自全身漫延开,让人忍不住痛呼出声。 “我还……活着……” “这才多大点伤呢,”祝九翮双手环胸,似乎对慕凝烟霸占身旁的司吟十分不满,“有人连极品丹药都给你炼制出来了,就差给你仙丹了,怎么会死。” 司吟凶狠地瞪着祝九翮,转身却柔和地将灵植汁水用卷起来的叶子喂进她嘴里,“再修养两日,保你恢复如初。” 慕凝烟张口,却呛了两声,咳得全身剧痛,无声地呲牙咧嘴。 祝九翮笑眯眯:“知道你想感谢我们,不过,大恩不言谢,给点有用的东西就成,比如灵石啊法宝啊祖传秘诀啊之类。” 慕凝烟闭上眼。 身旁传来轻微的动静。 再睁眼,就看见祝九翮格外温柔地用同样的方法,鲜嫩的草叶卷成杯状,里面的汁水正缓慢地喂进一个婴儿口中。 那孩子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看着慕凝烟一动不动。 司吟收拾东西出去炼丹,祝九翮将旁边的器具收拾起来,捏了捏孩子柔嫩的小脸,戏谑地看着慕凝烟:“快点好起来吧,别到时候她都能走了,你还下不了床。” 说着,摇摇手中的草叶杯,“我可是喂了你三个月。” 第317章 法阵设在合欢宗 三个月…… 她竟然昏了这么久。 想起昏倒前的场景,慕凝烟修长的双手无声抓紧身下的薄衾。 她想到风摇光的话,想起身上还有转魂录,云笙说过,她会带着此生记忆来找自己,倘若魂魄在风摇光手中,那…… “谁带我回来的?”慕凝烟情绪有些低落,各种事情纷杂无序,让她茫然无所适从。 “阿楚的寻光剑。”祝九翮眼中泛出激动的光华,“你知道吗,那天狂风把我们不知道吹到什么地方,阿楚却提前感应到你有危险,甚至顾师姐也没喊住她。” “等我们反应过来去找的时候,就看见阿楚的寻光剑化作一道金色的虚影,轻轻一斩,风摇光的结界就破了。”祝九翮眼中闪烁着钦佩与激动的光,慕凝烟看着她手舞足蹈,心情却如死水沉寂。 楚天错对她越好,那种愧疚之心越重。 她想要怨恨楚天错,想看她同自己一样痛苦,可最后,却是愧疚大过埋怨。 “她们人呢?”慕凝烟收回思绪。 “还在外面驱逐魔族,我们目前在合欢宗地界内,情况不太乐观。”祝九翮回应道,“你先躺着吧,我晚上再来看你。” 祝九翮拿着一堆东西出门,转弯又去了不远处的阁楼。 地上躺着的全是伤民。 有修士,也有普通人。 传送法阵需要耗费大量灵石,出事之前的合欢宗寸土寸金,脚下踩着的全是上品灵石,而如今,这些被困的修士们,衣裳破了都没的换。 “仙友,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等到支援?”一断腿修士撑起身问道。 他旁边躺了一个月容花貌,肤色白皙的修士,虽是男修,眉眼却难掩风情。 “恐怕修仙界其他宗门早就打好主意要舍弃我们了,”他声音清脆,带着愤愤不平之意,“否则都三个月了,为何毫无动静!” “我看这城也别守了,既然无人支援,索性打开这城门,和落霞宗一样投了,也能独善其身,免得死伤流血。” 司吟头疼地分发丹药。 这城中的灵植已经快被用完了,这些伤员好不了就只能等死。 祝九翮看着眼前这些各怀心思之人,将关于传送的符箓放进芥子袋中藏的紧紧的。 一旦开了传送的口,所有人都会争抢着要出去,索性任由所有人都在此地关着,还能有机会背水一战。 祝九翮一挥长鞭,空中发出炸响,“安静!” 随即冷笑着:“落霞宗从没收过任何一个化妖,就算投诚,与他们也无前身恩怨,”她双手环胸,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这次大战本就因为你们合欢宗而起,我能大度地放你出去,不知对面的魔族和妖盟有没有我这么大方,放过带给他们伤害和耻辱的你们。” 司吟分发丹药的速度无声加快,此刻鸦雀无声。 两人配合着将所有丹药让伤患服下,一同从沉重的门房中走出。 “真的没办法了吗?”祝九翮问。 司吟摇着头。 “风摇光一定要他们死,”司吟抬头,永远是灰白的结界,连同她们一道被困在这里,“最迟今晚,再不走恐怕……” “本就是合欢宗自作自受,我看这城不守也罢。”祝九翮有些气急。 原本繁华的街道此刻只剩穿行的秋风,白玉地砖因长时间没人打扫而蒙上一层灰暗,曾经这里是除了仙盟外第二繁华富贵乡,此刻一派萧索。 司吟却回看身后,“阿九,错的不是合欢宗,而是合欢宗里的人,同样,错的也不是合欢城,而是做出无耻之事的城中人。” 结界之外,有两道身影冲在最前方浴血而战。 “真正无耻的人早就带着身家性命逃之夭夭,剩下的这些,散修也好,平民也罢,不过是被繁华盖着的虚影,甚至连罪恶的门槛都达不到,他们看不出化妖和普通修士的区别,却要替始作俑者承担所有的罪孽。” 司吟的声音有些空茫,又生出些许无力来,身后那群躺在地上的伤患在被迫替作恶之人承担苦果,那她们呢?她们又何尝不是。 为非作歹的恶人卷着财富逃之夭夭,而她们却被困在这里,在仇恨的狂风暴雨中煎熬。 祝九翮叹息。 合欢城早就空了,在魔族攻过来之前。 剩下的,都是散修和普通人,他们既没有强大到突破重重封锁去往更安全的地方,也没有灵石去买高级符箓和法宝护身,只能执拗地守着自己生活的城池,成为别人口中的炮灰。 顾清白和楚天错的身影从远处联袂而至。 她们帮的,只是普通人而已。 “清白!阿楚!这里!”祝九翮朝两人挥手,“慕凝烟醒过来了。” 原本街道上还有不少人,如今每个人脸上神色惶惶,再没有别的心思。 在这样凄惶的环境中,每个人脸上都愁云缭绕,除了……雕梁画栋里的花楼,一如既往地热情。 粉彩水袖,脂粉柔香。 “良宵苦短,及时行乐,哪怕明日大难临头,在奴家这,能给各位仙君最后的温柔乡——” 有人眉眼勾人,姿态妖娆,一袭红衣绣金鲛纱裙,香肩半露,倚栏传情。 …… 慕凝烟起身出来找人时,听见的就是这样一句。 花楼里原本轮不到这群化妖揽客,不过是管事的都走了,平日将他们当作敛财的工具,此刻便是微不足道的弃子。 用那些人的话来说,“反正妖盟和魔族联手,你们都是化妖,他们总会留你们一命。” 于是没人管他们愿不愿意,也没人会在意一个工具,一个玩物的想法。 看见慕凝烟,楚天错神色有些躲避,却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顾清白见慕凝烟看着那群招客的化妖,只道:“如果你能帮祝九翮一同布置法阵,我和楚天错尽力拖延,总能让她们都平安离开。” “灵石呢?”祝九翮微微瞪大双眼,“这么多人,需要的可不是一星半点的灵石。” “把法阵布置在合欢宗,那里灵气最多。”顾清白说着看向司吟,示意她用腰间的琉璃莲花法器带她们去合欢宗。 “那些灵气四散,短时间无法聚拢进阵法中,不足以启动阵法,必须要大量灵石。”祝九翮皱眉,看形势魔族今晚就会集结大军压平合欢宗,若是找不到灵石,恐怕连她们几人都逃不脱。 “你从来没进过合欢宗吧?”楚天错一面站上法器,一面扭头看祝九翮,“你到了就知道了。” 慕凝烟站在顾清白身边,脑海里想的却是风摇光的话。 她真的有第二种方法去救云笙吗? 倘若那种方法是以伤害楚天错为前提,她,不会救云笙的。 慕凝烟心神晃荡。 她虽然拒绝了风摇光,心中却存下芥蒂的种子,在每一日的相处中叩问她的心,让她再无法心安,尤其是看见其他人都出入成双,唯有她形单影只,一遍遍提醒着她,她有多想念云笙。 “到了。”司吟收起法器。 祝九翮带着几人打开合欢宗大门的禁制,灵气铺面而来,即使是被魔族封锁与外界隔绝,即使是城中其他地方灵气稀薄得厉害,合欢宗依山势而建,每一根粗壮的朱漆长柱上都盘旋着十二只金龙,红色的幔帐随风舞动,婀娜妩媚,像多情舞女的披帛轻轻拂过面颊。 “这种地方,我才不想来。”一股子恶俗脂粉气息,祝九翮几乎能想象到合欢宗内多么淫靡混乱,何况,合欢宗的名声一向不好,在此任宗主的带领下,名声更是坏到极致。 只要能增强修为,门下弟子无所不用其极。 门内的香艳故事,更是比话本上的奇绝百倍,令人闻之恨不得刮了耳朵,若是不小心看见什么,恨不得洗眼三年。 然而,祝九翮落地瞬间,她便知道顾清白为何选中这个地方了。 第318章 转移 灵气自脚下喷薄,带着驱散一切疲惫的柔和,绕指温柔缠绕在身侧,温凉的触感让人心旷神怡。 “青金砖?”祝九翮问道。 顾清白点头。 “这里怎么会有青金砖?”祝九翮思绪被搅乱,这不是只有仙盟才有吗? 顾清白看出其他人眼中惊讶,抿抿唇道,手中祸心镜一扬,旋转着透出幻影,在日光下铺出往日的残影。 高山倾倒,泥水满地,碧瓦红墙的飞宫法器停在半空,俯瞰着脚下的洪流。 上面衣袂飘飘的修士联手结印,灵光洒下的瞬间,并非是摧枯拉朽的灵力,反而如同无形的丝线牵制着木偶,捆束的绳索拴着底下妖兽的脖颈,于是那些被契约的妖兽纷纷失了神智般撞向连绵起伏的高山,如同一粒尘妄图移开眼前的沙漠。 一声叠着一声,一群接着一群。 于是横亘在平原高地间的高山渐渐被冲撞成飞溅的乱石。 漂亮精致的宫殿停在半空,里面修士身影来来回回,脚下的混乱、鲜血与嚎叫并不能传至他们耳边,又也许是因为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妖兽生生不息,他们总是在发狂,既然如此,在妖兽林中发狂与在此处发狂有什么不同?在此处还能替他们扫清建立宗门的障碍。 于是无数妖骨埋在飞天的黄沙中,百年一过成了合欢宗恢弘宫殿的基石。 原本与修士亲如手足的契约兽成了被奴役的奴仆。 它们的生命如同指尖飞花,轻易便被捻成泥沙,随手一扬,一生便结束了。 起初修士只杀凶兽,将凶兽当作磨刀石磨砺身手,将他们用作劈山开河的工具,仿佛用他们做什么都不为过,甚至因此为它们令人嫌恶的存在赋上价值与意义,好似它们生来有罪,死于修士手下,便是死得其所。 一人这样想,不过是一人之便利。 一群人这样想,凶兽便成了一种公共资源。 每个人都想榨干它们的价值,将它们敲骨吸髓,甚至不管灵兽凶兽,通通充作妖兽,为人驱使。 契约兽再不是修士的臂膀,而是他们驯服的奴隶。 大批的灵兽被虐待而死,活着的灵兽睁着惊恐未定的眸子飞奔回自己的出生地,那是一座青金石岛屿。 灵气馥郁,犹如人间天堂。 祸心镜灵化形依着顾清白,看着眼前画面有些疲倦。 “看够了没?”祸心镜灵看着顾清白,将已经面前的幻影收了起来,时间紧迫,顾清白简单解释着,“虽然合欢宗已经人去楼空,不过,这地上的砖总不可能被人扣下来带走,以此为阵基,倒省去许多灵石。” 楚天错握了握手心,脑海中闪过熟悉的片段,如飞逝的流矢,陌生又熟悉。 她的心脏跳的极快,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情绪漫延上心头。 她有些慌乱。 顾清白同祝九翮说着阵法的部署,从此刻开始转移,至少需要两个时辰的时间。 “传送出去倒是不难,关键是,最后他们该安置在哪呢?”祝九翮捏着下巴,她们这边被围堵如铁桶一般,若是目的地选择的不好,等于自投罗网。 司吟却和顾清白对视一眼,便相互明白彼此的打算。 “万剑宗。”慕凝烟张口道,万剑宗目前离合欢宗最近,若非使用阵法,那连天的重岩叠嶂,崎岖凶险,又加上终年不散的白雾,哪怕是御剑,也至少得十日。 寒渊长老已经突围出去,若是顺利的话,援军应当已在路上。 魔族就算想半路截杀,也未必能成功得手。 楚天错闭了闭眼,将心底莫名的情绪压下,一望无际的识海重新恢复平静,可她却觉得那浩渺的海底,似乎藏着另一道陌生的灵魂。 “伤患先走。” 祝九翮点点头,手指一翻,一叠符箓自动飘了出来,百十张明黄色的符箓按照阵法纹路落在各个方位,将整个圆形广场笼罩其中,整个合欢城的灵力被一张大手合力拢在手心,青金砖中浩荡的灵力加速往外喷发,原本明亮闪耀的灵石如同点燃般发出刺目的光亮,整个阵法如同旭日初生。 司吟腰间的透明莲花法器在往来运输伤患。 远处的结界发出剧烈的轰鸣。 楚天错和顾清白的身影同步消失在天际。 慕凝烟深深看了眼楚天错,不住地告诉自己,云笙那样骄傲的一个人,不会同意自己这样将她带回来。 祝九翮拍着慕凝烟的肩膀,“别担心,只要风摇光不亲自出手,外面那群魔族不是她们俩的对手。” “切他们和切菜一样。”祝九翮手掌做出劈砍的姿势,将符箓放进慕凝烟的手心,“我去画符,你见哪里符箓用尽,添进去就好。” 慕凝烟不做声,接过祝九翮手心的符箓往阵法中去。 暗沉的天空就要塌下来,无数黑色的物体在逼近,如同密密麻麻的蚊虫,起初只是遥远的黑点,很快呈几何倍数地增大。 顾清白手中断情剑化作冰蓝色的流光,剑光划过的地方将黑色的幕布切割出百米长的缺口。 霜白的领域如同冰极降落,空中的魔族瞬间少了一半。 楚天错手中剑气纵横,红色的剑锋一甩,远处的天幕烟花般同时炸开数道剑光。 两人配合得极佳,星霜剑所过之处,所有生物原地冻成冰雕,脚下巨大的蓝色冰莲花绽开,无数冰色的光线织就巨大的天网,将所有魔族拦在结界之外,领域大开大合,眨眼间魔族消失一半。 空中不知何时开始落雪。 楚天错觉得今日的魔族比往常更强大了些。 眼看即将有魔族撞向结界,楚天错立刻将领域开启,将剩下的魔族一道拉进去。 黑色无声漫延。 单方面的屠杀悄然无声降临。 楚天错如同修罗降临,眸光一顿,里面魔族尽数被红光吞噬。 无数道虚幻的记忆如同丝线飞往她的脑海,楚天错手心一抓,那些灰色的光线便在手心化作灰烬。 领域退散。 楚天错站在寻光剑上,顾清白自身后缓缓落在她身边。 一颗丹药递过来,楚天错张口去接,那双蓝色的眸子纯净清亮,带着清纯的笑意,直勾勾盯着顾清白。 明明刚刚还是一脸凶恶,此刻却如小兽般乖巧。 浑身的戾气退散,楚天错靠在顾清白肩膀上,有些娇地抱怨:“今日魔族好像多了些,打得我手疼。” 一声轻笑从身侧传来,楚天错鼻尖能闻见独属于顾清白身上的幽幽冷香,像是开在山顶的桃花,明明不是受的住寒风的花朵,却执拗地舒展柔韧的花瓣,亲自砍去自己所有的弱点。 顾清白好听的声音传来,“那等风波平息,我们就去四处游历,累了就去隐居,去过没有打打杀杀的日子。” “我还以为师姐舍不下浮生万千。”楚天错抬头,“毕竟,他们都说师姐是千年难遇的天才,若是就此隐居,岂不可惜?” “每个人都在追逐自己的道,我也只是顺应自己的道心而已,”顾清白捏了捏楚天错的鼻尖,“等重新将那群魔族封印回魔渊——” 顾清白的话尚且没说完,楚天错猛地将顾清白推开,一道致命的流矢擦着楚天错的下巴从顾清白肩膀旁划过。 楚天错回头,风摇光自上空缓缓落下,身后是更庞大的魔族军队。 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风摇光身侧。 手上仍保持着拉弓射箭的动作。 看着顾清白和楚天错的眼神却不复原来。 楚天错满目惊愕。 顾清白一脸凝重地将楚天错护在身后,本能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第319章 暗算 “容长老?”楚天错瞪大眼睛,似乎不明白为何容华会站在风摇光身侧,手中拈着弓箭,对准了顾清白。 顾清白却知道手拿风吟箭的容华虽然对准的是自己,想伤的是楚天错。 容华耳畔响起风摇光的声音,众人神色未变,显然是听不见的。 “你不是想知道你哥哥在飞升之前发生了什么吗?”风摇光冷然的声音响起,“解开楚天错身上的封印,我就把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风吟箭还有一个名字叫破魔箭,专克魔族功法,一箭射穿魔气,起到净化作用,也是魔族的克星。 这样的箭用来射杀魔族威力巨大,可若是威胁修士,便有些不够看。 顾清白觉得这箭是冲着楚天错而来,也是因为风吟箭有限制的作用,尤其是对化妖而言,一旦被射中,身上的修为便会被封印一刻,使不出任何灵力。 容华长老脸色带着说不出的阴鸷,他并不想杀了楚天错,千年前,他哥哥容添明明已经踏入半神之列,通往天道的通途甚至拨开层云,九凤双龙临列两旁,可他却放弃了那条路,打开了无相神玉。 明明修炼歪门邪道走火入魔的风摇光死而复生。 而他半步成神的哥哥死无葬身之地。 无相神玉中有太多太多的秘密,当年只要他哥哥飞升成功,化妖和人修之间便不会有这场大战。 可偏偏他死了。 为了这个答案,他已经追寻了几乎千年,他不可能为任何人放弃。 他不会真的伤害楚天错,可也不会放弃近在眼前的答案。 “风摇光,你真的要毁了修仙界吗?放下吧。”容华手中弓箭放下,看着楚天错和顾清白神色复杂。 这俩人,一个是修仙界培养的下一代天骄,一个是妖盟风摇光选定的继承人,如今她们相爱,携手共进,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为何非要让她们互相残杀,只剩一个? “你也是化妖,难道不明白如今化妖的处境?”风摇光语气里的执拗几乎冲破一切桎梏,就要将整片天地封禁,“有的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我只是让一切回归正轨,错的不是我!” “你若再废话,我保证,你想知道的,都会化成灰。”风摇光手中妖皇剑一斩,数不尽的魔族扑向对面。 顾清白双剑在手,眉间冷厉之气深重。 至少还要再拖延一个时辰。 可她和楚天错两人根本不可能拦住这么多魔族。 容华手中风吟箭缓缓拉开,这一次,他对准了顾清白。 星霜剑在灵力的催动下化形,所过之处留下闪烁的星芒,无声收割着无数魔族的生命。 风摇光眼中神色冰冷。 她并不在乎魔族的生死,对她而言,魔族不过是工具。 若非楼欢也觊觎无相神玉,想要得到与神比肩的力量,未必答应她的要求。 魔族若是不杀修士,想必杀的就该是化妖了。 楚天错手中飞快掐出剑诀,下一刻,漫天剑影自虚空中缓缓现形。 “楚天错,跟我走,我不会害你性命!”容华箭尖对准了顾清白,他知道除非楚天错自愿,否则顾清白哪怕拼了命,也不会让自己对楚天错出手,除非先封住顾清白的灵力,“你的剑诀是万剑宗教的,对付不了我们。” 容华话语里藏了丝不易被人发现的劝解,但顾清白此刻显然并不相信,并将他当作叛徒,断情剑锋利的剑刃炸开巨大的冰花,朝着容华而来。 风摇光并不打算对顾清白出手,她只是站在原地,目光遥遥地看向她身后。 数千光点朝此处飞来。 风摇光还未出手,不过凭她的修为,若是出手,这座城早已化为焦土。 能与她一战的,只有宝象真人。 此刻她气势汹汹从仙盟赶来,带着顾清白期待的支援。 顾清白算准了一切。 支援一到,剩下几千人的转移便无需一个时辰。 倘若支援的人再多一些,能将这群魔族一道合围击杀,也算折了魔族的锐气。 祝九翮明亮的声音传来:“顾清白,我来助你!” 明黄的符箓伴随着紫色的灵光飞向前方,筑起一道防御罩。 司吟站在她身侧,双手如同一朵即将绽放的花一般,幽幽丹香自手心弥漫开来,沁人心脾的香气将长时间战斗后的疲惫抚平。 慕凝烟看向对面的容华长老,默默移开视线,手心亮起一道符箓,混在祝九翮扔出的防御符箓中并不明显。 容华手中风吟箭破空而来,箭矢以一种诡异的轨迹一路弹射,直冲顾清白面门,在符箓亮起的瞬间,箭镞一转,朝楚天错射去。 寻光剑剑花一挽,箭矢流光一样钻进她的剑中。 下一秒,所有的灵力都像消失了一样。 楚天错双目瞪圆,猛地自云端下坠。 所有的景物都在飞速后退,云雾带着寒气划过掌心,将脸颊割得生疼。 顾清白猛地御剑下落去捞楚天错。 楚天错原本上挑的眼眸此刻瞪得浑圆。 她看见天空中灵力与魔气交缠,无数道灵光如同烟花炸开。 顾清白朝她伸手,楚天错扬着嘴角去拉近在咫尺皓白的手腕,就像过去的时光里,两人无数次掌心交握,彼此托付,相互信任一般。 一道比流矢更快的灵光朝顾清白身后追去。 在温凉干燥的掌心触碰到热烈如火的掌心的瞬间,借着顾清白拉着她的力量,楚天错翻身而上,与顾清白换了个位置。 顾清白嘴角刚扬起拉住心爱之人的笑靥,温热的鲜红扑面而来,鲜血如同激流碰撞,在眼前洇染成花,也让她嘴角的笑顿时僵硬,眸子里的惊恐几乎要冲破眼睑,让那张泰山崩于前不改色的冰山瞬间倾塌,扭曲成一张面目全非的脸。 “不——” 顾清白终于接住记忆中温暖的身躯,却不再笑容明媚如同春日桃花,反而苦涩到让人张口哽咽。 温热的液体濡湿身前的衣物,几乎要将心脏烫出一个洞,寒风呼啸着穿过,带走生命的温度,将人生的整个春天埋葬。 “楚天错——”一阵声嘶力竭的嘶吼喊出声来,几乎要穿过九重天际,将世间一切荡平。 第320章 心死 顾清白的心脏狂跳,温热的液体与冷到极致的心脏交融,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如同抽丝一样被慢慢剥离,带着铭心刻骨的痛。 “师姐……”楚天错的脸贴在顾清白的胸前,以一个拥抱的姿势搂着顾清白,“别担心,我……会回……” 只是这样的遗言尚未交代清楚,一道解封的咒印落下,压着楚天错以及她身下的顾清白如同断翅之鸟,被攻击的惯性带动着加速坠落。 那样重的灵力攻击似乎本就打算让人一击必死,抓着顾清白后腰上的手在缓慢垂落,顾清白脑海中一直压抑着的弦彻底崩裂。 带血的手缓慢摸上温热的脸,却在触摸到柔软睫毛时顿住了。 顾清白听见一道不像自己的颤音传来,嘶哑低沉,呕哑嘲哳,“楚……天错?” 没有任何回应。 抬手召唤灵剑,整个人如同激光发射直冲云霄,顾清白双目变得赤红,整片天空变得红光闪烁,暗沉血色一般的色彩,如同结界将一方天地笼罩,顾清白此刻白衣染血,脚踩双剑,双手抱着楚天错,明明是一副伤心至极没有攻击性的模样,压迫感却弥漫在每个人心尖。 慕凝烟抬眼。 一个几乎将楚天错整个胸膛洞穿的血洞黑乎乎的,隐约看见了模糊的血肉,她眼皮一跳,心上一阵疼,将视线移开便不忍再看。 无力垂落的手指还在滴滴答答淌着血。 “司吟,还有九世丹吗?”顾清白的声音如同鬼魂一样飘进司吟的耳边。 司吟抬头,看了一眼楚天错堪称残缺的身体,甚至有一种丹药从嘴里喂进去,也会划过咽喉从胸腔掉出来。 她的九世丹能吊住最后一口气,却不能起死回生。 顾清白脑海中有无数道声音叽叽喳喳,几乎让她无法保持理智,尤其是看见司吟眼中饱含歉意与心痛的摇头时。 宝象真人看着顾清白的目光十分凶狠,手中嫩绿的柳枝上汇集着水珠一样精纯的灵光。 两边渡劫期的威压无声漫延对峙着。 顾清白目光落在那柳枝上,微微偏了偏脑袋,双目无神,只有滔天的疯狂。 “你杀了南庭,修仙界容你不得!”宝象真人并不将对面的风摇光放在眼里,先收拾了吃里扒外的叛徒,将顾清白还有那个化妖都送上西天,再清算魔族与风摇光! 宝象真人背后出现数滴精纯的灵露,其中包裹着渡劫期可怖的实力,没有人会小看那透明如水滴却有拳头大小的灵露,也没有人敢在此刻出声。 一切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风声呜呜刮过。 似乎天地也在悲泣。 风摇光嘴角冷冷掀起。 只是眯着眼去看楚天错时,微微顿住目光。 她以为那具尸体很快会复原。 毕竟拥有一对不死之眼,就等于拥有金刚不坏的不死之身。 可现在,那具身体没有任何反应,有些不对劲。 慕凝烟看着宝象真人前来驰援,原本松了一口气,以为迎来了希望,然而风摇光和魔族近在眼前,她却将手中武器对准了顾清白。 渡劫期的威压压得她动弹不得,甚至张口就会吐出血沫。 祝九翮拉着司吟,手心扔出抗威压的符箓,却被压制得喷出血雾。 身后传来苦痛的呼号,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祝道友,传送阵被封了!” “这可怎么办,伤者刚转移,还有一半人没走!” 顾清白手中断情剑飞斩而出,压得人密不透风的威压被拨开一瞬,所有人都在看前来求助的修士,只有顾清白看向宝象真人。 宝象真人手中青玉净瓶轻飘飘托起,不无轻蔑地瞥向顾清白,“修仙界与化妖,势不两立。” 说着,淡淡看向风摇光,“与化妖勾结者,死!” 声音如雷霆劈落,让人心尖一颤。 慕凝烟缓缓提剑,“那些无辜之人——” “与化妖厮混就不无辜。”宝象真人的眼中只有浓烈的仇恨,暴戾地打断慕凝烟的话。 此刻,青玉净瓶中飞出的晶露滴已经汇聚完成,每一滴都如太阳般散发着刺目光华。 “阎—婆—泪——”随着宝象真人唇齿轻启,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如泪滴一般的液滴光速冲向顾清白。 风摇光心情大好。 她等着,宝象那个蠢人将眼前这人推向自己,她要重塑修仙界,一统人、妖、魔三界。 她一挥手,无数魔族绕过这群人,飞向她们身后更加广阔富庶的天地,如同蝗虫过境,将一切生机啃食破坏。 风摇光本人则站在原地袖手旁观。 无尽的寒意自顾清白身前迸发,凛冬霜降,身前的躯体在渐渐冷却,顾清白却没有时间用来悲伤。 她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修仙界,心中唯一的想法,只是,她太弱了,她不甘心。 若是她能再强一些,强到不止能杀南庭,还能杀宝象真人,她的楚天错就不会死。 细细密密的痛苦铺陈开,无数灵露撞向自己的毁灭瞬间,顾清白只想抱紧眼前人,甚至不曾做出一丝抵抗。 她的声音破碎,带着苦涩的泪珠,滑落瞬间带走楚天错脸上的血污。 “轮回中,还能找到你吗?” 顾清白将怀中人抱紧,缓缓闭上双眼。 无数透明的光珠就要穿透顾清白。 她怀里的尸体开始消散。 原本的契约摇摇欲坠,如同千年的玄铁链在强压下碎为齑粉。 金色的光芒化作细弱的星芒融进她的身体,庞大的灵力流动着将顾清白护在其中。 于是传说中一滴足以取万人性命的阎婆泪如同雨滴入水,虽然光彩夺目,却静止在金色的灵流中。 顾清白的身体被托举着飞往更高处。 天穹大开洒落彩光,将她整个人笼罩着,数道灵力流自四肢百骸流入。 第321章 往事 无数死亡的光线在试图将她穿透,仿佛千万颗流星最终坠往同一个方向,要将她和着光化为尘。 但有人的爱意炽热流淌,将那些恶意与杀机通通拦在光墙之外。 顾清白不愿意睁眼,可怀里抱着的人一寸寸轻盈消逝,化作星星点点的流光,就要彻底消失在人世间。 如同有人拿刀剜去了她心中最软弱最痛苦的地方,那里盛放她所有的喜悦与感情,让她成为一个懂得喜怒哀乐的正常人。 如同蚌肉里包裹着的珍珠,她坚硬的外壳是为之而生,她心中的自我折磨的砂石也是为之而生,她用最柔软的地方呵护珍珠,却在一夕之间被人毁个干净。 朦胧的水光中,顾清白只看见一道模糊的幻影贴面而来。 楚天错纯白的魂灵恋恋不舍地靠近顾清白。 像是知道她所有的未尽之言。 像是理解她的一切不舍。 像是感同身受她的痛苦与心酸。 楚天错的额头靠向顾清白,如同一片羽毛落下,她的左眼悄然贴上顾清白的右眼,以一个在外人看来像是接吻的姿势贴面轻语。 那幻影轻声呓语,“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顾清白手心握得更紧,想要握住流沙,握住光点,握住即将消失的光影,握住无法挽留的,爱人的生命…… “楚天错,我爱你,可我不知道怎么爱你,你回来教教我,”顾清白仿佛堕入不见光的梦魇,一层层往下跌,什么也抓不住,“楚天错,求你。”你不能教我爱上你,却让我一个人苦守着两个人的感情。 所有的一切都在变成灰色,顾清白眼前的一切都在坍塌,天空如同树木枯萎褪落的树皮,在狂风中一寸寸剥离,层云变成脚下的垃圾,触目所及,皆是厌恶的,暴怒的,恨不得全部毁掉的,张着巨口要吞噬一切的阴影,扭曲着要将一切揉成模糊的血雾,让整个世界被砸烂被撕碎,让所有恶心的一切被扔进恶火焚烧的地狱! 手心最后一缕光消散。 连同那些暴戾的怒火无边的杀意,都在垂睫看见空空如也的手心时,化作连天的雾气。 绑定的契约消失了。 一颗绿色的珠子融进清白的的手腕,无知无觉。 空中只剩一颗黑色的如同眼睛一样的法宝,泛着冰冷的银光。 风摇光大笑着:“厄神咒心术解开了!” 她眸光闪烁精光,毫不犹豫地出手抢夺空中漂浮的不死之眼。 宝象真人同样看见那颗传说中能打开无相神玉的法宝,自然不愿让其落在风摇光手中。 不过,她仍然没忘了要杀顾清白。 风摇光试图在最后的时刻夺取楚天错身上封印的力量,那是上古凶兽婴祸一族传承了上万年的力量,都在楚天错一人身上。 宝象真人手中青云净瓶扔出,倾泻而落的水流很快扩大成水帘瀑布,将风摇光及其身后源源不断的魔族拦在身后。 随即,一道散发着龙吟凤鸣之声的龙角凤翎弓箭在半空中燃烧着炽热的烈焰,宝象真人手中灵力浑厚,缓缓拉开灼热的弓弦,随着弓弦被拉开,一根火红的炽热炎炎的箭矢,如同燃烧着的火凤,渐渐成型。 那是宝象真人轻易不示人的本名神兵——焚天。 出手必死。 每百年只能射一次。 风摇光一剑劈开九天瀑布,庞大的力量在半空中碰撞,将那些长老弟子全都震飞出去,方圆百里,不可靠近。 三人如日月高悬,旭日争辉,又如同两轮圆月,试图侵吞唯一太阳的华光。 嘹亮的凤鸣声响彻天际。 浴火的凤凰轻易将包裹着顾清白的灵力流点燃。 哪怕看一眼,也有烈火灼烧之痛。 不死之眼就要落在宝象真人手中。 风摇光看了一眼那庞大到足以吞天灭地的力量,却被宝象真人用太阳真火炼化。 低声念了一道法咒,原本飞向宝象真人的不死之眼便向风摇光移动。 不死之眼在半空中被争夺着,两人皆是渡劫期修为,风摇光修为更胜一筹,宝象真人手中高级法器数不胜数,一时间谁也无法打败谁。 “当年那个赌,是你输了。”宝象真人眉眼冷厉,如闪着寒光的匕刃,将要刺破黎明,带来永夜,“她死了,顾清白也该死了,一切到底还是得你我亲自了结。” 风摇光冷笑,“我是输了,输在解开封印,楚天错却死了,否则我得到婴祸一族的力量,你早就是我剑下亡魂,”手中黑色的妖皇剑带动千顷狂风,直扑对面,“可你杀了顾清白,放弃近在眼前的胜利,也是真的愚蠢。” “难道我不动手,你就会放过她?”宝象真人嘲讽抬首,“我本能容忍,可她杀了南庭,就该死!” 尾音发狠,手中扔出一道金发的光轮法器,将风摇光的妖皇剑牢牢控制。 “念疏,我们就这样不死不休下去吧,”风摇光眼中带着狠,就连眼眶也带上如血的红,“不死之眼,你不配!” 宝象真人听见念疏,嘴角冷冷上扬,手上灵力却毫不犹豫加大,“当年,大师兄没有不死之眼,也打开了无相神玉,我只是不想让你得到而已,哪怕是毁了!” 周围的灵压让四周的高山崩裂倾倒,尘烟四起,脚下原本繁华精致的宫殿楼阁,全部破碎成为废墟,再瞧不见原来的颜色。 两人却在尘烟里抵死厮杀。 双眼迷乱,仿佛又回到那年覆雪城下,风摇光的质问句句在耳:“是你通风报信!” “念疏!”当年总是无声护着她的二师姐厉声质问。 “念疏。”永远挡在她身前说要教她剑法护身的大师兄叹息。 岁月如无情的洪流,带走一切,活着的人面目全非,死了的人烟消云散。 她终于成了覆雪城唯一的真传弟子,天生剑骨的师兄死了,千年难遇的天才二师姐叛逃师门,师尊失望至极,却只能将偌大的覆雪城,将整个修仙界的安稳都交到她手中。 她哪里做错了? 她从来都没错! 大师兄是化妖,二师姐与化妖厮混,他们都是叛徒,错的从来不是她! 风摇光声音晃荡,漫不经心地毒人心肠,“南庭是你害死的。” “我们都不是无辜的人,”风摇光嗤笑一声,“就困在此方世界,谁也别想离开!” 第322章 赌与仇 黑色的魔族飞天蔽日,无数的魔气自风摇光身后散开。 魔尊楼欢手中黑色的魔杖击来,助风摇光一臂之力,于是庞大的灵流轰然炸开,裹挟着污脏的、狭隘的、阴暗的满腹私心。 “风摇光,你早就错的不能再错了,”宝象真人手中青玉瓶华光猛涨,一截柳枝洒出带着凛然杀机的晶莹水珠,高速旋转中汇聚成水龙,摆尾一瞬甩出上万片龙鳞飞刃,“事到如今,你还想着赵嬛那个贱人,这些年把自己活成她的样子,你留着楚天错,不就是等着她回来吗?” 宝象真人唇间溢出冰冷的狞笑,“我告诉你,不可能了,她死的不能再死了,当年你死在我剑下,她为了你竟然想要偷盗无相神玉,大师兄甚至不要剑骨,也要替你复生,风摇光,你凭什么!你就是个祸害!” 青玉瓶中的沧浪之水尽数洒出,在日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芒。 风摇光手中摇光剑骤然增大数倍,黑色的妖力倾斜而落,几乎凭着命要将宝象真人劈成两半。 “孽畜!”风摇光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似乎看见容添自囚于阵法中灰飞烟灭,“他也是你大师兄!” 风摇光咬牙切齿地嘶吼,似乎没想过当年的小师妹竟然从始至终推着他们往绝路去。 “是他拼命保你当宗主,将半生绝学给你,还……在魔族进攻的时候,保住你的命!” “那又如何,他宁肯用无相神玉的力量将你复生,也不肯成全我的仙途,他打开无相神玉,只要肯带我进去,我便不会如今还在此界苦苦作耗,五百年前,不,或许八百年前我便已经飞升,而不是直到今天,仍然是一个不能渡劫的渡劫期!” 宝象真人字字皆是愤恨,她天赋不输容添和风摇光,却因为容添的私心,不肯让她进入无相神玉渡劫悟道,也是因为容添逆天改命,救了风摇光,封了这世界飞升之途,后来出了一个化妖成功飞升,再没人再登临仙途。 “你如此大义凛然地指摘我,不过是因为,他们都是为你而牺牲,你壮大妖盟勾结魔族挑起战争,难道为的是什么天下大义吗!”宝象真人眼中闪过不耐,更多的是鄙薄与厌弃,“不过是你也等不了了,楚天错被顾清白契约,她再也不会听你的话为你做事了,预知传承落在她手里,就是落在顾清白手里,等我打开无相神玉,你就彻底输了!” 风声诡谲呼啸,无数的魔族在此方汇聚,甚至从宝象真人身后袭来,将她围作一团。 空中包裹着顾清白的灼热火焰越烧越旺。 这样的烈火,若是落下,恐怕水泽汪洋都会瞬间蒸发,变成焦枯的裂土,漆黑一片,百年不得生机。 那么人,自当也被烧成灰烬。 风摇光看过去,心中闪过一丝可惜。 天生剑骨呢。 不过,有不死之眼也是好的。 于是更加卖力争夺空中那几乎要被撕碎破裂的法宝。 刀剑之声自下方传来。 灵力火花在四方碰溅。 无数的云被揉碎成粉。 天空低低压下,雷电之声近在耳畔。 原本空中了无生机的火球霍然崩裂开,无数流火自天空陨落,大地震颤,山川倾倒,那些原本的刀光剑影,全部变成惊恐痛苦的嘶嚎。 像鱼入沸水,鸟入岩浆。 狰狞狂妄的魔族,也在这样的流火中变成黑气,与地上的焦黑的烟雾一道迷乱。 风摇光也好,宝象真人也好,还是半路来的魔尊抑或是千里赶来的玄风道人,在这样猛然爆发的震荡下,全部四散开,在凌乱的风,焦灼的火,还有不知从何时开始,渐渐蔓延出来的寒气中倒飞出去。 魔气作乱,不断啃噬着底下修士的血肉,撕扯凡人的灵魂,哀嚎遍野,血色满地。 被魔化了的修士开始倒戈,与自己人战作一团。 双目迷障,如同行尸走肉。 风摇光缓缓露扯动嘴角,凡事不破不立,有的事,不管大逆不道也好,丧心病狂也好,总得有人做,就像倒霉到极点事情就会迎来转机一样,她来当这个极点,又怎么不算大义呢? 这虚伪的镜花水月,总要有人打破给他们看,让他们也感同身受一次,才算公平。 风摇光狠狠瞪着宝象真人。 自己真是太傻了,竟然还以为她是当年不谙世事的小师妹。 宝象真人同样瞪着风摇光。 但很快,她们俩共同瞪着半空中的不死之眼,发现天空中的流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应该被烧成灰的顾清白裹在一层漆黑的壳子里,轰然炸开,气流波动之大,让人忍不住血气上涌。 那颗两人抢夺半天的不死之眼,飞向一双冰冷修长,青筋毕露的手。 顾清白静立半空。 眉心出现一点漆黑的火印。 那双冷如寒川,高高在上的眸子,掀起时充满了嘲与冷,让人不禁颤栗不止。 “所以,为了你们所谓的赌与仇,就要赔上她的命吗?!” 第323章 转折 风雨倾颓,所有的天光似乎都被森冷的星霜剑拢在剑刃,原本的两把兵刃在那炽热滚烫的太阳真火中被融为一把,闪烁着暴烈森冷的寒意。 顾清白垂目,望着下首之人,风摇光也好,宝象真人也好,还是远处断壁残垣下厮杀的蚂蚁也好,皆被阴影覆盖。 心痛到极致,细碎的记忆在玻璃,那些碎片般的欢声笑语里,通通随着手中的不死之眼被封存。 “为什么?”顾清白握着传说中能不死轮回的法器,压抑着不去颤抖,“不是说有一对吗?不是有金刚不坏之身吗?” “为什么只有一个!”顾清白眉心的黑色焰心印记愈发深刻,如同不住悦动燃烧的火苗,衬得那双冷白如冰的脸妖冶如鬼魅,那双无情的双眼染上疯狂,邪肆得要冲出天际。 星霜断情剑被顾清白随手一推,破空之声猎猎,华光闪过,魔尊楼欢脸上疑惑的神情尚未退却,霜寒之刃已然插入胸口,剔骨剜肉之声响在耳畔,楼欢低头看向胸前插出的利刃,疑问变成惊恐,长剑策出,那惊恐之色定格在他脸上,剑光笼罩之下,杀伐之气尽显。 魔气灰飞烟灭。 一缕魔魂潜逃。 无数魔气往上攀爬,如同幽暗地底寄生的藤蔓,遇见一丝一毫的光亮都要奋力上前,挣脱泥沼,去往更丰沃的巢床。 水墨一样渲染开,最终都浓墨重彩地归于一人之身。 三股奇异的力量都在往顾清白身上奔涌。 黑色的魔气,灰色的妖力,还有原本属于她自身的冰蓝色的灵力,全部归于一处,顾清白身上汹涌澎湃出雄浑厚重的力量,如同被肆意拼接的强大怪物,超脱六界之外,不在三族之中。 金乌重现,风吼云滔。 五岳倾倒的威压铺天盖地,风摇光和宝象真人的目光陡然变化,惊恐之色漫上眼底,危险的气息步步靠近,本能让两人想要逃离,风摇光看着顾清白身后暗黑色的光影,无数魔族呼呼喝喝朝她身后而去,姿态恭敬而谦谨,于是神色惶惶如笼中兽,“魔……魔神!” “我还没死呢!”楼欢边逃边看着身边的魔族弟子纷纷慢下来,朝顾清白身后站去。 强大的魔族之力。 比千年前的老魔尊有过之而无不及。 魔族只效忠强者。 他们并不知道忠心是什么,只知道谁强大,便奉谁为主。 顾清白手心紧握,一道强大的吸力凭空出现,似乎眼前的空间被瞬间割裂,拉短了顾清白与宝象真人之间的距离。 青筋毕现的修长手指狠狠掐了上去。 眼前人甚至没有反抗的能力。 没有雷劫,没有飞升,顾清白就拥有了与神比肩的力量。 倘若神明下世,能拥有的力量,也不会再多了。 能令日月避其光辉。 令百川之水停留。 令天下熙熙攘攘皆站在脚下,安静无声地看着她一人,仿若死物。 “原来你也害怕死。”顾清白垂眸,长睫遮掩,犹如繁复的帘帐,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声音却如冷玉撞骨,钲然响然,透着血腥弥漫的狠,“将别人的命视为蝼蚁,翻云覆雨,也该想到,有一日会轮到你自己吧。” 顾清白眼底上泛着阴狠的红,将那双漆黑的眸子,染上疯狂的暴戾,犹如无间地狱关押的恶兽,发出恶狠的低吼。 “想飞升?”唇齿启合,嗜血又残忍。 “下地狱去吧。”顾清白目光一顿,时间就此静止,无边的寒意自脚底蹿升,仿佛被世界最凶恶的蛇纠缠捆缚不得动,眼睁睁看着它张开巨盆大口,日月将吞噬。 窒息感传来,危险的本能之下,宝象真人试图求得一丝生机。 “你不能杀我!”声音急促犹如垂死之鸟。 “我乃……修仙界之首……” “杀我……就是……与修士为——” 敌。 “那又怎样。”顾清白面无表情,手腕却青筋凸起,根骨分明,骨骼错位之声寸寸响起,那双秋水无波的双眼又冷又沉,邪气到不行。 玄风道人一柄长剑刺来,被顾清白一袖掀飞,连同他自己一道被邪风卷飞出去。 “放开宝象,否则,我让你血债血偿!”玄风道人哪怕吐血三尺,也不忘出口威胁,“你如今不过只是沾染魔气,错的还不是太远,回头是岸!” 一旦真的杀了仙盟的领头人,哪怕没有背叛修士,也少不了一个堕魔的罪名。 他稳住身形再次急掠而来。 顾清白甚至懒得给他一个眼神。 手心光亮大盛,原本冰蓝色的灵力此刻变成鷃蓝色力量,昏沉如将夜。 血色忽地绽开,甚至迸溅到顾清白冰瓷般的脸上。 “谁在乎?”顾清白头微微一偏,古井无波的眼珠一动不动,落在玄风道人身上,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顾清白冷然一笑,疯狂中带着绝望,“还有下一个。” “慢慢来,别急。” 她随手将手中的残尸扔下,整个人有些狰狞可怖,玉骨冰肌染血,不再肃立如仙。 风摇光被玄金丝锁着,顾清白屈指一勾,平静中带着风雨欲来。 她头很痛。 尤其是看到这群人。 仿佛楚天错还躲在自己身后,明媚的狐狸眼上挑带笑,拉着她说,师姐何必生气,我去为师姐讨个公道。 可她知道,都变了。 风摇光看见宝象真人就这样血腥粗暴地死在自己眼前,连话都没说完,心中着急,却在飞速想着办法。 楚天错身上明明有两颗不死之眼,怎么可能会死? 玄金丝勒着她的手腕,如利刃割肉,她看着顾清白,回想着她刚刚的神色,脑海中一阵明光。 “你不能杀我,我知道另一颗不死之眼的下落,你要是想救她,就不能杀我!” 顾清白嘴角扯开冰冷的笑,手心一用力竟直接将风摇光一只手切断,“现在说出来有什么用!” “你去死!”顾清白双眸猩红,恨不得将眼前这两个为老不尊的老东西捏得粉碎。 “我知道重生术——别杀我!” 顾清白手中灵力顿住,一掌将风摇光挥开,一截玄金丝仍然绑在她手腕上。 十万大军横陈身后。 整齐的“参见魔神”响彻天地。 她低头看着此刻自己黑衣黑裳,那句魔神让她神情恍惚。 远处白衣翩飞的无数修士御剑赶来。 “顾清白杀了宝象真人,依然堕魔与魔族为伍,离经叛道,心怀歹念,别让她跑了!”远处的玄风道人捂着胸口指向顾清白,如同一枚灭骨钉,誓要将顾清白钉死在耻辱柱上。 “楚天错与妖盟勾结,为妖盟内奸,现已伏诛,万剑宗恐早有阴谋,祸乱修仙界,缉拿回执法司,关入九天刑狱!” 几乎半个修仙界界的人都赶了过来。 原本的护城抵抗,此刻竟演变成她与修仙界的对峙。 下方祝九翮忽动,大喊道:“不是这样——” 声音还未扬出,便被一声暴怒呵止。 “你住嘴!” 第324章 追随 威严端肃的声音响起,让祝九翮心间一震。 来人正是落霞宗宗主长行宗主。 “万剑宗容华是妖盟的人,顾清白已然堕魔,大半修仙界的人亲眼所见,你这时候替她辩白,是要把落霞宗往绝路上推吗!” 祝九翮怒声瞪目,“明明是仙盟——” “不管怎样,她杀了宝象真人,在这个当口,你要跟着她站在魔族那边吗!”长行宗主眉头紧皱,花白的胡子随着嘴唇的颤抖一扬,“落霞宗刚从魔族那边卧底回来,再和魔族沾上关系,下一个进九天刑狱的,就是落霞宗!” “可是师尊,楚天错做错什么了?”祝九翮反问,“她从来没和妖盟牵连,和魔族也没关系,仙盟为何非置她于死地!这何其不公!” “你现在还是落霞宗的大师姐!”长行宗主不愿再听,厉声道。 蓝蔚从长行宗主身后走出,“大师姐,你就别和宗主顶嘴了!” 几年未见,原本总是躲在她身后的少年身高抽条,如同一棵青竹修长,修为也到元婴,他不复当年稚气与冲动,反而多了几分沉毅与冷静,看着记忆中的大师姐,阻止的声音里压着关切与着急。 祝九翮一走两三年,原本记忆中的大师姐更加强大,也离他们越来越远。 司吟冷冷看向一旁的弟子,他们看着祝九翮的目光渐渐变化。 那种目光她无比熟悉。 是一种由信服到怀疑的目光。 她拉住祝九翮的手腕,示意她别再顶撞宗主,他们不会改变看法。 长行宗主此刻也注意到司吟。 “司道友真是好本事,自己叛出宗门,还被上水宗下令悬赏,如今还蛊惑九翮一道,真是好手段。”长行宗主吹眉瞪眼,语带讥讽。 司吟淡然一笑,虽然年轻,却自带沉稳气质,“宗主若是没手段,可以退位让贤。” 长行宗主还欲说什么,只见重剑出苍穹,一道剑影横空劈下,大地震颤,原本的废墟之上出现一道深不见底,长千尺的空隙正在缓缓打开,黑色的魔气更加浓郁,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下,仿佛有道无形的结界阻挡那些魔气往上漫延,轰隆声响起,远古的兽吼震颤耳际,让人心神俱裂。 “顾清白想做什么!”长极仙尊眉目阴沉。 这可是魔族通往外界的大门! 一道劲风卷着残影飞入地底,那数万的魔族大军也随着她一道离开。 宛若坚实的拥趸。 风摇光也好,容华也罢,都消失在无边际的黑暗中。 地崩山摧,千岩万壑都化作尘灰,一切都如流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进魔渊。 唯有剩水残山。 天空一片灰败。 玄风道人握着一道白色的剑幡怒意滔天,身后那群集结来的修士看着顾清白的消失束手无策。 慕凝烟看了眼空中的修士,又看了眼下方的无尽深渊,二话不说跳了下去。 杜寒江飞身去追。 “顾清白,别走太快,等等我!” 司吟想走,却被祝九翮拉住手腕,她正用祈求的目光看着自己。 越来越多的魔族消失,残留的剑风让周围山石加速崩碎。 修士拉着底下手无寸铁之人升空逃离,一时间竟也顾不上追杀魔族。 地面在陷落。 这里很快就会变成魔族的地界。 司吟回头看向那些修士。 那些人居高临下的目光或平静或怀疑或隔岸观火,她的身份除了上水宗,并没有旁人知道,可她却明白,她永远不可能在这里、在人群中安然地待下去了。 没有羊能在狼群中安然无恙。 在化妖不再是他们厌恶愤恨的对象之前。 风摇光做了一件对修士而言或许遗臭万年的事,可司吟却看见,这件事倘若成了,对化妖却是新的希望。 因此,司吟缓缓将手腕上的手慢慢拂开。 面目冷静。 “落霞宗是你的家。” “我是无家之人。” “一刀两断吧祝九翮。”司吟冷漠道,那双眸子冷硬如铁,走的毫不犹豫。 我把前程还给你。 千万保重。 第325章 转机 整个合欢城原地沉陷三千里,原本漆黑的深渊此刻正在一股强力中缓缓合闭。 祝九翮被长行宗主封住灵力,金绳一捆飞离上空,双目不甘地望着脚下渐渐远去的裂缝。 顾清白落往无边的黑暗。 手中不死之眼的异动却让她心生颤抖。 无人知晓的地方,顾清白眉心的火焰印记一闪一闪,仿佛什么被唤醒了一样。 她压下所有心绪,感受着身体中涌动着的,不同凡响的力量。 熟悉又陌生。 “顾师姐,等等我——”慕凝烟追上来。 杜寒江无声地立在慕凝烟身侧,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却带着些许关切。 他顿在一旁道:“不死之眼得其一就能不死轮回,先别着急,”既像安慰,又尽力说服自己,“或许有其他出路。” 顾清白垂眸,手心微扬,地面拔地而起一座宫殿。 磅礴的力量四处流窜。 那些魔族都在殿外,惶恐又野心勃勃。 宫殿内,风摇光被玄金丝捆缚着,一身狼狈。 顾清白坐在上首,让人看不清神色。 司吟进入魔宫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没有灯?”司吟用力眨了眨眼睛,什么也看不清。 下一秒,一阵风吹过,明黄色的火焰燃烧在壁洞内,带来些许光明。 司吟嘴角扯了扯,还真是粗暴。 她看着顾清白苍白到有些脆弱的脸色,又低头看了眼风摇光,一旁的容华长老欲言又止,谁也没敢主动说话。 气压低沉。 让人难以喘息。 风摇光像是找到什么足以拿捏顾清白的把柄,此刻带着有恃无恐的表情。 修仙界的水已经被她搅乱了。 百万魔兵,不是那么好控制的。 眼下回来的不过十万,剩下九十万,足以把修仙界扰个地覆天翻。。 司吟却冷冷笑了一下。 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 “从预知之境出来之后,我身上的丹心碧蕊珠不见了。”司吟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看着顾清白。 慕凝烟露出一丝疑惑。 丹心碧蕊珠,当初在大比秘境中得到的神器。 主疗愈,也能掩藏气息。 顾清白却像听懂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向司吟。 司吟微微一笑,面带笑容,示意顾清白,就是你想的那样。 顾清白“噌”地闪现在司吟眼前,紧紧盯着司吟,想要确认自己的猜想,手腕用力,嘴唇颤抖,眼眸沁出水色,如同波光粼粼的湖泊,里面的光太过耀眼,让司吟生出一种错觉,倘若她让顾清白失望,那双眼睛会立刻归于寂灭,如同坠入泥潭的月亮,再也拉不上来。 “当时我被困在预知梦中,是楚天错带我出来,我有九成把握,丹心碧蕊珠在她那里。”司吟拍了拍顾清白握着她手腕的手,示意她放松些,“有不死之眼加上丹心碧蕊珠,她不必轮回,倘若我猜的没错,她的神魂应当在珠子里。” 至于是哪一颗,她就不确定了。 顾清白紧绷的嘴角缓缓上扬,看着手心里的不死之眼,如同在看希望之源。 “她是化妖,神魂不灭,只要重新修炼人身就行。”司吟说着,眉头却随之皱起来,“就是不知道,重修人身这件事要多长的时间。” 妖兽化形,可能修炼数百年,也可能修炼数万年。 顾清白松口气,“不管多少年,我都能等。” 说着垂眸落向手心,将不死之眼捂在胸口,静静感受着心脏跳动。 一旁的容华长老半张脸笼罩在阴影里,让人看不透,仿若傀儡,无声无息。 风摇光听闻闭目,嘴角缓缓勾起。 “说完了吗?”风摇光摇摇晃晃起身,看向顾清白的眼神里带着压迫,“也该轮到我了。” “替我疗伤。”风摇光以命令的口吻道,淡淡地看向司吟。 慕凝烟:“哈?” 短促中带着无语。 “不想让楚天错魂飞魄散,就给我治疗。”风摇光瞥向慕凝烟,努力站直了身体。 看见顾清白几人都看傻子一样看向自己,风摇光动了动尚且完好的左手,上面有一道契约印。 像兽又像人。 “顾清白,你之所以能契约成功,是因为我的允许,”风摇光亮出自己的契约印记,“早在你遇见她之前,早在她还是赵嬛的时候,她就已经同我契约。”只不过,她想利用楚天错牵制顾清白,将她拉至自己阵营,才一直没下狠手。 虽然过程偏差,目前看来,结果却意外回到了正轨。 慕凝烟拧眉。 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容华长老。 杜寒江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司吟却感到好笑。 本来听见前面半句,她心上还有些担心,可风摇光后面几句,却让她松了口气。 风摇光再怎么熟悉化妖,却到底不是化妖。 第326章 诱惑 司吟眯着眼,风摇光手腕上的契约印记鲜红如血,她一眼便看出这契约印记与旁人的不同之处。 顾清白同样看向那双臂腕,在昏暗的烛光中,上面两道交戟形的黑色印记如同一个叉将原本的契约抹除。 耳畔回响起风摇光那句“早在她还是赵嬛的时候就已经同我契约”,电光火石之间,顾清白心上浮现一个奇异的猜想,就是不知道,风摇光在其中,扮演着的,是主导者,还是推动者的角色。 楚天错与赵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并非转世。 既然那契约是风摇光与赵嬛的,那就说明,赵嬛或许并没有死。 默契的目光在空中隐晦碰撞着,司吟默不作声上前,手心亮起灵光,风摇光身上的血止住了。 顾清白收回玄金丝。 “你错了,她和赵嬛是两个人,契约没有传承一说。” 她坐在冷冷的王座上,脸上无悲无喜。 声音冷冷的,像是刮骨的寒风。 风摇光低眸看向手腕上的印记,玄金丝切割时再高一寸,这契约印记也就断了。 “你心里清楚,何必多说。”顾清白看透风摇光的诓骗,并不上当。 “你倒是舍得,”风摇光自然听见司吟口中的丹心碧蕊珠,转而叹气道,“我能让楚天错重新化形,但是,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顾清白靠坐一旁,整张脸被阴影笼罩。 掌心里握着的王座扶手,却在她起身的瞬间,发出碎裂之声,有如破冰瞬间蔓延整个冰面,在她起身之后,崩裂成粉末。 丝毫没有动用灵力。 风摇光不知为何,明明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哪怕此刻她如同阶下囚般被顾清白捆在这里,也仍然有把握将整个修仙界的局势握在手中。 但是一言不发的顾清白,让她隐隐有种,什么东西脱轨了的感觉。 风摇光慢慢站直身体。 “楚天错的神魂在丹心碧蕊珠中,你手上那颗不死之眼,可以用来打开无相神玉,”风摇光动了动手腕,剧痛让她无声吸了口气,淡淡的血腥味在弥漫,她压着迫切,三分真心七分劝诫,“所有化妖死后灵识都会归于那里,鬼界轮回的只是魂魄,没有灵识,哪怕轮回一百次,也无用。” “你带我进去。”风摇光一向高傲地挺直脊背,此刻肩膀低垂,带着恳切,低声下气如同在求顾清白。 她知道顾清白能分辨她话里话外的真假。 便不再故弄玄虚。 “你想进去找谁的灵识?”顾清白忽地开口,不是对风摇光,却是对容华。 容华走出一步,整个人站在烛光里,一瞬间那个万剑宗的三长老容华又回来了,他露出熟悉的风流倜傥的笑,似一张画皮面具,遮掩所有真心与假意。 “还能有谁?”容华笑着摊开手,“都姓容,很难猜吗?” 顾清白回想起当时所有人都排斥化妖时,唯有他看似不在乎却始终站在化妖那边,为人修与化妖相处做着努力。 而一切看似是风摇光在主导,却始终笼罩在容华的阴影下。 “打开无相神玉,就这样重要?”杜寒江看着教导自己十几载的师尊,明明是一样的人,却让他遍体生寒。 比天下人的安危重要,比修仙界的安稳重要,比身边所有人重要…… “那是一个能弥补遗憾的东西,”容华笑笑,俊逸挺秀的脸庞绽放出异彩,“不是一个遗憾,是所有遗憾,不是一个人的遗憾,而是所有人的遗憾。” “你只是不懂,”容华看着杜寒江,他眼底的情绪一瞬间让他有些刺痛,“待我说完,你就知道,打开无相神玉的诱惑,没有人能抵抗得住。” 第327章 半心金莲 手腕处传来灼热的痛感,顾清白低眸去看。 只是一眼,识海中出现一道金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生长。 容华的神识传音清晰落进顾清白耳畔,也让她不安的心静下来。 风摇光嘴角敛着笑。 但,这笑意很快就要消失了。 顾清白丝毫不意外容华的回答,可这般说法,想要让她相信,为了寻找容添的灵识,他便与魔族勾连,不计一切后果也要推翻修仙界,远远不够。 “你想打开无相神玉,当年在万剑宗,神不知鬼不觉杀了我,或者带走楚天错,”顾清白捏紧了手心,也让众人一激灵,“不是早就实现了吗。” “何苦求着风摇光。” 风摇光同样抬头,看向阴影里容貌惊为天人的容华。 她以为容华是为了她,就像这些年她蛊惑的其他人一样,她拿捏人心,不惜把自己也算计进去,比如纪修齐,比如慕容瓷,比如顾清白,只要对化妖动了心,便会不自觉改变立场,站到她的阵营中来。 修仙界的水,越来越浑。 宝象真人以为杀了化妖就能安定人心。 却不知,这样做不过是割肉疗毒,遏制毒素蔓延的同时,自己也在血流不止。她让人修与化妖界限分明,却也让自己失了人心。 容华不就是因此站在自己身边的吗? 杜寒江看着自己往日的师尊,过往的画面浮现在眼前,月光下他教自己练剑时的场景,为自己能收服折叶剑在剑窟受伤时的情景,为自己和云笙无数次撑腰的情景,告诉自己做人若是没有磐石的坚就要有蒲柳的韧,否则被摧毁只是时间问题……过往的一幕幕都像走马灯晃过,让他觉得眼前这个,一点也不像自己的师尊。 慕凝烟与容华不过一年师徒,对他并没有杜寒江那样了解。 可看着杜寒江眼里翻起的波澜,她也不禁诧异。 为了那个死去多年的哥哥? 他与那个容添,有如此深的感情? 不惜毁天灭地? 慕凝烟甚至带入自己,除非——他也和自己一样动了歹心,爱上了—— 慕凝烟皱皱眉,自己吓了自己一跳。 这是不是有些荒谬了。 她摇摇头,将这离谱的想法抛之脑后。 容华笑,昏暗的大殿都亮堂起来。 “小清白还是那么聪明,三长老不想骗你,只是有的事,就算你知道了一切,该做的还是要做。” 容华装模作样地叹口气,接着看向风摇光。 露出一丝残忍。 “还记得赵嬛的遗愿吗?”容华问道。 “你怎么知道?”风摇光不可置信地抬头,那双一向从容的眼睛微张,瞳孔随着心脏猛然一缩,赵嬛是为了她死的,死之前用全部妖力凝成一枚兽蛋,那是婴祸一族的传承,若是有人能替楚天错重塑肉身,那个人必定是她。 赵嬛求她,撑着妖盟,给化妖一处可以避难的地方,在修仙界替他们留出一席之地,让他们不再没有尊严地死去。 那时候,容华这个人,她甚至都没听说过。 容家,也不是什么大家族。 容华并不回答,顾清白却听出什么来。 慕凝烟一头雾水。 杜寒江也是一知半解。 反而司吟若有所思,倘若楚天错能重修真身,那她的族人,是不是也可以…… 不管怎样,倘若风摇光愿意帮楚天错,她自然也会有办法复生九角玄冰草一族。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汇聚在风摇光身上。 顾清白冷声打破她的幻想,“还有一个人,也能帮我。” “不可能。”风摇光想也不想地反驳,除了一族之长有能力施展此法,便只有她这个创生者有资格。 哪怕是顾清白,人死契约灭,也不可能替楚天错重修人身。 顾清白的目光悄无声息划过司吟,她自然知道司吟当今在着急什么,只是此事还需要再向风摇光确认。 顾清白并不直言,只是极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容华长老,“我师尊曾为楚天错寻过北地众生寺的佛家法宝,名为半心莲。” “巧的是,两颗并蒂而生的半心莲,都被我师尊寻到了。”顾清白施施然坐下,脑海中传来容华的神识传音,心情彻底安定下来。 当年的半心莲佛珠,起初是明德仙尊为顾清白寻来安定灵台的,只是遇上楚天错化形不稳,才戴在她脖子上。 但那半心莲佛珠早已认她为主,后来明德仙尊找到了另外一棵半心莲,合二为一成了一朵完整的金莲花,也将她与楚天错的命运合二为一。 哪怕半心莲佛珠已经破碎,斩不断的,却是两人之间的羁绊。 风摇光眯了眯眼,“半心莲?” “哈,”风摇光随即想起什么来,“用一半的寿命来换?” 目光里全然是轻蔑与不信。 “你都愿意为赵嬛叛出仙门,区区寿命,我为何舍不得?” 风摇光短促冷嘲,眼里是赤裸裸的你没事吧? 明明只要答应她,就能替楚天错自己修成肉身,何必舍近求远? “你不信我?”风摇光声音缓慢,口中却突然吐出黑雾,犹如墨鱼汁猛地炸开,将周围染成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一片。 紧接着,那漆黑雾气中,三道寒光烁烁的银针无声飞出,朝着顾清白而去。 顾清白识海中的金色莲花绽放出璀璨光华,即使隔着漫漫黑夜,也让她忍不住闭眼。 光芒大盛,金属碰撞的清脆声音响起。 顾清白看见自己的识海中,金色莲座上,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金光铄铄,心潮涌动。 无数金色的光点犹如繁星飞舞,环绕着盘旋着星星点点闪烁着,最终都涌向同一个去处。 “阿楚?” “师姐?” 识海中同时想起两道人声,相隔甚远,又好像近在咫尺。 “你先修养,等人形稳定再说话。”顾清白急忙嘱托道,生怕灵力不稳让楚天错再次沉睡。 那闪烁的人影很快沉寂下来。 慕凝烟手中冥火燃起,将风摇光的黑色雾气烧个干净。 司吟及时拿出解毒丹。 风摇光的临死反扑,须臾间被化解殆尽。 她委顿在地,抬起头颅露出倔强的脖子,看起来像极了破罐子破摔。 “要杀就杀,”风摇光眼尾猩红,哈哈大笑着,模样疯癫,“我是死是活,都不会改变既定的结局,你既然不愿帮我,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顾清白却忽然看着她道:“你和我没什么好说的,但有一个人,你会想见她。” 风摇光正欲发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宫门外望去。 一身黑袍覆面,就连整个脸都被黑色的帽兜遮盖,只留出一抹苍白到不正常的下巴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第328章 怒火 黑衣人周身萦绕凛冽之气,锋锐如刀,利芒尽出,威压如百尺潮水倾轧,除了顾清白,其他人皆是抬不起头的状态。 “你敢!”顾清白在看清她手中控制何人时,怒火喷张,黑影在地面掠过,其他人只感受到一阵扬起的疾风,紧接着,耳畔响起兵戈相击之声。 那人并未出示武器,在顾清白冲来的同时抬手一挡,青筋毕露的手背一挥,长三尺的指甲瞬间伸长,质地如玉,坚不可摧,伸手将顾清白手中长剑拦于头顶。 那黑衣人一手挡着顾清白杀伐之意极重的断情剑,另一手,却掐着明德仙尊的脖子。 “你若是再进一步,我就把老东西的头拧下来。”黑袍嘴角开合,手心用力收紧,如同在掐一只小鸡仔。 顾清白收剑落地。 黑袍将手心明德仙尊往一旁甩开,朝着容华长老的方向砸去。 紧接着就要去抓风摇光。 “既然胆敢劫人,何惧露出真容?” 顾清白一剑上撩,周围铺天盖地的威压霎时散开。 她立在其余几人身旁,替她们挡住绝大部分的威压。 也让杜寒江几人能抬头见一见来者何人。 杜寒江和慕凝烟眼中是忌惮与好奇,黑袍人展现的力量磅礴,修为高深,甚至不在顾清白之下,让他们有天然的畏惧。 司吟打量着眼前人,手心摩挲着腰间的莲花法器。 容华神色慎重,半搂着明德仙尊,手中折扇蓄势待发,眸光闪烁着仇恨的光芒。 风摇光则缓缓回头,呆愣在原地,甚至顾不得站起。 脑海中闪过无数光影,又似有风声呼啸刮过。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强风,雷霆暴雨齐齐落下,闪电划过长空,也划破记忆的长线,让人幡然醒悟。 风摇光一反常态地站起,不管往自己身前伸出的苍白到病态的手,控制着不去颤抖,去掀黑袍的帽兜。 风摇光即将触碰到帽兜,那双瘦到皮包骨的手,用力抓住了风摇光的手腕。 “跟我走,你自然知道我的身份。”黑袍压低了声音,模糊的声线让人陌生。 风摇光忽然一激灵,眸光顿时狠厉起来,用另一截残肢猛地翻开黑色帽兜,一张眉眼与楚天错三分相像,却更加沉郁精致的脸出现在眼前,深邃的深蓝色的眼珠被半垂的睫毛遮盖,也将所有情绪一并遮掩。 “怎么……”风摇光的心猛地下坠,起初的迷茫,到认出赵嬛时的惊喜,全部被不可置信与后知后觉代替,“怎么是你!” “怎么可能是你!”风摇光失神般摇头后退。 “先跟我走,我会给你解释!”赵嬛说着就要去拉风摇光,却被毫不收力的一巴掌打到失神。 “啪!” 赵嬛本就苍白的脸上,几缕碎发划过眉骨,半边脸很快染了颜色。 修长而冷硬的睫毛轻抬,眸光却定定落在风摇光脸上,“跟我走。” 她平静地命令道。 电光火石之间,为何宝象真人一个符修能和自己一个剑修有一战之力,为何仙盟突然之间转了风向,将自己逼到必须联合魔族,还有为何那些秘境、那些照寰尊者留下的秘境,全都对自己有着隐晦的照顾! 赵嬛就是照寰!!! 风摇光一时间肝肠寸断。 她还活着。 宝象是不是知道?所以才嘲讽自己,活成赵嬛的样子多么可笑! 愤怒、屈辱、委屈还有被欺骗的背叛齐齐涌来,一时间将她多年的智珠在握全部推翻,变得愚蠢可笑至极。 顾清白似笑非笑看着眼前人。 “赵尊者来此,好像不能称心如意了。”话里嘲讽之意格外明显。 言外之意,她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赵嬛怨毒地看向顾清白,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有的疏漏,竟然让顾清白看出来了。 “摇光——” “别喊我!”风摇光被顾清白砍伤时没有气怒,被顾清白掳走时没有,被威胁时没有,逃跑失败时没有,却偏偏此刻,无法承受,怒火中烧,所有的理智都在顷刻间崩断,熔岩四溅,火山崩发,“你活着,和我托什么孤!” “你活着,让我当什么妖盟之主!” “让我众叛亲离一千年,让我背着你的心愿活了一千年,你还好好地活着,当年装什么!” 她的原谅、她的负疚、她搭上一生的谋划,竟然全是她人棋盘上的一子,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嗬嗬哈哈哈哈—— 双眼血丝密布,刻骨的恨意从风摇光周身迸发,她摇摇晃晃指着赵嬛,“滚!” “本尊就算死在这里,也不要你救!”风摇光后退两步,甚至退到了顾清白身侧,颤抖着声音道,“让她走!” 顾清白看见赵嬛吃瘪自然畅快,可她凭什么受风摇光差遣?搞清楚谁是人质! 顾清白双手环胸,她识海里的楚天错已经安稳无恙,此刻她没什么好顾及的了,至于风摇光,总不过是有些疑问而已,此刻见了赵嬛,那些疑问也解开大半,风摇光是去是留,是死是活,同她有什么关系? 凭她对自己和楚天错的伤害,还是这些年的算计,她没一刀斩了她,已经算是开了天恩! 风摇光感受到顾清白的冷漠,颤抖着用手拉上顾清白的衣袖,咬牙切齿求道:“我能让楚天错立刻化形,没有任何副作用。” 下一秒,风摇光手中的半片衣袖已然消失,顾清白身起鹤落,手中长剑再无保留重剑出击,空气中撞出绽绽火花,众人完全看不见人影,只能听见兵刃相接的噼啪声,很快他们不得不四处躲避,这座被顾清白用巨石造出的城堡在接连不断的交手中碎石乱飞。 随着最后一人跳窗而出,整个石堡轰然倒塌。 “她们被埋进——” 话音未落,层层叠叠堆砌的石块中炸出两人,深蓝色的灵光与墨黑色灵光交织碰撞。 “星霜,召来!”顾清白一声令下,星霜剑剑光滑落之处寒力四起,结冰之声自四面八方传来,领域如同天外来物般兜头罩下,无声划分战场。 赵嬛皱眉跺脚,蓬勃的力量贯天直入,心中十分清楚,这里算是顾清白的主场,在被她的领域困住,就算她能撑住,也绝讨不到好处,本打算用明德换走风摇光,不曾想竟然被她发现了身份,不过,万剑宗那群人都在自己手中,何必逞一时之胜负。 她相信不久之后,顾清白定会亲自上门。 于是三道疾光迅猛飞出,硬生生将顾清白前行的脚步打乱,赵嬛双手指尖猛长,硬生生将飞来的领域之力撕破一角,化作一道灵光闪身消失。 “顾清白,我们来日再战!” 声音划过天际,将沉沉的夜色打乱,像是平静的湖泊划过涟漪。 顾清白应声落地,看了眼被毁得一干二净的住处,眸光沉重,压在躲在不远处的魔族头上。 “给我重建。” 说完,她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风摇光,言简意赅,“化形!” 无情冷漠到了极致。 一时间,杜寒江几人同情的目光都落向风摇光。 谁让她活该呢。 几人毫无心理包袱地想着。 第329章 分别 原本呆立在一旁的十万魔族,纷纷动起手来,地面上的残砖碎瓦在迅速收拢整理 所有的魔族整齐划一,硕大的魔族宫殿拔地而起。 顾清白朝着一旁的明德仙尊飞奔而去,司吟已经喂过丹药,只是魔界毕竟不比修仙界灵气充沛,到处都是蔓延的黑色魔气。 天上一轮红色的圆月,黯淡地永不坠落。 那也是魔界的出口。 当有实力高强的外人闯入,魔气便会化作侵蚀性的大雨。 让人寸步难行。 除了顾清白,这里不是他们的久留之地,也不是明德仙尊修养的合适之地。 “顾清白,风摇光手中有云笙的魂魄,”慕凝烟看着远处状似疯癫的风摇光,面露焦急,“你能不能……让她交出来?” 慕凝烟想起当日风摇光对自己说的话,她没答应,可楚天错依旧……倘若此刻风摇光挑拨离间,顾清白会信她吗? 慕凝烟手心下意识紧握,抬头看着正朝前方走去的顾清白,听完她的话,甚至连步伐都没停过。 一道漂亮的弧线划来,安然落在慕凝烟手里——一个模样精致的人偶。 “这人偶里装着的是云笙此世的记忆,她真正的魂魄已经转世了。”顾清白清冷的声音犹如夏夜寒风吹拂,“你去人界找她吧,魔界不是久留之地。” “她与你前世定情,左手手心有一颗朱砂痣,当她再次爱上你的时候,人偶里的记忆会飞向她。” 早在慕凝烟昏迷的那两个月,她便把一切都解决好了。 慕凝烟看着顾清白的背影,萧疏中带着孤高,如同魔界的月亮,血月高悬,永无重见天光之日,为何总是让有情人分分合合,不得圆满呢? 杜寒江站在一旁,状若无意道:“我也该去人间历练了。” “嗯。”慕凝烟听着杜寒江的话,心上五味杂陈,想要开口让他自由,却被杜寒江先一步打住。 “万剑宗弟子到达化神后,都会去人间寻道,剑术精妙与得道成仙都不是我们追求的,”杜寒江低沉的声音响起,又像是隔着茫茫人海,对已经疏离的人再次提醒道,“拿一身本事守护人间安宁才是。” 他的目光穿过无数魔族,落到另一边的容华身上。 数秒后,收回视线,仿佛已经放下。 “既如此,”慕凝烟回身,顾清白已不见踪迹,她同司吟告别,“我便先行一步了。” “山水有相逢,”慕凝烟道,“各自珍重。” “各自保重。”司吟恬淡一笑,无声的苦涩在蔓延。 司吟看着慕凝烟和杜寒江的身影消失,手心拂过腰间的莲花法器,举步朝顾清白告别,她也要离开了。 上水宗的事,再拖下去,恐怕再难寻到剩余族人的踪迹。 幽幽的荼蘼丹香萦绕身侧,宛如暗中窥探的毒蛇,等待着致命的出击。 “顾清白,”司吟张口道,“我们也到了要分别的时候了。” 顾清白转身静静地看着她。 她垂着眼睫,忽地抬起,像松了口气,“你现在尚且分身乏术,修仙界的安稳都系在你一人身上了,魔族、妖族还是人族,都在生死攸关的时候,”司吟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虽然我是个丹修,可有弯月弓在,还有自保能力。” “上水宗的人不会轻易松口。”顾清白皱紧眉心,她本想将楚天错凝完真身,就去上水宗,但她又怎么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让司吟再留在魔界,日夜不宁。 “我也不是好对付的。”司吟目光明亮,早有打算。 “等我把族人的本体带回来,到时请你一定要帮我。”司吟道。 眼中闪烁着信任的光芒。 那分明是说,我们是可以彼此依靠的朋友,当我们各自面临自己的责任时,你大可以放心离开。 作为你的后盾,我会一直在。 第330章 随口一句 顾清白将所有人甩在身后,独自往魔界诞生之初的阎罗口走去,那里有世间最滚烫的岩浆。 听闻之初都由那里诞生,神依靠太阳得到光明的力量,魔却害怕那种灼热,只能躲在黑暗中。 魔觊觎神被天道偏爱,不仅能翻手生云,覆手落雨,还心怀慈悲,滴血为人,让光明的力量洒遍大地,也让黑暗无所遁形。 初代魔神嫉妒这样强大的力量,于是蛊惑人心,让黑色的魔气侵蚀人善良的本质,让其变得嗜血好杀,夺取神的力量,也让黑暗之力渐渐驱逐光明。 再没人能安居乐业,整个世界哀鸿遍野。 魔让人们发现,残忍的杀戮能让他们获得别人身上的力量,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神的血液也被染上罪恶与仇孽。 当天道发现自己创造的双生子走向相互仇恨的两端,于是赐下毁灭的岩浆。 都覆灭。 人类却扒开废墟颤巍巍地站起。 土地的力量变成土灵根,河流的力量变成水灵根…… 人将神的余赐化作一把钥匙,一把寻找神迹的钥匙。 源源不断收集着神的力量,企图回到至高无上的桃花源,再次见到神明。 …… 祸心镜灵还在喋喋不休,顾清白却不再理睬。 “这是修士能修炼的根源,我可是泄露天机给你,多少人求之不得,你就这样冷淡?”祸心幽怨道,像一个幽灵跟在顾清白身后。 “你觉得,如今的我,还算得上修士吗?” 顾清白透过镜灵看着眼前的自己。 眉心的黑火焰花纹妖冶邪魅,如同一枝黑色的桃花,靠近时仍然能闻见清雅的香气,睁眼时却看见异化变质的新颜。 “当修士是什么很好的事吗?”祸心镜灵满不在乎,“你有了力量,这世上在无人敢违逆,他们对你两股战战,瑟瑟发抖,何其畅快淋漓?” 顾清白远山一样的眉峰紧聚,羽扇眼睫无声颤了瞬,再抬起时,眼里只有冷漠的冰霜。 察觉到心海中的动荡,一抹灵光汇聚。 “世上人总喜欢以己度人,”楚天错如同一阵漂泊的烟雾落在识海,凝聚成霜白色的人形,“可不管别人怎么想,哪怕月光照在沟渠上,月亮的皎洁也不会更改一分。”就像你有三千种变化随云雨,我只有一腔爱意作瓢饮。 顾清白看不见楚天错的脸,不知道她是何种表情,只是她大抵能想象到,倘若楚天错在自己眼前,她大抵是要抱着自己,澄澈透亮的眸子如同墨蓝色的晨星,动情而认真地注视着自己,似劝慰似开解。 又或者蹲在地上单手托腮,如同可爱的女娃,用无比天真又信任的语气道:“我喜欢师姐,不用眼睛。” 远山上的烟愁散开,明晃晃的月光照来。 那团白影又陷入沉静。 顾清白却生出十分安宁。 心跳的存在是那样明显。 仿佛世界只剩下一种声音,黄钟大吕般涤荡。 仿佛可见不可得的思念成为忧思神伤的茧,将人裹到窒息。 仿佛自己的心脏化作三千花瓣,每一瓣都写上我爱你,纷落如雨。 祸心镜灵察觉到顾清白的异样,愤懑到不行,“我别出心裁的开导你不屑一顾,她随口一句安慰你心乱如麻。” “顾清白,你没救了,真的!”祸心镜灵道。 “不是。” “啊?”祸心镜灵一喜,以为顾清白要反驳自己,她还是有救的。 “不是随口一句。” 祸心镜灵:“……” 第331章 异变 杜寒江与慕凝烟走至人界。 阳春三月,风景明丽,柔风卷着柳枝拂过青石桥廊,有柳叶缓缓飘落,底下池塘三两点涟漪。 整个古街是来往熙攘的小贩,挑着扁担的,街边叫唱着。 杜寒江一身布衣,双手环胸抱剑,穿过长街,明明是一派繁荣的人间烟火,却总让他感觉如梦似幻般虚妄。 一下山便是这样的山河太平,让他总以为修仙界的动荡并不存在。 慕凝烟站着不动。 “怎么了?”杜寒江退回慕凝烟身旁,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这里有很重的死寂之气。”慕凝烟语气肯定,“你看到死人了吗?” 杜寒江微微思索,“这条街后面有一家棺材铺,刚刚一队送葬人,奏着喜乐将人送走了。” 杜寒江一说,纷繁热闹的熙攘声里,隐隐传来飘忽的喜乐声。 “送葬为何奏喜乐?”慕凝烟拧眉。 杜寒江迟疑一瞬,“可能……这里的传统?”寿终正寝总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万一是主人要求的呢? 慕凝烟白了他一眼。 “怎么连哭声也没有。”不等杜寒江再说什么,慕凝烟已经朝着送葬队伍追去。 青山如同水墨洇开,静默注视着流动的绿带,水面上反射的粼粼波光如同点缀的珠宝,散射出耀眼的色彩。 山崖陡峭,石壁上被人凿出方形的凹陷,刚好能将棺材放入。 送葬之人停下手中唢呐,将棺材板打开,站在原地如同青山沉默地等待着。 “有哪里不对劲?”杜寒江抱着剑的手放下,挠了挠头,他看不出任何不对劲之处,不明白慕凝烟为何站在此处看别人送葬。 “这里的死寂之气在慢慢消散。” 慕凝烟语气凝重,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杜寒江忽然明白她的意思。 死人最多的地方,死寂之气最淡。 人潮拥挤的街道,反而充满死亡之息。 身着红衣的送葬队伍忽然动了。 身着红衣,不像送葬,反倒像——庆祝! 下一秒,悬崖上的棺材里突然伸出一只手,里面的尸体缓缓坐了起来! 慕凝烟与杜寒江,同时从对方眼里看见了震惊。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棺材里伸出手,缓慢坐起。 锣鼓喧天的喜乐声奏响。 那些死人面目红润,犹如复生般会笑会动。 杜寒江瞳孔地震,躺在棺材里的明明已经是死人了,这些又活过来的是怎么回事! 慕凝烟一跃落在队伍前,手中剑鞘挡在身前拦住去路,“哪里来的阴魂,竟然敢强占死人身躯,扰乱人间秩序!” 她本来自鬼界,一双眼见人魂辨死气,眼前虽有活人气息,但逝者已逝,人魂已远,不过是游荡在人间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进了人身,造成的死而复生的假象! “你在胡说什么!”为首的壮汉情绪激动,“这明明就是神明的赐福,祝福我们桃花庄长生不死。” 身后的挑夫们眼中闪烁着敌意,仿佛慕凝烟是什么不怀好意的外乡人,想要扰乱他们村庄的安宁。 “村庄赐福?”慕凝烟冷笑一声,“死人复生的鬼话你们也信,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装神弄鬼!” 说着慕凝烟利剑出鞘,纵身一跃便落在所有人身后,将那些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拦在一处,长剑落入剑鞘中,衣袖翻飞间掌影自四面八方落下,硬生生将那些孤魂野鬼从原本的尸体中赶出去。 蓝色的幽冥鬼火自掌心燃起,狰狞的鬼影幢幢,在蓝色的火海中灰飞烟灭。 “邪修!”有人大叫道,一副见鬼的惊恐表情惊叫道,“杀人了、杀、杀人了!” 此起彼伏的叫声嚷起来。 “邪修杀人了!” 慕凝烟转身,就看见那些挑夫们扔掉手中唢呐喇叭,看着地上散落的尸体,惊恐跑远。 杜寒江从崖壁处过来。 “师妹,你冲动了,”杜寒江皱眉看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这样贸然出手,幕后之人还未找出,恐怕会打草惊蛇。” 慕凝烟蹲下身子,“我何尝不知道会打草惊蛇,只不过若是我们再忍下去,还不知道背后之人还要残害多少人。” 她随手翻开一具尸体,枯瘦身体上的粗布麻衣随之散开,露出灵力攻击的痕迹。 “既然察觉到我们的存在,那人也会收敛些。” 杜寒江眯眼,“竟然能在人间动用灵力杀人,莫非是魔族?” “魔物凶残,喜食人,魔修鬼修更喜欢直接吸食人的精气增加修为,此番野鬼夺舍行径……”慕凝烟低语,越想语气越森寒,“更像修士所为。” “邪修?” 慕凝烟摇摇头,她不知道。 灵力痕迹精纯,并没有异化的表现。 可正经修士身上都有禁制,下凡不得伤及无辜,对凡人无法动用灵力。 杜寒江眉心越皱越紧,“不少活死人已经离开了,悬崖上都是空棺。” “棺材有异吗?”慕凝烟拨弄两下尸体,发现有的尸体心口处有一棵植物印记,似雪花又乌紫一团,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尸体上开出花来。 “普通的柳木棺材,看上去是新打的。” 慕凝烟手中燃起幽冥火,就要将这些尸体全部付之一炬,“这些尸体被鬼上身,就快异变了,得尽快烧掉,否则会变成鬼傀儡,伤及无辜百姓。” 杜寒江将尸体搬到一处。 “不许你烧我爹爹!”角落里冲出一个九岁男童,红唇乌发,如同玉雪娃娃般,然而眼中充满仇恨与防备,看见慕凝烟手中的火,张口朝她手腕上咬去。 被她敏锐躲开,一手钳制按在地上。 “哪里来的小子,小心本姑娘连你一块烧了。”慕凝烟凶狠地捏住胖小子脸颊上的肉,恶狠狠地与之对视着。 杜寒江捏了捏额角,将小胖孩从慕凝烟手中解救出来。 他格外认真与他解释着。 “不是我们要烧你爹爹,而是他已经死了,若是被坏人利用鬼上身,恐怕会伤到更多的人。” “他是我爹,他不会伤害别人,不许你害他!”小男孩泪眼汪汪,泪珠一颗颗落下,哭腔喊道。 第332章 尘封往事 慕凝烟冷笑一声,打了个响指。 只见原本躺在地上的傀儡尸体突然双目凸瞪,僵直起身后抓住旁边的尸体张口咬去,尖牙狰狞,面目青紫,一双眼里全是漆黑的鬼气。 “啊——”小男孩猛地吓一大跳,面色惨白。 原本伸出去的手僵硬到无法向前多伸一点。 漆黑的瞳仁不断震颤。 慕凝烟剑鞘一横,在尸体背后的穴位一点,原本张口咬人的尸体立刻保持着一个固定的姿势不动,仿佛一座水泥雕塑。 “看见了吗?”慕凝烟沉静地望着吓得坐倒在地上的男孩,“会变成这样,把你们都吃掉!” 男孩眼里的泪珠也顿住了,提着一口气似要将眼泪忍住,却泛滥成两条小河顺着白皙的肌肤流下。 慕凝烟见他理解了,便不再多说,原本想将那些尸体全都烧掉,可看见裸露尸身上灵力攻击的痕迹,抬起的手却没有燃起火焰。 杜寒江从衣袖里拿出手帕,替小男孩擦干眼泪,回头就看见慕凝烟犹豫地站在原地。 无声叹了口气。 “人死不能复生,魂魄离体就是死了。” 话音刚落,无声的鬼火漫延,将世界映成一片蓝海。 …… 魔界阎罗口。 祸心镜灵又飘了出来,化作一面光滑的宝镜,上面倒映着修仙界的动静。 魔族、化妖和修士正在大乱斗,有修士一剑杀了魔修,黑色的魔气化作识魂飞进修士体内,白衣修士瞬间修为大增,一剑杀了化妖,于是死去的化妖也化作一点红色的妖冶灵光飞往修士体内。 三魂一体生生将修士原本的身体挤到爆炸,一团血肉将镜面糊成血肉横飞的一团。 祸心镜灵竟然也看不懂眼前景象。 “赵嬛究竟想做什么?” 顾清白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的黑色印记,没有理会祸心镜。 “再这样下去,整个修仙界的人都要死光了。”祸心镜灵看着镜中正在发生的真实画面,语气间满是忧愁。 “她现在是照嬛尊者,甚至比宝象真人还要得修士拥戴,我的出现,只会加剧他们之间的危机与仇视,”顾清白摸着腰间的断情星霜剑,长睫垂落如蝶羽,“她也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激我去找她。” 赵嬛比风摇光更知道如何帮楚天错化形。 可自己若真去了,恐怕才是正中她下怀。 作为曾经的半步真神,赵嬛的实力深不可测,她看不透赵嬛的本事,当年放弃成神,只是为了欺骗风摇光? 顾清白默默摇头。 依照那日的情形,赵嬛对风摇光分明有情,为何如此对她呢? “你能看见赵嬛这些年在做什么吗?”顾清白清冷的声音如同月下寒霜。 “只有进入过我的幻境,我才能感知他人的心绪,显然她没来过。” “当年的幻境中,我分明也在其中看见了赵嬛。”顾清白微眯起眼,怀疑的目光落在祸心镜灵身上。 祸心顿时叫了起来,“顾清白,你居然怀疑我?” “嗯。”顾清白丝毫不反驳,将祸心镜气的够呛。 “有没有可能,那都是风摇光和宝象真人的视角拼凑出来的记忆呢?” “若有赵嬛的记忆或者容添的记忆,或许那些疑问都能迎刃而解。”顾清白想到如今修仙界的风波,想不通赵嬛布局这么久,究竟是为了什么。 “容添的记忆?”祸心镜灵迟疑了下,当年风摇光误入幻境,容添曾经救她出来,也踏入过一时半刻,虽然时间短,倒也让它入侵心神,见到了些尘封的记忆。 月下照波影般的镜面缓缓浮现一段陈年往事。 “为何都是你的孩子,他能光明磊落地做正道弟子,我却是三界不容的微贱之人!” “我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让他离开,将我留下承担这一切!” 长刀滴血不止,渐渐染红与世隔绝的宫殿。 赵嬛一身红衣,坐上了高高的王座。 “拜见盟主!”脚下众妖高声臣服,埋葬了少女的自由与自尊。 然而,赵嬛将头上象征着权利的皇冠随手摘下,冷笑着扔至一旁,身上的威压令所有妖瑟瑟发抖。 “谁要当这个盟主,”赵嬛环视一圈,“就让他当好了。” 王冠应声而碎。 宝石在她脚下散射出万道彩光。 “从此,再没人能困住我。” 我终于自由了。 第333章 陷阱 顾清白捏住祸心的脑袋瓜,“你不是说没有赵嬛的记忆吗?” “这是别人脑海中的啦!”祸心挣扎一下,“马上就到容添了。” 顾清白将小东西放开,冷然瞧着。 “花架子,你的剑法少了点东西。”赵嬛躺在一棵树上,不远处的悬崖边,一高马尾少年正在练剑。 听见赵嬛的挑衅声,少年转身,露出疑惑不服的神情。 “你的剑气空有招式,没有剑意。”赵嬛随口吐掉衔着的叶子,随手夺过容添手中剑,剑花挽出透明的剑气。 一时间整棵树上的叶子皆被洞穿出密密麻麻针眼般的孔洞,刺眼阳光落下,地面上全是金色的光点。 青峦长风拂过山岗,挑起少女额前碎发,让她蒙上一层梦幻的光。 剑风包裹着一层难以言喻的情绪,只是从眼前经过,也让他觉得心潮激荡。 “怎么寻找剑意?”容添瞬间便领悟到自己缺失的东西,并且迫切希望抓住这种转瞬即逝的感觉。 赵嬛嘴角一勾,发丝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看起来宛如美丽的画卷,引人入境。 “我带你去找。”说完,她足尖一点,枝叶摇晃间,身影远去。 容添略一思索,看了眼覆雪城方向,立刻跟上赵嬛。 两人立在树上,衣衫随风动叶动,目光却如同定住一般,落在不远处一家赌坊上。 “李兄,这一次再输,可真就连家底也赔上了,可有胆量再赌一次,”喊李兄的鼠眼男子眼冒精光,急不可待搓了搓手,偏又兄弟情深装出一副克制模样,“若是赢了,嫂夫人下辈子可就穿金戴银衣食无忧了。” “黄脸婆跟着我是她的福气,”姓李的男人毫不犹豫将房契压上,“这一次我压大!” 骰子滚动的声音响起又停止。 周围人瞬间屏息。 “艹!老子怎么这么倒霉,定是那黄脸婆克我财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自打她进门,老子再也没赢过!” …… 夜幕降临。 女人的呼救声响起。 连同三岁孩子的啼哭声混杂一团。 “她是你的女儿,她才三岁,你怎么能送她去那种地方!” “你舍不得,就一起去!” 撕扯声和男人们的淫笑声,伴随着幼子渐渐微弱的哭嚎,让人心烦意乱。 容添皱眉。 不明白赵嬛带他来是为了什么。 下一秒,长剑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光,划过脆弱脖颈时的温热鲜血也被冰封一般,落地无声。 那些令人讨厌的声音戛然而止,如同夜深人静时睡着一般。 角落里有人惊恐望来,捂住嘴生怕被人发现。 赵嬛拿地上姓李的尸体擦干净剑上的鲜血,她的表情克制又冷漠,似乎并不把那个漏网之鱼放在眼里。 转身时却对容添道:“杀了他。” 容添此刻也明白赵嬛的剑意是什么,是一种自地狱而来的压迫感十足的杀意。 他天赋很好,修为也长的极快,师尊长老们都说他是这一代的天才。 可他总觉得不够,还想再快点。 他的心冷硬如铁,无情如石,可眼前活生生的,喘息着,恐惧到极致的人就这样看着他。 他没杀过人。 “此人设局骗钱,奸淫人妻,卖人幼女,草菅人命,死有余辜。”赵嬛看着那人害怕的神情,只觉得丑陋至极,伸手一道灵光封住他的哑穴,“若是今日一早便杀了他,那对母女也不会死。” 话音未落,容添剑法极快地取走那人性命。 他倒下时,那双眼睛瞪大得就要凸出来,恶鬼一般。 赵嬛不在意地一脚将那尸体踹出十米远,碎成几块。 后面几日,容添就这样跟在赵嬛身后“行侠仗义。” 他的剑法越来越快。 杀意也越来越重。 赵嬛动手的时候越来越少。 “看见那人没有?”赵嬛靠在一棵树上,看着不远处采茶的豆蔻少女。 “哪?”容添眯了眯眼。 “穿粉色裙子的那个。” 容添不搭话,似乎在思考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能做什么天怒人怨之事。 “她家极穷,妹妹甚至因为家里只有一件衣裳不能蔽体,”赵嬛双手环胸,斜斜靠在树上,“她身上却穿着如此华美的绫罗,这般奢侈,难道不该死?” 容添目光落在那少女身上,她头上的步摇在日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光,衬得她光彩耀人。 容添手起剑落,带着步摇的头颅便咕噜噜滚落在茶地上。 一丝灵气溢出。 正当他打算离开时,身后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绝望嘶叫。 像是幼鸟泣血的哀鸣。 划过耳鼓膜时,几乎要将心脏刺穿。 他听见一声扭曲到不像人声的“姐姐”。 “姐!姐姐——”年仅六岁的小女孩,摔倒又爬起,跌跌撞撞朝着地上的无头尸爬去。 她的眼泪顿时纵横零落,原本破旧的粗布衣裳全都沾了泥,更加狼狈。 她抱着那具无头尸体痛哭,小小的身体颤抖抽搐,小手不知所措地捂住还在流血的脖颈伤口,将自己弄成血人模样。 她的眼泪,流得比姐姐的血还要多。 灵力暴涨,几乎要将她的身体涨破,却在看见不远处姐姐死不瞑目的头颅时吐出一大口血。 容添已经走出很远,远到普通人根本看不见他的身影,而那女孩痛苦的模样,却无比清晰印在他的眼里心里脑海里。 “她的姐姐那么不好,”容添的声音带上一丝不自觉的颤抖,“为何她那般难过?” 赵嬛眯了眯眼,满不在意道:“或许是太高兴了呢,压在头顶的大山,背上的包袱不见了,总会喜极而泣吧。” “真的吗?” 赵嬛露出一个陌生的笑,“真的还是假的,重要吗?” “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 “如果是假的,你要替那少女偿命吗?”赵嬛的声音森寒,掩盖住底下几乎要压不住的恶意。 倘若有人能看见赵嬛心底的小人,恐怕会被她肆意的笑声震碎耳膜。 看见容添魂不守舍,欲打算回头问个真切,赵嬛忽然不想现在结束这个游戏了。 她打断容添的动作,拦在他身前,用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对天发誓。”赵嬛说着真的立下誓言。 天道静悄悄,仿佛默认她的说法。 容添乱了的心神安静下一些,还是有些不确定,“那她妹妹为何这般哭泣?” “做姐姐的不是好人,没想到歹竹出了好笋,妹妹却是个有良心的,一时心有不忍,也是人之常情。”赵嬛毫不走心敷衍着,甚至打了个呵欠。 容添默念着人之常情四字,告诉自己,只是因为自己不够了解普通人的情感而已。 第334章 羞辱 赵嬛不无恶意地想,我说的是真的,可没说你杀的不是无辜之人。 “你叫什么名字?” 自从杀了那采茶少女,容添便不再那般有兴致随她四处游历了。 “赵嬛。” “哦,我叫容添,是覆雪城的弟子。” 赵嬛不无恶意地心想,我不止知道你是覆雪城的弟子,还知道你是掌门真传,传说救世的天生剑骨。 我亲爱的——哥哥。 “今日就此一别,他日有缘再见。”容添拱手欲走,却被赵嬛拉住。 “再陪我见识最后一样东西,你不会后悔的。” 容添犹豫片刻,被赵嬛拉着离开。 迷蒙的白烟消散,剑影如流矢穿梭,很快到了合欢城地界。 “这是哪里?” “你没来过?”赵嬛感到好笑。 容添神色僵硬,不愿暴露自己的孤陋寡闻,赵嬛看出他的不自在,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笑的像狐狸,“我带你见识见识。” 幽幽的脂粉香气飘来,一连让容添打了好几个哈欠。 “来五只最新的。”赵嬛拉着容添进了顶楼最大一间客房。 入门就是冰凉的温泉池,空气中氤氲着丝丝缕缕寒气,犹如初夏清晨潮湿的白雾。 一张华丽的巨床,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屋子。 容添脸上一阵恶寒。 “你带我来这——”说着一脸嫌弃,抬脚就要离开。 “三千万上品灵石,”赵嬛提起桌上的青玉瓷茶壶,不急不慢倒了两杯琼浆玉露,“三个时辰。” “什么地方这么贵!”容添简直要惊掉下巴。 赵嬛但笑不语,只是抬手敲了敲桌面,五个容貌姣好,身姿高挑婀娜的少男少女走了进来。 房间门被很快关上。 容添默默坐到赵嬛对面。 那五个进来的少男少女,在关门的那一刻就已经褪去身上长袍,赤身裸体站在两人身侧。 容添一口水刚入嘴,抬眼白花花一片,立刻就喷了出来。 “你……你们做……做什么,穿上!”他语无伦次道。 赵嬛意味深长看了他们一眼,下令道,“衣衫穿好。” 那几人眼中立刻含着泪花,恐惧地半退至一旁,穿好衣衫后自觉朝那张大床走去。 冷雾缥缈间,容添听见铁锁碰撞之声。 等他寻着声去看发生了什么时,为首的少女已经将自己的琵琶骨洞穿,挂在旁边的墙壁上。 鲜血染红了墙上挂着的宣纸,绽放出糜丽的梅花。 容添一剑砍断了墙上的锁链,甚至不顾脏污亲自替那少女止血上药。 赵嬛捏着茶杯,看着容添手忙脚乱的模样却不发一言。 从开始到现在,容添的眼里有羞愤慌张,就不解震惊,唯独没有猎奇与淫笑,甚至此刻抱着那具不着寸缕的少女,身旁站着体态柔美的年少酮体,目光清明,心如止水。 “赵嬛!”容添对她怒目而视,将受伤的少女用被子裹着放在床上,甚至扯下纱帐让剩下几人遮挡身体,“你花钱就是带我来这里羞辱别人的吗?” “那我真是看错你了!”容添气的浑身发抖,恨不得与赵嬛割袍断义。 第335章 质问 你个叉烧能看对谁?赵嬛心上划过一抹不屑。 赵嬛屈指敲了敲桌子,面上仍是恬淡的笑,急促的敲击声让她并没有面上表现的那样云淡风轻。 “急什么?”赵嬛冷冽的目光扫过那群少男少女,示意他们跳进冷泉中,“扑通扑通”声响起,容添气得简直要发狂,赵嬛却不紧不慢,“你再好好看看,他们是人吗?” 冷泉中的水让他们控制不住自己身上的妖力,纷纷露出原形,有的是毛绒绒的耳朵,有的是色彩鲜艳的瞳孔,还有的是毛绒绒的尾巴。 他们都是修炼到一半,还未渡劫成人的化妖。 身上有着精纯的力量。 既是双修上好的炉鼎,又是满足人们猎奇心理发泄情绪的工具。 甚至能将他们投入锻造炉中,打造生灵法器。 容添手中长剑直指赵嬛,“他们就算不是人,也不该受这样的折辱!” 赵嬛笑着起身,起初只是浅笑,随后嘴角越拉越大,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冰冷渗人,又畅快淋漓。 她没想到,容添这样一个由化妖生出,却完美继承人族血统之人,竟然对化妖如此怜惜,一身正气得让人想笑。 她母亲,真是看错人了。 早放她离开留下容添,或许如今就不会是这般模样了吧。 赵嬛伸手推开容添对准自己的剑尖,她伸手指着寒泉中的化妖,“这泉水能将他们身上的天生灵力渡给你,与之春宵一渡,能洗筋伐髓,改良先天体质,”说着又指了指前面的炼器炉还有隐蔽处挂着的森寒刑具,“让其含恨而死,投入炼器炉能炼出开了灵识的法器。” “三千万上品灵石,你以为我买的是什么?”赵嬛冷笑。 “羞辱他们,值得我花这么多钱吗?” 赵嬛话里的轻蔑越来越浓烈,彻底击碎了两人之间岌岌可危的信任。 容添一剑斩下,“身怀灵力又不是他们的错,我绝对不允许你这样做!” 他的眼中充满了决绝。 赵嬛任由他砍了自己一剑,整把剑完全没入肩膀,鲜血将灰色的衣袍染成深红。 她像是没有痛觉一般,缓缓朝容添靠近。 此刻,两人眉眼同样眉眼紧皱,一身戾气,若是有第三人在场,一定会惊叹两人神情的相似。 可两人完全沉浸在对峙中,忽视了外界的一切。 赵嬛直直地盯着容添,“这楼阁里有三百六十五间房,地牢里关着成千近万的化妖,像我这样要得起干净雏儿的人,你猜有几个?” “花三千万上品灵石买三个时辰的有几人?” “是我在羞辱他们吗?” “有人一块灵石买他们一夜。” “有人几块灵石买他们的命。” “我现在就能让他们从这里出去不再受我的羞辱,”赵嬛目光轻飘飘落在下方几人恐惧害怕的脸上,“你能让他们不受别人的鞭打与欺凌吗?” 容添的剑仍然插在赵嬛的肩膀上,他却松开了手。 “你以为你是谁?”赵嬛的声音如同跗骨的毒雾,“你能救得了谁?” 这话像是质问,又像是自问。 她在问容添。 又何尝不是在问自己。 化妖一族的命都压在她身上。 何其沉重。 她的母亲那样强大,还不是要靠身体左右逢源,企图获得别人的支持与庇护。 可是后来呢? 人族懦弱。 魔族无情。 没有人能救他们。 从来只有他们自己。 第336章 混乱 赵嬛止住血,将肩膀上染血的剑抽出扔在地上,目光中带着他从未见过的狠。 那狠底下还藏着汩汩流血的伤口,隐晦又苍凉。 底下四个化妖看见两人忽然拔剑相向,话里话外是想放他们自由,相互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急忙上前磕头,求容添救救他们。 容添低头,脸色有些难看,不知如何面对赵嬛,却偏头蹲下身子询问,“你们……是怎么到这里的?” 烟罗殿是有名的销金窟,除了买卖丹药,寻欢作乐,自然也会在暗中交易一些来路不正之物。 “是……是被人抓过来的,青州岛,”最左边的少年年岁稍大一些,听见容添温柔过问,眼中闪着希冀,“你能赎我们出去吗?” “你们都是被人卖进来的?” “抓进来的。”少年苦笑一声,“有人潜入青州岛,贴了张符箓,这锁链便将我们困在这里,”他指了指细如发丝几乎嵌入皮肉融为一体的符链,“如果我们不听话,这链子就会勒断脖子。” 提及符链,每个人眼里都带着恐惧。 容添下意识扭头去看赵嬛,紧抿着唇,将身上师尊给的上品丹药递给了她,“你有办法吗?” 赵嬛接过丹药,并没有放进嘴里,反而似笑非笑,“你说的是哪种办法?” “是解开他们脖子上符链的办法。” “是救他们离开的办法。” “是毁了这里的办法。” “还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赵嬛的话无疑让人心动,连床上躺着的那个都趴在地上朝她爬来,拽着她的袍脚,“贵人,求求您,我想回家,我不想当别人的玩物,不想被炼成丹药……” “求您救救我们!”几人一同磕头,大有一副赵嬛不救他们,还不如此刻就死了的模样。 容添听出赵嬛的言外之意,目光紧紧盯着她,“你说的一劳永逸,是什么办法?” 赵嬛冷笑一声,推开了高高的木质雕花窗,正是日薄西山之时。 她手中出现一把黑色的长剑,闪烁着晶亮而沉重的弧光,手腕一转,那长剑如同一道光激射出去,剑光从地上跪着之人的脖颈擦过,崩裂之声传来。 旁边几人被她突然出手吓得脸色惨白,跪坐在地心跳起伏不止。 然而,为首那人却觉得脖颈一凉,久违的顺畅感十分舒适,他摸了摸脖子,没有了束缚的东西,只剩软软的勒痕,摸起来带点痒。 顿时瞪大双眼,“解……了?” 容添看着赵嬛,重新握紧手中剑。他诧异的不止赵嬛这般轻易就解开了符链,更震惊于她出神入化的剑法。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赵嬛说着推开窗飞了出去。 容添瞳孔猛地一缩,隐约间,他好像知道赵嬛要做什么了。 夜色渐沉。 一切都是那样的静谧无声。 几声鸟鸣栖在树间,传来风摇林叶的声音。 天上的星星越来越亮,就像要坠下来一样。 容添看着那些星星变成流火,猛然砸在合欢城上空的防御结界上,然后爆破开,将整个结界炸的粉碎。 橘光四起,喧嚣迸溅。 一切的井然有序都乱了。 除了这座烟罗殿。 第337章 无解的局 容添提剑,手抖了一下,回头看见剩下几人期冀的目光,默默按紧了剑。 犀利干脆的剑光划过,几人脖颈上有丝丝血线,但那束缚也随之崩断。 他扔了一件篮子法器,“进去,我带你们回青州岛。” 几人忙不迭扶着那位受伤同伴进去。 那一晚,合欢城中一片混乱,烟罗阁内血流成河。 里面的人被屠戮殆尽,所有化妖一夜消失,就连烟罗阁也被大火侵吞,成了废墟一片。 容添将那群化妖送回青州岛,成了妖盟的地下盟主。 顾清白摸着下巴,觑了一眼祸心镜灵,“还有容添的记忆吗?” 祸心镜灵双手叉腰,“自然是有的。”她飞了一圈,一道灵力打出,眼前浮现出更大的镜面。 容添回到覆雪城,发现掌门师尊收了一个小姑娘。 于剑之一道颇有天赋。 他多了一个师妹。 “风摇光?”顾清白眯眼,“这不是那个死去的采茶女的妹妹吗?” 祸心镜灵瞪大眼睛,“好像是真的哎。” “容添知道吗?”顾清白脸色一沉。 祸心镜灵搜寻记忆,眼前的记忆被按了加速,飞快自眼前掠过。 “目前不知道,不过,后来就知道了。” 顾清白看见祸心镜灵突然定格在掌门师尊闭关那一日。 时光如流矢,转眼三年已经过。 容添悉心细致的教导,还有风摇光刻苦的练习,她成了整个覆雪城最年少的元婴弟子。 甚至打破了天生剑骨容添的记录,她没有天生剑骨,没有资源,甚至并非早早修行之人,她年轻,却修炼神速,堪称这一代与容添比肩的天赋型弟子。 这样强悍快速的增长速度,对众人来说几乎是奇迹。 容添给了年幼的风摇光为数不多的关爱和温暖,甚至连本命剑,都是这位大师兄为她寻来的。 容添格外欣赏风摇光这样有天赋又肯努力的师妹,甚至为她寻找赵嬛的下落,希望赵嬛能指导风摇光的剑术。 只是他也不免好奇,“师妹,你为何习剑?” 若是刚入门那年,她一定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不愿意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可容添是事事为她考虑教习她剑术的大师兄。 风摇光收回剑意中滔天的杀气,收敛心神道:“为了手刃仇人。” 容添静静地看着她,没想到师妹还有这样一桩心酸往事。 “我与姐姐相依为命,双亲早亡,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那些年,是姐姐采茶为生养大了我。” “我曾无数次在姐姐怀里许诺,若有一日飞黄腾达,一定让姐姐身披锦绣,头戴金钗,成为整个村子最让人羡慕的女娇娘。” “六岁时,我被掌门师尊发现是极品水灵根,收为门徒,掌门怜惜我与姐姐,答应我可以把姐姐也带来覆雪城,还给了我许多上品灵石。” “后来呢?”容添心中生出酸楚,眼里多了一丝怜悯。 “她穿着我给她买的金钗华服,被人砍掉了头颅。”风摇光眼眶通红,想起姐姐死不瞑目的样子,心脏几乎被人撕裂。 “等我强大起来,定要将那畜生大卸八块祭奠她的亡魂!”她的声音如冷雨冰寒,透着刺骨的狠。 容添安慰的手还未拍在风摇光的肩膀,脑海却猛地闪过一段记忆,瞳孔猛然紧缩。 他几乎控制不住声音的颤抖,一阵冷寒自脚底窜上脊背,“你姐姐采茶为生……被人……割掉了头颅?” 风摇光没发觉身旁人的异样,以为师兄也在为自己悲伤,应了一声道,“我迟早会找到他,让他血债血偿!” 自那以后,他便与风摇光渐行渐远,也不再教她剑术,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风摇光还是和赵嬛遇见了,甚至,风摇光将赵嬛视作姐姐,当做知己。 …… 顾清白抬头望天。 这样看来,风摇光才是真真正正的可怜人。 赵嬛可不是容添,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风摇光的身份,甚至知道是她害了风摇光的姐姐,那赵嬛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教风摇光成为覆雪城的剑道第一,又设计她被师门驱逐,与妖盟站在一处的呢? 风摇光知道,她与赵嬛的相识,这么年的坚持,全是一场算计吗? 那容添的献身,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别的呢? “后面还有吗?”顾清白问道。 “风摇光的记忆就这些,容添的记忆不全,如果想知道,除非去问赵嬛。”祸心镜灵迟疑道,“不过,事已至此,死人曾经的心意,又能如何得知呢?” 毕竟容添死了,它能看见的,唯有赵嬛的记忆而已,可谁又能确定,赵嬛记忆里的容添,就是他本意呢。 世上事,大都论迹不论心。 令人伤心的事做了,不管心里怎么想,都是罪。 顾清白缓缓伸手,阎罗口中的岩浆翻滚奔腾,气泡猛地炸开,滚烫蚀骨。 祸心镜灵猛地出声拦她,“你疯了?” “这可是来自天地初创时太阳心火所化的毁灭之炎,你会化成灰的。”她声音中带着心有余悸。 顾清白垂目,识海中凝出楚天错的魂魄,经此一惊,本还需几日才能醒来的本命精魂,此刻竟然缓缓睁眼。 楚天错再次变成当初成为顾清白心魔之时的模样,又或者成为双魂一体的状态。 顾清白清澈的声音如同高山流水,像是在对楚天错说着动人情话。 “当时在预知之境中,郁汤带你走的时候,我看见一位天神,那是化妖第一代天神。” 楚天错回忆起那日自己看见的场景,她看见的不是一位,而是五位。 “我看见她的陨落和重生,那大抵也是赵嬛想告诉我的,让阿楚你回来的方式。” “师姐?”楚天错听出顾清白话里的未尽之意,她在担忧。 祸心镜灵虽然看不见楚天错,可看顾清白的神情,也知道她并不是在对自己说话,于是识趣地坐在光滑的镜面上,抬头望着头顶一轮血月。 “预知之境是她所造,师姐,如果让我重新化形的代价是牺牲修仙界或者天下人,我不愿那样活着。” 耳畔传来楚天错认真的声音,她甚至语带轻松,“而且,这样住在你的识海里,和住在你心里没有分别,”她顿了顿,几乎是告白道,“我情愿我们永不分离。” 顾清白情绪如潮水翻涌。 在她想替楚天错重塑肉身之时,她几乎就明白,赵嬛想做的,是什么了。 当初她试图让修士与化妖联盟,可惜失败了。 如今,她想做的,只能是另一条截然相反的路。 她知道如何复活容添,却从未有所动作。 此刻,却也将自己逼入同等困境。 一双无情的眼正在虚空中直视着她。 似乎在说,你也如我一般,入了无解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