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爷不好了，六阿哥他又捣蛋了》 第1章 穿越 “娘娘，生了，生了，是个阿哥！” 宫女双喜抱着孩子，激动的送到德嫔身边。 德嫔刚生产完，身上没了力气，但还是强撑着打起精神，支着身子去看那襁褓。 德嫔看着那小小的婴孩，眼里闪过泪光。 “额娘的好孩子。” 德嫔手指动了动，轻轻触碰小婴儿的脸颊，感受着儿子温热的小脸，德嫔又高兴又心酸。 “真像啊……” 德嫔喃喃道。 双喜听了，就知道主子这是想起了四阿哥，四阿哥刚生下来不久就被抱到了佟贵妃那里，四阿哥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德嫔呢。 此时此景，都是刚出生的小阿哥，都是德嫔最亲的骨血，怎么不伤怀？ 双喜看主子如此，心里更是担忧，连忙岔开话题。 “娘娘，您看咱们小阿哥长的多么好，这嘴巴跟您长的真像，看这眉眼，奴婢觉得，像极了皇上呢。” 听双喜这么说，德嫔也看向了小阿哥，脸上也露出了笑意，但嘴上却说： “他还小呢，怎么看的出来像不像的，红彤彤的……” 话是这么说，德嫔心里已经软成了一摊水。 这个孩子，终于能养在自己身边了。 此时的小阿哥努力的想挣脱襁褓，但他说出的话都变成了哭泣。 怎么回事？我这是在哪里？殷祚不明所以。 感受到周身的束缚，殷祚不适的扭动身子。 “娘娘，小阿哥力气可真大，一看就是个康健的。” 双喜看着怀里的小阿哥，高兴的对德嫔说。 德嫔也满眼欣慰，“额娘的好孩子，你可要健健康康的长大。” 这边主仆几个说了几句话，德嫔就让双喜抱着小阿哥出去。 德嫔生产后，康熙那立刻就得了德嫔生下个小阿哥的消息，正在殿外高兴呢。 双喜抱着小阿哥一出门，康熙就高兴的大步向前，小心的凑过脸去看自己这个新得的儿子。 康熙夭折过不少孩子，如今宫里的每一个孩子都是金贵的。 更何况，这是个阿哥，加上这个，宫里一共才有六个阿哥。 康熙看着儿子，怎么看怎么喜欢。 殷祚努力拱动着身子，想伸展开手脚。 自己不是抢救无效了吗？ 这是在哪里？ 看着儿子活泼的样子，康熙更是高兴。 “这小子是个爱动的。” 佟佳贵妃看着皇上高兴的样子，嘴角一僵，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小阿哥这么活泼，真是惹人疼，以后肯定是个巴图鲁。” 康熙高兴的接过殷祚，让在场的妃子都是一惊。 满族讲究抱孙不抱子，皇上这举动，看来是真的很喜欢德嫔的这个儿子。 要知道，其他阿哥们皇上大多只有私下里抱过几次，能被皇上大庭广众之下抱在怀里的，也就太子有这个待遇，要不就是当年皇上的大阿哥胤禔被皇上那样抱过几回。 可是，太子是什么身份？那是元后赫舍里氏所出的嫡子。 而大阿哥胤禔前头四个哥哥都早夭，就活了他一个，对皇上来说意义不同，自然也不一样。 六阿哥何德何能。 转移到一个新的怀抱，有力的臂膀将殷祚抱得稳稳当当，殷祚也不挣扎了。 挣扎了好一会儿都毫无进展，殷祚也没了力气。 康熙看着原本闹腾的儿子到自己怀里就安安静静的乖巧样子，心里更是增添了几分喜爱。 果然啊，这孩子天生就和阿玛亲。 康熙心情好，大手一挥。 “赏，永和宫上下，都赏三个月月例。德嫔孕育有功，也赏。” 说着，皇上看着襁褓中的儿子，“这孩子就叫胤祚，这孩子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以后一定福气绵长。” 皇上话音一落，嫔妃们脸都僵了，尤其是佟佳贵妃，惠嫔她们，看着小阿哥的眼神都复杂起来。 祚…… 偏偏是祚…… 佟佳贵妃压下心底的不安，笑着看向皇上。 “这可是个好名字，想必德嫔听了，也很是高兴呢。” 宜嫔一向是个直性子，又颇得康熙宠爱，平日里也有几分娇纵，听着小阿哥的名字，脸上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自己的小五不过与六阿哥差了两个月，自己与德嫔比起来，宠爱可不输分毫，可是小五就被皇上赐名胤祺，六阿哥就是胤祚。 祚！ 先帝的四阿哥，董鄂氏所出的皇四子，一出生就被封为祚亲王，后改封和硕荣亲王。 那可是被先帝爷称为“朕之第一子”。 德嫔何德何能，六阿哥何德何能！ 宜嫔气的脸上是一点笑意都挂不住，只能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掩饰表情。 而众人焦点的小阿哥则闭着眼，认真听着耳旁的说话声。 殷祚？自己的名字。 可又是阿哥，又是德嫔的。 还有，挣扎了那么久都不得其法，睁不开的眼睛。 怎么回事？ 自己不是在医院的床上？ 殷祚今年十六岁，是个自小身体不好的孩子，先天性疾病，大部分时间在病床上度过，刚过十六岁生日，殷祚就再次病发，在母亲的哭泣，父亲的沉默中被推入了手术室。 而当时，殷祚记得，自己的手术失败了，还听到了爸妈的哭声。 最后的记忆，就是母亲死死攥着自己手的温热。 可是现在？ 怎么回事？又活了？ 殷祚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微微恍惚。 殷祚知道，自己的名字和康熙帝的六阿哥很像，六阿哥六岁夭折，母亲一直很后悔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 “我只想着这字是有福气的意思，没想到……是妈不好，是妈不好。” 殷祚回忆着。 以前殷母总觉得是她给殷祚起了这个名字，导致殷祚缠绵病榻，很是内疚。 殷祚幼年时就常住在医院了，殷父，殷母已是草木皆兵，看着痛苦的儿子，一个名字的相似，也让他们内疚不已。 可是殷祚本人很喜欢自己的名字，这代表着父母对自己最朴素的祝愿。 如今听到别人叫自己。 殷祚立刻就有了反应，伸出小手努力的去够康熙。 第2章 德嫔 康熙攥住儿子不安分的小手，稀罕的握了握。 “好了，小孩子吹不得风，现在天还冷，送回德嫔那里去吧。” 殷祚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自己又要被转手到另一个人怀里，连忙伸出手抓住康熙的手指。 康熙看小儿子的举动，又笑起来。 “舍不得汗阿玛？哈哈哈哈哈，等汗阿玛再来看你。” 说着，康熙还是把怀里的孩子递给了双喜。 等殷祚回到了德嫔身边，还有些懵，但这么好一会儿折腾，小婴儿的身体也累了，很快就睡了过去。 德嫔温柔的看着迷糊的儿子，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六阿哥可真乖。” 双喜压低声音，满眼欣喜的看着胤祚。 “而且咱们阿哥刚出生皇上就赐名，可见咱们六阿哥多得皇上喜欢呢，以后娘娘也……” 德嫔却叹了一口气，“是福是祸，不好说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六阿哥还小。” 说着，德嫔看向胤祚那毫无防备，睡的正香的样子。 不过，这次谁也不能把我的孩子从我的身边夺走，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额娘也会保护你，胤祚。德嫔在心里想。 过了几天，康熙如约来看胤祚，身后还跟了一个小身影。 正是五岁的太子胤礽，太子的脸色算不得好，虽脸上努力笑着，可也隐隐散发着不快。 太子这几天心情的确不好，太子的两个兄弟胤禔和胤祉原本一直养在宫外，这几天却被接回宫中。 一下子，胤礽就感觉到了不同，尤其是胤禔这个皇长子，处处与自己作对，还摆长兄的架子，让胤礽讨厌的很。 胤祉倒还好，可是他有口顿之症，他的额娘马佳氏护他护的紧，每次胤礽一与胤祉接触，马佳氏就一副小心伺候又紧张担忧的样子，让胤礽无比烦躁。 可是汗阿玛偏偏说什么兄友弟恭，胤礽更是烦躁。 胤礽不高兴了好一阵儿，今日好不容易和汗阿玛相处，可是汗阿玛又要来看小六。 不想错过和汗阿玛的相处机会，胤礽便也来了。 德嫔还在坐月子，所以只有胤祚被抱出来。 康熙带着胤礽上前。 “保成不是要来看弟弟，快来。” 见康熙主动招呼自己，胤礽僵硬的上前，看向襁褓中的孩子。 胤礽看向胤祚，胤祚这几天睁了眼，也努力的看向胤礽。 胤礽看起来倒是个玉雪可爱的团子样，穿着明黄色的衣裳，努力板着小脸。 这几日，殷祚已经弄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自己的确是已经离开人世，不过却神奇的重获新生，降生在了清朝，成为了康熙帝和德嫔乌雅氏的儿子。 那个历史上和自己有着极为相似的姓名的胤祚。 大名鼎鼎的雍正帝一母同胞的弟弟，大将军王十四爷的哥哥。 说幸运也幸运，说不幸也不幸。 幸运的是雍正帝一母同胞亲弟弟，念在这份上，以后抱好大腿过不差。 不幸的是，康熙年间九子夺嫡何等激烈，人人自危，而且最后胜者四阿哥可是个“胸襟宽广”的，得罪了他，那可是下场凄惨。 而且自己的排名太靠前，若是开始夺嫡，难以独善其身。 所以，现在的胤祚给自己定下几条清朝生存规则。 1.得到康熙的宠爱，做个汗阿玛的好儿子，坚定的站皇帝，不去掺和储位，保前半生荣华。 2.不与太子交恶，尽量不得罪汗阿玛最疼爱的太子。 3.抱好四哥大腿，让四哥觉得自己是个贴心的好弟弟，求后半生富贵。 4.争做大清第一富贵闲人。 只要做到这几点，康熙雍正两朝的富贵就不用愁了。 所以面对凑近自己的小太子，殷祚立刻笑起来，努力挥动小手，极力表达自己的热情。 康熙和胤礽看着胤祚活泼的样子都一愣，接着康熙就笑起来。 “看来胤祚很是亲近你这个哥哥啊，保成。” 胤礽听到康熙的话，耳根一红，再看向胤祚，眼里就带上些欣喜和高兴。 胤礽很少和同龄小孩子接触，像胤祚这么小的就更少了。 矜持的整了整衣襟，胤礽这才再次靠近胤祚。 很好，这个弟弟很有眼光，不像老大。 这么想着，胤礽看胤祚更是顺眼。 紧接着，胤礽就傲娇的扬扬头，表示也要和弟弟亲近。 “孤就给弟弟背《千字文》听吧。” 胤礽看向康熙，询问意见。 康熙自然无有不允，他一向最是宠爱胤礽，也看出这几日胤礽和胤禔相处的不是很愉快，胤礽主动愿意和胤祚亲近，康熙是乐见其成的。 太子得到康熙肯定，清了清嗓子就开始背诵。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原本的胤祚还笑着，可等到胤礽背的起劲，抑扬顿挫，充满感情的时候，胤祚已经一瘪小嘴，唔啊的哭了出来。 真的不要啊！ 不爱读书的人设现在就要立好。 胤祚知道，清朝皇子六岁就要去上书房读书，“卯入申出”（早晨5点至下午3点）读书要读一百二十遍，读完书下午还要练骑射。 真的，真的苦啊。 对于这辈子胤祚早就琢磨过了。 自己上辈子身体不好，这辈子一定要珍惜身体健康，武学不能荒废。 但是绝对不能沾染兵权，不能让人觉得自己有夺嫡实力。 文治武功，文治更要“做功夫”。 一个文治武功都不出挑，只想着偷懒的皇子，在一众夺嫡热门中，自然就没几个肯押宝了。 到时候四哥登基，自己身为亲弟弟，再打好关系，又极力躺平，既能保全自身过富贵日子，还能让四哥少派点差事给自己。 没看雍正帝和怡亲王，两个人都活生生累成什么样子。 胤祚可不想英年早逝，胤祚的目标可是活到九十九。 胤礽看着弟弟跟只小猫似的哭，心里没有烦躁，只是手足无措。 胤礽讨厌五阿哥胤祺哭起来要震穿房顶，魔音绕耳，觉得他的哭声刺耳。 可对着胤祚呜呜咽咽的可怜样子，胤礽多了许多耐心。 弟弟哭的又可怜又可爱，小手蜷缩在脸畔。 “汗阿玛……” 胤礽试着哄了哄胤祚，无措的看向康熙。 康熙津津有味的看了一会儿两儿子互动，以前倒是少见胤礽如此，见胤礽求助，这才上前。 第3章 太子 康熙手拿拨浪鼓，轻轻摇晃起来，咚咚咚的声音吸引了胤祚的注意。 胤祚见好就收，也止住了哭声，慢慢的露出笑，小手挥舞着去抓拨浪鼓。 胤礽看着康熙哄好了胤祚，立刻投去崇拜的目光，康熙发现后也很是受用，并且表示让胤礽自己也试试。 等着胤礽小心翼翼的接过拨浪鼓开始逗胤祚，胤祚也很给面子的笑着配合。 看着胤祚对自己展露笑颜，胤礽脸上也露出欣喜。 “弟弟真乖……孤那里还有很多好玩的玩具，一会儿都给你送过来。” 胤礽和胤祚玩的起劲，康熙也乐意陪着儿子玩闹。 看着两个儿子的互动，康熙心里想，近日来老大和老三回宫，的确是忽视了保成了，而且可能是老大他们长在宫外的原因，保成和他们俩都不亲近，小四小五那边，保成去过就不愿去了。 保成难得愿意和小六亲近，康熙更是乐见如此。 胤祚默念规则第二条，配合着太子啊啊啊的显得很是积极的样子。 太子少和兄弟亲近，这次难得和胤祚相处不错。 屋子里欢声笑语不断，康熙陪着两个孩子，享受着父子亲情。 康熙幼年时阿玛专宠董鄂氏，对其他后妃和子嗣都不怎么上心，额娘佟佳氏位分低也不受宠，没法亲自抚养他，后来顺治离世，佟佳氏没过两年也去了，寡亲缘的康熙缺少父母的陪伴，心里便也更加重视亲情。 自己缺少父爱，康熙便弥补在孩子身上。 尤其是嫡子保成，他生母赫舍里氏与康熙少年夫妻，这是赫舍里氏用性命换来的孩子，早早没了生母，由康熙亲自养在乾清宫，感情分外不同，康熙看的跟眼珠子似的。 至于其他儿子，康熙心里也疼爱，可是老大老三以前养在宫外，接触时间少。小四养在贵妃膝下，康熙也不想太过宠爱威胁太子地位，小五养在太后那里，太后出身科尔沁，康熙不愿因自己的亲近发出重视蒙古和科尔沁的皇子的信号。 而小六，康熙看着兴高采烈的保成和咿咿呀呀的胤祚，眼里罕见的露出一丝柔情。 小六是没有威胁的，他母妃并非出身佟佳氏那样高门大族，又将会养在德嫔膝下，不会有个出身尊贵的养母，对太子的地位没有威胁。 康熙也能更放心的去亲近这个儿子。 康熙和胤礽陪着胤祚玩了好一会儿，小婴儿容易累，很快胤祚就累了，等到胤祚睡去，胤礽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太子和康熙一走，胤祚立刻被抱到了德嫔那里。 德嫔听着双喜的汇报，自然就知道了太子对胤祚表达出了喜爱。 看着酣睡的儿子，正没心没肺的睡得正香，嘴角微张，一点晶莹挂在嘴边，德嫔忙拿手帕将口水从儿子嘴边拭去。 罢了，与太子交好，总好过与太子交恶，德嫔轻叹一口气。 当婴儿的时候，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胤祚每日吃吃睡睡，胤礽隔三差五就会来看他，康熙有时会陪着胤礽一起来，有时会独自过来陪胤祚玩上一会儿，再去陪陪德嫔。 胤礽对着年纪小不知事的弟弟，倒是显露出了极大的热情。 胤礽到底现在只有五岁，渐渐长大的他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再和皇父说，但他没有母妃可以倾诉，宫人们都是康熙安排的，可憋在心里，总是想要一个倾诉口。 胤祚这个胤礽喜欢的弟弟就成了他表达心事的对象，不会说出自己的秘密，还能让他排解烦恼。 所以胤礽偶尔会对着胤祚小声说些自己的苦闷，就像什么。 “老大真是讨厌，整日里只会想抢汗阿玛，孤看上的东西，就想和孤争一争。” “老三那边，孤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每次去，孤都觉得荣嫔防备极了。不过，荣嫔对老三真是好……” 说到这，胤礽脸上就会显出些落寞。 胤祚自然无法去安慰胤礽，但他可以啊啊喊着去回应，极力去吸引胤礽的注意力。 如今五个月的胤祚已经会坐了，常常坐在铺了地毯的地上玩玩具，现在胤礽一来，就能看到胤祚亮晶晶的眼睛，期待的看着他，就好像在特意等着他一样。 胤礽就会快走两步跑过去，拿着玩具哄胤祚玩。 兄弟俩感情也是稳步推进，胤祚已经荣登胤礽最喜欢兄弟第一名。 现在天天和胤祚说： “二哥和你天下第一好，你是孤最喜欢的弟弟，小六可也要最喜欢孤。” “等你长大了，孤带你出去玩，就是老大讨厌了些，不过小六不用怕，孤会保护你。” 每次胤礽不忘暗暗踩胤禔一脚，让胤祚没见过胤禔几回，都留下深刻印象了。 不过说起来，胤祚也只有在满月时见过胤禔一次，之后胤祚一直待在永和宫，便也和这个大哥没有任何接触了。 现在胤祚接触最多的，就是额娘德嫔，太子二哥胤礽，汗阿玛康熙。 每天悠闲的生活让胤祚养的胖乎乎的，小胖手有力极了，看着胤祚的样子，德嫔可是欣喜。 “胤祚可要好好长大。” 听到类似的话，胤祚会在心里认真点头。 对啊对啊，我要好好长大。 上辈子没有康健的身体，没能好好体会这个世界，胤祚这辈子一定要养好身子，去多多体会不一样的风光。 胤祚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和这辈子的额娘好好的，将来当个富贵闲人。 额娘德嫔不论旁人如何评价，不管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胤祚只知道，她对自己是极好的。 对德嫔也好，对兄弟们也罢，胤祚不愿只被历史评价和文学创作引导，他想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感受。 经过这几个月，胤祚已经清楚的意识到，这不仅是那段遥不可及的历史，而是自己真正在经历的生活。 第4章 胤佑 “悠悠喳，叭不喳，悠悠宝宝睡觉吧；狼来啦，虎来啦，马猴子背着鼓来啦；悠悠喳，叭不喳，悠悠宝宝睡觉吧。” 像往常一样，德嫔轻轻摇着胤祚的摇篮，嘴里轻轻唱着哄孩子的歌，永和宫里满是温馨。 胤祚在轻轻晃动的摇篮里，眯着眼，睡意上涌，在额娘轻柔的声音中正要沉入梦乡，就在此时，双珠却急匆匆的掀了珠帘进来，凑近了德嫔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德嫔的歌声停了，胤祚努力睁开了困倦的眼睛，朝自己额娘看去。 德嫔站起来，凑近了胤祚的摇篮，轻轻亲了亲胤祚的脸颊。 “胤祚乖，额娘一会儿再回来陪你。” “李嬷嬷，双喜，照顾好小阿哥。” 胤祚疑惑地看向额娘急匆匆的背影，李嬷嬷连忙哄着胤祚继续睡觉。 可胤祚见德嫔走的匆忙，心里有些担忧。 双喜也凑到胤祚身边，晃着摇篮哄道： “阿哥，戴佳庶妃生产，宫里娘娘们都去了，娘娘要好一会儿才能回来呢。” 胤祚听到这，才放心的闭上眼睛。 双喜看胤祚像是听懂了，连忙和李嬷嬷一块哄着阿哥睡觉。 等到德嫔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德嫔脸色算不得好，眼里还带着疲惫。 回来的第一件事，德嫔就是询问胤祚的情况。 “胤祚呢？” 双喜连忙答道： “李嬷嬷，刘嬷嬷她们正陪着阿哥玩呢，今下午睡得时辰多，阿哥精力足，又念着娘娘，便也不肯睡觉。” 等德嫔走到偏殿，看到生龙活虎，神采奕奕的胤祚，心里才落下一块巨石。 今日戴佳氏产下七阿哥，本是天大的喜事，可七阿哥天生有足疾，皇上当场脸就黑了。 皇家生而残疾是种不祥的征兆，七阿哥一出生，风言风语便流传起来，皇帝被上天不满，德行有亏的言论愈演愈烈。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流言就变成了这样。 想到当时皇上难看的脸色。 刚刚生产的戴佳氏没有得到任何赏赐，小阿哥皇上都没有看一眼，直接拂袖离去。 没有人敢触皇上的霉头，明眼人都知道戴佳氏彻底失宠了，七阿哥以后怕也是…… 戴佳氏现在还只是一个无名无份的庶妃呢。 她以后的日子，也是难了。 德嫔看着胤祚，压下心头的思绪。 胤祚看着终于回归的德嫔，高兴的冲着她笑起来，德嫔看着儿子，脸上才露出一抹笑意来。 “好胤祚，额娘回来了，等了这么久。” 德嫔接过胤祚抱在怀里。 等胤祚再次睡去，德嫔立刻吩咐双喜： “让永和宫上下都不准议论七阿哥的事，违者，都拖去慎刑司。” 德嫔这次约束宫人的做法真是对极了。 这流言越传越厉害，甚至是牵扯到了朝政，现在是削三藩的关键时期，竟然有人说是康熙削三藩之事招致天谴，七阿哥这才会天生残疾。 更有甚者，说是大清为天不容，在反清复明的势力推波助澜下，更是牵扯愈来愈广。 皇上震怒，下令肃清宫闱，一时间，宫人们被拖出去一批又一批，鲜血染红了整个紫禁城。 前朝皇上也用雷霆手段整治一番，让那些有心之人都闭了嘴。 皇上更是给七阿哥赐名胤佑，意为七阿哥得天佑助，皇室得天佑之，帝王和大清更是天命所归。 一时间，再也没有敢以七阿哥议论皇上，牵扯朝政的流言。 不过私下里，免不得还是有人私语。 就比如胤祚，一开始胤祚完全不知这七阿哥的事，还是身边的小宫女在他摇篮边说到这的。 那时候，那宫女又是唏嘘，又是庆幸。 “七阿哥的足疾，皇上说不在意，也赐了名，可是……皇上都没去看过小阿哥几次，可见还是厌了七阿哥了……” 小宫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嬷嬷听到，呵斥道： “主子也是你能议论的，掌嘴。” 那宫女害怕极了，立刻被带离了胤祚的视线。 而李嬷嬷则警告的看向伺候胤祚的宫人们，她的视线扫视过每一个人。 “你们都记住了，议论主子可是大罪，守好自己的本分。” 接着李嬷嬷就道：“咱们的主子是六阿哥，六阿哥好了，咱们才能好，这宫里，咱们若是口无遮拦，不仅会要了自己的命，还会害了六阿哥。” “下次再让我听到有人编排主子，休怪我不留情。” “伺候好六阿哥，好处自然少不了你们的。” 李嬷嬷是德嫔精挑细选的奶嬷嬷，对胤祚忠心耿耿，她比谁都清楚，只有六阿哥平安长大，出宫建府，她才能过上好日子。 不止李嬷嬷，其他几个奶嬷嬷的软肋都被乌雅家捏着，自然也是精心伺候着胤祚。 刘嬷嬷也警告的盯着那些伺候胤祚的宫女。 之后，胤祚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偷偷说七阿哥被厌弃的宫女。 这个宫女到底去了哪里，胤祚隐隐也能猜出来。 那日后，胤祚心里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又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但很快，胤祚就突然病了一场，惊悸啼哭，可把德嫔吓坏了，立刻就传了太医。 紧忙赶来的太医细细查看了胤祚的情况，“娘娘，小阿哥没有大碍，臣开上一剂药，喝上两天，阿哥便也好了。” “只不过这梦中惊觉的症状，娘娘还需多加注意，小阿哥还小，受不得惊吓。等臣开一剂安神的汤药，但这药婴儿不宜多服，用上一回，等阿哥的症状减轻，便不能再用。” 德嫔连忙让人熬了药，亲自喂了胤祚。 看着胤祚蔫蔫的样子，德嫔心里痛极了。 德嫔陪在胤祚身边，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不施粉黛的脸憔悴疲倦，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整双眼睛都熬红了。 康熙下了朝，也来永和宫看了胤祚，胤祚这孩子生下来以后身子都康健，没怎么生过病，这次一病，也让康熙揪心。 胤礽也得知了弟弟生病的消息，也是下了学就跑来了永和宫。 第5章 抱抱 胤祚的病虽不严重，可也断断续续病了好几日才慢慢转好。 之后，可能是小婴儿的自我保护机制，病前发生了什么，胤祚怎么也记不清了。 又过了几月，胤祚已经会爬了。 德嫔怕胤祚到处乱爬伤着，将整个永和宫的摆设物件都收了，尖锐物品一件也不见，地毯不止胤祚的偏殿，正殿也铺上了。 如今胤祚爬的可起劲，之前可把他憋坏了，恨不得立刻爬出永和宫，去探索紫禁城。 那日康熙来了还惊奇，小小的胤祚四肢着地，爬的飞快，直直往正殿大门爬去，可惜他翻不过高高的门槛，反而撞到了康熙的脚边，被撞的翻了个身趴在地上。 康熙下意识的要去哄胤祚，这么小的孩子一般摔了会哭。 德嫔也紧张极了，都快顾不上行礼了。 不过胤祚自己扑腾着小胖手小短腿，想翻过身来。 康熙看了像个小乌龟背着乌龟壳四脚朝天的胤祚，忍俊不禁。 德嫔看着儿子并没有嚎啕大哭，皇上脸上也满是笑意，才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后认真行了一个礼，全了礼数。 康熙大步向前，一把抱起胤祚，向殿内走去，扶起行礼的德嫔。 “这孩子是个皮实的，胆子也大。” 德嫔也满眼笑意，“胤祚爱动，自从会爬，一日比一日爬的远，嫔妾真怕一不留神，这孩子爬出永和宫去了。” 德嫔话里话外全是打趣，胤祚听了，脸颊鼓了鼓。 没错，他就是个爱冒险的！ 前世身子不好，大部分时间待在病房里，这一世有个健康的身体，胤祚一定是要去多动动的，尤其是骑马射箭，以前的胤祚连跑步也不能，骑马什么的更是想也不敢想。 现在还小不能出宫，胤祚势要探索遍永和宫，等再大些，就要探索紫禁城，等出宫建府了，就去观大清河山，甚至可以出海…… 胤祚越想越兴奋，脸上的笑越来越大，嘴里咯咯咯的笑出声。 德嫔看了，更是说： “看吧，看吧，胤祚这孩子，自己也承认呢。” 康熙也看着胤祚笑起来，“活泼好动好，这说明身子好，是个康健的。” 现在的康熙还不知道，以后自己的这个儿子，有多么“活泼好动”。 偏偏他打也不舍得，骂也没作用，也只能纵着他去了。 不过现在的康熙倒是很高兴自己的这个六儿子爱动，这说明这个孩子可以长大，他已经失去过太多孩子了，实在不想再失去更多了。 “胤祚倒是爱笑，朕记得胤礽他们小时候，都没胤祚爱笑，每次朕一来，都能看到胤祚这孩子笑呢。” 德嫔也附和道： “这孩子可真是爱笑，每天醒着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就是笑着的，整个永和宫都是他的笑声。” 康熙高兴的颠了颠怀里的胖儿子。 “你啊你，每天有这么开心吗？” 胤祚动了动小鼻子，哼哼两声。那可不是，这每一天都是上天的恩赐，自己可要幸福快乐每一天。 康熙看着胤祚如此，心思一动，轻轻捏住儿子鼻子。 胤祚一愣，不像平常小孩开始嚎哭，反而瞪了康熙一眼，幼稚老爹。 今年二十七岁的康熙的确算是个年轻的阿玛，心里对着自己的孩子，也是心疼爱护，也更愿意和自己的孩子亲近。 看着和个生气的河豚似的胤祚，康熙松开手，对着德嫔说： “这小子真是，如此也没哭。” 德嫔心里可心疼坏了，生怕胤祚有掉眼泪的趋势。 长子没养在身边，小儿子就格外疼惜，甚至到了有些溺爱的地步。但德嫔也不能对皇上不满，而且皇上愿意和胤祚亲近，是很难得的。 不过胤祚心里一点也不生气，康熙没有弄疼他，单纯和他玩闹。 甚至胤祚眼珠子一转，心里嘿嘿一笑，张口去咬他汗阿玛。 胤祚：看我如何反击。 等康熙感受到手指的湿润，还有些惊讶。 这孩子，胆子真大。 康熙小心翼翼的配合着胤祚，也不敢强行将手指抽出来，生怕伤到年幼的胤祚，小婴儿口腔尚脆弱。 胤祚轻轻咬着康熙的手指，眼睛亮亮的盯着他，微微眯着眼，像个懵懂的小狐狸，大眼睛里闪过狡黠。 康熙见胤祚口腔力道变松，便小心将手拿出来，突然，感受到硬硬的小米牙。 “这孩子下门牙长出来了？” 康熙的语气有些惊讶，他倒是第一次去观察婴儿的乳牙。 德嫔脸上笑吟吟的，心里却焦急，见胤祚吐出康熙的手指，连忙去查看儿子状态，一边看胤祚，一边回康熙的话。 “是啊，有些快的四个月就开始长乳牙了，胤祚不算早了。” 康熙看着怀里的胤祚，“这孩子比保成那时候重不少。” 还有些累手。 好在康熙骑射俱佳，臂力强大，抱胤祚这么久也稳稳当当。 但德嫔立刻就明白了皇上的意思，主动提出把胤祚放到摇篮里。 胤祚还有点不愿意，在康熙怀里扭来扭去。 康熙看胤祚这样子，心里有些不舍，便也没有放下。 “算了，朕也不常抱他，这次也是好几天没见胤祚了，他想阿玛了也正常。” 德嫔看儿子这么得康熙喜欢，心里更是高兴。 听听，不常抱胤祚，每次皇上来了哪有不抱的，这样皇上还认为抱的少，说明胤祚的确得皇上喜欢。 胤祚待在康熙怀里，也高兴极了。 没错没错，多抱多抱，胤祚最喜欢被抱了。 抱抱，很有安全感，很温暖。 抱抱，是表达爱啊。 第6章 永和宫日常 将近一岁的胤祚已经爬的快的飞起，四肢有力极了，真正的开始探索永和宫。 永和宫正殿住着德嫔，一个偏殿为胤祚的住处，剩下的屋子则是住着些庶妃。 胤祚爱爬，没办法，为了不伤着胤祚的小手，屋外的一些地方都铺上了地毯，便于胤祚满地乱爬。 顺着地毯，胤祚也会爬到那些庶妃的住处。 这些庶妃都是在德嫔手底下讨生活，膝下没有子嗣，自身宠爱不多，自然不敢怠慢胤祚。 而且，在深宫久了，看到这么个活泼的小孩子，也是喜爱。 令胤祚印象最深的是张庶妃，这是个伺候康熙多年的老人了，可是她一直以来不算受宠，近几年也见康熙越来越少了。 张庶妃倒是很喜欢胤祚，她的日子无趣又灰暗，看到爱笑好动的胤祚，好像世界都变得鲜活。 有这么个孩子，总归是不同的。 “六阿哥来了。” 看到在地上四肢倒腾的飞快的胤祚，张庶妃眼睛一亮。 胤祚嘴里含糊的啊呜两声，算作回应。 身后跟着的一群宫人连忙向张庶妃行礼。 德嫔极为宝贝仔细胤祚，就算在永和宫，胤祚身边跟着的人也是不少于六个，至少有两个嬷嬷，两个小宫女，两个小太监。 德嫔生怕胤祚磕了碰了，或是遇到什么危险，也怕有人想对胤祚下手。 胤祚也不在意，这些宫人跟着，自己也更安全，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太小。 自己这条命来之不易，胤祚惜命的很。 张庶妃叫起宫人，小心的将胤祚抱起来，放到自己准备的摇篮里。 她这摇篮当然不是内务府的份例，而是自己使银子做的。 胤祚到张庶妃这来的次数多了，张庶妃就越是喜欢这个孩子，久而久之，便心思一动，特意为胤祚准备了摇篮。 “小六，看，这是什么。” 张庶妃摇摇手中的玩具，满眼欣喜的看着胤祚。 宫中的女人太无聊了，日复一日的生活能将人活活逼疯，有个孩子，还能打发时间。 胤祚看着张庶妃手中精巧的编织物件。 这是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针脚细腻，但制式有些粗糙，不如内务府的精巧，但看出来极为用心，该是张庶妃自己做的。 胤祚心里一暖。 对于向自己释放善意的人，胤祚也会报以善意。 他感受到了张庶妃对自己的爱。 胤祚昂起头看着张庶妃，开心的笑得更明显，胖乎乎的小脸白里透红，看起来让人心软的一塌糊涂。 张庶妃看着胤祚，眼睛一热，蕴上些雾气。 自从永和宫有了六阿哥，自己这些庶妃日子也快活多了。 偶尔陪阿哥玩耍，平日里钻研些小孩子喜爱的东西，比以前那早就如死水般毫无波澜的日子好多了。 胤祚还这么可爱，张庶妃浅浅一笑，将小老虎靠近胤祚。 胤祚也配合极了，很会提供情绪价值的和张庶妃玩了好一会儿。 等到晌午，张庶妃才目送胤祚离去。 眼里满是依依不舍。 这次离开，下次来还要好长一段时间呢。 德嫔不会允许六阿哥经常来自己这些庶妃这的。 等到胤祚回了永和宫正殿，便看到早就等在门边的德嫔。 “胤祚，今日有你爱吃的排骨山药粥和土豆肉沫羹，没有胡萝卜哦。” 胤祚眼睛顿时亮了，现在的胤祚能吃的辅食大大增加，与前几个月只能喝奶的日子一比，真是快活似神仙。 胤祚已经学着自己吃饭，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手还不稳的胤祚，颤颤巍巍的舀起一勺粥，眼巴巴的看着，努力去吃。 啊，撒了。 胤祚生无可恋的看了一眼，再次努力尝试。 德嫔看着，也不去干预。反而鼓励的看着胤祚。 终于，胤祚将勺子送到了自己的嘴里。 粥只剩小半勺了，胤祚珍惜极了，努力张大嘴巴，啊，美味。 胤祚满足的眯起眼睛。 德嫔看胤祚吃的香甜，脸上也浮现淡淡的笑意。 这孩子…… 胤祚感受着口中的食物，山药被炖的很烂。 绵密软酥的山药和排骨一起在口中化开，胤祚满足的嗯了一下。 果然啊，没有胡萝卜就是最好吃的。 其实这排骨山药粥和土豆肉沫羹之前里面都有胡萝卜，那叫胡萝卜排骨山药粥和土豆胡萝卜肉沫羹。 胡萝卜很有营养，不过胤祚最讨厌胡萝卜了。 一开始，胤祚还勉强吃下去，可后来德嫔发现胤祚一有胡萝卜饭就用的少，之后，胡萝卜彻底从胤祚的食谱里消失。 如此，这粥和肉羹就完美了。 完美～胤祚啊呜一口狠狠咬住勺子。 德嫔看着胤祚这活力满满的样子，眼里满是温情。 真好啊。 德嫔真的觉得很幸福，能看着胤祚长大。 这是自己的儿子，只属于自己的儿子，可以毫无保留亲近的儿子。 德嫔看着胤祚，眼里闪过一抹晶莹。 不过胤祚用的专注，倒是没发现额娘的异样。 哼哼哼～ 哼哼哼～ 胤祚晃悠着小短腿，胸腔一鼓一鼓，整个人闲适极了。 等到胤祚用完饭，辅食都已经被吃的干干净净。 德嫔瞧了瞧胤祚鼓鼓的小肚子，让嬷嬷将胤祚抱走换衣梳洗。 宫女们立刻将小阿哥留下的一片狼藉收拾好。 其实民间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都学着自己吃饭，可宫里不一样，看五阿哥胤祺，还都是乳母喂饭呢。 但是架不住胤祚自己要学，德嫔自然是支持儿子。 胤祚也是个有耐心的，手抖的吃不到也不急，反而一点点尝试。 而且给胤祚喂饭实在是容易，胤祚蛮爱吃饭的，隔壁胤祺喂饭可是困难的很，好几个嬷嬷追着喂。 胤祺养在太后那里，太后老人家疼宠孙子，那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养孩子那是最是娇惯的。 宜嫔对五阿哥的教养也不好插手。 不过嘛，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就是不好带，像胤祚这么好说话的反而少见。 有些孩子，是时刻需要人抱着，哄睡困难，一放下就哭。 有的孩子吃饭要许多人出动，日常爱撒泼打滚。 …… 这么想着，德嫔看向自己的胖儿子。 这孩子倒是爱睡爱吃，很好哄。 第7章 说话 胤祚已经开始学说话，嘴里含含糊糊的，吐出一个个模糊不清的字眼。 德嫔对于教儿子说话很是上心。 “额娘，叫额娘。” “胤祚呀，叫额娘。” 胤祚看着笑得温柔，眼含期待的德嫔，努力开口。 “饿，饿，鹅……” 嘴好笨，胤祚自闭的用小手捂住自己的脸。 穿越后，身体变小了，思维渐渐也变得符合这个年纪的小孩，但胤祚到底多活了那十六年，听到自己口齿不清，努力说话久了还流口水真的羞耻啊。 胤祚捂着脸，透过手指缝偷偷去瞧德嫔。 德嫔仍是一脸鼓励，期待的看着胤祚。 看着德嫔如此，胤祚心中一软，拍了拍红扑扑的脸，继续努力张口。 “鄂，饿，哦……娘，酿。” 还是不行，胤祚用力吸了吸口水，让自己口齿清晰。 一鼓作气，你可以的，胤祚。 “鹅，酿……娘！” 胤祚用力喊道： “娘！” “额娘！” 成功了，胤祚听到自己真的成功喊出额娘后，高兴的笑起来。 而德嫔，听到那一声额娘，她就愣住了。 额娘…… 胤祚喊她额娘了。 额娘…… 不知怎的，明明终于听到了这梦寐以求的称呼，德嫔心里却涌上酸涩，落下一滴泪来。 额娘，额娘，额娘的胤祚啊。 德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将胤祚抱起来。 “唉，额娘在呢。” 胤祚看着德嫔的反应，用小胖手努力揽住德嫔的脖子。 额娘这是想到四哥了吗？ 不过额娘不用伤心，胤祚是独属于额娘的儿子，不会被任何人抢走。 胤祚会永远陪着额娘。 小孩子柔软的身体热乎乎的，被德嫔小心搂在怀里。 自会说额娘后，胤祚就好像突然开窍了一样，突然学会了许多词汇，康熙一来，远远的就听到。 “阿玛，阿玛，汗阿玛！” 一声比一声有力，可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胤祚会喊阿玛了，康熙脸上也带上笑。 “胤祚。” “汗阿玛！” 胤祚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康熙，更是亢奋。 嘿嘿嘿，清穿守则第一条，讨好汗阿玛。 汗阿玛，我来了。 “阿玛！阿玛！” 胤祚越来越激动，看到康熙忍俊不禁，凑上前，轻轻拍了拍胤祚的小屁股。 “你这孩子，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了。” 德嫔看着父子互动，面带微笑，恭顺温柔的侍立一侧。 “胤祚这是念着皇上呢。” 康熙听德嫔这么说，也是高兴。 他听到梁九功说胤祚会喊额娘后，第二日就来了永和宫，也是想听胤祚喊自己汗阿玛。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对于这个儿子，康熙见得多，自然也多了几分疼爱。 平日里这孩子又是个粘阿玛的，康熙表面上不显，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没想到胤祚不但会喊汗阿玛了，还从康熙在宫门就开始喊，这可是喊了好几句了。 “胤祚。” 康熙心里涌过一股暖流，这一声汗阿玛更是让他感受到了血脉间的牵绊。 “唉！” “阿玛！” 胤祚大声应道，康熙每次叫他，必有回声。 这次胤祚叫阿玛可是叫来了一堆赏赐，接着没几日，胤礽也带着一大堆玩具，浩浩荡荡来了永和宫。 六岁的太子进了上书房，功课变紧张，来永和宫的次数也少了些。 但这次康熙和胤礽说胤祚会喊汗阿玛后，看着汗阿玛不经意间透出的炫耀，胤礽可是立刻挤出时间要去永和宫。 胤礽是看着胤祚从小小的那么一点长到这么大的，是他成长的见证者，也是参与者，在一众兄弟里，胤礽和胤祚兄弟感情是最深的。 自认为是爱新觉罗.胤祚最好的哥哥.兄友弟恭第一人.胤礽，可就盼着胤祚第一声喊自己哥哥呢。 胤礽不是第一次当哥哥，却是第一次有实感的，真切的体会到自己当了哥哥。 其他的弟弟养在各宫，平日里和胤礽没什么接触，但胤祚是胤礽抱着长大的，甚至胤祚一日日变沉，直到胤礽抱不动。 胤礽看着自己呆头呆脑，每日傻乐的弟弟都觉得是最可爱的弟弟。 胤礽摇晃着手里的玩具，眼里透露出期待。 胤祚看着他，也很给面子，大声喊道： “哥哥！” “二哥！” 胤礽一下子握紧了手里的玩具，“唉！二哥在呢，胤祚真乖，胤祚真棒！” “胤祚真是最乖巧最聪明的弟弟了。” 胤礽一连串的夸赞猛地砸到胤祚身上，让胤祚本人都不好意思了。 胤祚一直以来根本没有表现的多聪明，甚至有些显得平庸，胤礽这一顿猛夸，真是打了八百层滤镜。 胤祚不好意思了一下，接着就又高兴起来，脸上扬起大大的笑，眼睛弯弯的，整个人像是一只高兴的小猫。 这说明哥哥和自己亲近呢，自然才觉得自己好。 胤祚努力抬起胳膊尝试着扶着身旁的摇篮站起来，小短腿颤颤巍巍的，晃晃悠悠，慢呼呼的，但又坚定的去靠近太子。 “哥哥。” 胤礽看着胤祚的动作，心下一惊，连忙去扶他。 没想到，胤祚直接踉跄两步，扑到了胤礽怀里，啪叽一口亲在了他的脸上。 胤礽眼睛微微睁大，还没有人亲过他的脸颊呢。 胤礽身份尊崇，有资格亲近他的，长辈里康熙和太皇太后他们虽然疼爱他，可也寄予厚望，在小的时候顶多抱抱胤礽，大了更是注重对储君的培养，更注重礼仪，现在连抱都很久没有了。 亲脸颊，那是想都不用想的。 可是现在，胤礽回想着那一瞬间的触感，一个软乎乎的胖团子挤进自己的怀里，接着是柔软而温暖的一触。 “哥哥～” 胤祚继续往胤礽怀里挤了挤，痴缠的抱紧了他的腰，小胖脸去蹭他的衣服。 “哥哥，好好。” 胤祚说话还含糊不清，好像每个字都黏连在一起，整个人都黏糊糊的，像是要贴在你身上一样。 看着这么个依赖人的小家伙，让人心都化了。 胤礽反应过来，偷偷压下上翘的嘴角。 “弟弟也好。” 这么说着，胤礽还是笑了出来。 第8章 走路 之后，胤祚越发俘获了他太子二哥的心，自觉要当个好哥哥的胤礽，更加努力挤出时间跑到永和宫了。 正巧，胤祚现在在学走路。 晃晃悠悠，一步三晃，胤祚脸上挂着笑，很是大胆的尝试走路，可是伺候的宫人们都提心吊胆吓得不轻，生怕这位主摔了。 但是胤祚就算啪叽一下摔在地上，有厚厚的地毯做缓冲，也根本摔不痛，胤祚很快就拍拍小手，乌龟翻身，再次尝试。 宫人们看着六阿哥不哭不闹，而且学走路还是很积极，都松了一口气。 也都感慨，怎么六阿哥小小年纪就这么大胆，心态这么好啊。 阿哥们里，就六阿哥这最好伺候了。 这么爱笑，几乎见不到六阿哥哭闹。 刘嬷嬷和李嬷嬷在胤祚身后时刻准备着，仔细着胤祚摔倒不要摔到头之类的危险部位。 而另外两位周嬷嬷和赵嬷嬷，则在前面引导着胤祚往前走。 说是学走路，几位嬷嬷也在陪着胤祚玩闹，不至于让阿哥失了兴趣不想练习。 胤祚咯咯咯的笑着，几个嬷嬷看着自己奶大的孩子，脸上也都是欣慰和疼爱。 一切井然有序，当胤礽来时，就是看到了永和宫偏殿里这么一幅温馨的画面。 “小六，学走路呢？” 胤礽自然的问道，胤祚也自然的回道： “哥哥哥！” 很好，胤礽点点头。 只要胤礽问什么问题，胤祚不用会说别的，只要无脑叫哥哥就可以了，胤礽会自己脑补回答。 胤礽叫起一众行礼的宫人，走到胤祚身边。 “哥哥教你走路。” 听胤礽这么说，胤祚麻利的伸出自己的小胖手。 “好！” “哥哥，哥哥。” 太子也很自然的拉住胤祚的小手，肉肉的手感让胤礽不自觉捏了捏。 看来胤祚又胖了，胤礽反应过来。 为了胤祚的安全，胤礽让两个嬷嬷在后方跟着他们，时刻注意着胤祚，胤礽也怕胤祚摔倒，自己拉不住他，不能伤了弟弟。 胤祚学走路的时候，太子就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引导着他往前走。 胤祚看着身旁小小的太子，脸上洋溢着笑容，努力迈腿。 啊！无力的腿像个面条般软趴趴。 走起来，像喝醉了般控制不住方向。 很快，胤祚腿一歪，就要跪倒在地，胤礽赶快去抱他，一下子，兄弟俩都摔到地下。 胤礽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胤祚。 宫人们大气不敢喘，太子爷摔倒了，这…… 但胤礽一点也不在意，认真查看了胤祚的情况，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六，你好重，孤都拉不动你了。” 胤祚鼓起脸颊，胖胖的好呀，上辈子自己因为治疗，体重一直在下降，到了后来，已经瘦的几乎只剩一把骨头了。 现在，胖胖的，身上肉多多的，多么幸福啊。 胤礽看胤祚鼓起小脸，试探着戳了戳弟弟的脸。 “好了好了，胤祚不气，胤祚才不胖呢，胤祚是最可爱的弟弟。” 胤祚这才又高兴起来。 “哥哥抱抱！” 胤祚张开手，黑亮的眼睛里只有胤礽。 胤礽立刻蹲下身，抱住胤祚。 胤祚现在很是沉手，胤礽无法把他抱起来，只能在地毯上这么坐着抱住他。 胤祚像只小猫似的在胤礽怀里拱拱，胤礽配合的拍拍弟弟的背。 胤祚可真粘人啊，胤礽想。 “哥哥。” 胤祚糯声糯气的叫道。 接着，胤祚就又挣扎着要站起来，胤礽配合极了。 “走！” 胤祚小手一挥，示意胤礽也站起来。 胤礽扶着胤祚站稳，才起身。 “慢些，摔着可不是小事。” 胤祚点点头，急忙拉胤礽的手，示意自己要走。 胤礽无法，只得仔细着胤祚步伐，亦步亦趋的小心带着。 一步两步三步，胤祚还是晃晃悠悠。 胤礽倒是耐心陪着，不过他看着胤祚，心里也是欣慰，看来六弟也不像寻常小孩学走路没有耐心。 果然啊，不愧是孤疼爱的弟弟，就是与众不同。 胤礽骄矜的收了收下巴。 当然，走路不是那么容易学会的，胤礽陪着胤祚走走歇歇，多次尝试后，就又陪着胤祚去玩耍了。 练走路急不得，万一伤了身子才是得不偿失。 胤祚光着小脚丫，在地毯上利落一蹲，麻利开始爬，绕着胤礽转啊转啊转。 胤礽看着活力十足的弟弟，跟着胤祚不住的转身，没一会，眼前一黑，感觉到自己跟着转晕了。 胤礽站定缓了会儿，看起来就像认真盯着胤祚一样，丝毫没让人发现太子的恍惚。 六弟，可真有精力啊。 真的，很有精力。 胤礽单知道胤祚平日里精力足，但他不知道精力这么足啊。 之前胤礽去太后那里请安，见到了比胤祚大俩两个月的胤祺，这孩子就懒得多，平日里爱睡爱哭。 但架不住太后疼孙子，日日宠着，胤祺养的可是好。 胤礽看着胤祺，几乎都是昏昏欲睡，眼睛睁不开，哈欠连天的样子。 这小五，可真是懒洋洋的。 不过胤祺过的也是自在，宫里有什么好的，都是紧着太皇太后和太后那里，在慈宁宫养着的他什么好东西都有，玩具也比胤祚这里精巧。 这么想着，胤礽就又心疼上了胤祚。 唉，六弟这里的东西，比起四弟五弟那里真是少了些。 好在汗阿玛还算宠爱胤祚。 四弟有佟佳贵妃照拂，五弟有太后疼爱，六弟却只有孤。 这么想着，胤礽就想起自己给胤祚送来的那些玩具。 毓庆宫自然是什么都有，玩具也最是精巧，算了，自己给弟弟送来，胤祚也不至于委屈了。 如此想着，胤礽才稍稍觉得心安些。 真是几个兄弟，数六弟最是委屈。 胤礽这么想着，看着胤祚更是怜爱。 胤祚不明所以，也不知道他太子哥哥脑补了什么。 第9章 元宝 德嫔开始训练即将满一周岁的胤祚抓周。 毕竟这抓什么，总要讨个好彩头。 私底下嫔妃们都会提前给阿哥公主训练一二。 德嫔自然不例外，甚至康熙也是好奇胤祚会抓什么，主动到了现场。 可惜胤礽要去上书房无法到来，他也对弟弟会抓什么很是好奇。 一件件物品摆在地毯上，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物件代表着不同的含义。 胤祚视线扫过那些物件，书本，弓箭，印章…… 德嫔看着胤祚，满是期待。 “胤祚，喜欢什么就去抓。” 康熙也饶有趣味，“胤祚，大胆去。” 胤祚小脸紧绷，四肢开动，向那一堆东西爬去。 胤祚看着离自己最近的书本，看也不看，径直爬过，这可不能要。 接着就是些文房四宝之类的，胤祚也小心避开，这可不能沾边。 接着就是印章，胤祚更是轻手轻脚爬的飞快，权利啊，可不敢靠近一点。 至于其他的嘛，胤祚脑瓜子一转，看向那金匙金元宝，眼睛都亮了，富贵闲人冲冲冲。 美好生活，家财万贯，衣食无忧，我来了。 到了金匙跟前，胤祚略一犹豫。 金钥匙和金汤匙，好难选啊。 不过只是略一思索，小手便碰到了金汤匙。 金钥匙虽然好，但也有传承者的寓意，在皇宫里还能传承什么？ 还是金汤匙好啊。 金钥匙再好，开启财富和成功的大门再诱惑，也不如躺平喂饭啊。 金汤匙不就自己的人生追求吗？ 前半辈子靠老爹，后半辈子靠老哥。 胤祚小手一挥，将那金元宝和金汤匙一把抓住，紧紧抱在怀里。 康熙看着胤祚动作，那可是目不斜视，目标明确，直冲金元宝而去啊。 德嫔眼前一黑，这…… 民间也就罢了，皇家本就不差银钱。 胤祚抓了这些，免不得被人背地里嘲笑贪吃爱财了。 胤祚努力举着手里的金元宝朝他额娘挥了挥，示意自己很喜欢。 德嫔看着胤祚，原本勉强的笑脸才恢复了些，罢了，自己也对胤祚没什么大期望，这孩子过的开心，平安健康就好。 康熙倒是更在意这个结果，看着儿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前头几个，还真没有抓这金元宝金汤匙的，怎么就胤祚…… 看来德嫔平日里是真的没有引导这孩子，但是，未免也太不上进了。 看着手里的东西还有康熙的脸色，胤祚想了想，还是挪了挪屁股，又爬了几步，将一把小弓箭抓在手里。 看到这，康熙脸上才变得好些。 好吃懒做，贪财好色可要不得，胤祚又抓了弓箭，看来是小孩子新鲜那元宝之类的物件，本心还是喜欢弓箭的。 看过胤祚的表演，康熙立刻明里暗里的示意德嫔提前教会胤祚抓周要抓什么。 依康熙看，这弓箭可以，但金元宝什么的，不如换成书本，就算是玉坠也好过金汤匙金元宝。 金汤匙——贪吃。 金元宝——爱财。 这俩可真是，还是笔墨纸砚和经书典籍好。 但是，在接下来，不论德嫔怎么引导，胤祚是死活不肯抓书本。 金元宝和金汤匙却不离手，尤其是金元宝，现在胤祚是睡觉也要攥着一个。 那金汤匙，已经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胤祚每日用来吃饭了。 听了梁九功的消息，康熙实属无奈。 可硬是矫正，胤祚逼急了，为了表示自己远离书本的决心，甚至一接近书，就把书扔出老远。 德嫔拿着书在他面前晃的久了，胤祚就放声大哭。 一开始光打雷不下雨，后来是声泪俱下。 要知道，胤祚平日里爱笑的很，摔倒都不哭，现在却因为几本书嚎哭不止，心疼的德嫔也不勉强儿子了。 眼看德嫔靠不住，毕竟德嫔对胤祚有多宠康熙也知道。 康熙决定亲自下场掰正胤祚，但是在经过父子俩斗智斗勇，胤祚坚决不从后，康熙也是心力交瘁，只得放任胤祚。 没办法，这小子就是倔啊。 这么小的孩子，康熙也没什么办法。 而且周岁礼临近，能改变胤祚的时间不多了。 也还行吧，康熙想着。 起码以后武艺好好学，弓马娴熟也可。 小孩子嘛，喜欢金闪闪的东西也正常。 自己的儿子，别的不说，银子元宝是缺不了的。 第10章 抓周 抓周礼那日，也是胤祚的周岁礼，因着母妃受宠，本身又得康熙重视，胤祚的周岁宴办的很是盛大。 作为今日的主角，胤祚在一大早就被德嫔嘱咐过。 “大胆抓，就像在永和宫一样。不论胤祚抓什么，额娘都为你感到骄傲。” 倒是让胤祚想起自己当年考试，母亲也是这么嘱托自己，就像平时练习一样。 这抓周的演练，也是派上用场了。 “胤祚不要害怕，额娘会在一旁陪着你。” 德嫔仔细检查了儿子的装扮，给胤祚整理了小衣服，“今日会有很多胤祚不认识的人，但胤祚不要怕，额娘和汗阿玛都在呢。” 看着眼含担忧，目如春水的德嫔，胤祚伸出手搂住额娘的脖子，奶声奶气的叫道。 “额娘，不怕！” 今日人这么多，也是胤祚正式在后宫亮相，德嫔怕小孩子不适应在陌生环境害怕受惊，胤祚也理解。 德嫔真的很爱自己，看着自己这辈子的母亲，胤祚用小脸蹭了蹭德嫔的脸颊，开口撒娇。 “额娘～” 看着胤祚与平日并无不同，但德嫔心里却还是担忧。 胤祚自出生起，几乎没有出过永和宫呢。 可再怎么忧心，也不能误了时辰。 胤祚的周岁宴，太皇太后没有亲至，但太后却带着五阿哥胤祺一起来观礼。 嫔妃们和皇子公主们一一落座后，康熙和太子携手而来。 康熙面上带着浅笑，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也让高位嫔妃们心中有了思量。 几位阿哥年纪大的都单独落座，为首的大阿哥胤禔看着父子同行的康熙和胤礽，眼神闪过落寂，接着涌上些不忿。 太子倒是父慈子孝…… 三阿哥胤祉小小年纪坐的端正，但眼睛却看着嫔妃们坐的地方，是关注着他母妃马佳氏呢。 四阿哥被佟佳贵妃带在身边，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五阿哥则打着哈欠，窝在太后身边。 至于七阿哥，此次宴会并未前来。 虽有年幼之故，可明眼人也知道，是不想让康熙看到，惹皇上厌烦。 此次宴会由佟佳贵妃操办，康熙亲自嘱咐了要大办，佟佳贵妃于公于私都是花了心思的。 于公是贵妃协理六宫的职责，于私，佟佳氏也是希望德嫔最好一心扑在这个孩子身上，不要再打胤禛的主意。 佟佳氏心里，自胤禛出生起就是自己养着，早就把这孩子当做亲子，胤禛也只把自己当做他的额娘，母子情深，可到底有德嫔这个隐患在。 德嫔没有别的孩子，自然是盯着胤禛，可有了胤祚，想必她也就能绝了心思。 佟佳氏也有意卖德嫔个好，也是提醒她，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别在有了小儿子以后再糊涂了。 所以这周岁宴，办的体面极了。 胤祚被乳嬷嬷抱着，看着这场面，眼睛眨了眨，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哇，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胤祚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 最是富贵帝王家啊。 不过胤祚这边看的眼花缭乱，那边康熙却心里微紧。 真到了胤祚抓周礼这天，在满宫嫔妃，阿哥公主们众目睽睽之下，康熙心里紧着一根弦。 果然啊，这一天还是要来的。 朕的儿子，真的要…… 但是，万一呢，万一这几日的努力有用呢？万一胤祚对金元宝腻了呢？ 康熙看着一脸兴奋，嘿嘿直笑的胤祚，端起茶盏抿了口茶，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 而太子则满含期待的看着胤祚，这也是见证弟弟的人生大场面了。 盛装的德嫔只是目光柔和的看着胤祚，对他露出清浅的笑。 而万众瞩目的胤祚本人，还在沉浸的观察周围环境。 等到被放在桌子上的时候，胤祚还愣了一下。 这么快开始了。 不过很快胤祚就信心满满的进入状态，顶着康熙复杂的眼神和胤礽期盼的目光，稳稳绕过书本和文房四宝。 很好，发挥稳定。 宜嫔都快忍不住笑了，宫里六阿哥私下抓周练习的内情康熙不准外传，但六阿哥不喜书本的事可是没瞒着。 准确来说是没瞒住，就胤祚那排斥书本，与书势不两立的样子，再怎么瞒，也不好瞒。 毕竟德嫔引导胤祚抓书时的嚎啕大哭与胤祚平日里爱笑的日常相差甚远。 永和宫鸡飞狗跳，如此异常，自然不好瞒。 荣嫔看着胤祚手脚飞快的爬过书本，浅浅笑了一下，她想起了自己的胤祉，当年胤祉就是抓的书本，与六阿哥今日可是明显的对比。 惠嫔看着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她眼里略有不快。 胤祚如此还得皇上喜欢，胤禔如此努力，却…… 越想，惠嫔越是烦躁。 胤祚可不在意这些人在想什么，只是很是熟练手抓弓箭。 “六阿哥武艺超群，身体康健，会是咱们大清的巴图鲁呢。” 瞬间，胤礽就笑了，太好了，小六抓了弓箭。 不过康熙看着胤祚动作，早就做好了准备。 不负众望，胤祚一个转身，又快又准的将金元宝和金汤匙抓在了手里。 这举动一出，嫔妃们有的掩面而笑，有的面色讶异，还有的立刻去瞧康熙脸色。 不过康熙早就知道胤祚习惯，自然不惊讶，心里只有尘埃落定之感。 有的嫔妃想看德嫔的笑话，但德嫔只是面带笑意，丝毫不见沮丧。 胤祚本人更是骄傲的挺起胸脯，没错，这就是我富贵闲人第一步。 争争争，也要争的过的。 既然争不过，不如一开始就另辟蹊径，从小就当个摆烂的，汗阿玛习惯了，兄弟们习惯了，以后就没人逼自己上进了。 那嬷嬷反应也快，胤祚抓住金元宝和金汤匙不放后，就唱道： “阿哥将来福禄双全，富足顺遂。” 听到这句话，胤祚笑得更开心了。 胤礽看胤祚这么开心，想了想，只能以后多给弟弟一点金元宝了。 第11章 产子 紧挨着胤祚的周岁礼，不过几日，宫里就又传来了好消息。 庶妃觉禅氏产下一子，皇上赐名胤禩。 觉禅氏与胤祚的额娘德嫔乌雅氏还有庶妃万琉哈氏是同在康熙十四年十二月内务府小选入宫的。 三人因着这缘分，有几分交情在，关系还算不错。 这次觉禅氏产子，德嫔看着眼前的胤祚，也感慨： “这么多年，她也是在这宫里有个盼头了。” “可惜到底位分低，阿哥不能养在身边。” 一旁的双喜拿着玩具正陪胤祚玩耍，而双珠则道： “娘娘不必太过忧心，皇上让惠嫔娘娘抚养八阿哥呢，惠嫔娘娘膝下已有大阿哥，想必也不会……” 双珠安慰德嫔，话未尽，德嫔就已明了她的意思。 德嫔眼神一暗。 惠嫔有了大阿哥，自然就不会死抓着八阿哥不放，觉禅氏也不至于落得自己这么个子不知母的下场。 而且如今觉禅氏住在惠嫔的延禧宫，也离儿子近些，想必也是能见到儿子的。 但是，这也有坏处。 惠嫔有自己的儿子，就不会对这么个生母天天在自己面前晃的养子多上心。 而胤禛，自己离他越远，佟佳氏就越是放心，对他就越好。 而皇上那，当年也是存了就当这孩子是贵妃亲子的意思，没改玉牒，不过是怕佟佳氏一族威胁太子地位罢了。 佟佳氏情谊和皇上很是不同，那是他嫡亲的表妹。 而自己，德嫔垂下眼。 不过，看着正撒欢的乱爬的胤祚，德嫔又打起了精神。 胤禛，佟佳氏不让自己认这个儿子，皇上暗里不想让自己过多接触，可自己到底还有胤祚…… 对，还有胤祚。 胤祚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儿子。 德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里燃起希望的光。 这么想着，德嫔才忍下心中复杂。 而且佟佳氏可比乌雅氏对胤禛有利。 胤禛跟着佟佳氏，会有更好的前程。 这么想着，德嫔的思路就又拐到了觉禅氏那边。 八阿哥的生母觉禅氏出身满洲正黄旗包衣，是宫内管领阿布鼐之女，阿布鼐是五品文官。 但觉禅氏是辛者库出身，属于八旗正身旗人内身份最低的辛者库旗籍。（辛者库是满语“辛者库特勒阿哈”的简称，就是管领下食口粮人的意思，即内务府管辖下的奴仆，其中一部分还有罪籍。） 在后宫嫔妃中，算是出身最低的了。 八阿哥在一众皇子里，额娘身份不高，养母再不重视，以后也是…… “双姐（觉禅氏闺名）这次产子，皇上也没晋封，还有的熬。” “小八，这几日也不见皇上多关注。” 德嫔摇摇头，宫里就是如此，母凭子贵是真，子凭母贵更是真。 胤祚看着眼中似有愁绪的额娘，立刻抛弃了玩具，跌跌撞撞的往德嫔那边走，惊的德嫔立刻站了起来。 “心肝儿，可慢些，别摔了。” 德嫔立刻走上前虚虚护着胤祚，以防儿子摔倒。 “额娘，要开心！” 胤祚瞧德嫔因为着急自己，眼中愁绪倒是淡了，立刻洋溢起笑脸，像个粘人的小猫，黏着德嫔不放。 缠的德嫔将心里那点失落与哀愁抛到九霄云外。 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痴缠的娇儿。 忙连声道：“好好好，额娘开心，有你在，额娘怎么会不开心呢？” 胤祚看德嫔脸色好了，才放下心来。继续拉着德嫔一起玩耍。 不过嘛，很快德嫔就顾不得多想了，宁寿宫那边来了人，说是太后诏胤祚过去呢。 太后有旨，德嫔立刻就忙碌起来，如今天气冷，胤祚被他额娘包上厚厚几层，本就圆滚滚的身体，都穿的像一只鼓起的皮球。 胤祚动了动，天呐，鼓鼓囊囊的，真的不好行动。 就是这样，德嫔也不放心，恨不得将胤祚裹得越严实越好。 小孩子身子弱，冬日里若是染了风寒，那可是要命的。 德嫔只能谨慎再谨慎，所以凡要出门，胤祚那是一点纰漏都不能有的。 德嫔看着自己睁着眼睛忽闪忽闪，整个人很是兴奋的儿子，心里一叹。 也不知道太后她老人家要见胤祚所为何事，不过德嫔猜测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可能是太后想孙子，爱热闹，才唤了胤祚去。 等到了宁寿宫，德嫔一眼就看到了乐呵呵的太后和好奇看向胤祚的五阿哥。 德嫔脸上带着笑规矩的行完礼，太后赐座后紧接着就说了几句漂亮话，逗的太后止不住笑。 当今这位太后是个脾气温和，与世无争的性子，皇上素来尊敬这个嫡母，嫔妃们也是竞相讨好这位太后，可惜不是人人都能入了太后的眼的。 也就宜嫔有五阿哥养在太后那里，一来二去，才得了太后的喜欢。 德嫔坐下陪太后说话，胤祚的乳嬷嬷抱着胤祚站在德嫔身后。 太后的目光投向胤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怪不得太子时常和自己提起这小六，说六弟最是可爱，的确长的不错。 不过啊，依太后看，再怎么好看，也比不过自己养的胤祺。 “胤祚这孩子近几日可好？胤祚周岁礼那时哀家就瞧着这孩子养的好，看这小手肉呼的，腿也有力，德嫔养孩子养的好。”太后用蒙语道。 好在德嫔也会说蒙语，不至于还要人翻译，便也笑着回： “胤祚一切都好，就是啊，自周岁宴后，胤祚就闹着要出永和宫。臣妾看，他这是永和宫待腻了，平日里无聊呢。” “可怜臣妾这个额娘是要被胤祚嫌弃了。” 德嫔调侃道，听得太后一乐。 “小孩子玩心重也是正常，怎么会嫌你，胤祺近日来也是如此，闹着要出去玩，可这天寒地冻的，外面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哀家想着，不如叫他们兄弟一处，也能互相陪伴，也能消耗消耗精力。” 太后这么说，德嫔自然无有不从。 这么说着，太后便看向了胤祚，“快，将胤祚抱到榻上来，和胤祺放在一处，也好让他们兄弟俩认识认识。” 太后说的没错，这次真是认识认识了，别看胤祚和胤祺是亲兄弟，但是俩人私下里还没有过一次接触。 准确来说，众兄弟里，除了和太子，胤祚一个都没有私下接触过。 胤祚看向歪着脑袋看自己的胤祺，脸上也露出一个友好的笑意。 这就是在九龙夺嫡置身事外，康熙帝评价“心性甚善，为人淳厚”的老五啊。 第12章 憨憨老五 胤祺看着胤祚冲自己笑，也很给面子的回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冲着胤祚喊： “弟弟！” 胤祚刚被放到矮塌上，胤祺就爬了过来，和胤祚亲亲热热的挨在一起。 哇，这五阿哥真热情。 为了回应胤祺的热情，胤祚也扯着嗓子大声道：“哥哥！” 但这一嗓子可不得了，胤祚这么一喊，反而把胤祺喊懵了。 愣了那么几秒，胤祺反而疑惑的看着胤祚，试探的叫道：“哥哥？” 那声音充满了不确定。 但看胤祚点头，胤祺紧接着就开始。 “哥哥！” 反而是换过来喊胤祚哥哥了。 俩人就这么被带跑偏了。 听胤祺这么喊自己，胤祚一呆，才反应过来，小孩子的称呼是很容易被人引导的，自己的行为让胤祺认为他刚才喊弟弟不对，自己才大声叫哥哥来纠正他。 胤祚忙要纠正过来，指着胤祺，“哥哥！” 胤祺点点头，“哥哥！” 胤祚又摇摇头，“你，哥哥！” 胤祺又点头，高兴的用小手拉住胤祚，“哥哥！” 啊，这可怎么办？ 胤祚茫然四顾，却把太后逗的哈哈大笑，德嫔也面带笑意。 太后眼里都笑出了泪，立刻有嬷嬷给太后顺了顺气，她摆手表示不碍事。 对着德嫔说：“看这俩孩子，怎么就这么有喜感。” “咱们胤祚也是成哥哥了。” 这么说着，太后看着自己养的白胖胖的大孙子，“小五哟，这可是你的弟弟，怎么就成哥哥了。” 胤祺看向太后，又看向了胤祚，像是思索了一会儿，又试探叫道： “弟弟？” 这次胤祺的声音很小，不过胤祚立刻就应声。 看自己叫对了称呼，胤祺努力用小手去拉胤祚，可一个不注意，两小只抱做一团，俩人叠在一起。 胤祚像个乌龟壳罩在胤祺的身上，太后一看，“哎呦，这俩孩子。” 旁边的乳嬷嬷查看两个小阿哥并没有受伤，冲太后摇了摇头。 太后便也放下心来。 “看看，看看，俩泼猴，怪不得是亲兄弟呢，这么一会儿就抱在一起去了。” “看这粘糊的样子。” 太后高兴，德嫔自然要捧着。 “五阿哥小小年纪就有当哥哥的风范了，刚才还护着弟弟呢。” 现在胤祺还搂着胤祚不放，德嫔看着在胤祺怀里适应良好的儿子，也无奈的弯了弯嘴角。 而太后一听德嫔夸自己养的五阿哥，也不管是不是客套哄人的话，心里也是高兴。 “小五小六年纪相仿，一块儿做伴也好，不过近日里天冷，小六不好多出门，哀家看等开春后天暖了偶尔叫小六过来和小五一起，德嫔觉得如何？” 德嫔不管怎么想，也不能反驳太后，只得应是。 但胤祚却是兴奋，这活动地点不就多了一个。 多动动好啊，多出门好啊，探索紫禁城，宁寿宫地图开启。 这么想着，胤祚黑亮的眼睛里盛着的笑都要满溢出来，那快乐好像化成了实体。 胤祚看着还紧紧拉着自己小手的胤祺，幸亏有五哥啊，自己活动范围增加的功臣。 “五哥。” 胤祚一点一点挪动着身子靠的胤祺更近了。 胤祺感受到弟弟的亲近，也亲亲热热的用脸蛋去蹭胤祚。 “弟弟。” 小孩子表达喜欢很是简单纯粹，他们语言还没有那么发达，更喜欢用肢体去表达。 两个孩子挨在一起，挤挤挨挨的亲密着，好像怎么亲香也不够。 之后，胤祚就时常被抱到宁寿宫和胤祺一起玩耍，一开始德嫔还会陪着一起去，渐渐的，德嫔就只让奶嬷嬷带着去了。 但是因着胤祚和胤祺一起玩，德嫔和宜嫔还在宁寿宫碰上几回。 宜嫔是个爽快性子，人也美艳，是康熙实打实的宠妃。 论起宠爱，德嫔都要略逊一筹。 宜嫔也能说会道，每次在宁寿宫都将太后哄的喜笑颜开。 但是呢，这几日宜嫔却心里有些不得劲，自己的儿子和德嫔的儿子这整日待在一处，整的她心里怪怪的。 当初胤祚出生后皇上赐名，宜嫔可是心里酸的难受，为儿子打抱不平。 可看看，今日儿子和人家玩的好的穿一条裤子，一日不见就难受。 倒是显得自己这个额娘心里计较，此事无人在意就自己记挂似的。 可是，宜嫔也没办法让胤祺不见胤祚，毕竟太后发话，没有她插手的份。 而且，太后含饴弄孙，乐见孙子们在身边，她能怎么办？ 胤祺的教育，她是插不上一点手的，太后仁慈，不会阻止宜嫔看孩子或者和孩子亲近，但不会允许宜嫔手伸到宁寿宫。 宜嫔敢对宁寿宫有一点小心思，太皇太后立刻就会出手处理了她。 太后本人性子温和，也没什么宫斗能力，可人家有太皇太后就够了。 何况胤祺虽然认得宜嫔这个额娘，可到底不是养在身边，相处时间有限的情况下，也没那么亲近，胤祺最亲的还是皇太后。 宜嫔只能自己心里纠结，可也无可奈何，只能看着自己儿子傻呵呵的和那天天傻笑的六阿哥一起玩耍。 完了，俩孩子看着都不聪明。 自己没办法就算了，德嫔怎么如此不上心。 之前那抓周也是，谁家不是提前教会，就她德嫔纵着阿哥。 这么想，宜嫔却心情慢慢平复，也对，德嫔那大儿子可是跟她毫无关系了，可不把这个小的仔细养着，不过，哼哼，慈母多败儿，看看六阿哥被他额娘宠的。 这么想着，宜嫔再和德嫔在宁寿宫相遇，心情就平和多了。 自己儿子虽不在身边，可养在太后那是荣耀，这么想着，宜嫔就昂首挺胸，面带笑容。 不过嘛，偶尔，宜嫔也会羡慕胤祚那么依赖德嫔。 不过，也只是偶尔，对，偶尔。 德嫔疑惑的看宜嫔一眼，接着注意力就被捏了糕点送到自己嘴边的胤祚吸引去。 太后还乐道：“胤祚小小年纪就能看出来是个孝顺的。” 一旁的胤祺听懂了太后的话，也抓起一块糕点学着胤祚递给太后：“皇玛姆，吃，胤祺，孝。” 太后脸上的笑纹都出来了，宜嫔看着，虽然嘴上说着太后对胤祺最好，胤祺最亲太后，可心里，却是一酸。 这也是自己十月怀胎，日日想念的孩子啊。 第13章 听话 时间就在胤祚每日与额娘撒娇，和胤祺玩耍中过去。 这个平日里懒洋洋的五哥胤祚很喜欢，和他待在一处，胤祚很放松，俩人玩的也好。 胤祚因身体影响已经很像个普通小孩，是真正再长大一次。 年龄的极小差距让胤祚和胤祺可以一起成长，一起跌跌撞撞学走路，一起晃晃悠悠玩玩具，一起含含糊糊学说话。 两个小娃娃亲密极了，腻歪在一处。 转眼间，胤祚就一岁半了，终于也能自己走路走的稳稳当当。 走路利索了，胤祚就更闲不住了。 曾经受到过太多拘束，那被迫待在病房里的日子，实在是太久了，久到深刻在灵魂里，纵使怎么撕扯，怎么挣扎都无法忘却。 病弱的身体，靠一次次化疗维系的生命，冰冷的针管和形销骨立的骷髅架子，构成了曾经的他。 那些记忆和痛苦，纵使胤祚重获新生，纵使受小孩子身体影响了心智，也深刻入骨的影响着他。 他渴望跑跳，渴望自由与探索。 胤祚迫切的，想去接触这个世界，想去做自己年幼时成为遗憾的事，想去精彩的活。 可如今还是太小，地图有限。 永和宫和宁寿宫已经不够胤祚探索，太子的毓庆宫也成了胤祚的打卡点。 七岁的太子每日要做的事可不少，而且年岁见长，男女七岁不同席，也要与庶母避嫌，不能时常去永和宫看胤祚。 既然如此，已经自主行动力很强的胤祚，隔三差五就迈着小短腿，哼哧哼哧的到毓庆宫去。 毓庆宫作为太子居所，康熙是花了大力气，耗费心力修建的，真正是天下富贵所到处。 很多东西，都是别宫没有的，甚至康熙这个疼儿子的老父亲，什么稀罕物宁愿乾清宫没有，也要送到毓庆宫去。 胤祚托太子的福，在毓庆宫是吃好喝好，玩的也好，对于这个主子疼爱的弟弟，毓庆宫上下自然是哄着这位小爷，胤祚就在宽敞的毓庆宫撒了欢。 起初还有人担心小孩子闹腾打扰太子，不过胤祚被宫人们伺候着，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等着他太子哥哥。 看的宫人们都称奇，这么小的孩子啊，但想想能得他们太子爷喜欢，也是该有过人之处的，如此便也不稀奇了。 而且六阿哥一来，毓庆宫欢声笑语也多了。 太子爷对于胤祚来毓庆宫看自己，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果然，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最是粘自己了。 而且胤祚听话懂事，并不会打扰太子，反而乖乖的待在一旁，只等太子完成课业与自己玩耍。 不得不承认，年幼的太子极为优秀，天性聪颖，悟性极佳，又刻苦努力，教导太子的诸位师傅都频频夸赞。 胤祚在毓庆宫，见到最多的就是胤礽读书习字，他念书极为专注，也一刻不肯松懈。 小小的一个人，一连几个时辰动也不动，寒冬酷暑始终如一。 胤祚坐在地毯上玩着玩具，吃着糕点，而太子则伏案温书完成当日课业。 看着小太子挺直的腰板，板着的小脸，胤祚托着自己的脑袋，思绪也飘远了。 每次回答康熙的从容不迫，人人夸赞的天才之名，那些引经据典，颇具巧思的回答，不仅仅是这个孩子过目不忘有天赋，他不是天生就会的，他的出口成章都是背后下了苦功夫的。 胤祚星星眼看着自己的太子哥哥，哥哥真的好厉害，也很能坚持。 不过，自己就没有那个耐心了，胤祚坐在地上自娱自乐，不时看看他太子哥哥。 盯着盯着，胤祚就发现他哥的脑袋，圆溜溜的，小辫子乖顺的俯在脑后。 胤祚摸着自己圆圆的脑壳，哇，真的圆，真的大，像个圆西瓜。 这么想着，胤祚心里就哼了起来 圆圆的脑袋，真是可爱～ 噔噔噔噔～ 胤礽的乳母马佳氏看着脸上挂着笑，晃悠着小脚的胤祚，心里也一乐，这六阿哥啊。 怪不得太子爷喜欢这个弟弟，这孩子就没个不开心的时候，看着真是惹人爱。 马佳氏看着胤礽站姿如松，一个时辰了，太子爷也不休息。 可是，依太子爷的脾气，宫人们是谁也不敢去劝的。 好在胤礽又练了一刻钟的字，握了握酸痛的手，在马佳嬷嬷期盼的目光中终于放下了笔。 胤礽轻轻动了动僵硬的臂膀，立刻就有几个小太监上前伺候着。 胤祚听到动静，也将玩具一抛，哒哒哒往太子那跑。 等收拾的差不多了，太子一挥手，那些人立刻退下。 太子正好也拉住胤祚，仔细看了看弟弟的状态。 “等的久了吧，今日课业多了些……” “不久的，哥哥忙。” 胤祚仰着小脸，拉着太子的手，小手里包着一个更小的手，兄弟两个的手紧紧黏在一起。 太子对于胤祚的亲近已经很熟悉，他熟练的蹲下抱抱胤祚，这样胤祚会更高兴，果不其然，胤祚很是依赖的往他怀里蹭了蹭。 紧接着，胤礽摸了摸胤祚的肚子，倒是不扁，“等了这么一会儿饿了吧。” 见胤祚点头，“摆膳吧。” 胤礽看过了胤祚玩具那边的点心小食，见品类丰富，精致好克化，也有被用过的样子，才放了心。 这些奴才惯爱看人下菜碟，六弟年纪小，胤礽也怕这些奴才胆大包天糊弄弟弟或者不尽心。 看着胤祚用过点心，玩的也开心，被照顾的不错，胤礽才收回打量的视线。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有十几道菜是专门为胤祚准备的。 小孩子吃饭要格外注意，胤礽将自己菜品定例划了一半给胤祚，早给毓庆宫小厨房打过招呼的。 别看毓庆宫宫人们在外一个个是体面的很，那鼻孔都是仰着的，可在胤礽面前，那一个个就是乖的跟个鹌鹑似的。 这位太子爷小小年纪就手腕不俗，太子爷重视六阿哥，毓庆宫上下就要重视六阿哥。 太子爷的心意，就是毓庆宫的方向。 第14章 夏花 康熙也听说了胤祚天天闲不住往永和宫外面跑的事，一开始不置可否。 毕竟小孩子嘛，闹一些也正常。 至于胤祚爱去毓庆宫，康熙的人回禀六阿哥在毓庆宫很是乖巧，并没有打扰太子学业，与太子相处融洽，而且太子很是喜爱六阿哥。 加上太子本人也对康熙表示愿意六弟到毓庆宫去。 康熙便也放任了。 胤礽是太子，身份尊贵不同寻常，与其他阿哥身份不同，但也是因此与其他兄弟不甚亲厚，对此康熙是不愿见到的。 康熙本人与兄弟关系不错，哥哥福全与他更是君臣相得，实为贤王，为康熙鞍前马后。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康熙还是希望多培养几个优秀的亲王将来为胤礽分忧。 看着小六与太子关系好，康熙就乐见其成。 不过渐渐的，胤祚就一周去毓庆宫一回了，不因别的，实在是太子太卷了。 每次去了，太子都很忙碌。 胤祚在那待着也无聊，小孩子专注力差，活泼好动。 因着当年在病房养病的经历，胤祚倒是坐的住，可事情都有两面性，胤祚也因为那时的经历，更渴望自由。 太子哥哥太忙，胤祺在宁寿宫胤祚不好天天去，没办法，胤祚只能想办法自己玩了。 正好夏日里御花园花开的正好，胤祚眼珠子一转，就跑去了御花园。 这个一年四季永不凋零的花园，是权势的剪影。 天下最名贵的花种，世间最难得的美丽都被收集。 此时花开的烂漫，连风都是柔柔的吹到你的脸上，直叫人醉在这花海中。 扑鼻的花香迎面而来，胤祚鼻子动了动，狠狠吸了一大口。 哎呀，真香。 胤祚在花丛里穿来穿去，极力避开花枝。 玉簪花，月季，茉莉…… “嬷嬷，牡丹！” 胤祚指着一大片粉色花朵，向自己的乳母李嬷嬷道。 这花开的极盛，可称一句繁花似锦。 李嬷嬷看着兴奋的胤祚，正要开口，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这可不是牡丹。” 胤祚应声看去，只见一个温婉的美人，也是天香国色，可脸色略苍白，带着一丝病气。 这女子身边还跟着一个小男孩，大约三岁，也正好奇的看着那牡丹花。 而那女子正是对着那男孩说话，可是显得眉目温柔。 但当她看向胤祚，眼里的柔情却散了。 语调虽未变，可冷了三分。 “只是形似牡丹而已。” 那女子对着那男孩解释。 胤祚身边跟着的宫人立刻行礼。 “见过佟佳贵妃。” 佟佳贵妃也不在意其他，只是看着她身旁的小男孩。 胤祚似有所觉，向那男孩看去，正巧那男孩也抬头，俩人就这么对上了视线。 “见过四阿哥。” 请安声和心底的声音遥相呼应，胤祚心里闪过一股复杂的情感，这种感觉很难描述，只是有种本该如此又不该如此。 “四哥。” 胤祚反应过来，笑着叫道。 这就是自己的四哥了。 未来大名鼎鼎的雍正帝，也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看胤祚叫自己，胤禛也想要上前，不过佟佳氏还牵着他的手，胤禛感受到佟佳贵妃手掌的力气。 额娘没有松手，想了想，胤禛还是停留在了原地。 胤祚看胤禛动作，也没有再去和胤禛搭话，反而问佟佳贵妃。 “佟娘娘，说，不是，牡丹，什么，花？” 胤祚磕磕绊绊的表达自己的意思。 明明眼前只是一个一岁多的小孩子，佟佳氏心里却浮现一丝恐慌。 佟佳氏攥紧了胤禛的小手，像是极力抓住什么似的。 再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佟佳氏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 六阿哥…… 长的倒是像德嫔。 正巧胤禛也崇拜的看着佟佳氏，正等着她解答，佟佳氏这才开了口。 “……缠枝牡丹，只不过长得像牡丹，缠着绕着攀附着才能活的花罢了，再怎么相似终究也不是。” 这话里，有嘲讽，有悲戚，也带着哀叹…… 佟佳贵妃微微低头，眼睫微垂，让人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绪。 牡丹与缠枝牡丹。 不就像自己与乌雅氏…… 其中种种，难以说尽。 乌雅氏包衣出身，为皇上生了两个儿子才爬到如今嫔位，而自己出身后族，尊为贵妃。 一个是天生就有的，一个是如枝蔓攀附生长才得到的。 乌雅氏再怎么向上爬，出身在哪里，终究比不上自己，成不了真凤凰。 可是，可是自己，再怎么努力掩饰，胤禛的生母也是她德嫔。 自己有地位，乌雅氏有儿子。 我的胤禛…… “额娘……” 胤禛低声的呼唤让佟佳氏回神。 胤禛温暖的小手搭在佟佳贵妃的手背上，佟佳贵妃一低头，就看到胤禛关心的眼神。 刚才感受到佟佳氏手心发凉，胤禛便努力用自己的手去暖，佟佳氏本来心神不宁，感受到胤禛的动作，心底才回暖。 佟佳氏努力扯动自己僵硬的嘴角，安抚的摸了摸胤禛的后背。 “花好看吗？” 胤禛看了看花和六弟，又看了看他额娘。 “额娘喜欢吗？” “额娘更喜牡丹，天下真花独牡丹。（欧阳修）” 胤禛便毫不犹豫，“既然额娘喜欢，那么儿子也喜牡丹。” 胤祚就这么看着那边佟佳氏和他四哥互动，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啊，四哥和佟贵妃很亲近。 不多时，佟佳氏带着胤禛就要离开，全程胤祚和他四哥也没说几句话。 目送着母子二人离开的背影，胤祚眨了眨眼睛。 吩咐李嬷嬷，“嬷嬷，剪花，送额娘。花，好看，额娘，好看。” 佟佳贵妃很好，自己的额娘更好。 四哥那，胤祚早发现了，额娘和贵妃好像心照不宣似的，都当四哥是贵妃亲子般，胤祚根本没打算自己去告知胤禛真相。 一方面自己不该知道，另一方面，会让四哥早早陷入尴尬的境地，也不利于他的处境。 佟娘娘现在很疼爱他。 四哥也很爱佟娘娘。 不过，额娘也有自己爱她。 第15章 大哥(上) 等胤祚高高兴兴回家吃饭的时候，德嫔一如既往的笑着问他熟悉的话，没有一丝异样。 “今天玩得可好。” 胤祚也如平常般点头：“很好，花花，给额娘。” 胤祚满心满眼都是他额娘，黑亮的眼珠就那么盯着德嫔，里面盛着点点星光，嘴边的笑就没有落下来过。 德嫔温柔的整整胤祚的衣襟，招呼他净面洗手 母子俩看起来都没什么变化。 其实，德嫔在胤祚遇到佟佳氏和胤禛不久就得了消息，心里满是担忧。 她和佟佳氏心照不宣，互有默契，但是，她也是怕自己这个傻儿子热情的凑上去却被冷遇伤了心。 想起那个孩子，德嫔心里一酸。 胤祚长的像自己，胤禛却不像，眉眼间更像皇上。 只看面容，也看不出自己和胤禛是亲母子呢。 胤祚这孩子还不知道呢，胤禛是他亲哥哥啊。 这孩子一向爱和他兄弟们亲近，看看，胤祚和太子那么要好，和五阿哥又是那么亲昵。 和自己的四哥却…… 德嫔看着兴冲冲指挥着宫人们将他那带回来的缠枝牡丹插好的胤祚，心里愁绪萦绕。 而看起来兴高采烈的胤祚也在暗戳戳观察德嫔的表情。 额娘伤心了吗？ 怎么才能让额娘心情好一点呢？ 胤祚偷偷瞧德嫔一眼，“额娘，牡丹花，缠枝，胤祚，好。” 胤祚说的语无伦次，德嫔却听懂了，胤祚这是说他觉得这缠枝牡丹很美，不差于牡丹花呢。 德嫔没说什么，只摸了摸胤祚的头。 “傻孩子。” 那天的事情好像没对胤祚造成什么影响，生活一如既往的运转着。 佟佳贵妃不让胤禛和自己接触，胤祚也不能硬凑，可这也不妨碍胤祚继续自己的摘花大业。 不过嘛，虽然御花园的花很多，每次都带几支花回去造不成什么伤害，胤祚还是停手了。 现在胤祚爱上了种花，种花种花，本来胤祚就是种花家的人，如今也来种花。 “花花花，花花花～” 胤祚一边瞎哼着不成调的自创歌，一边翻开土。 这块地是小太监特意为胤祚找的，既不会破坏御花园风景，也不会扫了胤祚的兴。 胤祚撅着屁股，哼哧哼哧的努力动作。 啊，手，你努力啊。 快动啊，快！ 胤祚专注刨坑，没有发现一个悄然接近的身影。 而那人，正悄无声息，一脸好奇的看着胤祚。 等胤祚一扭头看到自己身边蹲了一个人还吓了一跳。 “啊！” 这人走路都没声的。 胤禔看着胤祚那呆滞的小脸，哈哈大笑起来。 “你就是六弟吧，弄个土坑倒是专注。” 见胤祚呆呆的望着自己，胤禔戳了下他的脸。 “我是你大哥。” 胤禔本来只是路过御花园，无意间瞧见了撅着个屁股种花的胤祚。 原本只是瞥了一眼，胤禔也没在意。 一个不熟识的弟弟罢了，不值得自己费心思。 等到身边的小太监提了一嘴这是六阿哥，胤禔才停下脚步。 听到胤祚的名字，胤禔倒是有了点兴趣。 他和这个弟弟接触不多，但也知道太子和这个弟弟关系不错，而且，之前额娘也提过他。 这六弟名字里有个祚字，宫里就有些人心里酸的很，免不得嘀咕。 因着这名字，就连胤禔的额娘惠嫔也提过几回，但胤禔一句： “额娘，以前儿子还叫保清呢，以国号为名，汗阿玛也没把儿子立为太子啊，你就是想太多。” 一句话，把惠嫔怼的哑口无言，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就像自己说的，名字算什么，保成和保清，那个看起来寓意深一点，不用说吧。 但看看，谁是太子，可见名字嘛，没什么要紧的。 胤禔是打心底里这么想的，宫里那些嫔妃关于胤祚名字的弯弯绕绕风言风语胤禔是一点也不在意，他心里头，只看的到太子天天被差别对待，明明自己是哥哥，是长子。 当然了，看着胤祚，胤禔更不可能无聊的去针对这个年幼的弟弟，欺负一个小孩子，多无聊啊，而且，汗阿玛再喜欢六弟，也比不上太子啊。 看看太子，那才叫与众不同，而小六，祚祚祚，再怎么祚也没用。 对嘛，只有太子才是不同的。 不过，太子倒是很喜欢这个六弟。 想到这，胤禔想也不想，立刻提步冲着胤祚而去。 不行，怎么就太子得弟弟喜欢，他要比太子更得六弟喜欢，他可不比太子差。 等胤禔蹲在胤祚身边时，就这么看着这个弟弟哼唧哼唧，脸上笑得傻乎乎的挖土。 而且，自己不出声，胤祚就真的没发现他。 等胤祚终于发现自己，胤禔发现他好像不认识自己。 不认识自己？ 不认识自己！ 就没有人会不认识自己！ 他还对太子那么亲的，竟然不认识自己。 自觉落于下乘，输太子一局的胤禔内心觉得肯定是六弟先前与自己接触太少。 没见过好的嘛才喜欢太子，知道什么叫好哥哥就不喜欢那个家伙了。 接着胤禔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动作将胤祚一把抱起，双手托在腋下举了起来，吓得宫人们紧张极了，不过胤祚本人先是一愣，接着就是兴奋，哇，这腾空感，大哥力气真大。 原先胤祚见到大阿哥没反应过来，现在却立刻甜甜开口叫人： “大哥。” 大哥力气大，身子壮实，一定身体很好，平日里也少生病，这么想着，胤祚又是羡慕又是崇拜的说: “大哥，厉害。” 大阿哥瞬间心情明朗了，对，我就是这么厉害，这六弟有眼光。 果然啊，没见过好的。 这一见我，不就得了。 胤禔骄傲的将胤祚举的更高了。 他自幼习武，上臂有力，倒是不担心会伤着胤祚，不过身边的宫人们可是吓了个半死。 “大阿哥，这……这万万使不得啊，六阿哥还小！” 李嬷嬷都吓得破了音，要不是脑子还算清楚知道这是大阿哥，而且这情况若是惊到了大阿哥一下子撒了手只会伤到六阿哥，她真是恨不得将胤祚从这位爷怀里抢回来。 这这这，这大阿哥也太鲁莽了。 “不妨事。” 胤禔波澜不惊，胤祚虽沉，可他也不是吃素的，而且这小子笑得咯咯咯的，明显也不害怕。 是个胆子大的，这么想着，胤禔心里多了几分满意。 他就欣赏这种有胆子的，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 胤祚被大阿哥举着忽上忽下还大笑，很是耗费了体力，不一会儿就缩在胤禔的怀里像只累坏的小猫般没了力气。 第16章 大哥(下) 胤禔看胤祚这个样子，先是一愣。 他也没和其他弟弟这么亲近过，他额娘那倒是养着小八，但这“养”也只是让奶嬷嬷好好照顾着养在偏殿，胤禔他都没多在意过这个弟弟。 这么抱着孩子逗人笑还是头一回。 看胤祚脸上像是有汗，胤禔很是豪迈的用袖子给他一擦。 “这就冒汗了，身子虚啊，以后大哥带你练。” “大哥练的可好了。”想了想，胤禔补充，“比太子好。” 看着胤祚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小脸，胤禔不自在的要把他放下。 不过胤祚动作很快的往胤禔怀里缩了缩，还抓紧了他的衣服。 “嘿，你……还挺……” 胤禔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想挠挠脑袋，无奈双手还抱着胤祚，真是手足无措了，倒是没了先前捉弄人的劲。 这莽直的样子倒是显出几分憨劲来。 鲁莽的小少年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胤祚努力抻着身子往上爬，拱动着小脑袋蹭到了大阿哥颈窝旁。 “大哥，好，力气。” 胤祚用小脸蹭蹭胤褆的脸，往他脸上亲了一口。 柔软的触感，什么东西？ 这可不得了了，当胤禔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差点将胤祚扔出去。 “你你你！” 一下子脸爆红。 李嬷嬷看着自家阿哥和大阿哥互动，忍俊不禁，也不再紧张了。 他们阿哥倒是亲近大阿哥，要知道，大阿哥脾气算不得好，和几个弟弟素来不怎么亲厚。 胤禔抱着胤祚就那么傻站了一会儿，等胤禔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呆，才掩饰似的将胤祚放到地上，一本正经的说： “大哥还有事，下次再和你玩。” 胤祚看胤禔红着耳垂着急要走的样子，点点头。 “那哥哥，要来玩。” “好，一定找你！大哥说话，驷马难追。” 胤禔拍着胸膛保证。 胤祚也点点头，“信大哥。” 就这样，胤祚目送胤禔远去，胤禔还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天呐，哪有人亲他的脸。 以前在宫外，自己是主子，没人敢放肆。 回宫后因着自己大了，额娘也不好亲亲抱抱的，其他兄弟们见了自己不是畏畏缩缩就是虚情假意，哪里有这样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胤禔接触最多的兄弟就是胤礽，他可不这样。 这么想着，胤禔不由自主将太子和胤祚联想到一起，这可不行了，一下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唉，不行不行，这可不能想，可恶心坏了。 被太子亲一口，胤禔面如死灰，脸都绿了。 别，还是太子这样好。 冷漠好啊，虚情假意好啊，爱装好啊，他这样才正常啊。 胤祚太吓人了。 但嘴上这么说，过了几天，胤禔一琢磨，又体会到了点不一样的滋味，还冒出那么点甜滋滋的别扭。 倒是难得有爱和他亲近的兄弟，不玩那些弯弯绕绕。 太子虚伪，老三端着，小四也不和自己亲近，小五……上次要和他玩还差点哭了。 胤禔摸摸下巴，胆大包天敢亲爷的他可是第一个。 的确特别，不像那些…… 好，大哥记住你了。 能得太子的喜欢，的确有可取之处。 下次还去。 下次还玩。 胤禔这几天琢磨来琢磨去，胤祚心里也惦念了大哥几日。 大哥力气大，玩的很开心。 看大哥壮实，身子康健，多么好啊，是胤祚努力的目标。 看大阿哥那朝气蓬勃，身强体壮的样子，胤祚心里羡慕极了，也愿意和他接触。 而且从小胤祚可没被人抛上抛下着哄着玩过，就大阿哥满足了他的这个小小期望。 自上次约好再一起玩耍，胤祚可等了好几天。 可惜大阿哥那几日心里还别扭着，再加上课业重，两人没能再见面。 等到太子得了消息，自觉最近太忙忽视胤祚，可不让大阿哥钻了空子。 老大脾气暴躁，性子狭隘，脑子不好用，妥妥一个莽夫，与自己不对付不是一天了。 平日里就爱和自己抢东西，争来夺去，自己和六弟感情好，竟然也来抢六弟了。 六弟年纪小，容易被人误导蒙骗。 太子还不知道胤禔安的什么心？他可太清楚了。 阴险狡诈，不得不防。 胤礽特意抽出一下午时间陪着胤祚，又接连几天把胤祚接去毓庆宫玩耍。 等胤祚和太子一起玩了几种新玩具，用了几种毓庆宫小厨房的新糕点，就把他大哥抛之脑后了。 太子看胤禔那边毫无反应，胤祚也很开心，这才满意，便放下心来。 果然，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还是和自己最亲。 第17章 太后生辰(上) 太后诞辰将近，宫里又要热闹起来了。 去岁是太后四十岁诞辰，办的可是隆重，康熙破例“不理政事”不说，只太后生日宴的排场，就让人咋舌。 这位太后出身科尔沁，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女，虽不是当今生母，可这位嫡母素来慈爱，先帝爷还在时也对皇上和皇上的生母佟佳氏颇为照顾。 而且这位平日里素来不显眼的太后也很有智慧，新帝登基后从不插手后宫事务，让康熙很是满意。 皇上重孝道，太后和皇上母子情深，平日里好东西第一时间送去宁寿宫不说，生辰也是无比重视的。 但这次到底不是整寿，太后的意思是就宫里简单些办，热热闹闹的祖孙齐聚一堂，就很好了。 太后都如此表态，康熙自然不会违逆，但也不能敷衍。 便在宁寿宫摆了宴，请了戏班子编了新戏逗太后开心，还特意让皇子们休假一日，承欢膝下。 十月初三日这日，胤祚也早早起了，换上喜庆的新衣，天还没亮就陪着德嫔出发了。 一路上张灯结彩，可胤祚打盹的缩在奶嬷嬷的怀里没有精力去看。 没办法，起太早了，真的很困。 奶嬷嬷抱着胤祚，温暖的肌肤隔着衣服传递着热量，在这冬日里更是舒服，胤祚抓紧时间能眯一会儿是一会儿。 不知道额娘是怎么撑住的。 等到了宁寿宫，到的嫔妃还不多。 德嫔一向是到的早的那个，处处谨细，不落人口实。 宜嫔也早早到了，这会儿正笑着和另一位安嫔闲聊。 看到德嫔来了，倒是也问候了两句。 俩人儿子常待在一处，母妃关系也亲近了些，平日里闲话两句还是可以的。 不一会儿，各宫嫔妃也陆续到了。 惠嫔和荣嫔是前后脚来的。 胤祚伸长了脖子探着脑袋去寻找，可左看右看也没有大阿哥的身影。 看来大阿哥没有和惠嫔一起。 荣嫔身边倒是跟着个小男孩，年纪小小的，可表情严肃，目视前方，很是守规矩。 这就是胤祚的三哥，今年四岁的胤祉了。 胤祚发现胤禔还没来，有些失望，倒是自上次御花园之后就没见过大哥了。 不过惠嫔却不动声色的瞧了胤祚好几眼。 她儿子胤禔前几日还和这六阿哥一起玩耍，知子莫如母，胤禔那死犟的倔驴脾气，不仅倔没耐心脾气还急，还能和这么小的孩子玩起来，倒是稀奇。 要知道，平日里她叮嘱胤禔对着兄弟们别摆张臭脸，也改善改善自己那烂人缘，他就不听。 皇上喜欢看兄友弟恭，可胤禔是自己说再多遍也不在意。 这次倒是难得。 不过嘛，德嫔的儿子，还偏偏是这个胤祚，也是让惠嫔难言。 惠嫔心里再怎么复杂，也是没办法，这个儿子以前养在宫外，回来后没多久就去了阿哥所，平日里和自己没那么亲近，一向不怎么听她的。 而另一边，等到荣嫔落座，胤祉很是规矩的端坐一旁，一点不看旁的东西，看着完全不像这么小的孩子。 荣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和胤祉低声耳语了两句，可胤祉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依然是那副样子。 荣嫔无奈，只得扭回头去。 胤祚看看胤祉，又看看在场的其他人。 自己和三哥挨得近，四哥和佟佳贵妃坐在上首。 大哥和太子哥哥他们还没来。 小八年纪太小，听嬷嬷说只等到祝寿的时候抱来走个过场。 不过，小七？ 胤祚目光扫视了一圈，也没看到小七的身影。 在哪里呢？ 在那里！ 胤祚这时候才看到淹没在人群中的胤佑。 胤佑被奶嬷嬷抱在怀里，只露出一张怯生生的小脸。 胤祚很少见到这位七弟，胤佑不常出门，他额娘戴佳氏也深居简出。 胤佑天生有疾，虽然戴佳氏位分不够，康熙也破例让他母妃亲自教养。 现在远远看着，胤祚瞧不真切，不过能看到戴佳氏微垂的头和胤佑的半边身子。 因为位分不显，戴佳氏坐的靠后，淹没在人群中，胤佑也不显眼的待在一旁。 甚至胤祚看着，有点故意让胤佑不被人注意的遮掩。 可惜离得这么远，自己不能和七弟一起玩了，胤祚有些无聊的转了转脑袋。 胤祚从七弟那收回视线，脑袋瓜转了又转。 五哥五哥，平日里腻歪的五哥还和太后待在一块呢，可见不着。 四哥，佟佳贵妃是不会让自己接触的。 只有三哥…… 可是，胤祚偷偷摸摸的用余光去瞟坐的端正的三阿哥。 鬼鬼祟祟，偷感很重。 看了看，胤祚就心虚的收回了视线。 没办法，三哥看起来好严肃，明明还是个稚龄儿童，却一板一眼的。 胤祚打心底里发怵。 不敢靠近啊。 胤祚的动作说是偷偷摸摸的，可三阿哥早就发现自己这六弟到处打量的脑袋了，看他扭来扭去，最后看向了自己。 三阿哥有些犹豫，不知六弟是否是想和他交谈。 可看着看着，六弟竟然缩回了脑袋，再也不看自己这里了，胤祉心里不解，也略感失落。 正巧这时，大阿哥昂首阔步走了进来，胤祚眼睛霎时亮了。 一番请安问礼，胤禔礼节周全后，看向了满眼希冀看着自己的胤祚。 不等胤禔开口，胤祚就脆声声叫道： “大哥！” 胤禔立刻眼里闪过一抹笑。 “六弟，倒是还记得你大哥。” 胤禔自幼习武，进门时就发现胤祚直勾勾盯着自己，那身子都从奶嬷嬷怀里探出来半截。 如今看胤祚这么热情喊自己，胤禔更是受用。 自觉胤祚没忘了自己，还这么亲近自己，胤禔为自己的魅力微微勾唇。 这么想着，胤禔更是高兴，对胤祚主动说： “本想着找你，可惜总不得空，等过几日，大哥带你去阿哥所玩。” 还有这好事，胤祚立刻点点头，新地点，要解锁。 还没说两句，又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声： “皇上到！太子殿下到！” 胤祚随着声音看去，只见他汗阿玛和太子哥哥携手而来。 与此同时，看到康熙和太子竟是一同前来的大阿哥脸上的笑一僵，慢慢的、慢慢的拉成了一条直线，脸上再没了表情，只严肃的行礼。 可眉间，分明萦绕着点点郁气。 第18章 太后生辰(下) 康熙到了，一切就都可以开始了。 陆陆续续，又是嫔妃皇子们献礼，又是祝寿的，胤祚还小，只上前对着皇太后说了几句吉祥话，嬷嬷献上德嫔早就为胤祚备好的礼物，就这么过去了。 小孩子精力不济，胤祚睡眼惺忪，撑着过完了自己要参与的流程就像只小猫似的伸个懒腰，缩进了奶嬷嬷怀里，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寿宴进行到了哪一步，胤祚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说话： “德嫔娘娘，皇玛嬷让我们兄弟都到跟前去，小六虽还小，但皇玛嬷说素来小五和小六要好，俩人也好一块，孤便来带小六过去。” 德嫔看着眼前面带微笑，彬彬有礼的太子，也客气的点点头。 “真是麻烦太子了。” 接着，德嫔略带担忧的看了胤祚一眼，先前太后就叫几位年长些的阿哥到跟前亲近，胤祚年纪小又睡了，德嫔便也没叫他。 自己一会儿不在胤祚身边，又有这么多皇阿哥，德嫔免不得心里不安稳。 德嫔先礼貌回应，又适时的表现出一丝担忧。 太子见了，心里也明白，这是德嫔要一个保证呢。 “德嫔娘娘放心，胤祚是个胆大的孩子呢，不会怕生的，而且有孤看顾，不会让他受惊，还请娘娘放心。” 胤礽这么应下来，就是会照顾胤祚，胤祚若是出什么事，也少不得他一份责任了。 德嫔见太子给足了自己面子还表了态，又知道他和自己儿子感情不错，也才放下心来，也温和的笑笑。 “有劳太子。” 接着便示意李嬷嬷抱着胤祚跟太子走。 胤祚就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下，挪了个地方。 大阿哥正陪着太后说话，三阿哥端坐在一旁，而四阿哥则和小五挨着在榻上。 太后见太子来了，很是高兴，立刻道： “胤礽快到玛嬷这里来。” 太子脸上也挂着亲近的笑容，配合的靠近了太后。 祖孙两个亲近着，先前还被皇太后嘘寒问暖的大阿哥则尴尬的立在那。 但他已经到底是见过不少次这样的事了。 没有太子，身为长子的他是备受关注的。 可再怎么着，太子一来，就都要为他让位，只是配衬红花的绿叶罢了。 胤禔压下心里的情绪，今日是太后生辰，不能落人口实，否则可是叫太子如愿了。 正巧，这时胤禔看到了还在奶嬷嬷怀里呼呼大睡的胤祚，便开口。 “怎么胤祚也来了？” 睡的倒是香，没心没肺的。 “是皇玛嬷让孤带六弟来的，也好和五弟做伴。” 这么说着，胤礽还查看了胤祚的状态，又摸了摸他的小手。 太后看着，还笑着指指他，“好呀，少见咱们胤礽这亲昵样子，胤礽很有当哥哥的样子呢。” “孤看着弟弟长大，而且孤身为兄长，自然要照顾幼弟。” 胤禔看太子那虚情假意的样子，小六倒是成了他卖乖的工具了。 胤禔这么看着，心里越发不屑。 太子那笑，真是刺眼，可不能让他自己在这唱大戏，胤禔便也上前。 “皇玛嬷，上次孙儿陪着小六玩耍，小六胆子真是大，这孩子招人喜欢。” 太后闻言，也笑起来。 “是了是了，这话可不假，小六这孩子，比小五胆子大的多，也不爱哭，不像小五，可真是个爱哭鬼。” 说着胤祚，太后不免提到了胤祺，这俩兄弟年纪差的小，又常一块儿。 可太后嘴上这么说着，看似抱怨胤祺，眼里却满是宠溺，五阿哥可是她亲手养大的，情分不同旁人。 胤禔也顺势哄道： “玛嬷最是疼五弟，孙儿心里都羡慕了。” 话说完，胤禔才一愣，他没想到，自己怎么就脱口而出了这一句，他嘴抿了抿，正担心有人攻击他嫉妒幼弟，太后却招他向前。 “皇玛嬷也疼保清，来，让玛嬷好好看看你，保清身子壮实了不少，像草原上的小牛犊，结实。” 太后是蒙古人，曾经常与牛马为伴，如此夸胤禔，也是真心。 而胤禔听到太后喊自己的乳名，耳朵一红。 保清这名字，已经很少有人叫了。 接着，就是太子和大阿哥你一言我一句的哄太后高兴。 三阿哥和四阿哥插不上几句话。 而胤祚，已经被抱到榻上和胤祺放在了一起，但还迷糊着呢。 “胤祚，胤祚。” 胤祚只感觉到有人叫自己，还有只软软的小手碰到了自己，胤祚一把抓住这只扰人清梦的手。 “睡觉。” “睡！” 那声音便渐渐小了下去。 等胤祚揉着眼睛打哈欠，才发现自己换了地方。 他迷糊中听到太后让皇子们都到她跟前亲近，但因为太困，也没什么反应。 现在睡饱了才清醒过来。 太子和大阿哥不知道因为什么，两个人又互不相让的暗暗较劲。 胤祚观察了一会儿，算了，别去打扰两个哥哥了。 而其他人，五哥呢？ 五哥呢？ 五哥怎么不在？ 胤祚动了动，“五哥？”李嬷嬷立刻明白了。 “五阿哥困了，太后娘娘便让人抱去偏殿了。” 李嬷嬷笑了笑， “说来也巧，刚才五阿哥也是要找阿哥玩，可阿哥睡的熟，现在阿哥刚醒呢，五阿哥又困了，刚才还很有精神呢。” 胤祚一听，胤祺一时半会可睡不醒。 但是，胤祚视线扫过殿内。 大哥和太子陪着太后，而…… 三哥四哥按理都在才对。 但是，胤祚没看到四阿哥。 只有三阿哥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胤祚想了想，睡意未消的声音传出，让三阿哥看过来。 “三哥？四哥呢？” 三阿哥看了看胤祚，脸上还有睡觉压出来的红痕呢。 见三阿哥没开口，胤祚起身要从榻上下来，胤祉立刻起身坐到榻上。 “不……不要下来……四弟……贵妃有事便和他先走了。” 三阿哥一开口，胤祚一怔。 按理说，以三哥的年纪说话已经很流利才对，可是…… 不过，胤祚没有多在意，亲亲热热挨着他三哥坐下来。 第19章 三哥 看着胤祚自然的动作，胤祉僵硬了一下，接着便恢复了那克己守礼的样子。 不过，若是仔细看，胤祉眼里的紧张散了些，人也轻松不少。 六弟的眼里没有嫌弃和嘲讽呢。 胤祉紧绷的后背肌肉这才放松下来。 胤祚可不知道他三哥的心理活动，只是很自然的挨近了胤祉，开始和他聊天。 毕竟，熟悉的大哥二哥在你来我往交锋，亲哥四哥不在（虽然四哥不知道俩人一母同胞关系）最好的朋友胤祺还睡着呢，这不只有三哥可以一起。 胤祚和三阿哥实在不熟，但也听说过一些他额娘的事。 三阿哥的生母荣嫔，也是传奇人物了。 这位曾生下五子一女，也是盛极一时的宠妃。 那时候，论起宠爱，可无人能望其项背。 而且，荣嫔马佳氏生下的承瑞阿哥，可是康熙实实在在的长子，这是帝王的第一个孩子，当年何等的受重视。 可惜，承瑞三岁便夭折了。 之后荣嫔陆续产下的五子一女只活了三阿哥胤祉和二公主，接连丧子，她受了不小的打击。 胤祉后来又养在宫外，母子分离，如今才回来一年多而已。 花无百日红，荣嫔的宠爱已经大不如前。 但好在皇上念旧情，荣嫔膝下还有子嗣，总不至于被抛之脑后。 而且荣嫔现在心思也不在争宠上，而在自己唯二的两个孩子上。 二公主自小养在荣嫔身边，母子两个最是亲厚，德嫔还跟胤祚说过好几次呢，二公主被荣嫔养的可好。 不过，三哥…… 胤祚难得手心冒汗，三哥，好严肃。 和三哥说话，自己都找不到什么话题。 和太子哥哥，路边的花都可以拿出来说一说，和大哥，大哥自己就能讲的有声有色，听他说练武的事也是津津有味。 但是，三哥，感觉自己都不知从何开口。 说错了话，就冒犯了他。 三哥实在严肃。 不过三哥人也好，虽然话不多，可句句有回应。 听说三哥在宫外时性子还算活泼，但不知道怎的一回宫却变得注重规矩起来。 这么想着，胤祚就好奇起来宫外的生活。 三哥养在大臣家里，就可以看到官宦人家的日常，出门玩耍也可以看到市井的热闹。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三百多年前的清朝皇城根脚下老百姓的生活。 胤祚待在这四四方方的紫禁城，真的很好奇这外头是什么样子。 这么想着，便也问了。 “三哥，宫外，什么样？” 胤祚捧着脑袋，满眼好奇的看着胤祉。 胤祉听到这个问题，还恍惚了一下。 已经很久没人问自己在宫外的生活了。 身边只有强调，胤祉是皇阿哥，是天潢贵胄。 关于在宫外的生活，胤祉很久不去想了。 不过胤祚这么一问，好像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那些经历就像波涛汹涌的海浪般席卷而来。 可要说起来，胤祉却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哪些说出来是不会出错的，是合规矩的。 看胤祉发呆似的，胤祚忙催促。 “三哥？弟弟还没见过呢。” “三哥最好了。” 这么一句，就让胤祉心一软，也牵起些情绪来。 不由得就想起自己在宫外的那家，自己在内大臣绰尔济家，他们家兄弟也多，可感情好极了，玩耍打闹也都是不拘的。 就算今天打了架，明日还是好兄弟。 家里的额娘和阿玛，和孩子也亲近，不像宫里。 “宫外……很有趣，很多……新鲜玩意。” “而且……他们家……弟兄几个，还爬树，打弹弓，索尔赫的阿玛……还带他训鸟。” 宫外的规矩可比宫里少多了，也有趣不死板。 想起那家的氛围，胤祉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人家的阿玛，真是疼孩子，还陪着一起玩；他们兄弟，是真的兄弟，不像…… 胤祉垂下眼睫。 胤祚紧挨着胤祉，扯扯他的袖子。 “三哥，训鸟？” 看着眼含孺慕和天真的六弟，胤祉心中一动，说道： “是啊，训鸟……养鸟，阿林的阿玛……教的最是用心，也教的……最好。那鸟儿“口儿”可是正，而且会好几种……叫口呢。他是养的……百灵，十三套都会，真是了不得。” 胤祉顿了顿，还是说道： “是他阿玛……亲自教的，那鸟也是……俩人一块儿教的。” 这提笼架鸟早成了皇戚贵族们和八旗旗人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不算什么稀奇事，宫里还有专门的小太监训鸟，鸟儿更是出彩。 可到底，胤祉羡慕的不是鸟儿，而是那父子亲情，言语虽磕绊，可说起这些，语速都快了不少。 不过胤祚没发现胤祉隐秘的艳羡，只被胤祉的话勾起了兴趣。 养鸟儿，听起来很有趣啊。 而且，胤祚偷偷观察胤祉，三哥话越来越多，不再那么严肃规矩了，说话虽然磕绊但语速快了人也轻快了。 之前三哥刻意拖慢语速努力不口吃，但现在，明显没有那么顾及了。 就这个话题，胤祚问了更多胤祉在绰尔济家的经历还有这训鸟的事情。 一开始胤祉还有些拘谨，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兄弟俩聊的投机。 一个说的唾沫横飞，一个频频点头，眼含期待， 胤祉心情舒畅，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加上胤祚这个最佳捧哏，胤祉越说越多越说越流畅，整个人眼睛都发光。 “你们在这嘀咕什么呢？这么高兴？” 直到那边隐隐冒火花的大阿哥和太子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胤祉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这么多话，一下子住了口。 “大哥！” “三哥说宫外的事呢，他说养鸟儿，可多讲究了。” 胤祚手舞足蹈，甚至从榻上站了起来，胤禔一看眼皮一跳，一把扶住他，这小子，可别摔了。 “小心些。” 等胤祚站稳，胤禔就不经意的说： “这有什么稀奇，宫外东西多着呢，瞧你，几只鸟雀让你兴奋的，这还没见着呢。” 胤禔还不经意瞧瞧太子，略一挑眉，没出过宫吧，可怜的小太子。 太子看胤禔挑衅，只是保持着温和的笑，有礼极了，但也暗示看了胤禔一眼。 太子自然是养在宫里的，寻常皇子才会养在大臣家里，有了这微不足道的宫外经历罢了。 胤禔看懂胤礽的眉眼官司，立刻就要气的反驳，不想胤祚抱住了胤禔的臂膀，“大哥，能带我出宫吗？我也想看。” 这可让胤禔一僵，“这……” 胤祚又晃了晃胤禔的胳膊，“大哥最好了。” 但胤禔只是身子更为僵硬，出宫，他自己也出不去啊，汗阿玛那…… 看着胤祚向胤禔撒娇，这可让太子又气又笑。 这没良心的，自己怎么对他好的全都忘了，还大哥最好，这大哥他见过几回，还不是自己带大的。 不过是出宫，可就把他诱惑去了。 这么想着，胤礽暗带不屑的瞥了胤禔一眼。 “小六，你大哥可没法带你出宫，他自己出不出的去还是两说。” 第20章 三哥(下) “不能吗？” 胤祚抓着胤禔袖子的手渐渐垂落，眼里也带上些失望。 胤禔一看，忙拍着胸脯说： “等大哥开府，你可以天天去玩，住在那都可以。” 胤礽语气平淡的补了一句： “是啊，胤祚，你就等上十年，也是磨练耐力了。” “你！” 胤禔怒目而视，可恶的太子，真是找准了机会就要打击他。 胤祚见大阿哥那走不通，立刻转变策略，一把抱住胤礽。 “太子哥哥最好了，二哥最好了，能带胤祚出宫去。” 这时候倒是来说自己好了，胤礽一仰头，故意不去看胤祚。 胤祚也不闹，只抱着胤礽不撒手，痴缠极了，一句句的喊二哥，将胤礽缠的不行，直言道： “你年岁太小，汗阿玛不可能准许你出宫的，等过上几年，还能求个恩典。” “孤也没有办法。” 听胤礽都这么说了，胤祚也知道两个年长的哥哥都没有法子，只能按耐下心来。 胤祉打大阿哥和太子过来就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一副认真倾听，规规矩矩的样子，在一旁既不显眼也不插嘴，完全没了先前和胤祚讲述宫外趣事时的活泼。 不过，胤祉看着胤祚失落的样子，也心里不太舒服，微微低下了头。 六弟一次宫都没出过呢，宫里规矩这么多，六弟……自己好歹体会过。 这边胤禔将胤祚往自己那边拉近了点，“虽出不了宫，可大哥也能陪你玩，别难过，咱们可是巴图鲁。” 那边胤礽抓住胤祚一只手，“毓庆宫新制了几样吃食，我用了还不错，你也去试试？” 胤禔和胤礽一左一右将胤祚夹在中间，胤祉就这么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们三个，直到离开回钟粹宫，都保持沉默。 等胤祚成功哄好两位哥哥回永和宫时，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 永和宫布好了膳食，德嫔和胤祚一边用餐一边闲话家常，问起今日在慈宁宫和兄弟们相处的可好，他才回神。 “额娘，不担心，一切都好。” 胤祚想了想，又说： “大哥和二哥照顾我，三哥陪我说话。” 听到三阿哥，德嫔略感诧异。 “三阿哥？” 胤祚点点头，“三哥！” 胤祚又说的仔细了些， “三哥，守规矩，不像大哥，不像二哥，胤祚刚开始怕，但是三哥很好。” 看着胤祚说话越来越流畅，思维越发清晰，德嫔欣慰的笑了笑，为胤祚擦了擦嘴角的肉泥残渣。 “三阿哥啊，荣嫔一直担心他和兄弟们处不来呢。” 而此时的钟粹宫，母子俩也在一起用膳，可荣嫔看着一板一眼规矩用饭的儿子，心里无奈。 “胤祉，今日和兄弟们相处的好吗？” “大阿哥脾气不好，太子身份又和我们不同，有没有……”荣嫔压低了声音，“没欺负你吧？” 胤祉垂着眼，低声答道： “没。” 荣嫔看儿子不愿多说，心里更是着急。 可不会是其他阿哥看胤祉有口顿之症就嘲笑于他，所以胤祉才闭口不言吧。 但荣嫔再急，胤祉也还是不想多说，就很是规矩的用完餐，认真看着他额娘，一副乖乖听话的样子。 可越是如此，荣嫔心里就涌上更多无力感。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胤祉在没回宫那会儿，比现在可活泼多了。 现在，可太规矩了。 不是说规矩不好，可是…… “额娘，无事……儿子……就先回去了。” 母子俩聊天，就是荣嫔一直问，胤祉有问必答，但惜字如金，俩人没说多少，胤祉就不想说了，没办法，荣嫔也不好强迫他说话。 “先回去吧，你今日也累了，早些歇息。” “湖心，照顾好阿哥。” 荣嫔就这么看着胤祉规矩的行礼，规矩的告退，免不得心疼。 而胤祉躺在床榻上，努力回想今日的一切，规矩都到位了吗？好像没有出错。也没有多话，不会让人嘲笑。 想着想着，却想起了一个小插曲。 六弟。 六弟可真是活泼，不过胤祚对胤祉来说也太过自来熟了些，热情自然的不像胤祉熟悉的宫里人。 不过，胤祉并不讨厌，他喜欢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天天规矩挂在嘴边，都成了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玩偶。 胤祚听自己说话，也没有露出……那些表情。 胤祉看着垂下的床幔，确定没有人能看清楚自己的表情和动作，这才在床榻上放松下来，舒展开身体。 真的好累。 即将入睡，原本紧绷的表情才松弛下来。 真是好久没有和别人说这么多话了。 第21章 德妃 太后生辰宴后没几日，宫里就又热闹了起来。 几家欢喜几家愁，可对于胤祚来说这是这几天最重要，更最人高兴的事情—— 额娘升职加薪啦！ 康熙二十年，再次大封后宫。 佟佳氏贵妃登上皇贵妃宝座，位同副后。 不过对于这个结果，宫里还是有些说法在的。 之前宫里都猜测，这位后族出身的皇上表妹，能不能正位中宫。 毕竟论家世看情分，后位也是合情合理。 可终是差了一步之遥，止步皇贵妃。 这其中，就有种种考量了。 一方面，佟佳氏膝下有养子胤禛，若是佟佳氏成了皇后，这四阿哥就是半个嫡子，对太子之位是个大威胁。皇上是不会允许任何人动摇太子地位的。 另一方面，佟佳氏一族权势愈盛，两位国舅爷更是得皇上重用，有孝康章皇后的面子在，佟佳氏能吃一辈子，若是再出一位皇后，还是活着的皇后，甚至是将来的太后，皇上不会允许的。 当然，还有一个私底下流传的原因，皇上两任皇后均早逝，怕是克妻，所以皇上也不欲再立皇后。 这皇上实在是寡亲缘，阿玛额娘去的早，发妻也早早去了。 除了这位，还有刚入宫不久的钮祜禄氏，康熙十九年入宫，就诏封为妃，才短短一年，就又册为贵妃。不过人家是孝昭仁皇后的亲妹妹，出身高贵，能坐这个位子也不稀奇了。 康熙给位分尤其看重家世，否则，任你再受宠，生多少孩子，都无法跨过妃位的槛。 妃位就是顶天的位分了。 不过这两位胤祚不关注，乌雅氏能晋位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十月二十五日，德嫔乌雅氏被诏晋为德妃。 惠宜德荣四妃晋升后，后宫的格局彻底明朗起来。 永和宫上下喜气洋洋，他们的主位娘娘成了妃主，六阿哥也健康成长，没有比这更令人高兴，更有盼头的了。 这几日赏钱多，当差也有力气。 胤祚年纪小，但是家底也不少，出生以来康熙给了不少赏赐，去宁寿宫多了，太后也喜欢这个小孙子，断断续续给了不少好东西，再加上洗三百日周岁……可是收了不少礼。 胤祚也小手一挥，他也要赏赐自己身边的宫人们。 嬷嬷们照顾他很是尽心，太监宫女们也没有偷奸耍滑的，一个个对胤祚无微不至。 德妃见胤祚小小年纪还学着赏赐人，还笑他： “你啊，平日里最是爱那金元宝，抓周都忘不了的，今日怎么这么大方了？” 德妃故意装作惊讶，“额娘还以为咱们胤祚会舍不得呢。” 胤祚一挺胸膛，模仿他大哥的气质，仿佛自己也是个小男子汉似的。 “胤祚，最大方的。大家都疼胤祚，胤祚知道。” “李嬷嬷，刘嬷嬷……都很疼胤祚，双喜，双珠……也好，小柱子，好！” 胤祚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自己身边的嬷嬷，额娘身边的宫女，还有很多人。 他们都对自己很好。 不管是因为什么，胤祚能看到他们实实在在对自己好就够了，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他们对自己好，胤祚就记在心里。 德妃听胤祚这么说，一时间晃了神，这孩子……倒是重情。 她嘴唇微微张开，刚想说些什么，可是略一犹豫，终是没有在此时开口。 皇家的孩子，不该如此，可胤祚到底还小，他不明白也正常，还是等胤祚再长大一些，再教他一些事情 。 而伺候在旁的李嬷嬷，则心里一酸，眼眶红了。 六阿哥最是乖，也亲人招人疼，伺候这小主子，说句大逆不道的，有时候真像自己家的孩子似的。 她家那皮猴子，真不像六阿哥这么爱笑脾气好的，六阿哥就那么乖乖的让你抱，真是心都化了。 对于小主子，说句不好听的，宫人们就是伺候的奴才，宫里人命如草芥，一不高兴，甚至可以随意打杀了去。 三阿哥那边，起初伺候的那批宫人，可是被荣嫔换了个遍，那段时间，钟粹宫的求饶声和血色让人胆颤。 皇贵妃那边更是严厉，四阿哥身边，是一遍遍清洗，都要被皇贵妃绝对掌控才放心。 三阿哥和四阿哥身边的宫人，乳嬷嬷都换了好几回，现在可跟两位阿哥都不亲近。 李嬷嬷她们看着自己前面那些例子那凄惨的下场心里也是怕。 而且这位德妃娘娘可不是个软柿子，能盛宠不衰，还能平安生下两个阿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手腕可不俗。 这些宫人们一开始在胤祚身边是提心吊胆，生怕哪一天脑袋就搬家了。 可是，六阿哥一天天长大，嬷嬷嬷嬷的叫着，那么软乎乎的和你撒娇，真是可人疼。 李嬷嬷她们那颗心啊，就泡在了蜜水里一样，甜滋滋的。 阿哥现在还一个个的说她们好，把她们这些奴才记在心里，真是让她们惶恐之余，也是真的高兴又感动。 为了阿哥，真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么好的孩子，合该得到所有人的疼宠。 不过宫人们都在偷偷瞧德妃的脸色，阿哥们的生母可都不希望阿哥们和身边的宫人太过亲近，德妃娘娘…… 可德妃表情未变，虽然心里转了好几道弯，但仍然是那对着胤祚温柔慈爱的样子，只是淡淡的扫了这些宫人一眼，就让这些人后背冷汗直冒，心思浮动的一个激灵，都安分下来。 儿子亲近宫人可以，但宫人们不能爬到主子头上。 德妃淡淡扫视了一眼，总有人胆大妄为，顺杆往上爬，胤祚年幼单纯，心思纯善，自幼比起其他阿哥，德妃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胤祚好像脾气格外好些，对着宫人们态度也是最好。 德妃也怕奴大欺主，怕有的看胤祚亲近身边人脾气好就利用他甚至想控制他。 不过还有自己这个额娘，这么些宫人，德妃还是治的住的。 只要自己在一天，自己的羽翼，就能为胤祚遮风挡雨。 第22章 皇父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裹得像只球的胤祚身上的衣服终于一件件脱下，能活动的范围也大了些。 德妃实在是太紧张他了，她真的无法承受失去这个孩子的风险，哪怕有一点可能，冬日里怕胤祚冻着身子得风寒，每日检查胤祚的穿着不说，还严格限制他的外出。 胤祚在永和宫的小小天地里，除了新年那会儿，已经好久没见到自己的哥哥们了。 五阿哥年纪也小，太后拘在身边不让他乱跑，大阿哥和太子年纪不小了，要与庶母避嫌，（好在太子还能偶尔和康熙一起来看看胤祚）。三阿哥也没有熟到来永和宫特意找胤祚，至于四阿哥，更不用说了。 怕是四阿哥左脚刚跨进永和宫大门，右脚没进来呢皇贵妃就赶到了。 胤祚能接触的除了身边宫人，只有自己的额娘，还有偶尔冒出来的汗阿玛， 康熙这个阿玛，胤祚对着他胆子还挺大，可能是因为现代的生活让他的心中对封建帝王的权威没有那么深的烙印——你知道他大权在握，掌控所有人的生死，可是……胤祚的确没那么深的实感，幼小的他体会的还是太少。 而且，这是汗阿玛啊，胤祚的亲阿玛。 随着身体的生长，能承受的记忆多了，胤祚脑中的现代记忆复苏的越多。 胤祚还记得自己上辈子的父亲，那是个温和幽默的男人，对孩子很有耐心，乐意解答殷祚的所有疑问，是实实在在的慈父，而自己的母亲，就要严厉一些……先不说这些。 上辈子和父母相处的十多年经历深刻影响了胤祚，那已经成了深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他依赖父母，亲近父母，而现在的他依然如此，胤祚很爱自己的额娘乌雅氏，对于康熙，虽然因为皇家的缘故不可避免的和普通家庭不同。 但是，胤祚内心并没有怕自己的阿玛，内心也是乐意亲近他的。 再说了，看看历史上，身为康熙的儿子顶多犯个大事被圈禁，汗阿玛可不会杀儿子，再不济，熬着等亲哥上位放自己出来呗。 况且，胤祚没有夺嫡的心思，那些下场不太好的，可都是夺嫡大军一员。 胤祚牢记自己的四大法则，对兄弟们要端好水，和兄弟们最好你好我好大家好，让他们不要对自己下手自己就能过得不错。 说回和康熙的相处。 额娘德妃颇为受宠，康熙来的也算勤，胤祚见着汗阿玛的机会不少，何况康熙还挺宠爱自己这个六儿子的。 小孩子那么依赖你，又是个活泼爱笑的，康熙心里还蛮受用。 私底下对着梁九功，康熙嘴上抱怨。 “胤祚啊，最爱撒娇，整日缠着你，一见面，不留神就扑到你怀里来了，真是没见过他这样的。” 想了想，康熙又用自己最熟悉的儿子作比较，“太子小时候就很独立了。” 梁九功看着眼里含笑的康熙，心里也有数，仔细拿捏了说话的度。 这就是不一样，万岁爷才这么喜欢，其他阿哥太规矩了，就凸显六阿哥的不同。 其他几个可没能让皇上这么记着，七阿哥八阿哥就不用说了，连三阿哥四阿哥都比不了呢。 “太子爷聪颖，身份又与其他阿哥不同，实在早慧。可六阿哥，奴才看，阿哥最是依赖皇上，六阿哥是亲近阿玛呢，阿哥到底还年幼，爱撒娇也正常。” 康熙眼前好像自动浮现了自幼为表率的太子和一团稚气、天真幼稚的胤祚的身影，心情很好的说： “小六啊，其他几个像他这么大都很规矩了，他倒好……还缠着朕放纸鸢，哪有他这么大胆的。” 康熙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这孩子更像个寻常宗室家的幼子，德妃也是太放纵胤祚了些。 但要说按着胤祚改掉这脾性，康熙又下意识的不想去做。 太规矩了就会畏惧皇父，崇拜畏惧有余亲近不足，老三老四就是如此。 小六这样，也是难得。 已经有了这么多懂事的儿子，有这么一个“不懂事”些的也无妨。 这么想着，康熙起了身，“今日到底答应了他，政务也处理的差不多了，现在就去永和宫吧。” 梁九功一听，立刻就传： “摆驾永和宫。” 梁九功很有眼力见的没有提醒皇上，他和六阿哥约定的是等申初初刻在景山碰面呢。 现在还是巳时呢。 此时的永和宫，胤祚正兴奋的上蹿下跳，到处乱跑，两岁的胤祚精力更足了，也更爱动。 好久没出永和宫了，现在天气转暖，正是一年春好处，要趁此时放纸鸢。 好不容易康熙答应和自己进行亲子活动，胤祚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连纸鸢都是双喜带着胤祚亲手做的，这对于胤祚意义是不一样的。 他真的期待很久了，掰着手指头，盼着那一日的到来。 德妃看着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的胤祚，眼里也闪着细碎的光。 她的儿子，此时很快乐，很幸福，这样就够了。 其他的，自己这个额娘会为他保驾护航。 “胤祚，来，先休息一会儿，你汗阿玛还在忙呢，记得吗？额娘和你说的，咱们先耐着性子等一会儿，再过几个时辰就能见到汗阿玛了。” 德妃将幼子拥入怀中，她对着胤祚总是如此亲密而宠爱的。 倒是不像宫里其他女人，她们总是要对孩子严厉些，也总有些期盼。 德妃这样的，少见，反而有些慈母多败儿的传言了。 哪里有两岁的皇子还在额娘怀里撒娇呢？ 四阿哥两岁时已经能背不少诗了，人也懂规矩了。 满宫里只有五阿哥和六阿哥能这么“放纵”。 胤祚在额娘的怀里，小心不碰着她的肚子，德妃已有孕三月，胤祚怕自己没轻没重伤着额娘和弟妹。 高兴的昂起头，胤祚亲密的蹭蹭额娘的脸。 “一点都不累，胤祚高兴，额娘一起去？” 德妃摸了摸胤祚的后背，没出汗，这才笑着说。 “不了，胤祚和汗阿玛一起，额娘等你回来，额娘身子不方便呢。” 德妃的眸子闪了闪，看着儿子一瞬间黯淡了些的眼神，有些心疼，但也很是坚持。 胤祚和皇上父子互动，自己不该掺和进去，也没有那个身份，若是去了…… 谨慎总没有错。 皇上对儿子们都不错，可若是和嫔妃一起，那就不同了。 第23章 放纸鸢 康熙来到永和宫的时候特意没让通报，带着那么点给小儿子惊喜的心情。 胤祚这孩子缠了他这么久，康熙知道，这孩子是很亲近自己这个阿玛的。 很巧合的，胤祚一开始也根本没发现康熙——他闹得累了，在榻上睡的香甜，而德妃轻轻拍着儿子的背，享受着静谧的亲子时光。 看到康熙进来，德妃一惊，立马就要行礼。 康熙抬手制止了她，并且发现胤祚仍然在睡觉后，挥挥手让德妃退下，而他很是自然的上前几步接替了德妃的位置。 慢慢拍着胤祚的背，康熙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六儿子，心里不禁闪过一丝好奇——会是什么反应呢？一起床就发现自己。 很快，这个问题就有了解答。 胤祚又睡了一会儿，幽幽转醒，他迷迷糊糊感受到了有节奏的安抚，很是舒服的哼唧了两声，拱了拱盖着的被子，又迷糊了几分钟慢慢睁眼，还嘴里含糊的喊着额娘。 德妃是个温柔的母亲，经常这么哄孩子睡觉，胤祚已经很习惯了。 “额娘……” 可等胤祚半眯的眼睛看向那带着虚影的轮廓时，几乎认为是自己在做梦。 他呆呆的看了看康熙的脸，又看向那只手——本来是轻拍哄睡，可现在，康熙拍了拍胤祚的小屁股。 “阿玛？” 这声疑问后，胤祚脸上的笑绽开了，小手拉住康熙的大手，父子两个的手紧紧连接在一起，就像此刻他们的心一样。 胤祚迸发出极大的热情和欣喜。 而康熙看胤祚这反应，微微挑眉，心情也不赖。 明显的，胤祚很高兴。 其实当康熙的手第一下拍在胤祚的后背上，他就有些微妙的悔意。 对自己突如其来的决定有些不解，而且，对其他孩子，可没有如此举动，连太子也……太子幼时，康熙忙着平三藩，那时候政局不稳，实在太忙了，陪他的时间也有限。 现在的帝王大权在握，正是壮年，意气风发，也有了更多时间和孩子亲密。 可是，他也鲜少这么陪着一个孩子睡觉。 那短短一段时间，康熙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的阿玛，像千千万万个阿玛一样。 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先帝和已逝的佟佳氏，他幼时不得宠，阿玛眼里都是四弟，额娘位分低也不能亲自抚养他，对于此事，康熙心里一直遗憾。 但是，他想当一个好阿玛，也疼爱自己的每一个孩子。 这么想着，康熙迟疑的手便不再僵硬，很是自然的哄着睡的满脸通红的胤祚。 他爱将被子压在身下，康熙很确定这点，毕竟每次来永和宫，胤祚若是睡觉，很爱如此。 这么想着，康熙便将被子轻轻拽出来，又给胤祚盖上，动作轻柔，眼神里透出些温情。 而德妃就侍立在侧，看着这一幕，心里一动，但很快，她就又恢复如常。 在宫里，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德妃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但当胤祚醒来的时候，他的阿玛和额娘都将目光投在了他的身上，两个人此时此刻，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这个儿子。 胤祚心里感到莫大的幸福，这很像上辈子，幼年父母陪伴在自己身边，病痛让他难以入睡，可父母总是陪着他。 一瞬间，两个世界好像在胤祚眼前重叠，康熙和德妃的脸与那对平凡的夫妇的笑容。 温暖极了，一股力量从胤祚的四肢百骸流淌。 胤祚一骨碌爬起来，出人意料的一下子猛扑到康熙怀里，紧紧揽着他的脖子。 康熙和德妃都一惊，康熙下意识的想挡住这个出乎意料的，让他讶然的意外，但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搂住了怀里柔软的小孩。 而德妃，心里慢慢涌上些恐惧和危急，在恐慌即将满溢的时候，她发现当胤祚甜甜喊阿玛的声音传来时康熙并没有抗拒和训斥胤祚，她的那颗心才从嗓子眼慢慢回落。 “好了，这么大了还撒娇，真是不知羞，不像个巴图鲁。” 康熙搂着胤祚，一只手护着他的腰，状似认真的说。 而胤祚才不听他汗阿玛说什么，嘴巴叭叭叭的说什么呢？不知道，只想亲近阿玛和额娘。 胤祚的身体变小了，思维也变的简单多了，但多年养成的习惯没有变，对于亲情的珍惜和依赖，那对夫妻影响深远。 “阿玛，阿玛，阿玛！” 胤祚叫的一声比一声重，甚至有些歌唱的音调，黏黏糊糊的。 康熙看起来很是受不了似的，一下子将胤祚拦腰举起来，与他平视。 父子两个大眼对小眼，但俩人刚对上眼神，胤祚就嘿嘿笑了起来，康熙看着儿子这傻乐的样子，也没忍住笑了。 “阿玛来的早，真好。” “好阿玛，最好的阿玛。” 胤祚拍拍康熙的肩膀，鼓励他再接再厉。 康熙没发现胤祚的用意，但也高兴儿子说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好的阿玛。 “惯是会哄人，怪不得你额娘那么疼你。” 德妃疼孩子是后宫出了名的。 胤祚都两岁了，德妃可一点不着急教他背书识字。 谁叫这孩子一听德妃念书就睡觉，看起来就不是个读书的料子。 但寻常嫔妃，大都看儿子如此恨铁不成钢只会立刻加班加点教孩子，就德妃，看胤祚不喜欢，也就那么搁置了。 太子都比她着急，那三字经没少给胤祚念，可惜就是不开窍。 康熙觉得自己六儿子也是个聪慧的，也曾尝试努力过，但结果嘛，和当年胤祚抓周一样的，没人能改变他。 “还是个犟种，怎么这么固执。” 康熙捏捏胤祚的小鼻头，也怕小孩子脆弱捏坏了，手里收着力道。 “胤祚不固执，阿玛固执！” 胤祚立刻反驳，理直气壮的很。 “胤祚最听话，最聪明，最好！” 康熙一瞪眼，没见过这么自夸的，他的这些皇子们，可没有这样的，一个个都是很谦虚的。 别人夸你，就算心里赞同，你也会不好意思摆摆手，哪里哪里，谬赞。 可胤祚…… 这骄傲的。 “额娘说，二哥说，我好！” “大哥说，我胆子大！” 胆子大，这倒是真。 不过，有点傻大胆了。 揉揉脑袋，将胤祚放到榻上，康熙看着眉间满是得意的儿子，陷入了沉思。 第24章 放纸鸢(下) 为了空出更多的父子相处时间，今日用膳都特意早了些，胤祚更是吃的狼吞虎咽。 康熙见胤祚吃的急，还提醒了好几句，看儿子这么期待，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速度。 等到二人出行，下了轿子，最后一点路要步行，胤祚很自然的伸出手，一把将康熙的手拉住，康熙试着动了动，真是抓的牢牢的，紧的他手都出汗了。 既然如此，康熙也没有再动，也小小的让胤祚放纵一下。 天气好极了，蓝天白云，碧空如洗，春风拂过，并不像冬日那般如刀子割人的脸，它像个温和的姑娘，那么包容。 阳光就那么温暖的洒在身上，胤祚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 手一抻，康熙拉习惯了，动作自然的拉胤祚往前走，差点将他拽倒。 好在有惊无险。 总得来说，父子二人还是很温馨和谐的。 时不时的，胤祚就瞧瞧小太监手里拿着的那个风筝。 这是个沙燕风筝，很常见的款式，上面布满了回转的“万”字图样，寓意“多至上万”，祈求健康长寿。 当时挑选纸鸢的样式，在那让人挑花眼的样式里，胤祚一眼就看中了这个。 德妃当时陪着他，看到胤祚的选择还有些惊讶。 “胤祚怎么选了这个，额娘以为你会更喜欢那长尾的，或者更艳丽更大些的款式。” 胤祚抓抓德妃的袖子。 “因为双喜说这种寓意着长寿，我也想长寿，胤祚要活到八十岁！” 胤祚眼睛亮亮的，带着些小心翼翼的期盼。 上辈子，他只有十六年的时间，再次踏上旅途，他想多看看这个世界。 德妃摸摸胤祚的脑袋，“好，额娘也不求别的什么，就想我们胤祚平平安安的，健康长大，咱们母子永远不分开。” 听到德妃的这句话，胤祚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就这么选定了样式，胤祚又在一众宫人帮助下亲手制作好，才有了今天的沙燕纸鸢。 说起来，上辈子自己也放过风筝，正是沙燕的样式。 胤祚永远不会忘记上辈子的经历，选这种纸鸢，也是有这部分原因。 “朕也好久没放过纸鸢了。” 康熙感慨一句，脸上带着几分轻松的笑。 “还是朕年幼的时候，由福全带着朕和常宁，那时候常宁还很小呢。” 康熙伴着回忆简单提了两句往昔，就不再多说，看向胤祚。 “你力气小，自己可拉不动纸鸢。” 胤祚踮起脚，将小手放在康熙的大手上，“这不是还有汗阿玛吗？汗阿玛什么都会，带着胤祚一起。” 康熙听胤祚这么说，哑然失笑。 “你啊……” 但是，康熙也没有拒绝。 梁九功看康熙态度，心里一惊，他本以为万岁爷会让几个太监放起纸鸢，和六阿哥就这么欣赏，顶多万岁爷亲手拿着线轴，就是顶了天的，没想到……竟是准备亲自上手。 康熙答应了胤祚，也不含糊，他也是许多年没放过什么纸鸢了。 八岁登基后，康熙就没有过这些小孩子的玩乐了。 梁九功在一旁候着，几个擅长放纸鸢的太监伺候着，康熙这风筝放的倒是有些手忙脚乱。 胤祚还在一旁拍着手叫好，很是给他阿玛面子。 “阿玛！汗阿玛！最棒！” 那纸鸢颤颤巍巍的飞上了天，紧接着线轴就呼啦啦转的飞快，一下子纸鸢飞得老高，要是寻常人，怕是要拽不住了。也就是康熙臂力强，表面上看起来游刃有余。 也是没有经验，线才放的这么快，康熙握紧了手，手怕是割到了。 但是，这点小伤他也不在意，看看一旁兴高采烈的胤祚，康熙嘴角也往上牵。 那燕子扶摇直上，看起来威风极了，胤祚仰着头，兴奋的喊着： “汗阿玛好厉害，飞得好高！” 康熙将手握的更紧了些，看着蹦跳着挨近自己腿边的胤祚，淡定的说： “不过寻常，尔尔。” 胤祚立刻大声反驳： “才不是呢，汗阿玛就是太谦虚，明明很厉害！” 这声音大到随行的宫人都听的清清楚楚，康熙心里泛上些别扭，“你要是喜欢，朕若是忙，你可以让太子带你来。”想了想，又补充，“老大也可以，他力气大，太子到底年岁小，力气不够。” 胤祚哪能想到还有这好事，忙点点头应下。 接下来，父子两个就这么放了一会儿纸鸢，胤祚眼也不眨的盯着那沙燕。 看着看着，眼前却模糊了。 胤祚还记得，上辈子自己很小的时候爸爸也带着自己去放过风筝，那时候自己的身体还好些，难得的和父母去公园。 那一天，别的记不清楚了，可是那快乐，却怎么也忘不掉，那风筝是蓝色的燕子，也飞得好高。 可是，那风筝飞得那么高，那么远，最后爸爸手里的风筝线却断了，爸爸说再买一个下次继续陪自己放风筝，可后来自己身体情况愈发不好，便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线断了，自己好像也飘走了。 “胤祚？” “啊？” 感受到手掌的重量，胤祚回过神来，发现纸鸢到了梁九功手里，而康熙就站在自己身边。 本来康熙放了一会儿纸鸢，自觉哄儿子哄的差不多了，就让梁九功接替了自己，趁着这时候他也好看看自己的手，虽有勒痕和红肿，但是没有破皮，平时练布库伤的重的多，这都不叫伤，康熙就彻底将其抛之脑后。 可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安静了下来，身边没了胤祚叽叽喳喳的声音康熙还有点不适应。 一扭头，胤祚在那昂着头，脸上全是茫然，康熙一皱眉，轻轻拍了拍儿子。 看到胤祚又带上了那招牌傻笑，没心没肺的围着自己转来转去，这才放下心来。 “怎么走神了？是不是累了？” “那等一会儿你剪了纸鸢的线，咱们就回去。” 康熙将胤祚身上的衣服拢了拢，现在天气虽暖了些，可小孩子还是容易着凉，万一得了风寒，那很可能夺取他的生命。 而听到康熙的话，胤祚却有些懵。 “什么？为什么要剪线，汗阿玛？” 剪了线纸鸢不就坏了，这，虽然皇家财大气粗，但是……胤祚还是有点小小的可惜，毕竟下次还可以用嘛。 “等胤祚亲手剪断纸鸢的牵线，纸鸢飞走了，祸事和疾病便也被送走了。” 康熙摸摸胤祚的脑袋，在这一刻眼神温和的看着自己的六儿子，发自内心的期盼这个孩子平安健康。 看来是习俗不同了，以前，他听到的说法是风筝线断不吉利，这次却很是不同了。 胤祚适应的很快，康熙这么说了，他便赞同的点点头。 “好啊，我要和汗阿玛一起剪线，让汗阿玛和胤祚一起，都没有灾祸和疾病。” 小孩子眼里汇聚着纯粹的光，就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耀眼而让人难忘。 第25章 家人 胤祚和康熙一起剪了线，目送着纸鸢远去，父子俩就回了永和宫。 本来康熙的打算是放完纸鸢就回乾清宫去，可看着胤祚那么高兴又那么依赖自己，想着好久没这么陪着他了，便也改了想法，将今天都留给了胤祚。 父子两个到了永和宫殿外，远远就看到等候在门边的德妃。 那一刻，说不清是为什么，汹涌的情绪就那么席卷而来。 胤祚心里暖暖的，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明的快乐，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整个身子都轻飘飘的。 温柔的额娘，归家的阿玛和他。 幸福的一家三口。 胤祚知道自己现在的家庭是极其复杂的，但是，在这一刻，他身边有疼爱自己的父母，他只想活在当下，抓住此时的幸福。 “额娘！” 胤祚朝德妃挥着手，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康熙。 努力迈着小短腿，倒腾得倒是快，德妃见了忙道： “慢些，慢些，不急！” 可两边离的远，德妃因着宫规也不能大庭广众之下大声嚷嚷，康熙还看着呢。 胤祚只能看着他额娘嘴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便跑的更起劲了。 康熙顺着儿子力道，步伐也快了不少。 胤祚就这么一只手拉着康熙努力往前冲，整个人身子都要腾空了。 看胤祚着急的样子，康熙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慢些，万一摔着，德妃要担心的。” 听到这话，胤祚才慢下来，“汗阿玛也会担心，对不对？” 康熙没想着这孩子还会这么问，不过啊，也是意料之中了——胤祚总是如此。 别的孩子可不会这么接自己的话，但是，这孩子总是不同的。 “当然，汗阿玛也会担心你。” 康熙也很自然的承认，抓着不安分的胤祚。 胤祚实在太活泼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精力太足，每天一身使不完的牛力气，天天这里窜那里跑的。 哪里他都好奇，什么都想尝试。 进了永和宫，德妃看儿子神情轻松愉悦，拉着他汗阿玛不放手，皇上也眼含笑意的和胤祚说话，她那颗从胤祚离开永和宫那一刻就提着的心才安定下来。 “玛琭（德妃闺名），天也暖起来了，该让胤祚多出去走走，总拘着孩子也不好。” 德妃没想到康熙会突然说这些，先是一愣，接着视线一转，就看到了在康熙腿边悄悄偷瞄自己的胤祚。 一下子，德妃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这孩子，在永和宫憋了一个冬天可是憋坏了，都找他汗阿玛来说情，他也是知道谁能做主的。 这么想着，德妃自然不好直接驳康熙的话，但是，她也怕胤祚出去乱跑着了凉。 德妃便给康熙奉了茶，温柔道： “皇上说的是，孩子也得多跑跳才养的皮实，可现在天气虽转暖，终究开春不久，天也是冷的，大人不觉得什么，孩子却不一样……” 康熙也点点头，看向紧张看着自己的胤祚，“你额娘说的是，汗阿玛也不能太纵着你，万一得了风寒，可不是小事。”但是想着胤祚在路上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可怜样，康熙又心软补充，“不过坐着轿子，多穿些衣服，不在室外的话还好些。” 顿了顿，康熙道： “太子常提起你，这一个冬天你们见的少，你可以去毓庆宫坐坐，你皇玛嬷也说起过几次，小五好几天见不着你，蔫蔫的没力气，你去宁寿宫也好……” “只是，”康熙认真看着胤祚，“可不能到御花园疯跑，等天气彻底转暖再说，身边也不要离了人。” 这么一说，康熙是越说越多，或许是他也意识到自己显得有些唠叨了，有些别扭的咳嗽一声，掩饰似的轻抿了一口茶。 胤祚看他汗阿玛不再说话，忙去瞧他额娘，只见德妃笑得温柔极了，就那么笑吟吟的看着他，明明一如既往，可胤祚就是觉得后背发寒。 “额娘！” 胤祚立刻讨好的笑了笑。 德妃看胤祚那样子，心一软，气就消了大半。 胤祚看德妃不生气了，立刻讨好的拉着她的袖子到康熙那边，自己坐在中间。 帝妃二人就这么看着胤祚左瞅瞅这个右瞧瞧那个，脑袋扭来扭去。 接着，胤祚就撒娇，“额娘，饿！” “汗阿玛也饿！” 胤祚拍拍康熙的手臂，示意他汗阿玛增加自己话的可信度。 康熙饮食一向健康，用膳也很是规律，此时也不饿，但是想着胤祚的年纪，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容易饿，少量多食才对。 便也对德妃说：“摆膳吧。” 这也有讲究。 永和宫有属于自己的小厨房，这还是德妃怀胤祚时新建的。 有了小厨房，可就便宜多了。 平日不用说，什么点心什么菜肴，都可以自己捣鼓，虽不是饭点，也能自己弄些饭菜。 而且永和宫有小厨房，德妃就更能下功夫去抓皇上的心，出个巧思讨个好，或者亲自下厨体现心意。 这不，用膳的时候，就有那么一品八宝豆腐羹，这便是德妃亲自下厨所做。 这苏菜中，康熙最爱八宝豆腐羹，德妃也投其所好。 当然，嫔妃的亲自下厨不可能是事事亲为，顶多在那盯着，她们手艺可比不上那些精挑细选出来手艺极佳的太监，毕竟术业有专攻。 康熙夸赞德妃两句，又赏了些东西，看着心情也不错。 胤祚就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已经迫不及待吃饭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 而且，胤祚的确饿的狠了，今天运动量可大。 看着胤祚眼巴巴的盯着那些饭菜，康熙无奈揉了揉眉心。 这孩子，平日里德妃也没短着他什么，怎么就这么一副馋样。 平时里呈上来的消息，更是坐实了六阿哥最是爱吃这个标签。 但胤祚可不在意，不用忌口了唉，可不得好好珍惜，别人怎么说不重要，自己过的舒服才重要。 和汗阿玛一起用膳，胤祚更是放开了吃，吃的肚子溜圆。 汗阿玛用的，都最是精细可口。 吃完了，胤祚就半靠在榻上，以前倒是常躺在德妃腿上，可碍于德妃有孕，胤祚也怕压到他额娘。 听康熙和德妃聊天，德妃的一只手还揉着胤祚鼓鼓的小肚子。 胤祚眼睛半睁不睁，靠着额娘，身上更是暖烘烘懒洋洋的。 半梦半醒间，胤祚被幸福包围。 第26章 早产 自康熙带着胤祚去放纸鸢后，来永和宫看胤祚更是频繁，德妃本就有孕，而且她这胎怀的，怀像实在不好，康熙也有些担忧。 永和宫一时备受瞩目，可德妃却更是低调，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万一一个不小心，那…… 不过胤祚被德妃保护的很好，并没有受此影响，他还在期待弟妹的出生呢。 上辈子，自己也有一个妹妹，小名安安，自己走的时候，她还小呢，才是个七岁的孩子。 如今，自己又要有弟妹了。 上辈子身体不好不能带着妹妹玩，但现在，胤祚就可以帮忙带弟妹了。 德妃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胤祚除了到处和五阿哥疯玩，就是回去陪着额娘。 先前还好，但五个月以后，整个永和宫上下不知为何气氛略有些压抑，胤祚虽不明其原因，可也有所猜测——是为了德妃的肚子。 额娘嘴上不说，可脸色却不好，人也憔悴了不少。 以前额娘都是容光焕发，温婉动人的，整个人很有精气神。 可是现在，却面色苍白，眼底青黑，平日里精力也不济，一碗碗苦药不断。 胤祚问她额娘问不出什么来，只能问双喜姑姑，双珠姑姑，可惜，她们都不肯透露一丝半点，都只和胤祚说，女子怀孕不易，娘娘辛苦才如此。 可胤祚心里却隐隐发慌，他是见过妇人怀孕的，也知各人体质不同差别也大，可额娘如此，实在不像是……而且那日胤祚也听到了怀像不好的一言半语。 可永和宫上下都一根舌头瞒着胤祚，他也明白额娘不想让自己为她担心害怕，为了德妃宽心，胤祚便极力扮做一无所知，变着法子哄德妃高兴。 春末的时候，德妃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平日里行动也笨重，她无事时就绣绣小孩子的衣服，期盼着将要来临的孩子，也挂念着自己那调皮的胤祚，还有，那不可说的长子…… 德妃知道胤祚的性子，天气暖了就不拘着他了，也知道这孩子孝顺，怕自己在宫里呆的闷就陪着自己，这些日子，小孩子什么都写在脸上，他们家胤祚最不会伪装了，胤祚在担心她，德妃也知道，心里更是泛酸，当然，也掺着一丝甜。 自己的胤祚，多么好的孩子啊，小孩子哪有坐的住的，胤祚又最是活泼，德妃看着胤祚在宫里撒娇扮痴哄自己高兴，怕他心思重伤身，便也让胤祚多出去玩。 “胤祚去玩，回来和额娘说话，不用担心额娘。” “胤祚好了，额娘才能好呢；胤祚高兴，额娘就高兴。” 德妃都这么说了，胤祚为了不让她担心，便也顺着她的心意去了宁寿宫。 胤祚想，太后那里最是安全，还有五阿哥相伴，额娘也安心些。 接下来几天，一切好像都变得好起来了，胤祚辗转于毓庆宫和宁寿宫，偶尔回去阿哥所找大阿哥玩耍，心情也好起来，这几日额娘的身子也变好了呢。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胤祚以为事情会越来越好的时候，一道天雷却毫无预兆的劈了下来。 德妃早产了！ 那一日，胤祚还在宁寿宫与胤祺玩七巧板，两个孩子正玩的起兴，亲亲热热的挨在一起，你帮我我帮你，拼出不同的图案。 太后看着两个孙儿，用蒙古话和一旁的嬷嬷说： “这两个孩子，真是最聪慧的，依哀家看，没有能比的上的。” 那嬷嬷是自小陪着太后的，也和太后亲近，当然她心里自有倚重，也笑道： “五阿哥最是聪慧，六阿哥也不差呢。” 太后看着那两个孩子，享受着儿孙承欢膝下，五阿哥在她眼里自然是最好的，那可是她养大的孩子。 但这其乐融融的画面没维持多久，一个宫女急匆匆跑了进来，凑近太后耳语了两句，太后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难看起来。 太后看了一眼正玩的高兴的胤祚，压低了声音嘱咐了那宫女两句。 正在此时，胤祚似有所感，抬头望向太后。 “皇玛嬷？” 太后心一紧，脸上勉强挤出个笑来。 “没事，小六继续玩便好。” 胤祚不明所以，但莫名的，心脏砰砰砰直跳，心里发慌，有些慌神，怎么也玩不下去游戏了。 胤祚犹豫了一会儿，也没什么心情拼七巧板了，胤祺见状捏捏他的胳膊。 “六弟？” “累了？” 胤祚看了看哥哥，摇摇头又点点头。 “嗯！” 胤祺听胤祚这么说，不舍的抱抱他，胤祚说累了，每次都差不多该走了。 胤祚拍拍粘糊的哥哥，站起身，向太后道： “玛嬷，孙儿想回永和宫了。” 按照以往，太后就会嘱咐几句，让人送他回去了，可是这次，太后却道： “胤祚不如再用些点心，今日在玛嬷这用晚膳如何？你一走，小五就念叨着呢。” 太后这么说，胤祚攥了攥自己的小手，手心已经汗湿了，他有些犹豫，但还是说： “玛嬷，孙儿想回永和宫了，明日一起用膳可以吗？” 看着坚持的胤祚，太后又找了些其他理由留下胤祚。 可胤祚这次尤其的固执，很是坚持要回去，太后怎么也拗不过他。 看着胤祚，太后轻轻叹了口气，没办法，只能将胤祚招到身边，轻轻拦着他，轻声道： “胤祚，德妃正在生产，她怕你回去顾不上你，便拖哀家先照顾着些。” “胤祚不回去好不好。” 生产，可是现在不过是七个月啊。 胤祚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差点跌坐在地上，耳朵嗡鸣，眼前发黑，刷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额娘，额娘！” 小小的孩子哭的凄惨，太后心疼的将他搂在怀里，紧紧的抱着他，一下一下的抚着他的背，声音轻柔。 “胤祚不怕，胤祚不怕，玛嬷在，玛嬷在。” 胤祺本还愣在原地，看胤祚哭了，连忙跑上前，一把抱住胤祚。 “六弟不哭，六弟不怕，哥哥在，不要欺负六弟。” 胤祚哭的眼睛发干发涩，嗓子干痛极了，浑身没了力气。 好在有太后和胤祺安抚，颤抖的身子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胤祚脑袋恢复了些清晰和自我意识，不再是一片混沌，连忙说： “额娘，玛嬷，胤祚的额娘！” 胤祚说的混乱，前言不搭后语，可太后也听懂了，她摸摸胤祚的头。 “小六，德妃……她会没事的，现在，你在宁寿宫待着，你额娘也安心些，你要回去了，永和宫那么乱，万一伤到你。” 太后对于德妃，自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康熙的妃子多的是，一茬又一茬的，皇孙才是最重要的，她怕胤祚这孩子被妇人生产惊到，他才两岁呢，而且永和宫有人浑水摸鱼害了这孩子，那…… 她是绝对不会让胤祚回宫的。 胤祚哀求的看着太后，眼睛肿着，红彤彤的，看起来那么可怜。 第27章 兄妹 胤祚坐立难安，魂不守舍的待在太后身边，眼睛一直盯着那宫门，盼着有人带来额娘的消息。 而太后，看着胤祚如此，也无可奈何。 这时候，她说什么都没有用。 这时候，唯有德妃平安，这孩子才能宽心。 但妇人生产，哪有那么快的呢，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胤祚就那么枯坐着，也不和人说话。 用膳的时候，味同嚼蜡，什么都用不下。 还是胤祺看了，硬塞给胤祚。 “可不能坏了身体，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不用饭！” 胤祺的话震耳欲聋，当然，是因为他凑近胤祚身边，大声吆喝。 如此，胤祚才用了些，用完接着等。 等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小宫女急匆匆跑进来，脸上带着欣喜。 “德妃娘娘生了，母女平安！” 这句话无异于大旱的土地终逢甘霖，绝望的农人终于等来了希望。 “啊！” 胤祚的眼睛一酸，可再也没有眼泪留下来，他先前实在哭的太多了，眼下连泪水都干涸了。 “还愣着干嘛，胤祚！” 胤祺推推胤祚，胤祚这才反应过来，匆匆拜别太后，来不及多说什么就往永和宫跑去。 胤祚的腿跑的从没有这么快过，风刮着他的脸，燥热的空气沉闷极了，可胤祚却觉得没有比这还畅快的事情了。 到了永和宫门口，胤祚的速度才慢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平复呼吸，李嬷嬷赶快给胤祚擦汗整衣。 胤祚收拾好了自己，才抬头望向永和宫宫门，自己满头是汗着急忙慌的额娘肯定担心，如今收拾好了，胤祚才有勇气跨进永和宫宫门。 尚还稚嫩的孩童身体已经累极了，只想好好歇息，但是，胤祚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和急切，好像暂时打开了某个闸门，十六岁的他短暂的回来了，强撑着疲惫的身体抬步迈过门槛。 等胤祚到额娘殿外，反而是踌躇而不敢前，在门外来回踱步。 好在，双喜掀帘而出，看到了自家小主子。 “阿哥！” 双喜一惊，连忙上前。 胤祚看着熟悉的人，忙问： “额娘怎么样了？” 双喜听胤祚这么问，心里为德妃感到高兴。 “娘娘好着呢，刚生产完，正歇着。” 听到双喜这么说，胤祚的心才放下些许。 “那……那我可以进去看看额娘吗？” 听到此话，双喜却犹豫，“阿哥，这……女子产房不吉利，您不能进去啊，男子是不能进产房的。” 胤祚听了这话，心里憋着的担忧和急躁一下子迸发，皱紧了眉头，罕见的严肃着小脸，认真极了。 “额娘是我的母亲，我为何不能进去，何况，女子生产本就不易，是最伟大的事情，没有额娘，哪里有我呢？怎么看看额娘都不行了！” 看双喜态度有所松动，胤祚又立刻挨近了她，软和了态度。 “何况，胤祚担心额娘呢。” “额娘也想着胤祚。” 双喜拗不过胤祚，只能说放他进去。 胤祚却到偏殿换了衣服，洗净了脸手，这才去看德妃。 这时候德妃还醒着，看胤祚来了，忙叫他到身边，看了好几眼。 胤祚乖顺的挨着德妃，乖乖的叫额娘。 德妃这才露出一抹笑来。 “好孩子。” 胤祚看德妃确实没事，心才放到肚子里，高兴的问道： “额娘，妹妹呢？怎么不见妹妹？” 德妃脸上的笑一顿，眼里露出几丝忧愁与苦涩，但她掩饰的却好，没叫胤祚看出来一星半点。 “你妹妹睡了，她还小呢，和你刚出生时一样，不过啊，你那时候壮实，你妹妹……” 胤祚听到没法见妹妹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换了话题，叽叽喳喳和德妃说话，但说着说着，胤祚就感觉自己身上没力气，浑身累极了。 脑袋也慢慢的不再清醒，那个十六岁的少年渐渐的又变回了两岁的稚童，这下子支撑着胤祚的精气神慢慢就散了，人也没力气再撑。 德妃看儿子无精打采的，立刻让人带他去休息，胤祚没有拒绝，跟着退下了。 额娘无事，就安心了。 身体的极度疲惫，让胤祚进入了自动保护机制，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晌午了。 胤祚迷糊的揉着眼睛，被李嬷嬷她们伺候着漱口盥洗沃面。 等用了膳，胤祚才算真正清醒过来。 “见额娘，看妹妹！” 胤祚迫不及待的从凳子上跳下来。 一旁的李嬷嬷紧张的看着小主子，看到胤祚没有摔着磕着才放心。 “哎呦，阿哥，您可得小心些，若是摔着就不好了。” 李嬷嬷习惯嘱咐两句，这才拿了茶盏来让胤祚漱口。 一切收拾好了，胤祚迫不及待的跑到德妃那边，也是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妹妹。 小七。 不过在胤祚看清的那一刻，心却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和胤祚想到完全不一样，看起来瘦弱极了，也就比大人的巴掌大不了多少，头却大，皮肤鲜红，发亮水肿，看起来可怜的让人心疼。 胤祚伸出的手一颤，终究是没有触碰自己的妹妹，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襁褓。 妹妹啊，你可要好好长大。 额娘和哥哥都很爱你，你有两个哥哥呢。 我们都很高兴你的到来。 看着胤祚呆呆的站在妹妹的襁褓边，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德妃自女儿出生后就忧虑的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些。 “胤祚，怎么呆住了？” 胤祚回过神来，停止了小小声的和妹妹说悄悄话。 “额娘，妹妹好小呢。” 德妃让胤祚到跟前来，摸摸他的头。 “妹妹好好养着，会长大的。” 胤祚肯定的点点头，“嗯！妹妹要好好长大。” “以后胤祚可以带妹妹一起玩呢，五哥可要羡慕了。” 这么说着，胤祚咧开嘴，嘿嘿笑起来。 德妃看着胤祚，又看看小女儿，眼里蕴着薄雾，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好！胤祚会是个好哥哥的。” 第28章 噩耗 整个六月都有惊无险的过去，七月也算的上平静无波。 胤祚有了妹妹，可是兴奋，常常去看她。 因着尚未取名，按着排行，胤祚就叫她小七。 到宁寿宫的时候，胤祚还炫耀，惹得胤祺羡慕不已。 “要是我也有个妹妹就好了……” 胤祺看着兴高采烈和自己说妹妹是怎么一点点长大的，怎么怎么可爱的胤祚，扁了扁嘴。 如今宜妃膝下就胤祺这个独子，胤祺还是很希望有个弟妹的，不过等小九出生后，他可能就不这么想了。 可惜现在的他还一无所知，傻傻的期盼着呢。 胤祚看着胤祺，很是仗义的拍拍胸膛，“五哥不难过，我的妹妹，也是你的妹妹，七妹妹分你一半。” 胤祚义薄云天，胤祺感动的眼泪汪汪，一把抱住胤祚，直喊： “好弟弟，五哥最喜欢你了，果然还是你和五哥最好。” 胤祚也感动的回抱住胤祺，“好哥哥，五哥也最是疼胤祚了。” 太后就这么看着两个小的，忍俊不禁。 可惜，这难得的幸福并没有维持多久，阴影很快就笼罩了永和宫。 七公主，在八月夭折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不过两个多月，就重归长生天，永远的离开了她的额娘和哥哥。 甚至，她没有来得及看一眼室外的天空。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胤祚不明白，为什么前几天还好端端的妹妹突然就离自己而去。 但细细想来，一切也早有端倪。 永和宫上下都满是悲伤，德妃更是哭的不能自已，憔悴不已。 可她们心里也早有些准备。 只有胤祚一无所知。 胤祚呆呆的坐在妹妹的摇篮边，一如当时她刚出生的时候。 几个乳嬷嬷心疼的看着他，李嬷嬷刚准备上前去哄走胤祚，本站在胤祚身后沉默着的德妃却抬手制止了。 挥了挥手让宫人们都退下，她默默的走到胤祚身边，轻柔的抱住了他。 而胤祚感受到力道，母亲温暖的怀抱是他此刻唯一的港湾，他立刻紧紧的缩进德妃的怀里。 “额娘，妹妹还那么小。” 德妃安抚的拍着胤祚的背，她不想胤祚这么小就接触到死亡，可是…… “妹妹只是回了长生天，她只是与我们母子缘浅，若是还有缘分，妹妹会重新回到额娘的肚子里，再和胤祚当兄妹。” “妹妹也舍不得胤祚啊，胤祚难过，她会更难过的。” 胤祚毛茸茸的脑袋挨在德妃的胸口，听着额娘的心跳。 而德妃只是慢慢的慢慢的抚着胤祚的背，感受着自己的孩子鲜活的体温。 “你妹妹啊，本来太医就说怀像不好，恐怕很难保住，又是早产，生下来就体弱，先前那么多阿哥公主，足月的都养的艰难，何况你妹妹她……” 说着说着，德妃将胤祚抱得更紧了，好像要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将这孩子重新塞回肚子里好永远保护他似的。 “额娘，额娘只有你了……额娘只有你了……额娘的身边只有你了……几个孩子，只有胤祚能在额娘身边陪着额娘了。” 一滴泪，就那么落在了胤祚的脸颊上，烫在了他的心上。 “额娘……” 那一刻，胤祚想起了对面不相识的四哥，想起了魂归长生天的七妹，还有默默垂泪，不让自己发现的额娘。 “胤祚会陪着额娘的，胤祚会陪着额娘的，妹妹也会回来的。” 胤祚在德妃怀里，那一刻，只想让额娘更高兴，别的什么都不想管了。 “胤祚会让额娘骄傲的。” “等胤祚长大了，保护额娘！” 第29章 招魂 小七去后，整个永和宫都愁云惨淡，胤祚也一直闷闷不乐。 一个多月了，看着胤祚活力不足的样子，也没以前爱笑了，看的康熙都心疼。 以前胤祚没心没肺的，康熙还觉得德妃太过放纵孩子，眼看着孩子沉稳了些，他心里又难受。 还是以前天不怕地不怕，天天跑跳玩闹的样子好。 胤祚成了个闷葫芦，康熙可受不了。 这段时间，几乎每一个见到康熙的人都说： “七公主夭折对小六打击很大。” 太子这么说，老大也这么说，就连小五这两岁多的小娃娃都看出来胤祚不对劲了呢。 太后私底下还和康熙说：“胤祚如此，这么下去恐怕伤身啊。” 康熙更是头疼，眼看胤祚都两岁多了，养的这么大了，和自己感情也深，他实在不想儿子垮了身子。 他已经夭折过太多孩子了，不能再失去胤祚。 为了哄胤祚高兴，康熙甚至日日打卡永和宫，每天要过问胤祚的状况，梁九功每日习惯了禀报六阿哥干了什么事，连胤祚一天打了几个哈欠都记得明明白白，事无巨细的汇报。 可要说有什么用，还真没什么办法。 胤祚懂事，不哭不闹的，只一个人沉默。 康熙想到的哄儿子高兴的法子都用上了，就是没用。 关键胤祚他为了大人不担心，还那么乖，那么努力为你省心。 怎么不让人揪着心。 德妃更不用说了，胤祚那孩子知道额娘只会更伤心，怎么肯让她哄自己。 眼看着当阿玛和额娘的不顶用，太子这个当哥哥的立刻上阵。 原本太子读书后越发忙碌，一个月不过见胤祚三四回而已，出了这个事情后，他也是极力挤出时间陪着胤祚。 在他看来，德妃这个当额娘的实在不靠谱，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让他接触死亡，汗阿玛也是，平日里不知道多关注胤祚，万一胤祚因为这事吓到了留下什么阴影怎么办？ 没有一个靠谱的，胤祚只有自己这个哥哥关心，只有自己这个哥哥靠谱了。 这么想着，胤礽更是担忧，恨不得把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拴在自己的裤腰带上，干什么都带着，时刻看着才好。 他也是见过几个已经几岁的弟弟夭折的，不过当时胤礽实在没有多大的悲伤。 毕竟这些人与胤礽没什么接触，一年见不了几面，那时候他也年纪小，可胤祚不同，这可是自己最疼爱的弟弟。 近日来，胤礽时常能看到胤祚呆坐着望天。 他实在不明所以，紫禁城的天空，无非是那一成不变的景色，高墙遮挡了外面的风景，只剩这四四方方的天。 胤祚看的久了，那痴态让胤礽害怕，不会是长生天也要把胤祚带走了吧。 要失去这个弟弟了吗？就像自己的额娘赫舍里氏一样，离开自己了？ 胤礽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也不允许这个可能的发生。 所以当胤祚仰着头久了，胤礽就捂住他的眼睛，或者找个理由将胤祚哄走。 其实，胤祚想家的时候，最爱抬头望向那蔚蓝的天空，那片蓝，胤祚觉得是世上最美的颜色，蓝色与白色，天空与白云，让人看了，心情也好起来。 就那么一眼，就好像穿梭过无数时光，自己和爸妈头顶同一片天空，只不过中间隔了三百多年。 虽然宫里的天是方方正正的，只有一小片。 七妹妹夭折了，胤祚好像也在那一刻去了一魂丢了一魄。 年幼的身体本就虚弱，还承载着十六岁少年的灵魂，自我保护机制封锁了他的记忆，让他得以重新成长。 可这些东西不是彻底遗忘，不过是在记忆的深处，碎片经过震颤也会浮现。 失去亲人的痛苦让胤祚受了刺激，巨大的冲击让他的脑子里混乱极了，上辈子的记忆暂时翻涌上来，让胤祚都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方。 眼里的茫然，心底的痛苦让胤祚无措，所以，他变得安静，时常沉默。 德妃看在眼里，康熙看在眼里，所有人都发现了六阿哥的不对劲。 太医看过了，只说身体没问题，可能是“丢了魂”，以至于心智不稳，精神不振。 看着胤祚迷蒙的双眼，逐渐消瘦的脸颊，这说法也信了七分。 于是，道士和尚一批批的进宫为六阿哥招魂驱邪。 可是，总不见成效。 胤祚仍然是那个样子，没事就坐在那托着腮望天。 人却一天天瘦下去，原先胖乎的小脸都没肉了。 太医看了只能摇头，心病难医，六阿哥无病无灾的，他们也束手无策，安神汤也喝了，可…… 德妃在私下里垂泪，康熙暗地里叹气，太子心里却憋着一股火，越烧越旺。 怎么都是这个样子，太医都是吃干饭的，那些宫外来的装神弄鬼，六弟至今也不见好。 让胤礽心里又气又急，毓庆宫上下都不敢触这位爷的霉头。 看着胤祚身子都要熬坏了，胤礽就怕郁结于心，六弟内里油尽灯枯。 终于在一天旁晚，胤礽再也忍不住了，什么太子气度，什么礼仪宫规都抛之脑后，难得的一鼓作气的冲到胤祚身前，做了自己心里一直想做的事 ——将胤祚的脑袋扭在自己面前，大声和他说： “胤祚，你要好好的，一直陪着二哥！” “你妹妹不在了，可你要好好活着，要往前看，你不许和她一起走了……”胤礽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还是说了出来，“我的额娘不在了，可我也要好好活着，我是太子，汗阿玛很爱我，大清需要我，你也是，七妹妹不在了，你还有自己的责任。” 胤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迟疑了一下，“德妃……只有你一个孩子了。” “我也只有你一个这么好的弟弟。” 胤礽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通，边说边把胤祚抱在怀里，拍着他的后背。 紧接着，胤礽摇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一把拉起胤祚的耳朵，念道： “胤祚别害怕啦。” “胤祚别害怕啦！” …… “胤祚别害怕了……回来吧！” 哥哥在呢…… 第30章 好转 胤礽怀里抱着弟弟，手心里已经全是汗了，他时刻关注着弟弟的神情，嘴里念叨着，不停的在他耳边低语。 宫人们被胤礽赶到了几米外的地方，是个即听不到他们说话，一有什么事还能快速赶过来的距离。 几个嬷嬷忧心的看着胤祚的背影，太子的宫人大气不敢喘，只低着头一言不发，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主子不快。 而胤祚，慢慢的有了反应，灰蒙蒙的眼睛仿佛逐渐剥开了迷雾。 回来吧…… 这一句落下，胤祚眼角划过一滴泪，低低喊了一声： “哥哥……” “唉，哥哥在，胤祚……” 胤礽惊喜的答应，胤祚却毫无预兆的突然昏了过去。 胤礽也没料到会是如此，呆愣的摸摸胤祚的脸，只能尽力将胤祚抱紧了，厉喝： “还不快来人，六阿哥昏过去了！” “都是死人吗！” 身后的宫人们一拥而上。 之后，可谓是兵荒马乱，叫太医的叫太医，请皇上的请皇上。 胤礽看着躺在床榻上的胤祚，沉默着微垂着头。 而得了消息的德妃也急忙赶到。 两人相对无言，德妃似要开口，胤礽也想说些什么，正巧这时，胤祚却迷糊的开始喊人。 额娘，哥哥的乱叫，喊的两个人赶忙去瞧胤祚，也没了说话的念头。 那一夜，胤祚发起了低烧，嘴里迷迷糊糊的额娘，哥哥，汗阿玛，爸妈，妹妹的乱喊…… 永和宫的灯亮了一夜，太医院的太医们也在胤祚身边守了一夜。 康熙也来了，太后也来看过了。 他们都怕胤祚要不好了。 而胤礽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执着的盯着胤祚的脸。 康熙劝他回去，胤礽还不肯，但皇父威严，到底是不情愿的应了，只是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 最后，胤礽深深看了一眼胤祚，再扭头的时候，好像失去了什么希望似的。 但几乎是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不过一晚，第二日旭日初升，胤祚就明显不一样了。 烧奇迹的退了不说，先前的迷蒙一扫而空，眼里又明亮又有精气神。 德妃和康熙守了一夜，本就疲惫，尤其是德妃，几乎满眼都是红血丝。 但很神奇的，胤祚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就醒了过来，还神清气爽，喊着： “额娘，饿！” 德妃都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康熙也立刻站起身查看胤祚的状态。 可是，怎么看怎么好，太医们一个个问诊，也都说阿哥无碍了。 这神奇之处，也是让人心惊。 都说看来是阿哥的魂魄归位了。 胤礽一晚上没睡好，就怕第二日传来的是胤祚夭折的消息，一晚不过迷糊了个把时辰，他的贴身小太监来传信，胤礽甚至不想听。 好在那太监实在有眼色，上来就打千贺喜。 “爷，咱们六爷吉人自有天相，已经没事了，万岁爷怕您挂念着，一早就让人给毓庆宫传话了。” 这话可是让胤礽吃了定心丸，心里的大石头扑通落了地。 “那么多法子都不顶用，还得是亲兄弟，咱们爷一出手，六爷这不就好了。” 胤礽心情好了，再听这一句，怎么听怎么高兴，“你倒是会说话。” 一个眼神，那太监就明白了，立刻跪谢。 “谢太子爷赏！” 伴着这声音，胤礽往永和宫去。 胤祚这病好，真是和胤礽有关。 胤祚记忆碎片涌上来身体受不了，人也迷糊了，但随着时间流逝也慢慢回归正轨，可就差一个契机，一个肯定。 肯定胤祚是现在的六阿哥胤祚，而不是殷祚。 多亏了胤礽那日不断肯定胤祚的存在，直叫叫的他回了神，潜意识里肯定了这辈子的经历，这才定了魂。 胤礽也是病急乱投医，民间土方法都用上了，没想到真起了作用，可算是放了心。 “太子爷来了。” 双喜向德妃通报，而胤祚迫不及待从凳子上跳下来。 胤礽进来的时候，感受到一阵风吹过，一个“炮弹”冲过来砸到他身上。 “二哥！” “太子哥哥！” “胤祚回来了！” 德妃看着儿子和太子亲近，再没有多说什么。 她以前是不想自己儿子和这皇上的宝贝疙瘩沾上关系的，这位身份不同，而胤祚不过是乌雅氏的孩子，也怕惹祸上身。 但是，如今胤祚突然好转，德妃也能猜到和太子有关，便也不想再插手兄弟俩的相处。 而康熙，下了早朝也来了永和宫，胤祚大病初愈，他怎么都要来看看。 一进永和宫，他就看到亲密的太子和小六，不由得脸上也带上笑。 太子兄友弟恭，弟弟生病如此上心，可为表率，心里也是越发满意。 太子仁善，实为大清之幸。 胤礽对胤祚如此上心，就能对其他兄弟们上心，登基后就能善用宗亲，以后自己的其他儿子好好辅佐太子，自己百年以后，大清的未来何须发愁啊。 越想，康熙越有力气，大跨步迈进殿内。 大清的未来，有无限可能啊。 自己力排众议立的太子，就是如此优秀。 紧接着，康熙就看向胤祚。 胤祚这孩子本性纯良，性子天真，太子又疼他，将来若为佐臣，也是一段佳话。 可就是，太过天真，三岁看老，胤祚虽不到三岁，可脾性也能看出些来，不是那心思深的，德妃的养法也是，明摆着没让他上进。 胤祉胤禛这么大的时候，都很懂事了。 罢了罢了，也不差这一个，能有真正信任的兄弟也难得，像自己和福全。 太子有这么个弟弟，也好…… 不当辅佐帝星的那个，反而少了权力的拉扯。 现在说这些也为时尚早。 不过刹那，康熙心里闪过许多念头，但当他进了内殿，就不再想这些。 胤祚大病初愈呢，当阿玛的也要多关心他。 德妃也刚失了孩子，胤祚又病了这么久，她熬着身子硬撑着也是不容易。 第31章 撒欢 胤祚身子好转后，几个兄弟陆续来看他。 太子平时忙，胤祚好转后心安了就来的少了些。 大阿哥反而来的勤，先前胤祚生病，他送了不少东西来，还为了哄胤祚打了包票。 什么只要胤祚好起来，大哥就送你这个送你那个。 什么胤祚好了，大哥就带你出宫玩。 …… 胤禔还真不是开了空头支票，胤祚看起来像病重那晚，他一晚上没睡，带着一群小太监将自己允诺的玩具和物件都打包好了，然后就将那些东西送到自己卧房里，盯着他们看了大半夜。 他想，六弟，怕是不行了。 等六弟走了，会像自己以前的那些兄弟一样，除了他们自己的额娘再也无人记得吗？ 胤禔闭了闭眼，心底有个声音回应他。 不会的，自己会记得他的。 难得合自己眼缘。 看胤祚没心没肺的，知道自己和太子关系不好还往自己这凑，自己这个大哥可没太子那身份，也得不了什么好处。 别的兄弟都怕他，额娘也觉得自己这个儿子脾气不好，就这个傻大胆莽着脑子往这冲，还说自己英明神武是巴图鲁，身体好武力强。 胤禔摸了摸自己那冒出青茬的头，叹了一口气。 算了，胤祚这傻子，等他好了，也不纠结他在自己和太子中间晃来晃去了，管他更喜欢谁。 自己是当哥哥的，就要大度些。 胤禔擤了鼻涕，一把将眼泪抹了去，用被子将自己蒙住。 胤祚那傻蛋，看太子瞎捣鼓，都要把他害死了。 明儿一早，可得好起来。 谁知道第二天，胤祚真的好了。 胤禔还睡的迷糊呢，小太监来传信，让他一骨碌爬了起来。 “就说这小子命大，将那些玩意都给爷带好了，给六阿哥送去。” 接着，他就抹了一把脸，“快点收拾，爷要去见汗阿玛！” 阿哥所热闹起来，胤禔风风火火出了门。 想起六弟大病初愈，汗阿玛不免要去看他，现在去好像不合适，胤禔又折返回去。 只让底下人将送胤祚的礼物都送去永和宫，他则大马金刀一跨，靴子一蹬，小少年神气的很。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还哼笑一声。 等着瞧好吧，爷就是厉害。 不过胤禔没等到康熙回乾清宫，反而先等来了太子得了一堆赏赐的消息。 说是太子友爱兄弟，实为皇子表率。 还有流言称六阿哥病好，还有太子的功劳呢。 胤禔听了，脸色难看了一瞬间，但很快就平复下来。 哟，名不副实的太子也有有用的时候，难得啊。 好不容易干了件人事。 可让他得意去吧。 去吧去吧，难得有用一回，不得让他得意一次嘛。 哼！ 而胤禔怎么到乾清宫磨康熙带胤祚出宫的，可就不为外人所知了。 连胤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看着他大哥云淡风轻，一脸轻松的样子，只拍着手欢呼。 “好哎！太棒了！” “胤祚要出宫玩！不用等到大哥开府了吗？大哥真厉害！” 胤禔清清嗓子，嘴角都压不住了，咳嗽一声。 “嗯，这有什么难得的？答应了你的。” “出宫罢了，看你高兴的。” 胤祚抱住胤禔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胤禔脸一下子就红了。 臭小子，真是病了一场，更黏人了。 算了算了，好好活着就好，黏人就黏人吧。 胤祚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蹭了蹭他大哥的脑袋，发现了他头皮上的青茬。 好奇的伸出手摸了摸。 “大哥，头。” “嗯？” 胤禔迷惑的摸了一把，“哦，这个啊，过两天就剃了好了，长的倒是快。” 胤祚瞧了瞧胤禔的脸，又看了看他的头发，又看脸又看头发，最后眯起眼，用手挡住视线只看胤禔的脸，得出结论。 大哥长的帅，虽然发型好不习惯，但是还是很帅。 但总得来说，胤祚摸摸下巴，大部分地方都剃光了，就有一小撮编成辫子在脑后，其他地方像是理了个寸头。 这个发型，真的看脸啊。 光头最看脸，大哥帅还好，很有痞帅的劲。 但对很多人来说都是灾难啊。 胤祚埋进他大哥怀里，不敢想象自己剃了头是什么样子。 算了，还是出门重要，以后带帽子嘛。 入乡随俗，入乡随俗，来都来了。 洗头也方便了。 那也是以后的事了，自己还没三岁呢。 胤禔也是说干就干，得了康熙准许，当天就去告假。 但没有当天就带胤祚出宫——今天都浪费了这么些时辰了，多亏啊。 胤禔是请第二日的假，他先安排好了出行的随从护卫，还要知会惠妃和德妃，准备工作不少，毕竟是带着年幼的弟弟出宫，胤祚年幼又没出去过。 胤禔要保证胤祚的安全，还想让他玩的高兴，可是费心思。 不过嘛，胤禔看着六弟傻乎乎直乐，抱着自己不松手，还甜甜的喊大哥，说自己最厉害。 还算值吧。 胤禔得意的昂着头，鼻孔朝天的样子看起来狂妄极了，偏偏胤祚在一旁拍手叫好，给他大哥助威，让胤禔更是志得意满，画面诡异的和谐。 这活脱脱就是“昏君佞臣”。 宫人们低着头谨小慎微的站在不起眼的地方，存在感极低，他们自然不敢编排主子。 但大阿哥那笑声，怕是主殿的德妃娘娘都能听到了，此刻，宫人们心里都划过一个念头——大阿哥都要被他们阿哥的甜言蜜语哄的昏了头了。 阿哥真厉害啊。 太子爷，大阿哥，都这么亲近阿哥，尽在掌握啊，两位爷脾气天差地别，阿哥和他们相处也不尽相同，真是一位爷有一位的哄法。 跟着六阿哥，有前途啊。 第32章 出宫(上) 第二日，胤祚难得的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收拾整齐，带着人整装待发。 胤祚出宫带的人不多，就李嬷嬷和双喜陪着，德妃给了不少银子，大头都由双喜拿着，小部分放在胤祚腰间的香囊里，便于他买些新鲜玩意。 本来胤祚还担心德妃不想让自己出去玩，毕竟自己这年纪小嘛，德妃多么紧张自己，可是满宫都知道。 宫里流言：德妃真是把六阿哥养的比公主还精细，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还有些不好听的，就是些慈母多败儿，六阿哥被如此娇惯，将来也没什么出息之类的话。 不过胤祚没想到的是，德妃这次虽然惊讶胤禔会真的求康熙这么个恩典，她当时还以为这位大阿哥不过是哄胤祚高兴的。 可她也没阻拦，只叮嘱胤祚： “出了宫身边不要离人，不要乱跑，听你大哥的话，想买什么就买，银子额娘都给你带足了。” 看着额娘那不似勉强的样子，胤祚疑惑的摸了摸脑袋，拽了下自己的帽子，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我以为额娘会不同意呢？” 德妃愣了一下，接着浅笑着为胤祚整好帽子。 “胤祚盼了这么久，额娘怎么会阻拦，额娘也好几年没出宫了，胤祚好好看看，回来也和我说下宫外如今的光景。” “你大哥怕是好不容易才说服皇上呢，出去好好玩。” 胤祚立刻欢呼雀跃的抱抱德妃，“胤祚会听话的。” 不多久，就有人通报大阿哥来接胤祚了，德妃看着屁股早坐不住的胤祚，这孩子都望眼欲穿了，便拍拍他的背，“快去吧。” 胤祚跳下软榻，急匆匆挥了挥手，喊了一句： “额娘，我走了。” 看着儿子蹦蹦跳跳的背影，德妃无奈的摇摇头。 胤祚刚掀开帘子就看到了站在殿外的胤禔，他大哥也神情兴奋，满脸跃跃欲试，但很极力表现的矜持稳重，以示身为哥哥的威严和靠谱，但他脸上的笑可掩不住了。 “大哥！” 胤祚就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兴奋了，围着胤禔叽叽喳喳的不住的问。 “咱们要去哪里啊？” “宫外有什么好玩的？” “大哥，大哥，大哥……” “好了好了，念的我头疼。” 胤禔嘟囔了一句，伸出一只手将胤祚牵好。 “走吧，哥哥带你去酒楼用膳，宫外头的吃食你还没试过呢。” “以前在外头的时候，八大楼的菜还不错，噶禄就常去。” 这么说着，胤禔咂摸咂摸嘴，略带回味。 “宫里的东西精细，可外头的也别有风味。” “以前不觉着，现在一想，用着我感觉比宫里还好些，宫里就是规矩太多。” 听胤禔这么说，胤祚怎么还等得，忙道： “那还等什么，大哥，咱们快走吧。” 胤禔眉毛一挑，很是利落的一甩辫子，威风的迈步，胤祚也学着，小脸一扬，昂首阔步。 兄弟俩就这么麻利的出了宫。 这次出宫，两人是着常服，不显露身份的。 康熙觉得，自己这些儿子也不能对俗事一点不懂，将来被底下人蒙骗可就贻笑大方了。 胤禔也不小了，多出去走走也好，见见民间百态，也对宫外多些了解。 套上个官家少爷，富家公子的身份看到的自然与皇子不同。 至于胤祚嘛，他就纯粹是去玩的。 这个点，正好赶上早市，外面声音嘈杂，兄弟俩在马车里匆匆而过，胤祚好奇的掀起帘子去瞧。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店铺前又摆着各种摊子，这个时辰，小吃早点卖的最多，还有不少卖菜的卖肉的，真是卖什么的都有，商贩们吆喝着，招揽着客人，也有用乐器或物件发出声响替代吆喝的，吹号、打梆子、打鼓、摇拨郎鼓、打小锣，打大锣……都有不同的含义，这声音一出，大家都知道是干什么的了，有需要的就寻着那声音找去。 胤祚听着这些声音，天马行空的去想这都代表什么含义。 笃啫——笃啫—— 是号声！ 胤祚伸出脑袋想去看的更清楚些，胤禔却吓得一把将他拽在手里。 “一不留神，你就……万一掉出去怎么办？” 胤禔也是吓得不轻，将胤祚提溜到自己身前，脸上罕见的严肃起来。 胤祚自知理亏，也知道自己这次做的不对，便挨近了他哥哥，认错道： “大哥，胤祚知错了，再也不敢了，哥哥不要生气。” 看胤祚态度良好，胤禔才轻哼一声。 “小不省心的。” 看胤禔不黑脸了，胤祚立刻问： “大哥，刚才那声是干什么的？” 额…… 这可被问住了，胤禔也是金尊玉贵养大的，虽在宫外几年，可也没接触这些，偶尔听到，也不会在意。 但他哪肯在弟弟面前露怯，胤禔最是好面子的一个人，胤祚又那么崇拜他。 “咳！”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大哥带你下去看看。” “嗯嗯！” 这可是意外之喜了，等胤祚由胤禔带着看清了那磨剪子的匠人，一瞬间恍然。 怎么不是——“磨剪子咧戗菜刀”呢？ 磨剪子咧～戗菜刀！ 那吆喝声在胤祚脑袋里萦绕回荡，让他脸上露出笑容。 小时候的回忆了，真亲切。 看胤祚表情，胤禔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这小子，幸亏没打破砂锅问到底，是真好糊弄啊。 胤禔心里先小小的庆幸了一下，可看着胤祚那傻乐的样子，又浮上些担忧。 看个磨剪子就这么高兴的乐成那样，唉，胤祚实在不太聪明，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真怕他被卖了还替人数钱。 德妃也那么娇惯，汗阿玛也不管，太子，太子怎么能指的上呢？ 还是只有自己这个大哥，大清第一巴图鲁，长兄如父啊，长兄如父！ 接着，胤禔就觉得有把火在心里燃烧，整个人浑身有使不尽的力气，这就是担当，这就是责任，这就是长兄，自己可是长子啊。 “大哥，咱们走……吧？” 胤祚刚一扭头，就吓了一跳。 他发现大哥面上挂着奇异的笑，好像燃烧着熊熊斗志，眼亮如星火，气喘如牛，也不知道突然从哪来的热血。 胤祚很快平静下来，自然的牵起他哥哥的手。 哥哥，又自燃了。 很正常。 第33章 出宫(下) 胤禔一向出手阔绰，钱财在他眼里从来不算什么的。 身为康熙重视的长子，惠妃这位额娘还资历老在宫里地位也不低，手里很有些积蓄，胤禔毫无疑问是个实力雄厚的皇子。 而且嘛，这位是有些傲气在身上的，寻常人入不得他的眼，就算贵如太子，在他眼里也不过就那么回事。 但是，他对自己看得上的，愿意放在心里的人是很好的。 胤祚这个弟弟，就误打误撞的合了他的眼缘，划到了“大阿哥正眼相待的人”里，待遇嘛，就很不一样了。 这次逛街就可见一斑，这位大阿哥甩着袖子，迈着步子，昂着头颅，市井小民在他眼前一晃而过，胤禔眼皮都不抬一下，这些人都没有资格让他的眼神停留。 不过，偶尔，他也是愿意停下他急促的脚步，稍稍将眼神在那些小商小贩的摊子上停留片刻。 微微抬下下巴，不经意瞥上一眼，亦或者哼上一声，跟在身后的侍从就很有眼力见的掏钱。 当然，这不是为他自己买的——胤禔是看不上这些粗糙的物件的，奈何胤祚这孩子瞧着个新鲜的就好奇的要凑过去瞧瞧。 胤祚看一眼，胤禔就买下来，也不管是不是弟弟真的很想买——既然能吸引胤祚注意力，说明是有可取之处的，有那么几分新鲜劲就难得了。 所以，就出现了诡异而和谐的一幕。 这边胤祚刚想掏荷包，那边胤禔就将钱付了。 一路上，胤祚好奇的瞅上什么东西一眼，胤禔就大手一挥全部拿下，他花起银子来，是真如流水般，哗哗的流走了。 甚至到了后边演变成胤祚腿一抬，头一扭，胤禔就点头，侍从就付钱。 胤祚的小荷包都没打开过，不好意思抢着要付账，胤禔却总快人一步，眼疾手快。 “怎么着，还和哥哥抢了。” “当哥的在这，怎么用的着你付账。我看着噶禄家那几个兄弟，都是这样的。” 说着，胤禔还瞪了胤祚一眼，看起来唬人极了。 “你付就是不给大哥面子。” 胤禔拍拍胸膛，“爷爱给你买，你收着就是。” 说着这话的大阿哥豪气万丈，义薄云天，在胤祚眼里简直伟岸极了，高大的如金塑身的铜像。 “嗯？” 胤禔没听见回应，眉头一皱，去瞧胤祚表情，这一看可不得了。 “你小子……在街上呢……快撒开……哎呀。” 眉头也不皱了，人都快羞死了，红色从胤禔的耳朵烧红到面颊，额头，最后甚至整个脑袋都染上了色，由内而外迸发的羞，让他像个熟透的番茄。 胤禔一边拉胤祚，一边去捂脸，嘴里胡乱说着：“好好好，你也好，咱们走。” 而胤祚则星星眼盯着挥金如土.为人大方.身强体壮.还胆大心细的大哥，手紧紧抱着他的胳膊，脸紧贴着大哥的手臂，黏黏糊糊的喊： “最喜欢大哥了，大哥真好，大哥真棒，大哥真厉害。” 这话平时让胤禔受用的很，但那是私下里或者在宫里的时候，哪有在大庭广众之下、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如此的？ 他可是个大人了！ 这样子成何体统，他的面子往哪里搁啊！ 胤禔最是好面子了。 这时候是又羞又恼。 胤祚那嗓门还大的很，穿透力也强，方圆百里怕是都能听到了。 正巧这时有马车驶过，那家的家眷也被这声音吸引，帘子微微掀开，露出半张脸来，是个小姑娘，她一抬眸，胤禔的眼神正好与她对上。 偏偏胤祚还喊的起劲，卯足了劲的叫道： “大清第一巴图鲁！大哥！” 那小姑娘明显听到了，看胤禔红了脸，她用袖子一掩嘴角的笑，帘子落下去的时候，胤禔整个人都像火烧似的了。 天呐，一世英名啊，胤祚！ 胤禔急急忙忙用手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胤祚丝毫没察觉他大哥的纠结，依旧痴缠着撒娇。 渐渐的，胤禔也被他缠的没了脾气，嘴角微微上扬，透过指缝看向撒娇的弟弟。 算了算了，六弟还小呢，和小孩子计较什么呢？不过是自己这个大哥魅力太大，太过优秀，太招胤祚喜欢罢了，能有什么错呢？ 胤祚喊着喊着，胤禔慢慢放下了手，还挺起了胸，自己受之无愧于心，何故需遮掩呢？ 又不是太子那个惯是爱装的，自己一向不屑于如此虚伪。 “咳咳！” 胤禔清了清嗓子，再次扬起下巴。 “走吧，在这也耗了好些时辰，咱们用膳去。” “走，爷早让人定了雅座。” 这人嘛，自然是噶禄，本来是由他来招待两位阿哥的，奈何胤禔突然变了主意，想自己带着弟弟逛。 这就是胤禔的小心思了，宫里的太子什么都要靠着赫舍里家张罗，他不靠母家也不用养过自己的噶禄，就自己来，这就是他的本事了。 一下子，就与太子区别开了。 胤祚自然无有不允的，高高兴兴的拉着他哥哥的手。 他早就饿了，路上买了一堆东西，都是给宫里的阿玛额娘和兄弟姊妹们带的礼物或者感兴趣的小玩意。 路上那么多小吃摊子，胤祚本想买些垫垫肚子，可胤褆怕那些不干净，也不敢让他吃，到现在也只用了几块宫里带的点心罢了。 一进门，立刻就有伙计迎上来，胤禔实际年纪不大，但他常年练布库，身高蹿的快体格也结实，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了，虽未着皇子服饰，可通身的气度也是不同常人，一眼便是贵客。 一行人虽然只有两个小主子，伙计也不敢怠慢。 胤禔不用说话，自有人和那伙计交涉。 胤祚则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环境清雅，曲径通幽，吴侬软语的苏州评弹抑扬顿挫、轻清柔缓，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不愧是主营苏州风味的馆子。 大哥选的也是用心，紫禁城的种种两人都日日相对，那些金碧辉煌，对打着什么御厨什么皇家风味的菜肴实在是不感兴趣。 这江南风貌，反而别出心裁。 第34章 耍猴 胤禔点菜就很是简单粗暴了，招牌都要上，看着顺眼的也点，接着就问胤祚喜欢什么菜。 胤祚瞧瞧他哥的大手笔，真是财大气粗啊，接着很乖的摇了摇头，表示这些就够用了，而且，他哥也顾念着他的口味和年岁，点了不少小孩子爱吃的菜。 什么鸡汤馄饨，什么东坡红烧肉……还特意要了鸡汤让胤祚暖身子。 胤祚人小饭量不大，吃上两个蟹黄包，用几块红烧肉，吃几口小馄饨，再喝几口温热的鸡汤，又用了些虾仁去去油腻，就饱的差不多了。 然后胤祚就捏着块梅花红豆糕，一手托着下巴看他大哥用饭。 胤禔正是长身体的年纪，饭量可大着呢，不在宫里，胤禔也没守着规矩让人布菜，反而如胤祚一般自己动筷，桌上的菜他都尝了几口，鱼虾蟹用的多，肉食也用了大半，青菜反而没动几筷子。 胤禔和胤祚口味有相似之处，俩人都爱吃肉。 不过胤禔就不爱甜腻腻的糕点了。 胤禔看胤祚在那时不时咬两口糕点，还以为这小子是胡乱玩闹不好好用饭，他不是那规矩多的，不会为了餐桌上的死规矩训孩子，但他怕胤祚如此坏了身子。 “再多用些，糕点什么的，等一会儿玩饿了再用。” 他可不是太子，一股子说教味的高高在上，胤禔得意的挑眉。 “大哥，我饱了的。” “怎么这就饱了，鸟吃的都比你多。” 胤禔一皱眉，去摸胤祚的肚子，的确鼓起来了。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胤祚的确还小。 不到三岁的孩子呢。 这个认识让胤禔的脑袋好像被一把无形的小锤轻轻一敲，波纹一圈一圈的荡开，他的心突然软了下来。 胤祚还是个孩子呢…… 这一刻，他看着自己尚还年幼，满脸稚气，眼神天真的弟弟。 年幼的孩子，总是最天真单纯的，也是最容易敏感嫉妒的。 宫里的孩子，好像早早抛却了那些无用的幼稚，早早的成长起来，为了额娘的地位，为了母族的荣耀，为了汗阿玛的重视……亦或者别的什么争得头破血流。 自己是，太子又何尝不是……就连几个小的。 也就六弟，不上进，娇生惯养，撒娇扮痴，好像被打上了这些不好的标签，汗阿玛眼看着都要习惯这些评价了，偏偏德妃不着急，六弟也不改变。 太子说着与六弟关系好，可也任由六弟被“养废”。 那些虚伪的人，也是，他们表面上和你和气，实际上怎么会呢？六弟在太子那也只是标榜兄友弟恭，讨好汗阿玛的工具罢了。 六弟又年幼无知，分不清好赖很正常。 胤禔的心泛起酸水，只有自己这个大哥，不做这些假功夫。 而一无所知的胤祚还在用糕点，晃悠着脚丫，有节奏的点着头，高兴的一扭头，却看着他大哥用一种奇怪而温情的目光看着他。 胤祚打了一个哆嗦，差点噎到，但很快就放松下来。 他拍拍手，由侍从伺候着盥洗后，就跳下绣凳挨到胤禔身边。 胤禔表面嫌弃内心欣喜的接住他，依旧说了几句巴图鲁大丈夫，要独立之类的话，就依胤祚去了。 用完饭，俩人就挤挤挨挨的去买东西，当然，主要是胤祚像没骨头一样非得挨着他哥。 买珠宝首饰，买新奇摆件，买奇巧玩具…… 这次胤祚坚持自己付钱，毕竟是给家人们带的礼物嘛，这个也让大哥买，就太不像话了。 街上很热闹，各形各色的人络绎不绝，胤祚咧着嘴到处看。 直到胤祚看到一处聚着好多人，不断有人喝彩，还有人向那个圈里抛手里的东西，有的孩子被阿玛顶在脑袋上，兴奋的叫着。 胤祚立刻就来了兴趣。 有热闹可以看唉，快去快去。 中国人爱看热闹的性子胤祚可一直没变过。 胤祚拉着胤禔左拐右拐，侍从们在外围护着他，胤禔让人递过去几个铜钱，很快就让出一条道。 胤祚小小一个，出溜的就挤到了前排，也终于看清了是那里面的情形，是杂技艺人呢，带着只小猴子。 正在表演猴子踩高跷，那小猴子的手上牵着根麻绳，四肢有力，尾巴一翘一翘的。 它走了几圈，让周围的孩子一阵惊呼，惹得听取“哇”声一片。 那猴子还小，一小团的样子，毛茸茸的身子隐隐带着金灿灿的光。 很是可爱，也难怪这人只带着一只，却惹得这么多人围观了。 大人们也笑骂着在那看热闹，时不时的喊两句： “再来一个，来个新鲜的！” 那猴子跳下高跷，主人看效果好，笑着讨赏钱，看客们有的不想废钱开始倒喝彩有的财大气粗，抛上几个钱，让再来些好玩的。 那人弓着身子笑，往铜锣上狠狠一敲，咚的一声让人群精神一振，那小猴也立刻精神起来。 鞭子一挥，猴儿立刻开始后空翻，跟头一个连一个，赢来了阵阵喝彩。 “好猴儿，还不大呢，这人教的真好。” “是下了功夫的。” 有人点评道。 胤祚也跟着乐跟着笑，瞧着热闹。 时不时也拍拍手。 表演渐入佳境，可猴子却像是累了，主人忙给它一鞭子，他是靠这个吃饭的，老爷少爷们瞧个好，也卖他个好，若猴子不得劲儿了，人也就散了。 那猴子一踉跄，乖乖的垂着脑袋，它好像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好，懂事的给观众们作揖。 这可怜又可爱，颇具人性的动作，又让气氛热了起来，本有些冷淡的看客又开始沸腾。 胤祚却沉默下来，混在人群里，呆呆的看着那只聪明的猴子。 一只有价值聪明伶俐的猴子，一只被死死绑住的猴儿。 突然，胤祚一瘪嘴，虽站在原地，却没了再看的心情。 站在原地磨蹭了几下，胤祚扯了扯胤禔的袖子。 “哥，咱们走吧……” “不看了！” “嗯……” “看你看的起劲，喜欢就再看会儿好了。” 胤禔满不在乎的捻了捻脚，他对这猴子没什么兴趣，他喜欢威武霸气的动物，狮子老虎，下次狩猎能多射几只虎就好了……胤禔眯了眯眼。 “没什么……” 胤祚扭过头，深深看了那猴子一眼。 正巧这时候，那小猴子往这边作揖，它努力拱起身子，两只爪子可怜兮兮的搂着，隔的不远，那双哀凄的眼睛就越发明显。 这只猴儿很活泼，又长的可爱，蹦蹦跳跳的才惹得这么多人喜欢。 可现在，胤祚只能记住那只猴儿蒙着水雾的眼睛和对被抽打的害怕。 鞭子没有落到它的身上，可它已经条件反射的缩身子了。 第35章 小猴儿 胤祚默了默，提腿欲走，可腿上却像粘在了原地，怎么也抬不起来。 走出几步路，他忍不住问： “大哥，咱们可以买下那只猴儿吗？它，它好害怕。” “我可以带他回家吗？” 胤禔本以为弟弟是喜欢那东西可爱，没想到是起了恻隐之心，这不是什么坏事，可……他沉默半晌，拍拍胤祚的头。 “胤祚，那猴儿不过是个讨巧的玩意，你想要，自然可以带回去解闷。” “不过……” 这么一件事，却让胤禔发现了他的心软，一个总是带着天真和美好看这些事物的小孩子。 上位者，心总是更硬些，皇室的子女，就更不用说了。 这么个事情他就心软，将来可怎么办呢？ 心太软，就会有人利用他的心软，也借此来伤害他。 一件小小的事情，却让胤禔想了许多，他这个年纪正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想更成熟，急切的变成大人，也为弟弟操心起来。 “你能救一只小猴子，可天下可怜的猴子多了，胤祚，不是每一个你都有能力有精力去救的，而且，一只小猴子，你心软了，那主人就会坐地起价，趁机捞上一笔，将来更大的类似的事，你就可能付出更大的代价。” 胤禔慢慢教着弟弟道理，看着他迷茫的眼，拍拍他的肩膀。 德妃保护他，太子——虚伪的人，汗阿玛，汗阿玛的儿子太多了，没有人去告诉胤祚，不过没关系自己这个当哥哥的可以。 胤祚再天真再怎么着，也不能成为一个被所有人蒙在鼓里的家伙，也不能成为兄弟里那个被淘汰的人。 而且，汗阿玛的儿子越来越多了。 胤祚沉默着低下头去。 看着弟弟纠结的样子，胤禔只是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他不是叽叽歪歪的人，也说不来什么安慰人的话。 胤祚慢慢走着，一路上没有再说话，胤禔也只是牵着他的手，不再开口，心里有些懊悔，既然喜欢就让他去做嘛，搞得弟弟不开心了，他一向不会说话，唉，真是。 胤祚也知道大哥说的有道理，而且，也是因为大哥真的疼自己，才和自己说这些的，所以他才不知道说什么。 一路上沉默着，胤祚踢踢脚，眼睛盯着地上的路，过了好一会儿，胤祚却突然抬起头。 “大哥，我想，我想买那猴儿。” 胤禔一愣，看着胤祚，尚还没反应过来，胤祚就一转身，沿原路跑去。 李嬷嬷和双喜跟着，也狂奔起来。 这画面，倒是莫名有些喜感了。 而胤禔站在原地，看着弟弟的背影，眼里闪过复杂的光。 接着，他也跑起来，“慢些，小心摔着！” 两人并没有走出多远的路，当然，也是因为胤禔看胤祚心情不好，特意没有叫马车的缘故。 很快，胤祚就回到了原地，那小猴儿和主人仍在，围着的人却变少了，稀稀拉拉的三四个人站着。 胤祚站定了，深吸了一口气，让李嬷嬷和自己一起上前，直接开门见山： “我要买你的小猴儿，你卖不卖？” 那杂耍人见胤祚年幼，但打扮一看就是出身不俗，也没怠慢，但也没有多在意，小孩子稀罕个新鲜东西正常，可买猴儿，这是他吃饭的家伙事。 “不卖不卖，阿哥若是喜欢，来和他玩会儿就行。” 那人言语温和，挥挥手，“这猴儿脾气好，从来不伤人，阿哥放心。” 胤祚看他不松口，“我有银子的，买你这猴儿不是问题。” 这话让那人一笑，小孩子戏言，当然可能是他的真意，但这孩子嘛可做不了家里大人的主，要是买了自己这猴子回去家里人不喜欢，哪家大人物一不高兴，自己可就遭了殃。 胤祚看着他，一抿唇，他的确太年幼，大人们总不觉得他的话可以做主。 可是，胤祚看看那猴子，它正那么可怜兮兮的瞧自己，眼里有灵性似的露出些好奇。 胤祚心思一动，换了说法。 “我是乌雅威武府上的，今日买你这猴儿是合我眼缘，家里大人不会怪罪，你放心，惹不来麻烦，银子也是够的。” 看着胤祚自报家门，那主人有所动摇，接着，一道声音突然插进来。 “爷的弟弟买了，你那心就放到肚子里，没人找你麻烦。” 接着，一个东西抛到那手艺人身上，沉甸甸的银子重量沉手的让人咋舌，那人诚惶诚恐的接着也不是，收下也不是。 但看着胤禔，那人却不敢再说什么，这银子都够他接下来大半辈子衣食无忧了，而且，瞧这位可不是那小孩子好说话的，便也点了头。 胤祚立刻去瞧那小猴子，那主人将猴子的绳子一拽，那猴儿立刻跑到他身前。 那人似是要特意展现猴子的灵巧聪颖似的，又下了几个指令让它一一完成，那猴儿听话极了，卖力的展示自己。 胤祚忙阻止他，“好了好了，够了，将它给我吧。” 胤祚蹲下身子，要去解小猴儿的绳子，胤禔却伸出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到底是个畜牲，小心伤人。” 那主人生怕胤禔找他麻烦，而且捏着那银子，他心里实在是欣喜。 接下来半辈子都有着落了，耍个猴儿才几个钱？又不是人人都大方。 “这位小爷，不妨事的，这猴儿从来不伤人，一向听话的紧。” “而且这猴子还小，慢慢教能会更多呢，带回去也能给爷解闷。” 胤禔这才放开手，在一旁冷眼瞧着那猴子，胤祚则轻轻为他松开禁锢，摸摸它毛茸茸的手臂。 那猴儿的确乖巧，一双眼睛很有灵性的看着胤祚，但也不敢随便乱动。 直到那原主人走了，猴儿也明了自己换了主人，才敢凑近胤祚些，紧紧拽着那绳子不敢松。 胤祚碰它，它也不排斥，只是害怕的缩缩身子。 胤禔看那猴子畏畏缩缩的样子，一看就不是躁狂的，这才放心收回视线。 小心的蹲下看着这瘦弱而皮毛黯淡的小猴儿，胤祚叹了口气，让人取了吃食给它。 胤祚抱着它，轻轻的说： “我会给你自由的，不要怕。” 猴儿跟着胤祚回了宫，也要好好安置它。圆明园养着各种奇珍异兽，饲养他们的太监都是有真本事的，胤祚要了人专门来帮自己养它。 现在这猴子还小，也怕他刚换了地方不适应，便先在永和宫养着。 这猴儿长的可爱，性子温顺，胤祚很是喜欢，德妃虽不好这些，也不排斥。 一时间，永和宫欢声笑语不断，养了一段时日，小猴子就变得皮毛顺滑，毛蓬松柔软。 胤祚喜欢的不得了，先后领着不少人看过。 胤禔不必说，太子也被胤祚兴冲冲带着和小猴子玩耍。 不过胤礽对小猴儿态度很是平淡，他不喜欢这些，不过胤祚喜欢，他也不扫兴。 胤祺就很喜欢了，常常大叫着吵嚷着和猴儿玩。 甚至，他还和太后提出自己也要养一个。 太后不准，他还闷闷不乐了许久，还是胤祚答应他一起养自己这猴儿。 他们取名“颁金”，满语名字，汉意为新生。 他们与颁金玩耍，这小猴子通人性，会主动表演些节目展示自己，看着宫人们，甚至模仿他们，还给胤祚戴帽子。 德妃以为，胤祚就要将这颁金养在身边了，心里免不得担忧，如今这猴子还小，可等它成年了，就不适合被饲养在永和宫了。 但胤祚却主动和她额娘说： “等过了这个冬天，等到明年春暖花开，就让颁金回到适合它成长的地方，动物渴望自由，他们是无拘无束的，纵使胤祚可以给它好的生活环境，可等它长大，也不会快乐的。” 喜欢它是真的，可是也要让它好好生活。 第36章 承乾喜事 这一个新年，好像是无比热闹的，又好像是带着那么一点冷清。 当然，这都影响不了承乾宫，如今宫里最尊贵的人儿，就是它的主人。 皇贵妃诊出有孕，康熙可谓是春风满面，大半个月都待在承乾宫， 这是他的表妹，多年都没有身孕，几年前皇贵妃还求神拜佛，安胎药一碗碗灌下去都不见动静，两人本都死了心，谁能想到在两人都不抱期望的时候有了这么个惊喜。 这个孩子，是整个承乾宫上下，也是整个佟家千盼万盼，千求万求来的。 承乾宫前所未有的热闹，一向温柔娴静的皇贵妃脸上的笑模样也多了起来，原本清冷的性子都变了，身上的病气也散了，像虚无缥缈的仙子突然有了烟火气，眼底常带着笑。 承乾宫的宫人们都衣着鲜亮，连最低等的小太监都穿着新衣，就是为了个好彩头。 皇贵妃为了孩子，什么都愿意做，她厚赏宫人，宽待宫妃。甚至康熙也格外开恩放了一批宫女出宫，为未出生的孩子祈福。 论起重视，无人能望其项背。 就连晚上月余诊出有孕的宜妃，这位盛宠不衰的宠妃，都在她的光芒下黯然失色。 帝王的恩宠，好像都拢在了承乾宫的地界。 前朝佟家可谓是扬眉吐气，佟府张灯结彩，道喜的人络绎不绝。 佟家的女儿，可算是拥有了帝王的血脉。 有人欢喜有人愁，与佟佳氏的洋洋得意一比，赫舍里氏一族可谓是愁云惨淡，唉声载道。 索额图也被这事搞得焦头烂额。 皇上本就偏爱母家，佟佳氏两位国舅爷素来得宠，这也不妨碍什么，可皇贵妃有孕，万一生下皇子，是太子的劲敌。 赫舍里家的皇后已经去了，只留下太子这个孩子。 可佟家不是，皇贵妃是皇上亲表妹，有情分在，人还位同副后，她活着，就能在宫里照拂庇护她的孩子，就能影响皇上的决策。 太子在宫中本就孤立无援。 太子身后有赫舍里氏一族，可也危机重重，他们大清没有什么立嫡长子的传统，向来是集体共议，国政汗位都是八王共议的。 向来是议政王大臣会议商量着选一个最符合各方共同利益的继承人，当今的做法，已经是乾纲独断。 满清勋贵们私底下不满的有的是，也不是都服太子，愿意安安分分的将来辅佐太子的。 别家且不提，万一佟家有了皇子，难保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当今这位继位，也是多方妥协的选择呢。 但是，无论如何……太子，索额图眼神阴郁，眉头紧锁。 太子就是赫舍里家的命根子，也是他未来的保障。 况且，今年赫舍里家可不好过，他有心庇佑心裕和法保引得皇上不满，自己内大臣、议政大臣、太子太傅的职位都被革去了。 眼里凝着不甘，身体内仿佛有一把熊熊燃烧的火要将他烧焦，所有的情绪，野心，惶恐，都混成一团苦涩，被索额图强压下去。 皇上这是有心打压他，让他收敛，索额图也知道，不过没关系，他手里还有最大的筹码——太子。 只要能牢牢拢住太子，不，太子本就是与赫舍里氏紧密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他的前途，他的未来，他的抱负，他的野心，都在那个流着赫舍里家血脉的孩子身上。 他不会是落下的太阳，只要太子还在一天，他就能高挂于天。 庶子出身无法袭爵又如何？ 他尚且能权倾朝野！ ————— “权力……的确是个让人趋之若鹜的东西。” 德妃乌雅氏斜靠在软榻上，抚着半旧的青色靠背，这还是胤祚出生那年，皇上赏的。 她半阖着眼睛，轻扶鬓发，嗤笑一声，和自己的心腹道： “前朝后宫，都为了权之一字争的头破血流，嫔妃们看似争夺的是皇上的宠爱，实际上也是争夺权柄。” 双喜和双珠候在两侧，嬷嬷宋佳氏和周氏都垂眉不语，这都是陪在德妃身边多年的老人了。 皇贵妃有孕，对她们永和宫来说是个大事，娘娘何该重视，可这回，她们娘娘却不同以往。 双珠心里着急，她脾气素来急躁些，宫里多年生活虽磨练的老练了，可在乌雅氏面前，她向来显露活泼，这次实在是着急，面上便也露了些端倪。 德妃看了，只微微摇头。 “皇贵妃有孕，是她的运道，这谁有孕的事，咱们是怎么也拦不了的。” “何况……” 德妃脸上表情不变，眼里含着丝苦涩。 “她身份贵重，不同常人。” 她们这些女人怀孕，想生下来也要凭自己的本事，可佟佳氏，谁敢动她呢？ 不过，德妃看着自己的小腹，轻轻一碰就收回了手。 佟佳氏那身子，可是难生养，要不以她的傲气，可不会愿养别人的孩子。 这个孩子，能不能养的住还是另说。 “可……可四阿哥还在……” 双珠声音愈发弱，仔细瞧着德妃脸色。 “皇贵妃有了亲子，必定会减少对胤禛的关注，福兮祸兮，谁说的准？” “到时候，说不定他也能知道我这个额娘……” 说着说着，德妃自嘲一笑，“当然，他也可能不愿认我，这谁说的准呢？” “权，可是能让父子相争，兄弟相残，母子不识的东西，为了这个……” 德妃没有再说，只规训道： “管好宫里的人，都低调些，离承乾宫远些，按皇贵妃的性子，怕是盯着永和宫呢。” 德妃语气平淡，眼里看不出情绪。 几个心腹均应是，双喜垂着头，心里却感慨，陪着娘娘这么多年，一路从小小庶妃到妃位，她还是看不透她，娘娘要说活的通透，也是真的通透，可是，有时候也是真的固执，就四阿哥的事……唉，没法说。 第37章 心事重重 这个年，承乾宫独占春色，倒是显得其他宫室冷清了不少。 素来没心没肺的胤祚都察觉些许不同。 无它，一股莫名的压抑弥漫，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紧紧盖住了永和宫。 里面的人透不过气来，外面的人忽视了这里的异常，挣扎和淡漠并存，好像一切都被忽略了。 永和宫从主子到底层杂役，都沉寂下来，好像变成了宫里的透明人。 素来受宠的德妃，皇上近来见得都少了。 好在永和宫还有胤祚，康熙时不时要来看看这个惯来依赖他爱撒娇的儿子，这才让永和宫有几分人气，不至于冷清。 德妃对于此事，心里还算轻松，她早有预料，总不至于失宠，至于现在宠爱减少？ 皇上这也是念着皇贵妃，那位身子不好，现在皇上日日陪着她，是想宽她的心，那位心思敏感，又对皇上情根深种，一般女子看着自己爱的人宠爱别人哪有心里好受的，佟佳氏自然也不例外。 尤其是自己……德妃讽刺的笑笑。 胤禛横在她们两个中间，早就让两人不死不休。看着自己得宠，她只会更难受，万一孕期再因此郁结于心，怕不利于子嗣。 皇上和佟佳氏本就是表兄妹，自幼的情分，自己是比不了的，何况，那位还是佟家的女儿。 不过宫里本就僧多肉少，佟佳氏一人独占大半月，自然引得满宫怨气沸腾。 德妃一向清醒，对她来说，皇上别忘了胤祚就好，至于她？ 当今的脾气，还是出身为上，再怎么受宠，也越不过出身那道坎。 她那位分，眼看着也到头了。 在宫里这么多年，爬的越来越高，现在，也没那么个心思了。 她的孩子，平心而论，胤禛被佟佳氏养的不错，看着也心思缜密些。 而胤祚，这孩子却憨，性子太单纯。 德妃却不想逼他上进，现在皇子一个个的出生，胤祚太上进了，也不好。 这母亲保护孩子的心思，让胤祚对宫里的气氛一无所知。 永和宫宫人们一对上胤祚，都极力表现的如平常般。 小孩子最是敏感，胤祚虽隐隐发现不对劲，不过嘛，一观察，又好像没有什么差别。 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胤祚摸摸脑袋，小脑袋瓜懵懵的，好像有灵光闪过，但又抓不住这思绪。 去问额娘，德妃又一如既往，似无半分愁绪。 他额娘不说，胤祚自己也想不通。 没办法，只能默默记在心里，额娘看着没有什么不同啊。 可是，永和宫瞒得好，胤祚却在别处发现了端倪。 太子的毓庆宫，近日来好像变得不同了。 胤祚不过去了几次，就摇摆起来。 太子哥哥都变得不对劲了…… 啊？为什么？ 这可是大事啊！ 天上地下，无所不能的太子哥哥都变得不对劲了！ 以前每次去毓庆宫，氛围都是积极的，宫人们一轮又一轮的端上精细糕点和美味佳肴，还有各种精巧玩具随胤祚挑选，太子就认真读书，然后和他玩耍。 可现在嘛，像永和宫一样，明面上看不出什么不同。 偏偏胤祚就能感受出差别，隐隐的直觉，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就是哪里不一样了。 可有哪里不同，仔细想想，胤祚只发现宫人们更热情，更期盼自己的到来了，太子哥哥还是很疼自己。 可是，哥哥似乎有心事。 胤祚想了想。 哪里不同呢？ 没什么吧？ 难道是汗阿玛斥责太子哥哥了？ 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胤祚心里担忧，可是他也知道，以自己的年纪，他哥可不会和他说这些。 而且，一直以来，胤礽对他都是保护的态度，像是保护自己的幼崽似的，护着宠着，但也因此，胤礽不会将麻烦带到他眼前。 胤祚自己打听，是处处碰壁。毓庆宫的宫人欣慰六阿哥关心太子，可也就限于此了，也问不出什么来。 眼看着毫无进展，就此折戟沉沙。胤祚怎么甘心？ 只能另辟蹊径——找大哥！ 大哥嘛，太子哥哥有什么事，他最是了解。 当然，直接问是不行的，大哥和太子哥哥向来不对付，胤祚直接去问，怕是要被丢出去。 但还可以曲线救国嘛。 两人处处较劲，只要胤礽得意，胤禔就萎靡，相反，若胤礽有什么小辫子被抓住，胤禔能高兴好几天。 胤祚就这么大喇喇去了阿哥所，也是熟门熟路了。 一进门，就有小太监殷勤迎上来。 “六爷，您可是有几日没来了……”那太监压低了声音，“我们爷可盼着呢。”胤禔向来要面子，说他想弟弟了，可比杀了他还难受。 胤祚点点头，“我也想大哥呢，大哥这几日课业忙，我也怕分了哥哥精力。” 早就有人去给胤禔通报了，这会儿，胤禔大步流星走来，正听到这句话，鼻子里哼了声。 “倒是难为你来，怕什么打扰，你大哥可不怕打扰，何况，你那么小一点，怎么打扰我？我可不是那有人在就学不了的人，不过是无能的借口罢了。” 胤禔还不忘暗暗踩太子一脚。 胤祚知道他性子别扭，连蹦带跳的跑到胤禔身边，熟练的抱上他大哥的胳膊。 撒娇道：“胤祚可是想哥哥了，大哥有想我吗？” “咳咳……”胤禔面色僵硬，“这才几天没见，有什么想的，腻腻歪歪的。” 虽这么说着，胤禔却两手一使力，将胤祚抱了起来。 “好了，进去吧，也不早叫人说上声，也没备什么点心……” “大哥打拳可比点心要好，大哥打拳给胤祚看，英武！什么点心都比不上。” “行吧行吧，给你看，哼哼……” 兄弟两个打打闹闹的进了屋，胤禔才将胤祚放下。 “最近胖了不少。” 胤禔做出评价。 胤祚乐呵呵的拍拍圆滚滚的肚子，“是呢，额娘也这么说。” 胤禔看他这傻乐的样子，也习惯了，接着便拿了书来，竟是要教胤祚。 “都三岁了，还不识字，实在是不像话！” 胤祚惊恐的看着他，大哥，你……你不是一直奉行快乐教育的吗？怎么，怎么能……我多么信任你啊！ “不……不不不……” 胤祚抗拒的摇着脑袋后退，可惜胤禔阴着脸，退也不退。 “不什么不，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呢，真是，到时候什么都轮不到你了。” 什么？ 胤祚看着大哥，后知后觉，大哥好像也话里有话，心情不太好。 第38章 阴郁 胤祚默默的退了退，小屁股挪啊挪，低着头不敢看他大哥。 胤禔看他那样子，更是恨铁不成钢。 胤祚怕胤禔生气，可也坚持不去读书出头，这不是冒尖啊，是露头就完啊，怕是小荷才露尖尖角，还没开花呢，就被掐了。 自己和大哥不一样，和其他皇子也都不一样，自己不是这个赛道的啊！ 若是打破了辛苦建立起来的形象，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要知道，人设要从娃娃立起。 可实话，胤祚是谁也不能说的，什么东西要烂在肚子里，他门清。 看着胤祚缩着脑袋和个鹌鹑似的样子，胤禔脾气本就急，这下子更气了，一挥手，严厉极了，命令道： “快过来！” 胤祚偷瞧两眼。 “大哥，我不喜欢读书嘛～” 胤祚试图撒娇，胤禔丝毫不让。 冷酷无情的将胤祚一提，“这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胤祚扑腾两下，搂住胤禔的脖子，“比起读书，大哥也更喜欢习武啊。” 胤禔手一顿，默默垂下了眼。 “喜欢？可读书你大哥我一刻也没有落下！” 胤祚立马说： “大哥习武厉害，兄弟里是头一份的，读书也厉害，大哥优秀！” 可这次，胤禔却不是很开心，他眉心越皱越紧，眼里的那点鲜活也慢慢褪去，只剩下漠然，半晌，自嘲的笑了笑。 “那又如何呢？咱们这些皇子，再怎么努力，汗阿玛他看的到吗？那些人，不过凭着有个出身好的额娘就……” 胤禔面色微微扭曲，那张尚还年轻稚嫩的脸满是不甘。 这次又是因为太子哥哥吗？ 看着懵懂的胤祚，胤禔却叹了口气，狠狠抱住他。 “皇贵妃有孕，你还一点不着急呢，看看，看看太子都那个样子了，你还不觉得……” 胤禔嘴快，这几天一直想着的事就这么吐露。 说实在话，他可不喜欢皇贵妃，她额娘惠妃和这位也是没什么交情，甚至因着这次佟佳氏有孕，他额娘还骂了几句。 他最是看不起只因着生母身份就高人一等似的，太子就是他讨厌的代表，皇贵妃这孩子还没出生，已经被他厌极。 想着，胤禔止不住的冷笑。 而胤祚，却剥开了迷雾，一直以来想不通的事突然变得清楚，可谓是醍醐灌顶。 皇贵妃有孕！皇贵妃有孕啊！ 太子哥哥的忧虑，大哥的不快，永和宫的异常。 对啊！怎么就忽略了这个。 他知道皇贵妃没有亲子，所以这胎必然是个公主，可别人不知道啊。 胤祚猛地在胤禔怀里站直了身子。 还把胤禔吓了一跳，差点就抱不住掉下去。 “嘿，你小子……” 他还没说完，胤祚就重新缩回了他的怀里。 “才不是呢，怎么就看不到？” “大哥素来英武，汗阿玛也是看在眼里念在心里的。” “大哥人多好，是所有人的哥哥唉，可是长兄，俗话说——长兄如父！” 胤祚故意托着腔调，搞怪强调。 “大哥就是大哥，是最厉害的！” 听胤祚这么说，胤禔只摇摇头，嘴里轻轻呢喃。 “傻孩子……” 不过眼神柔和了些许，摸摸胤祚的脑袋。 “你还小呢……” “长子长子，何其容易啊……” 胤禔盯着虚空中的一个点，人突然放松下来，对着幼弟敞开心扉。 “咱们啊，不争也得争……” 接着他反应过来，换了语气，一拍胤祚屁股。 “不说这些了……还不上进，将来可要落在后面的。” 说了几句，心里也畅快了些，可他也不能一吐为快，有些东西，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胤祚再次讨饶，哎呦哎呦的捂着屁股，故意活泼的哄大哥开心，胤禔也配合着，这件事就这么翻了过去。 两个人打闹了一下午，甚至到了晚上，胤祚在阿哥所歇下了。 第二日，胤禔去上书房，看着心情好了不少。 可胤祚郁闷了好几日，大哥和太子二哥的心事，他实在是帮不上忙，不过是去他们那里的时候宽慰两句，撒娇卖乖的哄他们高兴罢了。 尤其是太子哥哥，他的处境，他的矛盾，都是胤祚一个年幼而尚未掌握权势的皇子无法接触的。 胤祚也不能随意插手，甚至，不能去多问。 毕竟，太子瞒着很多人，汗阿玛怕是也不知道他这隐晦的心思。 忠义孝悌，若是传出年幼的太子忌惮尚未出生的幼弟，可是…… 若是因为自己出了什么差池，反而对太子哥哥不利。 而且他这个小孩子，按常理也不该明白这么多。 思来想去，发现自己根本帮不上忙。 胤祚冥思苦想一通，发现自己还是只能尽力逗自己的哥哥们和额娘开心。 尤其是额娘，额娘表现的最是平常，可胤祚却最是担心。 额娘有什么心事都憋在心里，当母亲的，总不愿让孩儿为她担忧，只想让孩子无忧无虑。 无论胤祚说什么，德妃都会摸着他的头，温柔的哄他。 “只要胤祚好好的，额娘就放心，只要我的胤祚高兴，额娘就高兴……” 那双含着秋水的眸，泛着柔和的光，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幼子。 而胤祚，沉溺于额娘的温柔，也醉心于亲情的幸福。 以德妃的城府，不想表露的，你一星半点也察觉不到。 胤祚这么旁敲侧击也没有进展。 没过多久，却有一个新消息，像一颗重量十足的石子，咚——的一声，砸出一湖涟漪。 德妃，再次有孕了。 第39章 新生 冬天的尾巴尚未过去，刺骨的冷风直往人身体里钻，寒意挥之不去，可严酷的冬月也能带来好消息。 也是，冬日将尽，春天即将到来，等冬雪消融的时候，一切都会好的。 这消息让所有烦恼都被忘却，所有忧愁都抛之脑后，怎么形容那个感觉呢？ 就像冰天雪地冻的瑟瑟发抖的旅人突然被拽进了暖烘烘的被窝，暖意包裹住了你。 亲情的回音唱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 胤祚可谓是霜打的茄子秒变生龙活虎，这几日围着德妃绕来绕去。 “妹妹又回到额娘的肚子里啦，她放不下胤祚这个哥哥呢，因为舍不得，就又来给胤祚当妹妹了。” 德妃也是个温柔的额娘，她知道小七的夭折对胤祚造成了多大的打击，也知道他为了妹妹流了多少泪。 如今有愈合内心疤痕的机会，德妃自然希望胤祚能释然。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若总是沉湎于过去……不说别人，若她当年执念不消，在胤禛被抱走的时候，就废了。 胤祚脸上红扑扑的，快乐溢于言表。 “真的吗？妹妹回来了……” 他被德妃引导着，轻轻贴在她的腹部，尚未成型的婴儿和年幼的稚子隔着他们母亲薄薄的肚皮，那个孕育他们的地方挨在一起。 胤祚小心翼翼的，动作轻柔的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与平时并无不同的地方。 他眼里含着光，还有水雾。 德妃看着自己的孩子，认真的看着他。 突然，胤祚仰起头，却是关切的看着德妃。 “额娘，你累不累啊？妇人生产好痛的，额娘好辛苦。” 德妃手一抖，入宫以来，她根本没听到过类似的话了，为帝王生儿育女是荣耀，是多少女子挤破头去争的事，何况，女子生育自古就被认为是很平常的事，无论皇家民间。 累与痛？ 自然是痛的，自然，也是累的…… 却鲜少有人关心。 可是…… 德妃摸摸自己儿子的脑袋，一时不知如何回话，“额娘不累，有胤祚心疼额娘，额娘就不累了，有我的胤祚啊。” 胤祚踮起脚，“亲亲额娘，额娘不怕。” 永和宫流淌着温情，承乾宫却罕见的凝着压抑的灰。 德妃有孕，算是彻底扭转了局面，宫里的格局被再次打破。 谁也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德妃就又怀上了。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佟佳氏本在给未出世的孩子绣小衣服，唇边挂着浅笑，时不时温柔看几眼坐在她的下首背书的胤禛。 四阿哥用功，皇贵妃也重视学业，每日亲自教导，虽有孕精力不济，可也一日不曾忘却。 母子两个享受着静谧的时光，也是温情。 可温情，偏偏被无情打破，有人进来通报，那人本就内心忐忑，看着四阿哥也在，头更加低了。 皇贵妃还不明所以，她近来一直心情不错，对底下人也比以前和善。 看着那宫人，只是轻轻点头，还带着未消的笑意。 那太监心里更是怕，也是自认倒霉，他资历浅，几个太监推来推去，才落到了他头上。 他是近不得皇贵妃身的，都是先和娘娘的大宫女说了，再由她们代为传达。 耳语两句，事情便交代的明白，那太监是松了一口气，大宫女鹭儿听了，却心下一惊，差点变了脸色。 皇贵妃见他们还不报上来，不免疑惑。 不等她发问，那鹭儿知道这消息瞒不得，一咬牙，抢先一步去回了话。 讶异，惊颤，不喜……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皇贵妃那张素来清冷的美人面都染上愠怒。 孕期本就情绪波动大，何况佟佳氏心里最过不去的那道坎就是胤禛非她亲生，生母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 安安分分的便罢了，德妃还算清醒，可是，前脚自己刚有孕，她德妃后脚就怀上了！ 这让她怎么受的了？ 表哥现在也没有改胤禛的玉牒！ 觊觎自己的胤禛不够，如今还要抢表哥的关注。 越想越偏执，本就是敏感多思的脾性，情绪平时压在心底，可现在却忍不住发泄。 心中的怒和气压不住，皇贵妃将手里的针线重重一抛。 宜妃这个宠妃还不够，她德妃也要来凑热闹…… 身旁的周佳嬷嬷看她们娘娘情绪不对，又见四阿哥那担心的要往上凑的样子，赶忙上前去哄他走。 祖宗哟，四阿哥哟，这可不兴上前的。 娘娘现在情绪不稳定，万一说出什么四阿哥不能知道的话来，那可就…… 胤禛却挣扎着不肯走，要往佟佳氏那里去。 可佟佳氏受了这么个刺激，先是开始发泄，将手边的东西都摔了出去。 接着，又呜呜咽咽开始哭泣，一番折腾，她本就气血不足的脸愈发苍白。 嘴里胡乱的骂，胡乱的念。 胤禛看她那样子，抿了抿唇，周佳嬷嬷略强硬的要带他走，他也不再反抗，只是，复杂看看着他的额娘，他没见过额娘这样。 他的印象里，额娘是天上的明月，清冷高洁，尊贵万千，也温婉动人，诗书娴熟。 可是，现在…… 最后，胤禛隐隐听到，佟佳氏那崩溃的哭声，叫着他名字，喊着汗阿玛，还有……德妃？ 德妃？ 和德妃有什么关系？ 胤禛不解，可不妨碍他去讨厌这个女人，若额娘怨恨他，他自然讨厌她。 他不想额娘这么伤心。 胤禛握紧了手里的书，刚才额娘还在陪他温书。 没关系，他会上进，不让额娘失望。 第40章 福兮祸兮 可没几日，胤禛就跟丢了魂似的，罕见的没有待在承乾宫温书，他的心乱极了。 当然，也是因为这几日皇贵妃心情不好，也顾不太上他，给了他放松的空隙。 胤禛心事重重，好几日在御花园闲逛，漫无目的，百无聊赖，让人看不出规律，可是，他自己知道，他的脚步朝向的方向——永和宫。 多少次，他不由自主的往永和宫的方向去。 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是对生母的那点好奇，对养母态度的猜测，还是别的什么。 只不过，每一次都戛然而止，每一条路都没有走到尽头。 或者是，他没有那个勇气走过去，好像不去想不去看，那层纱帐就永远不会掀开，掩耳盗铃般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他迷茫，不解，痛苦…… 胤禛作茧自缚，求生无门。 与此相对照的，胤祚就叽叽喳喳闲不住，他也爱出门乱逛，却是因为精力无处发泄。 三岁的小孩子，能让人头痛的要死，怕是只有撒欢的哈士奇能与其一较高下。 何况胤祚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也是有些调皮在身上的。 这天气，最适合出门啦。 两个性情迥异，却血脉相连的孩子就这么碰上了头。 一个神色低落，一个精神昂扬。 起初，是胤禛先发现胤祚的，这个活泼爱笑的弟弟和几个宫人有说有笑，冲着自己走来。 他没有发现自己，胤禛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可他的心，却越跳越快，喉咙发紧，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手。 胤禛将自己的身子藏在阴影处，不动声色的去观察。 他已经知道了，这是自己的亲弟弟，而德妃……是自己的生母。 是……是他无意间听到的只言片语拼凑出来的，又被他证实。 他不敢置信，不愿接受，也不能接受。 那个德妃，他从来没想过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偶尔见过几次，也很是陌生的样子。 甚至，在不久前，他还恨她厌她。 如今，竟是如此…… 至于胤祚，这个弟弟倒是让他好奇，听说几个哥哥都很喜欢他，他也想过和胤祚接触，不过没有机会，可再怎么想，也不会想到这是自己的亲弟弟。 知道了这个秘密，胤禛不安极了，他像是一直在探索真相却挖出足以致死秘宝的探秘者，这是毒药，是砒霜，足以毁掉他。 胤禛慌乱的看着那个兴高采烈的小孩子。 他那么轻松自在，和那些奴仆杂役也能说上几句话。 不对，不对…… 额娘很疼他，根本不像……或许这一切都是假的，自己想岔了，德妃和他没有关系，额娘就是额娘。 德妃，她从不曾显露对自己一丝半点的关注啊。 而且，而且胤祚，他知不知道自己是他的亲哥哥呢？这个与他截然不同的弟弟。 胤禛又是期盼又是害怕，站在原地踌躇不已，僵硬的无法迈出一步。 而胤祚，他欢快的笑着，像只快乐的小鸟，一边梳理自己的羽毛一边歌唱，叽叽喳喳的和李嬷嬷说着他今日用点心用的好，和刘嬷嬷说他又玩了个什么新玩具，叽叽喳喳的，一刻也不闲着，宫人们簇拥着他，都宠溺的看着他。 他们阿哥就是这么有活力啊，和六阿哥一起，生活都是明亮的。 就是这时，胤祚看到了拐角处的一个虚影。 隐隐绰绰能看出来有人站在那里。 谁啊，鬼鬼祟祟，看我让他现真身。 胤祚立刻停了下来，眯着眼仔细瞧了瞧。 嚯！这不是四哥嘛，怎么身边没皇贵妃陪着？ 带的人还这么少。 胤祚在原地停了下来，脚尖动了动，脚趾都紧张的缩紧了。 但是，看都看到了，不打招呼说不过去，自己亲哥哥唉，虽然他不知道。 这么想着，胤祚就咧开嘴，挂着大大的笑，一看就很是热情的上前。 “四哥！” 胤禛一惊，他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还是离开呢，天人交战尚没个结果，这么一嗓子差点把他吓得坐在地上。 不过，他心底也一轻，好歹不用他做决定了。 看着胤祚热情的样子，胤禛脸上也露出个笑。 “六弟。” 胤祚看胤禛搭理他，想着难得两人能凑在一起，觉得自己要更热情些就更起劲了。 上前一步，胤祚挨着他四哥，很是熟练的将手一挽，就那么跨上了胤禛的手。 脱口而出。 “四哥也出来玩啊，最近梅花开的可好，咱们要不一起去看看。” 胤禛还没想到要怎么开口，就接到了胤祚自然的邀请。 胤禛看看胤祚真诚的眼神，又瞧瞧他熟练的姿态。 没来得及思考那些弯弯绕绕，比如，他的身世已经知晓，要和生母那边保持距离吗？还是变得亲近些的问题，就被这直白打懵了。 胤禛刚开始纠结，胤祚就熟练的开始撒娇。 “四哥，陪胤祚一起好不好？哥哥和我一起，意义都不同了，胤祚会很开心。” 胤祚已经是撒娇熟练工了，胤禔和胤礽用了都说好，对付胤禛还不是手拿把掐。 “哥哥最是好了。咱们一起摘梅花。” 胤祚牵上胤禛的手，亲亲热热的紧贴着他，热乎乎的小手将胤禛攥的紧紧的，他的心好像也被捏了一下。 哪有弟弟这么和他黏糊过，胤祚可是头一个，胤禛的脑子晕乎乎的，本就不太清楚，胤祚又黏着不放，很快，他就稀里糊涂的同意了。 两个人走在小路上，手牵着手，胤禛不时瞧一瞧拽着自己走的飞快的胤祚。 六弟，很亲近自己呢？ 是血脉的牵绊吗？ 他们先前也没有什么接触，可是天然的，弟弟就这么亲近自己。 第41章 梅花 胤祚围着梅枝绕来绕去，晃的胤禛眼花。 “这支怎么样？” “我看这个也好。” “四哥，你觉得呢？” 胤祚像个花蝴蝶，飞来飞去，一身大红色的衣裳本来显眼，梅影绰绰间却不显得突兀，反而很是和谐。 同样，也因为这颜色，胤祚又矮，在枝丫间乱窜，实在不好找寻他的身影。 胤祚这次来，是想剪上几枝梅回去插花，希望德妃看了心情好些。 有孕后，德妃就鲜少出门了，闷在宫里没个逗趣的东西，胤祚看在眼里。 胤禛也上前几步，细细瞧过后说： “这几枝更好些。” 胤禛有心找话题多和胤祚说话，看他对梅花这么关注，便道： “六弟喜欢这梅花？” “梅花傲骨，我……额娘，也喜欢……” 说到额娘，胤禛停顿了一下，又道： “东风才有又西风，群木山中叶叶空。只有梅花吹不尽，依然新白抱新红。（李公明《早梅》）。” 胤禛吟了这首诗，有些惆怅，这是去年额娘教他的。 令胤禛没想到的是，胤祚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四哥真厉害，不过，不是啊，我也没那么喜欢梅花，就是好看，我喜欢一切好看的花，我不厚此薄彼的。” 胤禛一噎，他本想和这个弟弟再就着这个话题多说几句，比如顺势提到梅花的寓意啊，有梅之气节的先人啊什么的，再勉励几句，可没想到。 寻常人不该是顺着闲谈两句吗？ 怎么就这么…… 突然，他想起宫里说这个弟弟现在尚未习几个字的传言。 胤禛又不说话了。 胤祚看胤禛没动静，想了想，主动道： “梅花酥用着倒是尚可，嘿，这么多花都能变成糕点呢。” “梅花多么好啊，既能赏梅，还能赋诗，还能吃。” 朽木不可雕也，胤禛看着胤祚，盖棺定论。 但是，胤禛仍不死心，他看胤祚指挥着几个宫人剪下他说好看的几根枝条，试探着问： “你……是要将这些花制成糕点吗？” 胤祚拍了拍手，梅花挑好了，他也就不在这边碍事了，免得宫人们还要顾及枝丫会不会伤到他。 听到这问题，他疑惑的嗯了一声，接着就笑起来。 “不是啊，是给我额娘带去的，她有孕辛苦，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可我想额娘更开心些。” 胤禛怎么也没想到是这缘故，看着笑的傻乎乎的胤祚，眼神复杂，心中一阵翻涌，脑子里种种情绪混杂。 额娘有孕，他还没有给她送过什么…… 而且，胤禛看着满含孺慕之情的胤祚，心中终是按耐不住，他也想知道些关于德妃的事，状似无意的问道： “六弟很是念着德妃娘娘，想必娘娘很是欣慰。” 怎么说起这么官方的话？胤祚摸摸脑袋。 “额娘对我好，我自然要对额娘好啊，这有什么。” 胤祚说的理所当然，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胤禛看看他，沉默片刻，却也动起来，让随行的太监折几支梅花回去。 胤祚看了看用奇怪眼神盯着自己的胤禛，真的很明显啊，哥哥。 不过，实在是不明所以。 胤祚当然不知道承乾宫发生的事情，胤禛发现自己身世的事除了他本人无人知晓。 胤禛又不说话了，他只安静的陪着胤祚，偶尔才搭几句话。 这个时候，他的心太乱了，可是，那混乱的思绪反而在静谧中被理出一个线头，顺着这条线，就可以慢慢理顺了。 他要怎么做呢？ 胤祚自得其乐，他也不管胤禛配不配合，他玩的高兴就好了，四哥嘛，起码不是因为自己不高兴的。 就这样，俩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却诡异的和谐。 分开的时候，都走远了，胤祚回头，手里拿着开的最好的那枝梅花，笑容比花开的还盛，朝胤禛挥挥手，还不忘再次强调，“四哥，下次再一起啊！” 胤禛点点头，想起胤祚可能看不见，学着他扯着嗓子回了一句： “好！” 胤祚听见了，踮起脚又努力挥了挥手。 接着，就往远处跑走了，那是永和宫的方向。 而胤禛，就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手心里也紧紧攥着那几枝梅花。 胤禛的宫人们离的远远的看着他，大气不敢出，本来四阿哥遇到六阿哥，他们就应该想办法带他走的，可是，四阿哥坚持，谁也劝不动，而且…… 四阿哥那句：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给主子做主了？若是分不清自己的身份，我就告诉额娘，让你们回内务府去吧。” 年幼的阿哥终究也是主子，是谁也糊弄不得的。 这一批宫人都是半路才伺候胤禛的，之前那些，早就被皇贵妃送进慎刑司去，小命都丢了。 若是惹得阿哥不满，他们这些奴才的命又算什么呢？ 就算是为了皇贵妃做事，可那是心照不宣的，不会摆在明面上。 阿哥一句话，不论是为了什么，皇贵妃不会多在意的，打发了他们就是。 而且，这几日阿哥心情不愉，他们谁都不敢出头，生怕正好撞在枪口上，成了倒霉的出头鸟。 如此，胤禛反而初步镇住了自己身边这些人。 而胤祚回了永和宫，就捧着那花给德妃送去，一边跑一边说： “最美的花送给最美的额娘！” 双喜刚掀起帘子呢，胤祚就一弯腰，醋溜滑了进去。 德妃看着小太阳般燃烧着，将温暖传遍永和宫的胤祚，也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 “哎呀，是胤祚回来啦，咱们胤祚今天带了什么？” 德妃故意夸张了语气，主动上前将胖儿子拢在怀里。 德妃将胤祚手里的花接过来，而双珠也接过身后李嬷嬷捧着的梅花，去找花瓶养好。 裹得只剩半张红彤彤的小脸，实在不方便，胤祚拱了两下，将脸全露出来。德妃笑着给他脱下外衣，胤祚配合着抬头转圈。 “是梅花哦，是儿子和四哥一起挑的呢。” “四哥说，这枝开的最好。” 四哥？德妃的手顿了一下，接着若无其事的接着给胤祚擦脸，好似根本不在意这随口提到的四阿哥。 胤祚小小声的嘟囔几句，不好意思的摸摸头。 “还和四哥赏梅了呢，可是我笨，哥哥会好多诗，不过，胤祚虽不会背诗，可以做梅花酥给额娘。” 德妃听到儿子的童言稚语，只轻笑，“额娘喜欢梅花酥。至于背诗嘛，胤祚要开蒙吗？” 点点胤祚的鼻尖，德妃故作严肃。 胤祚立刻老实的不动了，头摇的像拨浪鼓，“不要不要，真的，明年吧。” 第42章 真假 胤祚离开后，胤禛在原地站了很久，毅然回头，他举着手里的梅，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甚至一路小跑，风刮过他的面颊，却有一团火在心里烧的愈烈。 胤禛跑的急，肩却微微缩着，弯着腰挡住呼啸的风，一只手握着花束，一只手小心护着花不让它被吹伤一片花瓣。 脚下的每一步，都是他的抉择，感觉，他要飘起来，像片羽毛，越靠近承乾宫，却好像吸足了水，他的脚步愈重，心跳的越快。 他好着急，好想快点回去。 承乾宫。 佟皇贵妃这几日精力不济，在宫里闲来无事，便翻着几本诗集打发时间。 康熙爱汉学，她也自幼熟读诗书，两人时常讨论交流，红袖添香，郎情妾意。 佟佳氏垂下眼睫，盯着手中的诗，含着羞怯和期盼，慢慢的，眼中又漫上水雾。 孕期多思，近来尤其容易被触动。 一首诗，一道菜，一句话，都能牵动她的思绪。 不求唯一，但求同心。 相见情已深，未语可知心。 捏紧了那薄脆的纸张，佟佳氏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这里，是他们的孩子。 还有…… “额娘！” 略显沉闷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正巧，刚想到他就回来了。 一抬头，却看到这孩子的裤脚湿了，胸膛喘的急，手里还抱着几枝梅花，沾着几滴欲落不落的露水，鲜翠欲滴。 胤禛鲜少如此淘气的。 今日是怎么了？ “胤禛？” 佟佳氏唤他的名字，胤禛反而踌躇着在原地不动了。 “胤禛？” 看他呆呆的，佟佳氏皱了皱眉，欲起身。 这一动作，让胤禛立刻上前，“额娘，额娘不用动。” 他到他的额娘身前去，心却惶惶不安。 下意识的把手里的东西背到身后去，看佟佳氏惊讶的神色，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个什么蠢事。 心一横，将梅花拿出来，磕磕绊绊的说： “这梅花……梅花……” 不断回忆着胤祚那仰着笑脸满是幸福的提起德妃的样子，胤禛给自己鼓劲，不再犹豫，也学着六弟的样子，迟疑着试探着去表达自己。 “额娘，辛苦了，胤禛给您带了花，额娘有孕辛苦，儿子……儿子也希望额娘高兴。” 胤禛低着头，不敢瞧佟佳氏的表情，额娘会怎么想呢？ 自己这个“养子”……她会喜欢吗？ 几枝稀疏的梅花罢了，她会高兴吗？ 可是，无论如何，他已经做出决定了。 他额娘是佟佳氏，不是乌雅氏。 人的心，都是有偏向的，他更想靠近养大他的那个，至少，这是他当下义无反顾的选择。 低着头，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审判，她那么厌恶自己的生母，会讨厌他吗？她即将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了。 可是额娘一直对他很好。 还没等到话语，胤禛却感受到有一滴水，嘀嗒，落在自己的脸上。 紧接着，就是一个带着馨香的温暖怀抱，是额娘，她很瘦，但是，很温柔。 “额娘的胤禛，胤禛长大了，胤禛啊……” “我的胤禛，我的孩子……” 竟是忍不住抽泣，一滴滴泪划过她的脸颊，如清晨的朝露，落在胤禛的身上，滋润了干涸的心田。 她养大的儿子，多么好的孩子啊。 她怎么能不疼他，怎么能不疼他！ 她怎么舍得苛责于他，她如何，乌雅氏如何，本就与他无关，俩人再多龃龉，也不干胤禛的事。 佟佳氏紧紧搂着怀里的胤禛，恨不得将他融进自己的骨血，让他重塑，流淌自己的血脉。 “好孩子……” 伴着佟佳氏的柔情与低语，胤禛慢慢阖上眼，依赖的享受着母子相处时光。 毕竟……以后就是三个人了。 那日后，胤禛好像就忘了自己发现的那个秘密，一切都没有变化，他还是皇贵妃的儿子，备受宠爱，身份尊崇。 可偶尔，他也会望着窗棂发呆，想起自己那个机灵热情的弟弟，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血缘是做不得谎的，可感情，却不是。 他和德妃，本就没什么交集，想必以后也不会有，在她放弃自己的那一刻。 若是思念自己，怎么会无动于衷，若是挂念亲子，怎会如同陌路人。 德妃从来没有关心过他。 年幼的孩子笃定着。 出于什么心理呢？或许本就是如此认为，稍稍掺杂着那么一点排斥和歉疚，他想让自己这么认为，这样，排除掉另一方的爱，他就不会折磨自己的心。 剪切掉血脉的那点羁绊和若有似无的爱。 他就可以拥有更多。 那日后，后宫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汹涌着波涛。 钮祜禄氏贵妃和宜妃的姐姐郭络罗氏都查出有孕。 这下子，孕妇可扎堆了。 钮祜禄氏可不是一般家族，算起来，是佟佳一族也比不得的。 这位也是遏必隆的女儿，是孝昭仁皇后的亲妹妹，身份贵重，出身显赫，若是生的早一些，皇后也是做得的，入宫一年封贵妃，两年多就有了身孕，何等的福分。 而郭络罗贵人，她在宫中不显，可她妹妹宜妃向来得宠，姐妹两个一个有子一个有女，这次又都查出有孕，姐妹俩向来同心，实力不可小觑。 有宠的，地位高的，一个接一个。 承乾宫何该被卷入浪潮，摇曳，呼啸。 可这次佟佳氏一反常态，她不再那么心焦，胤禛给她带来抚慰，让她的心静了。 别人都认为她费尽心力想要一个皇子。 可是她期待的，是自己和心上人的骨血，那些荣耀与权利倒是次要的，公主也是极好的，甚至她觉得公主要更好些。 皇子，他们现在还小，可长大了，就不一样了。 胤禛，皇贵妃柔和了眉眼，只要她在一天，他就是佟佳氏的外孙，整个佟佳一族都会站在他的身后，若是有一日他有意那个位置，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血缘是假的，可爱是真的，当小小的婴孩儿递到她手上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化了。 这就是她的儿子。 没人能否认。 第43章 泥巴一家 最近内务府送了一批新玩具来，胤祚这里是是栩栩如生，色彩亮丽的陶瓷小人。 太子那里的更为精美，是青花元素的陶瓷雕塑，其巧夺天工的技艺让人赞叹。 而大阿哥那里则是各种士兵将领的缩小版，也是投其所好。 五阿哥那是动物开会，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齐聚一堂。 三哥那里是什么呢？ 胤祚摸摸下巴，他没去钟粹宫，不过听说了，好像是些花啊草啊的，像搬了一个御花园。 四哥那是什么呢？ 胤祚想了想，他喜欢什么呢？不会是书吧，曲水流觞模型？但是天天掉书袋的三哥都不是，应该不至于。 想不通，就不想了。 胤祚跳下软凳，鬼鬼祟祟的摸着那些小人，好看又憨态可掬，让人爱不释手。 嘿嘿，想亲自动手试试做一个。 试试就试试。 胤祚摇头晃脑，就是今日了。 这手艺精，他怕是不行，可还有低配版的嘛。 哪个小孩儿没玩过泥巴呢？ 胤祚搓搓手，就等大显身手了。 他左瞧瞧右看看，仔细挑选陪同自己的宫人。 李嬷嬷对他最容易心软，刘嬷嬷却很有原则，怕是坚决不让自己上手。 周嬷嬷，咳，听她说她儿子也是掏鸟窝挖泥巴，上山下河的皮猴子。 让谁跟着去呢？ 胤祚偷偷打量着，可不能食言，都和五哥约好了。 谁不去是小狗。 他可讲义气了，这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就算被抓了，太后也不会说五哥什么，毕竟她是草原上长大的，太后觉得孩子就要糙着养，老太太又最是疼孙儿，不会怪胤祺的。 胤祚嘛，德妃事后不至于多么责备他，可是，他可能直接无法实施，怕是手没碰到泥巴，就被拦住了。 要是乖乖的凑到德妃眼前，嚣张的说： “额娘，儿子要玩泥巴了。” 肯定是不行的，额娘上头还有汗阿玛呢，汗阿玛可不会让自己去，得了自己玩泥巴的消息，若是知道额娘同意，肯定要怪她没有约束自己。 只能先斩后奏！ 主动一个民不举官不究，你一问我惊讶，你不问我偷玩。 彼此心照不宣就行了。 胤祚身穿缎面羊皮接银鼠皮袍，脚蹬素靴，头戴一顶云纹彩绣黑绸小帽，尽可能打扮的利索些。 那些镶嵌着明珠宝石的缨帽，胤祚敬谢不敏，这次可不能带。 “嬷嬷，五哥可要等急了。” 胤祚骨碌碌转了下眼睛，“今日就让李嬷嬷陪我去吧。” “小南子也跟着我。” 这小南子才七岁，是德妃新挑了来陪胤祚的，姑且能当个玩伴，好好教着，等大了也是个心腹。 “嗻！” 小南子殷勤的给胤祚捧着那胭脂水釉侈口杯，让阿哥润润唇，每次要出门，阿哥必是要喝水的，这早成了习惯。 这杯子也讲究，胎薄内白，色泽鲜艳，饱满细腻，阿哥近来很是喜欢。 胤祚将满满一杯水喝完，神清气爽的抻抻懒腰，“出发！” 不过去宁寿宫，也用不着带多少人，这会儿，没有人发现不对劲。 胤祚走在最前面，雄赳赳气昂昂，可这方向…… “阿哥，宁寿宫在这边呢。”李嬷嬷不由得提醒。 “就是往这走的，嬷嬷，我认路的。” “五哥说一起去御花园。” 胤祚捂着嘴，克制的掩饰自己的兴奋。 要做个捣蛋的小孩了呢。 咳咳咳，可不能让人发现他的不对。 胤祚心里不断对自己强调，不要笑，不要笑，不要……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胤祺鬼鬼祟祟四处张望，还自认为很隐蔽的时候，胤祚还是破功了。 胤祺跑过来捂住弟弟的嘴，俩人大眼对小眼。 “嘘！” “嗯嗯。” 确认过眼神，胤祺才松开手。 “小心！” 胤祺贴着胤祚的耳朵，再次强调。 “嗯嗯！” 胤祚乖乖点头。 他们俩这可是挑战宫规了，不过，宫规里也没有明确写着——皇子不得玩泥巴啊。 他们这也不是玩泥巴，是艺术创作。 几个随从的宫人还不明所以，五阿哥和六阿哥怎么又抱了一块儿去了？ 哥俩感情好。 除此以外，没发现什么端倪。 直到，胤祺开始撸袖子，胤祚开始挽裤腿。 一张棉布被铺在地上。 接着，一个一屁股坐在了上面，一个稍显矜持，蹲了下来。 “给爷拿水来。” 啊！他们阿哥这是要干什么呢？ 这这这，太后娘娘万一怪罪下来。 胤祺的宫人们面面相觑，都不敢动作，他们爷这么不顾形象大喇喇坐在泥地里，他们…… “快点，爷的话不管用了吗？” 孩童声线并不强硬，也没有大人的戾气，可是，谁敢怠慢这位主呢？ 立刻有人动作起来，胤祺指挥着将水倒在泥土里，手试着捏了捏。 软硬适中，不要太黏。 “够了，你们去那边等着吧。” 说完这句，他便看向胤祚，“六弟，咱们开始吧，你要捏个什么？” “这就是民间陶艺吗？” 胤祚想了想，不确定的说：“是……吧？” “那就是了。” 胤祺用手一挖，“我要捏一个小羊羔，玛嬷说，她小的时候，就是牛犊和羊羔陪她长大的，草原的孩子，离不开烈阳与清风。” 胤祚则认真想了一会儿，“我要捏个小版的我们，多好。” “额娘，我，五哥，太子哥哥，汗阿玛……” 胤祚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好多，还有妹妹，等她出生了送给她。” 将泥土搓成长条，身体做好了，小心的，团出一个个球形脑袋，搓啊搓，搓啊搓，一个个小泥团被粘上，胤祚神色认真，专注的盯着自己手里的小人。 眼睛，胤祚是椭圆形的，额娘是柳叶形的，汗阿玛？胤祚拿细细的枝条戳上两个孔，好了，这就是阿玛的眼睛了。 这叫形散神聚。 两个孔洞，却洞察人心，那不仅仅是眼睛，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胤祚觉得，汗阿玛的眼睛就是如此，是黑沉的渊洞，一眼望不到底，也不似明镜能被人看穿。 却是能看透每一个人。 第44章 泥塑小人 一个个小人被塑造成形，胤祚再小心不过的让他们站在地上。 “好像，不太像啊。” 胤祚看着自己的创作，发出疑问。 而胤祺听了把脑袋凑过来，仔细看了半天。 “谁说不像的？这可太像了！” 看，这个，这个……脸蛋圆圆的，眼睛也也圆圆的，一看就是你。” 胤祚看着胤祺手指的方向，点点头，是捏的自己呢。 胤祺又指了指另一个，这是我吗？ 那是一个张着嘴巴，好像在打哈欠，趴姿的小人。 “是呢。”胤祚见胤祺都认了出来，不再怀疑自己，信心十足。 “五哥睡觉的样子，看……肚子都是一样的。” 胤祺一瞧，果真像，没那么精细，可细节却是对的。 他就是睡的多，平日里爱犯困，胤祚观察的真仔细，可见真把他这个哥哥放在心里。” 胤祺感动的不行，不顾俩人身上的泥土，抱住了胤祚，嚎道： “好弟弟，这么想着哥哥。” 胤祚也回抱住胤祺，“五哥，最喜欢五哥了。” 康熙赶来的时候，就是看到了这一幕，两个脏脏的小阿哥抱在了一起，裤腿衣袖上还带着泥点子，小脸脏兮兮的。 霎时，康熙的脸一拉，德妃宜妃都有孕，他得了消息没叫她们一起来，可是，看着他们两个这样子，他想，真应该叫他们额娘看看，都成什么样子了。 不像皇家贵胄，倒像田野小儿。 “胤祺！胤祚！” 康熙一手一个，将他们从泥坑旁提出来。 两个孩子像个鹌鹑似的缩着脖子，低着头，乖乖的站在一旁。 这是他们早有预料的，对策都想好了。 就等汗阿玛了。 当然，不惊动汗阿玛最好。 但是，做事要做最坏的打算。 首先，要乖要表现的认识错误。 反正做都做了，错就错了，改不改嘛，就不一定了。 胤祚瘪着小嘴，泪珠挂在眼角要落不落，可怜兮兮的一小团。 而胤祺就憨的多，偶尔还偷瞄他汗阿玛表情，不会吧不会吧，真生气了？ 要不要去叫皇玛嬷啊。 康熙看着他们两个，拿了帕子给胤祚抹脸，又把胤祺拉到身前。 看着两个孩子手脸都干净了，康熙蹲下身子，认真看着两个孩子。 “谁的主意？” “怎么就突然要玩这个？” “有个皇子的样子吗？ 胤祺脸不服气的一鼓，他正是调皮的时候，平日里太后又惯着他，还没有人这么严厉和他说话。 顿时就要反驳。 胤祚赶紧一拉胤祺的袖子，抢先说： “汗阿玛，是我要玩，五哥陪我的。” 胤祚微微抬起头，用那双澄澈而泛着红的眼睛看着康熙，带着泣音。 “胤祚那里有些陶瓷玩具，很是精巧，便也想亲手做一个，又是听说宫外头的孩子，小时候都是上树下河……” 胤祚打定了主意，对着康熙就是要真诚，他什么人没见过，一个小孩子说的谎话，他很容易就能看穿，不如一开始就实实在在的认错。 胤祺看康熙将注意力放在了胤祚身上，在他看来，汗阿玛可真可怕，身子一哆嗦。 但是，胤祺不想六弟将错误都揽到他自己身上。 他胤祺才不是胆小鬼呢。 骂就骂吧，难道还能把他打一顿吗？汗阿玛要真整治他，还要过玛嬷那关呢，不看僧面看佛面。 爱咋咋地，胤祺像个要战斗的小公鸡，高高挺起胸脯，大声喊： “汗阿玛，不要怪胤祚，胤祚可听话了，是我要来的。” 看着康熙那情绪不明的脸，胤祺反而更有勇气了，汗阿玛，不可怕，他挺胸而出，站到胤祚身前，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个巴图鲁。 想骂弟弟，先过我这一关。 胤祺看康熙表情古怪，见势不对，忙寻找自己的宫人，挤眉弄眼的使眼色，愣着干嘛，去找太后啊！ 康熙看着自己这个五儿子，也是让他刮目相看了，以前只知道他平日里被太后娇惯的懒散了些，没想到还这么有“勇气”，只是，当他看不出来胤祺在干什么吗？还想找人压他？ 胆子也不小嘛。 至于胤祚，康熙心里门清，这也是个调皮的，可是，惯爱撒娇卖乖，让人舍不得责怪。 胤祺倒是个实心眼，也护着弟弟。 看他们两个争着揽责任，还怪有趣。 康熙好整以暇的看了一会儿，心里的气也散了。 可是，也不能如此没有规矩，也该让他们长个教训。 这么大了，不知道读书只会顽皮，也是太过空闲。 康熙便轻飘飘的给两人个小惩罚，“回去各背一本书。” 顿时，两个小的怨声载道，“汗阿玛！” 胤祚拽住康熙的袍子，胤祺看胤祚动作，也有样学样，去抱住康熙的靴子。 “汗阿玛，不要啊！” 他们两人都是懒人，不是“勤奋好学”那一波的皇子。 当然，现在也只有他俩懒蛋，其他皇子都是努力的卷王。 康熙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两孩子，拔了拔自己的脚，弄不动。 “还不够的话，就……” “汗阿玛，我还没有开蒙啊！” 胤祚拽着康熙的衣角，可谓是声嘶力竭。 康熙一顿，“你……” 失算了，文盲。 “阿玛，阿玛，下个月，下个月就开蒙，能不能不背书了。” 胤祚轻轻摇晃着康熙的胳膊，胤祺赶快帮腔。 “是啊是啊，阿玛，要我们背，也背不会啊。” 康熙的脸又要黑了。 胤祚赶忙拉住他五哥，哥哥哟，你咋什么都敢说。 这不是话赶话了吗，胤祺用眼神回答。 “阿玛阿玛，你就答应吧。” 胤祚一边央求，一边转移他阿玛注意力。 “看，阿玛，这是胤祚捏的小人，是咱们一家子人呢。” 康熙顺着胤祚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东倒西歪的一堆泥巴小人，偏偏有一个最好笑，眼睛那么小，像个绿豆，偏偏双手掐腰，神气的动作更增添了几分滑稽。 整体来说还挺有趣。 “那个是谁，怎么看不出来？” 康熙随手一指，正冲着那小人。 胤祚扭头一看，啊这……好死不死，他立刻回答：“是我啊，阿玛。”在心里默默道：是你啊，阿玛。 第45章 叶子牌 康熙嘴上说着斥责的话，心里也不怎么气，对着两个儿子也是轻拿轻放。 可是胤祚也知道这几日要安分些，起码他和五哥不能凑到一起让汗阿玛再注意到了。 所以一连几日，他都安分待在永和宫。 永和宫就他一个孩子，没人陪他玩，可是无聊。 胤祚千盼万盼，盼不来解救自己于水火的英雄。 无趣无趣，实在是无趣啊。 怎么就这么无聊呢？ 屁股上好像长了个钉子，怎么也坐不住，一有个风吹草动就想去看看。 有什么好玩的呢？ 要不，去百兽园一观？ 不行，怕是没人陪自己去，要出宫的。 胤祚软绵绵的趴在床上，一边翻涌一边喊： “嬷嬷，嬷嬷，去找额娘吧。” 李嬷嬷看着他们阿哥闹小脾气的样子，忍俊不禁。 “阿哥，那您可得起床了，今日时辰可不早了。” “可不巧，今儿德妃娘娘邀了几位主儿玩儿叶子戏呢。” 叶子戏？ 叶子戏！ 胤祚弹坐起来，“我也要去！” 叶子戏也行啊，打扑克嘛，他也会。 打牌，好消遣啊。 胤祚一骨碌爬起来，抓过自己的缨帽，两个小宫女忙给他穿衣擦脸。 收拾妥当了，胤祚眨眨眼，又让李嬷嬷给他抹了些香膏，嘿嘿，要有别的娘娘来，香香的给额娘长脸。 胤祚跑到正殿的时候，正巧有一女子匆忙赶来，两人就这么在门口相遇。 “嗯？” 好好看，胤祚眼睛都看呆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还在这，哇，不知这是哪位娘娘。 只见来人云肤雪腮，月眉星眼，鬓发如云，眉眼间带着似有似无的愁绪，更显得让人怜爱。 实话说，康熙的后宫百花齐放，他额娘就是位美人，胤祺的额娘宜妃也是明艳动人，其他的嫔妃，也是各有千秋，可这位，依胤祚看来，在后宫也是数一数二的美貌。 不过，她看起来，好像带着些局促和不安似的。 “这是觉禅庶妃。” 李嬷嬷提醒胤祚。 原来是大名鼎鼎八贤王的额娘啊！ “觉禅娘娘！” 胤祚主动喊人，觉禅氏似是不好意思，清浅一笑。 “六阿哥。” 将要进门，却听到一调侃的声音，“咱们可就等着你了，今日来的可晚。” 说这话的是一位鹅黄色宫装的女子，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另一位穿橘底双蝶马甲的女子则掩唇而笑。 德妃却首先注意到跟在觉禅氏身边的胤祚。 朝着胤祚招手，等胤祚跑到她身边，再一一向他介绍。 “万琉哈娘娘。” 胤祚看着那性子泼辣的女人，乖乖喊人。 “哎呀，咱们六阿哥真惹人疼。” 万琉哈氏笑着摸摸胤祚的小脸，又对着德妃说： “玛禄姐姐，真是好福气，妹妹真是恨不得将胤祚这孩子抱回去好好亲香亲香。” 胤祚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德妃却轻轻拍下她的手，“我可舍不得。” “姐姐真是，哈哈哈哈哈哈。” 万琉哈氏笑的见牙不见眼，另一位女子也指着她笑，“不说玛禄姐姐舍不得，要是我有个这么可爱的孩子，也舍不得呢，就你想的美。” 那女子正是先前捂唇而笑的嫔妃，德妃和她们笑闹两句，又向胤祚介绍，“这是兆佳娘娘。” 兆佳庶妃，是新搬来永和宫不久的。 而觉禅氏，德妃拉着她坐下后，她小声解释。 “今日大阿哥去看惠妃娘娘，娘娘没精力看顾八阿哥，就让我去看了一会儿。” 德妃点头表示理解，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她也不容易。能和儿子相处，自然是好事。 而胤祚左瞧瞧右看看，好像没自己的位子啊。 德妃看了这皮猴子东张西望，笑着问他： “怎么，今日想出去？” 胤祚摇摇头，大哥二哥忙的很，五哥这几日俩人不见面，四哥，又好久没见到他了，三哥，他刚去上书房，平日里又不熟。 出去见谁呢？ “不要，陪着额娘。” 胤祚黏糊糊的靠在德妃怀里，惹得万琉哈氏她们几个都围着他笑。 德妃嘴上笑骂胤祚黏人，却很快让人搬了软凳，又给胤祚上糕点甜水。 觉禅氏看着，眼里含着羡慕。 兆佳氏安静的坐在那，时不时附和两句，却没那么主动，她注意着不去抢风头，可一句话不让掉在地上，也是个风趣的人。 而万琉哈氏就放松的多，最爱开玩笑和热场子，很是爽快的一个人。 胤祚坐在那，隔段时间就被她们逗一逗，好像成了稀罕的大熊猫。 不论是真的喜欢还是看德妃面子，都对胤祚态度好的不得了。 胤祚很是享受，姨姨们香香的，都围着他。 他也香香的。 四人用的是水浒纸牌，依次捉牌，胤祚托着腮看她们排兵布阵。 打的有来有回嘛。 胤祚看着她额娘输了，就唉声叹气，她额娘赢了，就欢呼雀跃。 这情绪的起伏，像过山车似的，可累的够呛。 不过，没有人放水吗？ 胤祚偷偷瞧着几个人，不是应该，用尽心思输的艰难。 然后职场规矩，看位分放牌。 打的不是牌，是自己的前途。 不是这样吗？ 几个人反而万琉哈氏手气最好，一连赢了好几把，赚了个盆满钵满。 乐的她见牙不见眼，嘴上谦虚： “还是咱们胤祚带来了福气，让我财运也起来了。” 兆佳氏无奈的看着她，觉禅氏温婉的笑着。 而德妃，则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我这个亲额娘还坐在这呢，今天可是输的底朝天了。” “可找着机会宰宰咱们德妃娘娘了。” 兆佳氏适时插话，“也沾沾娘娘的福气，将来生个和胤祚一样可爱的孩子。” 万琉哈氏笑的东倒西歪，嘴里不断道：“那是那是，那年一块儿入宫，一起学规矩，玛禄姐姐学的就最好最快，胤祚看着也聪明伶俐，妹妹不才，可怕将来孩子随了我了。” 德妃也笑起来，嗔笑道：“你啊你，我看随你才好，每日里没个不开心的，这性子，怎么也吃不了亏去。” 胤祚看着和平时不太一样的额娘，转了转眼睛，额娘和朋友一起，也很活泼啊。 万琉哈氏又拉着觉禅氏一起，“要我说，咱们双姐的小八，长的可是好，那白净的，啧啧啧，随她额娘。” 觉禅氏不好意思的侧脸，可听到别人夸儿子像自己也是欣喜。 “他还小呢……” “哎呀哎呀，可是不好意思啦。” 万琉哈氏挽住觉禅氏，将头半靠到她的怀里，俩人亲密的笑闹，觉禅氏那内敛的性子被带的放开了不少。 几个人笑闹在一起，胤祚也跟着笑。 第46章 八公主 今年天气怪，热的尤其快，还闷，就算有那么一丝风带来的也不是凉爽，让你愈发的燥。 空气中裹挟着难以忍受的热浪，六月的天就让人受不了了，难以想象今年又是个怎么艰难的光景。 几个孕妇更遭了秧，身体受不得寒，如此酷暑，冰不能多用，如何熬的过去。 身子强健些的还能撑一撑，可佟佳皇贵妃，月份最大，身子最弱，这段时间孕反严重，无论是何等珍馐都用不下，本就病若西子弱三分，现在面色憔悴，身形更为瘦削，肚子却高高耸起。 一眼看去让人心惊，胤祚听说四阿哥这几日因为担心佟佳氏也是闷闷不乐。 胤祚何尝不是担心德妃，德妃月份也不小了，行动不便起来，看着额娘挺着个大肚子，胤祚急得团团转。 他额娘用膳还好，吃嘛嘛香，可也是热，常常衣裳透了汗都要硬忍着。 听五哥说，她额娘宜妃最近热的人都暴躁了，他一见到他额娘，就像老鼠见了猫，老老实实的。 天热人也烦躁，可康熙迟迟不说要去避暑山庄，今年这么多孕妇，受不了舟车劳顿。 何况，皇贵妃预产期将至。 但这天，实在是热…… 他也是犹豫。 拖来拖去，就拖到了皇贵妃生产那日。 佟佳氏发动的突然，好在稳婆太医都是训练有素的，产房也早就备好，也不至于乱成一锅粥。 承乾宫可是大阵仗，康熙来陪产不说，近年来不太爱管宫中事的太皇太后也亲自出马坐镇，以示对皇贵妃的重视。 她这一胎，是万众瞩目。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可脑子却清楚，她政治眼光毒辣，很有远见，不论是国策还是人情，她坚定的支持太子，她也怕，自己的孙儿，玄烨，犯了糊涂啊。 佟佳氏这一胎……玄烨生母早逝，他就加倍补偿母家，这么多年，隐隐形成了什么“佟半朝”。佟佳氏和他情分又不同，就算现在康熙宠爱太子，以后呢？太子没有生母保驾护航，她这个老婆子不在了，还有谁护着他？ 等到皇子都大了，一切就都不可控了。 保成看着地位稳固，可也一身系于皇父，要是兄弟相争，挑起玄烨和保成父子猜忌，太子危矣。 保成最重要的助力从不是赫舍里家，而是玄烨啊。 这太子，是他执意要立的，当年太皇太后就不同意，可立也立了，就不能随意改动，动摇国本。 对于其他嫔妃也是如此，前朝后宫紧密相连，谁也不想多一个上桌分利益的皇子。 烈日当空，胸口越发的闷，在场的嫔妃却强撑着笑脸。 滴答滴答，汗珠落在晒得灼热的青石板上，站的久了，后妃们额头上都冒着豆大的汗。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身子实在折腾不起，康熙又在一旁不断的劝，可算是把老人家劝回了宫。 几个有孕的也都回去歇息。 可怜没理由离开的宫妃，顶着烈日，站的腿都麻了。 皇贵妃头一胎，生的本就慢，这可等到猴年马月啊。 可偷偷腹诽就罢了，面上是不敢显露分毫，这位掌着宫权，说不定就有宫女太监盯着他们表现，得罪了皇贵妃还是得不偿失。 惠妃脸都僵了，他的胤禔可是长子，论起身份，头上有个太子压着就算了，要是再来个小的，她能气死。 荣妃则平静的多，她生的可是多，但这么多年，她早悟透了一个道理——能生不是本事，能活下来的才金贵。 其他位分低的，更不用说。 这群心思各异的女人，几乎都在祈祷皇贵妃生位公主，甚至有人直接恨不得佟佳氏一尸两命，就没有一位盼着她平安顺遂的。 只有一身荣辱皆系于佟佳氏的承乾宫宫人们和四阿哥胤禛是真心期盼皇贵妃能够平安生产。 不过，胤禛也有个隐秘的心思——若是额娘能生个公主就好了。 而康熙，众人看不透他的意思，更不敢胡乱猜测帝王。 辰时，午时，未时……戌时 生到了晚上，产房也不见动静。 康熙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不希望表妹因此事离他而去。 好在此时，皇贵妃宫口终于开了。 康熙面色稍霁，嫔妃们有的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有的死死掐住自己的手掌，有的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皇上，皇贵妃娘娘诞下公主！” 公主！ 这话仿若春风拂面，燥热的内心被抚慰，简直是神清气爽。 惠妃深吸一口气，好好好，皇贵妃好福气啊。 而荣妃则神色淡淡，不置可否。 康熙倒是发自内心的高兴，立刻去瞧女儿，可仔细一瞧，才发现这孩子瘦弱的不成样子，哭起来声音小到听不见，实在惹人心疼。 他的笑容慢慢融化，嘴角缓缓拉直，看着那孩子，康熙似是悲叹似是感慨，轻叹一口气，不知是为了八公主，还是为了躺在产房的佟佳氏。 康熙亲自抱着她去和太医们商量八公主的情况。 宫妃们也都散了，今晚，她们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 太医们却都聚在承乾宫侧殿，围着小小的公主，无一人敢说话。 气氛压抑的可怕，康熙沉着脸，揉了揉眉心，点了一个人。 正是太医院泰斗张太医，尤其擅长小儿疾病，好几位皇子幼时都由他亲自看顾。 太子出痘，胤祚无故低烧，都是他参与诊治的。 可瞧了八公主的样子，他实在不敢多言，只敢斟酌着。 “皇上，皇贵妃体弱，八公主在娘胎里就养的不好……” 他也不敢掉书袋子，尽量简洁明了。 “公主，公主先天不足，若是仔细将养着，也有损寿数。” 其他几位太医也一一上前，尽量说的委婉，不敢触怒龙颜。 年轻的太医更是怕，小儿夭折本就多，不说别的，民间生产他见得多听得也多，这孩子能养大的，几乎都是生下来就康健的，八公主这样子…… 纵使皇家集齐医术卓绝的太医，拥有价值千金的药材，可，与阎王爷争命可不容易。 八公主的样子…… 皇上也是懂医术的，怎么看不出来。 不过是心里不愿相信，也不能承认罢了。 皇贵妃这次生产，可是耗尽了大半心力，以她的身子，怕是再难以承受生育之苦了。 第47章 夭折 承乾宫外血雨腥风，承乾宫内却一片祥和。 皇贵妃对拼命生下的女儿很是疼爱，日日抱在怀里不说，紧张到一错眼看不到她就心慌不安。 佟佳氏感觉自己再也没有这么幸福的日子了，表哥几乎日日要来陪他，他们二人的延续——她的女儿，小小软软的，那么惹人怜爱，还有胤禛，儿子慢慢长大，也越来越懂事了。 他们一家四口真的好幸福，就好像，没有那些人，只有她们。 至少，至少在小八满月前，佟佳氏可以放任自己这么想象。 只有他们四个，没有别人。 顶天立地的阿玛，乖巧懂事的儿子，娇憨可爱的女儿。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她和表哥的相处。 像做梦一样，好幸福，好幸福。 胤禛也很高兴，额娘生下妹妹，是妹妹，很可爱，而且，他们两个绝对可以和平相处了。 没有利益的冲突，不用争夺汗阿玛和额娘的关注。 他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而且，汗阿玛来承乾宫很勤，他有了更多见到阿玛的机会。 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胤禛不好意思的笑笑，他之前还怕额娘有了妹妹就看不见自己了，紧接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隐隐的兴奋。 他想到了自己的弟弟——胤祚。 这个活泼的孩子，这个很受德妃喜欢的孩子，他想的没错，既然德妃会喜欢胤祚的性子，额娘会不会喜欢呢？ 如果，他也像胤祚一样黏人一点，额娘会不会更关注自己呢？ 事实证明，这是有用的！ 他虽然不喜欢蠢兮兮的撒娇，那很是没用，但是，若是对额娘的话，他可以忍受。 之前额娘教他读书，让他明理，让他上进，胤禛很崇拜佟佳氏，母子两个也很亲近。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可是听着胤祚和德妃的相处，胤禛心里却不舒服。 德妃那么疼爱胤祚，他也想要和佟佳额娘更亲近。 他不嫉妒弟弟，胤祚有德妃这个额娘，可自己不是过的更好吗？ 她不要他，可是，他却过的更好了。 别扭归别扭，情感外露一点也不错。 只要能达成目的，有何不可呢？ 看看，有了八妹妹，额娘没有少关注他一点呢。 胤禛无比满意现在的生活，他是皇贵妃之子，额娘对他寄予厚望，汗阿玛也会关心他。 现在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妹妹。 胤禛笑着将书翻到下一页。 还有一年，他就要去上书房了，三哥在上书房表现优异，屡屡被师傅夸奖，听说在读书上很有天分，他们两个就只差一岁，他是不肯落后于人的。 还有大哥，大哥武艺超群，素来英武，等他入学，骑射布库也不能差。 要给额娘争光。 胤禛正读的认真，宫人们都不敢打扰，一个小太监却颤巍巍的弓着身子进来。 他眼里带着恐惧，却不得不传达这个残忍的消息。 “爷，八公主，去了。” 什么？ 胤禛嘴角的弧度落下去，耳膜鼓动，好像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重复问道： “什么？” “八公主，去了。” 那小太监头愈发低。 哐当，胤禛的腿都软了，怎么可能？妹妹不是刚出生吗？ 他站起身来，朝佟佳氏的住处冲去。 短短的一段路途，他就感受到了不对，宫人们都换上了素静的衣裳，人人面色哀凄，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都低着头默默做事。 而愈发靠近承乾宫正殿，那份绝望越凝实。 他的额娘，手里抱着个小小的襁褓，那双瘦弱的双臂在此时却有力极了，紧紧护着怀里的孩子，不让任何人夺走。 佟佳氏眼神已经恍惚了，她耳边嗡嗡作响，无论看什么都看不真切，一片片虚影和雪花般的碎片闪现在她的眼前。 云雾笼罩着她潜意识，唯一能抓住的，是她手里的婴孩。 宫女们匍匐在地，跪倒在佟佳氏的脚边。 八公主的乳母和伺候的宫人们更是绝望，他们很清楚，八公主没了，他们绝对活不了了。 明明是兵荒马乱的场景，殿内却安静到了极点，扭曲成诡谲的梦魇，让人心里发慌。 胤禛赶到时，就直直撞上这一幕，痛楚和恐惧，让他的双目紧缩，年幼的孩子，灵魂就这么烙印下永恒的印记。 “额娘……”，他的声音轻的几不可闻。 他恐惧的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却正好撞上一个身影，正是匆匆赶来的康熙。 “汗阿玛……” 胤禛好像看到了救星，惊喜的要去拽他的袖子，可康熙来不及回应他，就大步流星的迈进殿内。 胤禛的手缩了回去，虚虚垂在腰侧。 康熙来了，几个大宫女可算见到了主心骨，纷纷松了一口气。 佟佳氏认不得人，泪流不止，她没有大喊大叫，只是空洞着眼，默默垂泪。 康熙哀伤的看着他，没有强硬的让她放下孩子，只是轻轻抱住了她，让佟佳氏把肩头靠在他的肩上。 无声的安慰她。 而佟佳氏，只是闭了闭眼，咽下嘴里的呜咽。 沙哑着嗓子，“表哥，咱们的孩子……” “我的小八啊……” 母兽泣血，让人动容。 康熙也知道，此时言语的无力，只能抚着她的背，让她平静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 这时候，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阿玛，无能的丈夫。 天子在生死面前，也只能挥舞着无用的权柄。 变不了已定的结局，也换不回爱的人鲜活的性命。 第48章 执念 胤禛站在原地，好像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在这时，康熙却皱了皱眉，唤道： “胤禛，快过来。” 听到这话，他才低着头，跑到康熙和佟佳氏的身边。 “汗阿玛……” 又小心翼翼看了看佟佳氏，“额娘……” “胤禛……” 佟佳氏眼睛红血丝密布，眼睛肿得不成样子，一点也不像她平时美丽得体的样子。 她只是个无助的母亲。 “胤禛。” 胤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佟佳氏抱在了怀里，冰冷的襁褓和他相贴，可他却一点也不怕。 “额娘还有胤禛，胤禛啊，额娘只有你一个孩子了。” 佟佳氏将她混着泪水的冰凉脸颊贴住了此时唯一能抓住的温暖。 胤禛看着她，这个此时那么狼狈的女人，一点也不像精致的宫妃，可她是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额娘。 也伸出小手，抱住她，“额娘……” 康熙看着他们母子，眼底却是疲惫。 胤禛甚至要去抱那襁褓，被康熙拦住了。 他不解的看着汗阿玛，康熙摇摇头。 而佟佳氏没有抬头，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多注意两人的眉眼官司，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毫无疑问，女儿的死让她愈发偏执，那份爱被她加倍投注到了胤禛身上。 可不安，却滋长了控制欲。 对胤禛来说，也不知是福是祸。 可康熙，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没有试图阻止。 小八走了，她总是需要一个精神支柱，要不，那口气就散了。 他的发妻，他的继后都已经离他而去，他不愿再失去表妹，做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他拥着自己的表妹，也感到无力和怅惘。 那日，八公主还是下了葬，皇贵妃哭到昏厥。 她还在想女儿的满月礼会是什么样子呢，到时候，让阿玛和额娘也看看外孙女。 可还在月子里，女儿就去了，她才来到这个世界几天啊。 甚至因为生产没几天，身体受不了，佟佳氏都无法走出产房送她最后一程。 后来，皇贵妃就病了，极大的情绪波动让虚弱的身体不堪重负。 竟是一病不起，好几日下不了床。 胤禛陪在她的身边，也渐渐成长起来，性子有所改变。 他又变了回去，不再想着去撒娇博佟佳氏的关注，额娘的全部关注，以他不愿接受的方式，已经得到了。 现在他反而更内敛些，也不爱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心思，对着佟佳氏都沉闷不少。 宫人们战战兢兢，私底下都说四阿哥阴晴不定，实在不好伺候。 胤祚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他的，自己的哥哥。 看着他，胤祚罕见的沉默。 八公主夭折那日，德妃正教胤祚识字，他年纪不小了，就算将来读书不精，也不能当个大字不识的文盲，去了上书房听天书。 胤祚别的不说，额娘的话还是听得，又心疼他额娘。 知子莫如母，德妃特意挑的月份不小但也算有精力的时候。 胤祚也没反抗，乖乖就范。 因为不想气额娘，胤祚就决心好好学上三个月，德妃要求也不高，先慢慢适应就好，可是母慈子孝。 完成了当日的学习任务，胤祚倒扣着书本，枕在德妃身边要睡的时候，来的那个消息。 胤祚永远忘不了当时他额娘的神情，那是一种同为女人同为母亲的心酸和悲哀，混杂着哀叹。 这本是两个互为宿敌相互漠视和憎恶的女人，可此刻德妃却没有感到畅快亦或者别的什么值得高兴的情绪。 她或许憎恨佟佳氏，甚至恨不得她消失，但是为人母，她却能理解佟佳氏的痛和苦，她何尝不是刚刚失去一个女儿呢？ 德妃看着自己刚才还睡眼惺忪的儿子，轻声哄他：“睡吧，没事。” 她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到底是有那些陈年旧事，德妃也没那个菩萨心肠多去可怜佟佳氏，谁来可怜她呢？ 好在，她还有胤祚。 胤祚却丝毫睡意都没有了，只盯着德妃，想了想，还是试探问道： “是四哥的妹妹吗？” 德妃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很快就恢复如常。 “是啊，你四哥的妹妹，皇贵妃可就四阿哥一个孩子了。” 她的语气那么平淡，好像只是平铺直述了一个事实，好像，那不是她的亲儿子，当年身上掉下的血肉。 “嗯！” 胤祚没有接着问下去。 他好像知道了，额娘的意思。 回忆完那日的经历，胤祚看向眼前的四哥，如常打招呼。 胤禛看着依旧开朗的六弟，他一点没变，微微点头。 胤祚今日没什么攀谈的心思，看胤禛没有别的话要说，便说了告别的话转身欲走。 出人意料的是，胤禛虽迟疑，可也不太自然的叫住了胤祚。 “四哥还有什么事吗？” 胤祚回过头，不解的看着情绪有些奇怪的哥哥。 胤禛眼角一颤，紧绷着身体，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想说的，可是单纯的，他就是想叫住胤祚。 看着胤禛又不说话了，胤祚没有不耐，凑近了他，还是不说话？ 胤祚蹲下身子，从底下瞧他四哥的表情。 怎么回事，低着头不说话？ 我瞅瞅。 胤禛没料到如此突然的动作，往后急退一步，可这一惊，反而让他没那么紧绷了。 胤祚撑着双膝站起来，疑惑的看着胤禛。 四哥到底是要干嘛啊？ 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 真的不明白啊！ 看着懵懂无知的六弟，胤禛抿了抿干裂的唇，他又觉得，和这个小孩子说什么呢？ 全然忘了自己比他大不了几岁。 胤祚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叫住自己又不和他说话，真的让人抓心挠肝啊。 不行，忍不了了！ 胤祚一把拉起胤禛的手，快速奔跑起来，胤禛也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可他不由自主迈开脚步来配合。 等到了一处假山，站定后，胤祚不顾衣服会不会脏，靠在假山上平复着急促的心跳，又让宫人们离的远些，看着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的胤禛，开口道： “四哥有什么和胤祚说的，直说便是。” 第49章 轨迹 胤禛跑了这么一段路，也累的不轻，喘着气，勉强维持住自己的仪态。 可身体的疲累反而让他更容易突破心防。 胤禛从不是直白的人，但胤祚不按常理出牌，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原本压在心底的情绪也翻涌起来。 胤祚催促道： “四哥，到底有什么事啊？” 他可是发现了，对着胤禛这种心思重，有什么憋在心里，还绕来绕去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明言，反正他是不想猜了。 猜来猜去，可能猜的和胤禛的想法南辕北辙。 太顾忌也不行，要不胤禛的心思可就千变万化，喜怒不定，不是虚言啊。 一个搞不好，被他四哥记在小本本上，秋后算账都不算什么。 就怕他越憋越大啊，无事生小，小事化大，大事直接爆炸啊！ 胤祚瑟瑟发抖。 所以，有什么说出来吧，哥哥！ 用直球来破开你的犹豫吧。 胤祚猛地拉住胤禛的手，真诚的看着他。 胤禛被这眼神一晃，好像被刺了一下。 他不习惯和人这么亲近，想往后退一步，不想胤祚抓得更紧，已经是恨不得像个八爪鱼似的缠在他哥哥身上。 别想跑。 胤祚已经四肢并用，牢牢禁锢住了胤禛，真是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胤禛站在胤祚和假山的小角落里，侧着身子，半晌，他抱住了胤祚的腰。 将头埋在胤祚软绵绵的肚子里。 “唉？” 胤祚动了动身子，这，这还被反客为主了？ “额娘……我额娘一直很期盼八妹妹的降生，她……她……” 胤禛闷着声音，语无伦次。 胤祚也安静下来，充当个合格的倾听者。 “可八妹妹去了，额娘……” 胤禛痛苦的拧着眉，他的彷徨不安，纠结和不自信都被隐忍着。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而胤祚看着胤禛那张无措的脸，意识到，就算是鼎鼎大名的雍正帝，现在也只是一个孩子呢。 可就算是孩子，他的性格也初具雏形，很别扭呢，三岁看老，老话诚不欺他。 但是，胤祚也只是抱住了四哥的脑袋，用温热的小脸贴着他的。 “八妹妹走了，可皇贵妃娘娘还有哥哥啊。” 胤祚吞下一口唾沫，脸上也显出几分落寞。 “我和额娘，也刚刚失去了小七，四哥的心情，我也算感同身受。” 当然，胤祚也知道是有不一样的，可他不能说和自己所知信息还有年龄不符的话。 只能尽力安慰他。 “额娘为了妹妹，也没少流泪，虽然额娘瞒着我。” 胤禛沉默的听着，七公主，也是他的妹妹啊。 胤祚拍拍胤禛的肩，顺着他的辫子摸着安抚他。 “可是咱们当儿子的，也只能尽力去让额娘多高兴些，人死不能复生，太子哥哥和我说，要往前看。” “失去了一个孩子，额娘就已经很痛苦了，但活着的孩子，比如你，我，也是个寄托。” 胤禛看着极力扮做老成的胤祚，虽有些想法，可是…… “你不懂。” 他看着胤祚那双明净清澈的眸子，他不懂，他们是不一样的，皇贵妃，不是他的亲生额娘啊，若是说的难听一些，他何尝不是——寄人篱下。 所以他要讨额娘的喜欢，他不想被忽视，也不想被放弃，不想失去，岌岌可危的爱。 皇贵妃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不想去想，也想不明白，只愿按他自己想的去做，去编织自己的世界。 胤祚不知道胤禛复杂的想法，他们两个成长环境不同，也无法感同身受，胤祚也只能尽力去开导。 “那，四哥是怕什么呢？怕皇贵妃娘娘因此事伤了身子，怕娘娘从此一蹶不振……” 还是怕，胤祚没有说出口，只看着他四哥的眼睛，怕她怨恨为什么是亲生女儿早夭，而不是他这个养子？ 怕现在的皇贵妃对他的感情，都是因为八公主移情到他身上？ 亦或者别的什么他无法接受的？ 这些他不会问出口的问题。 胤祚不知道皇贵妃会不会这么想，但他知道，他的四哥很可能会因为这些想象而惊惧。 他感情丰富，内心也敏感，还有些不自信，又要强。 和他是几乎完全不同的人。 胤祚觉得这么说话有些严苛，可停了几秒，他还是认真且清晰的提问着，要把他四哥的心门打开。 而胤禛，似乎听到了咔嚓一声响，一根针划过他的心脏，并不多么痛，反而是挑开了一层厚重的布帛。 “或许……不仅仅是这些。” 他嗫喏两句，还是开口。 “那，你想怎么办呢？” 胤祚看着他，“有的事情，无法解决，现在也没有思绪和能力去改变它，不如放一放，先去做好可以把握的事情。” 胤祚也不想说什么大道理，他也点拨不了什么，只能尽力阐述自己的想法，姑且算个能陪四哥说话的人。 若是这些话有用最好，没有用，短暂的说出压抑在心里的话，就算只是一点点，四哥也能好受一些。 胤禛又沉默了，可这次，胤祚没有催促他。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用眼神无声的交流，当然，胤祚也不知道在交流什么。 他还没反应过来，胤禛就突然说： “我明白了，谢谢你，六弟。” 嗯。 嗯？ 嗯！ 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他还没明白呢？ 胤祚震惊的看着胤禛，他是突然理解了什么吗，还是突然想通了？ 话题跳跃这么快，他跟不上啊。 可是胤禛好像下定了决心，慢慢的站起来，试着动了动僵硬的腿，胤祚忙闪开身子给他让出地方。 刚才胤禛被他压着，现在腿可能麻了。 不过，胤禛绷着小脸，情绪平复了，他就不像刚才上头的时候那么放的开了，还是很要面子的。 他拍拍自己的裤脚，缓了缓，就向弟弟告别。 这一次，换胤祚看着胤禛远去。 不过，上次的胤禛怀着满腹杂乱无章的思绪，这次的胤祚只有晕头转向的懵。 不懂，可四哥好受些就行了。 他的心情也会很好呢。 胤祚摸摸自己的脑袋，露出个傻乎乎的笑，难得糊涂喽。 第50章 礼物 那日后，胤祚和胤禛又好几日不见，可也能听到些许传言。 有四阿哥常伴身边，皇贵妃的病渐渐好了，现在宫里都说，四阿哥至孝。 胤祚没有太多的关注，他觉得，自己和四哥在现阶段各自安好便不错。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他们是两条平行线，时常会交叉，或许会殊途同归，也可能背道而行。 他们是血脉至亲，可各自也有各自的人生。 胤祚还看不到那么远。 只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增进一下感情，卖个好罢了。 现在他的任务，是开蒙。 胤祚实名哭泣。 为什么啊，满语蒙语真的很难学啊。 他额娘压着他，满蒙汉三种语言都让学。 看看五哥，他只会蒙语啊。 每天胤祚都焦头烂额，最开始学的那几天感觉做梦都能看到简体字变成繁体字又变成蒙古文又变成满文，简直是噩梦。 胤祚都蔫了。 康熙来永和宫看德妃的时候，还聊起来这件事。 “胤祚啊，就是坐不住，他也不是笨，就是不想学。” 德妃柔顺的笑着和康熙说话，可内容却委婉的反驳他。 “既然胤祚不喜欢，就且顺着他这几年，等他大了，去了上书房，几位阿哥们一起，也就知道上进了。” 拖字决，先放低皇上这几年对胤祚的要求，等去了上书房，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德妃还是很护着儿子的，她可知道皇上对皇子们的高标准，实在是严苛。 康熙无奈的看了眼眼前恭顺的女人，她什么心思，他能不知道吗？慈母多败儿啊，他都说腻了。 可是，看着德妃的肚子，康熙柔和了语气，“你也快生了，不要太操劳，这几天就给胤祚松松绑，也免得他受不了闹翻了天。” “皇上，胤祚最是听话，怎么……” “好好好。”康熙赶快抬手制止，他可受不了德妃这些话了，看看，看看，说的是胤祚嘛。 上进，乖巧，听话懂事…… 这话听起来怎么就那么别扭。 但说胤祚不是这样的嘛，好像也是这样的。 康熙可说不过德妃。 而且，让那混世魔王知道了，又要来闹他，上次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诓了他不少宝贝，其中一套来自法兰西的珐琅器他还很喜欢，这小子可一点也不客气。 就那么去他私库里搜刮。 还有一西洋钟，现在就挂在永和宫呢。 那些精巧的小玩意就不用说了。 也不知道胤祚怎么这么喜欢西洋来的物件。 想到这，康熙就想到了最近商议的开海禁一事。 便也和德妃提了两句，“等开了海禁，贸易多了，西洋来的东西也多，胤祚喜欢，下次可以让人给他带一批。” 说完，他就聊到了别处，无非是关心德妃身子，让她好好安胎，又关心胤祚近况。 唉，谁让这小子不在呢。 汗阿玛来了，他竟然还在外面疯玩，自己别的儿子，哪个不是很珍惜和自己相处的时间，就算在外面，得了消息也会赶快回来。 看胤祚，还和胤祺玩的高兴呢！ 小五天天和他一起，有什么好见的。 康熙心里涌上些挫败感，醋味弥漫。 臭小子，真是白疼他了，可怜自己天天想着他…… 他儿子可多，不差这一个，宜妃还刚给他生了个皇子呢。 越想，康熙越不明白，只能疑惑的扪心自问，胤祚不会真的……他奇怪的看向德妃。 儿子天真就罢了，德妃不应该啊。 康熙又在永和宫坐了一会儿，眼看着天色不早，胤祚还是没有回来，便对德妃说： “今晚朕就在永和宫用膳，也考查胤祚课业。” 几天没看见那小子，还挺想的，不过今日留下用膳也不是为了等他。 又过了一刻钟，胤祚的身影才出现在永和宫殿门边，小小一个，挪的飞快。 康熙正襟危坐，打算先不理他，这茶水可真不错。 “阿玛！汗阿玛！” 胤祚离老远就喊着，声情并茂，康熙装听不到都不可能。 心里的情绪还没上来呢。 胤祚就猛的一跃，要扑到康熙怀里。 康熙吓得赶快起身抱住，两只手臂有力的支撑着胤祚胖乎乎的小身子。 “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话虽这么说，气却消了大半。 胤祚挤挤挨挨的抓着他汗阿玛的袖子，撒娇。 “汗阿玛终于来永和宫了，胤祚好想阿玛啊。” 胤祚一边撒娇，一边真诚的用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康熙，撒娇手到擒来。 康熙一挑眉，真想吗？还没问出口，胤祚就掏出个东西塞到他的手里。 “给汗阿玛的。” 冰凉的触感，还挺硬，康熙仔细一看，竟是个憨态可掬的小人，胖乎乎的，表情生动，倒是有几分趣味。 “这是？” “做了好几天的，之前玩泥巴……” 胤祚红着脸，“这次真的去做泥塑了哦。” “这是胤祚哦，送给汗阿玛，胤祚要一直陪着汗阿玛，让汗阿玛不在永和宫的时候，也能想到胤祚。” “胤祚最喜欢汗阿玛了。” 康熙的手收紧了，小心不将手里的小人弄坏，看着自己的胖儿子，轻轻摸了摸他的脑门。 “傻孩子。” 说没有触动是假的，小儿子有这个心，哪个当阿玛的不感动。 康熙更是如此，皇家的父子，少有这样的，他的儿子们，也只有胤祚会做这些事情了。 他怎么能不疼他呢？ 先前心里还酸涩儿子记不得阿玛，现在，又是愧疚又是欣慰。 这东西做了好几天了，没回来是弄这个啊。 可是冤枉了胤祚了。 他怎么能未知全貌就这么觉得孩子只知道调皮呢。 胤祚最是体贴懂事的。 康熙越想越多，正是年纪小，性子单纯，他才这么感慨。 一个不起眼的小礼物，从来不会有人送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给富有四海的帝王。 只有依赖阿玛的幼子，赤子之心的孩子会如此。 其实，和胤祚相处，康熙时常会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家的阿玛，也愿意当个普通的阿玛。 第51章 分离 德妃这次生产很顺利，平安产下公主。 胤祚看到果然是妹妹，很是高兴。 兴高采烈的到处跑，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好消息。 这可是大喜事，和胤祚关系好的还送了礼来，太子送的长命锁，大哥送的金玉项圈…… 让德妃惊讶的是四阿哥也送了礼物来，和皇贵妃的礼一起，是个布老虎玩具和一对手镯。 她没想到皇贵妃会有这个心思，当然，事实是胤禛送的布老虎，皇贵妃只送了挑不出错的厚礼。 德妃看着儿子的笑脸，女儿的睡颜，泛着柔情。 儿女绕膝，承欢膝下。 宫里虽然有人嘲讽小九只是个公主，毕竟宜妃这个宠爱胜她一筹的再得皇子，稳压她一头。 宫里人都看笑话呢，恨不得两人斗起来。 可德妃也无所谓，也不管那些酸杏的碎嘴。 她们永和宫关上门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 可是这时候，一个消息再次让后宫泛起波澜。 太后有意再养一个孩子在身边。 皇子是不可能了。 太后膝下已有五阿哥，不能壮大蒙古在后宫的份量。 只能从公主里选。 挑来挑去，新生的九公主赫然是最好的选择。 这实在太突然了。 胤祚不舍得妹妹，德妃也舍不得女儿。 可是太后的意愿，不是他们可以违背的。 况且，德妃看着摇篮里熟睡的婴孩。 跟着太后，何尝不是福分。 这位太后出身科尔沁，地位尊崇，若是小九养在她的身边，将来婚事也能好些。 皇上总要看太后的面子。 后妃们是不能插手公主的婚事的，可太后还是说的上话的，有太后照拂，将来能嫁到科尔沁或者别的地方，都不会差。 跟着她，才是埋没了前途。 就算不愿去想，可跟着太后的，跟着皇贵妃的，算起来，都比跟着她要好。 何况，小九的情况和胤禛当年还不一样，这是由孩子的亲玛嬷养着，看看五阿哥，太后不会拘着生母不让母子相见的。 生母与孩子之间也没什么隔阂。 甚至说，养在太后身边，是小九的运道，是荣耀。 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德妃安慰自己。 话虽这么说，她分得清利弊，可感情哪里这么容易理顺。 十月怀胎，一朝生产，不过月余就要离开自己的身边。 德妃将女儿从摇篮抱出来，轻轻摇晃着哄着。 而胤祚坐在床边，看着妹妹的脸。 小九比起小七当时要胖些，也更康健，哭声嘹亮，一看就好养活。 可他没想到，好不容易盼来的妹妹，又要离开自己。 得知九妹妹要去宁寿宫之后胤祚就闷闷不乐，小嘴挂油瓶。 德妃安慰他，也讲了些道理，让胤祚得了些开导，没那么钻牛角尖。 但改变态度还是靠胤祺。 胤祺态度可是好笑又好气，他是在宁寿宫当爷的人，最有发言权。 得知九妹妹要来宁寿宫，看着胤祚还不高兴，胤祺就立刻嚷嚷着不干了。 “什么什么，宁寿宫多好啊！” “在这里，什么没有，有玛嬷宠着护着，汗阿玛也不敢大小声。” 胤祺促狭的眨眨眼，暗示自己惹祸太后护犊子的事。 “而且。”可别愁眉苦脸，胤祺的手搭上胤祚的肩，“你妹妹不就是我的妹妹，有我看顾，怕什么，能让妹妹过的不好吗？” 说着，胤祺就抱抱胤祚，“可放宽心吧。” “反正你经常来宁寿宫，不也能时常看到小九吗？只是换了个地方住罢了。” 听胤祺这么说，胤祚一瘪嘴。 “九妹妹可是给五哥当妹妹去了。” 胤祺忙道： “什么你的我的，若是你愿意，你把小九带走，正好，都是小九，这个小九可吓人了。” 胤祺打了个哆嗦，也忍不住吐槽，“你可不知道，九弟，我一去翊坤宫，就能听到他在哭，脑袋都要哭晕了。” “额娘一刻不停的看着他，我去了，就像个外人似的。” 胤祺哼一声，“真没劲，我才不愿去呢！” 啊！ 胤祚没想到五哥还有这个遭遇。 只能反过来安慰他，“宜妃娘娘也是关心你的，不过九弟太小，你也知道，刚出生的小孩子最……” 话还没说完，胤祺就不在乎的道： “我也知道，况且，我还有玛嬷疼我呢。” “还是妹妹好，看着小九，我真恨不得和你换一换，德妃娘娘脾气也好。” “而且，小九是额娘亲自养的，自然不一样，我还和玛嬷更亲呢，额娘也没说什么。” 胤祺中肯的说，胤祚也知道宜妃那泼辣性子。 不过，可能是因为太后养大的，五哥脾气和太后很像，和宜妃称得上南辕北辙。 说了这么一通，胤祚心里也好受多了，他也知道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只能想着怎么接受。 只能多去宁寿宫看妹妹了。 幸好五哥是个好相允的性子，也是真的憨厚，从不嘴上一套背后一套，他说了会照顾九妹妹，就不会食言。 胤祚勉强放心。 只希望妹妹可以健康，幸福的长大。 这是最朴素的祝福，也是最真切的愿望。 第52章 争锋 康熙二十二年十月，发生了两件大事。 后宫，贵妃钮祜禄氏产子，论起血统，无人能出其右，这个被赐名胤?的皇子备受瞩目。 而前朝，则是清军大胜，班师回朝，此战明珠功不可没，屡屡献策，多被康熙采纳，明相之名更盛。 因此，大阿哥胤禔也一时风头无量。 惠妃那拉氏是纳兰明珠的堂侄女，明珠也很是支持大阿哥。 虽现在没公然支持胤禔去夺取什么，可明珠与索额图向来不和，时常较劲。 现在索额图势弱，明珠得意，胤禔免不得因此嘲讽太子。 两人互不对付已久，近来摩擦更多。 胤祚也能真切的感受到。 他大哥的得意满溢眼角眉梢，人逢喜事精神爽。 胤祚去看他，每次都被塞一堆东西。 最近明珠可贴补他不少，胤禔还没成家，用钱的地方不多，化身散财童子，到处炫耀。 太子就低调不少，却传出美言。 十句有八句夸赞太子储君风范。 太子也更注重君臣礼仪了，胤祚还深深记得，他大哥屈膝时，那愤恨的眼神。 好在太子对胤祚并不苛刻，那些礼节啊，就是做做样子，兄弟俩并不存在那么多繁文缛节。 什么规矩，什么礼仪，都是胤礽让某些人认清自己的身份的工具。 康熙可心疼自己的宝贝儿子，对胤礽大肆赏赐不说，也是频频夸赞。 读书要夸，生活要夸，什么都要夸上一句。 在他看来，太子哪里都好，大清的未来迟早要交到他的手里。 也该让其他皇子明白，他们与太子的不同。 可康熙的教育，对每个皇子都寄予厚望，养蛊似的法子，怎么能避免争斗。 虽然现在连最不满的胤禔也只是在小事上挑衅，还没有试图与太子扳手腕。 可是，这也是迟早的事。 康熙本人的想法，还是受到满族传统观念的影响。 满族部落制和八旗共治的遗风尚存。 每个皇子都能得到高级别教育，个顶个的优秀，又如何能甘心屈居人后。 能者居之。 不过嘛，胤祚就不在此列了，他想当能者的腿部挂件。 当最后胜者最可爱最贴心的弟弟。 当然，弟弟的好哥哥也可以。 反正努力上位的不是他。 胤祚这几日也是在避风头，太子哥哥和大哥两看相厌呢，他还和个花蝴蝶似的在两人间留恋，好像，的确，不太像话。 端水大师胤小祚保持稳定的频率往返毓庆宫和阿哥所。 现在的阿哥所住着两位阿哥，今年开春，三哥提早搬去了。 他还遇到过几次，不过三哥不爱说话的样子，两人也只是点头之交。 胤祉这种别人家的孩子，行走的规矩条例，背书机器，真的让人敬而远之。 但平心而论，胤祉对胤祚态度不错。 看着别人，他都眼神冷淡，不欲多言，看着胤祚，偶尔会停下关心几句。 或许是之前留下的好印象，胤祉对着胤祚没那么在意自己的口顿之症。 这次，胤祚又碰上了三阿哥，依照惯例，胤祚笑着打招呼，挥挥手，等着三哥回应后，就可以走了。 胤祉点点头，却叫住了胤祚。 “六弟，你，想不想，一起，去钟粹宫。” 他紧张的吞咽一下，补充道： “我……” 对于突如其来的邀请，胤祚不明所以，眼睛都睁大了。 “唉？” 胤祉解释道： “明日，族妹会进宫，我想，和弟弟，一起。” 胤祉说的磕磕绊绊，耳朵都红了。 他也知道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可是，他真的不想去和什么妹妹相处，也不喜欢那些命妇。 胤祚这么招人喜欢，要是去了，想必也能游刃有余，到时候，他就露个面，再和胤祚到偏殿待一会儿，就可以溜走了。 胤祉期待而紧张的看着胤祚，嘴里无意识的小声念叨着。 “可是，会不会不合适啊？我去的话。”胤祚摸摸下巴，马佳氏的人，他不认得啊，而且，人家一家子，他去算个什么事。 “我去的话，荣娘娘多不方便。” 胤祉却赶快摇头，“不会的，额娘，会高兴，我，和人说话，不拘是谁，族妹也好，弟弟也罢。” 胤祉额娘都被他整日不和人交流弄怕了。 看着带朋友回家，怎么会不高兴呢。 “而且，我也只是，露个面，而已。” “族妹，但，不熟。” “那……” 胤祚犹豫，“那好吧。” “和三哥一起，不要怕！” 胤祉的眼睛霎时亮了。 “好。” “什么时候去呢？” 胤祚看着胤祉，有些犹豫，“我答应了大哥，今日要去找他呢。” “不急，明日，才来。” “那就明日见。” 胤祚拉拉三哥的手，就跑走了，要是去晚了，大哥会生气的。 等去了大阿哥的住处，只见胤禔站姿如松，已是初具风姿。 大哥文武双全，丰神俊朗，可真厉害。 胤祚都看呆了。 不过，一看他大哥站在门口逮他，胤祚撒腿就跑，像个兔子似的东蹦西跳。 胤禔如猛虎般的眼盯着胤祚的动向，瞅准了一捞，东躲西藏的弟弟就被他抱在怀里。 “抓住你了。” “认输，认输，甘拜下风。” 胤祚举着爪子投降。 在胤禔怀里一扭，胤祚搂住大哥的脖子。 “今日见到三哥了，他说，让我去钟粹宫玩呢。” 嗯？胤禔一挑眉，老三凑什么热闹。 “钟粹宫？” “他不是住在阿哥所了吗？还离不了母妃吗？” 胤禔又阴阳讽刺了一句。 “小结巴。” “不是，是三哥说他族妹要来。” 族妹？ 胤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马佳氏……” “图海的孙女吗？” 这可涉及胤祚的知识盲区了，不过他相信，大哥会很愿意为他讲解的。 便直接问道：“图海和荣妃娘娘是同族吗？” “是荣妃的堂叔。” 胤禔将胤祚往上拖了拖，以防他掉下来。 看他这臂力，太子没有吧，胤禔得意一笑。 “堂叔……” “对，不过嘛，图海早就去了，都走了两三年了。” 想了想，胤禔补充，“这次来的该是图海的儿子诺敏的福晋吧，唔，或许还有几个小格格。” 第53章 马佳 看看房间的西洋钟，胤祚感慨这马佳一族很是有眼力见啊。 看看，这时间绰绰有余，一点也不会打扰荣妃娘娘睡觉。 胤祚都睡到自然醒，用完膳了，还有空闲呢。 既然要陪三哥，胤祚也不再无聊的打发时间。 估摸着时辰，胤祚开始打扮自己，这可是外命妇，还是荣妃娘娘的亲族，他去了可不能给亲额娘丢份。 要让宫外也知道，德妃娘娘养孩子也很在行哦。 多做点正面宣传。 胤祚照照镜子，这是一面能照全身的镜子，和现代的镜子清晰度相差无几，边框是极为讲究的名贵木料，上刻复杂的花纹，胤祚牛嚼牡丹，也不懂欣赏。 这是西洋货，从康熙私库薅来的。 胤祚满意的看着自己，转个圈，很好。 露出招牌笑容，胤祚对着镜中的自己点点头。 出发！ 一出门，就看到神色紧张的胤祉，他可是一早就来等着了，生怕胤祚忘了时辰。 看到胤祚眼都亮了。 “六弟，快来！” 胤祉罕见的高声呼喊。 “来了，来了，三哥，我这样穿可以吗？” “可以，没有比这，更好，了。” 胤祉拉住胤祚，生怕一不留神，就剩自己了。 “三哥，放轻松些嘛。” 胤祉无奈的看着胤祚，说的倒是轻松。 结巴从小被人说到大试一试，就明白他的心情了。 俩人到了钟粹宫，并没有直接去找荣妃，胤祉派了个小太监传信，先去了侧殿等待，等到荣妃和诺敏福晋话说的差不多了，会叫他们过去。 荣妃也知道，儿子逼急了，就算来了也只是冷漠点头，还要用一堆规矩压人。 这样像什么话？ 可胤祉从不是圆滑的人。 荣妃也改不了他那脾性。 对于胤祉的做法，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六阿哥这个外人在，胤祉也不会直接下她的面子。 胤祚还是第一次到钟粹宫玩，这侧殿是胤祉以前的住处，现在还保持着原样。 很符合他对三哥的刻板印象，一张紫檀大案，纹理沉静肃穆，上置笔筒、砚台、笔洗等物，侧放香炉，又佐以真柏、赏石等观赏物件。 室内东西不多，却很有文人雅趣。 胤祉上前，翻开自己几月前读完的书籍，仍能倒背如流。 看着胤祚似是好奇，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摩挲着自己手下的纸张，他素来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笔墨纸砚更甚，可六弟那么仗义，要是实在喜欢，他也能…… “要不要，过来看看，这本书，这是……” 胤祉刚想介绍内容，胤祚就吓了一跳，怎么回事，不是来玩的吗？三哥，不要好为人师啊！ 我愿帮你，不要害我。 胤祚吓得跳脚，生怕胤祉逮住他硬教他半个时辰。 胤祉却误会了，握着那本书，似乎是做着艰难的决定，反复拿起又放下，目光在书上留恋，难以抉择。 最后还是说：“若是六弟实在喜欢，就送给……” 胤祚大惊，连连摆手，你不要污蔑我啊，不不不。 ”六弟不必推辞，一本书罢了，你……” “不是啊，三哥，君子怎能夺人所爱，胤祚不能让三哥割爱啊！” 憋了半天，胤祚用自己这大半年学的东西，文邹邹的扯出这么一句话。 什么鬼话，胤祚自己都不信。 胤祉却真的信了，他感动极了，更是要往胤祚怀里塞。 胤祚不着痕迹的避让，这时候和他大哥打闹躲避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往东一扭，往西一瞅，胤祉根本碰不到胤祚的一根手指头。 “不用了，真的，三哥，不要让弟弟心里不安啊！” 胤祉顿住，沉默着将书抱在怀里。 胤祚更不敢动了，怎么回事，这这这，不是指责你啊，三哥，只是我自己不喜欢，胤祚急得刚要开口。 就听到胤祉说：“六弟，三哥没看错你，有情有义。” 他把胤祚的话理解为六弟为了他这个哥哥的喜好，忍痛割爱。 横刀夺爱，才让人心里不安。 便也不再多言，将书本放回原处。 “宫里人多舌，说六弟顽劣，怕是将来不学无术，依我看来，真是掩盖了六弟的本性，明明，六弟是爱书之人。” ？ 胤祚的脑门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真的，他不明白。 这是他吗？他好像不认得自己了。 不过，爱怎么认为怎么认为吧，他和三哥可掰扯不干净，万一三哥这个文曲星发现自己这个堕落的弟弟，怕是要…… 呸呸呸，可别想。 荣妃娘娘怎么还不叫他们啊，他真的很需要啊。 好在此时，上天听到了胤祚的呼唤，荣妃派人来请了。 胤祚腾一下站直了，“三哥，快，咱们走。” 恨不得连拖带拽，把胤祉那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惺惺相惜从他脑子里赶走。 胤祉整整帽子，又恢复了那矜贵寡言小少爷的样子。 “妾身见过三阿哥，六阿哥。” 那身穿吉服，打扮隆重的女人容色秀丽，举止大气，很是得体。 旁边还有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年纪虽小却礼节分毫不差，可见此家教养极好。 长幼有序，由胤祉叫起后，他和胤祚又给荣妃问礼。 荣妃和这位福晋聊的不错，这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看了看自己儿子，却面色一僵，胤祉这孩子，又端上了。 他是想马佳氏多和胤祉亲密些，将来也多些助力。 可看着儿子那面无表情的冷漠脸，荣妃又心里打鼓。 话到了口一转。 “这是你表舅诺敏的福晋，还有表妹。” 马佳福晋也没有因为胤祉的冷淡而有一丝变化，反而夸道： “总听娘娘提起阿哥，今日才终于一见，素闻阿哥喜诗书，便带了几本书来。” 胤祉一瞥，竟是宋书孤本。 宋刻难求，有“一页宋版，一两黄金”之说，看着这礼物，胤祉脸上的冰霜融化了些。 这是搔到他的痒处了。 胤祚对这价值极高的书不感兴趣，他也没期待自己有什么礼物，毕竟来的突然嘛。 可马佳福晋却让人又拿了一个匣子给胤祚，“准备的仓促，也不知道六阿哥是否会喜欢。” 唉？还有他的。 这位福晋，准备很齐全啊。 荣妃娘娘提前打招呼了吗？可是，他们是昨晚才约好要来的，时间上…… 后来胤祚才从德妃那知道这位福晋的妥贴之处。 她是真的不知胤祚会去，可早备下不同的礼物，以备不时之需了。 人情世故，你来我往，胤祚要学的还多呢。 第54章 乌希哈 “胤祉，带乌希哈出去逛逛。” 来了，令人厌烦的社交，大孩子带小孩子。 胤祉心里不愿，可刚拿了人家额娘的礼物，还那么得自己心意，胤祉也不好拒绝。 看着三哥的表情胤祚适时开口： “三哥，马佳格格也是初次来，咱们兄弟陪着，也出去透透气。” “待了这么长时间，弟弟也闷了。” 胤祉见胤祚这么说，才点点头，这是六弟给他会帮自己应付这表妹的信号呢。 “额娘，那我们就去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晌午回来用膳。” “好。”荣妃心里都做好了儿子不耐烦，找个借口回阿哥所的准备，还肯待到下午，就很难得了。 乌希哈年纪虽小，却很懂规矩，人也大方，见她额娘示意她跟着去，便对着胤祉和胤祚行了一礼，胤祉依然端着架子，胤祚则友好的笑了笑，乌希哈有些惊讶，但很快回了个浅笑，仍然不错礼数。 等胤祉点了头，她就跟上去。 胤祉胤祚和马佳氏的格格不熟，三人也没什么共同话题，一路上就有些沉默。 尤其是胤祉，他回宫后因为口顿之症，可讨厌在外人面前多说话，对着不熟悉的小孩，更是如此。 乌希哈和两位阿哥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也不言语，两位阿哥不说话，哪里有她先开口的道理，万一冒犯了两位阿哥，责罚什么的不说，也让人说马佳氏的格格不懂规矩，坏了名声。 胤祚安静的走了一段路，就忍不住了，看看三哥，不说话，偷瞧乌希哈格格，也不说话。 这么干耗着也不是事，胤祚决定由自己来破冰。 什么话题合适呢？ 宫外头的事情，他知道的不多，小女孩喜欢的东西，更是不懂。 而且，还要让三哥参与进来，这是三哥的族妹，可不能将他排出去。 就从一个不会失礼，也不会出什么错的话题开始吧。 胤祚脑子一转，就有了主意，主动慢下步子和乌希哈搭话： “忠达公福晋真是有心，我今日来的唐突，没想到还能得到礼物。” 胤祚特意挑出里面的东西说了说，“有副千里眼（望远镜）真是精巧，我很喜欢，还要格格代我谢过福晋了。” 这红棕漆描金花纹的千里镜，是送到了胤祚的心坎上。 而且夸赞客人的礼物，总是合适的。 胤祚眼睛弯弯，好像月牙，他一向笑的张扬，白牙明晃晃的露出来一个小尖。 乌希哈看着明显热情活泼些的六阿哥，心里的紧张散了些，也高兴终于不用冷冰冰的眼观鼻鼻观心的只走路，赶快回道： “阿哥喜欢就好，这千里眼比不得宫里的精巧，也当不得阿哥的谢。” 胤祚不好意思将目光放在人家小姑娘脸上，但不看她也不礼貌，就盯着乌希哈的鼻梁，保持一个不逾矩的距离，继续和她说话。 “要的要的，我也是真的喜欢。”接着胤祚不在这话上纠结，自然引到胤祉身上。 “三哥素来爱书呢，自几月前三哥去上书房读书以来，夫子可是常夸赞三哥有文采有天赋。看这次福晋送的孤本，可要让三哥废寝忘食好几日了。” 胤祉耳朵一红，轻轻一推胤祚，“六弟，胆子，可大了，敢编排，哥哥。” 他也不生气，就是不好意思。 但这一下，也让气氛彻底破冰。 胤祚拉住胤祉，和三哥夸张的赔不是。 “哎呦，三哥大人不记小人过。” “饶过弟弟吧。” 胤祉扶住胤祚，让他别摔了，“饶了你，饶了你，六弟，可小心些。” 胤祚看胤祉不那么僵硬了，又问乌希哈。 “不知乌希哈格格是否开蒙了？” “不过是刚刚认字，阿玛请了位先生来教奴婢和哥哥。” “现在，也只是学到千字文。” 千字文啊……胤祚想了想自己的进度，按年龄的话。 “格格今年有多……哦，是我冒昧了。” 胤祚突然意识到，问人家女孩子年纪好像不太好，古代好像挺注重这个的。 乌希哈倒是没多在意，她年纪小，不到男女大防的年纪，而且，她们满族姑奶奶地位高，也不搞那些繁文缛节束缚那么多。 但乌希哈没回答，胤祉就说： “三岁能习千字文也不错。”荣妃是和胤祉说过这位族妹的年纪的。 接着，他就激励胤祚，“六弟，我记得，你《幼学琼林》背的，差不多了，乌希哈，格格，开蒙的时间，和你差不多，学而不倦，你更要勤勉。” 果然啊，一提到读书学习，他三哥就来劲了。 也愿意说话了，结巴也少了。 胤祚赶快点头，“三哥，我知道的。” 胤祉见胤祚对自己的劝导难得应的这么爽快，一想，觉得可能是有这么个年纪相仿，事实上开蒙还比他早的小格格比对着，就听进了自己的话，一瞬间，看这小格格也顺眼起来。 可怜胤祚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知道自己一时不应，三哥会絮絮叨叨，开始填鸭式开导。 不过此时的胤祉不知道啊，他还觉得六弟孺子可教也，也需多些素材来让他知道上进，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努力，自然会有后来人赶上他。 胤祉记下自己要劝诫六弟，也是告诫自己的话。 胤祚见三哥愿意说话了，赶紧趁热打铁。 他三哥是在宫外待过的。 “上次出宫，去酒楼用膳，本以为宫里就见惯了山珍海味，可宫外头的手艺也半点不差，不同的厨子，一道菜做出来口味也不一样呢。” 说着，胤祚想起什么，又补充，“早市有个馄饨摊子真是火爆，可惜没用上些尝尝味道。” “可是靠近城门那家，听阿玛说，那家开了好多年了，他家的料足汤鲜味儿可好。” 乌希哈惊喜的听到自己熟悉的事物。 没想到阿哥还这么接地气呢。 胤祚去却不好接这话，他没尝过呢，不过——“这么好吃的话，我下次可要去试试。” 第55章 鸟雀 看差不多到用午膳的时辰了，胤祚先行回了永和宫，而胤祉和乌希哈则一起回钟粹宫。 没了胤祚，两人又恢复了沉默。 但等到四人一块用膳，荣妃意外发现儿子和乌希哈还能搭上几句话，还惊奇笑道： “这可是难得。胤祉莫不是转了脾性。” 胤祉掀起眼皮，无奈的看了她额娘一眼，也不言语。 他额娘就爱逗他，小的时候紧张他，生怕他像几个哥哥一样夭折了，大了就逗他，想让自己活泼些，在她眼里，自己这样子是闷葫芦小哑巴了。 不过，他还是感激胤祚今日能来陪他。 胤祉开始琢磨，该怎么对六弟表示感谢呢，总要送个礼物。 别的什么东西就算了，不够用心。 还是要六弟真的喜欢。 思来想去，却不得要领。 还是几天后，胤祉突然想起来他们在皇玛嬷那里的对话，能解闷能逗趣的小鸟，或许是个好选择？ 越想，胤祉就越觉得可行。 他知道这养鸟是极流行的，最开始只是宫里流行，很快就影响了外面的八旗子弟，如今提鸟架笼的不胜其数。 织造办养着一群能工巧匠，有的就是专门负责为鸟儿们制作鸟笼。 这还要上心寻个长的好看还聪明有趣儿的才行。 看来还要托宫外头的几位舅舅帮忙寻。 胤祉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而胤祚，他就没太在意去钟粹宫的事了，就当去玩了一趟，还白得了个千里眼。 这下子可好了，有了个新玩具。 拉着胤祺，俩人跑到御花园，举着那红棕色千里眼到处看。 好不快活。 胤祺还灵机一动，想爬上假山试试。 胤祚可被自己哥哥这奇思妙想给惊到了，“五哥，小心不要摔了。” “不怕，那不是很高。” “胤祚，我们试试吧。 胤祚却摇头，惜命啊惜命，他的小命来之不易啊，可不能上去作死。 祸害遗万年，他调皮捣蛋要长命百岁。 可不是拿小命调皮捣蛋啊。 之后，胤祚还去毓庆宫和太子分享了这个新玩具。 太子哥哥不愧学识渊博，一边陪他玩，还教了他一些原理。 甚至提到了那些来自欧洲的传教士。 从利玛窦到汤若望再到曾贵为帝师，后授官“工部右侍郎”的南怀仁。 又提到康熙本人也学贯中西，推崇西学。 胤礽步步引导胤祚，胤祚听的认真，入了迷，直到胤礽，“胤祚若有兴趣，也可钻研西学，汗阿玛会高兴的，但咱们自己的东西更不能丢，胤祚可以……” 果然啊，古有孙权劝学，今有胤礽劝弟。 不放过劝自己读书向学的机会啊。 温和的潜移默化。 好哥哥。 “那，我可以见见南怀仁吗？” 对于这么个翻山过海来大清，还能青史留名的外国人，胤祚还挺好奇的。 胤祚看着胤礽，满眼期待。 胤礽思索片刻，点点头，“孤和汗阿玛说一下此事，想必是可以的。” 太好了。 胤祚高兴的跳起来抱住太子，“太子哥哥最好了。” 他走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个金制嵌珐琅的望远镜，这比自己之前那个还要精美，是康熙赏给胤礽的。 胤礽看胤祚那么宝贝那千里镜，便给了他。 在他看来，不过忠达公福晋送的东西罢了，也就那样，自然有更好的给胤祚。 胤祚平时过的，有些简朴，胤礽想了想自己的排场和平日的用度，还有其他皇子们，还有胤祚。 六弟太过委屈。 实际上，胤祚只是不喜欢到哪里都一堆人跟着簇拥着，他的待遇在皇子里可是上位圈。 康熙最宠爱的皇子——太子，他是一骑绝尘，令人望尘莫及，谁也比不了的，剩下的皇子中，胤祚还是必提的爱子。 宫里宫外都有耳闻。 六阿哥虽顽劣，可帝王甚爱之。 不见衰也，宠之愈甚。 不过，胤礽总会蒙蔽自己的眼睛。 他觉得胤祚朴素就朴素，看着胤祚低调就是低调。 毕竟，他是“以己度人”，当然看哪哪不行。 更加怜爱胤祚了。 而胤祚，更加幸福了，现在千里眼有两个了，他和胤祺很够分，不用轮着来，可以一起到城墙上登高望远。 站在高处去看，一切都很渺小。 看着看着，胤祚又想出宫了，也不拘去哪，护国寺、妙应寺、崇福寺也好，琉璃厂驯象所也罢，只要能出去，都是有趣的。 能窥见的那一丝自由，更是让人抓心挠肝，想去抓住它。 可惜，这还要再磨汗阿玛呢。 上次是大哥给力，能说动康熙。 但很快，胤祚就有了新的法子打发时间。 三哥胤祉给他送了只太平鸟来，也称“十二黄”。 这鸟儿养的人不少，长的也好看，它有独特凤头，灰褐色的体羽柔润，配以鲜红色滴状翅斑和黄色尾端，显得素而别致。 而且，这鸟儿还小，就是要慢慢教，才能体会其中的乐趣。 除了这鸟儿，还配了精致的竹雕亮底的笼子，制作精良的笼钩、盖布和玉石水孟式鸟食罐。 一应儿给胤祚送了来，家伙事也是齐全了。 胤祚看了这鸟儿，一来是真喜欢，这小家伙可爱，看着就讨人喜欢，二来，宫里生活无聊，有个逗闷的事儿也好。 养的好了，他额娘也能多个打发时间的小宠了。 别的宫里，娘娘们养猫猫狗狗的不少，尤其是小狗，宫里一直流行。 她额娘没养这些，平日里就绣绣花，打打牌，教他认字读书。 鸟儿叫声清脆，声音轻柔，听了也能换换心情。 “三哥怎么想着送我这个？” 胤祚让人接过鸟笼，带着胤祉进了自己的偏殿。 “想着，之前，我说，你对绰尔济家的，索尔赫和阿林，他们养鸟，不是好奇。” “我，便，想着送你，这个。” “六弟，可是，喜欢。” 胤祉一紧张，说话更磕绊了。 “当然，三哥一片心意，弟弟却之不恭，打心眼里喜欢。” 胤祚睁大了眼睛，夸张的说道，逗的胤祉也笑起来。 没有什么比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得到认可更让人高兴了，尤其是胤祚的表现，可不像勉强装出来的。 也是，六弟是直白的敞亮人，想必也不会故作姿态。 第56章 南怀仁 太子应了的事情，总是很快就能得到回应。 康熙去永和宫的时候就提到了胤祚想见南怀仁的事。 他对儿子的突发奇想表示，“是因为那千里眼，所以对西学感兴趣？” 胤祚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是，不是也是，是之也。” 康熙看着这摇头晃脑的儿子，咚一下轻敲他的脑袋。 “又淘气。” 胤祚嘿嘿一笑，坐到康熙身边去。 “有这部分原因嘛，但是，也是太子哥哥说，汗阿玛学贯中西，博古通今，超级厉害，但是，还是很尊重这个外国来的传教士。” “胤祚，就好奇这人有什么能耐嘛。” 胤祚软乎乎的瘫成一团，紧挨着康熙，康熙扶住这没骨头的儿子，习惯说上一句。 “坐没坐样，成何体统。” 便放任他去了。 毕竟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他也习惯了。 哪天改了性子变得规矩起来，才让人奇怪。 “西方的物理化学数学知识，有其可取之处。” “大清之外，还有很多小国。” 胤祚转了转脑袋，故意说道： “咱们大清是天朝上国，外面的蛮夷小国有什么厉害的，哪里比得上我们地大物博。” 康熙却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大清虽强，也不能如此，胤祚，你是皇子，万万不可如此狂妄。” “弹丸之地尚有可取之处，何况大洋之外的其他国家呢？比不得大清，也是有些东西我们可以学习然后为我们所用的。” 康熙用通俗易懂的话，为儿子解释。 “大清入关也不过这些年，以前，这是汉人的天下，我们要坐的安稳，就要学汉族的文化。” 康熙是个汉文化很高的君主，本人对其也很重视和推崇。 他慢慢教着天真的幼子，“这些都是手段，利用他们来达成我们的目的。” “可是。”胤祚趁热打铁，“为何不将这些地方都归于大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儿子刚读了这些书，实在不明白，这天下四海都是咱们爱新觉罗家的，为何这些地方要属于别人呢。” “大清的巴图鲁战无不胜，汗阿玛又是最英武的，最最最厉害的。” 胤祚给康熙戴上个高帽子，接着就是猛夸。 做足了一个无知小儿只自信阿玛无所不能，又骄傲家里家大业大，觉得所有东西都要是自己家的幼稚样子。 甚至自负的哼哼两声。 康熙没想到胤祚会说这些，之前的小文盲还会莫非王土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蛮夷小国，不足为惧，所耗甚大，劳民伤财。” 现在平三藩等事弄的国库可不富裕。 而且，反清复明的势力可一直虎视眈眈，多次剿灭还死灰复燃。 南怀仁他们来的地方，漂洋过海，离大清太远，而且，康熙并没有多么忌惮和重视这些小国家。 近处还有沙俄常有摩擦，不得不防。 还有很多别的原因，他都没有和胤祚说。 胤祚看他阿玛丝毫不在意，着急的拽拽他的袖子。 “可是，可是……” 康熙看他不老实，将胤祚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和他讲。 “大清现在还有很多问题……” 满汉矛盾，国库经济问题等都很重要。 就算是扩张领土，也是从近处，远处实在鞭长莫及，除非等到大清兵强马壮，国富民强，已经有迫切的需要增加土地，才会去那么远的地方。 “胤祚还小，不懂也正常。” “不过，戒骄戒躁，不可狂妄行事。” 康熙看着胤祚的眼睛，“可是记住了？” 胤祚慢慢点头，“记得了，汗阿玛。” 果然啊，不是他几句话就可以引起什么变化的。 他人小言轻，还是要长大了上朝了，可能那时候会有点参与权？ 反正说话肯定比现在有分量。 “好了，既然你想见南怀仁，朕就诏他入宫。可不要调皮，要尊重他，他也是朕的老师。” “好。” 胤祚乖乖应是，见好就收。 康熙动作很快，第二日，胤祚就被叫去了乾清宫。 南怀仁，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了。 可左瞧右看，这个比利时人外貌上没什么奇异之处，就是刻板印象里的白人模样，年老的他还有些消瘦。 他恭敬对胤祚行礼，胤祚很快就叫起并抬手虚扶。 “不用诸多虚礼，先生是曾教导汗阿玛的帝师，汗阿玛尊师重道，胤祚身为汗阿玛的儿子，也该尊重先生。” 哇，这外国人中文很好嘛，也没什么浓重口音，还是先和汗阿玛说汉语，又和自己说满语。 这是怕自己不会汉语？ 也是，毕竟是自己这个年纪嘛，熟悉的语言更利于交流，像五哥，他最熟的是蒙语，满语尚可，汉语是一点不会。 平日里和五哥交流，大家都用蒙语。 注意到这个细节，可见南怀仁很细心。 而胤祚的表现，让康熙心里意外，却也对胤祚很是满意，这个儿子就是如此，平日里再怎么胡闹，也从不给他丢脸。 也很是谦虚。 若是老大他们几个，怕是不会如此。 咳，康熙忍不住向胤祚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胤祚毫不心虚的收下。 什么场合干什么他还是分的清的。 “六阿哥客气，皇上时常说阿哥聪慧，今日看来确是谦虚好学。” 南怀仁也捧了几句胤祚。 胤祚笑着接下，对啊，他就是这样。 “不知阿哥想见臣，是为了？” 南怀仁仍然是那温和儒雅的样子，反而有些文人墨客的感觉。 康熙也看向胤祚。 “听说，天上的星星都有自己的名字，胤祚想让右侍郎教胤祚怎么辨认他们。” 就先看看看星座吧。 听太子哥哥说，汗阿玛有一张星座图表，就是南怀仁给的。 胤祚还挺想多接触新鲜事物的，上辈子，他也不过是知道十二星座和一些北斗星什么的。 赏赏星星，还能多和南怀仁接触。 胤祚心里有个初步的想法，或许他可以走“旁门左道”啊，读书不爱正统，可以学外国的东西啊，比如语言。 这样子，他不至于完全像个纨绔子弟，汗阿玛还能有个理由安慰他自己。 而且，这样不务正业的皇子，离夺嫡又远一步。 第57章 开海禁 康熙二十三年，十月，海禁全面开放，不只东西两洋，一向严禁的赴日贸易也在此列。 这个消息，来自于大哥胤禔，十二岁的胤禔已经开始关注和了解政事，再过几年，按清朝皇子十五大婚开府上朝的规矩，他就要正式登上政治舞台。 聊起此事，他也有自己的见解。 “先前禁海，主要是因为郑家父子，如今都已平复，自然要开海。” 胤禔大马金刀，横扫千军，挥斥方遒，指点江山。 手里端着茶杯，却豪气的像酒碗。 胤祚冒着星星眼看着胤禔。 大眼睛好像在说，哥哥，你懂的好多。 “而且，之前是为了咱们大清安危，又不是明摆着银子不要。” 胤禔的脚都要翘起来了。 看着胤祚一个小人儿懵懵懂懂的样子，胤禔得意的说了更多，就是这种似懂非懂，认真听你说话，还很崇拜的看着你，最是让人有倾诉欲和表现欲了。 他嘴一秃噜，恨不得把亵裤都翻出来。 要不是有些话不能说，有些话胤祚年纪太小理解不了，胤禔还能说更多。 康熙时常去上书房考察皇子功课，对于海禁一事，他曾考察太子和胤禔。 两人回答不同，却各有裨益，让康熙还算满意。 胤禔思想开放，崇尚武力，想要开疆拓土，对于开放海禁很是支持。 他甚至想要走出去将周边都揍他一顿，好彰显大清威望。 当然，顺便传播一下大阿哥的威名就更好了。 胤禔觉得，等他亲自带兵，必能横扫千军。 随着胤禔渐渐长大，很是享受能被汗阿玛考校，尤其是他的一些见解，若是能得到肯定，能让他高兴好几天。 “大哥好厉害，懂得好多。” 胤禔更得意了，他摩拳擦掌，无比希望现在自己就可以上朝参与政事，做出自己的一番功绩。 “不过是些浅显的见解。听听就罢了，不用放在心上。” 心里美的滚动着泡泡，胤禔却极力压制嘴角，要低调，要让六弟觉得自己谦恭。 胤祚双手撑着膝盖，身子微微前倾，“那是不是，就会有更多的银子和货物来到大清。” “那……” “自然。”明珠还私底下投了不少钱到海贸上呢，银子，谁也不嫌弃多。 明珠赚了钱，额娘也会跟着赚个盆满钵满，他也不用说了。 胤祚眼睛更亮了，“那，是不是有很多人可以随船出海呢？” 胤禔有些迟疑，汗阿玛好像没有打仗的意思，应该不会有很多八旗子弟出征吧。 胤祚看胤禔不答，“难道百姓不出去做生意吗？” 啊，是这个意思啊。胤禔恍然，随即肯定。 “民间应该有不少人出去碰运气，这可是暴利。” “那么……”胤祚的屁股挪了挪，语气更急切了。 “那么，胤祚可以去吗？” “可以……以，什么？”胤禔的声音生生拐了个弯，拉长，回转，变成疑问。 “什么？” “谁？” “胤祚？你吗？” “你出去干什么？” 胤禔一连串甩出一堆疑问。 他面色一变，“不会是那个南怀仁，诓骗你。” “我就说，你跟着他跑来跑去大半年，没什么好事。一个蛮夷之地来的，天天念叨着他那个什么教，不会还想让你加入那个什么教吧。” 胤禔眼神都变了，脑后的辫子都被他动作带的一甩，怕是胤祚一应声，他就要去撕碎了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不是不是，大哥，你冷静。” 胤祚赶快起身，一下子扑到他大哥腿上。 他大哥脾气一上头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真的什么都做的出来，提刀砍人，不在话下。 你永远预判不了大阿哥的预判，因为他出其不意。 弯弯绕绕他不绕一点，直接重拳出击。 胤祚要预防他大哥冷不丁窜出去打杀南怀仁。 南怀仁于此事何辜啊。 他的确是天主教的传教士，可南怀仁顶多提上几句他的故乡和耶稣，也不敢多说，给胤祚传教更不可能，康熙是不会让他给自己年幼的儿子传教的。 康熙是个成熟的帝王，若是连这点把握也无，是不可能的，南怀仁若包藏祸心根本就不会有机会出现在胤祚面前。 而且，胤祚本人是，不管什么神，有用他才信，秉持着中国人的实用主义精神。 他可是不唯物不唯心唯自己主义。 有用的就是最好的。 胤祚点点头，给自己点个赞。 当务之急，是让盛怒的大哥冷静。 胤祚别看年纪小，可体重不小，沉甸甸一个坠在胤禔身上，也是能妨碍他动作的。 可这位是皇子里最身强体壮的，硬是要往前走，抱着胤祚就硬挪。 “大哥，是我好奇海外是什么样子的，那些小国林立，可也有他们的价值。” “这是汗阿玛说的。” 胤禔脚步一顿，汗阿玛，说的？ “咱们师夷长技，也能造福大清啊。” “大哥，你看汗阿玛也学习南怀仁家乡那边的东西，说明也是有些用处的啊。” 胤禔陷入了思考，有些绕。 但是，很快他就搞明白了。 “胤祚，这不过是些旁门左道，不算什么入流的东西，等你去了上书房，也不用去学。” 胤禔诚恳的从自身出发，“你啊，文治武功，总要有一方面出彩。” “想想，等你将来开府，领差事，是要自己养家的。” “可不能只靠你额娘贴补。” 啊！ 胤祚一惊！ 怎么能把他看做啃老皇子呢，他可不会啃额娘，不过，嘿嘿，汗阿玛不啃白不啃。 到时候，他可以向汗阿玛哭穷，汗阿玛年老后不是忌惮儿子势大嘛，他就反其道而行之，做那个“式微”的。 看看，汗阿玛，你可怜的儿子，可怜无知，只有亲阿玛可以依靠啊。 亲儿子，能不管吗？ 这样的儿子，有威胁吗？ 一个个富得流油，权侵朝野，人人称赞，才可怕呢。 那是哥哥们的担忧。 他的人生，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第58章 交流 那日胤禔和胤祚说了一通后，太子不知从何地听到风声，也就此事来找胤祚。 胤礽就温和的多，和胤祚聊起此事，是循循善诱，步步引导。 什么胤祚喜欢就好，什么胤祚说的有道理……又问大阿哥说了什么，表示胤禔此人虽粗鄙不堪，脾气暴躁，不堪入目……但是，这话还是有道理的。 胤祚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太子哥哥，他说的，怎么就和大哥对起来了呢？ 一唱一和，好像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不会吧，胤祚摸摸自己的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这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吗？最了解你的人是最讨厌你的人？还是，宿敌的默契？ 太子哥哥和大哥，真的没有私下里串词吗？ 当然，他俩还真的串过词，胤禔那天怕胤祚走上歪门邪道，可是立刻采取措施。 他知道自己说话不好听，嘴笨，生怕他说的话胤祚听不进去，就一咬牙，找了胤礽。 虽然胤礽这人虚伪至极，假仁假义，装模作样……但是，他还是有点用处的。 起码这人会说话，又和胤祚很亲。 虽然不愿承认，可胤禔觉得，太子说话可能更有效果。 而且，两个人的话总是比一个人有用的。 在胤祚的问题上，他还是愿意和太子各退一步的。 胤禔现在还记得，太子看到他走进毓庆宫时那见了鬼的眼神。 “稀客，大哥。” 胤礽端坐在主位，就这么看着胤禔。 “见过太子。” 胤禔敷衍的行礼，潦草的敷衍。 呸，笑面虎！ “不知今日是有何事，让大哥来孤这里。” 又笑吟吟的吩咐一旁的小太监。 “给大哥上茶，汗阿玛新赏的碧螺春，大哥尝尝？” 胤礽笑着，气定神闲。 胤禔肺都要气炸了，来这受他鸟气。 新赏的碧螺春～还新赏的碧螺春，不过是几两茶叶，有什么好得意的。 哼！ 他看也不看，“不用了，说几句就走，也用不上在你这喝茶。” 俩人就这么对视着，很快，两看相厌的移开眼。 胤禔没那心情和他打机锋，只想快点说完了走人，再多看太子一眼，他可能今日晚膳都用不下了。 直接开门见山。 “胤祚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个南怀仁骗了，还问我什么出海，你知不知道？” 太子的笑也隐下来，摆出了正经谈事的态度。 “什么？” “哦。”看太子那样子，胤禔就讽刺，“瞧我，太子爷日理万机，一天天的哪有时间去关心弟弟有什么心事。” “可怜胤祚，还傻乎乎的太子哥哥太子哥哥的叫着呢，唉。” 太子自动屏蔽胤禔的嘲讽。 “胤祚思想活跃，不要压抑他的天性，你不要没有弄清楚他的想法就不准他做这，不准他做那的。” 嚯，这还倒打一耙了，他什么时候这么对胤祚了，胤禔真是恨不得一把揪住胤礽的领子，一拳打在他那张讨人厌的脸上。 就你善解人意啊！ “不是，怎么就我压抑胤祚的天性了！” 胤禔只感觉一股血柱直冲脑门。 “你贯会当好人。” “胤祚都要被人骗的出海了，而且。”胤禔鄙夷的看着太子，“胤祚性子懒散，平日里不爱读书就算了，我也没看你督促他啊。” 太子看着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胤禔，皱了皱眉。 “胤祚还小，不要把他逼得太紧，有些小爱好，让他去试试也好，至于出海，他若是……” 胤禔不耐烦的打断，“还小，他已经四岁多了，很快就要去上书房，什么出海不算，平日里爱什么也不管，总是要知道上进了。” “太子爷真是居庙堂之高，不知我等兄弟疾苦啊。” 胤禔用挖苦的语气，阴阳怪气的拖长了语调。 “胤祚这么下去，汗阿玛可不会一直纵着他，等以后，万一连个贝子也捞不上……哦，咱们太子爷是不用担心这个，可是，也不是谁天生就有您这个地位的。” “他……” 胤礽嘴唇翕动，还是吞下了那话。 储君是他，以后，胤祚怎么会过的差呢？有些微不足道的小爱好，也是正常事。 但当着胤禔的面，他可不能这么说，万一这莽直的蠢猪发什么疯。 “好歹去劝劝胤祚。” 胤禔轻声道。 这次，胤礽没有反驳。 可是，对着胤祚，他劝的也不少啊。 看着眼前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试图撒娇蒙混过关的六弟。 胤礽感到无计可施。 你是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的。 这又是从那么小一点抱到大的弟弟。 他总是拿胤祚没有办法。 胤祚虽然不知两个哥哥背后的谈话，可他已经熟练掌握了对付几个哥哥的小妙招。 “太子哥哥，胤祚有努力哦，今天背了《千家诗》。” “而且，胤祚有太子哥哥啊，太子哥哥对胤祚最好了，哥哥不会让胤祚只能靠额娘贴补的。” 胤祚可怜兮兮的挂在胤礽身上，仰着头，小脸正对着胤礽。 这么一看，胤礽就心软了。 是啊，胤祚也没有不上进啊，他在读书了，虽然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学四书了，可是，胤祚已经很棒了。 他是太子，所以要格外优秀。 可胤祚不用啊，至于其他兄弟，胤祚不用和他们相比。 胤祚很努力了不是吗？ 从小的时候对书的排斥，现在的他已经能每日坐住一个时辰了。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不要要求那么多。 胤礽捞住在怀里乱动的胤祚，把他脑袋上那拱来拱去，弄的快掉的帽子正好。 “若是南怀仁和胤祚说了什么天主教之类的话，胤祚就告诉哥哥好吗？” 嗯，胤祚乖乖点头，软乎乎的抱着胤礽。 “胤祚去了上书房，可就要努力些了，胤祚不喜欢读书，也可以学别的，到时候……再说吧。” 胤祚多么乖啊。 胤礽一边摸着他的头，一边在心里说。 没关系的，还有他看着胤祚，老大自己走上歪门邪道，胤祚也不会的。 第五十九章 提笼架鸟 杲杲冬日光，明暖真可爱。 清晨的阳谷暖融融的，带来一天的好心情。 胤祚坐在摇椅上，享受着岁月静好的温馨时光。 “元布，元布，来啊！” 胤祚逗弄着自己心爱的小鸟儿，这是先前三哥送他的那只太平鸟，他取名元布，这可是和五哥一起取的蒙语名字，意为元宝。 胤祺最熟悉的就是蒙语，胤祚也是考虑这个原因，他五哥时常和他一起玩，俩人可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胤祚抓了一把饲料在手里，这次是绿豆粉料，还有些浆果。 “来，来。元布。” 元布的叫声轻柔而穿透力强，一连串的zhi—zhi—si—si的叫了好几声，很是悦耳。 它两个豆豆眼左瞅瞅右看看，脑袋往两边扭了扭，接着就轻轻抖动一下翅膀，黑色的羽翼上点缀着白色和红黄染在翅膀的尾端，展翅而飞时，格外夺人眼球。 它落在了胤祚等待的掌心里。 “zhi～zhi～” 元布撒娇似的叫了两声，用喙梳理自己的羽毛，它的鸟喙并不是纯然的黑，从浓郁的墨色延伸过度为洁白，下眼圈像画了个白色眼线。 “乖乖。”胤祚轻轻的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的抚摸着元布背部的羽毛，还有那些新生的细小绒毛。 元布又叫了两声，才低下头啄取胤祚手中的食物。 很奇妙的触感。 元布第一次从胤祚手中啄取食物的时候，胤祚受不了那略硬的鸟喙带来的奇怪触感，差点就将手里的食物撒了一地。 很奇怪，和皮肤接触的感觉。 一个小小的鸟儿，一个生命，在你手里，若有似无，它可以被你掌握，也可以自由飞翔，那种感觉更是奇妙。 一日之计在于晨啊，胤祚背着小手，闲庭信步。 身后的宫人提着鸟笼子，随胤祚出门遛弯。 元布就跟在他的身边，鸟儿已经熟悉了胤祚，不怕会飞走了。 自打有了元布，胤祚是爱不释手，只这鸟儿就有两个专门负责的太监，胤祚还亲自学着教这元布指令。 起飞、叼食物、回笼，这些指令元布已经能很顺利执行了。 太平鸟耐寒，冬日里胤祚也带它到处晃。 这可是能在暴雪中吃冻果的鸟儿。 懂行的小太监说，这太平鸟养的好可以做出很多高难度的动作，驯养太平鸟是很有技巧的。 教好了，弯腰、翻身、荡秋千等等都能会。 宫里宫外的贵人，不少养这种鸟儿的。 胤祚花了好几日，亲手用木头制作了秋千，这次一并带了出来。 元布挺喜欢荡秋千的，玩起来隔一会儿就要上去一次，两只爪子将圆柱状的秋千抓的牢牢的，脑袋一摆一摆，它不是前后摆动，而且前后左右摇动，魔性的抻着脖子，鸟脑袋一伸一伸的。 这次胤祚挑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随行的宫人放好凳子，胤祚就一屁股坐下，让元布到自己的手上。 随即，宫人们有条不紊的将胤祚的小零食一一摆出来，牛乳，糕点，饿了要用的水晶虾饺等，琳琅满目。 胤祚让人把元布心爱的小秋千都安好，装饰着花草的木制小房子也放好，鸟食和水更是备好。 元布飞了几圈，落在秋千架上。 “zhi—zhi—” 接着，又急促的叮铃铃的叫。 它跳上了秋千，胤祚一下指令，就开始摇。 “zhi、zhi～zhi！” 元布越晃越快，摇动的快出残影，可是带劲儿。 胤祚给它喝彩，“好，元布，干的好。” 看元布这荡秋千很熟练了，胤祚准备教它个高难度的。 翻跟头！ 在小太监的帮助下，胤祚手里拿着浆果，小心的伸出一根手指头让元宝抓住，站在自己的手指上。 “阿哥，用浆果引导它，慢慢的来。” 小太监担忧的看着胤祚那金尊玉贵的手，他怕小鸟没轻没重，万一伤了阿哥，他要吃挂落的 “好！” 胤祚按着指导，一只手举着元宝，一只手拿着果子吸引它注意力。 “下，下来啊，元布。” 元布的眼睛随着果子，都被引得魂牵梦绕了，很是听话。 可惜，没成功。 小太监看着鸟儿，心里着急。 胤祚倒是觉得没什么，“元布第一次练呢，已经很棒了，就是爪子没力气，再来一次好不好。” 说着，胤祚又拿了一个红果喂给元布。 “来，咱们再来一次，元布可以的。” 拿着果子循循善诱，元布跟着慢慢的低下身子，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 胤祚就隔一会儿让元布自己飞一会儿，他也去转转，强身健体。 等一人一鸟放松回来，接着再练。 一天都能耗在御花园。 来往的宫人，都能看到六阿哥和小鸟儿的身影。 也惊叹这位的耐心。 六阿哥真是，不厌其烦，一遍遍教这鸟儿，从不见着急和生气。 就那么心平气和的。 而且，不是一天两天，这都大半年了，还能对那鸟儿不腻。 每天都能看到六阿哥提笼架鸟，到处都有他去过的痕迹。 康熙也知道最近胤祚的小爱好，闲来无事，也会去瞧他训鸟。 这次，他来的时候，正好瞧到这—— “唉，翻过去了！” 胤祚高兴的都要跳起来，轻柔的摸摸低头吃果子的元布。 “元布真棒，元布真聪明。” “哈哈哈哈哈哈。” 胤祚兴高采烈，脑袋从没有这么清明过，心里无比的敞亮。 从心底涌上的高兴淹没了他。 以至于，胤祚都没发现康熙慢慢靠近的身影。 而康熙，他从后方，看着胤祚，得出一个结论。 胤祚，除了读书，什么都可以很有耐心。 有训鸟的毅力，干什么不能成功？ 读书时放弃的快，就是胤祚少见的没有耐心的时候吗？ “呀！汗阿玛，你吓我一跳，儿子的鸟儿都吓飞了。” 胤祚终于发现了背后灵似的汗阿玛，吓得直拍胸脯。 他汗阿玛太吓人了，怎么走路没有声的，还有，梁九功他们呢？ 胤祚忙抬眼去找。 这才发现。 康熙带的宫人，都在远处等着呢，就梁九功一个正小跑过来。 不会吧，汗阿玛，你悄悄的独自一人过来是为了吓你的儿子吗？ 宫人也不要了？ 胤祚谴责的看向康熙。 第60章 耍赖 “咳！” 怎么能叫吓呢？ 康熙理直气壮，他只是想近距离观察胤祚，看胤祚那么入迷，怕一堆宫人动静大会打扰到胤祚才让他们留在原地不和他一起的。 是胤祚自己太入迷，才没发现他。 康熙刚准备说两句带过这件事，胤祚就先发制人。 “阿玛，汗阿玛，这可不行，儿子的心都吓得跳出来了，哎呀！” 胤祚装模作样的捂住额头，“头痛！” 又痛苦面具的揉揉肚子，“肚子疼！” 最后全身胡乱指一遍，“都好痛。” “都是汗阿玛吓得，胤祚被吓到了！” 胡搅蛮缠，撒娇卖乖，胤祚手到擒来。 一哭二闹三上吊，那都用不上。 康熙则静静的看着胤祚，好像要将他盯出个洞来，半响，败下阵来，无奈一扶额，“又想要什么了？看看你汗阿玛的私库，有什么又让咱们六阿哥瞧上了。” 胤祚眼睛一转，还是不松口，哎呀，哎呦的叫。 “痛啊，痛啊，胤祚的心好痛的。” 又蹭到康熙腿边，开始黏糊糊的狗熊蹭树。 哼哼唧唧的喊不舒服。 康熙装作嫌弃的往后退，胤祚紧随步伐，在地上蹲着挪，迈着小碎步，脚尖点地，像康熙的影子似的。 康熙往左移，胤祚堵住，康熙往右走，胤祚一个屁股蹲挡住。 可弄的康熙没辙。 “好好好，让梁九功带你去挑。” 接着，康熙笑骂。 “看惯的你一身臭毛病。” “养的是脾气愈发娇，胃口更是大。” 胤祚立刻站直身子，腰也不疼了，人也不难受了。 “谢谢汗阿玛，胤祚立马就好了，还是汗阿玛厉害，药到病除，百病全消。” 康熙故意板起来，“可把朕当你的御医了。” 胤祚滴溜溜的眼睛一闪，“汗阿玛就是最伟大的御医，上可治朝政，下可诊儿子嘛，多么难的“疑难杂症”，汗阿玛都是游刃有余。” “正是有汗阿玛，咱们大清才越来越好啊。” 这通马屁，可是拍的康熙舒坦。 “你啊你，小小年纪，油嘴滑舌，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康熙点点胤祚的缨帽。 “喜欢就多挑两件，太子前段时间还和朕说，你不是喜欢西洋物件吗？新上贡的那几件，就都给你了。” “还有个红丝砚，也给你了，多用功些，都这么大了，别只想着玩，就是德妃太纵着你，太子也是，处处护着，显得就朕这个阿玛是坏人。” 胤祚心里默默摇头，可不是嘛，汗阿玛，你就是啊。 但是，现在有大哥和你站在一起了，你不孤单。 胤祚嘴上不停，忙回答： “知道了，胤祚用功！” 快答应下来，不要唠叨啊，快，打住这个话题。 这砚台自己不用，后面还能转送别人嘛，还能美其名曰“皇上送的”，身价倍增，这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啊。 又能省一笔银子。 胤祚点头，他真是管家小能手。 而且，对于其他皇子，他们真的很珍惜汗阿玛送的东西，送人是少之又少，那叫“忍痛割爱”。 这礼物一送出去，就代表贵重和情分。 胤祚表示，要多从汗阿玛那里薅点好东西啊。 反正，不便宜了他，也是便宜了其他兄弟嘛。 都是亲儿子，拿点怎么了。 康熙看着胤祚笑的像只偷腥的猫，这不值钱的样子。 “几个小玩意儿罢了，让你高兴的。” 胤祚去拉他阿玛的手，“汗阿玛送的，就算是御花园花丛中的小野草，胤祚也喜欢。” 从赖皮得来的变成康熙送的，胤祚巧妙转换概念。 偏偏康熙也没反驳，“你啊，嘴实在是甜，怕是天下所有的糖，都被你吃了。” 这就是默认了。 谁家没有个格外偏宠些的孩子？ 宫外头的勋贵，有备受重视的嫡子或长子，也有那么个看着不学无术，可偏偏得了家里恩荫，还倍受宠爱的存在。 皇家嘛，也不例外。 康熙自认也是肉体凡胎，也从不和世俗割席。 对着儿子们还是很用心的。 继承家业的太子，各有千秋的其他皇子，和没什么进取心还不让你省心的胤祚。 这么个与众不同的。 从小就缠着他，亲近他，还整日里嘴甜的要命，也不搞天家父子那一套，就像寻常百姓家撒娇卖乖的小儿子，偶尔搞出些让你头疼的事去解决，还要操心他的学业和身体，更是投入心血了。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胤祚可是宫里独一份的，也是误打误撞。 “行了行了，朕要真给你什么路边的野草，你高兴不高兴不知道，太子可就要在朕耳边念叨了。” “之前就说你那个千里眼……” 康熙想到他的宝贝儿子比德妃还盯着胤祚就一言难尽，不过是个千里眼，胤祚没有也正常，怎么就成了不受重视，内务府怠慢了。 因为胤祚没有千里眼，所以才对宫外的粗制滥造千里眼很是喜欢。 不知道他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 平心而论，忠达公福晋送胤祚的那个，怎么也称不上粗制滥造，也很是精美。 可是……算了，太子说什么，自然是对的，他眼界高才正常，作为储君，自然眼光不同凡响。 太子如此，也不能说不好，康熙看看自己腿边还转着脑袋偷偷摸摸瞧他表情的胤祚。 儿子们都感情这么好才好呢。 最好胤禔和胤礽也如此。 胤祚看康熙没动作，灵光一闪，叫道： “元布，过来！” 太平鸟绕天空转了一圈，一声长鸣，落在了胤祚手心里。 胤祚捧着它给康熙看，“汗阿玛，元布最近进步可大呢，学会了好多东西，都是我教的哦。” 胤祚骄傲的昂着头，学他大哥，肩膀打开，扮做威武的样子。 康熙瞧瞧那太平鸟，又瞧瞧胤祚神气的样子，“之前还觉得你怕是很快就不喜欢这鸟儿了，没想到，这么喜欢。” 他想了想，“要不要多养几只，画眉，黄鸟都不错，还有种小太平鸟，“十二红”。” 宫里头花鸟房什么名贵的鸟没有，胤祚若是喜欢，去挑便是。 “不用了，汗阿玛，现在胤祚有元布就可以了。” 胤祚看着手心毛茸茸的一团，“元布是我的第一只小鸟，我好喜欢它。” 第61章 太皇太后(上) “我听嬷嬷说过，宫外流行跳百索。” 胤祚歪着脑袋，没个坐像的靠在胤祺的身上。 胤祺侧过身子，让胤祚靠的更舒服些。 “是啊，这很多人玩吧。” “那。” 胤祚将胤祺当做靠枕似的，半个身子靠在他的怀里，胤祺则把弟弟抱着，肉呼的抱枕也很舒服。 俩人对视一眼，立刻明白对方的意思。 “试试？” “试试！” 俩人在宁寿宫的空地上，找了绳子来。 让两个身强体壮的太监摇绳子，胤祚第一个就想尝试。 这跳百索，就是上辈子熟悉的跳绳。 但是，对于这项运动，胤祚并没有尝试过几次。 以前身体不允许嘛。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 胤祚动动胳膊踢踢腿。 现在就轮到他大显身手了！ 且让六阿哥小试牛刀。 胤祚一猛子往前冲，可跑到那抡着的绳子前，就怂了。 不敢向前啊，好怕绳子抽到身上。 胤祚摸了摸自己的小脸，不会把自己抽出去吧。 胤祺看着胤祚不动了，还疑惑的催促。 “六弟，快上啊。” 胤祚看了看那被绳子拍起的泥土，果断认怂。 “五哥，我不敢。” 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就是不敢啊。 胤祚又灰溜溜的跑了回去。 胤祺想要自己冲进去，却感到一道拉力拉住。 “六弟，我……” 他想说，他不怕的。 可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胤祺。” “皇玛嬷！” 胤祺这才发现，拉着自己的手，到底是谁。 胤祺彻底乖乖安静下来，胤祚也听话的站在那不动了。 太后将胤祺拉到自己身边，又让胤祚也过来。 “百索可不是这么跳的，你们还小，容易伤到。” “嗯！” “嗯！” 俩人乖乖认错。 看着沉默的两个孩子，太后反而有些慌张，她刚才没有急言令色啊，怎么孩子们这个表现。 “傻孩子，没有怪你们。” 太后一手搂一个。 “以前，我也是跳百索的一把好手呢。” 嗯？ 太后这么说，胤祚他们可就不低着头了。 胤祺更是意外，他以前可没听太后讲起过这个。 “玛嬷？” 胤祺眨着眼睛，太后看着自己养大的孙儿那张稚嫩的脸，半是感慨半是释然。 “都过去这么久了，那还是入宫前的时候。” 太后轻抚自己不再年轻的脸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在草原的肆意，她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做一个名义上的皇后，先帝的摆设，先帝和太皇太后斗气的工具，而不是草原的琪琪格。 “以前，骑马，跳百索……很多，我可是很在行的。” 先帝在的时候，她这个不受宠的皇后只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刚开始那几年，也会跳跳百索，做些别的消遣。 后来，就没有了。 胤祺听了，去拉太后的袖子，“玛嬷，玛嬷，你现在要不要试一下。” “要教教我们嘛，玛嬷。” 胤祺缠着太后撒娇。 现在，试一下？ 胤祚没有插嘴，而是站在他五哥身后，默默支持。 被这么一撺掇，太后心里也感觉有只小猫抓似的，慢慢滋生个大胆的念头。 她其实不是个迂腐的性子，现在又贵为太后有几个人能管她呢？ 太后心思微动。 她的确是好久没跳了。 “行吧。”面上勉为其难，“省的你们两个不省心的伤着自己。” 其实，太后心中已经有些雀跃了。 陪小孩子玩乐，多么好的理由。 太后矜持着上前，尝试着跳了几下，接着，就越来越得心应手。 胤祺和胤祚一人试了两次，就被太后赶到一边看着。 他俩人小腿短的，实在容易绊倒。 俩人就这么从站着变成坐着，看着皇玛嬷接连不断跳百索，花活都快整出来了。 可是傻眼了。 “是……皇玛嬷陪我们吗？还是我们陪皇玛嬷来的？” 胤祺呆呆的看着那欢快的身影，太后的笑声都要传出宁寿宫了。 胤祚实名赞同，“不用怀疑，就是咱们陪皇玛嬷来的，你记错了，五哥，可能还在睡觉吧。” 胤祺捂住脑袋，“六弟，对，对，我还没醒。” “对，我在睡觉。” 一边说着，他晕头转向的靠在胤祚肩膀上。 太后虽然生疏了，却跳的越来越起劲。 好像整个人都年轻了。 而胤祺和胤祚，就变成了气氛组，给皇太后加油喝彩。 你一个，“玛嬷最棒。” 我一个，“玛嬷最强。” 胤祺逗哏，胤祚捧哏，俩人一唱一和，不让一句话掉到地上。 这两个捧场的孩子让太后浑身充满了力气，感觉能再跳一千下。 “琪琪格。” 熟悉的声音，太后下意识的停住脚步， 差点被绳子打到，幸亏反应的快，向后猛退了一步。 “小心些。” 确定了，不是幻听，是真的太皇太后。 太后像之前的胤祺，乖乖低下头，也站在一旁等候发落。 “皇额娘。” 那期期艾艾，小动物似的试探的样子，和胤祺一模一样。 太皇太后瞧她那紧张的样子，露出个笑容。 “好久没见你这么开心了，难得跳一次，之前就和你说，有些消遣也好，以后的日子还长。” “打打叶子牌，跳跳百索，踢踢毽子也好。” 皇太后应是，放松下来，皇额娘没有训斥她唉。 太皇太后看她那样子，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年纪不小了，还是像个孩子似的，她这个侄孙女啊。 太后却露出笑容，皇额娘对她一向很好，护着她很多年。 她胆子也大起来。“皇额娘要不要试试。” 太皇太后看看太后，又看看两个小的。 “琪琪格，哈哈哈哈哈哈。” 笑的开怀，老太太精神矍铄。 年纪虽大，精气神可不差年轻人半点。 “这个热闹，我就不凑了。” “人老了，跳不动了。” “不得不服老喽。” 太皇太后很是坦然，也就琪琪格敢这么提议了。 要是早几年，说不定她也就试试了。 第62章 太皇太后(下) 胤祚好奇的看着太皇太后，这个传奇一生的女人，大名鼎鼎的孝庄。 长这么大，他没见过孝庄几次，只有宫里大型宴会，才会见上几面。 对这位太皇太后的印象，大部分都来自于胤礽的描述。 胤礽和太皇太后的关系很亲密，生母早逝的他，康熙亲自教养也总会有疏忽，女性长辈的角色是不可或缺的。 太皇太后，就是充当了一个类似的角色，教导胤礽。 可惜，太皇太后年纪大了，终是精力不济，顾不上那么多，这几年尤是。 在这个普遍寿命短暂的时代，太皇太后已是高寿，胤祚不敢想象，等这位老祖宗仙逝，太子哥哥会如何，汗阿玛又会如何。 汗阿玛和太皇太后，是相依为命过来的。 胤祚低着头思索，却突然听到有人叫他。 “小六，过来。” “六弟，走神了？” 一抬头，胤祚就看到他五哥已经到了太皇太后身边，现在正招呼他呢。 太皇太后也出声叫他。 胤祚恍惚的看向太皇太后，那双历经千帆，深邃而刚毅的眼，好像能洞察一切人心，让人无所遁形。 看着你的时候，下意识的锋芒会让人心中一凛，但是，她很快就会掩去这些，细看还是慈祥的样子。 这是她多年来叱咤风云的余音，不过现在，这位退居二线，含饴弄孙，不再管什么事了，也更愿意和善待人。 说实话，胤祚有些怕她。 女性的细腻，掌权者的威视，历经千帆的阅历，让胤祚不敢靠近。 在她面前，胤祚觉得自己幼稚的演技实在不够看。 “这就来。” 胤祚小跑着，站定后，像个兵似的站到胤祺身边。 僵直着身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老祖宗。” 太皇太后眼里带着慈爱，看着这曾孙儿。 “保成时常提起你，说小六大胆的很，怎么今日里一见，可不是这样。” 胤祚红了耳朵，在原地轻碾着脚尖。 “这孩子，还害羞了。” 太后笑着给胤祚解围，将他叫到自己身边。 胤祺就更放的开些，他见太皇太后的次数多，以前也有些怕，可现在就好多了，而且，弟弟还在呢，弟弟不好意思，他不得顶上。 他选用了个更亲近的称呼。 “太妈妈（mama，这里妈妈是奶奶的意思），胤祚别看大家都说他胆大，其实脸皮很薄，平日里也容易害羞呢，他这是想亲近您，却不知道该如何呢。” 胤祺睁着眼说瞎话说的，自己都信了。 其实他觉得，胤祚就是吓得，老祖宗那气势，比汗阿玛还吓人。 胤祚又不像他因着皇玛嬷的缘故还算经常见到老祖宗。 几个人说着话，胤祚显得尤其安静，一点也不像平常撒娇卖萌的样子。 太皇太后一直在观察这个孩子。 她是知道玄烨很宠爱六阿哥，保成也疼爱这个弟弟，甚至保清那孩子，都对六阿哥另眼相看。 可谓是在兄弟里左右逢源，吃的很开。 这么看，倒是没什么特别的。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当然，也有些有趣的地方。 不掐尖不冒头，懂得藏拙。 太皇太后看着那孩子的眼睛，很是灵动，透着股机灵劲。 和五阿哥说话，能看出亲昵和熟稔，虽然小上几个月，却隐隐照顾着哥哥。 和琪琪格说话，则是妥帖而让人心生快意，让琪琪格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 和她嘛，则谨慎不出差错，看起来害羞的说不上几句话，可实际上没露怯。 甚至很直白，显得有些太过实诚的憨直和天真。 太皇太后觉得很有趣。 比如问他平日里干什么，一般皇子们就会答些，读书习字啊之类的话，怎么也想让她留下个好印象，不管平日里是怎样的，回话时总要美化三分。 可胤祚呢，一问，他答。 “每日里做的事情也多，就是陪额娘和其他几位娘娘打打叶子牌，遛鸟，和五哥一起玩，还有读书。” 读书竟是最后一位的了。 可胤祚大方的很，说这个倒是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了。 他就是如实复述，他干什么，太皇太后可能不关注，可是宫里人都知道六阿哥是什么样子，一问不就知道了，也没必要为了一时面子往好听说。 问他什么，就答什么便是。 胤祚暂时做个害羞的小孩儿，却只说大实话。 就主打一个实诚人。 害羞，是为了少和太皇太后接触些，也让太皇太后对他少些说话的欲望。 一般老人都爱活泼些的孩子，忸怩作态的就没那么受欢迎了。 胤祚认为对着八百个心眼子的上位者，真诚才是必杀技，他就问什么答什么，糊弄过去算完。 毕竟，玩心眼，那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果然，太皇太后主要和胤祺说话，看起来像是忽略了胤祚。 胤祚也没什么伤心不满的样子，反而乐呵呵的和皇太后搭话。 太后看皇额娘不是很喜欢胤祚的样子，便一直拉着胤祚嘘寒问暖，她可看不得孙儿被冷落。 胤祚也是她宁寿宫的常客，还是小九的亲哥哥。 看这情分，便不会让胤祚被晾到一边。 太皇太后看着面前尤带紧张，极力扯着笑脸和自己说笑的胤祺，又看了看那边和琪琪格不知道说什么说的正开心的胤祚。 胤祺这孩子，被琪琪格教的，憨厚老实，却也太实在了，心眼不多，将来可以当忠臣。 而胤祚，太皇太后眯起眸子，纨绔子弟，生性懒散？ 是假糊涂，还是真通透。 这孩子是个聪明的，心思细腻，可心眼正，伶俐。 和保成又要好。 若是好好教着，是个能臣。 就是，她能感觉出来这孩子的排斥，他从小被娇宠惯了，瞧着也没个上进的心思。 看看，见自己问他几句，好像躲洪水猛兽呢。 胤祚听皇太后讲当年她在科尔沁的事听得入迷，笑着一歪头，正好对上太皇太后的眼。 他一惊，还没做什么反应，却发现这位老祖宗好像在对着他笑。 还挺和蔼的？ 第63章 魔王 那日见了太皇太后，胤祚小心脏砰砰跳，幸好之后就没有后音了。 太皇太后没有在意他这个小虾米。 他和胤礽提起此事，胤礽安慰他。 “太奶奶虽然看着严肃，但是很疼我们的。没有不喜欢你了。” “上次见到她，还说起你呢，说孤疼爱六弟，也是情有可原，六弟很招人疼。” ？ 确定是太皇太后亲口说的吗？怎么感觉是太子哥哥编来哄他高兴的。 胤祚合理怀疑。 不过，很快他就将此事抛之脑后。 反正他从没想过去讨太皇太后的喜欢。 他还有别的事要关注呢。 比如，去宁寿宫看小九。 他的宝贝妹妹。 一转眼，小九都快一岁了，已经会含含糊糊喊哥哥了。 可爱的小姑娘也是个活泼性子，像他哥哥一样，爱到处乱爬。 皇太后很疼爱这个孙女，小九平日里用什么都是最好的。 胤祺也很是负责，胤祚不在宁寿宫的时候，他就去陪着小九。 在他看来，这可是宁寿宫皇子公主派系重要一员，他们天然亲近。 当然，胤祚也被他划到这一列里了。 永和宫除了六弟又没有别人，德妃就胤祚和小九两个孩子（胤祺不知道四阿哥的身世）。 一个小九养在宁寿宫，一个胤祚是他最好的弟弟。 胤祚当然要和他一起才对，看啊，六弟几乎每日都来宁寿宫和他一起，他们是最亲近的兄弟。 胤祺都觉得，比起胤禟，他和六弟更像一母同胞的兄弟呢。 六弟脾气和他多么相投，多么相合，多么多么多么好。 九弟那个混世魔王，可恶的家伙。 胤祺都不想提。 甚至，如果硬要划分嫔妃派系的话，胤祺觉得可以把德妃娘娘和他额娘划到宁寿宫来。 胤祺天马行空，正胡思乱想呢，被胤祚一个泰山压顶，压在身下。 俩人趴在榻上。 胤祺惊喜极了。 “六弟！” “今日来的好早。” 他早习惯了等着弟弟来宁寿宫，从婴儿时期，他们就在一起玩了，还不会说话的时候，胤祺就呜呜啊啊，嚎着嗓子要胤祚来玩了。 胤祚搂着哥哥的脖子，从他身上爬起来。 “今日不去遛鸟了，元布让小南子带着。” “九妹妹可好。” “好好好，怎么不好，咱们六阿哥整日里念着，肯定好，一来就问我这个，也不问问哥哥我好不好。” 胤祺撇撇嘴，不是很高兴。 胤祚立刻又缩回去，抱着他五哥撒娇，“每日来先见到五哥，自然知道五哥好了，这亲眼见了放了心，才问九妹妹的，毕竟没有见到妹妹嘛。” 这么哄着，胤祺就不吃醋了。 “真是，咱们先见面呢，九妹妹，瞧我糊涂的。” 胤祺心里欢呼雀跃，看吧，六弟还是和他最亲。 怎么还看不惯个小孩子了，九妹妹，哥哥对不起你。 胤祺就是这样，脾气来的快，也不激烈，一哄就好，然后，就容易心软了。 想到自己的小心思，对妹妹就有些愧疚。 挨近了胤祚，胤祺不好意思的说。 “九妹妹整日里叫我五哥呢，我还不想你问她，唉，我真是……” “五哥，这有什么，知道是五哥疼弟弟呢，而且，平日里五哥对小九也好。” 这不是虚言，胤祺心里才好受了。 但一听小九，他就想起翊坤宫那个小九，面色都苍白无力了。 忍不住吐槽。 “小九小九，一提小九，我就想到某个小九，怎么都是小九，这么不一样啊！” 他仰天长啸，扑倒在榻上，又滚了一圈，才鲤鱼打挺，坐起身子。 “九弟，真的，我就没见过这么烦人的弟弟，为什么，他不能像六弟你一样呢？” 可接着，他就生无可恋的说: “世间哪有如此美事？” 哎，胤祺已是知道不可能了。 “九弟，也是，很可爱的。” 胤祚说的迟疑，他都有些心虚。 这九弟，上次还差点把五哥的辫子给扯掉了。 小小年纪，手劲可大。 可怜上次九弟被宜妃带来宁寿宫，五哥想着和九弟亲近一下，就在榻上抱着九弟哄他玩。 一开始什么都很好，九弟虽然活泼爱动了些，在五哥腿上不住的蹬腿。可五哥还是坚持的抱着，两只胳膊都要断了也不放手。 俩人在榻上也不怕摔着，胤祚就没多言。 胤祺忍着胤禟乱踢的脚，拨开他胡乱击打他的手，又忍住流到他身上的口水。 对于一片狼藉，硬是视而不见。 虽然弟弟很闹，但是，胤祺看看胤禟有活力的四肢，又看看那张肖像额娘宜妃的脸。 九弟还是很可爱的嘛，他催眠自己。 胤祺抱着胤禟，胤祚也陪伴在一旁，多么温馨的画面，忽略那些不和谐因素，胤祺还感动的和胤祚说：“我感受到了亲情血脉的羁绊。”砰，胤禟来一脚，”心都是热的。”啪，胤祺抓住胤禟捣乱的手。 “这就是亲情吗？” 还没说两句呢。 胤祚就看到，胤禟罪恶的小手，伸向了五哥脑后晃晃悠悠的辫子。 屋里热，五哥就没带缨帽。 简直就是灾难！ “五哥！” 胤祚刚要出声挽救，可终究是胤禟的魔爪抢先一步。 胤祺回头看向胤祚的动作更方便了胤禟。 “啊！快松开，快松开！” 胤祺急忙去抢自己的辫子，可越是这样，胤禟越激动的抓住不放。 小孩子抓住了一个东西，使劲去扯，死不松手。 胤祺疼的呲牙咧嘴，眼泪都要出来了，可胤禟的笑声越来越大，咯咯咯的。 看着这闹剧，胤祚急忙上前帮忙，可任由他使尽浑身解数，胤禟就是不松手。 任他们如何急躁，九弟八风不动。 最后，奶嬷嬷们，宫女们都齐上阵，宜妃亲自出马，好说歹说，不断分散胤禟的注意力，才解救了胤祺岌岌可危的辫子。 就算如此，胤祺的辫子也已经毛躁不已，编的绳都散了。 胤祺啪嗒啪嗒的不住掉眼泪。 太后来的时候，可是哭天抢地，抱着哭的昏天暗地的胤祺不松手。 “咱们小五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啊！” 胤祚坐到胤祺身边，陪了他一下午，甚至晚上都是俩人抵足而眠。 胤祺实在太受打击，这件事可给他留下阴影了。 第64章 九妹妹 “五哥，咱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先不管九弟了，走，去看九妹妹去。” 胤祚站起身，向胤祺递出手。 “嗯。” 胤祺借力站起身来，和六弟牵着手，往西配殿走，他可不想提九弟那混账小子了。 可等着吧，等胤禟长大了，可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恶人自有恶人磨，哼！ 胤祺磨牙，相信自有人来治他。 西配殿是太后专为公主准备的，里面陈设布置，摆件家具，都是上好的佳品。 几个公主里，小九虽然年纪小，可待遇最好。 胤祚轻车熟路的掀开帘子，拉着胤祺进了内室才松开手宽衣，脱下外衣，换上他备在西配殿的衣物，洗手洗脸，胤祺也是一样的操作。 这还是胤祚特意提的，小孩子娇弱，九妹妹那么小，他们两个整日里在外面疯玩，沾染了多少细菌，进了屋换个衣服，洗洗手脸的，才好去抱妹妹。 一边换衣服，胤祚一边问九妹妹的奶嬷嬷。 “嬷嬷，妹妹今日可好？” 那嬷嬷恭敬应道： “好，都好，公主今日喝了两次奶，刚睡醒呢。就是念着阿哥，阿哥来了，就高兴了。” 方佳嬷嬷语气也是亲近，这位是德妃亲自给小九挑的奶嬷嬷，是德妃的自己人，太后也是知道的。 太后是个宽厚人，胤祺来的时候就有的规矩，生母会选个信得过的奶嬷嬷照顾皇子公主，也能时刻掌握孩子的动向，了解孩子的情况，免得两眼一抹黑，还不好问太后，让母子生疏了。 这方佳嬷嬷出身不错，方方面面都过了德妃那关，才挑了来，如果没有意外，她将来是会陪着公主出嫁的。 “那就好。” 胤祚老成的点点头，熟练的接过方佳嬷嬷递来的玩具，向摇篮走去。 小九坐在摇篮里，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黑葡萄似的，又明又亮，眼睫像两把小扇子。 见了胤祚，就欢喜的含糊喊：“鸽鸽，咯咯。” “唉，小九，哥哥来看你了。” 小九脸蛋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胤祚觉得天底下没有比他妹妹更可爱的小孩了。 怕伤到小宝宝白嫩细腻的皮肤，胤祚只轻轻亲了亲妹妹的脸蛋。 说真的，妹妹软软的，糯糯的，好想咬一口。 嘿嘿。 胤祺看胤祚动作，也不甘示弱，逮着小九另一边就亲了一下，也说： “五哥也来看妹妹，小九还记得我吗？” 胤祺指着自己，期盼的看着小九。 “唔鸽鸽。” 小九激动的伸手，胤祺赶快低头。 却没想到，小九突然抓住了胤祺发尾的绿松石。 这个装饰是胤祺精心搭配的，很是吸睛。 让小孩子注意到轻而易举。 胤祚看着熟悉的一幕，屏住了呼吸。 “小九……” “小九，松开五哥的辫子好吗？” 胤祚怕惊到妹妹，靠近了轻声诱哄。 “唔……” 小九一只手塞到嘴里，另一只手慢慢张开，轻轻的，慢慢的……胤祚紧张的盯着。 总算，小九的手拿开了。 呼…… 胤祚松了一口气，胤祺还在被小九们支配的恐惧下不能自拔，好久才反应过来。 没有疼痛，没有哭嚎，没有……呜呜呜呜呜呜，胤祺都要喜极而泣了。 一切都没有发生，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胤祺猛地开始喘气，呼哧呼哧的，可谓是劫后余生。 他平复了一会儿，就开始解自己辫子上坠着的绿松石。 “五哥？” “送给九妹妹了，妹妹喜欢就好。” 他没有生气，反而笑呵呵的拍着胸膛。 “这个小九可比我额娘那边的小九脾气好多了。” 说着，他作揖向小九一拜，开玩笑道： “感谢小九放哥哥一马。” 小九懵懂的一歪头，不明所以的看着哥哥突然的动作。 不过这不妨碍她高兴的回应哥哥，挥舞着小手，“鸽鸽，咯咯”的乱叫一通。 “玩，玩！” 这是要两个哥哥陪她玩呢，胤祚赶快上前，将拨浪鼓和小老虎玩偶都拿在手里。 “看，这是什么？” “老唬。” “对，小九真聪明。” 现在小九正学说话呢，胤祚实行鼓励教育，在玩耍中让她多开口。 胤祺也拿着个虎头帽戴上，啊呜啊呜的叫着，夸张的张大嘴巴，模仿两个大爪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九看了，止不住笑。 胤祚也笑。 胤祺就朝着胤祚扑过来，“老虎要吃人了，老虎要吃了胤祚。” “啊……” 胤祚装作害怕的乱跑，“虎大王，放过小的吧。” 绕着小九的摇篮跑了几圈，故意靠近了小九，抱住她，“快保护哥哥。” 小九跟着学，“爆护，鸽鸽。” “不，吃！” 胤祺一转身子，“嘿嘿，细皮嫩肉的小家伙，看虎大王也捉了你去，给本大王做下酒菜。” 胤祚站出来，往前扑去，“大胆，武松在此，还不快快现出原形。” 这次轮到胤祺东躲西藏了，隔一会儿就跑到小九摇篮旁。 “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再也不敢了！” 胤祚不依不饶，“看你这个欺软怕硬的老虎，今日我要将你捉拿。” 俩人角色扮演的起劲，你来我往，小九看的笑的停不下来。 “行了，虎大王得道成仙了，有缘再会。” “等我武松天伤星归位，再与你比试。” 俩人一抱拳，“江湖道义，来日再会。” 就累的没力气的坐到地上，不顾形象的抱到一起。 俩人闹了这么一会儿，身上都是汗了。 小九拍着小手，看的起劲。 “雾凇。” “老唬。” 她指指胤祚，又指指胤祺。 “对！” 俩人平复着呼吸，等体力恢复的差不多，再去教小九说话。 两小一更小，玩的起劲。 当然，主要是两个男孩子闹腾，小妹看不太懂，可也捧场的拍手。 宁寿宫欢声笑语，太后站在门边，看着三个孩子，脸上露出笑容。 这几个孩子，给她带来了鲜活气。 宁寿宫也不再暮气沉沉了。 第65章 狼群 这是胤祚在毓庆宫第n次见到三哥了。 一开始，胤祚是兴高采烈打招呼，热情的散发光芒，恨不得将自己团吧团吧抛到太子和胤祉中间，让两人来回陪他玩。 胤祚版溜溜球，他可以的，嘿嘿。 可是现在，胤祚是低着头，缩着脑袋，恨不得念叨着。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可以借一个隐身衣给他吗？在线等，挺急的。 看到三哥，就像老鼠见了猫。 胤祚是恨不得绕道走。 最好有猫的敏捷，让他纵身一跃，跳上高墙，神龙摆尾，流畅的消失在胤祉的视线里。 真不知道三哥小小年纪，怎么能和个老学究似的。 逮到他，就要问问学到哪里了，可是有什么不懂的，还要强调不用害羞，可以来问他的。 胤祚生无可恋，他正在学《尔雅》，刚学第一篇释诂，可是他进度慢啊，又不是其他兄弟们，框框往前赶。 他虽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是每日只学一个时辰。 三哥问他，今天是释诂，明天是释诂，后天也是释诂，大后天嘛，答案也不会变。 可胤祚这么答，胤祉就要疑惑发问了。 毕竟在他看来，这不是很简单，很快就能学完的东西吗？ 但胤祉现在留下了胤祚聪颖好学的印象，丝毫没往胤祚就是偷懒不爱读书上想。 反而自动美化成了： “读书的确，应该吃透，打好基础，学扎实了，才好。” 还面带赞许的看着胤祚，让胤祚以为自己钻研了多么高深的学问呢。 “我学问，不够好，弟弟不嫌弃，可以和我，讨论。” 还发出了热情的邀请，这对胤祉来说可是少见，可见胤祉对胤祚这个弟弟还是很不同的。 他还补充，“太子，优秀，学问好，我不会的，胤祚可以大胆去问。” ？ ！ 让他问太子学问！ 啊？太子哥哥会很乐意的，会很积极的，也不用什么鼓起勇气大胆去，只要他露出一点对学习感兴趣的苗头，他太子哥哥就能兴奋的废寝忘食教他。 可关键是，逃避的那个是他啊。 三哥骂他也好，斥责他也罢，胤祚都能更心安理得的摆烂，可是，三哥是真心实意的夸赞他信任他鼓励他，用那双平日里淡漠如水，现在却好像点燃了的沸水般的眼睛，去注视他。 他…… 真的做不到啊。 不过，三哥，看起来真的很尊敬太子哥哥啊，还很崇拜的样子，或许，还有那么些生疏和距离感。 摸摸下巴，胤祚摆出思考的姿势。 其实细细想，太子哥哥除了和他，和其他兄弟，都挺有距离感的，就好像不生活在一个纬度。 自动有个隔膜将他们都隔开了，而且那层膜是透明的，两边的人都能清楚的看到。 皇子们很清楚他们和太子是不一样的。 现在的大家虽然不满，可也习以为常，因为他们还小，身边的人又是一直这么告诉他们的，他们是臣，太子是君。 好像和太子哥哥亲近些的也是这样，不像兄弟，而像…… 像什么呢？ 胤祚渐渐皱起眉头，都是天横贵胄，其他哥哥们会愿意吗？ 狼群里的群狼愿意低下头颅，是因为狼王有绝对的实力让其他狼臣服。 胤祚是愿意当狼王的贴心小棉袄啊，他想当狼王肚皮下护着的那个，平时嗷呜两句来点食物。 肉嘛，不用吃最好的，有的吃够吃就行。 可是，其他人和他想的不一样，谁不想吃最新鲜的那块。 而且太子哥哥是一开始就定下的这个王的身份，是保送生。 想让群狼臣服，可要费大功夫，有能力压住这些兄弟才能坐的稳当。 否则，每一个都想挑战狼王。 太子哥哥，也是任重而道远啊。 胤祚摇摇脑袋，将这个想法摇出去。 算了，聪明人可太多了，他跟不上啊。 哥哥们都是猛虎，他是小虎崽。 还是先看眼下。 胤祚眨眨眼，他是知道三哥去上书房后，和太子哥哥走的越发近，来毓庆宫也频繁不少，看看，现在他一来，都能碰上好几回了。 他挺高兴太子哥哥身边有更多的人的，太子哥哥的额娘不在了，汗阿玛儿子也多，虽然最重视的就是太子哥哥了，可是，爱也不是整份的啊。 太子哥哥没有得到全部的爱。 太子哥哥有更多亲近的人，就不会那么孤独了。 当然，太子哥哥最爱的一定要是他。 三哥看起来不爱说话，平日里又规矩规矩挂嘴上的，和兄弟几个都不太熟。 起初看到三哥出现在毓庆宫，胤祚还惊奇，可随着胤祉来的越来越多，胤祚就很习惯了，这多么情有可原，太子哥哥学问好素来优秀，多么好，要是他他也喜欢，吸引三哥也正常。 胤祚已经能很熟练的招待胤祉，活脱脱毓庆宫小主人，胤礽也任由他去，丝毫不觉得有什么。 胤礽不是性格敏感小气的，对亲近的人一向大方。 永和宫有个胤祚专属的库房，里面那一堆好东西，不少都是胤礽送的。 胤祚甚至觉得，太子哥哥可以和大哥比比，谁是他的榜一。 俩人都为他的小金库添砖加瓦。 这件事，大哥还说过呢。 胤祚想到胤禔当时气的鼻孔都冒烟的样子。 “势利小人，虚伪的家伙，结结巴巴的，还很多心眼子呢。” “可靠着太子去吧，跟在太子身后，真是忠心。老三就是这样，平时不吭声，实际上，你看看。” 胤禔是恨不得手撕了胤祉。 胤禔的额娘惠妃和胤祉的额娘荣妃是差不多时候得宠的，俩人利益相悖，也有过不少摩擦，尤其是荣妃那时候稳压所有人一头，很是得康熙喜欢，皇子一个接一个的生，招人眼也招人恨。 惠妃虽然有胤禔，可当时算不上宠妃，还是胤禔站住了，成为了事实上的长子，才起来的。 不过现在两人可是掉了个个，惠宜德荣四妃，惠妃居首，荣妃为末。 惠妃扬眉吐气，还有胤禔这个备受重视的长子。 荣妃和胤祉就稍显落寂了。 刚去上书房的时候，胤禔还试图卖这个三弟个好，可是，没怎么着呢，太子送了套文房四宝，就跟了太子身后跑了。 还攀当年荣妃养过太子的交情，呸，胤祉和他一样，宫外长大的，荣妃养的那点时日，他们有交集吗他。 人家太子爷能跑出宫和小小三阿哥交流感情？ 不识抬举。 第66章 你来我往 胤褆骂虽骂，人可不含糊，没少正面出击，好好讽刺了胤祉一通，让自己出了那口气，心情松快了，才过去了这件事。 以他的话说，“看老三憋的，脸都青了。” 接着，他就拍着大腿，大笑着将胤祚捞过来。 “看吧，你那三哥，多么不中用，敢怒不敢言，但凡他能驳我几句，我也看得起他。” 接着，胤褆就此事给胤祚传授经验。 “心里憋着难受，那就发出来。” 胤褆是从不内耗自己，只会向敌人开炮，最好把这人炸死以平他心头之恨。 这就是霸道的大皇子日常。 他才不管他在兄弟里的风评，也不觉得自己不受待见。 那是没眼光，狗眼看不出高低。 只要他够厉害，就可以稳稳压着这些弟弟一头，有谁敢叫板。 这么想着，胤褆心里舒坦了，豪气万丈。 看着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坐姿霸气，一会儿模拟决胜于千里之外的军师，一会儿扮演英勇杀敌的将军的胤褆，胤祚沉默了。 一秒八百个假动作。 哥，你是大猩猩吗？ 胤祚觉得，他大哥一直具有这都不是事的性格，霸道的脾气，和说出手就出手的勇气。 就主打一个莽直的横冲直撞，自损一千也要伤你八百。 他三哥，也不简单啊，大哥要面子不说，可是胤祚从他太子哥哥那里听来的版本，可是有些出入，三哥可是给大哥回了一刀，大哥还被汗阿玛骂了。 啧啧，哥哥们都不容小觑啊。 胤祉看着小古板好欺负，脑子可比胤褆好用。 上书房的生活真是鸡飞狗跳，多姿多彩啊。 胤祚要远离。 爱笑爱闹，积极向上才是胤祚的生活底色。 胤褆放松的坐姿让胤祚觉得有些挤，还没说话呢，又被他大哥一抱。 “不过，还是老四奇怪，那脾气，怎么说呢……” 胤褆摸了一把脑袋，泛着青茬的脑壳有些扎手。 他不爱剃头，常常脑袋上冒了青茬，一摸毛茸茸了才想起来，要剃了。 “脾气忒急，小小年纪，脾气挺暴嘛，“咬”起人来还挺疼。” 哼！胤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神冷漠。 “倒是上进，可武不如我，文不如胤祉那个闷葫芦，偏偏想要汗阿玛夸奖，另眼相待，切～” 白费功夫。 胤褆冷笑一声，坐的更放松了，悠闲悠哉的晃着腿，把胤祚一颠一颠的。 “看看吧，小六，还是你大哥我厉害，别的人都是花架子，太子虽然虚伪，起码还有些能力。” “其他人……” 胤褆露出不屑的表情。 不是吧，胤祚瞧瞧他大哥的表情，哥啊，上书房就这么几个人，你全得罪了？ 有人和你说话吗？ 胤祚试探着问： “那大哥，是不是在上书房你都不理他们的？” 胤褆动作一顿，接着很自然的咳嗽两声。 “自然，还是六弟懂我。” 他凭一己之力孤立所有人。 不过，胤褆补充了一句，“六弟不用担心，你若是来上书房，我自然是理你的，若有什么不顺心的，就和大哥说，放心吧，没人找你麻烦。” 胤褆亮了亮拳头，示意一切都给胤祚摆平。 胤祚点点头，他只觉得，要是这样，怕不是他和大哥俩人就成了上书房绝缘体。 一出现，自动出现真空地带的那种。 霸王龙和他的食草龙弟弟。 大哥，好意我心领了，大可不必如此。 胤祚有些忧虑的悄悄提醒胤褆，“大哥，这样的话，在上书房会不会有点……嗯。” 胤祚眼神暗示。 “况且，汗阿玛听了也不好啊。” 哥，你这样有点欠揍。 胤祚心里默默补充。 胤褆听到康熙，倒是坐直了身子，坐姿都端正了。 胤褆表示，汗阿玛那里确实有些难办，毕竟总有人想告黑状。 他也心里明白，汗阿玛的确喜欢兄友弟恭的表面现象。 胤褆又不是真头铁，能讨汗阿玛的欢心他为何不干。 可是嘛，这不是做不来吗？ 让他硬扯着笑脸？胤褆尝试了一下，僵硬的一笑，感觉整个人都是僵的，胤祚一看，差点没吓得从胤褆腿上掉下去。 哎呀，这也太怪异了，真的不用将嘴巴扯这么大。 平时笑的肆意又洒脱。 多么好看啊。 现在怎么？ 胤祚想了想，“大哥，你要不就像咱们平时那样笑，我觉得那样就挺好的。” 胤褆很是赞同，立刻尝试，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自带一种嘲讽的味道。 眼角眉梢，自带阴阳怪气。 “不行不行，整不来这些。” 胤褆立刻要放弃，“我又不讨厌你，可看到他们就烦，还想让我笑脸相迎，什么地位？” 胤祚瞧了瞧胤褆的脸色，“要不，大哥，你少理他们也行，这样心情就好了。” 这样就不会招惹新的麻烦了，减少矛盾和冲突。 大哥的嘴，招人恨的鬼。 “行，就听六弟你的，还是六弟懂我。” 胤祚看胤褆听进去了，心里小小的欢呼一下。 太好了，大哥对他挺好的，胤祚也真心实意希望他能少拉点仇恨。 胤褆将胤祚放下来，扭扭脖子，活动活动四肢。 “今日来的早，说了这么一会儿子话，也活动活动筋骨，最近忙没顾得上你，让大哥看看有没有进步了。” 胤祚立刻整装待发，做好预备姿势，朝胤褆扑了过去。 胤褆眼部肌肉一动，瞳孔收缩，立刻锁定了胤祚的位置。 不过胤祚躲得快，从右侧闪了过去。 一个声东击西，成功逃脱，“用的漂亮！” 胤褆不吝啬夸奖。 胤祚骄傲一笑，那是。 可惜，没两三下，又被胤褆压在怀里。 俩人打闹完毕，胤祚气喘吁吁了。 这是布库的技巧，胤褆让胤祚在玩闹中耳濡目染，平日里常和他玩这些游戏。 胤褆度把握的好，也不会让胤祚受伤。 “我是大清第二巴图鲁！” 胤祚大声宣布。 “大哥是第一巴图鲁！” 接着，胤祚叉腰大喊： “咱们是最厉害的兄弟俩！” 这嗓门大的，让一向脸皮厚的胤褆都瞪大了眼。 这……隔壁院子不会听到了吧。 我的英武，我的优秀，就这么瞒不住了。 真的，六弟，太爱我了，他说我是第一唉。 第67章 福字 “万岁爷赐的福字到啦！” 御前的太监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往永和宫来。 大部队还没到呢，早早的就有来报信的小太监，就想讨这第一份赏钱。 这赏钱丰厚不说，也讨个好彩头。 “你的赏钱，今日差事当的好，当赏！” 胤祚早窜到了最前头去瞧热闹，高兴的踮着脚等待，看着这小太监终于带来了喜讯，高兴的从怀里一摸，塞给他一个金元宝。 那小太监眼都直了，这可太大方了。 “谢六爷赏，六爷吉祥，六爷吉祥。” 喜得他不断的打千行礼，胤祚挥挥手。 “好了，好了，还有赏银呢，这元宝算我格外赏你的，今日高兴！” 胤祚笑呵呵的扭着脑袋，就等着接那福字。 梁九功带着人，踏进永和宫的那一刻，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同时响起来，耀眼的火光照亮了胤祚的脸。 “辞旧迎新！” 胤祚跳起来，欢呼着冲向前。 而梁九功看着永和宫里面宫人一张张激动的脸，还有在前面领头的六阿哥，脸上不由自主也带上笑。 数永和宫最是热闹，六阿哥真是活泼，有他带动气氛，让底下人也不同以往了。 年年都有这个步骤，宫人们都习以为常了，可现在，自从六阿哥渐渐长大，是越来越热闹了。 胤祚伴着风声，小短腿迈的飞快，一溜烟的就到了梁九功跟前。 “梁公公！” “新年好！” 胤祚中气十足的声音让梁九功脸上的笑止也止不住。 “六阿哥新年好！” 六阿哥这孩子真是可人疼啊，和个小太阳似的，别的阿哥虽然看着尊敬他，可他明白他们到底看不起他是个阉人，可六阿哥，还愿意亲近他，很自然的。 离永和宫正殿还有一段距离，胤祚就和梁九功一起走了一段路。 梁九功看着胤祚的打扮，眼前一亮，笑呵呵赞道： “哎呦，六阿哥，您今日打扮的真是精神。” “是吧！”胤祚高兴的转了个圈，特意强调。“这是我额娘给我挑的衣服。” 胤祚今日身穿紫貂皮端罩，内穿杏黄色绰丝彩云金龙夹蟒袍，这鲜艳喜庆的颜色很衬胤祚的肤色，原本就玉雪可爱，这下子更像个白面团子了。 带的小帽也是镶嵌满了各色宝石，沉甸甸的，胤祚偶尔要将它扶正，可不能掉了，那多心疼。 梁九功恭维了几句，将胤祚夸的心花怒放。 远远的看到了德妃的身影，胤祚就和梁九功道别，像只小鸟，迫不及待的“飞”回了他额娘的身边。 等待着和额娘一起迎福气。 梁九功也严肃了表情，将康熙的所赐的福字恭敬的请出来。 德妃带着永和宫大大小小的庶妃，还有一众宫人谢恩。 而这福字，则由胤祚亲手接过。 按理说，该是由德妃的大宫女去接的，奈何胤祚喜欢，德妃便由着胤祚去。 一拿到手，胤祚就细细端详着这福字，是用的丝绢纸笺，以丹砂为底色，上绘金云龙纹，很漂亮精致。 好看是好看，寓意好是寓意好，宫外的王公大臣也都以得到汗阿玛的亲笔赐福为荣。 可是……胤祚怎么觉得，汗阿玛有节省开支的意图啊。 这实打实的金银珠宝也多来点啊。 别的不说，先给他来一箱金元宝，一箱金瓜子，一箱银元宝，再来上几车的绸缎布料的。 那多么合心意。 看他几个哥哥送的新年礼物，那可都是名贵东西。 今天还要到乾清宫参加除夕宴。 唔，不仅可以见到自己熟悉的哥哥们，还有不那么熟悉的弟弟们呢。 说起来，他和七弟八弟他们都没见过几次面。 以前就算是宴会，几个弟弟年纪小也大都是由乳母抱着跟在生母或养母身边，和他没什么接触。 但今年的话，他们应该就可以单独落座了。 胤祚摇摇脑袋，觉禅庶妃和额娘有些交情，他如果见到八弟的话，会照顾他一二的。 不过有大哥在，或许用不上他。 不管那么多了，胤祚看着德妃和梁九功寒暄几句，梁公公就要走了。 “还要去荣妃娘娘那呢。” 自然不便多留。 胤祚看着双喜姑姑给了赏钱，他也挤上前去塞了个鼓鼓的荷包。 “梁公公，新的一年也要顺顺利利的。” 梁九功乐的见牙不见眼，哎呀，六阿哥嘴真甜，怪不得皇上疼他，这话让人听了，真是舒心。 “借阿哥吉言。” 这才走了。 当然，等他回了乾清宫复命，免不得要为胤祚说几句好话了。 皇上宠哪个皇子他管不着，可诸位皇子的表现，他还是能反应一二的。 平日里他谨言慎行，自然不会多言，但是六阿哥的趣事，万岁爷也爱听不是吗。 德妃看着胤祚的动作，眼里含着笑意，这孩子啊…… 乾清宫的家宴，胤祚整装待发。 纵使参加过不只一次家宴了，可每次见了，胤祚心里都有一个词——气派。 乾清宫的丹陛上左右设两座万寿天灯，丹陛下安设两座天灯，一眼望去，真的豪气。 整座宫殿庄严肃穆又金碧辉煌。 他的主人高坐明堂之上，等着自己的嫔妃和孩子们。 胤祚和德妃一起，又是来的最早的那批。 好吧，他已经习惯了。 来的早就早吧。 胤祚先跟着德妃到了一众嫔妃的位置那，果然，高位嫔妃来的稀稀拉拉。 皇子公主们席位那想必也是差不多情况。 不过，胤祚看着戴佳庶妃，他七弟的额娘，已经早早落座，七弟应该也到了。 胤祚不急着去自己的位子上，反而在德妃旁边坐下，库库开始吃果盘和零食。 抓着果脯就往嘴里塞，嗯，再来一杯蜂蜜水。 这是之前胤祚向康熙抱怨宴会那些看着精美的食物端上来就凉了也不好吃了，他都没吃饱后，康熙虽然嫌弃他“实在娇惯，天生贪吃”，可也特意吩咐了给六阿哥备着食物，这还自然而然成了每个宴会必有的准备。 想着在一众阿哥那胤祚如此胡吃海喝实在是不成体统，康熙怕六儿子被人说闲话，贴心的把东西安排在德妃位置那让胤祚垫垫肚子。 特意吩咐了让多些点心和水果，这些东西不容易像菜肴那样凉了不好吃。 美美吃了好一会儿，胤祚才用帕子擦擦嘴角。 不错不错，汗阿玛让人准备的东西就是好吃。 第68章 家宴(上) “嗝！” 肚子一鼓，一股气流从胃部窜上来，胤祚打了个饱嗝。 德妃看过来，面带无奈。 “现在别用太多。” 胤祚拍拍肚子，乖乖点头。 德妃凑近了胤祚耳边，“你汗阿玛说特意给你们那桌上了锅子，不用怕吃不下凉菜了。” 胤祚眼睛一亮，和个小仓鼠似的，腮帮子鼓起来，捂住嘴巴，悄悄回答额娘，“唔，嗯嗯。” 脑袋一点一点的，帽子也跟着晃动。 还是汗阿玛疼儿子啊，看看之前那菜，上来后凉了不算什么，还飘着一层油腻灰白的油，怎么吃的下去。 那么多菜，御膳房都是早早做好备好的，宴会流程又那么长，等着上菜的时候，就没个好吃的。 当然，这宴会也没几个想着来吃饭的，都在宫里垫了肚子了，可问题是，胤祚饿的快啊，宴会过半，就只能饿着肚子忍着，那滋味可不好受。 而且垫肚子也只是用几块点心，毕竟不能大张旗鼓的做上好几道菜，这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嫌弃宫宴的菜不好吃呢。 几块点心顶的了什么呢？ 日常只是胤祚的小零嘴罢了。 这次用的差不多了，他便要去皇子们的位置了。 胤祚和德妃咬耳朵，“额娘，不用担心。” 然后，他眨眨眼。 德妃忍俊不禁，“好，胤祚从不让人担心。” 胤祚得意的一勾嘴角，学习他大哥，霸道叉腰。 “对！” 心里哼着小调，胤祚带着小南子绕过一个个位置。 找到了，胤祚环顾四周。 七弟果然已经坐好了，他不会是第一个到的吧？ 其他人，意料之中，大哥还没来，不过八弟……八弟来了。 看来大哥又不和惠妃娘娘一起呢。 每次都要坚持他的大阿哥风范，胤祚不太懂，这来的晚是有什么讲究吗？ 明明大哥每次都是从延禧宫出发的，偏偏要和惠妃娘娘错开，就为了他的卡点。 算了，大哥有大哥的坚持吧。 不过，胤祚看了看皇子座位的第一把交椅，这是太子哥哥的座位呢。 太子哥哥还没来，看来要等着汗阿玛来的时候才到了。 行了，大哥肯定又要和他吐槽好几日。 偏偏太子哥哥和大哥的位置是挨着的。 胤祚突然想起胤禔说过，他有时候就想从后面给太子来上一脚，看看太子能不能撑住造作的样子。 嗯，不敢想。 快快快，可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丢出去。 三哥也到了啊，是了，他向来是守规矩的那个，不会让人说闲话的。 胤祚招招手，和胤祉打招呼，胤祉点头，本来冷漠的一张脸，终于露出笑。 ”六弟来的早。” 看吧，就说六弟和他一样，都是讲究人。 还有胤禛，胤祚注意到四哥好像要和他打招呼的，不过刚才他先看到三哥了，就…… 唉？四哥怎么扭过头去了。 “四哥！” 胤祚走到胤禛座椅旁，可胤禛不是很高兴，别扭的不应声。 “四哥新年快乐！” 胤祚今天心情很好，好到感觉那快乐都要化成蜜流出来，洋溢的热情都从四肢百骸蔓延到整个大殿了。 他带着满眼的笑意与胤禛对视。 胤禛看着胤祚大大的笑脸，眼睛里光彩闪动，心情奇迹的恢复了些，感觉整个人暖暖的。 也轻松道： “新年快乐，六弟。” 可刚才六弟先给三哥打招呼呢，明明是他先看到胤祚的，都准备说话了。 胤祚平时和他那么亲近，见了他也那么热情，可是，这次他不是第一个，让胤禛心里怪怪的，像个腐烂的橘子。 明明他们才是亲兄弟的。 三哥和胤祚有什么交集吗？ 也是，三哥那样子，胤祚怎么会亲近他呢？ 还是他们亲兄弟心有灵犀，他刚才就想说新年快乐呢。 算了，可能是三哥是哥哥，长幼有序嘛，何该是给年纪大的先打招呼。 不是六弟的错。 这么想着，胤禛才舒心了。 由阴转晴后，胤禛的态度就变了。 胤禛清了清嗓子，刚准备主动和胤祚多说两句，却发现，胤祚已经挤到胤祺身边去了，俩人亲亲热热的挨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呢。 一下子，胤禛心情又不美妙了。 他再说话也不合适了，和胤祚中间还夹着个五阿哥呢。 哼！胤禛收回视线，五弟真讨厌。 胤祺突然打了个喷嚏，“什么？”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胤祺左顾右盼，不会有人骂他吧。 胤祚立刻关心的问： “可是着凉了，可小心别得了风寒，这几日天冷。” “没。”胤祺还是觉得怪怪的，怎么感觉有个莫名的视线在盯着他，可一回头，唉，没人啊。 奇怪。 “小南子，给五哥拿个汤婆子来。” “还是要小心。” 胤祺赞同的点点头，“是啊，还是六弟贴心，嘿嘿，果然胤祚最关心哥哥了。” 胤祚也嘿嘿笑，他突然想起什么，又探出头，抬高了声音。 “四哥，刚才听到你咳嗽了，也要小心风寒啊，给你也拿个汤婆子吧。” 胤禛若无其事，很是不经意的，像是突然注意到胤祚的动静，矜持道： “不用麻烦了。” 没想到六弟这么关心他的身体，胤禛眉毛舒展。 胤祚爬过胤祺大半个身体，都要凑到胤禛面前了。 “没事，五哥也打喷嚏了呢，小南子本来就要去拿汤婆子，不麻烦的。” 胤禛的嘴角又耷拉下去。 “不用了。”看了看胤祚，又道，“快坐回去吧，五弟被压着怕是难受。” 胤祺听到胤禛提到他，忙说： “不难受的，胤祚经常压到我身上，他不重的，平时玩的时候，扑倒很正常。” 他怕胤祚真的觉得他会不高兴，还特意拉着胤祚强调。 “真的，真的。” 胤祚看胤祺着急，知道他五哥容易将话当真后记在心里，他若是不认真觉得这事是真的，胤祺可要难受好几天，他五哥就是这么实诚一人。 忙两只眼睛认真看着胤祺安抚道： “嗯嗯，胤祚知道的。” 还和胤禛说，“四哥也不用担心。” 胤禛看着胤祺，还有一无所知的胤祚，嘴角一拉，更不想说话了。 第69章 家宴(下) 胤祚和胤祺又笑闹了一会儿，两个人亲密的坐在一个椅子上，反正这面积大，盛的下两个人。 胤祺也表示，就算椅子是个小椅子，他和六弟坐在一起，那也不会挤。 六弟可瘦了，他也不胖，真的。 等到太子和康熙前后脚到来，宴会将要开始，胤祚才挪回自己位置上。 两只脚翘起来，晃晃悠悠的。 他看到自己身旁安静的胤佑，还小小声打了个招呼。 胤佑像是一个蚕宝宝突然从自己的世界中被剥出来，看着胤祚的动作，有些慌乱的点头。 “六哥。” “嘿！” 胤祚高兴的应声，这才安静下来乖乖的当宴会吉祥物一员。 宴会，很热闹，很盛大，也很好看。 珠缨炫转星宿摇，花鬘斗薮龙蛇动。 歌舞升平。 但胤祚托着脑袋，将胳膊支在案几上，眼皮耷拉着，欲睁不睁。 暖风熏得胤祚醉，实在是昏昏欲睡 这宴会都进行了两个多时辰了。 还有的熬呢。 熬吧，熬吧，胤祚托着头，已经开始偷偷补觉了。 他看着前面那几个位置，汗阿玛动不动要和太子哥哥互动，太子哥哥都能对答如流，大哥也生龙活虎，见缝插针和汗阿玛说话，三哥也不错规矩，看那腰，挺得倍直。 前面，胤祚眯着眼，悄悄打了个哈欠，啊～困。 唔，四哥还撑着呢，五哥，嘿嘿，五哥都快陷在椅子里了。 果然，好兄弟，我懂你。 胤祚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又去瞧弟弟们。 好吧，胤祚瘪嘴，嘴撅的像个小鸭子，弟弟们都比他有精神。 不行，嗯！胤祚用力一挺腰，振作一点啊。 但很快，他就败下阵来，很是安心的舒展了身体。 算了，就这样吧，舒服就行。 胤祚继续摸鱼，反正汗阿玛知道他的性子，都习惯了，这些就是洒洒水啦，不会苛责他的。 等着汗阿玛赏菜什么的，他再捧场就好了。 偷懒，他得心应手。 胤祚迷糊中得意的笑。 宴会如常进行，好像谁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里有只偷懒的小猫。 胤祚动了动耳朵，雷达响了。 小鱼干出现了，小猫咪闻到腥味了。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胤祚就下意识的开始鼓掌。 好像有什么好东西出现了。 皇子们听到胤祚的动静，也反应过来，尤其是胤禔，很快接上，对康熙捧场的喝彩不绝于耳，老大也是个混不吝的，那声让康熙都一震。 太子则不着痕迹的恭维几句，让康熙这个老父亲喜笑颜开。 他俩也是给胤祚托底的意思，不至于他太突兀，还让胤祚正好起了个带头作用，博了个头彩。 到底发生了个什么事呢？ 原来，是康熙为家宴做了首诗。 今夕丹帷宴，联翩集懿亲。传柑宜令节，行苇乐芳春。香泛红螺重，光摇绦蜡新。不须歌湛露，明月足留人。 还没几个人拍马屁呢，一直低着头的胤祚就鼓上掌了，可让大家脑袋都清晰了。 还等什么呀，夸呀！ 现在不表现，什么时候表现。 快，新的一年，汗阿玛的重视，谁与争锋。 皇子们卯足了劲上，嫔妃们也不甘示弱，有文采的妙语连珠，墨水少些的就对康熙暗送秋波。 一个个使出了浑身解数。 当然，也有的人暗暗看向德妃，不显山不露水的，靠着儿子就要被皇上念个好了。 六阿哥这反应，还以为他在神游偷懒呢。 没想到，这怕是一直认真听着呢。 而胤祚，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康熙投来的欣慰眼神，还有一丝吾儿初长成的感慨。 胤祚下意识露出个甜蜜蜜的笑容。 康熙更满意了，和梁九功不知道吩咐了什么，胤祚这桌就又多了两个菜。 梁九功笑的殷勤，还有一丝亲近，“六阿哥，万岁爷说，阿哥长大了。” 长大了？ 谁长大了。 胤祚懵懵的嗯嗯含糊过去，梁九功就回去复命了，至于他怎么和康熙说胤祚的优良表现，那就不知道了。 胤祚就看着眼前的菜肴，乖乖开吃。 这代表着帝王的宠爱，一众皇子里，数太子被赐菜最多，还一连三次，可见重视。 其他的，就胤祚最多了。 这也不是人人都有的殊荣。 七阿哥八阿哥两个，好像被皇上遗忘了，一道也没有。 胤祉这次倒是得了不少赏赐，还被康熙夸赞努力上进书读的好，比去年进步不少。 胤禔更是得意，志得意满的环顾四周，康熙还是重视他的，他赏的菜可是皇子中前三，小出风头的还是胤祚，他心里能接受，还挺高兴。 六弟还是听进他的话了嘛。 是他这个大哥教导有方。 太子还不得连夜来请教。 一想到那个画面，胤禔就压不住嘴角。 太子……吼吼，咳，胤禔端起茶水，遮住自己的表情。 输给他了吧。 等宴会进行到了尾声，康熙还带着笑。 可那笑，又带着那么些不可说的悲伤。 他看着下首的一众皇子，可算是有这么多站住的孩子了。 以前，他的孩子们接连夭折。 他那时候年轻，也不过十几岁，初为人父，激动又紧张，带着期盼，却一次次失望。 承瑞，荣妃给他生的第一个孩子。 承祜，他和元后赫舍里氏的第一个嫡子。 承庆，胤禔的胞兄。 还有赛音察浑，还有很多……他的孩子。 他们都不在了。 现在，在这个万民同庆的日子里，他不可抑制的涌上悲伤。 其实他很少伤春悲秋，康熙很明白，他是帝王，柔软或许有，可已经消磨的所剩无几，那些情绪也都被放置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有时候他自己都极力遗忘，让他误认为已经释怀了。 可是现在，康熙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是时光弹指一挥间的巨变，还是沧海桑田带给他的感慨，是幼子顽劣又贴心带给他的慰贴，还是父子亲情让他的心软了。 承瑞承祜他们若还活着，会不会像胤祚一样可爱，像太子一样优秀，像胤禔一样勇武…… 当然，他们也会有自己的性格。 他们都是好孩子啊。 可惜，康熙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第70章 祖训 大年初一，皇子们齐聚乾清宫，与康熙共享天伦之乐。 这是康熙昨晚特意吩咐的，夭折的孩子们让他惋惜，可往昔不可追，他下定决心多珍惜自己现在已经立住的皇子。 简而言之，多想和孩子亲近亲近。 别人不知道怎么想的，胤祚可是举双手双脚支持。 他可是很想和兄弟们亲近的，这就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啊。 多么好的机会，汗阿玛真是，和他不谋而合。 感情，都是处出来的。 这是胤祚的至理名言。 胤祚还难得起了一个大早好好准备，天蒙蒙亮就出发了。 德妃看胤祚这么积极，欲言又止，皇上难得歇一天，他…… 算了，还是儿子高兴重要。 这不也是心里想着皇上，想和皇上亲近的表现吗？ 想必皇上能理解的。 德妃就这么看着儿子蹦蹦跳跳的背影，他身后跟着的小太监小南子，也随着主子乐呵呵的。 主仆俩一前一后，都傻乐着，胤祚和小南子一路上嘻嘻哈哈，彻底放松了他的警惕。 接着，胤祚像只猛蹬腿的兔子，两条腿一倒腾蹿出老远，小南子人都傻了，赶快小跑起来，这才能勉强跟上。 很快，胤祚就出现在乾清宫的汉白玉石台基下，数着房檐上挂着的各色精致宫灯。 乾清宫张灯结彩，恢宏大气，是很喜庆的氛围，可此时，却有着和装扮格格不入的安静。 宫人们各司其职，可越是大喜的日子，他们就越小心谨慎，就怕错了规矩惹主子不快丢了脑袋。 一座宫殿，明明有这么多人，却好像空荡荡的，好像他们只是几粒尘土，几个不显眼的摆设。 可胤祚一来，这寂静却像面镜子，咔嚓一声，从小小一角裂纹蔓延，直到彻底破碎，这碎裂声便成了五彩乐谱的前奏，点燃了一宫的活力。 胤祚昂着头饶有兴致的观察花灯上的纹路，他踱步经过的地方，宫人们脚步声好像都变重了。 得了消息匆忙出来迎接胤祚的梁九功，脚步轻快，姿态放松，一个个步子踏在实处，让汉白玉石更显得厚重。 “见过六阿哥。” 胤祚没完全受了梁九功的礼，就要扶他起来。 “梁公公，今儿当差也早。” “嗐！”梁九功一弓腰，弯着身子，一曲腿。 “不早了，奴才伺候万岁爷，当然要勤快着。” “不过。”梁九功伸出手臂扶着胤祚， “六阿哥，您今儿来的可早。万岁爷……” 万岁爷早膳还没用呢。 “怕您起的早顾不上，万岁爷让您去和他一块儿用早膳。” 胤祚后知后觉，摸摸脑袋，“梁公公，太子哥哥他们还没来吗？” 梁九功汗颜，这哪能来啊，看看时辰，怕是还要一会儿呢。 太子爷不会这么早来，其他的阿哥们，得宠的怕来早了打扰皇上，不得宠的更不敢早早往这凑。 也就六阿哥，这么早来了，刚才皇上虽笑骂他不顾规矩，可也是高兴的。 梁九功赔着笑脸。 “阿哥您是头一个。” 他竟然是第一个到的。 胤祚点点头，第一个就第一个，总比迟到好。 也有些不好意思，他的确太兴奋了。 不过，嘿嘿，胤祚摩拳擦掌，今天有什么活动，他可以大展身手。 “阿哥，您还要拐个弯呢，皇上在昭仁殿等您。” 昭仁殿？ 胤祚有些诧异，平日里可不是在这。 进了内殿，胤祚一眼就看到了康熙和他面前桌子上摆着的两个碗和四盘调料。 胤祚的眼不住的往桌子上瞟，可算是看清了里面盛着什么东西。 调料分别为酱小菜、南小菜、姜汁和醋。 两个碗，一碗是六个饺子，另一个是两个铜钱。 胤祚赶忙给他汗阿玛行礼，接着就迫不及待挨到桌前去，好奇的问： “汗阿玛，这什么馅的？” 康熙看他一眼，“毛毛躁躁的。”这才回答，“素馅的，祖宗的规矩都忘了。” 规矩？ 什么规矩？ 胤祚眨眨眼，一脸茫然，看着就不太聪明的样子。 康熙看他那表情，哪能不明白胤祚早不记得这是什么规矩了，出言解释。 “太祖爷的规矩，大年初一第一顿必须要吃素馅的饺子。” 胤祚一愣，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个规矩来着。 太子哥哥和他提过。 这还是努尔哈赤的祖训。 说这历代帝王大年初一第一顿必须吃饺子，而且饺子必须是素馅，原因是努尔哈赤当年起兵时杀伤过多、为了表达忏悔，努尔哈赤便对天发誓每年除夕吃素馅饺子祭奠死者。 不知是真是假，胤祚看看汗阿玛，又看看那饺子。 确定了，是真的。 不过，胤祚眼睛都睁大了，这可不得了了，这桌子先前没注意，仔细一看竟是木胎黑地描金漆的大吉宝案，绘葫芦万代花纹、上书吉语。 还有金筷、金叉、金勺、擦手巾以及渣斗等物，盛饺子的碗都是珐琅碗。 胤祚立刻敬畏的后退一步，行了，这仪式很重要，他还是乖乖的站到一边吧。 吃饺子的仪式，他也是赶上了。 以前汗阿玛新年第一顿他可没见过是怎么用的。 也没人多注意这个。 这次也是凑巧了。 康熙无奈的看着在那探头探脑的胤祚。 “好了，等朕过会儿再和你一起。” 说着，康熙就神色肃穆不再和胤祚说话，胤祚乖乖的站到角落里，而梁九功很有眼力见，见康熙准备好了就开始仪式，将两只碗取出，放在桌案的吉字上。 然后，口称请万岁爷进煮饺子。 接下来的仪式，胤祚看的眼花缭乱，也被康熙通身的气势所慑，汗阿玛，和平时很不一样啊。 其实想想，汗阿玛平日里祭天祭祖祭祀多规矩多，还不能出错，要是他，怕是每一步恨不得确认好几遍，生怕行差踏错。 尤其是一些典礼，在大庭广众之下，万众瞩目，众人焦点，感觉每一个动作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汗阿玛这是实践中锻炼啊。 胤祚胡思乱想着，那边康熙的仪式也结束了，原本的敬畏和庄严在他看向胤祚的时候一扫而空。 “走吧，给你另外准备了早膳，不省心的。” 胤祚回过神来，紧张褪去，终于笑嘻嘻的挨着康熙。 “汗阿玛真疼胤祚。” 第71章 亲子活动 胤祚早在永和宫就用过了早膳，可来了乾清宫，看看那琳琅满目的吃食，又暗戳戳的忍不住了。 汗阿玛的盛情相邀，抵不过啊抵不过，看看，看看，汗阿玛特意准备的丰盛菜肴，怎么能辜负呢？ 唯美食与美景不可辜负。 胤祚碎碎念催眠自己，很快就心安理得的挑了好几样塞到嘴里，嗯，虾仁馅的饺子，好吃。 这个来一个，那个来一口，很快胤祚吃的肚子溜圆。 吃饱了，捧着圆鼓鼓的肚皮，惬意的躺在榻上，乾清宫的地龙烧的暖和极了，何况身旁还有汗阿玛陪着他，一个烫乎乎的热源，胤祚一个翻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啊，这生活，太腐蚀人的意志了，骨头都酥了，实在是懒洋洋的不想动。 再睡一会儿吧，兄弟们还没来呢。 康熙看着圆滚滚的胤祚，四仰八叉的睡姿，忒不安分，脑袋都枕在他的腿上了。 还有那肚子，康熙试探的摸了摸，一瞬间有些心虚，坏了，太纵着他了，德妃可是嘱咐了不能让胤祚吃太撑的。 康熙有一下没一下的给睡的和个小猪似的儿子揉肚子，一边观察这孩子。 过了这个年，就快六岁了吧，等过段时间，就送去上书房。 他是管不了这小子了，太难办。 只能盼着去了上书房，几个文武师傅能顶用，皇子们一起，他有人比着也能上进。 希望吧…… 康熙摇摇头。 看着时辰还早，康熙也任由胤祚先睡着，自己拿起一本书，也不闲着，他少时读书刻苦，如今也不曾懈怠，只要有空，书不离手。 这么想着，康熙又忍不住低头看向那呼呼大睡的一团。 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懒儿子呢？ 德妃，也不是惫懒的人。 罢了，罢了…… 父子俩就这么待在一处，一个读书，一个睡觉，直到梁九功再次来通报。 “太子爷来了。” 随着这声，还有一个少年的身影，正是胤礽。 康熙疼爱太子，哪里舍得让他等着，没什么要紧事的时候，常常是不等传唤，太子就自己来了。 “汗阿玛。” 胤礽一眼就瞧见了在那张着嘴巴呼呼大睡的胤祚，还有踢掉的被子和露出的半截小肚子。 嗯？ 被子！肚子！ 胤礽投来了不赞同的眼神。 康熙听到通报声，就把手给收回去了，这会儿胤礽看着，就是他汗阿玛旁边的胤祚有着凉受寒的风险，而汗阿玛粗心大意。 一行完礼胤礽就上前将胤祚衣服一拉，被子一扯，“汗阿玛，六弟肚子受不得寒的。” 还欲言又止，明显是想指出皇父的疏忽，又不好开口。 康熙可是冤枉，脸都要青了，他可是任劳任怨给胤祚揉了半天肚子，怎么就冻着他了？ 但他也没解释。 只咳嗽两声，“刚才看着还是盖着的。” 他给儿子解释这个，面子往哪里搁啊。 “太子细心。” 唉，也没对汗阿玛这么细心啊。 保成可是他一手带大的，康熙微微惆怅。 胤礽可没发现他汗阿玛的心思，还要说些什么，就听到，“大阿哥到。”的通报声。 好了，他立刻吞下嘴里的话，表情都冷淡了。 晦气的家伙来了。 胤祚经过这么一折腾，也醒过来，可迷迷糊糊在被子里翻来覆去抻着懒腰，就是不想起来，抱住胤礽一根胳膊撒娇，哥哥哥叫着。 大阿哥刚迈进来一条腿呢，那卓越的视力就看到了那边一家人温馨和谐的汗阿玛，胤祚，还有可恶的太子。 他动作更快了，大踏步上前行礼，吸引汗阿玛注意力。 再一个滑步，完美闪到太子身边，将胤祚抱出来。 太子的手臂被他嫌弃的不着痕迹丢开。 胤祚还迷糊呢，被胤禔一举，托着屁股一抱，“哟，都什么时辰了还睡呢，小懒猪。” 胤禔调笑道，还状似无意的朝太子一挑眉。 胤礽看着胤禔无聊的挑衅，更是觉得幼稚。 不过，胤禔倒是丝滑融入了温馨氛围。 胤祚抱着他的脖子吱哇乱叫。 “大哥！” 胤礽就要去抱胤祚，“可别是吓到了。” 胤禔鄙夷的看着他，小胆的太子，可怜的躲在汗阿玛身后的软蛋，切。 “那可不是，胤祚胆子大着呢。” 康熙看着几个儿子互动，倒是高兴，还饶有兴致。 看看，他的孩子们关系多么好。 兄友弟恭，忠义孝悌。 胤祚感受到两只胳膊都动不了了，天呐，把他劈成两半吧。 真的，你们不要再打了！ 这情况被很快打破，胤祚看向自己的救星。 “三哥，四哥！” 两个人是差不多时候一起到的，接着，皇子们陆续来齐了。 胤祚被胤禔抱在怀里好一会儿，还得了康熙的夸赞。 说胤禔很有长进，有大哥的风范，这可把他美的不行。 胤禔恨不得让胤祚长在自己身上了。 他极力忽视那边太子诡异的眼神。 看吧，汗阿玛夸他，某人嫉妒了吧。 胤祚扑腾了几下，脚丫终于落到实处，一恢复自由身，他就赶快跑到胤祺身边。 小心，大哥和太子哥哥的火药味都要把他腌透了。 胤祺看着小伙伴来了，立刻拉住胤祚，和他说悄悄话。 “一会儿咱们一块儿。” 胤祚点点头，“必须的。” 这边兄弟两个挤在一起，其他皇子却站的稀疏，都不想挨在一起似的。 康熙看了这一群儿子，满意点头。 等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乾清宫，胤祚发现可是大变样了。 乾清宫台阶下铺满了芝麻秸。廊下挂着鱼灯，还有梁九功，他手中执戟，戟上悬玉磬，磬下还缀着两条鱼。 这是“吉庆有余”的意思。 “汗阿玛？” 康熙摸摸胤祚的脑袋，“民间素有踩岁的习俗。今日，你们也去试一回。” 话虽这么说，却没有一个轻举妄动，阿哥们都站在那观望呢。 这要按什么呢？长幼，尊卑？ 胤祚左瞧瞧右看看，又看到他汗阿玛原本高兴，现在渐渐沉默下来的脸，步子一迈，拉着胤礽就往前冲。 太子被拉的突然，但也没有阻止，反而顺着胤祚的力道也跨出了那一步。 噼啪。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 这一声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其他阿哥也纷纷跑下去，尤其是胤褆。 年纪最大，跑的最快，踩过的地方芝麻秸都碎成一片。 突然胤祚被胤禔一把抱起来，又放下，拉着他乱跑起来。 “快，咱们多踩两下。” 胤禔压低了声音，偷偷说。 第72章 踩岁 这可是好寓意，胤禔恨不得最好的运气都拢在他身上。 带着胤祚是横冲直撞，胤祺想要和胤祚一起，还没接近呢，就被无情的甩在身后。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胤祚被拖走。 “六弟。” 胤祺欲哭无泪，怎么回事啊，明明是他先说好的，刚才六弟都拉着他的手了，大哥怎么这么不讲理。 胤祚不断扭头看向胤祺，五哥，弟弟也想你啊，奈何，胤禔拉着他的手，步子都跳跃起来了。 有汗阿玛看着，胤禔就更卖力了。 胤祚倒腾着双腿，被带着像小拖拉机似的。 但也很好玩，脚下触感好奇怪，感觉踩的停不下来了，胤祚很快就体会到其中乐趣，不一会儿，笑声就传遍了乾清宫。 惹得好多人看过来。 胤礽看着乐的吼吼笑，被老大带着野的胤祚，无奈的一笑。 他的心思不在踩岁上，只是慢慢走着，感受着脚底的碎裂声 想着刚进芝麻秸堆的时候被胤祚拉着踩芝麻秸的感觉，那时候，胤礽还少有的跟着胤祚跳了好几下，急促的奔跑，风呼啸在耳旁，但是，很轻松。 胤礽有些遗憾，和六弟一起总是被带的开心。 现在自己一个人，胤礽就没了踩岁的兴趣，只是偶尔看看那边撒欢的胤祚。 矜贵的太子独自漫步，自成风景。 胤禔经过的时候，在心里暗骂，这时候还端着架子呢，正好，少踩一点，比不过他。 至于其他人，胤祉踩的认真，专注看着脚下，踩着那一小片，胤禛则兴趣缺缺，他踩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 而胤佑，他小心的前进着，独自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步一步，右腿绷直，力求不显露一点不同常人的异样。 芝麻秸不平坦，他走的有些吃力。 他的腿，要小心不被绊倒，尤其是不要奇怪，不要被人嘲笑，汗阿玛还在那边看着呢。 兄弟们和汗阿玛都在，就像额娘说的，不要出错。 可是，胤佑的心泛着酸涩，汗阿玛根本没有注意他。 其他人，更不会在意他了。 低着脑袋，胤佑移动的缓慢，小蜗牛将柔软的身体缩在厚重的壳里，想要挡住风雨。 就在这时，一个高亢的声音传来。 “七弟！啊啊啊啊啊啊，嘿！” 胤祚像一阵风，在胤佑身边狂奔而过，将脚下的芝麻秸踩的吱嘎作响，带起一片碎屑。 还不忘了给胤佑打招呼。 而一旁的大阿哥，像只蛮牛，横冲直撞，他根本没有在意路过了个哪个弟弟，又不是某个装太子。 胤祚又从芝麻秸碎屑上飘了回去，“七弟，你选了个好位置。” 胤祚竖起大拇指。 “啊？” 胤佑抬头，小蜗牛颤颤巍巍的试探着伸出一只触角，看着冲着他笑的灿烂的六哥。 “那边兄弟们多，芝麻秸不够踩，这地方芝麻秸可多。” 胤祚冲着胤佑眨眨眼，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胤佑张了张嘴唇，嗫嚅着，他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 可是甜蜜蜜的胤祚来的像风，去的也像风，很快就又呼啸而过。 胤佑看着胤祚的背影，又恢复了沉默，不过，他悄悄的多踩了几下芝麻秸，还是很新奇的。 甜腻腻的糖果香气萦绕，飘来飘去，让人看的着捉不住，糖果划过每一个客人的身边，主动跳到了康熙的手里，胤祚拉住了汗阿玛。 “汗阿玛，你也一起嘛，咱们一起踩岁。” 康熙一愣，他看着孩子们互动正看的高兴，被胤祚这么一拉，忍俊不禁。 “你啊，汗阿玛都……” “不管不管，就要就要，汗阿玛一起！” 胤祚捂住耳朵，摇着脑袋撒娇，眼睛里盛着狡黠。 “汗阿玛是三十一岁的大孩子。” 胤祚这口出狂言，让康熙脸都烧起来了，耳朵热的通红。 还孩子呢，他都一把年纪了。 “胆大包天。” 胤祚示意自己说话小小声，别人都听不到，是父子俩的加密通话。 康熙无可奈何，横他一眼，三催四请下，也半推半就的下去了。 咔嚓—— 胤祚看了看他汗阿玛的战果。 不太行啊，比不上大哥。 这么想着，胤祚就仰起头，扯扯康熙的衣袍，示意他低头。 康熙不明所以，感觉到胤祚呼出的热气，还有一句。 “汗阿玛不行啊，看大哥，踩的多厉害，巴图鲁，是这个。” 胤祚比了个厉害的手势。 康熙只感觉这话透心凉，接着，那呼吸的热气像加温剂，让他冒了烟。 看看踩的用力的大儿子，还傻乐着咧着嘴灌风呢。 成何体统，等过了年，要让他多温习功课，不要只有蛮力。 一身蛮劲，怪不得保成总是和保清闹别扭，情有可原。 康熙脚下偷偷用力，胤禔还是个半大小子，他都多大个人了。 牵着胤祚，康熙体验了一番亲子娱乐，就又回到廊下坐着。 康熙一走，皇子们都感觉轻松了不少。 以胤祺的话说，也就小六和汗阿玛一起还那么自在，他是不行，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惹汗阿玛不喜。 累的慌。 皇子们又踩了一会儿，才陆续回到康熙身边。 胤禔运动这么一会儿，额头都挂着汗珠。 康熙看了，还来了一句。 “保清很是卖力。” 胤禔惊喜交加，果然，汗阿玛看到他了。 一下子，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他矜持的整了整帽子，谦虚的压着嘴角。 “没有没有，只是寻常水准。还可以更好的。” 康熙看了看不明所以的胤禔，将视线移向保成。 太子站在那，脚上都没带多少秸秆碎屑，很是得体。 保成也没有踩多少呢，康熙心里这才好受了。 “行了，去放爆竹吧。胤祚不是一直嚷着要去？” 康熙的视线扫过一溜的孩子，这才找到了在犄角旮旯里的胤祚。 赶快把他提溜到了自己身边来。 这孩子，怎么站到那里去了。 而原先胤祚站的地方，两个孩子都悄悄的去看一下子到汗阿玛身边的六哥，心里都划过一个念头 六哥，真受汗阿玛重视啊。 第73章 爆竹声中一岁除 放鞭炮！ 胤祚激动的拉住胤礽的手。 太好了，他之前想上手试，额娘还不让呢。 胤礽看着激动的胤祚，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示意稍安勿躁。 不过，胤礽也有些诧异，之前可没有过皇子们一起放鞭炮的活动，汗阿玛这是何意呢？ 胤祚只想着玩，可身为太子就想的多了。 胤礽垂眸不语。 不过，这消息让一众皇子都躁动起来，胤祺和胤祚没站在一起，没有好兄弟一起说话，他就近选择了身旁的胤禛，倾斜着身子，贴近了胤禛窃窃私语。 “唉，你说汗阿玛什么意思啊？让咱们亲自上手吗？” 胤禛皱了皱眉，不想和这个呆头呆脑的弟弟靠的这么近，微微挪了下脚步，不动声色拉开距离。 就是这个五弟天天和六弟一起，上次宴会的事他还记得呢。 就是因为这个胤祺，六弟没顾上和他说话。 “汗阿玛自有他的安排，听着便是。” 淡淡的回了这么一句，胤禛就不理他了。 胤祺又不傻，感受到胤禛冷淡的态度，只觉得莫名其妙。 心里感慨，还是六弟在他身边好啊，否则他怎么会和四哥搭话呢。 撇撇嘴，胤祺又挨近了胤祉。 胤禛看着胤祺和胤祉要凑到一块，只心里冷笑，哦，还有个三哥，差点忘了他了，上次就是他抢先的。 哼，人以群分。 胤禛扭过头不再看他们两个。 而胤祺，刚要开口，却看到胤祉那专注认真的表情，他突然心里打了个颤，怎么回事啊？莫名的恐惧感。 胤祺带着满腹疑问顺着胤祉的目光看去。 几根柱子？ 几个对联？ 什么东西！ 三哥看这个还能这么入迷呢，这有什么门道吗…… 胤祺立刻停住了自己的脚步，慢慢把脚尖挪回来，还是老老实实的吧，三哥，也好奇怪啊。 胤祺欲哭无泪，看向自己好兄弟胤祚的背影，好弟弟，你快回来吧，宁寿宫外面的生活太苦了，他接受不来啊。 可惜胤祚接收不到他亲亲五哥的信号，左青龙右白虎的被夹在中间，胤禔和胤礽两个大的夹着他这个小的，他们离康熙最近，现在两个最大的哥哥还在明争暗斗呢，胤祚是自顾不暇啊。 至于让胤祺觉得奇怪的胤祉仍一无所觉，他盯着漆柱上挂着的白绢对联，正看的入迷，这都是擅长各派书法的翰林书写的，各有风骨。 他素来喜爱文学，看到了便会仔细钻研。 虽然常被人夸赞有读书的天分，可胤祉从不认为这几分天赋算什么，优秀如太子仍如此刻苦，他自然要加倍努力。 至于放鞭炮，他不感兴趣。 可胤祉看过胤礽的表情，太子也是愿意的，就跟着太子的意思来就好。 他已经有以太子马首是瞻的想法了，为人臣，以君为先。 朱红色漆柱旁，在兄弟们中站位最偏位置最靠外的胤佑和胤禩没什么存在感，只是随着大流走。 他们两个年纪最小，一个生而残疾，一个生母不显，俩人都不是受宠的皇子。 但性子也不同。 胤佑情绪稍显低沉，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在一群撒欢的小狼里，那只残缺的小狼好像格外不讨人喜欢。 他想用尾巴遮掩后腿的伤口，可是，尾巴扫动间，伤疤若隐若现。 粗硬的皮毛将伤口刮的生疼。 小狼蜷缩起身子，给自己梳理毛发，舔舐伤口。 胤禩就显得活泛些，他是一只健康的小狼，迫切想得到更多的认同，看着同伴们，摇着尾巴想闻闻他们的气味。 会有愿意和他亲密的狼崽吗？ 胤禩一开始想和胤禔一起，毕竟这位是他养母惠妃的儿子，他们天然就有更亲密的联系。 可是，这位大阿哥根本就不在意他，不，或许是他根本不在意所有人，就自己玩的高兴。 什么都是延禧宫的阿哥，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当然，很可能是根本就没放在心里。 其他哥哥，胤禩也接触不到。 踩岁的时候，他看准了想去和几位兄长说话，可最后，他只能手足无措的站在那。 小狼们踢踢后腿，用尾巴驱赶这个陌生的家伙。 他身上的气味太陌生了。 他认识到，哥哥们说起来都不是多么好相处的性子。 三哥冷淡，四哥漠然，五哥虽然看起来脾气好些，但，胤祺不知为何，心情不是很好，他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往上凑。 至于六哥，胤禩根本没法接近他，好不容易六哥站到他身边，才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汗阿玛叫走了。 退而求其次，胤禩看向了和他一起站在角落的七哥，可是，这位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低着头，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 胤禩到底是个小孩子，折腾的心累，备受哥哥们打击。 他有些茫然，最后还是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放鞭炮，胤祚最是积极，对于这有着吉利寓意的活动，他向来是来者不拒的。 还极力鼓动气氛，让场子热起来。 胤祚在几个哥哥中间绕来绕去，先说太子哥哥事事顺心、岁岁吉祥，再说大哥春风得意大展宏图；又贴着三哥说生活甜如蜜，挨着四哥说要笑口常开…… 哥哥们被他绕了一圈，个个都得了祝福。 显然心情都很好。 胤禔恨不得将胤祚抱起来转几圈，胤礽偷偷暗示要多给胤祚压岁钱，胤祉决定等胤祚去了上书房带他学习，胤禛心情舒畅，表示亲弟弟就是好。 至于胤祺，大言不惭，贴着胤祚的耳朵，“六弟这么好，哥哥我可要两肋插刀，回去为你求皇玛嬷，看看能不能晚点去上书房。” 胤祚将哥哥们的祝福一一收下，还有真金白银的好处嘛，嘿嘿，胤祚捏捏手指，小金库又要增加了。 不能厚此薄彼，胤祚轻快的走向两个弟弟，一边拉一个。 “走，咱们放爆竹去。” “不用怕，哥哥可是紫禁城第二巴图鲁。” 胤佑感受到力道，一愣，有些下意识的畏缩。 胤禩也是意外，但他反应过来后主动拉紧了胤祚的手。 其他人却注意到了胤祚话中的重点。 第二巴图鲁？ 那第一个是谁？ 没错，就是我。 一时间，好几人心中涌现这个答案。 胤禔心里暗喜，没想到这时候六弟也忘不了他，好弟弟。 而康熙则有些无奈，胤祚真是，平时说他是巴图鲁就罢了，这时候还记得，真是……哎呀。 太子微微颌首，过誉了，实在是惭愧。 第74章 童年 火光照亮了孩子们的脸庞，噼里啪啦的声响暂时震开了心中的隔阂，四散的红色碎片像是焰火，点燃了心中的热情。 尚还年幼的他们在耀眼的火光中显露几分属于孩童的欣喜和美好。 这些性格各异的孩子，在这一刻，都是放松的，暂时放下心中的成见，还有那微不足道的敌意，也生出那么一些平常人家兄弟们一起过年的滋味。 到底是一群小孩子，最大的那个也不过十三岁，小的才三四岁，正是爱热闹的年纪，也是最容易打开心房的时候。 火光倒映在眼睛里，康熙就这么站在儿子们身后，看着这一群蓬勃生长，有着旺盛生命力的孩子们。 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爆竹的声响都成了背景乐。 一股难以言明的心情涌上心头。 康熙还没弄明白那是什么，就被胤祚那边传来的欢声笑语打断。 “大哥，好厉害！” 引线被点燃的那刻，胤祚就被胤礽紧紧捂住了耳朵。 但胤祚眼睛紧随着胤禔的步伐，眼睛瞪的溜圆，一眨不眨。 最为年长的胤禔承担了点线的任务，他长腿迈的飞快，火折子一点，一碰，接着半蹲着一个转身，三步并做两步，就迈出去老远。 一个火星都溅不到他的身上。 胤禔听了这话，扯开嘴角，笑的肆意，“那是。” 他正是最意气风发的年纪，没有经受多少挫折和打击，带着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自信。 接着，他对着胤礽习惯挑衅一笑。 胤礽这次没有和他呛声，难得的氛围，他不想去破坏。 胤禔没等到讽刺，一怔，接着也不说话了。 难得今天心情好，也不应该和他计较。 或许吧，胤禔的脸，落在阴影里，火光明暗间，有几分不同以往的平静和成熟。 “我也要！” 胤祚欢呼着抱住胤禔的腰，“大哥带我一起嘛。” “不行。” 想也不想，胤禔断然拒绝。 这万一砰到身上，伤了哪里怎么办，胤祚手短腿短的，跑也跑不快，身手也不如他敏捷。 胤祚拽着胤禔的手，左晃晃右晃晃，“大哥，大哥最好了。” 胤礽一挑眉，看向胤祚。 胤祚感受到视线，立刻又扑到胤礽身边。 “太子哥哥，好二哥，就让胤祚去嘛。” 胤礽也不为所动，做出铁石心肠的样子。 “不行，一会儿让大哥多放几个，胤祚看着多好。” 啊…… 胤祚失望低头，太子哥哥最是惯着他的性子了，这次都不同意，说明，呜呜呜呜呜呜，真的很难搞定啊。 往常他一撒娇可是无往不利，这次两个哥哥都能顶住，他们是真的不同意啊。 被胤礽提到的胤禔，则滋了一声，暗骂，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把他当什么小厮太监了，还让他多放几个，难道是给他太子看的。 这下子，什么怅惘什么思考的，都烟消云散，胤禔只有一肚子牢骚。 算了，好歹没当好人同意胤祚去放爆竹，太子这次脑袋没蒙了猪油。 胤祚眼睛一骨碌，灵光一闪，唉！ 他瞧瞧胤礽脸色，瞄瞄胤禔动作。 两个哥哥不同意，这不是还有…… “汗阿玛！” “汗阿玛，胤祚也想亲手点爆竹！” 胤祚一个矮身从胤禔和胤礽中间穿了过去，躲过两个哥哥的围追堵截，直奔康熙。 康熙的岁月静好顿时被打破，阖家欢乐的幸福想象就这么被拉回到现实。 可谓是鸡飞狗跳。 怎么不算另一种父慈子孝呢？ 胤祚拉着康熙的袍子，绕着他转圈圈。 “汗阿玛，胤祚会小心的，胤祚可不小了。” “汗阿玛，求求你了。” 胤祚瘪着小嘴，仰着头，可怜巴巴的看着康熙，康熙本就被绕的发晕，看着胤祚这又乖又可怜的样子，顿时心软了。 “这……” “汗阿玛，就一回。就一回。” 胤祚竖起一根手指头，做保证状。 “去吧，就一回啊。” 康熙轻轻一拍胤祚那充满调皮捣蛋想法的小脑袋瓜。 胤禔和胤礽还没来的及阻止呢，就看到他们汗阿玛那么轻易的同意了。 同意了！ 原来，汗阿玛你才是那个当好人的啊！ 猪油蒙了心……呸呸呸，胤禔赶快把那大逆不道的想法给抛出去，可不敢这么说。 胤礽投去了不赞同的目光。 可是，谁叫这是汗阿玛呢，当阿玛的压着儿子们一头。 胤礽看向屁颠屁颠，扭来扭去，大摇大摆从他和胤禔面前晃着身子经过，和胤祺凑了一块儿嘀嘀咕咕的胤祚。 这小六，还会拿汗阿玛压他们了。 胤礽忍俊不禁。 而胤禔则眼神示意高贵的“储君”，示意太子爷发挥自己的作用，去劝劝汗阿玛。 胤礽摇摇头，储君上头还有君呢。 这最大的那个给胤祚“撑腰”，谁都劝不了。 胤禔眼睛一翻，表示太子的无用。 立刻就去盯着胤祚放爆竹了。 这小子可别把自己给崩了。 而胤祚，他正兴高采烈的挥舞着双臂，在那对两个弟弟发表讲话。 “咳咳，等六哥给你们露一手。” 胤祺和胤祚一唱一和，“六弟真是英雄。” 他可不觉得六弟会伤到自己，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嘛，胤祚把小命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平日里再谨慎不过的。 而且，这不还有他嘛，胤祺一挺胸膛。 没错，就是他，大名鼎鼎的五阿哥，六弟的好哥哥，会从旁协助的。 胤佑不好意思开口，他总怕自己说错什么，犹豫几瞬，还是乖乖站在那里，听两个哥哥说话。 胤禩却主动给胤祚加油，他显得积极很多。 “六哥跑的可快呢，踩岁的时候，六哥踩的又多又快，芝麻秸碎掉了一大片。” 他说话很巧妙，胤祺也在身边，自然不能说胤祚踩的最好，但也说话很让人舒心。 “嘿嘿，是吧！” 胤祚摸摸脑袋，欣然接受弟弟的夸赞，没错，他就是踩的又快又好又多，超级棒！ “一会儿放爆竹六哥也放的好，给八弟看！” 胤禩看着鼓着腮帮子加油打气的胤祚，点点头。 “好啊，六哥。” 第75章 生气?自豪! “六弟！” 啊！胤祚一个激灵。 未见其人先闻其音。 他大哥来了，抓他来了！ 胤祚捂着脸，弓着身子，像只煮熟的虾，整个人都烫起来了。 胤祚很怂的坚决不转身，脑袋上无形的耳朵都耷拉下来了，狡黠的小狐狸面对威严的大狼还是要乖乖的。 完蛋，大哥不会很生气吧。 胤祚怂怂的搓手指，要怎么让大哥消气呢？ 敌不动，我不动？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要主动出击。 冷处理只会让大哥的怒火变成烈焰，烧尽紫禁城。 胤祚一个转身，当的一下，把青石板都要踩碎了。 可把胤禔吓了一跳。 “哟，今日胆子这么大了。” “把紫禁城拆了？” 胤祚瞅瞅胤禔的脸色，看不出来生不生气啊。 可以类推吗？ 刚才太子哥哥没生气，看着汗阿玛同意，也就半推半就的同意了。 就说吧，他太子哥哥一向惯着他。 由此类推。 大哥也不会生气吧？ 但大哥，胤祚探头。 大哥有时候还挺严厉呢。 他奉行男子汉大丈夫.巴图鲁教育。 大哥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对胤祚的教育问题还是很上心的，典型就是对他老大不小招猫逗狗，提笼架鸟的担忧。 “不说话了。” 胤禔一挑眉，那气势，还是很吓人的，胤祚旁边的胤祺看着大哥这来势汹汹的样子，腿都要打摆了。 长生天，大哥不会要打人吧。 大哥那手顶他俩。 那脚，怕是一脚能将人踹出紫禁城。 现在叫皇玛嬷来的及不？ 胤佑缩着脑袋不敢说话，果然，额娘说得对，哥哥们都不是他能得罪的。 胤禩脸色有些发白，这位大阿哥为人一向是有些说法在的，宫人们很多都怕他，延禧宫上下，都很是敬畏这位大哥，听说他脾气还很特立独行，兄弟里人缘也不好，连他的养母惠妃，都管不了这位。 连他都听到过好几次养母对大哥的惆怅发言。 “我看是管不了他了，这能管他的人，除了万岁爷，怕是没一个。” 更别说，有时候康熙的话也不管用。 三个小的被看起来要吃小孩儿的大阿哥吓得不轻。 三个小鹌鹑凑在一起瑟瑟发抖，身上的毛都炸起来了。 胤祺鼓足勇气，准备用自己的小身板为六弟拖延一下时间，赶快找汗阿玛救场。 他不能见死不救啊，这就是他五阿哥最后的玩耍了，以后逢年过节，六弟可要想着他。 胤祺壮士断腕。 可胤祚呢，他可不怕，反而挨上胤禔，讨好撒娇，试图卖萌过关。 看胤禔不为所动的样子，胤祚立刻承认错误。 嗯。 胤禔示意继续。 胤祚赶快顺杆向上爬，有戏，可得要大哥快消气。 俩人就这么说着说着，被胤禔带着走远了。 胤祺看着他们的背影，欲言又止，六弟，不要牺牲自己啊。 等到走出一段距离，胤禔才破了功，露出一抹笑，出乎胤祚意料，他反而心情不错。 让胤祚心里一惊，大哥不会太生气气笑了吧。 可胤禔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有胆量，一开始不高兴是担心你，但想了想，又觉得是个好事。” 胤禔拍拍胤祚的肩膀，“有想法就去干，不要畏畏缩缩，我不同意，太子不同意，不代表你的意愿。” “小六脑子活，能借汗阿玛的力，是本事，我还挺高兴你能想到这个办法。” “大哥没白教你。这才是巴图鲁。” “这就是权力，借力打力。” 看着胤禔真情流露的感动，胤祚却有些跟不上。 别的他都理解，可是，大哥教他，这个大哥教他了吗？ 他只是想玩，单纯的想去玩啊，哪还悟出什么道理来。 不管了，好事一定是大哥教的。 大哥素来认为一切优点都是他言传身教的结果，至于一些小小的瑕疵嘛，胤祚瑕不掩瑜，那些小小的微不足道的错误都是太子教的，那讨人厌的墨色把胤祚这个纯白的宣纸给染上一个角。 只有一个小角哦，很不起眼。 可以忽视。 胤禔神清气爽，今日被汗阿玛夸了好几次，又在众兄弟里拔得头筹，他是风头无两。 胤祚还有进步，明显的，他教的，这就压了太子一头了。 太子那纨绔子弟式教育不行。 懒散要不得。 就说他本人，练武从来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无一日懈怠，才能力压一众兄弟。 太子这比不上吧。 还是要听他的。 胤祚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捏捏自己的耳垂，试图让自己清醒些，盯着胤禔半晌，呆呆的。 原来，大哥根本没生气啊，大哥还为他高兴，大哥真好。 “傻笑什么，走了，回去，我看着你放炮，胤祺那小子顶什么事，自己还糊涂蛋一个呢。” 那两个更小的，胤禔都没放在眼里。 那什么胤佑，畏畏缩缩什么样子，他最是讨厌这种了，当初胤祚能入他的眼，一方面就是因为胆大。 巴图鲁，可不能如此做派。 还有那胤禩，踩岁的时候就不长眼，他踩的高兴呢，突然过来挡着他，差点把这八弟给踩到，真是，想讹他。 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太子派来添堵的呢，就不想让他得第一。 小小心思，他还看不出来，他是谁，大阿哥！ 别以为他不知道，看着他突然停下，那太子还嘲笑他了呢。 额娘也是，偏偏要让这八弟跟着他，胤禔嫌弃的跺跺脚，把靴子上的碎屑抖落下去。 他可是最潇洒一人，休想！ 看看六弟，胆大聪慧，有眼力见，还很知道他的好，虽然懒了点娇了点，但也还行，那都不是他的本意，是太子的纵容。 胤禔将胤祚捉到自己怀里，小矮子一眨眼就不见了。 兄弟俩勾肩搭背，当然，主要是胤祚搂着胤禔的肩，可别掉下去了。 俩人就这么说说笑笑的回来了，胤祺看的目瞪口呆。 厉害啊，六弟。 这有多长时间，一刻钟，半个时辰？他在原地急得团团转，已经准备随时带人支援了，结果，就搞定了？ 六弟，你是这个！ 还是六弟有手段啊，胤祺与有荣焉。 第76章 新年礼物 今年这个年，过的格外热闹。 胤祚收了好多礼物，不是那些按着规程礼仪给的面子礼物，而是实打实用了心意的。 大哥胤禔送了胤祚当年康熙嘉奖他的第一把弓箭，很具有纪念意义，平时他可是宝贝的不行，胤祚去阿哥所看到胤禔的书房里就摆着这个。 自胤祚没出生的时候，胤禔就有了这把小弓，其中感情是难以言明的，真的陪了他好久，从他在宫外的时候就陪着他了。 可对着胤祚这个看着长大的弟弟，一个从说话都不利索的小娃娃到今日跑跳利落，说话清楚的弟弟，胤禔愿忍痛割爱。 为了勉励胤祚勤学苦练，胤禔可以做到！ 毕竟离胤祚去上书房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他可得送个东西警示胤祚，最好也放在书房里挂着，天天看着提醒胤祚才好。 不能做孬种，不能落后于人，要出类拔萃，要出人头地，要力压群雄。 这才是他胤禔的弟弟。 荣誉会越来越多，胤禔相信将来凭借自己的实力，都不在话下。 可六弟不激励，那可就晚了。 至于太子哥哥给的，嘿嘿，太子哥哥阔气，胤祚的库房摆的都放不下了。 金山银山怕是都堆出来了。 那是实打实的金银啊。 压岁钱没少给，贴补也没少塞啊。 胤礽记得胤祚当年抓周就抓的金元宝，这次送的元宝，比胤祚还重。 胤祚数了数这些年他来自太子哥哥爱的馈赠。 得出结论——他是个啃哥族吧。 汗阿玛塞给太子哥哥，太子哥哥又转手给他。 每次胤祚得了个什么东西，胤礽就觉得这玩意不太行，太敷衍了，立刻就送个更好的来，康熙又看着太子如此疼爱弟弟，自己的都给出去了，更是心疼，再贴补太子。 完美的闭环。 大哥，你不用担心了，弟弟不会啃额娘的，等我啃汗阿玛，然后接住哥哥们爱的支持，就可以美美生活下去了。 至于三哥呢，胤祚敬畏的将那一大箱子书摆到自己书架上。 这都是胤祉送给他的。 是三哥兢兢业业亲手记录的“学习笔记”和“心得体会”。 都是精华啊，而且不同于大儒们的讲解，是年幼的胤祉一点点吃透的内容，是从一个初学者的视角，一个孩童的角度，更便于胤祚理解。 可以先当做学习材料预习一遍——胤祚翻译的胤祉的意思。 胤祚感动，胤祚不敢动，胤祚乖乖将书奉为上座。 恐怖如斯。 让他暂时逃避一下吧。 而其他兄弟们，胤禛的礼物出乎意料，是一只小狗。 一条幼年细犬。 这种狗身材矫健，毛短，极其善于奔跑，是猎手们最好的伙伴。 黑色的小狗还是个幼崽呢。 胤祚还记得胤禛送它来的时候，带着点期待，掺着些踌躇的表情。 “额娘送了我一只狗，我挺喜欢，就想到六弟，便也送你一只。” 胤禛看了看那趴伏着，缩成一团的黑色。 “这狗训好了，长大了护主，狗忠诚，是个好的。” 可是，六弟平日里好像更喜欢毛茸茸，皮毛漂亮顺滑的小动物，比如之前那只猴子，还有他天天带着的名叫“元布”的太平鸟。 这只狗，胤禛有些迟疑，好像，不是六弟喜欢的类型，或许他应该从猫狗房好好挑个可爱的，比如那只小白狗，抬起头，就一副笑脸。 “我很喜欢！” 欢呼的声音打断了胤禛的思绪。 胤祚猛地扑到胤禛身前，啪叽抱住了他。 “四哥真好，收到礼物还想着我。” “这狗真棒，等以后去围猎，就可以带着它了。 “咱们可以一起养小狗。” 胤禛抱紧了软绵绵的胤祚，轻声答道：“好……” “那，四哥，它有名字吗？” 胤祚从胤禛怀里拱出来，蹲下身，去看那小黑狗。 它还怕生呢，哼哼唧唧的。 “没有。等着你为它取名字，你才是它的主人。” 胤祚试探着伸出手，那小狗往后缩了缩身子，他立刻将手停下，悬在半空中，等小狗适应。 趁着这时，胤祚看向胤禛，“那四哥的小狗叫什么？” “百福，和你的这只，是一窝出来的。” 胤禛特意加重了后半句话的语气，似是暗示，似是感慨。 “那可太好了，这是缘分，真好，咱们兄弟俩养同样是兄弟的狗。” 胤祚双眸亮晶晶的，看着那一小团，它终于不怕了，主动上前试探着蹭了蹭胤祚的手。 感受着手下的温热，胤祚也轻轻的将手放实，摸了摸小狗。 小狗感受到了善意，欢快的哼唧了两声，摇了摇尾巴。 “四哥，你说，我起什么名字好啊。” 胤祚真的起名废啊，感觉起一个名字，老大难了。 小黑，太敷衍。 “百乐怎么样？就每天快快乐乐的，就很好，还和四哥的百福一个字辈，一听就知道是咱们兄弟养的。” 百乐？ 当然好。 胤禛点点头，名字嘛，六弟开心就好，而且，六弟还特意考虑自己给百福取的名字，起百乐这个名字也有他的原因，胤禛心里暖暖的。 很是慰贴。 六弟就是这么真诚的人啊。 就这样，胤祚收下了自己的礼物，一只小狗，一个玩伴，一个好朋友。 胤祚清点着自己的礼物，看向了床边放着的老虎。 这是胤祺亲手做的玩偶，是的，亲手。 给胤祚辟邪用的，说老虎百兽之王，威震四海，震碎一切宵小，这是祥瑞！ 胤祚想着五哥的心意，可是感动，特意放到床头，陪着自己睡觉，以便每天都能看到。 他五哥手不巧，为了这个老虎，可是努力了好几月。 太后笑胤祺手拙人小的，还想着送这个呢，可胤祺只是让皇玛嬷保密。 他听说民间有虎头帽虎头鞋老虎玩具的习俗，便铁了心要做一个。 六弟对他多么好，他也要对六弟好。 咱们五阿哥是实心眼，下了决心就能坚持。 手被戳破了，喊着痛流着泪，等手好了再继续。 怕痛是真的，爱弟弟也是真的。 等看到胤祚惊喜的眼神，就值了，他可是胤祚最好的哥哥。 第77章 百乐 有了百乐，胤祚每日的遛鸟活动发生了改变，元布是个活泼的小鸟，啾啾啾，zhi—zhi—zhi的叫着，伸着脖子去逗百乐。 元布灵活，翅膀扑腾的可快，百乐碰不到他的一根羽毛。 小黑狗伸出爪子，去够这只可恶的小鸟，叫它捉弄狗，一定要捉到这个小家伙。 可是，任百乐怎么努力，都抓不住。 趴下，后腿用力，猛地一扑，啪叽，自己摔到地上。 扑，扑，扑，爪下一场空。 元布扑着翅膀，叫的更欢快了。 唉，追不到，来，抓不住。 元布歪着脑袋，用那双豆豆眼看着百乐，翅膀有节奏的扇动着。 胤祚托着下巴，晃晃自己的摇椅，看着这两只的互动，嗯，要给百乐加餐。 辛苦了。 百乐好像累了，趴在地上不动，爪子垫在身下，狗头垂着，很是安静。 元布再次飞到百乐身边，zhi—zhi—zhi的叫，可任它怎么叫，小狗都没有动，很安静。 累了？睡了？ 胤祚有些担心，刚要下去看，却突然停住了脚步，不对。 胤祚揉揉眼睛，有些疑惑，百乐一向有精神。 他的眼睛一转，看向那一无所知，疯狂试探的小元布。 啊…… “zhi！” 元布的毛都炸起来了。 小狗的安静让它放松了警惕，终于，它挨近了百乐的头，用鸟喙要去啄这只笨狗的鼻子。 从圆滚滚的身子里探出脑袋，鸟头向前。 小狗的鼻子好像动了下，不对！ “zhi！zhi！zhi！” 猛烈的翅膀扇动声打破了寂静。 元布发出激烈的叫声，百乐猛地扑向这只招惹它的小鸟。 “zhi！” 元布飞的再快，还是被早有准备的百乐碰到，擦着百乐的爪子，勉强躲过一劫，可是它那漂亮的羽毛，被揪下好几根。 吃鸟了，吃鸟了，有狗要吃鸟了。 元布吓得不轻，扑扇着翅膀，赶快飞到了胤祚的肩膀上。 啾啾啾…… 元布的声音怎么听怎么委屈。 胤祚安抚的摸了摸它胖乎乎的身体，没什么伤口，百乐是有分寸的。 它知道这是主人的小鸟，平时虽然和元布玩闹，可也不会真的想要咬伤它。 元布展翅飞到高空，绕了好几圈儿，看着底下的百乐。 飞了一会儿，它好像忘记了刚才的惊险，又试探着慢慢飞低，往百乐那凑。 记吃不记打。 胤祚一挑眉，这俩真是…… “六弟！” 胤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一个小孩，一只鸟，一条狗，都朝他望过来。 “四哥！” 胤祚跳起来，向他挥着手。 “快来快来。” 胤禛露出个浅笑，加快了脚步。 他身后跟着的宫人，手里不知道捧着什么，胤祚好奇的看过去。 “四哥，这是？” “几匹料子，我准备给百福做几身衣裳，想着和你一起。” 胤祚一拍手，“还是四哥想的周到，咱们一起做，可是……” 胤祚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现在天气冷，在御花园可不合适，他身上裹的厚厚的，做小衣裳也不方便。 但是，若是回永和宫，四哥，胤祚偷瞧。 试探的问： “咱们去哪里做衣裳呀？” 胤禛看了看弟弟，沉默一瞬，“去承乾宫，可以吗？” 承乾宫啊？ 胤祚倒是无所谓，去玩嘛，哪里都可以，去哪玩不是玩，重要的是玩。 但是，皇贵妃……会欢迎他吗？ 胤祚还记得自己小的时候，皇贵妃看着他，眼神一下子就冷下来了。 当年，宜妃和他额娘不对付，可后来和五哥接触多了，就变得喜欢他了。 现在胤祚也叫她一声宜娘娘。 可是，皇贵妃，会不会视他为洪水猛兽？心里恨不得让宫人拿把笤帚把他打出去。 会吗？不会吧…… 胤祚心里犹豫。 “会不会叨扰皇贵妃娘娘呀？我还挺吵的，额娘都说我是个皮猴子呢，娘娘喜静。” 胤祚主动表明自己有很多缺点，还是不要打扰皇贵妃娘娘了。 “没事的。” 胤禛拉住胤祚，“额娘，额娘不会介意的，额娘会喜欢你的。” “而且，我们就在偏殿，不会打扰额娘的。” 他不想去永和宫，也不敢去永和宫。 “四哥，咱们要不去阿哥所吧。” 胤祚提出了第三个选择。 阿哥所？ 胤禛现在对阿哥所没什么归属感，在他心里，承乾宫才是他的家，这几日过年他都住在承乾宫陪伴额娘。 阿哥所离得也远些，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想去这。 而且，那里还住着大哥和三哥他们呢。 不过既然胤祚提了，他也就答应下来。 俩人浩浩荡荡带着人，可是惹眼，胤禛还好，胤祚身后才是人山人海，照顾元布就有两个小太监，照顾百乐的又有两个小太监，更别提还有提着胤祚糕点的，捧着胤祚牛乳蜂蜜水的，带着胤祚躺椅的，还有几个嬷嬷嘘寒问暖，生怕六阿哥着了凉，风寒可不是小事。 胤祚虽然站住了，可德妃也是仔细。 在去阿哥所的路上，胤祚就让一半的人先回永和宫去，这也太声势浩大了，显眼的很。 怕是还没到阿哥所呢，阿哥所里的人就都知道了。 他大哥可是真的会以为他要给哥哥个惊喜，然后来截人的。 至于一旁的胤禛，他不就是住在这的吗？只是顺路的人罢了。 大阿哥会自动忽视。 皇贵妃的养子罢了，他还是长子呢，连元后的嫡子他都不放在眼里，区区四阿哥，他一个眼刀都不会给。 只有配让他大阿哥正眼相看的人，才会得到在意的眼神。 可以胤祚对大哥的了解，这…… 毕竟听说四哥的骑射……嗯，平平。 胤禔笑话过好几次，“就没见过这么没用的，那么小个弓都拉不开，我当年年纪比他小，拉的弓就比他厉害了。” 就差指着胤禛的鼻子说他不行了。 每次说这个，胤禔也会担心的瞅瞅胤祚。 都是一个额娘生的，胤祚可别随了这不中用的。 最好武随自己，文嘛，咳，勉强太子。 这才是继承了汗阿玛的优秀的皇子啊。 所以，胤祚赶快把人都赶回去，悄悄的来，悄悄的走，不惊动一片云彩。 第78章 小红帽 胤祚这还是第一次来四哥的院子呢。 兄弟俩平日里联系其实也不算多，只是每次胤禛不开心，胤祚碰巧似的都能撞见。 在胤禛心里，好像这个弟弟一直都在。 或许，也不是碰巧。 第一次痛苦纠结时，胤禛乱逛与胤祚相撞。 那次或许是意外。 可后来，安知不是他内心的想法与倾向啊。 明知六弟最多在御花园出现，脚步不由得走向熟悉的方向。 在六弟最常出行的必经之路上，说是漫无目的，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刻意了。 胤祚拉着他奔跑的时候，胤禛明明可以甩开他的手。 胤祚邀请他赏花的时候，他明明也可以拒绝。 宫人们劝阻的时候，他也可以顺势答应下来。 只不过，胤禛不愿意。 他想亲近这个弟弟。 仅此而已。 他们有着相同的血脉，却如此不一样，像是铜钱的两面。 胤禛想去了解另一面。 对于这次四哥这么主动，胤祚还挺意外的。 四哥那别扭性子，有铁树开花之感。 胤祚迈着小碎步，静悄悄路过大哥的院子，很好，三哥也没有出来，太棒了。 “到了。” 胤禛提醒。 胤祚停住鬼鬼祟祟的脚步，挺直了胸膛，好奇的看着里面的陈设与布局。 没那么多花花草草，也没有三哥胤祉那风趣的布置，有些规整无趣。 三哥看着像个规矩的墨守成规的书呆子似的，可胤祚觉得他很有浪漫细胞，那景色布置的，一步一景，假山活水，都不缺。 文人雅趣，一点不少。 而四哥呢，反而是布置的简单规整，有些单调，不过很简洁肃穆。 “四哥这地方大。” 能不大嘛，这空啊。 胤祚都想好了，等他来了阿哥所，可要好好布置，以后要住好多年呢。 要住的舒坦才行。 “还好。” 胤禛言简意赅，亲自带着胤祚转了转，给他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家。 “等你来阿哥所，可以和我挨着。隔壁院子还空着。” 像是随口一提，没多在意，还没等胤祚回答，话题就换了别地去了。 胤祚抿抿嘴，不敢说话。 这个问题，五哥还问了呢。 这……先别回答了。 大哥提过，可以挨着他，便于督促胤祚早起练武，由他带着一起锻炼，每日早起一刻钟也好，能打套拳。 太子哥哥就觉得可以让胤祚挨着胤祉，太子不住阿哥所，没人照顾胤祚，胤祉可以当这个暂时的代替者，帮他看着胤祚，也有个照应。 至于胤祚本人的想法嘛，他还没想好呢。 这真的是个问题。 两个人进了内室，胤禛立刻吩咐宫人们奉茶拿糕点来。 苏培盛将几匹料子还有要用的针线都一一摆好。 胤祚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有点发愁。 这……他也不会做衣裳呀。 看四哥，也不像是会的。 胤禛却不急不慢，显得胸有成竹。 他为了不在弟弟面前丢脸，自然是私下练过的。 他可不是没有一点准备就上的人，鲁莽。 胤禛看着胤祚，温声道： “四哥把样子都画好了，你来剪，我来缝，咱们兄弟俩一起。” 另外还有几个会针线的嬷嬷在一旁候着。 “先做什么？” 胤祚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小衣服难度有点大啊。 什么合适呢？ 胤祚一摸脑袋。 唉？这不是有个现成的。 帽子啊！ “帽子帽子，给百福百乐戴帽子。” 胤祚摸着自己的缨帽。 “红色的好不好，小红帽，喜庆。” 说到小红帽，胤祚哈哈哈笑起来。 胤禛不明所以，“自然可以。” 弟弟喜欢就好。 胤祚又补充道，“还要一个灰色的，大灰狼。” 小红帽和大灰狼。 “大灰狼？” 胤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以为胤祚想到了狼，若是用狼皮制一身衣裳，给百福它们穿，倒也可行。 再好好的打扮一下，多威风啊。 俩人说动手就动手，胤祚举着剪刀，咔嚓咔嚓，可是，这怎么这么难控制呢。 一下子，胤祚手一偏，来了个对半分。 “坏了，剪毁了。” 好好的一匹料子，就这么废了。 “没事。”胤禛仔细看了看，“还可以做别的。” “一匹料子而已，不妨事。” “嗯。” 胤祚应下，手上动作却越发小心。 顺着花样子和描线，胤祚慢慢剪，而刘嬷嬷就在一旁指导他。 胤祚只感觉自己眼睛都瞪大了，呼吸都不畅了，慢慢的，慢慢的，快，就差一点了。 呼…… 胤祚吐出一口气，可算是剪好了。 接下来穿针引线的精细活就交给四哥了。 胤禛将那块布料拿过来，细细端详。 半响，才拿起针线，摆弄起来。 胤祚只看到四哥头都低到那布上了。 不容易啊，四哥。 想想大哥说的，四哥才不是比不过其他几位哥哥呢，其实比针线，肯定能比过大哥的。 胤祚又拿起几块布料，和胤禛一起，不能让四哥独自奋斗。 他也要发挥些作用的。 兄弟俩专注手上的活，偶尔才搭两句话，却也是温馨。 半个时辰不知不觉间过去，小红帽制成了。 针脚有些粗糙，看起来也没有宫里做的好看，可胤祚很喜欢。 欢呼着给胤禛一个拥抱。 “四哥真厉害，什么都会。” 胤禛按下嘴角，极力展现自己的游刃有余。 “并不难，若是六弟想学，我可以教你。” “不过试过一两回罢了。” “尔尔。” “哇！”胤祚捧场的叫道，星星眼崇拜的看着胤禛，“四哥好聪明，学东西好快。” “五哥说他学缝东西做玩偶可是学了好久，好几个月呢。” 胤祚感慨。 嗯？ 胤禛嘴角的笑容一僵，什么？ “什么玩偶？” “是五哥送我的新年礼物，一只老虎玩具。” 咔嚓，胤禛的心都碎了，难道他不是第一个吗？ 老五好心机。 还暗示他付出的多呢。 真是看着憨厚，其实一肚子坏水。 不可小觑。 胤祚高兴的摸摸那个红帽子，“给百乐的。” 又摸摸做了一半的灰帽子，“给百福的。” 还有，胤祚摸摸自己头上戴着的帽子，“胤祚的。” 大家都有帽子带。 人和小狗，都很暖和。 第79章 偏心眼 胤祚走的时候，只带着一个小红帽子。 胤禛做衣裳愿意花功夫，用心也精细，表示要将这些衣服都绣上花纹，不能如此单调，等身边人都弄好了，再给胤祚送去。 胤祚自然无有不从。 表示下次还一起呀，一起交流养狗心得。 胤禛很满意也很高兴的将胤祚送走。 回了永和宫，胤祚迫不及待的将帽子给德妃看，“额娘，胤祚和四哥一起做的帽子。” 嗯？ 德妃瞧了瞧那顶红帽子，又看了看胤祚的脑袋。 看这尺寸，也不像是她胖儿子能带上的。 胤祚又招呼道，“快，百乐，过来，戴上试试，给额娘看。” 哦，原来是给狗带的，她还以为。 德妃忍俊不禁，嘿，看她想岔了。 百乐呼哧呼哧，急切的跑过来，围着胤祚直转圈，用它的脑袋蹭着胤祚的腿，嗅嗅闻闻。 “哎呀哎呀。” 胤祚张开腿，百乐跑得更欢快了，围着胤祚，尾巴摇个不停。 胤祚和它闹了一会，才下达指令。 “百乐，坐下！” 小狗立刻收起爪子，挺直身子。 “汪！” “唔……汪！” “乖狗狗。”胤祚奖励的摸了摸它的脑袋。 给百乐戴上新做的帽子。 “很合适嘛。” “额娘，你看，四哥眼光真好。” “看百乐戴上多么好看呀。” 胤祚回过头，看着德妃，拉着她的手上前。 德妃也顺势蹲下，仔细端详戴着红帽子的百乐。 脸上露出个笑，这黑狗戴着红帽子，莫名的喜感，尤其是，怎么还是个尖帽子，尖尖上挂着流苏。 “哈哈哈哈哈哈。” 德妃忍不住笑起来，看着旁边的胤祚，“一看就知道是你的主意。” “这流苏，是不是？” 胤祚一脸还是额娘了解我。 “对啊对啊，多好看，这才是点睛之笔。” “四哥本来还说要给这帽子绣上金线，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精神吧，好看不，正好是新年，新年新气象，我们百乐也要焕然一新了。” 胤祚蹲下身抱住小狗，“是不是呀？百乐。” 小狗呜呜咽咽的蹭胤祚，“汪汪汪！” 胤祚得意的挑眉一笑，“看吧，额娘，百乐也同意儿子的话呢。” 德妃看着这小狗和小儿子，无奈的摇摇头。 “好嘛，胤祚是越来越自信了，百乐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才不是呢，百乐听的懂，我们百乐可聪明了！” 胤祚鼓起脸颊，维护百乐。 “四哥也说，百福和百乐很聪明的。” 胤祚又解释道： “百福是四哥的小狗，皇贵妃娘娘送他的礼物，和百乐是一窝出来的呢，多么有缘分。” 德妃听到和皇贵妃有关，笑意淡了三分，不过看着高兴的儿子，也不扫兴。 “胤祚喜欢就好，也是四阿哥有心，送了这么个小玩意来，陪着你玩也是好的。” “额娘之前考虑不周，早知道你喜欢，就去猫狗房带你挑一只了。” 胤祚拽着德妃的手，摇了摇。 “额娘最好了，才没有什么不周不周的，额娘之前就没有养小狗呢，别的娘娘宫里都养着猫啊狗啊的，额娘没有养，平日里也不喜欢，胤祚就不想养了。” “现在有了百乐，就要照顾好它。” 德妃听了这话，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抱着儿子。 “我们胤祚怎么这么贴心呀？额娘好高兴。” “嘿嘿。”胤祚举起双手，“胤祚是最贴心的小孩。” “胤祚最棒，胤祚最强，胤祚是大王。” “哇哇哇哇！” 胤祚又蹦又跳，将德妃逗得高兴，笑的花枝乱颤。 这孩子真是有活力。 “胤祚最棒了！” “嗯，最棒了。” 嗯？胤祚提腰扭胯的动作一停，谁啊？ 这声音…… 汗阿玛！ 只见康熙略带促狭的笑，大步跨进殿内，他在那站了有一会儿了，看着胤祚在那又蹦又跳又唱的，就没有让人通报。 看的也是饶有趣味。 “怎么不唱了？最棒的六阿哥。” 胤祚哗的一下，耳朵都红了，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脑袋，一下子蹲下身子，让自己缩成一团，把脑袋蒙在腿上，看不见他看不见他，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百乐不明所以，以为是小主人要和他玩呢，不断的拱着胤祚，差点让他摔了个屁股蹲。 “害羞了？出息。” 康熙上前，将胤祚从壳里剥出来，“汗阿玛没有笑你。” “咱们胤祚可就是最棒的。” 双臂一撑，就将胤祚从地上抱了起来。 最近真是沉了不少。 胤祚晃着腿，将自己埋在康熙的怀里。 天呐！他不敢想象，不敢回忆，刚才不是只有他和额娘吗？ 就这么让汗阿玛看到了。 康熙看着胤祚毛茸茸的后脑勺，那一截辫子搭在脑后，无精打采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胤祚的脑袋。 “好了，好了，真话，汗阿玛可没有笑你。真的很棒。” “真的？” 胤祚嗡声嗡气的问。 “真的！” 康熙斩钉截铁。 “真的？” 胤祚微微抬起脑袋，要去偷瞄他汗阿玛表情。 “真的。” 康熙无奈，生怕这闹腾孩子一言不合就掉金豆豆，可别真让他觉得难过了。 “那就好，我相信汗阿玛。” 胤祚这才抬起头。 康熙赶快看了两眼，胤祚眼睛没有红，也没有水汽。 还好还好，这小祖宗哟。 往胤祚屁股上一拍，康熙道： “整天只知道心疼你额娘，也没见你想着汗阿玛。” 胤祚这可不答应。 “哪里没有？汗阿玛耍赖！” “儿子天天想着汗阿玛呢 ，是汗阿玛不想着儿子，都不来永和宫看我。” 胤祚倒打一耙，抢占先机，反而让康熙一懵。 是吗？他来永和宫看胤祚的频率可比看其他儿子多得多。 这还叫不想着他吗？ 这小没良心的。 “就是就是就是！” 胤祚一声比一声重。 “不行去找太子哥哥评评理，太子哥哥最是公平了！” 这可不兴找，康熙腹诽。 公平何在？ 偏心眼，倒是真的。 太子天天明着偏心，还用着去问，怕不是和胤祚一唱一和，在他脑袋边轰炸他。 胤祚说是就是吧，看来是说不过他了，就没说过他的时候。 算了，当阿玛的和儿子计较什么？ 第80章 一诺千金 胤祺是个一诺千金的小孩，最是讲义气，这新年还没过呢，就去缠着皇太后为胤祚争取不去上书房的机会了。 他已经暂时不用去了，眼看着能拖上一年半载的，可是舒了心。 可好弟弟仍要面临受苦受难的可能，他怎么能安心？ 上书房，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天天起那老早，每日还有功课，背完了书就去练武，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打击呀。 胤祺吓的一个哆嗦。 幸亏有皇玛嬷，玛嬷舍不得他，他也舍不得玛嬷呀。 宁寿宫就是紫禁城最好的地方。 最好能一辈子陪着玛嬷，在宁寿宫，那是当爷，去了上书房，那堆糟心的兄弟，是当什么…… 他都不想说。 胤祺说干就干，一连好几日到皇太后那里痴缠。 一哭二闹三上吊，撒泼打滚都用上了，力保胤祚不去上书房的机会。 “不要嘛不要嘛，皇玛嬷，六弟也很辛苦的，六弟也不能去啊，这是害六弟啊。” 太后无奈抱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孙儿，这孩子…… “你六弟说不定很愿意去上书房，胤祚和你不一样，说不定胤祚也想读书习字，和你们的哥哥们一起，多好啊。” “这去晚了……可就落下了，将来小六会怨你的。” “老三老四，都是这个年纪去的，胤禛还是提前了几月去的呢。” 太后这几日被磨的耳朵都起茧子了，从一开始的诱哄和好言相劝到今日掰碎了事实讲道理，老太太也是有耐心，想把胤祺的想法掰正过来。 胤祺可是太后养大的宝贝孙儿，自然不会训斥他。 要知道胤祺都这么大了，也只有蒙语说的利索，满语七七八八，汉语一窍不通。 都是老太太惯出来的。 她又不指望着胤祺出人头地，科尔沁都站在他的身后呢，将来总有个出路。 正好，胤祺就不是个上进的，性子随了她。 可是，小六是小六啊，不是太后养在膝下的小五。 皇上宠爱六阿哥，太子疼爱六弟，早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了。 这以后呀，六阿哥的前途和小五不一样。 偏偏现在小五还自告奋勇，拦着人家进学，这不是结仇吗？ 胤祺眼泪汪汪，“不是的，皇玛嬷，六弟才不是那样的人，六弟不是蝇营狗苟之辈呀。” “我最了解六弟了，六弟平日里什么样子，皇玛嬷不是不知道。” 什么样子？ 太后一回想。 每日里睡到日上三竿，提着笼子出门遛鸟，现在多了条狗，还要遛狗，在御花园里赏赏花，固定半个时辰躺在摇椅上晒太阳，还有一堆娱乐活动，和小五俩人满紫禁城的跑。 招猫逗狗，提笼架鸟，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幼年体。 这启蒙了，也只是坐上一个时辰，多一刻钟都不行。 这……太后越想越…… “是吧！” 看着太后的脸色有所变化，胤祺立刻添柴加火，“六弟就不是那爱学的性子，干嘛非要逼着他上进呢？我们兄弟俩一起，多么好。” 太后被胤祺吵得头疼，可这么一细想，又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这……” 她略有犹豫。 “玛嬷玛嬷，拜托你了，只有玛嬷可以救救六弟了。” 太后看着撒娇的孙儿，心里更是软。 “可是，宫里的规矩就是到了六岁，要搬去阿哥所，也要去上书房，这……德妃那边，怎么合规矩呀，总不能人去了阿哥所却不进学吧。” 胤祺眼睛一亮，想也不想抢先回答，脱口而出： “可以来宁寿宫呀，胤祚和我一起，陪着玛嬷，多么好。” 胤祺越想越觉得可行，已经胸有成竹，信誓旦旦了。 “玛嬷也很喜欢胤祚，还有九妹妹，正好咱们一家人。” “嘿嘿。” 胤祺在地上猛地跳了两下，“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了。德妃娘娘也不用为难，汗阿玛也没有理由喽。” “胤祚来了，可以和我住在一起，以后我们就可以从早玩到晚，六弟再也不用回永和宫了，就在宁寿宫用饭。” 胤祺畅想未来美好生活，越想越美好，赶快拉着皇太后的胳膊。 “玛嬷玛嬷，去嘛去嘛。” 太后被缠的更紧，但不知怎的，她竟然也觉得胤祺说的有道理。 之前皇帝就没有对胤祚严加要求，疼爱有余，严厉不足，看着就不像对胤祚有什么辅佐的安排。 老三老四是按着太子左膀右臂培养的，保清是长子，他们努力也是应该。 看看，小五不就是散养着嘛。 小六自然也可以，如果来了宁寿宫，还热闹。 这孩子讨人喜欢。 德妃养他到六岁，她再养几年，也是可以的。 这么一想，太后心思也动起来。 若胤祚能被她养上些时日，这么一个很受宠的皇子，也能和科尔沁多些联系，先帝还在的时候，是蒙古嫔妃的天下，可是现在，后宫哪里还有科尔沁的女人。 只能从皇子公主们那里下功夫。 这也对科尔沁有利，太皇太后年纪大了，为了科尔沁着想，也不会阻拦。 而且，胤祚和胤祺不一样，不是她从小养大的，不会有那么多牵扯。 她若是去提了，说不定皇帝真的同意。 一年半载的，培养些感情，虽不至于被划到科尔沁这边，可也是个机会。 皇太后有了这个心思，便也和胤祺说，“我们小五要的，哪个玛嬷不给你，玛嬷这就去和你汗阿玛说。” 不过在这之前，她要先去问问太皇太后的意思，最好能找皇额娘说和说和。 能成最好。 若是不成，便也罢了。 “太好了！” 还没个结果呢，胤祺已经无比高兴，好像看到了六弟在向他招手。 六弟，看吧，哥哥厉不厉害。 “这样，德妃娘娘也好来看六弟，比去阿哥所好多了，离得那么远。” 太后揉揉胤祺的脑袋，“你啊你，这么大了，说的你六弟还离不得额娘呢。” “那有什么，六弟和德妃娘娘感情可好，就像我和玛嬷。” 胤祺理所当然。 第81章 再生波折 太后有了这个想法，便先去找太皇太后商量。 太后事事以太皇太后为先。 事关皇子，她是不会贸然行动的。 孝庄却对此事不置可否。 六阿哥先前她也关注过，可这孩子，一看就不是个……不会有什么大的风浪。 宠爱也好，娇纵也罢，那都是皇上的事情，她不欲参与此事。 这孩子得太子的喜欢，又得玄烨的宠爱，是他的本事，她要考虑的，是会不会威胁太子，会不会动摇国本，或者让某些人心里冒出不该有的想法。 这么长时间，孝庄已经看得明白，这孩子绝不是那种性子，也不是那块料子。 便也放他去了。 至于玄烨对他的安排，辅佐之臣亦或者爱子亲王，都不是要紧事。 太后想养小六段时间，也可以。 不过，她到底想的太简单，只想着养个可爱活泼的孩子，还对科尔沁有好处，却不了解玄烨。 能不能说动他，还是两说。 玄烨啊，性子也是轴，认定了什么事，最是固执。 孝庄便只对自己这个侄孙女说，若是有这个想法，就去试试好了，不过万不可强求。 太后没得了太皇太后准信，但她早答应了胤祺，皇额娘也没反对不是。 就去试试。 可试试，这一试，是殃及池鱼。 康熙脑袋嗡的一下，好像被人迎头来了一拳，脑袋里全是——调皮捣蛋的胤祚，已经不想上学了！ 完蛋了！ 他自幼勤奋刻苦，儿子们也是勤奋好学，可偏偏就、偏偏就，年幼的时候纵着孩子，如今，终是酿成大祸呀！ 康熙脑子里，都是胤祚大笑着猖狂表示，“我要当个纨绔子弟，我要当文盲！” “我不要上学，不要当差，就要一辈子不上进。” 康熙一个激灵，感觉后背都汗湿了。 懒些就懒些，功课差些都差些，他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本想着，胤祚去了上书房，能上进最好，若还是那个性子，他也不过多苛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呢。 胤祚已经不满足于此了，他直接想不去了。 这是不光不吃饭，还把桌子给掀了呀。 康熙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生气。 午夜梦回之间，他都能惊醒的程度，简直是噩梦。 康熙可算是体会了一回寻常人家小孩儿不爱学习的苦了。 这就像武将之家的儿孙把兵器一摔，文官之辈的后代把书一丢。 让家里望子成龙的阿玛气急。 不行。 康熙越想越多，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不行不行不行。 他好言劝走皇太后，委婉表示此事不太行。 接着，康熙在乾清宫，再也坐不住了。 梁九功看着那好半天也没动一下的茶水就知道，六阿哥要遭。 太后老人家好心办坏事了。 本来万岁爷就对太后太过溺爱五阿哥颇有微词，可看着太皇太后的面子，科尔沁的势力还有其他或多或少的原因，不再管此事。 这次，太后这个疼孙子又来为六阿哥求情，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康熙盯着那杯茶，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他站起身来，大步往外走去，想了想，又想回乾清宫找什么，梁九功一惊。 “万岁爷，要带什么，奴才立刻去找，您……” 还没说完，就被康熙打断。 “不用了！” “去永和宫，朕去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 康熙大跨步如风，雷霆欲来。 梁九功忙跟上，走的时候不忘和一个小太监使眼色，还愣着干嘛？请太子爷去呀。 而此时，胤祚还不明所以，美美的躺在榻上，拍拍自己吃撑的肚子，今日午膳可真好吃，不知不觉就用的多了。 德妃笑着看呼噜呼噜的胤祚，“哎呀，贪吃，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嗯嗯，额娘，我知道的。” 德妃轻柔的给胤祚揉肚子消食。 胤祚又开始说从大阿哥那听来的上书房风云，把德妃逗的止不住笑，母子两个和谐极了。 就在这时，面无表情的康熙站到了胤祚的面前。 “皇上……” 德妃还没反应过来，这通报声都不如康熙进来的快，宫人们乌压压跪了一片。 她正行礼，康熙却浑不在意，只想将德妃拉到统一战线。 都什么时候了？ 什么时候了！ 天塌的时候了！ 可看着笑嘻嘻的胤祚，倒霉孩子。 唉…… 康熙奋起，将胤祚一把捞到怀里。 胤祚小腿扑腾两下，被康熙一把制住。 “万岁爷……” 德妃不明所以，奇怪的开口。 “玛禄，朕今日必须要好好教育胤祚，你不要插手。” 康熙对德妃已经不抱希望，他还不知道，德妃靠不住呀，谁最惯着胤祚，她是前三。 德妃这个当额娘的，不帮着胤祚遮掩就好了。 别来添乱。 胤祚惊恐的看着暴龙再世的汗阿玛，大喊： “汗阿玛打小孩了，汗阿玛要打胤祚了，胤祚委屈啊，救命啊！” 那动静，响彻紫禁城。 康熙手一顿，哪里打他了，他可不是以暴力解决问题的阿玛，一开始就没想着打他屁股。 这么喊的，真是手痒痒了。 “好了，别乱动，就是怕你乱跑，待好了。” 康熙把胤祚一个翻身，翻面对着自己。 胤祚立刻不干了，“不要，汗阿玛大坏蛋。” “我要额娘，要太子哥哥，要大哥……” “救我！” 胤祚的大嗓门，康熙被吵得耳朵生疼，感觉耳膜都要震碎了。 伸出手，捂住胤祚的嘴巴，止住这哭嚎，还小心留了鼻子，让他呼吸。 “行了，别嚎了，今日谁也救不了你。” “你哪个哥哥都不好使，都要听朕的，不要挣扎了。” 胤祚委屈的直抽抽。 “什么嘛，汗阿玛突然冲进来，胤祚又没有做错什么。” 胤祚安静下来，不再挣扎，小胳膊小腿无力的耷拉下来，整个人可怜兮兮的。 看的康熙怒气散了大半，又涌上些心疼。 “都多大了，还不想上学。” “啊？” 胤祚震惊，“难道在心里想想，汗阿玛也能知道吗？” 在心里想想？ 康熙不敢苟同，太后都找到他面前了，还叫要在心里想想啊。 胤祚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知道。 “冤枉啊！” 第82章 冤枉 “冤枉啊！” 胤祚一声哭嚎，康熙手一顿，止住了动作。 低头一看，胤祚委委屈屈的，小脸哭的通红，泪水雨落成珠汇聚成河。 多么可怜，康熙沉默了。 这孩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康熙有些心疼，平日里傻乐傻笑的，哪里有过这么委屈的样子。 可是，这能冤枉什么，太后这想法能自己冒出来？ 就算太后觉得这小子可爱想养上段时间，那也不可能让他不去进学。 自古以来就没有这么荒唐的皇子。 成何体统？惫懒至极。 只能是胤祚自己的要求。 要是他的每个儿子都像胤祚这样，祖宗的基业都要被败干净了。 康熙硬起心肠，别人都靠不住，如果连他也这么放纵胤祚，这孩子就真的管不住了。 不行，就让他来当这个坏人吧。 今天，他一定要把胤祚矫正过来。 趁着还小，让他迷途知返。 就还是个好孩子。 要不等胤礽继承了大清的江山基业，看他对胤祚有求必应的样子，完了，康熙都不敢想象。 康熙手一抖，啪嗒，拍在了胤祚的屁股上。 这一巴掌很轻，也不怎么疼，可胤祚的屁股蛋又软肉又多，这一下可响了，扇的荡开层层肉纹，屁股当当的晃悠两下。 嗯？ 嗯！ 康熙也没想到会如此，父子两个人都呆了。 胤祚反应过来，赶忙去抢救自己的屁股，一把捂住。 “不是说不是说，汗阿玛不打儿子的吗？” 他声音更委屈了，眼睛红的像只兔子。 康熙也不知道如何说，总不能说，汗阿玛手抖了吧。 “朕……” “汗阿玛！” 就在此时，胤礽匆匆赶到，一下子窜到康熙的面前，“汗阿玛，小六还是个孩子呀。” 尤其是看着胤祚可怜兮兮，用看救星的眼神看着他，胤礽心里更心疼和着急了。 “太子哥哥，哥哥，汗阿玛打我，呜呜呜呜，不要和汗阿玛好了，汗阿玛说话不算话。” 太子用谴责的眼神看向康熙，怎么能打小孩呢？ “汗阿玛答应我说不打我的。” 胤祚继续告状。 “还有还有，汗阿玛都没有说是为什么，就要教训胤祚，汗阿玛都不听我解释，不分青红皂白！只听别人的话，不听我的。” “汗阿玛不信任我！” 坏了，短短时间，就被罗列好几条罪状的康熙真是体会到了百口莫辩。 可偏偏，他又没法反驳。 只能看着小儿子捂着屁股生闷气，大儿子在那一边安慰，一边暗戳戳的向他表示做的不对。 德妃更不用说了，要不是碍于身份，早就冲上来了。 连梁九功都委婉劝道： “万岁爷，这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 “六爷平日里虽不是那么勤奋，可每日读书也不曾懈怠。” 康熙气头上已经过去了，梁九功也知道，现在他怎么也要劝着皇上，否则等这事过了，皇上照样宠着六阿哥，还要怨他怎么不劝几句，就是皇上心里的一个疙瘩。 正是心里有这个孩子，皇上才会如此上心呢。 胤礽把胤祚护到身后，母鸡护崽似的，生怕老鹰再给小鸡仔来上一口，也道： “汗阿玛，您也知道小六的性子，从来不骗人的，更不会骗您，怎么不听他解释呢？” 看着保成这护弟弟的劲，康熙心里涌上些欣慰。 而且这着急一过去，看着胤祚难受，他心里也不好受。 冷静下来，康熙也发现些不对劲。 “今日太后来问我，说让你晚两年再去上书房，六岁以后也不便住在永和宫了，就先搬到宁寿宫去和小五做伴。” “不是你的主意？” 哎呀，胤祚可一下子扑腾两腿，要支起身子来。 真冤枉啊，他都不知道这事儿。 要是他知道，肯定要多做准备，迂回的来搞定汗阿玛呀。 怎么能就这么莽着上呢？ 策略在哪里？ 这必然导致失败的结果。 可这时候一定要洗脱自己的嫌疑。 胤祚立刻嚷嚷起来，“不是不是，才不是呢。” “汗阿玛只听一家之言，偏听偏信！” 就差指着鼻子骂昏君了。 康熙眉头一皱，胤礽看着理直气壮的胤祚，一点心虚的样子都没有，看来真的不是六弟的主意。 本来胤礽都打算无理也要辩三分，一定要帮胤祚把这件事给糊弄过去。 现在看来，理由很充分呀。 “这是怎么回事？” 康熙叫了一个小太监，“去宁寿宫请太后。” 那小太监脚底生风，恨不得安上风火轮，赶快把太后她老人家请过来。 胤祚双手捂着屁股，缩在胤礽怀里，哎呦哎呦的叫。 胤礽指挥这个指挥那个，就怕胤祚被打坏了。 虽然汗阿玛一定会手下留情的，可，胤祚就不应该被打。 康熙则心疼中带着愧疚的看着儿子，但胤祚就不理他。 只被德妃和胤礽围着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而此时的宁寿宫，胤祺还一无所知，他这几日心情可好，就等着弟弟来陪自己了。 可胤祚没盼来，他汗阿玛大发雷霆的消息已经递到了他的眼前。 “啊！六弟。” 胤祚要被汗阿玛打死了，不要啊！ 还没听清楚，听到这么一个打字，胤祺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 撒腿就往永和宫跑。 “胤祺，胤祺！” 太后着急的站起身，可胤祺已经跑的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快，快去永和宫。” 太后也急急忙忙，指挥自己身边的太监。“你快去永和宫，去看着胤祺。” 她也走的匆忙，不急不行呀，皇上脾气一上来，这两个孩子都没好果子吃。 胤祺跑的气喘吁吁，感觉胸膛火辣辣的痛，一口气都快喘不过来了，就是不敢停下。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汗阿玛就要打人呢。 六弟，哥哥对不起你。 事情没办成不说，还把弟弟搭进去了。 不要，不要打胤祚呀，他一人做事一人当！ 要打就来打他，不要打他无辜的六弟。 第83章 勤勉 胤祚埋头不语，胤礽小心安慰，德妃心疼不已，康熙尴尬站立。 就在这诡异的氛围中，胤祺突然闯了进来。 就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这个雷雨夜。 “汗阿玛，手下留人！” 胤祺的嗓子都哑了，两条腿软的站不住。 他一眼就看到了缩成一团的胤祚，正被太子护在怀里。 完了，六弟真的被打的起不来了。 “不！” “不要啊，六弟，五哥来晚了。” 胤祺扑到胤祚身前，稀里哗啦的哭，像个水帘洞似的。 他伸出手想把胤祚从太子怀里抱出来，可胤礽不动声色的收紧了手。 胤礽不懂，这五弟发什么疯？ 胤祺看自己的手孤零零的伸在半空，六弟与他一步之遥，虚弱不已的样子。 心里更是愧疚。 一下子转过身，胤祺伸开双臂，挡在胤祚身前，直面康熙。 “汗阿玛，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跟六弟没有关系呀。” 康熙看着自己这五儿子像阵风一样刮过来，又在那傻憨憨的说些不明所以的话。 “是我求皇玛嬷让六弟不去上书房的，也是我想让六弟去宁寿宫陪我的，六弟没有做错什么啊，汗阿玛要打就打我好了。” 胤祺蹲下身子，像模像样的扎好马步。 一步也不让。 “冤有头，债有主，汗阿玛不能冤枉好人啊。” 原来是你这个小子，康熙脸都黑了。 尤其是胤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好像是壮士断腕，伸张正义似的，气的康熙嘴角露出个扭曲的笑容。 看着这么硬气的老五，康熙也不扮演什么慈父，直接将他一捞，啪啪两下打在他的屁股上。 “好啊，还带着弟弟不学习，平日里就你们两个最懒。” 那些大臣们家里子嗣不肖，康熙还认为是他们不会教子，今日一见，可真是感同身受。 分明是孩子太熊。 胤祺咬着牙一声不吭，他是巴图鲁，才不向汗阿玛低头。 不过，胤祺艰难扭过头，看着六弟，六弟，你委屈了，打屁股，奇耻大辱啊！ 胤祚看着憋红了脸，硬是鼓着脸不低头的胤祺，心里着急，好哥哥，咋就这么犟。 弟弟不怪你啊！ 咱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后想偷懒，还怕没机会吗？ 今日汗阿玛走了这么一遭，打错了人，心里肯定有愧，那就是机会啊，是保命符啊。 其实胤祚知道了真相，又看到胤祺这么着急，心里可感动，好哥哥，真是一言九鼎，说干就干。 胤祚挣扎着要下地，胤礽死死抱着他，在太子看来，这五弟办事不妥，又连累六弟这么委屈，何该教训一二，汗阿玛又不会真的揍儿子。 就算是真的揍了，他也不在意。 胤祚在胤礽怀里扭了扭，示意自己要下去，胤礽拗不过他，还是将他小心放在了地上。 脚一粘地，胤祚立刻就摆好姿势，眼泪没掉一滴，可嘴里的呜咽止不住。 “五哥，我可怜的五哥呀，都是为了我，哥哥都是为了我好呀！” “汗阿玛，不要打哥哥，要打就打我吧！” 他扑到胤祺的身上，肉乎乎的身子摞在胤祺的身体上面。 康熙手立刻就停了，就怕再手一抖，啪叽给胤祚来上下，那可就怎么都说不清了，他这六儿子能撒泼打滚，掀翻整个紫禁城。 偏偏还有个小的在那哭嚎不止。 “六弟，哥哥没白疼你，太讲义气了，可是这回，哥哥要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能拖累你呀。” 胤祺努力想将身上的胤祚拨到身下去。 “五哥！” “六弟！” 俩人演了好一出生离死别，让人见之落泪，不知道的，还以为康熙把他们怎么样了呢。 杀猪声也没他俩动静大，不知怎得，康熙就想到了宫里杀的那两头黑猪，就像现在的胤祺和胤祚。 真是一个硬气，一个硬作。 俩人一唱一和，戏班子也没他们俩热闹。 康熙无奈的看着唱念做打的两个小孩，无奈道： “好了，再这么下去，宫外都知道你们两个不爱读书，不想去上书房的事了。” “本来就瞒不住，肯定早知道了。” 胤祺小声念叨。 宫外那都是人精，宫里这些娘娘，哪些不和他们沾亲带故的？这信儿就瞒不住。 他俩这可是丢大人了，都怪汗阿玛，小题大做，小肚鸡肠。 皇玛嬷多么大气，汗阿玛没有格局。 不想去就不去呗，读书的人多了，又不差他们两个。 胤祺嘟嘟囔囔的，康熙一个眼刀杀过来。 “怎么？胤祺，你有什么说法……” “没没没……” 胤祺连声道，声音越来越小。 “明明我没有说不去嘛，这下子，名声都臭了，怕是宫里宫外都笑话我呢，可没脸见人了，呜呜呜呜。” 胤祚用袖子掩面，听声音，是又哭上了。 康熙手足无措。 “本来就都说儿子惫懒，这下子，是解释也解释不清了。” 胤祚更加难过。 康熙也心里酸软。 胤祺看胤祚难过，也着急，竟然胆大的上手扒拉康熙。 “汗阿玛，您说句话呀！” 说句话，说什么？他还能说什么？ 唉！ “没人会说你的。” 康熙眼睛一扫在场的宫人，“今日的事，都不许乱传。” 又看向梁九功，“告诉各宫，六阿哥……” 总不能说六阿哥不懒吧？ 康熙一顿，“六阿哥勤勉有加，堪为表率，朕……” “你一会儿拟个单子。” 对胤祚说，“喜欢什么，就让梁九功添上。” 勤勉过人？ 过谁…… 胤祚沉默无言，假哭也哭不下去了，实在是…… 他的脸皮，还没有这么厚。 汗阿玛真的是，不愧是帝王啊，就是厉害，这水平。 胤礽却很赞同，这样才对，就不会有人说胤祚懒散了，汗阿玛金口玉言，若是再乱传胤祚流言，不是与皇命作对吗？ 康熙欲言又止的看了看胤祚，看了看在场的那么多宫人还有德妃胤礽他们。 算了，还是等一会儿，私下里再好好哄哄儿子。 这么多人看着，他还是要面子的。 康熙又看向在那懵懂无知的胤祺，忘了这个憨的。 “还有胤祺，虽然太后的意思是让你晚些去上书房，可课业不能落后，从今日起，你就由苏麻喇姑教着，好好学满语，朕再为你寻一个汉语尚可的，教你汉语。” 省的一天到晚出鬼主意，就是太闲。 康熙实在看不惯胤祺这么闲适。 第84章 照顾 若问胤祚生活怎么样，以前的他会答一句，很好，在天下富贵所集之处，千宠万爱，日子没有比这还逍遥的了。 现在的他，蔫蔫的，只会答：“若是不用读书，世间尽是美事。” 胤祚用被子蒙着头，怎么都不肯出去，真的，崩溃了，明明，明明可以再晚一些去了，汗阿玛一着急，竟是要把他提前打包送去。 不，他真的不能接受。 不安的顾涌着蠕动，胤祚包的像只毛毛虫。 德妃坐在床边安慰胤祚。 “总是要读书的，额娘也不求你读个什么名堂出来，不过是按部就班罢了，咱们又不当状元郎，也不用和你几个哥哥比。” “胤祚呀，再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等开了府，就可以……” 胤祚打了个滚，用被子将自己的身体严丝合缝的盖住，一点缝隙也不露出来，他就在这黑暗里，叽里咕噜的说： “不要啊，额娘，不要提前去。” “不要搬出永和宫，不要离开额娘。” 德妃勉强的笑也快维持不住了，摇摇欲坠的挂在嘴角。 怎么这么快就要离开她了呢？这么快就要去阿哥所了。 但胤祚可以耍赖，她不能任性。 胤祚是孩子，她却是大人，一个理性的必须遵守宫规的大人。 “胤祚乖，胤祚可以来请安看额娘，别的皇子都是这样的。” 胤祚探出一个脑袋，“可是……这样的话，额娘身边就没有陪着的人了。九妹妹在宁寿宫，我要去阿哥所。” “额娘，会孤单吗？” 会孤单吗？ 德妃的心脏好像被捏了一下，酸涩涌上心头，痛苦跃上眉头。 可仅仅是一瞬间，她就反应过来，连忙展眉而笑。 “额娘会想你，但是……额娘不孤单，无论胤祚在哪里，都是额娘的儿子。” “有胤祚念着额娘，额娘啊，就不会孤单了。” 德妃揉揉胤祚的脸颊，又理顺他毛躁的辫子，将儿子从被子里拨出来。 “可别闷着了。” 胤祚依偎在额娘充盈着暖意的怀抱里。 “那胤祚呢，去阿哥所会害怕吗？我们胤祚可是第一次离开额娘的身边。” 德妃搂着儿子，轻轻摇晃着，温声问道。 阿哥所已经住了好几位阿哥，她也鞭长莫及，就怕胤祚被欺负了，还自己忍着。 “不怕！” 胤祚挥挥小拳头，“有人欺负我，我就揍他。” “而且，没有人会欺负胤祚的，大哥说，有人欺负我，他就揍他。” “额娘，大哥打架可厉害了。” 胤祚贴着德妃的耳朵，“说实话，我觉得，三哥他们一起上，也打不过大哥。” 啊……是大阿哥啊。 德妃沉默。 惠妃，也不容易啊。 “想好住到哪里了吗？趁着现在，好好布置一番，有什么喜欢的额娘都给你带去，你汗阿玛可说了，务必尽善尽美，让你喜欢才行。” 德妃戳戳儿子的胖乎肉，要是开始练武，胤祚可能就要变瘦了。 小胖墩就要抽条了。 德妃又开始想要给胤祚带什么东西，库房也要好好整理，将胤祚的私房都带去。 从小到大，胤祚有不少赏赐。 而且上次那事，皇上心里有愧，给胤祚送了不少好东西，一车一车，一箱一箱的拉到永和宫，令六宫侧目。 更别说，紧接着皇太后又赏赐了好一些物件，均是名贵之物。 胤祚这身家，可是丰厚。 这些都要带着，去了阿哥所，就先由刘嬷嬷管着。 去了阿哥所，便代表着胤祚是个大孩子了，以后人情往来都少不了。 别的不说，皇上给挑的那几个哈哈珠子，就要恩威并施。 还有那些兄弟们，胤祚也要与他们朝夕相对。 越想，德妃心里越着急，担忧不已。 儿行千里母担忧，胤祚虽然去的地方不远，都没出这紫禁城，可她心里啊，却像少了点什么似的，空落落的。 这可是自小在她怀里撒娇长起来的，甚至，他还没长大呢，才六岁。 六岁的孩子…… 德妃愁的叹口气，真是恨不得让胤祚待在永和宫待到直接出宫建府。 跳过阿哥所这一步。 “住到……嘿嘿！” 胤祚眨眨眼，“大哥已经给我选了个宽敞的院子，位置也好。” 这阿哥所虽说规制差不多，但也有所差别，用心挑，就能住个更好的。 “到时候，五哥可要挨着我，我挨着大哥住。” 对不起了，太子哥哥，三哥我受不住啊，太可怕了。 至于四哥，嗯，大哥都挑好了，却之不恭啊。 要是他真的选了四哥旁边的，说不定大哥要摆脸色给四哥看，小鞋也要穿一穿。 四哥的战斗力，嗯……不用说了。 而且，胤祚向德妃宣布： “大哥说，等到汗阿玛决定去围猎的时候，他就带着我一起，什么猎物都不在话下。” “大哥还能射老虎射狼，还有熊。” 胤祚手里比划着，画了一个大大的轮廓。 “可厉害了，到时候，我就不用担心会射不到猎物了。” 胤祚向德妃暗示，大哥会偷偷往他的猎物里，加上那么一点爱的馈赠。 偷偷的，偷偷的，就不会有人发现了。 这样，胤祚怎么都不会是倒数了。 胤祚想起胤禔当时的表情，严肃中带着自信，自信中带着得意，得意中又有谨慎。 一如既往的招牌姿势，半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交叉。 当胤祚发出，“这样可以吗？”的疑问时，笃定的表情。 “当然。” 斩钉截铁。 “放心吧。” “忍一忍，去上书房以后，大哥就带你习武，几个谙达水平都不错。” “咳，读书读书，你不喜欢，差不多就行了，习武可不能落下。” 胤禔眼神示意，胤祚立刻站好，“谨遵大哥教诲！” “嗯！” 孺子可教也。 以后，他们兄弟就一起建功立业，一起带兵，一起杀敌。 胤祚拉回思绪，看向德妃，“去了上书房，额娘不用担心，大哥会照顾我的，而且……” 胤祚左右瞧瞧，“内务府总管是太子哥哥的奶公，太子哥哥说有什么不够的，就和他说，内务府也不敢懈怠。” 第85章 搬家 胤祚要搬到阿哥所去，动静不可谓不大。 成群的宫人和连绵不绝的车拉着要搬的东西，一车连着一车在宫道上浩浩荡荡的走。 胤禔和胤礽，胤祺都来帮忙， 胤祉跟随太子，与胤祚也有些交情，本也要来，却被太子拒绝了。 人太多，胤祚会疲于应对。 要不是胤禔他管不了，胤礽恨不得他也不要来，只是添乱，笨手笨脚的碍事。 五弟嘛，罪魁祸首，奈何胤祚就是和他感情深，胤礽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俩人亲密来往。 至于其他人，皇贵妃身体不适，胤禛陪伴在侧，不便前来。 已经早早给胤祚送了乔迁礼，递了话，说是等安顿下来，再来贺喜。 虽然胤祚不懂搬到阿哥所为什么在喜的范畴，但也很高兴的收下了。 德妃身为庶母不好与两个年纪不小的阿哥一起，就只等胤祚在阿哥所安顿下来，再过去检查哪里不妥。 那一日，胤祚睡到日上三竿，享受着以后难得的懒觉。 永和宫的宫人都搬了好几趟东西了，胤祚才起床舆洗。 等他慢吞吞到阿哥所，只见几个哥哥都早早在那等着他了。 太子指挥着宫人们，有条不紊。 胤禔对着阿哥所原本的宫人来了个下马威，给他们“狠狠打了一棍子”。 等胤祚来了，又让他讲上几句，给了赏赐。 这叫恩威并施。 胤禔表示，“这些狗奴才，就要拿捏住了，否则就想蹬鼻子上脸，踩到主子的头上。” 还特意叮嘱胤祚，“知道你一向心软，脾气也好，可现在，没有你额娘看着管着，就怕有哪个狗胆包天的奴大欺主，你可不能轻轻放过。” 看着胤祚那面团子似的样子，胤禔就头痛，吓唬他。“如果这些人都拿不住，可别说是我的弟弟。” 太子听了这话，一挑眉。 “胤祚不用听大哥如此说，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来找二哥，什么奴才用不顺手，就都送回内务府去，哥哥再给你送好的来。” “呦呵！” 胤禔被气的一噎，可给他钻着空子了，哟哟哟，就他会当好人。 虚伪的家伙，什么东西他都干好了，胤祚怎么成长？天天靠别人，终究是不行，根本还是要自己立起来。 这个太子，就是要和他作对。 没有太子添乱，只靠他教的，六弟早就独当一面了。 太子笑的矜持，却气定神闲，周身围绕着光辉。 这就是储君的力量吗？ 胤祚看着他太子哥哥，哇，权力，是男人最好的医美，当然，以太子哥哥的年纪现在还是个男孩，本身长的也好看，这光环一套，更光芒万丈了。 胤禔一跺脚，好像已经将太子踩扁在脚下。 “走了，看看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就你最懒，我们几个都早到了，帮你看着收拾的差不多了，你这小子才来呢。” 胤禔说不过胤礽，索性就不再管他，将胤祚一捞，揽着背就走。 自己待在那吧，扫兴的东西。 胤祺左瞅瞅，右瞅瞅，在两个年长的哥哥中间，不敢说话。 他年纪小，没有话语权啊。 只能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胤祚身后，还是六弟身边有安全感。 太子也不在意胤禔的臭脸，反正他一直这样。 只认真看了看阿哥所的陈设和布局，就是小了些，住着怕是…… 若是能将两个相邻的院子打通，都归胤祚用，也就大些了。 胤礽思考。 “太子哥哥，快来啊！” 胤祚高声喊道。 胤礽这才抬步跟上故意将步子迈大，意图将他甩在身后的胤禔。 只长个子，不长脑子，无过乎此。 胤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拉住胤祚的袖子，眼神交流，大哥和太子，他们俩好可怕，咱们快走吧。 不用怕，没事的。胤祚挤眉弄眼。 俩人也就是互相讽刺几句，这是习惯了。 又不会真的动手。 何况今天是他搬家，两个哥哥都会看他面子。 胤禔在院子里踱步，一会儿说这里山不错，雅致，一会儿说那里可以养些鱼，这湖太单调。 然后着重指出，要留出一个空旷些的地方来，为胤祚强身健体做准备。 “我会来带着你一起的，正好离的近。” 胤祚面上一僵，不会要早起吧。 胤禔还不知道他，立刻补充。 “晚上着就好，我看看你当日练的怎么样，还能指导一二。” 这是给胤祚开小灶，偷偷加练呢。 “谅你早上也起不来。” 胤禔横上一眼，胤祚乖乖低头。 “算了，多睡一会也好，省的在课上睡着，师傅会向汗阿玛告状，汗阿玛每日还会来检查我们的功课，你可小心些。” 胤祚瞬间哭丧着脸，“大哥，这可怎么办呀？” 胤祚又乞求的看向胤礽。 胤禔掰回他的脑袋，“看咱们太子爷可没用，咱们太子爷身份尊贵，不同寻常，不与咱们这些寻常皇子一起读书。” 被胤禔阴阳讽刺了一句，胤礽面不改色。 “孤虽不与你一起，可三弟学问尚可，为人耐心，孤可以托他……” “不用了。” 话还没说完，胤禔就出言打断。 “老三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能有什么用处？怕是教不好胤祚，还要带的他口吃，还是由我亲自教导，不劳太子爷烦心。” 胤礽看着胤禔，眼神淡漠，胤祺承受不住这电石火花，恨不得抱头远离。 “胤祚都需要！” 胤祚一手抓一边，将胤禔和胤礽都拉住，“大哥武义过人，教我布库武功已是辛苦，太子哥哥这么忙，还惦念着我的功课。” “哥哥对我最好了，胤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儿。” 胤祚猛地跳起来，给胤禔来个拥抱，给太子来个亲亲。 这是根据身高做出的调整。 胤礽脸一红，胤禔也不说话了。 俩人一致看向对方，又默契的移开眼，看向盯着他们的胤祺。 胤祺赶快闭眼，示意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胤祺碾着靴子，移动到胤祚身后，再次刷新了认知。 六弟，英勇如斯。 第86章 通透 胤祚送走哥哥们，说好过几日请大家一起来吃席。 晚些时候，额娘会来看，汗阿玛也要来检查，他还得准备呢，实在是不好招待哥哥们。 胤禔表示理解，还给胤祚使眼色，别忘了去他那串门，离这么近。 胤祚乖乖点头。 胤礽则拍拍胤祚的肩膀，低声说： “委屈了。” ？ 胤祚不明白，一脸懵的看着胤礽。 胤礽又摸摸他的脑袋，不语。 六弟…… 勤俭。 等两个哥哥都走了，胤祺才磨磨蹭蹭的和胤祚说。 “可吓死我了，大哥和太子真可怕，俩人啊，一山不容二虎。” “跟他们相处，你可要小心。” 胤祺拍着胸膛，惊魂未定。 胤祚看五哥这样子，扶着他，“要不先坐下歇歇，一会儿再走也来得及。” 胤祺顺势答应下来，“长生天，他们两个一在，我都没有插话的机会，有个什么动作，你是不知道，大哥的眼神，好像要吃了我，太子，也不遑多让，眼睛里就没有我似的。” 胤祺一撇嘴，嘴里嘟囔，都是爷，都厉害，小爷我也是皇子，怕你们。 他可是有皇玛嬷撑腰的，谁怕谁。 胤祚听不清，疑惑的看着胤祺，“五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但想了想，胤祺又憋不住，戳了戳胤祚的腰。 “你说，这年纪大就是了不起，仗着是哥哥，就欺压咱们。” 胤祺唉一声，隔了一会儿又唉一声，眼神放空，呆呆的叹气。 “这日子，没法过了。” 胤祚刚要安慰他，胤祺就猝不及防扭过头，一把抱住胤祚。 “好弟弟，你去了上书房，那是腥风血雨啊，等着哥哥也去了，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胤祺唉声叹气，又突然想起来。 “小七是不是也要去了，他比你小多少来着，我记得差不多吧。” “五个月。” 胤祚答道。 “哦，那他来的早。” 胤祺咂摸着，“玛嬷说，汗阿玛怕你去上书房不适应，不是我不去上书房陪你嘛，正好七弟年岁也差不多了，就让他早点去。” “这样呀，就不是只有你一个刚去的小阿哥了，咱们进度慢不丢人。” 胤祺促狭的眨眨眼。 “还有八弟，他明年也要去了。” 这么说着，胤祺摇头晃脑，“嘿嘿，你们先去给哥哥探探路，我可要多陪陪皇玛嬷。” 胤祚看五哥得意的样子，猛地扑上去，伸出两只爪子就开挠，胤祺吱哇乱叫，笑声止不住，“不行不行，六弟，饶了哥哥吧，哈哈哈哈哈哈。” 胤祺一个翻身，差点掉在地上，也奋起反抗，去挠胤祚。 胤祚早被胤禔培养的反应奇快，这一扭，一躲，就能避开胤祺的攻势。 “五哥，你这不行呀。要不这样吧，我和大哥说说，等你来阿哥所以后，每天早上跟着他去练武，保准练的扎实又好。” 胤祺还在那乐呢，都没听清胤祚在说什么，嘴里只喊着： “哈哈哈哈哈，行行行。” 这就行了？ 胤祚狐疑的看着傻乐的哥哥。 “真的，去和大哥说了。” “说啥？” “哎呦，看我泰山压顶，六弟。” 胤祺将胤祚抱住，压在身下。 “说你去大哥那练武的事啊，大哥看着脾气不好，但你若是勤奋好学，大哥也会教你的。” 教我吗？ 胤祺像个卡顿的机器人，处理器都快报废了。 好半响，才重新恢复运转，“不用，不用，可别，大哥……” “弟弟，你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 这是自动跳入龙潭虎穴，找死啊。 “大哥，大哥自己忙就好，我烂泥扶不上墙，学不会的。” 胤祺急的口不择言，恨不得指天发誓。 “唉，五哥你这可是丢了个大机会呀。” 胤祚调侃。 “说不定汗阿玛知道了，还觉得你上进呢。” 胤祺摆烂一躺，“别，汗阿玛可别，汗阿玛觉得我上进了，哥哥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我这辈子啊，就不是那个命。” 说这句话的时候，胤祺的声音压的低低的，他是个通透的性子，有些事，年纪虽小，可也早早明了了，不努力，一方面是性格使然，另一方面，是不得不为之。 他将手背压在自己的眼睛上，遮挡了大半张脸。 还是个小孩子呢，也难得显得深沉。 六弟不明白，可他明白。 他是皇玛嬷养大的，玛嬷疼他，他也爱玛嬷，这就很好了。 很快，刚才的那些就好像不存在似的，被胤祺亲自打破。 胤祺将手一背，坐起身来，脑袋瓜一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胤祚。 “嘿嘿，抓住你了。” “厉害吧？这叫兵不厌诈。” 胤祚看着眼角眉梢挂着喜意的胤祺，无奈一摊手。 “五哥，厉害！” 五哥刚才，真挺哄人的。 不过，胤祚回抱住胤祺。 他五哥，想必也知道……宫里的孩子，六岁，已经知道很多事了。 胤祺，也不是个傻的，别看着他俩卧龙凤雏的，其实，都是自己的生存之道。 宜妃娘娘膝下还有九弟，如今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宜娘娘虽说疼五哥，可比起对九弟那份疼爱，还是…… 对着九阿哥胤禟，宜妃都算溺爱了。 对着五哥，虽是疼爱，却有一份疏离，不明显，好像是极力想对他好，却有时无从下手。 明明是亲母子啊。 胤祚发现，宫里的母子，好几对有这么个感觉，大哥那，惠妃的话，耳朵听不进去几句，他从宫外一回来，就去了上书房，母子俩相处太少。 太子哥哥……唉。 三哥，荣妃娘娘宝贝儿子，但是胤祚去过钟粹宫，三哥和他额娘也有些怪怪的。 四哥……这，胤祚不好说，这是他亲哥呢。皇贵妃与德妃的恩怨，他也说不清。 至于弟弟们，胤祚不太了解。 还有最重要的，五哥自小在太后身边，科尔沁与他早牵扯不清了，是永远斩不断的联系。 胤祺比起生母，也更与皇玛嬷亲近，他倒是不纠结额娘更疼弟弟还是他。 胤祚看的分明。 其实他五哥，一直是个聪明人。 他一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比他通透多了。 第87章 搬家(下) “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今日政务繁忙，康熙处理堆成山的奏折，心力交瘁。 但想着答应了小六，就不会食言。 而且，他若是不去看，也不放心。 揉了揉胀痛的眼，康熙还是起身前往阿哥所。 这时候，胤祚还在院子里乱逛呢。 内务府是用了心的，给他布置的不错，胤祚满意的在院子里踱步。 听到汗阿玛来了，他急忙跑过去，像只归巢的小燕子。 叽叽喳喳的叫着。 “汗阿玛汗阿玛，可算盼来了汗阿玛。” 胤祚快速一行礼，拉着他汗阿玛的手就往里冲。 “快看，这都是大哥和太子哥哥，还有五哥帮我收拾的，好吧。” 胤祚得意挑眉。 康熙想也不想，“保成做事，朕是放心的。” 他精准把握胤祚话中的信息。 嘿，看吧，胤祚一抬头，有太子哥哥，汗阿玛就看不到别人。 “不过，老大也有长进，胤祺，他能帮忙？” 康熙很了解自己这几个儿子，老五不添乱就好了，还会这个。 胤祚赶快维护，“汗阿玛可别小看人，五哥可靠谱了。” 康熙哂笑一声，也不和胤祚争论，他这个儿子，说起话来，可争不过，你把他惹急了，还要花大力气去哄。 康熙由胤祚带着，介绍他的新家。 “这个地方摆个花瓶，插花好看。” 顺着胤祚手指的方向看去，康熙点点头，“朕那里新得了个花瓶，让梁九功给你拿来。” 康熙说的自然，胤祚应的更自然。 “汗阿玛最好了，最疼儿子了，汗阿玛怎么这么好啊，胤祚好幸福。” 康熙嫌弃的止住胤祚的话，“腻腻歪歪的。” “就是惦记着朕的私库。” 嘴上这么说，康熙又往书房走去，“去上书房，要有套好些的文房四宝，喜欢什么样的，让梁九功带你去挑，多挑几套也无妨，也好换着用。” 胤祚心里欢呼，太好了，又省下一笔钱。 内务府那按规矩给的只是够用，皇子们暗地里比较，他们的母妃也各显神通，花了大价钱寻更好的来，德妃是最不肯亏待孩子的，什么都想给胤祚最好的，拿出自己的私房给胤祚添置东西，被胤祚推辞多次，好歹是拖住了。 胤祚就觉得他汗阿玛会给他送，再说了太子哥哥先前也给过呢，有的用就行。 他这差生文具多，真用不上。 康熙视线扫视书房全貌，看到一个东西，眼神一顿。 “这是……朕给保清的那个？” 胤祚也看过去，正是挂在他书房的弓箭，先前大哥送他的那把。 “是啊，是当年汗阿玛送给大哥的第一把弓箭，大哥还说，汗阿玛当时和他说，要他当巴图鲁，他一直记在心里。过年的时候，就把这个当做礼物送给了我，也为了激励我好好习武。” 胤祚站到那把弓前，轻轻摸了摸。 康熙眼底盛着暖意和欣慰，看着那把弓箭，还有胤祚。 想起了自己那寄予厚望的长子。 “保清啊，朕说什么，他都记在心里。” “也是长大了，天天念叨着你，也知道督促弟弟上进。” 胤祚立马附和，“那可不，大哥一向厉害，可疼胤祚了，大哥还很崇拜汗阿玛，经常和胤祚说汗阿玛以前的事迹呢。” 胤祚回忆了一下，“汗阿玛少时读书，读到吐血，可辛苦了。所以大哥说以汗阿玛为榜样，也要勤学苦练。” 康熙点点头，只感觉清风拂面，心旷神怡。 “保清，是个好的。” 也不忘督促督促懒散的小儿子，“你也是，和你大哥学学，还有保成，保成整日带着你，也没学他三分上进。” 胤祚只当没听见，哎呀，汗阿玛说了什么？他耳朵不太好使呢，选择性听取。 这这这，读书读到吐血，他可做不到。 大哥整天觉也睡不多少还早起练武，谁能如此坚持？ 二哥更别说了，那课程量，五岁就能猎得一鹿四兔，十二岁能熟读四书五经，那，那，简直，啊，胤祚不能想象，多么辛苦啊。 他可受不了，又不是没见过他大哥练武，太子二哥读书，就不是人受的了的。 可别来打他的主意。 康熙只是习惯性的唠叨两句，也没抱着这么一教育胤祚就改了性子的希望。 “你的书房，布置的倒是雅致。” 康熙仔细看了看，“不像你的风格，朕还以为，你的书房会空荡荡的，毕竟你怕是也不想来这待着。” 胤祚厚着脸皮当夸自己了。 “那可是，汗阿玛，要不我说您眼光好呢，这不是我自己布置的，是三哥的主意。” 康熙点点头。 又不说话了。 他这六儿子还挺多人喜欢。 不过也是，他也喜欢。 他喜欢，保成也喜欢，说明这孩子就是值得人喜欢。 康熙理所当然。 “老三学问不错，太子夸过几次，你太子哥哥担心你去了上书房不适应，想让老三多看看你功课，朕来问你想如何？” 胤祚一僵，脚一滑，屁股沾了地。 “哎呦哎呦。” 就这么叫起来。 可把康熙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可小心些，从小就这么毛毛躁躁的。” 他也没心情管什么胤祚的功课了。 康熙蹲下身，赶快检查胤祚是否伤了身子。 “可摔疼了，哪里不舒服？” 胤祚其实没什么感觉，他裹得像个球，又矮，这一掉到地下，只是肉肉的屁股啪叽一下，根本不痛。 但他可不会傻傻的这么说，只瘪着小嘴，拉着康熙的袖子。 “汗阿玛，我屁股好痛呀，好痛，好像伤到了。” 康熙心里着急，“太医来了没有。” 梁九功弓着身子，这刚遣了人去，就是四条腿也跑不过来呀。 “万岁爷，小安子麻利，很快就能回来了。” 康熙一皱眉，很快是多快，这六儿子娇贵，怕伤到骨头，就算没伤到什么，这么一摔，也够痛的。 “没事的，有阿玛陪着，胤祚就不痛的。” 胤祚皱着小脸，依赖的靠着康熙的胳膊。 这软绵绵一句话，可是让康熙心里发软，“这时候坚强了，可别硬撑着，阿玛在呢。” 第1章 穿越 “娘娘，生了，生了，是个阿哥！” 宫女双喜抱着孩子，激动的送到德嫔身边。 德嫔刚生产完，身上没了力气，但还是强撑着打起精神，支着身子去看那襁褓。 德嫔看着那小小的婴孩，眼里闪过泪光。 “额娘的好孩子。” 德嫔手指动了动，轻轻触碰小婴儿的脸颊，感受着儿子温热的小脸，德嫔又高兴又心酸。 “真像啊……” 德嫔喃喃道。 双喜听了，就知道主子这是想起了四阿哥，四阿哥刚生下来不久就被抱到了佟贵妃那里，四阿哥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德嫔呢。 此时此景，都是刚出生的小阿哥，都是德嫔最亲的骨血，怎么不伤怀？ 双喜看主子如此，心里更是担忧，连忙岔开话题。 “娘娘，您看咱们小阿哥长的多么好，这嘴巴跟您长的真像，看这眉眼，奴婢觉得，像极了皇上呢。” 听双喜这么说，德嫔也看向了小阿哥，脸上也露出了笑意，但嘴上却说： “他还小呢，怎么看的出来像不像的，红彤彤的……” 话是这么说，德嫔心里已经软成了一摊水。 这个孩子，终于能养在自己身边了。 此时的小阿哥努力的想挣脱襁褓，但他说出的话都变成了哭泣。 怎么回事？我这是在哪里？殷祚不明所以。 感受到周身的束缚，殷祚不适的扭动身子。 “娘娘，小阿哥力气可真大，一看就是个康健的。” 双喜看着怀里的小阿哥，高兴的对德嫔说。 德嫔也满眼欣慰，“额娘的好孩子，你可要健健康康的长大。” 这边主仆几个说了几句话，德嫔就让双喜抱着小阿哥出去。 德嫔生产后，康熙那立刻就得了德嫔生下个小阿哥的消息，正在殿外高兴呢。 双喜抱着小阿哥一出门，康熙就高兴的大步向前，小心的凑过脸去看自己这个新得的儿子。 康熙夭折过不少孩子，如今宫里的每一个孩子都是金贵的。 更何况，这是个阿哥，加上这个，宫里一共才有六个阿哥。 康熙看着儿子，怎么看怎么喜欢。 殷祚努力拱动着身子，想伸展开手脚。 自己不是抢救无效了吗？ 这是在哪里？ 看着儿子活泼的样子，康熙更是高兴。 “这小子是个爱动的。” 佟佳贵妃看着皇上高兴的样子，嘴角一僵，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小阿哥这么活泼，真是惹人疼，以后肯定是个巴图鲁。” 康熙高兴的接过殷祚，让在场的妃子都是一惊。 满族讲究抱孙不抱子，皇上这举动，看来是真的很喜欢德嫔的这个儿子。 要知道，其他阿哥们皇上大多只有私下里抱过几次，能被皇上大庭广众之下抱在怀里的，也就太子有这个待遇，要不就是当年皇上的大阿哥胤禔被皇上那样抱过几回。 可是，太子是什么身份？那是元后赫舍里氏所出的嫡子。 而大阿哥胤禔前头四个哥哥都早夭，就活了他一个，对皇上来说意义不同，自然也不一样。 六阿哥何德何能。 转移到一个新的怀抱，有力的臂膀将殷祚抱得稳稳当当，殷祚也不挣扎了。 挣扎了好一会儿都毫无进展，殷祚也没了力气。 康熙看着原本闹腾的儿子到自己怀里就安安静静的乖巧样子，心里更是增添了几分喜爱。 果然啊，这孩子天生就和阿玛亲。 康熙心情好，大手一挥。 “赏，永和宫上下，都赏三个月月例。德嫔孕育有功，也赏。” 说着，皇上看着襁褓中的儿子，“这孩子就叫胤祚，这孩子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以后一定福气绵长。” 皇上话音一落，嫔妃们脸都僵了，尤其是佟佳贵妃，惠嫔她们，看着小阿哥的眼神都复杂起来。 祚…… 偏偏是祚…… 佟佳贵妃压下心底的不安，笑着看向皇上。 “这可是个好名字，想必德嫔听了，也很是高兴呢。” 宜嫔一向是个直性子，又颇得康熙宠爱，平日里也有几分娇纵，听着小阿哥的名字，脸上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自己的小五不过与六阿哥差了两个月，自己与德嫔比起来，宠爱可不输分毫，可是小五就被皇上赐名胤祺，六阿哥就是胤祚。 祚！ 先帝的四阿哥，董鄂氏所出的皇四子，一出生就被封为祚亲王，后改封和硕荣亲王。 那可是被先帝爷称为“朕之第一子”。 德嫔何德何能，六阿哥何德何能！ 宜嫔气的脸上是一点笑意都挂不住，只能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掩饰表情。 而众人焦点的小阿哥则闭着眼，认真听着耳旁的说话声。 殷祚？自己的名字。 可又是阿哥，又是德嫔的。 还有，挣扎了那么久都不得其法，睁不开的眼睛。 怎么回事？ 自己不是在医院的床上？ 殷祚今年十六岁，是个自小身体不好的孩子，先天性疾病，大部分时间在病床上度过，刚过十六岁生日，殷祚就再次病发，在母亲的哭泣，父亲的沉默中被推入了手术室。 而当时，殷祚记得，自己的手术失败了，还听到了爸妈的哭声。 最后的记忆，就是母亲死死攥着自己手的温热。 可是现在？ 怎么回事？又活了？ 殷祚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微微恍惚。 殷祚知道，自己的名字和康熙帝的六阿哥很像，六阿哥六岁夭折，母亲一直很后悔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 “我只想着这字是有福气的意思，没想到……是妈不好，是妈不好。” 殷祚回忆着。 以前殷母总觉得是她给殷祚起了这个名字，导致殷祚缠绵病榻，很是内疚。 殷祚幼年时就常住在医院了，殷父，殷母已是草木皆兵，看着痛苦的儿子，一个名字的相似，也让他们内疚不已。 可是殷祚本人很喜欢自己的名字，这代表着父母对自己最朴素的祝愿。 如今听到别人叫自己。 殷祚立刻就有了反应，伸出小手努力的去够康熙。 第2章 德嫔 康熙攥住儿子不安分的小手，稀罕的握了握。 “好了，小孩子吹不得风，现在天还冷，送回德嫔那里去吧。” 殷祚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自己又要被转手到另一个人怀里，连忙伸出手抓住康熙的手指。 康熙看小儿子的举动，又笑起来。 “舍不得汗阿玛？哈哈哈哈哈，等汗阿玛再来看你。” 说着，康熙还是把怀里的孩子递给了双喜。 等殷祚回到了德嫔身边，还有些懵，但这么好一会儿折腾，小婴儿的身体也累了，很快就睡了过去。 德嫔温柔的看着迷糊的儿子，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六阿哥可真乖。” 双喜压低声音，满眼欣喜的看着胤祚。 “而且咱们阿哥刚出生皇上就赐名，可见咱们六阿哥多得皇上喜欢呢，以后娘娘也……” 德嫔却叹了一口气，“是福是祸，不好说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六阿哥还小。” 说着，德嫔看向胤祚那毫无防备，睡的正香的样子。 不过，这次谁也不能把我的孩子从我的身边夺走，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额娘也会保护你，胤祚。德嫔在心里想。 过了几天，康熙如约来看胤祚，身后还跟了一个小身影。 正是五岁的太子胤礽，太子的脸色算不得好，虽脸上努力笑着，可也隐隐散发着不快。 太子这几天心情的确不好，太子的两个兄弟胤禔和胤祉原本一直养在宫外，这几天却被接回宫中。 一下子，胤礽就感觉到了不同，尤其是胤禔这个皇长子，处处与自己作对，还摆长兄的架子，让胤礽讨厌的很。 胤祉倒还好，可是他有口顿之症，他的额娘马佳氏护他护的紧，每次胤礽一与胤祉接触，马佳氏就一副小心伺候又紧张担忧的样子，让胤礽无比烦躁。 可是汗阿玛偏偏说什么兄友弟恭，胤礽更是烦躁。 胤礽不高兴了好一阵儿，今日好不容易和汗阿玛相处，可是汗阿玛又要来看小六。 不想错过和汗阿玛的相处机会，胤礽便也来了。 德嫔还在坐月子，所以只有胤祚被抱出来。 康熙带着胤礽上前。 “保成不是要来看弟弟，快来。” 见康熙主动招呼自己，胤礽僵硬的上前，看向襁褓中的孩子。 胤礽看向胤祚，胤祚这几天睁了眼，也努力的看向胤礽。 胤礽看起来倒是个玉雪可爱的团子样，穿着明黄色的衣裳，努力板着小脸。 这几日，殷祚已经弄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自己的确是已经离开人世，不过却神奇的重获新生，降生在了清朝，成为了康熙帝和德嫔乌雅氏的儿子。 那个历史上和自己有着极为相似的姓名的胤祚。 大名鼎鼎的雍正帝一母同胞的弟弟，大将军王十四爷的哥哥。 说幸运也幸运，说不幸也不幸。 幸运的是雍正帝一母同胞亲弟弟，念在这份上，以后抱好大腿过不差。 不幸的是，康熙年间九子夺嫡何等激烈，人人自危，而且最后胜者四阿哥可是个“胸襟宽广”的，得罪了他，那可是下场凄惨。 而且自己的排名太靠前，若是开始夺嫡，难以独善其身。 所以，现在的胤祚给自己定下几条清朝生存规则。 1.得到康熙的宠爱，做个汗阿玛的好儿子，坚定的站皇帝，不去掺和储位，保前半生荣华。 2.不与太子交恶，尽量不得罪汗阿玛最疼爱的太子。 3.抱好四哥大腿，让四哥觉得自己是个贴心的好弟弟，求后半生富贵。 4.争做大清第一富贵闲人。 只要做到这几点，康熙雍正两朝的富贵就不用愁了。 所以面对凑近自己的小太子，殷祚立刻笑起来，努力挥动小手，极力表达自己的热情。 康熙和胤礽看着胤祚活泼的样子都一愣，接着康熙就笑起来。 “看来胤祚很是亲近你这个哥哥啊，保成。” 胤礽听到康熙的话，耳根一红，再看向胤祚，眼里就带上些欣喜和高兴。 胤礽很少和同龄小孩子接触，像胤祚这么小的就更少了。 矜持的整了整衣襟，胤礽这才再次靠近胤祚。 很好，这个弟弟很有眼光，不像老大。 这么想着，胤礽看胤祚更是顺眼。 紧接着，胤礽就傲娇的扬扬头，表示也要和弟弟亲近。 “孤就给弟弟背《千字文》听吧。” 胤礽看向康熙，询问意见。 康熙自然无有不允，他一向最是宠爱胤礽，也看出这几日胤礽和胤禔相处的不是很愉快，胤礽主动愿意和胤祚亲近，康熙是乐见其成的。 太子得到康熙肯定，清了清嗓子就开始背诵。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原本的胤祚还笑着，可等到胤礽背的起劲，抑扬顿挫，充满感情的时候，胤祚已经一瘪小嘴，唔啊的哭了出来。 真的不要啊！ 不爱读书的人设现在就要立好。 胤祚知道，清朝皇子六岁就要去上书房读书，“卯入申出”（早晨5点至下午3点）读书要读一百二十遍，读完书下午还要练骑射。 真的，真的苦啊。 对于这辈子胤祚早就琢磨过了。 自己上辈子身体不好，这辈子一定要珍惜身体健康，武学不能荒废。 但是绝对不能沾染兵权，不能让人觉得自己有夺嫡实力。 文治武功，文治更要“做功夫”。 一个文治武功都不出挑，只想着偷懒的皇子，在一众夺嫡热门中，自然就没几个肯押宝了。 到时候四哥登基，自己身为亲弟弟，再打好关系，又极力躺平，既能保全自身过富贵日子，还能让四哥少派点差事给自己。 没看雍正帝和怡亲王，两个人都活生生累成什么样子。 胤祚可不想英年早逝，胤祚的目标可是活到九十九。 胤礽看着弟弟跟只小猫似的哭，心里没有烦躁，只是手足无措。 胤礽讨厌五阿哥胤祺哭起来要震穿房顶，魔音绕耳，觉得他的哭声刺耳。 可对着胤祚呜呜咽咽的可怜样子，胤礽多了许多耐心。 弟弟哭的又可怜又可爱，小手蜷缩在脸畔。 “汗阿玛……” 胤礽试着哄了哄胤祚，无措的看向康熙。 康熙津津有味的看了一会儿两儿子互动，以前倒是少见胤礽如此，见胤礽求助，这才上前。 第3章 太子 康熙手拿拨浪鼓，轻轻摇晃起来，咚咚咚的声音吸引了胤祚的注意。 胤祚见好就收，也止住了哭声，慢慢的露出笑，小手挥舞着去抓拨浪鼓。 胤礽看着康熙哄好了胤祚，立刻投去崇拜的目光，康熙发现后也很是受用，并且表示让胤礽自己也试试。 等着胤礽小心翼翼的接过拨浪鼓开始逗胤祚，胤祚也很给面子的笑着配合。 看着胤祚对自己展露笑颜，胤礽脸上也露出欣喜。 “弟弟真乖……孤那里还有很多好玩的玩具，一会儿都给你送过来。” 胤礽和胤祚玩的起劲，康熙也乐意陪着儿子玩闹。 看着两个儿子的互动，康熙心里想，近日来老大和老三回宫，的确是忽视了保成了，而且可能是老大他们长在宫外的原因，保成和他们俩都不亲近，小四小五那边，保成去过就不愿去了。 保成难得愿意和小六亲近，康熙更是乐见如此。 胤祚默念规则第二条，配合着太子啊啊啊的显得很是积极的样子。 太子少和兄弟亲近，这次难得和胤祚相处不错。 屋子里欢声笑语不断，康熙陪着两个孩子，享受着父子亲情。 康熙幼年时阿玛专宠董鄂氏，对其他后妃和子嗣都不怎么上心，额娘佟佳氏位分低也不受宠，没法亲自抚养他，后来顺治离世，佟佳氏没过两年也去了，寡亲缘的康熙缺少父母的陪伴，心里便也更加重视亲情。 自己缺少父爱，康熙便弥补在孩子身上。 尤其是嫡子保成，他生母赫舍里氏与康熙少年夫妻，这是赫舍里氏用性命换来的孩子，早早没了生母，由康熙亲自养在乾清宫，感情分外不同，康熙看的跟眼珠子似的。 至于其他儿子，康熙心里也疼爱，可是老大老三以前养在宫外，接触时间少。小四养在贵妃膝下，康熙也不想太过宠爱威胁太子地位，小五养在太后那里，太后出身科尔沁，康熙不愿因自己的亲近发出重视蒙古和科尔沁的皇子的信号。 而小六，康熙看着兴高采烈的保成和咿咿呀呀的胤祚，眼里罕见的露出一丝柔情。 小六是没有威胁的，他母妃并非出身佟佳氏那样高门大族，又将会养在德嫔膝下，不会有个出身尊贵的养母，对太子的地位没有威胁。 康熙也能更放心的去亲近这个儿子。 康熙和胤礽陪着胤祚玩了好一会儿，小婴儿容易累，很快胤祚就累了，等到胤祚睡去，胤礽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太子和康熙一走，胤祚立刻被抱到了德嫔那里。 德嫔听着双喜的汇报，自然就知道了太子对胤祚表达出了喜爱。 看着酣睡的儿子，正没心没肺的睡得正香，嘴角微张，一点晶莹挂在嘴边，德嫔忙拿手帕将口水从儿子嘴边拭去。 罢了，与太子交好，总好过与太子交恶，德嫔轻叹一口气。 当婴儿的时候，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胤祚每日吃吃睡睡，胤礽隔三差五就会来看他，康熙有时会陪着胤礽一起来，有时会独自过来陪胤祚玩上一会儿，再去陪陪德嫔。 胤礽对着年纪小不知事的弟弟，倒是显露出了极大的热情。 胤礽到底现在只有五岁，渐渐长大的他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再和皇父说，但他没有母妃可以倾诉，宫人们都是康熙安排的，可憋在心里，总是想要一个倾诉口。 胤祚这个胤礽喜欢的弟弟就成了他表达心事的对象，不会说出自己的秘密，还能让他排解烦恼。 所以胤礽偶尔会对着胤祚小声说些自己的苦闷，就像什么。 “老大真是讨厌，整日里只会想抢汗阿玛，孤看上的东西，就想和孤争一争。” “老三那边，孤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每次去，孤都觉得荣嫔防备极了。不过，荣嫔对老三真是好……” 说到这，胤礽脸上就会显出些落寞。 胤祚自然无法去安慰胤礽，但他可以啊啊喊着去回应，极力去吸引胤礽的注意力。 如今五个月的胤祚已经会坐了，常常坐在铺了地毯的地上玩玩具，现在胤礽一来，就能看到胤祚亮晶晶的眼睛，期待的看着他，就好像在特意等着他一样。 胤礽就会快走两步跑过去，拿着玩具哄胤祚玩。 兄弟俩感情也是稳步推进，胤祚已经荣登胤礽最喜欢兄弟第一名。 现在天天和胤祚说： “二哥和你天下第一好，你是孤最喜欢的弟弟，小六可也要最喜欢孤。” “等你长大了，孤带你出去玩，就是老大讨厌了些，不过小六不用怕，孤会保护你。” 每次胤礽不忘暗暗踩胤禔一脚，让胤祚没见过胤禔几回，都留下深刻印象了。 不过说起来，胤祚也只有在满月时见过胤禔一次，之后胤祚一直待在永和宫，便也和这个大哥没有任何接触了。 现在胤祚接触最多的，就是额娘德嫔，太子二哥胤礽，汗阿玛康熙。 每天悠闲的生活让胤祚养的胖乎乎的，小胖手有力极了，看着胤祚的样子，德嫔可是欣喜。 “胤祚可要好好长大。” 听到类似的话，胤祚会在心里认真点头。 对啊对啊，我要好好长大。 上辈子没有康健的身体，没能好好体会这个世界，胤祚这辈子一定要养好身子，去多多体会不一样的风光。 胤祚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和这辈子的额娘好好的，将来当个富贵闲人。 额娘德嫔不论旁人如何评价，不管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胤祚只知道，她对自己是极好的。 对德嫔也好，对兄弟们也罢，胤祚不愿只被历史评价和文学创作引导，他想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感受。 经过这几个月，胤祚已经清楚的意识到，这不仅是那段遥不可及的历史，而是自己真正在经历的生活。 第4章 胤佑 “悠悠喳，叭不喳，悠悠宝宝睡觉吧；狼来啦，虎来啦，马猴子背着鼓来啦；悠悠喳，叭不喳，悠悠宝宝睡觉吧。” 像往常一样，德嫔轻轻摇着胤祚的摇篮，嘴里轻轻唱着哄孩子的歌，永和宫里满是温馨。 胤祚在轻轻晃动的摇篮里，眯着眼，睡意上涌，在额娘轻柔的声音中正要沉入梦乡，就在此时，双珠却急匆匆的掀了珠帘进来，凑近了德嫔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德嫔的歌声停了，胤祚努力睁开了困倦的眼睛，朝自己额娘看去。 德嫔站起来，凑近了胤祚的摇篮，轻轻亲了亲胤祚的脸颊。 “胤祚乖，额娘一会儿再回来陪你。” “李嬷嬷，双喜，照顾好小阿哥。” 胤祚疑惑地看向额娘急匆匆的背影，李嬷嬷连忙哄着胤祚继续睡觉。 可胤祚见德嫔走的匆忙，心里有些担忧。 双喜也凑到胤祚身边，晃着摇篮哄道： “阿哥，戴佳庶妃生产，宫里娘娘们都去了，娘娘要好一会儿才能回来呢。” 胤祚听到这，才放心的闭上眼睛。 双喜看胤祚像是听懂了，连忙和李嬷嬷一块哄着阿哥睡觉。 等到德嫔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德嫔脸色算不得好，眼里还带着疲惫。 回来的第一件事，德嫔就是询问胤祚的情况。 “胤祚呢？” 双喜连忙答道： “李嬷嬷，刘嬷嬷她们正陪着阿哥玩呢，今下午睡得时辰多，阿哥精力足，又念着娘娘，便也不肯睡觉。” 等德嫔走到偏殿，看到生龙活虎，神采奕奕的胤祚，心里才落下一块巨石。 今日戴佳氏产下七阿哥，本是天大的喜事，可七阿哥天生有足疾，皇上当场脸就黑了。 皇家生而残疾是种不祥的征兆，七阿哥一出生，风言风语便流传起来，皇帝被上天不满，德行有亏的言论愈演愈烈。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流言就变成了这样。 想到当时皇上难看的脸色。 刚刚生产的戴佳氏没有得到任何赏赐，小阿哥皇上都没有看一眼，直接拂袖离去。 没有人敢触皇上的霉头，明眼人都知道戴佳氏彻底失宠了，七阿哥以后怕也是…… 戴佳氏现在还只是一个无名无份的庶妃呢。 她以后的日子，也是难了。 德嫔看着胤祚，压下心头的思绪。 胤祚看着终于回归的德嫔，高兴的冲着她笑起来，德嫔看着儿子，脸上才露出一抹笑意来。 “好胤祚，额娘回来了，等了这么久。” 德嫔接过胤祚抱在怀里。 等胤祚再次睡去，德嫔立刻吩咐双喜： “让永和宫上下都不准议论七阿哥的事，违者，都拖去慎刑司。” 德嫔这次约束宫人的做法真是对极了。 这流言越传越厉害，甚至是牵扯到了朝政，现在是削三藩的关键时期，竟然有人说是康熙削三藩之事招致天谴，七阿哥这才会天生残疾。 更有甚者，说是大清为天不容，在反清复明的势力推波助澜下，更是牵扯愈来愈广。 皇上震怒，下令肃清宫闱，一时间，宫人们被拖出去一批又一批，鲜血染红了整个紫禁城。 前朝皇上也用雷霆手段整治一番，让那些有心之人都闭了嘴。 皇上更是给七阿哥赐名胤佑，意为七阿哥得天佑助，皇室得天佑之，帝王和大清更是天命所归。 一时间，再也没有敢以七阿哥议论皇上，牵扯朝政的流言。 不过私下里，免不得还是有人私语。 就比如胤祚，一开始胤祚完全不知这七阿哥的事，还是身边的小宫女在他摇篮边说到这的。 那时候，那宫女又是唏嘘，又是庆幸。 “七阿哥的足疾，皇上说不在意，也赐了名，可是……皇上都没去看过小阿哥几次，可见还是厌了七阿哥了……” 小宫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嬷嬷听到，呵斥道： “主子也是你能议论的，掌嘴。” 那宫女害怕极了，立刻被带离了胤祚的视线。 而李嬷嬷则警告的看向伺候胤祚的宫人们，她的视线扫视过每一个人。 “你们都记住了，议论主子可是大罪，守好自己的本分。” 接着李嬷嬷就道：“咱们的主子是六阿哥，六阿哥好了，咱们才能好，这宫里，咱们若是口无遮拦，不仅会要了自己的命，还会害了六阿哥。” “下次再让我听到有人编排主子，休怪我不留情。” “伺候好六阿哥，好处自然少不了你们的。” 李嬷嬷是德嫔精挑细选的奶嬷嬷，对胤祚忠心耿耿，她比谁都清楚，只有六阿哥平安长大，出宫建府，她才能过上好日子。 不止李嬷嬷，其他几个奶嬷嬷的软肋都被乌雅家捏着，自然也是精心伺候着胤祚。 刘嬷嬷也警告的盯着那些伺候胤祚的宫女。 之后，胤祚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偷偷说七阿哥被厌弃的宫女。 这个宫女到底去了哪里，胤祚隐隐也能猜出来。 那日后，胤祚心里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又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但很快，胤祚就突然病了一场，惊悸啼哭，可把德嫔吓坏了，立刻就传了太医。 紧忙赶来的太医细细查看了胤祚的情况，“娘娘，小阿哥没有大碍，臣开上一剂药，喝上两天，阿哥便也好了。” “只不过这梦中惊觉的症状，娘娘还需多加注意，小阿哥还小，受不得惊吓。等臣开一剂安神的汤药，但这药婴儿不宜多服，用上一回，等阿哥的症状减轻，便不能再用。” 德嫔连忙让人熬了药，亲自喂了胤祚。 看着胤祚蔫蔫的样子，德嫔心里痛极了。 德嫔陪在胤祚身边，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不施粉黛的脸憔悴疲倦，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整双眼睛都熬红了。 康熙下了朝，也来永和宫看了胤祚，胤祚这孩子生下来以后身子都康健，没怎么生过病，这次一病，也让康熙揪心。 胤礽也得知了弟弟生病的消息，也是下了学就跑来了永和宫。 第5章 抱抱 胤祚的病虽不严重，可也断断续续病了好几日才慢慢转好。 之后，可能是小婴儿的自我保护机制，病前发生了什么，胤祚怎么也记不清了。 又过了几月，胤祚已经会爬了。 德嫔怕胤祚到处乱爬伤着，将整个永和宫的摆设物件都收了，尖锐物品一件也不见，地毯不止胤祚的偏殿，正殿也铺上了。 如今胤祚爬的可起劲，之前可把他憋坏了，恨不得立刻爬出永和宫，去探索紫禁城。 那日康熙来了还惊奇，小小的胤祚四肢着地，爬的飞快，直直往正殿大门爬去，可惜他翻不过高高的门槛，反而撞到了康熙的脚边，被撞的翻了个身趴在地上。 康熙下意识的要去哄胤祚，这么小的孩子一般摔了会哭。 德嫔也紧张极了，都快顾不上行礼了。 不过胤祚自己扑腾着小胖手小短腿，想翻过身来。 康熙看了像个小乌龟背着乌龟壳四脚朝天的胤祚，忍俊不禁。 德嫔看着儿子并没有嚎啕大哭，皇上脸上也满是笑意，才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后认真行了一个礼，全了礼数。 康熙大步向前，一把抱起胤祚，向殿内走去，扶起行礼的德嫔。 “这孩子是个皮实的，胆子也大。” 德嫔也满眼笑意，“胤祚爱动，自从会爬，一日比一日爬的远，嫔妾真怕一不留神，这孩子爬出永和宫去了。” 德嫔话里话外全是打趣，胤祚听了，脸颊鼓了鼓。 没错，他就是个爱冒险的！ 前世身子不好，大部分时间待在病房里，这一世有个健康的身体，胤祚一定是要去多动动的，尤其是骑马射箭，以前的胤祚连跑步也不能，骑马什么的更是想也不敢想。 现在还小不能出宫，胤祚势要探索遍永和宫，等再大些，就要探索紫禁城，等出宫建府了，就去观大清河山，甚至可以出海…… 胤祚越想越兴奋，脸上的笑越来越大，嘴里咯咯咯的笑出声。 德嫔看了，更是说： “看吧，看吧，胤祚这孩子，自己也承认呢。” 康熙也看着胤祚笑起来，“活泼好动好，这说明身子好，是个康健的。” 现在的康熙还不知道，以后自己的这个儿子，有多么“活泼好动”。 偏偏他打也不舍得，骂也没作用，也只能纵着他去了。 不过现在的康熙倒是很高兴自己的这个六儿子爱动，这说明这个孩子可以长大，他已经失去过太多孩子了，实在不想再失去更多了。 “胤祚倒是爱笑，朕记得胤礽他们小时候，都没胤祚爱笑，每次朕一来，都能看到胤祚这孩子笑呢。” 德嫔也附和道： “这孩子可真是爱笑，每天醒着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就是笑着的，整个永和宫都是他的笑声。” 康熙高兴的颠了颠怀里的胖儿子。 “你啊你，每天有这么开心吗？” 胤祚动了动小鼻子，哼哼两声。那可不是，这每一天都是上天的恩赐，自己可要幸福快乐每一天。 康熙看着胤祚如此，心思一动，轻轻捏住儿子鼻子。 胤祚一愣，不像平常小孩开始嚎哭，反而瞪了康熙一眼，幼稚老爹。 今年二十七岁的康熙的确算是个年轻的阿玛，心里对着自己的孩子，也是心疼爱护，也更愿意和自己的孩子亲近。 看着和个生气的河豚似的胤祚，康熙松开手，对着德嫔说： “这小子真是，如此也没哭。” 德嫔心里可心疼坏了，生怕胤祚有掉眼泪的趋势。 长子没养在身边，小儿子就格外疼惜，甚至到了有些溺爱的地步。但德嫔也不能对皇上不满，而且皇上愿意和胤祚亲近，是很难得的。 不过胤祚心里一点也不生气，康熙没有弄疼他，单纯和他玩闹。 甚至胤祚眼珠子一转，心里嘿嘿一笑，张口去咬他汗阿玛。 胤祚：看我如何反击。 等康熙感受到手指的湿润，还有些惊讶。 这孩子，胆子真大。 康熙小心翼翼的配合着胤祚，也不敢强行将手指抽出来，生怕伤到年幼的胤祚，小婴儿口腔尚脆弱。 胤祚轻轻咬着康熙的手指，眼睛亮亮的盯着他，微微眯着眼，像个懵懂的小狐狸，大眼睛里闪过狡黠。 康熙见胤祚口腔力道变松，便小心将手拿出来，突然，感受到硬硬的小米牙。 “这孩子下门牙长出来了？” 康熙的语气有些惊讶，他倒是第一次去观察婴儿的乳牙。 德嫔脸上笑吟吟的，心里却焦急，见胤祚吐出康熙的手指，连忙去查看儿子状态，一边看胤祚，一边回康熙的话。 “是啊，有些快的四个月就开始长乳牙了，胤祚不算早了。” 康熙看着怀里的胤祚，“这孩子比保成那时候重不少。” 还有些累手。 好在康熙骑射俱佳，臂力强大，抱胤祚这么久也稳稳当当。 但德嫔立刻就明白了皇上的意思，主动提出把胤祚放到摇篮里。 胤祚还有点不愿意，在康熙怀里扭来扭去。 康熙看胤祚这样子，心里有些不舍，便也没有放下。 “算了，朕也不常抱他，这次也是好几天没见胤祚了，他想阿玛了也正常。” 德嫔看儿子这么得康熙喜欢，心里更是高兴。 听听，不常抱胤祚，每次皇上来了哪有不抱的，这样皇上还认为抱的少，说明胤祚的确得皇上喜欢。 胤祚待在康熙怀里，也高兴极了。 没错没错，多抱多抱，胤祚最喜欢被抱了。 抱抱，很有安全感，很温暖。 抱抱，是表达爱啊。 第6章 永和宫日常 将近一岁的胤祚已经爬的快的飞起，四肢有力极了，真正的开始探索永和宫。 永和宫正殿住着德嫔，一个偏殿为胤祚的住处，剩下的屋子则是住着些庶妃。 胤祚爱爬，没办法，为了不伤着胤祚的小手，屋外的一些地方都铺上了地毯，便于胤祚满地乱爬。 顺着地毯，胤祚也会爬到那些庶妃的住处。 这些庶妃都是在德嫔手底下讨生活，膝下没有子嗣，自身宠爱不多，自然不敢怠慢胤祚。 而且，在深宫久了，看到这么个活泼的小孩子，也是喜爱。 令胤祚印象最深的是张庶妃，这是个伺候康熙多年的老人了，可是她一直以来不算受宠，近几年也见康熙越来越少了。 张庶妃倒是很喜欢胤祚，她的日子无趣又灰暗，看到爱笑好动的胤祚，好像世界都变得鲜活。 有这么个孩子，总归是不同的。 “六阿哥来了。” 看到在地上四肢倒腾的飞快的胤祚，张庶妃眼睛一亮。 胤祚嘴里含糊的啊呜两声，算作回应。 身后跟着的一群宫人连忙向张庶妃行礼。 德嫔极为宝贝仔细胤祚，就算在永和宫，胤祚身边跟着的人也是不少于六个，至少有两个嬷嬷，两个小宫女，两个小太监。 德嫔生怕胤祚磕了碰了，或是遇到什么危险，也怕有人想对胤祚下手。 胤祚也不在意，这些宫人跟着，自己也更安全，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太小。 自己这条命来之不易，胤祚惜命的很。 张庶妃叫起宫人，小心的将胤祚抱起来，放到自己准备的摇篮里。 她这摇篮当然不是内务府的份例，而是自己使银子做的。 胤祚到张庶妃这来的次数多了，张庶妃就越是喜欢这个孩子，久而久之，便心思一动，特意为胤祚准备了摇篮。 “小六，看，这是什么。” 张庶妃摇摇手中的玩具，满眼欣喜的看着胤祚。 宫中的女人太无聊了，日复一日的生活能将人活活逼疯，有个孩子，还能打发时间。 胤祚看着张庶妃手中精巧的编织物件。 这是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针脚细腻，但制式有些粗糙，不如内务府的精巧，但看出来极为用心，该是张庶妃自己做的。 胤祚心里一暖。 对于向自己释放善意的人，胤祚也会报以善意。 他感受到了张庶妃对自己的爱。 胤祚昂起头看着张庶妃，开心的笑得更明显，胖乎乎的小脸白里透红，看起来让人心软的一塌糊涂。 张庶妃看着胤祚，眼睛一热，蕴上些雾气。 自从永和宫有了六阿哥，自己这些庶妃日子也快活多了。 偶尔陪阿哥玩耍，平日里钻研些小孩子喜爱的东西，比以前那早就如死水般毫无波澜的日子好多了。 胤祚还这么可爱，张庶妃浅浅一笑，将小老虎靠近胤祚。 胤祚也配合极了，很会提供情绪价值的和张庶妃玩了好一会儿。 等到晌午，张庶妃才目送胤祚离去。 眼里满是依依不舍。 这次离开，下次来还要好长一段时间呢。 德嫔不会允许六阿哥经常来自己这些庶妃这的。 等到胤祚回了永和宫正殿，便看到早就等在门边的德嫔。 “胤祚，今日有你爱吃的排骨山药粥和土豆肉沫羹，没有胡萝卜哦。” 胤祚眼睛顿时亮了，现在的胤祚能吃的辅食大大增加，与前几个月只能喝奶的日子一比，真是快活似神仙。 胤祚已经学着自己吃饭，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手还不稳的胤祚，颤颤巍巍的舀起一勺粥，眼巴巴的看着，努力去吃。 啊，撒了。 胤祚生无可恋的看了一眼，再次努力尝试。 德嫔看着，也不去干预。反而鼓励的看着胤祚。 终于，胤祚将勺子送到了自己的嘴里。 粥只剩小半勺了，胤祚珍惜极了，努力张大嘴巴，啊，美味。 胤祚满足的眯起眼睛。 德嫔看胤祚吃的香甜，脸上也浮现淡淡的笑意。 这孩子…… 胤祚感受着口中的食物，山药被炖的很烂。 绵密软酥的山药和排骨一起在口中化开，胤祚满足的嗯了一下。 果然啊，没有胡萝卜就是最好吃的。 其实这排骨山药粥和土豆肉沫羹之前里面都有胡萝卜，那叫胡萝卜排骨山药粥和土豆胡萝卜肉沫羹。 胡萝卜很有营养，不过胤祚最讨厌胡萝卜了。 一开始，胤祚还勉强吃下去，可后来德嫔发现胤祚一有胡萝卜饭就用的少，之后，胡萝卜彻底从胤祚的食谱里消失。 如此，这粥和肉羹就完美了。 完美～胤祚啊呜一口狠狠咬住勺子。 德嫔看着胤祚这活力满满的样子，眼里满是温情。 真好啊。 德嫔真的觉得很幸福，能看着胤祚长大。 这是自己的儿子，只属于自己的儿子，可以毫无保留亲近的儿子。 德嫔看着胤祚，眼里闪过一抹晶莹。 不过胤祚用的专注，倒是没发现额娘的异样。 哼哼哼～ 哼哼哼～ 胤祚晃悠着小短腿，胸腔一鼓一鼓，整个人闲适极了。 等到胤祚用完饭，辅食都已经被吃的干干净净。 德嫔瞧了瞧胤祚鼓鼓的小肚子，让嬷嬷将胤祚抱走换衣梳洗。 宫女们立刻将小阿哥留下的一片狼藉收拾好。 其实民间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都学着自己吃饭，可宫里不一样，看五阿哥胤祺，还都是乳母喂饭呢。 但是架不住胤祚自己要学，德嫔自然是支持儿子。 胤祚也是个有耐心的，手抖的吃不到也不急，反而一点点尝试。 而且给胤祚喂饭实在是容易，胤祚蛮爱吃饭的，隔壁胤祺喂饭可是困难的很，好几个嬷嬷追着喂。 胤祺养在太后那里，太后老人家疼宠孙子，那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养孩子那是最是娇惯的。 宜嫔对五阿哥的教养也不好插手。 不过嘛，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就是不好带，像胤祚这么好说话的反而少见。 有些孩子，是时刻需要人抱着，哄睡困难，一放下就哭。 有的孩子吃饭要许多人出动，日常爱撒泼打滚。 …… 这么想着，德嫔看向自己的胖儿子。 这孩子倒是爱睡爱吃，很好哄。 第7章 说话 胤祚已经开始学说话，嘴里含含糊糊的，吐出一个个模糊不清的字眼。 德嫔对于教儿子说话很是上心。 “额娘，叫额娘。” “胤祚呀，叫额娘。” 胤祚看着笑得温柔，眼含期待的德嫔，努力开口。 “饿，饿，鹅……” 嘴好笨，胤祚自闭的用小手捂住自己的脸。 穿越后，身体变小了，思维渐渐也变得符合这个年纪的小孩，但胤祚到底多活了那十六年，听到自己口齿不清，努力说话久了还流口水真的羞耻啊。 胤祚捂着脸，透过手指缝偷偷去瞧德嫔。 德嫔仍是一脸鼓励，期待的看着胤祚。 看着德嫔如此，胤祚心中一软，拍了拍红扑扑的脸，继续努力张口。 “鄂，饿，哦……娘，酿。” 还是不行，胤祚用力吸了吸口水，让自己口齿清晰。 一鼓作气，你可以的，胤祚。 “鹅，酿……娘！” 胤祚用力喊道： “娘！” “额娘！” 成功了，胤祚听到自己真的成功喊出额娘后，高兴的笑起来。 而德嫔，听到那一声额娘，她就愣住了。 额娘…… 胤祚喊她额娘了。 额娘…… 不知怎的，明明终于听到了这梦寐以求的称呼，德嫔心里却涌上酸涩，落下一滴泪来。 额娘，额娘，额娘的胤祚啊。 德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将胤祚抱起来。 “唉，额娘在呢。” 胤祚看着德嫔的反应，用小胖手努力揽住德嫔的脖子。 额娘这是想到四哥了吗？ 不过额娘不用伤心，胤祚是独属于额娘的儿子，不会被任何人抢走。 胤祚会永远陪着额娘。 小孩子柔软的身体热乎乎的，被德嫔小心搂在怀里。 自会说额娘后，胤祚就好像突然开窍了一样，突然学会了许多词汇，康熙一来，远远的就听到。 “阿玛，阿玛，汗阿玛！” 一声比一声有力，可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胤祚会喊阿玛了，康熙脸上也带上笑。 “胤祚。” “汗阿玛！” 胤祚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康熙，更是亢奋。 嘿嘿嘿，清穿守则第一条，讨好汗阿玛。 汗阿玛，我来了。 “阿玛！阿玛！” 胤祚越来越激动，看到康熙忍俊不禁，凑上前，轻轻拍了拍胤祚的小屁股。 “你这孩子，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了。” 德嫔看着父子互动，面带微笑，恭顺温柔的侍立一侧。 “胤祚这是念着皇上呢。” 康熙听德嫔这么说，也是高兴。 他听到梁九功说胤祚会喊额娘后，第二日就来了永和宫，也是想听胤祚喊自己汗阿玛。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对于这个儿子，康熙见得多，自然也多了几分疼爱。 平日里这孩子又是个粘阿玛的，康熙表面上不显，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没想到胤祚不但会喊汗阿玛了，还从康熙在宫门就开始喊，这可是喊了好几句了。 “胤祚。” 康熙心里涌过一股暖流，这一声汗阿玛更是让他感受到了血脉间的牵绊。 “唉！” “阿玛！” 胤祚大声应道，康熙每次叫他，必有回声。 这次胤祚叫阿玛可是叫来了一堆赏赐，接着没几日，胤礽也带着一大堆玩具，浩浩荡荡来了永和宫。 六岁的太子进了上书房，功课变紧张，来永和宫的次数也少了些。 但这次康熙和胤礽说胤祚会喊汗阿玛后，看着汗阿玛不经意间透出的炫耀，胤礽可是立刻挤出时间要去永和宫。 胤礽是看着胤祚从小小的那么一点长到这么大的，是他成长的见证者，也是参与者，在一众兄弟里，胤礽和胤祚兄弟感情是最深的。 自认为是爱新觉罗.胤祚最好的哥哥.兄友弟恭第一人.胤礽，可就盼着胤祚第一声喊自己哥哥呢。 胤礽不是第一次当哥哥，却是第一次有实感的，真切的体会到自己当了哥哥。 其他的弟弟养在各宫，平日里和胤礽没什么接触，但胤祚是胤礽抱着长大的，甚至胤祚一日日变沉，直到胤礽抱不动。 胤礽看着自己呆头呆脑，每日傻乐的弟弟都觉得是最可爱的弟弟。 胤礽摇晃着手里的玩具，眼里透露出期待。 胤祚看着他，也很给面子，大声喊道： “哥哥！” “二哥！” 胤礽一下子握紧了手里的玩具，“唉！二哥在呢，胤祚真乖，胤祚真棒！” “胤祚真是最乖巧最聪明的弟弟了。” 胤礽一连串的夸赞猛地砸到胤祚身上，让胤祚本人都不好意思了。 胤祚一直以来根本没有表现的多聪明，甚至有些显得平庸，胤礽这一顿猛夸，真是打了八百层滤镜。 胤祚不好意思了一下，接着就又高兴起来，脸上扬起大大的笑，眼睛弯弯的，整个人像是一只高兴的小猫。 这说明哥哥和自己亲近呢，自然才觉得自己好。 胤祚努力抬起胳膊尝试着扶着身旁的摇篮站起来，小短腿颤颤巍巍的，晃晃悠悠，慢呼呼的，但又坚定的去靠近太子。 “哥哥。” 胤礽看着胤祚的动作，心下一惊，连忙去扶他。 没想到，胤祚直接踉跄两步，扑到了胤礽怀里，啪叽一口亲在了他的脸上。 胤礽眼睛微微睁大，还没有人亲过他的脸颊呢。 胤礽身份尊崇，有资格亲近他的，长辈里康熙和太皇太后他们虽然疼爱他，可也寄予厚望，在小的时候顶多抱抱胤礽，大了更是注重对储君的培养，更注重礼仪，现在连抱都很久没有了。 亲脸颊，那是想都不用想的。 可是现在，胤礽回想着那一瞬间的触感，一个软乎乎的胖团子挤进自己的怀里，接着是柔软而温暖的一触。 “哥哥～” 胤祚继续往胤礽怀里挤了挤，痴缠的抱紧了他的腰，小胖脸去蹭他的衣服。 “哥哥，好好。” 胤祚说话还含糊不清，好像每个字都黏连在一起，整个人都黏糊糊的，像是要贴在你身上一样。 看着这么个依赖人的小家伙，让人心都化了。 胤礽反应过来，偷偷压下上翘的嘴角。 “弟弟也好。” 这么说着，胤礽还是笑了出来。 第8章 走路 之后，胤祚越发俘获了他太子二哥的心，自觉要当个好哥哥的胤礽，更加努力挤出时间跑到永和宫了。 正巧，胤祚现在在学走路。 晃晃悠悠，一步三晃，胤祚脸上挂着笑，很是大胆的尝试走路，可是伺候的宫人们都提心吊胆吓得不轻，生怕这位主摔了。 但是胤祚就算啪叽一下摔在地上，有厚厚的地毯做缓冲，也根本摔不痛，胤祚很快就拍拍小手，乌龟翻身，再次尝试。 宫人们看着六阿哥不哭不闹，而且学走路还是很积极，都松了一口气。 也都感慨，怎么六阿哥小小年纪就这么大胆，心态这么好啊。 阿哥们里，就六阿哥这最好伺候了。 这么爱笑，几乎见不到六阿哥哭闹。 刘嬷嬷和李嬷嬷在胤祚身后时刻准备着，仔细着胤祚摔倒不要摔到头之类的危险部位。 而另外两位周嬷嬷和赵嬷嬷，则在前面引导着胤祚往前走。 说是学走路，几位嬷嬷也在陪着胤祚玩闹，不至于让阿哥失了兴趣不想练习。 胤祚咯咯咯的笑着，几个嬷嬷看着自己奶大的孩子，脸上也都是欣慰和疼爱。 一切井然有序，当胤礽来时，就是看到了永和宫偏殿里这么一幅温馨的画面。 “小六，学走路呢？” 胤礽自然的问道，胤祚也自然的回道： “哥哥哥！” 很好，胤礽点点头。 只要胤礽问什么问题，胤祚不用会说别的，只要无脑叫哥哥就可以了，胤礽会自己脑补回答。 胤礽叫起一众行礼的宫人，走到胤祚身边。 “哥哥教你走路。” 听胤礽这么说，胤祚麻利的伸出自己的小胖手。 “好！” “哥哥，哥哥。” 太子也很自然的拉住胤祚的小手，肉肉的手感让胤礽不自觉捏了捏。 看来胤祚又胖了，胤礽反应过来。 为了胤祚的安全，胤礽让两个嬷嬷在后方跟着他们，时刻注意着胤祚，胤礽也怕胤祚摔倒，自己拉不住他，不能伤了弟弟。 胤祚学走路的时候，太子就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引导着他往前走。 胤祚看着身旁小小的太子，脸上洋溢着笑容，努力迈腿。 啊！无力的腿像个面条般软趴趴。 走起来，像喝醉了般控制不住方向。 很快，胤祚腿一歪，就要跪倒在地，胤礽赶快去抱他，一下子，兄弟俩都摔到地下。 胤礽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胤祚。 宫人们大气不敢喘，太子爷摔倒了，这…… 但胤礽一点也不在意，认真查看了胤祚的情况，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六，你好重，孤都拉不动你了。” 胤祚鼓起脸颊，胖胖的好呀，上辈子自己因为治疗，体重一直在下降，到了后来，已经瘦的几乎只剩一把骨头了。 现在，胖胖的，身上肉多多的，多么幸福啊。 胤礽看胤祚鼓起小脸，试探着戳了戳弟弟的脸。 “好了好了，胤祚不气，胤祚才不胖呢，胤祚是最可爱的弟弟。” 胤祚这才又高兴起来。 “哥哥抱抱！” 胤祚张开手，黑亮的眼睛里只有胤礽。 胤礽立刻蹲下身，抱住胤祚。 胤祚现在很是沉手，胤礽无法把他抱起来，只能在地毯上这么坐着抱住他。 胤祚像只小猫似的在胤礽怀里拱拱，胤礽配合的拍拍弟弟的背。 胤祚可真粘人啊，胤礽想。 “哥哥。” 胤祚糯声糯气的叫道。 接着，胤祚就又挣扎着要站起来，胤礽配合极了。 “走！” 胤祚小手一挥，示意胤礽也站起来。 胤礽扶着胤祚站稳，才起身。 “慢些，摔着可不是小事。” 胤祚点点头，急忙拉胤礽的手，示意自己要走。 胤礽无法，只得仔细着胤祚步伐，亦步亦趋的小心带着。 一步两步三步，胤祚还是晃晃悠悠。 胤礽倒是耐心陪着，不过他看着胤祚，心里也是欣慰，看来六弟也不像寻常小孩学走路没有耐心。 果然啊，不愧是孤疼爱的弟弟，就是与众不同。 胤礽骄矜的收了收下巴。 当然，走路不是那么容易学会的，胤礽陪着胤祚走走歇歇，多次尝试后，就又陪着胤祚去玩耍了。 练走路急不得，万一伤了身子才是得不偿失。 胤祚光着小脚丫，在地毯上利落一蹲，麻利开始爬，绕着胤礽转啊转啊转。 胤礽看着活力十足的弟弟，跟着胤祚不住的转身，没一会，眼前一黑，感觉到自己跟着转晕了。 胤礽站定缓了会儿，看起来就像认真盯着胤祚一样，丝毫没让人发现太子的恍惚。 六弟，可真有精力啊。 真的，很有精力。 胤礽单知道胤祚平日里精力足，但他不知道精力这么足啊。 之前胤礽去太后那里请安，见到了比胤祚大俩两个月的胤祺，这孩子就懒得多，平日里爱睡爱哭。 但架不住太后疼孙子，日日宠着，胤祺养的可是好。 胤礽看着胤祺，几乎都是昏昏欲睡，眼睛睁不开，哈欠连天的样子。 这小五，可真是懒洋洋的。 不过胤祺过的也是自在，宫里有什么好的，都是紧着太皇太后和太后那里，在慈宁宫养着的他什么好东西都有，玩具也比胤祚这里精巧。 这么想着，胤礽就又心疼上了胤祚。 唉，六弟这里的东西，比起四弟五弟那里真是少了些。 好在汗阿玛还算宠爱胤祚。 四弟有佟佳贵妃照拂，五弟有太后疼爱，六弟却只有孤。 这么想着，胤礽就想起自己给胤祚送来的那些玩具。 毓庆宫自然是什么都有，玩具也最是精巧，算了，自己给弟弟送来，胤祚也不至于委屈了。 如此想着，胤礽才稍稍觉得心安些。 真是几个兄弟，数六弟最是委屈。 胤礽这么想着，看着胤祚更是怜爱。 胤祚不明所以，也不知道他太子哥哥脑补了什么。 第9章 元宝 德嫔开始训练即将满一周岁的胤祚抓周。 毕竟这抓什么，总要讨个好彩头。 私底下嫔妃们都会提前给阿哥公主训练一二。 德嫔自然不例外，甚至康熙也是好奇胤祚会抓什么，主动到了现场。 可惜胤礽要去上书房无法到来，他也对弟弟会抓什么很是好奇。 一件件物品摆在地毯上，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物件代表着不同的含义。 胤祚视线扫过那些物件，书本，弓箭，印章…… 德嫔看着胤祚，满是期待。 “胤祚，喜欢什么就去抓。” 康熙也饶有趣味，“胤祚，大胆去。” 胤祚小脸紧绷，四肢开动，向那一堆东西爬去。 胤祚看着离自己最近的书本，看也不看，径直爬过，这可不能要。 接着就是些文房四宝之类的，胤祚也小心避开，这可不能沾边。 接着就是印章，胤祚更是轻手轻脚爬的飞快，权利啊，可不敢靠近一点。 至于其他的嘛，胤祚脑瓜子一转，看向那金匙金元宝，眼睛都亮了，富贵闲人冲冲冲。 美好生活，家财万贯，衣食无忧，我来了。 到了金匙跟前，胤祚略一犹豫。 金钥匙和金汤匙，好难选啊。 不过只是略一思索，小手便碰到了金汤匙。 金钥匙虽然好，但也有传承者的寓意，在皇宫里还能传承什么？ 还是金汤匙好啊。 金钥匙再好，开启财富和成功的大门再诱惑，也不如躺平喂饭啊。 金汤匙不就自己的人生追求吗？ 前半辈子靠老爹，后半辈子靠老哥。 胤祚小手一挥，将那金元宝和金汤匙一把抓住，紧紧抱在怀里。 康熙看着胤祚动作，那可是目不斜视，目标明确，直冲金元宝而去啊。 德嫔眼前一黑，这…… 民间也就罢了，皇家本就不差银钱。 胤祚抓了这些，免不得被人背地里嘲笑贪吃爱财了。 胤祚努力举着手里的金元宝朝他额娘挥了挥，示意自己很喜欢。 德嫔看着胤祚，原本勉强的笑脸才恢复了些，罢了，自己也对胤祚没什么大期望，这孩子过的开心，平安健康就好。 康熙倒是更在意这个结果，看着儿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前头几个，还真没有抓这金元宝金汤匙的，怎么就胤祚…… 看来德嫔平日里是真的没有引导这孩子，但是，未免也太不上进了。 看着手里的东西还有康熙的脸色，胤祚想了想，还是挪了挪屁股，又爬了几步，将一把小弓箭抓在手里。 看到这，康熙脸上才变得好些。 好吃懒做，贪财好色可要不得，胤祚又抓了弓箭，看来是小孩子新鲜那元宝之类的物件，本心还是喜欢弓箭的。 看过胤祚的表演，康熙立刻明里暗里的示意德嫔提前教会胤祚抓周要抓什么。 依康熙看，这弓箭可以，但金元宝什么的，不如换成书本，就算是玉坠也好过金汤匙金元宝。 金汤匙——贪吃。 金元宝——爱财。 这俩可真是，还是笔墨纸砚和经书典籍好。 但是，在接下来，不论德嫔怎么引导，胤祚是死活不肯抓书本。 金元宝和金汤匙却不离手，尤其是金元宝，现在胤祚是睡觉也要攥着一个。 那金汤匙，已经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胤祚每日用来吃饭了。 听了梁九功的消息，康熙实属无奈。 可硬是矫正，胤祚逼急了，为了表示自己远离书本的决心，甚至一接近书，就把书扔出老远。 德嫔拿着书在他面前晃的久了，胤祚就放声大哭。 一开始光打雷不下雨，后来是声泪俱下。 要知道，胤祚平日里爱笑的很，摔倒都不哭，现在却因为几本书嚎哭不止，心疼的德嫔也不勉强儿子了。 眼看德嫔靠不住，毕竟德嫔对胤祚有多宠康熙也知道。 康熙决定亲自下场掰正胤祚，但是在经过父子俩斗智斗勇，胤祚坚决不从后，康熙也是心力交瘁，只得放任胤祚。 没办法，这小子就是倔啊。 这么小的孩子，康熙也没什么办法。 而且周岁礼临近，能改变胤祚的时间不多了。 也还行吧，康熙想着。 起码以后武艺好好学，弓马娴熟也可。 小孩子嘛，喜欢金闪闪的东西也正常。 自己的儿子，别的不说，银子元宝是缺不了的。 第10章 抓周 抓周礼那日，也是胤祚的周岁礼，因着母妃受宠，本身又得康熙重视，胤祚的周岁宴办的很是盛大。 作为今日的主角，胤祚在一大早就被德嫔嘱咐过。 “大胆抓，就像在永和宫一样。不论胤祚抓什么，额娘都为你感到骄傲。” 倒是让胤祚想起自己当年考试，母亲也是这么嘱托自己，就像平时练习一样。 这抓周的演练，也是派上用场了。 “胤祚不要害怕，额娘会在一旁陪着你。” 德嫔仔细检查了儿子的装扮，给胤祚整理了小衣服，“今日会有很多胤祚不认识的人，但胤祚不要怕，额娘和汗阿玛都在呢。” 看着眼含担忧，目如春水的德嫔，胤祚伸出手搂住额娘的脖子，奶声奶气的叫道。 “额娘，不怕！” 今日人这么多，也是胤祚正式在后宫亮相，德嫔怕小孩子不适应在陌生环境害怕受惊，胤祚也理解。 德嫔真的很爱自己，看着自己这辈子的母亲，胤祚用小脸蹭了蹭德嫔的脸颊，开口撒娇。 “额娘～” 看着胤祚与平日并无不同，但德嫔心里却还是担忧。 胤祚自出生起，几乎没有出过永和宫呢。 可再怎么忧心，也不能误了时辰。 胤祚的周岁宴，太皇太后没有亲至，但太后却带着五阿哥胤祺一起来观礼。 嫔妃们和皇子公主们一一落座后，康熙和太子携手而来。 康熙面上带着浅笑，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也让高位嫔妃们心中有了思量。 几位阿哥年纪大的都单独落座，为首的大阿哥胤禔看着父子同行的康熙和胤礽，眼神闪过落寂，接着涌上些不忿。 太子倒是父慈子孝…… 三阿哥胤祉小小年纪坐的端正，但眼睛却看着嫔妃们坐的地方，是关注着他母妃马佳氏呢。 四阿哥被佟佳贵妃带在身边，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五阿哥则打着哈欠，窝在太后身边。 至于七阿哥，此次宴会并未前来。 虽有年幼之故，可明眼人也知道，是不想让康熙看到，惹皇上厌烦。 此次宴会由佟佳贵妃操办，康熙亲自嘱咐了要大办，佟佳贵妃于公于私都是花了心思的。 于公是贵妃协理六宫的职责，于私，佟佳氏也是希望德嫔最好一心扑在这个孩子身上，不要再打胤禛的主意。 佟佳氏心里，自胤禛出生起就是自己养着，早就把这孩子当做亲子，胤禛也只把自己当做他的额娘，母子情深，可到底有德嫔这个隐患在。 德嫔没有别的孩子，自然是盯着胤禛，可有了胤祚，想必她也就能绝了心思。 佟佳氏也有意卖德嫔个好，也是提醒她，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别在有了小儿子以后再糊涂了。 所以这周岁宴，办的体面极了。 胤祚被乳嬷嬷抱着，看着这场面，眼睛眨了眨，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哇，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胤祚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 最是富贵帝王家啊。 不过胤祚这边看的眼花缭乱，那边康熙却心里微紧。 真到了胤祚抓周礼这天，在满宫嫔妃，阿哥公主们众目睽睽之下，康熙心里紧着一根弦。 果然啊，这一天还是要来的。 朕的儿子，真的要…… 但是，万一呢，万一这几日的努力有用呢？万一胤祚对金元宝腻了呢？ 康熙看着一脸兴奋，嘿嘿直笑的胤祚，端起茶盏抿了口茶，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 而太子则满含期待的看着胤祚，这也是见证弟弟的人生大场面了。 盛装的德嫔只是目光柔和的看着胤祚，对他露出清浅的笑。 而万众瞩目的胤祚本人，还在沉浸的观察周围环境。 等到被放在桌子上的时候，胤祚还愣了一下。 这么快开始了。 不过很快胤祚就信心满满的进入状态，顶着康熙复杂的眼神和胤礽期盼的目光，稳稳绕过书本和文房四宝。 很好，发挥稳定。 宜嫔都快忍不住笑了，宫里六阿哥私下抓周练习的内情康熙不准外传，但六阿哥不喜书本的事可是没瞒着。 准确来说是没瞒住，就胤祚那排斥书本，与书势不两立的样子，再怎么瞒，也不好瞒。 毕竟德嫔引导胤祚抓书时的嚎啕大哭与胤祚平日里爱笑的日常相差甚远。 永和宫鸡飞狗跳，如此异常，自然不好瞒。 荣嫔看着胤祚手脚飞快的爬过书本，浅浅笑了一下，她想起了自己的胤祉，当年胤祉就是抓的书本，与六阿哥今日可是明显的对比。 惠嫔看着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她眼里略有不快。 胤祚如此还得皇上喜欢，胤禔如此努力，却…… 越想，惠嫔越是烦躁。 胤祚可不在意这些人在想什么，只是很是熟练手抓弓箭。 “六阿哥武艺超群，身体康健，会是咱们大清的巴图鲁呢。” 瞬间，胤礽就笑了，太好了，小六抓了弓箭。 不过康熙看着胤祚动作，早就做好了准备。 不负众望，胤祚一个转身，又快又准的将金元宝和金汤匙抓在了手里。 这举动一出，嫔妃们有的掩面而笑，有的面色讶异，还有的立刻去瞧康熙脸色。 不过康熙早就知道胤祚习惯，自然不惊讶，心里只有尘埃落定之感。 有的嫔妃想看德嫔的笑话，但德嫔只是面带笑意，丝毫不见沮丧。 胤祚本人更是骄傲的挺起胸脯，没错，这就是我富贵闲人第一步。 争争争，也要争的过的。 既然争不过，不如一开始就另辟蹊径，从小就当个摆烂的，汗阿玛习惯了，兄弟们习惯了，以后就没人逼自己上进了。 那嬷嬷反应也快，胤祚抓住金元宝和金汤匙不放后，就唱道： “阿哥将来福禄双全，富足顺遂。” 听到这句话，胤祚笑得更开心了。 胤礽看胤祚这么开心，想了想，只能以后多给弟弟一点金元宝了。 第11章 产子 紧挨着胤祚的周岁礼，不过几日，宫里就又传来了好消息。 庶妃觉禅氏产下一子，皇上赐名胤禩。 觉禅氏与胤祚的额娘德嫔乌雅氏还有庶妃万琉哈氏是同在康熙十四年十二月内务府小选入宫的。 三人因着这缘分，有几分交情在，关系还算不错。 这次觉禅氏产子，德嫔看着眼前的胤祚，也感慨： “这么多年，她也是在这宫里有个盼头了。” “可惜到底位分低，阿哥不能养在身边。” 一旁的双喜拿着玩具正陪胤祚玩耍，而双珠则道： “娘娘不必太过忧心，皇上让惠嫔娘娘抚养八阿哥呢，惠嫔娘娘膝下已有大阿哥，想必也不会……” 双珠安慰德嫔，话未尽，德嫔就已明了她的意思。 德嫔眼神一暗。 惠嫔有了大阿哥，自然就不会死抓着八阿哥不放，觉禅氏也不至于落得自己这么个子不知母的下场。 而且如今觉禅氏住在惠嫔的延禧宫，也离儿子近些，想必也是能见到儿子的。 但是，这也有坏处。 惠嫔有自己的儿子，就不会对这么个生母天天在自己面前晃的养子多上心。 而胤禛，自己离他越远，佟佳氏就越是放心，对他就越好。 而皇上那，当年也是存了就当这孩子是贵妃亲子的意思，没改玉牒，不过是怕佟佳氏一族威胁太子地位罢了。 佟佳氏情谊和皇上很是不同，那是他嫡亲的表妹。 而自己，德嫔垂下眼。 不过，看着正撒欢的乱爬的胤祚，德嫔又打起了精神。 胤禛，佟佳氏不让自己认这个儿子，皇上暗里不想让自己过多接触，可自己到底还有胤祚…… 对，还有胤祚。 胤祚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儿子。 德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里燃起希望的光。 这么想着，德嫔才忍下心中复杂。 而且佟佳氏可比乌雅氏对胤禛有利。 胤禛跟着佟佳氏，会有更好的前程。 这么想着，德嫔的思路就又拐到了觉禅氏那边。 八阿哥的生母觉禅氏出身满洲正黄旗包衣，是宫内管领阿布鼐之女，阿布鼐是五品文官。 但觉禅氏是辛者库出身，属于八旗正身旗人内身份最低的辛者库旗籍。（辛者库是满语“辛者库特勒阿哈”的简称，就是管领下食口粮人的意思，即内务府管辖下的奴仆，其中一部分还有罪籍。） 在后宫嫔妃中，算是出身最低的了。 八阿哥在一众皇子里，额娘身份不高，养母再不重视，以后也是…… “双姐（觉禅氏闺名）这次产子，皇上也没晋封，还有的熬。” “小八，这几日也不见皇上多关注。” 德嫔摇摇头，宫里就是如此，母凭子贵是真，子凭母贵更是真。 胤祚看着眼中似有愁绪的额娘，立刻抛弃了玩具，跌跌撞撞的往德嫔那边走，惊的德嫔立刻站了起来。 “心肝儿，可慢些，别摔了。” 德嫔立刻走上前虚虚护着胤祚，以防儿子摔倒。 “额娘，要开心！” 胤祚瞧德嫔因为着急自己，眼中愁绪倒是淡了，立刻洋溢起笑脸，像个粘人的小猫，黏着德嫔不放。 缠的德嫔将心里那点失落与哀愁抛到九霄云外。 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痴缠的娇儿。 忙连声道：“好好好，额娘开心，有你在，额娘怎么会不开心呢？” 胤祚看德嫔脸色好了，才放下心来。继续拉着德嫔一起玩耍。 不过嘛，很快德嫔就顾不得多想了，宁寿宫那边来了人，说是太后诏胤祚过去呢。 太后有旨，德嫔立刻就忙碌起来，如今天气冷，胤祚被他额娘包上厚厚几层，本就圆滚滚的身体，都穿的像一只鼓起的皮球。 胤祚动了动，天呐，鼓鼓囊囊的，真的不好行动。 就是这样，德嫔也不放心，恨不得将胤祚裹得越严实越好。 小孩子身子弱，冬日里若是染了风寒，那可是要命的。 德嫔只能谨慎再谨慎，所以凡要出门，胤祚那是一点纰漏都不能有的。 德嫔看着自己睁着眼睛忽闪忽闪，整个人很是兴奋的儿子，心里一叹。 也不知道太后她老人家要见胤祚所为何事，不过德嫔猜测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可能是太后想孙子，爱热闹，才唤了胤祚去。 等到了宁寿宫，德嫔一眼就看到了乐呵呵的太后和好奇看向胤祚的五阿哥。 德嫔脸上带着笑规矩的行完礼，太后赐座后紧接着就说了几句漂亮话，逗的太后止不住笑。 当今这位太后是个脾气温和，与世无争的性子，皇上素来尊敬这个嫡母，嫔妃们也是竞相讨好这位太后，可惜不是人人都能入了太后的眼的。 也就宜嫔有五阿哥养在太后那里，一来二去，才得了太后的喜欢。 德嫔坐下陪太后说话，胤祚的乳嬷嬷抱着胤祚站在德嫔身后。 太后的目光投向胤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怪不得太子时常和自己提起这小六，说六弟最是可爱，的确长的不错。 不过啊，依太后看，再怎么好看，也比不过自己养的胤祺。 “胤祚这孩子近几日可好？胤祚周岁礼那时哀家就瞧着这孩子养的好，看这小手肉呼的，腿也有力，德嫔养孩子养的好。”太后用蒙语道。 好在德嫔也会说蒙语，不至于还要人翻译，便也笑着回： “胤祚一切都好，就是啊，自周岁宴后，胤祚就闹着要出永和宫。臣妾看，他这是永和宫待腻了，平日里无聊呢。” “可怜臣妾这个额娘是要被胤祚嫌弃了。” 德嫔调侃道，听得太后一乐。 “小孩子玩心重也是正常，怎么会嫌你，胤祺近日来也是如此，闹着要出去玩，可这天寒地冻的，外面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哀家想着，不如叫他们兄弟一处，也能互相陪伴，也能消耗消耗精力。” 太后这么说，德嫔自然无有不从。 这么说着，太后便看向了胤祚，“快，将胤祚抱到榻上来，和胤祺放在一处，也好让他们兄弟俩认识认识。” 太后说的没错，这次真是认识认识了，别看胤祚和胤祺是亲兄弟，但是俩人私下里还没有过一次接触。 准确来说，众兄弟里，除了和太子，胤祚一个都没有私下接触过。 胤祚看向歪着脑袋看自己的胤祺，脸上也露出一个友好的笑意。 这就是在九龙夺嫡置身事外，康熙帝评价“心性甚善，为人淳厚”的老五啊。 第12章 憨憨老五 胤祺看着胤祚冲自己笑，也很给面子的回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冲着胤祚喊： “弟弟！” 胤祚刚被放到矮塌上，胤祺就爬了过来，和胤祚亲亲热热的挨在一起。 哇，这五阿哥真热情。 为了回应胤祺的热情，胤祚也扯着嗓子大声道：“哥哥！” 但这一嗓子可不得了，胤祚这么一喊，反而把胤祺喊懵了。 愣了那么几秒，胤祺反而疑惑的看着胤祚，试探的叫道：“哥哥？” 那声音充满了不确定。 但看胤祚点头，胤祺紧接着就开始。 “哥哥！” 反而是换过来喊胤祚哥哥了。 俩人就这么被带跑偏了。 听胤祺这么喊自己，胤祚一呆，才反应过来，小孩子的称呼是很容易被人引导的，自己的行为让胤祺认为他刚才喊弟弟不对，自己才大声叫哥哥来纠正他。 胤祚忙要纠正过来，指着胤祺，“哥哥！” 胤祺点点头，“哥哥！” 胤祚又摇摇头，“你，哥哥！” 胤祺又点头，高兴的用小手拉住胤祚，“哥哥！” 啊，这可怎么办？ 胤祚茫然四顾，却把太后逗的哈哈大笑，德嫔也面带笑意。 太后眼里都笑出了泪，立刻有嬷嬷给太后顺了顺气，她摆手表示不碍事。 对着德嫔说：“看这俩孩子，怎么就这么有喜感。” “咱们胤祚也是成哥哥了。” 这么说着，太后看着自己养的白胖胖的大孙子，“小五哟，这可是你的弟弟，怎么就成哥哥了。” 胤祺看向太后，又看向了胤祚，像是思索了一会儿，又试探叫道： “弟弟？” 这次胤祺的声音很小，不过胤祚立刻就应声。 看自己叫对了称呼，胤祺努力用小手去拉胤祚，可一个不注意，两小只抱做一团，俩人叠在一起。 胤祚像个乌龟壳罩在胤祺的身上，太后一看，“哎呦，这俩孩子。” 旁边的乳嬷嬷查看两个小阿哥并没有受伤，冲太后摇了摇头。 太后便也放下心来。 “看看，看看，俩泼猴，怪不得是亲兄弟呢，这么一会儿就抱在一起去了。” “看这粘糊的样子。” 太后高兴，德嫔自然要捧着。 “五阿哥小小年纪就有当哥哥的风范了，刚才还护着弟弟呢。” 现在胤祺还搂着胤祚不放，德嫔看着在胤祺怀里适应良好的儿子，也无奈的弯了弯嘴角。 而太后一听德嫔夸自己养的五阿哥，也不管是不是客套哄人的话，心里也是高兴。 “小五小六年纪相仿，一块儿做伴也好，不过近日里天冷，小六不好多出门，哀家看等开春后天暖了偶尔叫小六过来和小五一起，德嫔觉得如何？” 德嫔不管怎么想，也不能反驳太后，只得应是。 但胤祚却是兴奋，这活动地点不就多了一个。 多动动好啊，多出门好啊，探索紫禁城，宁寿宫地图开启。 这么想着，胤祚黑亮的眼睛里盛着的笑都要满溢出来，那快乐好像化成了实体。 胤祚看着还紧紧拉着自己小手的胤祺，幸亏有五哥啊，自己活动范围增加的功臣。 “五哥。” 胤祚一点一点挪动着身子靠的胤祺更近了。 胤祺感受到弟弟的亲近，也亲亲热热的用脸蛋去蹭胤祚。 “弟弟。” 小孩子表达喜欢很是简单纯粹，他们语言还没有那么发达，更喜欢用肢体去表达。 两个孩子挨在一起，挤挤挨挨的亲密着，好像怎么亲香也不够。 之后，胤祚就时常被抱到宁寿宫和胤祺一起玩耍，一开始德嫔还会陪着一起去，渐渐的，德嫔就只让奶嬷嬷带着去了。 但是因着胤祚和胤祺一起玩，德嫔和宜嫔还在宁寿宫碰上几回。 宜嫔是个爽快性子，人也美艳，是康熙实打实的宠妃。 论起宠爱，德嫔都要略逊一筹。 宜嫔也能说会道，每次在宁寿宫都将太后哄的喜笑颜开。 但是呢，这几日宜嫔却心里有些不得劲，自己的儿子和德嫔的儿子这整日待在一处，整的她心里怪怪的。 当初胤祚出生后皇上赐名，宜嫔可是心里酸的难受，为儿子打抱不平。 可看看，今日儿子和人家玩的好的穿一条裤子，一日不见就难受。 倒是显得自己这个额娘心里计较，此事无人在意就自己记挂似的。 可是，宜嫔也没办法让胤祺不见胤祚，毕竟太后发话，没有她插手的份。 而且，太后含饴弄孙，乐见孙子们在身边，她能怎么办？ 胤祺的教育，她是插不上一点手的，太后仁慈，不会阻止宜嫔看孩子或者和孩子亲近，但不会允许宜嫔手伸到宁寿宫。 宜嫔敢对宁寿宫有一点小心思，太皇太后立刻就会出手处理了她。 太后本人性子温和，也没什么宫斗能力，可人家有太皇太后就够了。 何况胤祺虽然认得宜嫔这个额娘，可到底不是养在身边，相处时间有限的情况下，也没那么亲近，胤祺最亲的还是皇太后。 宜嫔只能自己心里纠结，可也无可奈何，只能看着自己儿子傻呵呵的和那天天傻笑的六阿哥一起玩耍。 完了，俩孩子看着都不聪明。 自己没办法就算了，德嫔怎么如此不上心。 之前那抓周也是，谁家不是提前教会，就她德嫔纵着阿哥。 这么想，宜嫔却心情慢慢平复，也对，德嫔那大儿子可是跟她毫无关系了，可不把这个小的仔细养着，不过，哼哼，慈母多败儿，看看六阿哥被他额娘宠的。 这么想着，宜嫔再和德嫔在宁寿宫相遇，心情就平和多了。 自己儿子虽不在身边，可养在太后那是荣耀，这么想着，宜嫔就昂首挺胸，面带笑容。 不过嘛，偶尔，宜嫔也会羡慕胤祚那么依赖德嫔。 不过，也只是偶尔，对，偶尔。 德嫔疑惑的看宜嫔一眼，接着注意力就被捏了糕点送到自己嘴边的胤祚吸引去。 太后还乐道：“胤祚小小年纪就能看出来是个孝顺的。” 一旁的胤祺听懂了太后的话，也抓起一块糕点学着胤祚递给太后：“皇玛姆，吃，胤祺，孝。” 太后脸上的笑纹都出来了，宜嫔看着，虽然嘴上说着太后对胤祺最好，胤祺最亲太后，可心里，却是一酸。 这也是自己十月怀胎，日日想念的孩子啊。 第13章 听话 时间就在胤祚每日与额娘撒娇，和胤祺玩耍中过去。 这个平日里懒洋洋的五哥胤祚很喜欢，和他待在一处，胤祚很放松，俩人玩的也好。 胤祚因身体影响已经很像个普通小孩，是真正再长大一次。 年龄的极小差距让胤祚和胤祺可以一起成长，一起跌跌撞撞学走路，一起晃晃悠悠玩玩具，一起含含糊糊学说话。 两个小娃娃亲密极了，腻歪在一处。 转眼间，胤祚就一岁半了，终于也能自己走路走的稳稳当当。 走路利索了，胤祚就更闲不住了。 曾经受到过太多拘束，那被迫待在病房里的日子，实在是太久了，久到深刻在灵魂里，纵使怎么撕扯，怎么挣扎都无法忘却。 病弱的身体，靠一次次化疗维系的生命，冰冷的针管和形销骨立的骷髅架子，构成了曾经的他。 那些记忆和痛苦，纵使胤祚重获新生，纵使受小孩子身体影响了心智，也深刻入骨的影响着他。 他渴望跑跳，渴望自由与探索。 胤祚迫切的，想去接触这个世界，想去做自己年幼时成为遗憾的事，想去精彩的活。 可如今还是太小，地图有限。 永和宫和宁寿宫已经不够胤祚探索，太子的毓庆宫也成了胤祚的打卡点。 七岁的太子每日要做的事可不少，而且年岁见长，男女七岁不同席，也要与庶母避嫌，不能时常去永和宫看胤祚。 既然如此，已经自主行动力很强的胤祚，隔三差五就迈着小短腿，哼哧哼哧的到毓庆宫去。 毓庆宫作为太子居所，康熙是花了大力气，耗费心力修建的，真正是天下富贵所到处。 很多东西，都是别宫没有的，甚至康熙这个疼儿子的老父亲，什么稀罕物宁愿乾清宫没有，也要送到毓庆宫去。 胤祚托太子的福，在毓庆宫是吃好喝好，玩的也好，对于这个主子疼爱的弟弟，毓庆宫上下自然是哄着这位小爷，胤祚就在宽敞的毓庆宫撒了欢。 起初还有人担心小孩子闹腾打扰太子，不过胤祚被宫人们伺候着，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等着他太子哥哥。 看的宫人们都称奇，这么小的孩子啊，但想想能得他们太子爷喜欢，也是该有过人之处的，如此便也不稀奇了。 而且六阿哥一来，毓庆宫欢声笑语也多了。 太子爷对于胤祚来毓庆宫看自己，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果然，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最是粘自己了。 而且胤祚听话懂事，并不会打扰太子，反而乖乖的待在一旁，只等太子完成课业与自己玩耍。 不得不承认，年幼的太子极为优秀，天性聪颖，悟性极佳，又刻苦努力，教导太子的诸位师傅都频频夸赞。 胤祚在毓庆宫，见到最多的就是胤礽读书习字，他念书极为专注，也一刻不肯松懈。 小小的一个人，一连几个时辰动也不动，寒冬酷暑始终如一。 胤祚坐在地毯上玩着玩具，吃着糕点，而太子则伏案温书完成当日课业。 看着小太子挺直的腰板，板着的小脸，胤祚托着自己的脑袋，思绪也飘远了。 每次回答康熙的从容不迫，人人夸赞的天才之名，那些引经据典，颇具巧思的回答，不仅仅是这个孩子过目不忘有天赋，他不是天生就会的，他的出口成章都是背后下了苦功夫的。 胤祚星星眼看着自己的太子哥哥，哥哥真的好厉害，也很能坚持。 不过，自己就没有那个耐心了，胤祚坐在地上自娱自乐，不时看看他太子哥哥。 盯着盯着，胤祚就发现他哥的脑袋，圆溜溜的，小辫子乖顺的俯在脑后。 胤祚摸着自己圆圆的脑壳，哇，真的圆，真的大，像个圆西瓜。 这么想着，胤祚心里就哼了起来 圆圆的脑袋，真是可爱～ 噔噔噔噔～ 胤礽的乳母马佳氏看着脸上挂着笑，晃悠着小脚的胤祚，心里也一乐，这六阿哥啊。 怪不得太子爷喜欢这个弟弟，这孩子就没个不开心的时候，看着真是惹人爱。 马佳氏看着胤礽站姿如松，一个时辰了，太子爷也不休息。 可是，依太子爷的脾气，宫人们是谁也不敢去劝的。 好在胤礽又练了一刻钟的字，握了握酸痛的手，在马佳嬷嬷期盼的目光中终于放下了笔。 胤礽轻轻动了动僵硬的臂膀，立刻就有几个小太监上前伺候着。 胤祚听到动静，也将玩具一抛，哒哒哒往太子那跑。 等收拾的差不多了，太子一挥手，那些人立刻退下。 太子正好也拉住胤祚，仔细看了看弟弟的状态。 “等的久了吧，今日课业多了些……” “不久的，哥哥忙。” 胤祚仰着小脸，拉着太子的手，小手里包着一个更小的手，兄弟两个的手紧紧黏在一起。 太子对于胤祚的亲近已经很熟悉，他熟练的蹲下抱抱胤祚，这样胤祚会更高兴，果不其然，胤祚很是依赖的往他怀里蹭了蹭。 紧接着，胤礽摸了摸胤祚的肚子，倒是不扁，“等了这么一会儿饿了吧。” 见胤祚点头，“摆膳吧。” 胤礽看过了胤祚玩具那边的点心小食，见品类丰富，精致好克化，也有被用过的样子，才放了心。 这些奴才惯爱看人下菜碟，六弟年纪小，胤礽也怕这些奴才胆大包天糊弄弟弟或者不尽心。 看着胤祚用过点心，玩的也开心，被照顾的不错，胤礽才收回打量的视线。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有十几道菜是专门为胤祚准备的。 小孩子吃饭要格外注意，胤礽将自己菜品定例划了一半给胤祚，早给毓庆宫小厨房打过招呼的。 别看毓庆宫宫人们在外一个个是体面的很，那鼻孔都是仰着的，可在胤礽面前，那一个个就是乖的跟个鹌鹑似的。 这位太子爷小小年纪就手腕不俗，太子爷重视六阿哥，毓庆宫上下就要重视六阿哥。 太子爷的心意，就是毓庆宫的方向。 第14章 夏花 康熙也听说了胤祚天天闲不住往永和宫外面跑的事，一开始不置可否。 毕竟小孩子嘛，闹一些也正常。 至于胤祚爱去毓庆宫，康熙的人回禀六阿哥在毓庆宫很是乖巧，并没有打扰太子学业，与太子相处融洽，而且太子很是喜爱六阿哥。 加上太子本人也对康熙表示愿意六弟到毓庆宫去。 康熙便也放任了。 胤礽是太子，身份尊贵不同寻常，与其他阿哥身份不同，但也是因此与其他兄弟不甚亲厚，对此康熙是不愿见到的。 康熙本人与兄弟关系不错，哥哥福全与他更是君臣相得，实为贤王，为康熙鞍前马后。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康熙还是希望多培养几个优秀的亲王将来为胤礽分忧。 看着小六与太子关系好，康熙就乐见其成。 不过渐渐的，胤祚就一周去毓庆宫一回了，不因别的，实在是太子太卷了。 每次去了，太子都很忙碌。 胤祚在那待着也无聊，小孩子专注力差，活泼好动。 因着当年在病房养病的经历，胤祚倒是坐的住，可事情都有两面性，胤祚也因为那时的经历，更渴望自由。 太子哥哥太忙，胤祺在宁寿宫胤祚不好天天去，没办法，胤祚只能想办法自己玩了。 正好夏日里御花园花开的正好，胤祚眼珠子一转，就跑去了御花园。 这个一年四季永不凋零的花园，是权势的剪影。 天下最名贵的花种，世间最难得的美丽都被收集。 此时花开的烂漫，连风都是柔柔的吹到你的脸上，直叫人醉在这花海中。 扑鼻的花香迎面而来，胤祚鼻子动了动，狠狠吸了一大口。 哎呀，真香。 胤祚在花丛里穿来穿去，极力避开花枝。 玉簪花，月季，茉莉…… “嬷嬷，牡丹！” 胤祚指着一大片粉色花朵，向自己的乳母李嬷嬷道。 这花开的极盛，可称一句繁花似锦。 李嬷嬷看着兴奋的胤祚，正要开口，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这可不是牡丹。” 胤祚应声看去，只见一个温婉的美人，也是天香国色，可脸色略苍白，带着一丝病气。 这女子身边还跟着一个小男孩，大约三岁，也正好奇的看着那牡丹花。 而那女子正是对着那男孩说话，可是显得眉目温柔。 但当她看向胤祚，眼里的柔情却散了。 语调虽未变，可冷了三分。 “只是形似牡丹而已。” 那女子对着那男孩解释。 胤祚身边跟着的宫人立刻行礼。 “见过佟佳贵妃。” 佟佳贵妃也不在意其他，只是看着她身旁的小男孩。 胤祚似有所觉，向那男孩看去，正巧那男孩也抬头，俩人就这么对上了视线。 “见过四阿哥。” 请安声和心底的声音遥相呼应，胤祚心里闪过一股复杂的情感，这种感觉很难描述，只是有种本该如此又不该如此。 “四哥。” 胤祚反应过来，笑着叫道。 这就是自己的四哥了。 未来大名鼎鼎的雍正帝，也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看胤祚叫自己，胤禛也想要上前，不过佟佳氏还牵着他的手，胤禛感受到佟佳贵妃手掌的力气。 额娘没有松手，想了想，胤禛还是停留在了原地。 胤祚看胤禛动作，也没有再去和胤禛搭话，反而问佟佳贵妃。 “佟娘娘，说，不是，牡丹，什么，花？” 胤祚磕磕绊绊的表达自己的意思。 明明眼前只是一个一岁多的小孩子，佟佳氏心里却浮现一丝恐慌。 佟佳氏攥紧了胤禛的小手，像是极力抓住什么似的。 再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佟佳氏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 六阿哥…… 长的倒是像德嫔。 正巧胤禛也崇拜的看着佟佳氏，正等着她解答，佟佳氏这才开了口。 “……缠枝牡丹，只不过长得像牡丹，缠着绕着攀附着才能活的花罢了，再怎么相似终究也不是。” 这话里，有嘲讽，有悲戚，也带着哀叹…… 佟佳贵妃微微低头，眼睫微垂，让人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绪。 牡丹与缠枝牡丹。 不就像自己与乌雅氏…… 其中种种，难以说尽。 乌雅氏包衣出身，为皇上生了两个儿子才爬到如今嫔位，而自己出身后族，尊为贵妃。 一个是天生就有的，一个是如枝蔓攀附生长才得到的。 乌雅氏再怎么向上爬，出身在哪里，终究比不上自己，成不了真凤凰。 可是，可是自己，再怎么努力掩饰，胤禛的生母也是她德嫔。 自己有地位，乌雅氏有儿子。 我的胤禛…… “额娘……” 胤禛低声的呼唤让佟佳氏回神。 胤禛温暖的小手搭在佟佳贵妃的手背上，佟佳贵妃一低头，就看到胤禛关心的眼神。 刚才感受到佟佳氏手心发凉，胤禛便努力用自己的手去暖，佟佳氏本来心神不宁，感受到胤禛的动作，心底才回暖。 佟佳氏努力扯动自己僵硬的嘴角，安抚的摸了摸胤禛的后背。 “花好看吗？” 胤禛看了看花和六弟，又看了看他额娘。 “额娘喜欢吗？” “额娘更喜牡丹，天下真花独牡丹。（欧阳修）” 胤禛便毫不犹豫，“既然额娘喜欢，那么儿子也喜牡丹。” 胤祚就这么看着那边佟佳氏和他四哥互动，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啊，四哥和佟贵妃很亲近。 不多时，佟佳氏带着胤禛就要离开，全程胤祚和他四哥也没说几句话。 目送着母子二人离开的背影，胤祚眨了眨眼睛。 吩咐李嬷嬷，“嬷嬷，剪花，送额娘。花，好看，额娘，好看。” 佟佳贵妃很好，自己的额娘更好。 四哥那，胤祚早发现了，额娘和贵妃好像心照不宣似的，都当四哥是贵妃亲子般，胤祚根本没打算自己去告知胤禛真相。 一方面自己不该知道，另一方面，会让四哥早早陷入尴尬的境地，也不利于他的处境。 佟娘娘现在很疼爱他。 四哥也很爱佟娘娘。 不过，额娘也有自己爱她。 第15章 大哥(上) 等胤祚高高兴兴回家吃饭的时候，德嫔一如既往的笑着问他熟悉的话，没有一丝异样。 “今天玩得可好。” 胤祚也如平常般点头：“很好，花花，给额娘。” 胤祚满心满眼都是他额娘，黑亮的眼珠就那么盯着德嫔，里面盛着点点星光，嘴边的笑就没有落下来过。 德嫔温柔的整整胤祚的衣襟，招呼他净面洗手 母子俩看起来都没什么变化。 其实，德嫔在胤祚遇到佟佳氏和胤禛不久就得了消息，心里满是担忧。 她和佟佳氏心照不宣，互有默契，但是，她也是怕自己这个傻儿子热情的凑上去却被冷遇伤了心。 想起那个孩子，德嫔心里一酸。 胤祚长的像自己，胤禛却不像，眉眼间更像皇上。 只看面容，也看不出自己和胤禛是亲母子呢。 胤祚这孩子还不知道呢，胤禛是他亲哥哥啊。 这孩子一向爱和他兄弟们亲近，看看，胤祚和太子那么要好，和五阿哥又是那么亲昵。 和自己的四哥却…… 德嫔看着兴冲冲指挥着宫人们将他那带回来的缠枝牡丹插好的胤祚，心里愁绪萦绕。 而看起来兴高采烈的胤祚也在暗戳戳观察德嫔的表情。 额娘伤心了吗？ 怎么才能让额娘心情好一点呢？ 胤祚偷偷瞧德嫔一眼，“额娘，牡丹花，缠枝，胤祚，好。” 胤祚说的语无伦次，德嫔却听懂了，胤祚这是说他觉得这缠枝牡丹很美，不差于牡丹花呢。 德嫔没说什么，只摸了摸胤祚的头。 “傻孩子。” 那天的事情好像没对胤祚造成什么影响，生活一如既往的运转着。 佟佳贵妃不让胤禛和自己接触，胤祚也不能硬凑，可这也不妨碍胤祚继续自己的摘花大业。 不过嘛，虽然御花园的花很多，每次都带几支花回去造不成什么伤害，胤祚还是停手了。 现在胤祚爱上了种花，种花种花，本来胤祚就是种花家的人，如今也来种花。 “花花花，花花花～” 胤祚一边瞎哼着不成调的自创歌，一边翻开土。 这块地是小太监特意为胤祚找的，既不会破坏御花园风景，也不会扫了胤祚的兴。 胤祚撅着屁股，哼哧哼哧的努力动作。 啊，手，你努力啊。 快动啊，快！ 胤祚专注刨坑，没有发现一个悄然接近的身影。 而那人，正悄无声息，一脸好奇的看着胤祚。 等胤祚一扭头看到自己身边蹲了一个人还吓了一跳。 “啊！” 这人走路都没声的。 胤禔看着胤祚那呆滞的小脸，哈哈大笑起来。 “你就是六弟吧，弄个土坑倒是专注。” 见胤祚呆呆的望着自己，胤禔戳了下他的脸。 “我是你大哥。” 胤禔本来只是路过御花园，无意间瞧见了撅着个屁股种花的胤祚。 原本只是瞥了一眼，胤禔也没在意。 一个不熟识的弟弟罢了，不值得自己费心思。 等到身边的小太监提了一嘴这是六阿哥，胤禔才停下脚步。 听到胤祚的名字，胤禔倒是有了点兴趣。 他和这个弟弟接触不多，但也知道太子和这个弟弟关系不错，而且，之前额娘也提过他。 这六弟名字里有个祚字，宫里就有些人心里酸的很，免不得嘀咕。 因着这名字，就连胤禔的额娘惠嫔也提过几回，但胤禔一句： “额娘，以前儿子还叫保清呢，以国号为名，汗阿玛也没把儿子立为太子啊，你就是想太多。” 一句话，把惠嫔怼的哑口无言，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就像自己说的，名字算什么，保成和保清，那个看起来寓意深一点，不用说吧。 但看看，谁是太子，可见名字嘛，没什么要紧的。 胤禔是打心底里这么想的，宫里那些嫔妃关于胤祚名字的弯弯绕绕风言风语胤禔是一点也不在意，他心里头，只看的到太子天天被差别对待，明明自己是哥哥，是长子。 当然了，看着胤祚，胤禔更不可能无聊的去针对这个年幼的弟弟，欺负一个小孩子，多无聊啊，而且，汗阿玛再喜欢六弟，也比不上太子啊。 看看太子，那才叫与众不同，而小六，祚祚祚，再怎么祚也没用。 对嘛，只有太子才是不同的。 不过，太子倒是很喜欢这个六弟。 想到这，胤禔想也不想，立刻提步冲着胤祚而去。 不行，怎么就太子得弟弟喜欢，他要比太子更得六弟喜欢，他可不比太子差。 等胤禔蹲在胤祚身边时，就这么看着这个弟弟哼唧哼唧，脸上笑得傻乎乎的挖土。 而且，自己不出声，胤祚就真的没发现他。 等胤祚终于发现自己，胤禔发现他好像不认识自己。 不认识自己？ 不认识自己！ 就没有人会不认识自己！ 他还对太子那么亲的，竟然不认识自己。 自觉落于下乘，输太子一局的胤禔内心觉得肯定是六弟先前与自己接触太少。 没见过好的嘛才喜欢太子，知道什么叫好哥哥就不喜欢那个家伙了。 接着胤禔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动作将胤祚一把抱起，双手托在腋下举了起来，吓得宫人们紧张极了，不过胤祚本人先是一愣，接着就是兴奋，哇，这腾空感，大哥力气真大。 原先胤祚见到大阿哥没反应过来，现在却立刻甜甜开口叫人： “大哥。” 大哥力气大，身子壮实，一定身体很好，平日里也少生病，这么想着，胤祚又是羡慕又是崇拜的说: “大哥，厉害。” 大阿哥瞬间心情明朗了，对，我就是这么厉害，这六弟有眼光。 果然啊，没见过好的。 这一见我，不就得了。 胤禔骄傲的将胤祚举的更高了。 他自幼习武，上臂有力，倒是不担心会伤着胤祚，不过身边的宫人们可是吓了个半死。 “大阿哥，这……这万万使不得啊，六阿哥还小！” 李嬷嬷都吓得破了音，要不是脑子还算清楚知道这是大阿哥，而且这情况若是惊到了大阿哥一下子撒了手只会伤到六阿哥，她真是恨不得将胤祚从这位爷怀里抢回来。 这这这，这大阿哥也太鲁莽了。 “不妨事。” 胤禔波澜不惊，胤祚虽沉，可他也不是吃素的，而且这小子笑得咯咯咯的，明显也不害怕。 是个胆子大的，这么想着，胤禔心里多了几分满意。 他就欣赏这种有胆子的，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 胤祚被大阿哥举着忽上忽下还大笑，很是耗费了体力，不一会儿就缩在胤禔的怀里像只累坏的小猫般没了力气。 第16章 大哥(下) 胤禔看胤祚这个样子，先是一愣。 他也没和其他弟弟这么亲近过，他额娘那倒是养着小八，但这“养”也只是让奶嬷嬷好好照顾着养在偏殿，胤禔他都没多在意过这个弟弟。 这么抱着孩子逗人笑还是头一回。 看胤祚脸上像是有汗，胤禔很是豪迈的用袖子给他一擦。 “这就冒汗了，身子虚啊，以后大哥带你练。” “大哥练的可好了。”想了想，胤禔补充，“比太子好。” 看着胤祚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小脸，胤禔不自在的要把他放下。 不过胤祚动作很快的往胤禔怀里缩了缩，还抓紧了他的衣服。 “嘿，你……还挺……” 胤禔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想挠挠脑袋，无奈双手还抱着胤祚，真是手足无措了，倒是没了先前捉弄人的劲。 这莽直的样子倒是显出几分憨劲来。 鲁莽的小少年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胤祚努力抻着身子往上爬，拱动着小脑袋蹭到了大阿哥颈窝旁。 “大哥，好，力气。” 胤祚用小脸蹭蹭胤褆的脸，往他脸上亲了一口。 柔软的触感，什么东西？ 这可不得了了，当胤禔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差点将胤祚扔出去。 “你你你！” 一下子脸爆红。 李嬷嬷看着自家阿哥和大阿哥互动，忍俊不禁，也不再紧张了。 他们阿哥倒是亲近大阿哥，要知道，大阿哥脾气算不得好，和几个弟弟素来不怎么亲厚。 胤禔抱着胤祚就那么傻站了一会儿，等胤禔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呆，才掩饰似的将胤祚放到地上，一本正经的说： “大哥还有事，下次再和你玩。” 胤祚看胤禔红着耳垂着急要走的样子，点点头。 “那哥哥，要来玩。” “好，一定找你！大哥说话，驷马难追。” 胤禔拍着胸膛保证。 胤祚也点点头，“信大哥。” 就这样，胤祚目送胤禔远去，胤禔还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天呐，哪有人亲他的脸。 以前在宫外，自己是主子，没人敢放肆。 回宫后因着自己大了，额娘也不好亲亲抱抱的，其他兄弟们见了自己不是畏畏缩缩就是虚情假意，哪里有这样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胤禔接触最多的兄弟就是胤礽，他可不这样。 这么想着，胤禔不由自主将太子和胤祚联想到一起，这可不行了，一下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唉，不行不行，这可不能想，可恶心坏了。 被太子亲一口，胤禔面如死灰，脸都绿了。 别，还是太子这样好。 冷漠好啊，虚情假意好啊，爱装好啊，他这样才正常啊。 胤祚太吓人了。 但嘴上这么说，过了几天，胤禔一琢磨，又体会到了点不一样的滋味，还冒出那么点甜滋滋的别扭。 倒是难得有爱和他亲近的兄弟，不玩那些弯弯绕绕。 太子虚伪，老三端着，小四也不和自己亲近，小五……上次要和他玩还差点哭了。 胤禔摸摸下巴，胆大包天敢亲爷的他可是第一个。 的确特别，不像那些…… 好，大哥记住你了。 能得太子的喜欢，的确有可取之处。 下次还去。 下次还玩。 胤禔这几天琢磨来琢磨去，胤祚心里也惦念了大哥几日。 大哥力气大，玩的很开心。 看大哥壮实，身子康健，多么好啊，是胤祚努力的目标。 看大阿哥那朝气蓬勃，身强体壮的样子，胤祚心里羡慕极了，也愿意和他接触。 而且从小胤祚可没被人抛上抛下着哄着玩过，就大阿哥满足了他的这个小小期望。 自上次约好再一起玩耍，胤祚可等了好几天。 可惜大阿哥那几日心里还别扭着，再加上课业重，两人没能再见面。 等到太子得了消息，自觉最近太忙忽视胤祚，可不让大阿哥钻了空子。 老大脾气暴躁，性子狭隘，脑子不好用，妥妥一个莽夫，与自己不对付不是一天了。 平日里就爱和自己抢东西，争来夺去，自己和六弟感情好，竟然也来抢六弟了。 六弟年纪小，容易被人误导蒙骗。 太子还不知道胤禔安的什么心？他可太清楚了。 阴险狡诈，不得不防。 胤礽特意抽出一下午时间陪着胤祚，又接连几天把胤祚接去毓庆宫玩耍。 等胤祚和太子一起玩了几种新玩具，用了几种毓庆宫小厨房的新糕点，就把他大哥抛之脑后了。 太子看胤禔那边毫无反应，胤祚也很开心，这才满意，便放下心来。 果然，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还是和自己最亲。 第17章 太后生辰(上) 太后诞辰将近，宫里又要热闹起来了。 去岁是太后四十岁诞辰，办的可是隆重，康熙破例“不理政事”不说，只太后生日宴的排场，就让人咋舌。 这位太后出身科尔沁，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女，虽不是当今生母，可这位嫡母素来慈爱，先帝爷还在时也对皇上和皇上的生母佟佳氏颇为照顾。 而且这位平日里素来不显眼的太后也很有智慧，新帝登基后从不插手后宫事务，让康熙很是满意。 皇上重孝道，太后和皇上母子情深，平日里好东西第一时间送去宁寿宫不说，生辰也是无比重视的。 但这次到底不是整寿，太后的意思是就宫里简单些办，热热闹闹的祖孙齐聚一堂，就很好了。 太后都如此表态，康熙自然不会违逆，但也不能敷衍。 便在宁寿宫摆了宴，请了戏班子编了新戏逗太后开心，还特意让皇子们休假一日，承欢膝下。 十月初三日这日，胤祚也早早起了，换上喜庆的新衣，天还没亮就陪着德嫔出发了。 一路上张灯结彩，可胤祚打盹的缩在奶嬷嬷的怀里没有精力去看。 没办法，起太早了，真的很困。 奶嬷嬷抱着胤祚，温暖的肌肤隔着衣服传递着热量，在这冬日里更是舒服，胤祚抓紧时间能眯一会儿是一会儿。 不知道额娘是怎么撑住的。 等到了宁寿宫，到的嫔妃还不多。 德嫔一向是到的早的那个，处处谨细，不落人口实。 宜嫔也早早到了，这会儿正笑着和另一位安嫔闲聊。 看到德嫔来了，倒是也问候了两句。 俩人儿子常待在一处，母妃关系也亲近了些，平日里闲话两句还是可以的。 不一会儿，各宫嫔妃也陆续到了。 惠嫔和荣嫔是前后脚来的。 胤祚伸长了脖子探着脑袋去寻找，可左看右看也没有大阿哥的身影。 看来大阿哥没有和惠嫔一起。 荣嫔身边倒是跟着个小男孩，年纪小小的，可表情严肃，目视前方，很是守规矩。 这就是胤祚的三哥，今年四岁的胤祉了。 胤祚发现胤禔还没来，有些失望，倒是自上次御花园之后就没见过大哥了。 不过惠嫔却不动声色的瞧了胤祚好几眼。 她儿子胤禔前几日还和这六阿哥一起玩耍，知子莫如母，胤禔那死犟的倔驴脾气，不仅倔没耐心脾气还急，还能和这么小的孩子玩起来，倒是稀奇。 要知道，平日里她叮嘱胤禔对着兄弟们别摆张臭脸，也改善改善自己那烂人缘，他就不听。 皇上喜欢看兄友弟恭，可胤禔是自己说再多遍也不在意。 这次倒是难得。 不过嘛，德嫔的儿子，还偏偏是这个胤祚，也是让惠嫔难言。 惠嫔心里再怎么复杂，也是没办法，这个儿子以前养在宫外，回来后没多久就去了阿哥所，平日里和自己没那么亲近，一向不怎么听她的。 而另一边，等到荣嫔落座，胤祉很是规矩的端坐一旁，一点不看旁的东西，看着完全不像这么小的孩子。 荣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和胤祉低声耳语了两句，可胤祉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依然是那副样子。 荣嫔无奈，只得扭回头去。 胤祚看看胤祉，又看看在场的其他人。 自己和三哥挨得近，四哥和佟佳贵妃坐在上首。 大哥和太子哥哥他们还没来。 小八年纪太小，听嬷嬷说只等到祝寿的时候抱来走个过场。 不过，小七？ 胤祚目光扫视了一圈，也没看到小七的身影。 在哪里呢？ 在那里！ 胤祚这时候才看到淹没在人群中的胤佑。 胤佑被奶嬷嬷抱在怀里，只露出一张怯生生的小脸。 胤祚很少见到这位七弟，胤佑不常出门，他额娘戴佳氏也深居简出。 胤佑天生有疾，虽然戴佳氏位分不够，康熙也破例让他母妃亲自教养。 现在远远看着，胤祚瞧不真切，不过能看到戴佳氏微垂的头和胤佑的半边身子。 因为位分不显，戴佳氏坐的靠后，淹没在人群中，胤佑也不显眼的待在一旁。 甚至胤祚看着，有点故意让胤佑不被人注意的遮掩。 可惜离得这么远，自己不能和七弟一起玩了，胤祚有些无聊的转了转脑袋。 胤祚从七弟那收回视线，脑袋瓜转了又转。 五哥五哥，平日里腻歪的五哥还和太后待在一块呢，可见不着。 四哥，佟佳贵妃是不会让自己接触的。 只有三哥…… 可是，胤祚偷偷摸摸的用余光去瞟坐的端正的三阿哥。 鬼鬼祟祟，偷感很重。 看了看，胤祚就心虚的收回了视线。 没办法，三哥看起来好严肃，明明还是个稚龄儿童，却一板一眼的。 胤祚打心底里发怵。 不敢靠近啊。 胤祚的动作说是偷偷摸摸的，可三阿哥早就发现自己这六弟到处打量的脑袋了，看他扭来扭去，最后看向了自己。 三阿哥有些犹豫，不知六弟是否是想和他交谈。 可看着看着，六弟竟然缩回了脑袋，再也不看自己这里了，胤祉心里不解，也略感失落。 正巧这时，大阿哥昂首阔步走了进来，胤祚眼睛霎时亮了。 一番请安问礼，胤禔礼节周全后，看向了满眼希冀看着自己的胤祚。 不等胤禔开口，胤祚就脆声声叫道： “大哥！” 胤禔立刻眼里闪过一抹笑。 “六弟，倒是还记得你大哥。” 胤禔自幼习武，进门时就发现胤祚直勾勾盯着自己，那身子都从奶嬷嬷怀里探出来半截。 如今看胤祚这么热情喊自己，胤禔更是受用。 自觉胤祚没忘了自己，还这么亲近自己，胤禔为自己的魅力微微勾唇。 这么想着，胤禔更是高兴，对胤祚主动说： “本想着找你，可惜总不得空，等过几日，大哥带你去阿哥所玩。” 还有这好事，胤祚立刻点点头，新地点，要解锁。 还没说两句，又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声： “皇上到！太子殿下到！” 胤祚随着声音看去，只见他汗阿玛和太子哥哥携手而来。 与此同时，看到康熙和太子竟是一同前来的大阿哥脸上的笑一僵，慢慢的、慢慢的拉成了一条直线，脸上再没了表情，只严肃的行礼。 可眉间，分明萦绕着点点郁气。 第18章 太后生辰(下) 康熙到了，一切就都可以开始了。 陆陆续续，又是嫔妃皇子们献礼，又是祝寿的，胤祚还小，只上前对着皇太后说了几句吉祥话，嬷嬷献上德嫔早就为胤祚备好的礼物，就这么过去了。 小孩子精力不济，胤祚睡眼惺忪，撑着过完了自己要参与的流程就像只小猫似的伸个懒腰，缩进了奶嬷嬷怀里，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寿宴进行到了哪一步，胤祚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说话： “德嫔娘娘，皇玛嬷让我们兄弟都到跟前去，小六虽还小，但皇玛嬷说素来小五和小六要好，俩人也好一块，孤便来带小六过去。” 德嫔看着眼前面带微笑，彬彬有礼的太子，也客气的点点头。 “真是麻烦太子了。” 接着，德嫔略带担忧的看了胤祚一眼，先前太后就叫几位年长些的阿哥到跟前亲近，胤祚年纪小又睡了，德嫔便也没叫他。 自己一会儿不在胤祚身边，又有这么多皇阿哥，德嫔免不得心里不安稳。 德嫔先礼貌回应，又适时的表现出一丝担忧。 太子见了，心里也明白，这是德嫔要一个保证呢。 “德嫔娘娘放心，胤祚是个胆大的孩子呢，不会怕生的，而且有孤看顾，不会让他受惊，还请娘娘放心。” 胤礽这么应下来，就是会照顾胤祚，胤祚若是出什么事，也少不得他一份责任了。 德嫔见太子给足了自己面子还表了态，又知道他和自己儿子感情不错，也才放下心来，也温和的笑笑。 “有劳太子。” 接着便示意李嬷嬷抱着胤祚跟太子走。 胤祚就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下，挪了个地方。 大阿哥正陪着太后说话，三阿哥端坐在一旁，而四阿哥则和小五挨着在榻上。 太后见太子来了，很是高兴，立刻道： “胤礽快到玛嬷这里来。” 太子脸上也挂着亲近的笑容，配合的靠近了太后。 祖孙两个亲近着，先前还被皇太后嘘寒问暖的大阿哥则尴尬的立在那。 但他已经到底是见过不少次这样的事了。 没有太子，身为长子的他是备受关注的。 可再怎么着，太子一来，就都要为他让位，只是配衬红花的绿叶罢了。 胤禔压下心里的情绪，今日是太后生辰，不能落人口实，否则可是叫太子如愿了。 正巧，这时胤禔看到了还在奶嬷嬷怀里呼呼大睡的胤祚，便开口。 “怎么胤祚也来了？” 睡的倒是香，没心没肺的。 “是皇玛嬷让孤带六弟来的，也好和五弟做伴。” 这么说着，胤礽还查看了胤祚的状态，又摸了摸他的小手。 太后看着，还笑着指指他，“好呀，少见咱们胤礽这亲昵样子，胤礽很有当哥哥的样子呢。” “孤看着弟弟长大，而且孤身为兄长，自然要照顾幼弟。” 胤禔看太子那虚情假意的样子，小六倒是成了他卖乖的工具了。 胤禔这么看着，心里越发不屑。 太子那笑，真是刺眼，可不能让他自己在这唱大戏，胤禔便也上前。 “皇玛嬷，上次孙儿陪着小六玩耍，小六胆子真是大，这孩子招人喜欢。” 太后闻言，也笑起来。 “是了是了，这话可不假，小六这孩子，比小五胆子大的多，也不爱哭，不像小五，可真是个爱哭鬼。” 说着胤祚，太后不免提到了胤祺，这俩兄弟年纪差的小，又常一块儿。 可太后嘴上这么说着，看似抱怨胤祺，眼里却满是宠溺，五阿哥可是她亲手养大的，情分不同旁人。 胤禔也顺势哄道： “玛嬷最是疼五弟，孙儿心里都羡慕了。” 话说完，胤禔才一愣，他没想到，自己怎么就脱口而出了这一句，他嘴抿了抿，正担心有人攻击他嫉妒幼弟，太后却招他向前。 “皇玛嬷也疼保清，来，让玛嬷好好看看你，保清身子壮实了不少，像草原上的小牛犊，结实。” 太后是蒙古人，曾经常与牛马为伴，如此夸胤禔，也是真心。 而胤禔听到太后喊自己的乳名，耳朵一红。 保清这名字，已经很少有人叫了。 接着，就是太子和大阿哥你一言我一句的哄太后高兴。 三阿哥和四阿哥插不上几句话。 而胤祚，已经被抱到榻上和胤祺放在了一起，但还迷糊着呢。 “胤祚，胤祚。” 胤祚只感觉到有人叫自己，还有只软软的小手碰到了自己，胤祚一把抓住这只扰人清梦的手。 “睡觉。” “睡！” 那声音便渐渐小了下去。 等胤祚揉着眼睛打哈欠，才发现自己换了地方。 他迷糊中听到太后让皇子们都到她跟前亲近，但因为太困，也没什么反应。 现在睡饱了才清醒过来。 太子和大阿哥不知道因为什么，两个人又互不相让的暗暗较劲。 胤祚观察了一会儿，算了，别去打扰两个哥哥了。 而其他人，五哥呢？ 五哥呢？ 五哥怎么不在？ 胤祚动了动，“五哥？”李嬷嬷立刻明白了。 “五阿哥困了，太后娘娘便让人抱去偏殿了。” 李嬷嬷笑了笑， “说来也巧，刚才五阿哥也是要找阿哥玩，可阿哥睡的熟，现在阿哥刚醒呢，五阿哥又困了，刚才还很有精神呢。” 胤祚一听，胤祺一时半会可睡不醒。 但是，胤祚视线扫过殿内。 大哥和太子陪着太后，而…… 三哥四哥按理都在才对。 但是，胤祚没看到四阿哥。 只有三阿哥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胤祚想了想，睡意未消的声音传出，让三阿哥看过来。 “三哥？四哥呢？” 三阿哥看了看胤祚，脸上还有睡觉压出来的红痕呢。 见三阿哥没开口，胤祚起身要从榻上下来，胤祉立刻起身坐到榻上。 “不……不要下来……四弟……贵妃有事便和他先走了。” 三阿哥一开口，胤祚一怔。 按理说，以三哥的年纪说话已经很流利才对，可是…… 不过，胤祚没有多在意，亲亲热热挨着他三哥坐下来。 第19章 三哥 看着胤祚自然的动作，胤祉僵硬了一下，接着便恢复了那克己守礼的样子。 不过，若是仔细看，胤祉眼里的紧张散了些，人也轻松不少。 六弟的眼里没有嫌弃和嘲讽呢。 胤祉紧绷的后背肌肉这才放松下来。 胤祚可不知道他三哥的心理活动，只是很自然的挨近了胤祉，开始和他聊天。 毕竟，熟悉的大哥二哥在你来我往交锋，亲哥四哥不在（虽然四哥不知道俩人一母同胞关系）最好的朋友胤祺还睡着呢，这不只有三哥可以一起。 胤祚和三阿哥实在不熟，但也听说过一些他额娘的事。 三阿哥的生母荣嫔，也是传奇人物了。 这位曾生下五子一女，也是盛极一时的宠妃。 那时候，论起宠爱，可无人能望其项背。 而且，荣嫔马佳氏生下的承瑞阿哥，可是康熙实实在在的长子，这是帝王的第一个孩子，当年何等的受重视。 可惜，承瑞三岁便夭折了。 之后荣嫔陆续产下的五子一女只活了三阿哥胤祉和二公主，接连丧子，她受了不小的打击。 胤祉后来又养在宫外，母子分离，如今才回来一年多而已。 花无百日红，荣嫔的宠爱已经大不如前。 但好在皇上念旧情，荣嫔膝下还有子嗣，总不至于被抛之脑后。 而且荣嫔现在心思也不在争宠上，而在自己唯二的两个孩子上。 二公主自小养在荣嫔身边，母子两个最是亲厚，德嫔还跟胤祚说过好几次呢，二公主被荣嫔养的可好。 不过，三哥…… 胤祚难得手心冒汗，三哥，好严肃。 和三哥说话，自己都找不到什么话题。 和太子哥哥，路边的花都可以拿出来说一说，和大哥，大哥自己就能讲的有声有色，听他说练武的事也是津津有味。 但是，三哥，感觉自己都不知从何开口。 说错了话，就冒犯了他。 三哥实在严肃。 不过三哥人也好，虽然话不多，可句句有回应。 听说三哥在宫外时性子还算活泼，但不知道怎的一回宫却变得注重规矩起来。 这么想着，胤祚就好奇起来宫外的生活。 三哥养在大臣家里，就可以看到官宦人家的日常，出门玩耍也可以看到市井的热闹。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三百多年前的清朝皇城根脚下老百姓的生活。 胤祚待在这四四方方的紫禁城，真的很好奇这外头是什么样子。 这么想着，便也问了。 “三哥，宫外，什么样？” 胤祚捧着脑袋，满眼好奇的看着胤祉。 胤祉听到这个问题，还恍惚了一下。 已经很久没人问自己在宫外的生活了。 身边只有强调，胤祉是皇阿哥，是天潢贵胄。 关于在宫外的生活，胤祉很久不去想了。 不过胤祚这么一问，好像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那些经历就像波涛汹涌的海浪般席卷而来。 可要说起来，胤祉却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哪些说出来是不会出错的，是合规矩的。 看胤祉发呆似的，胤祚忙催促。 “三哥？弟弟还没见过呢。” “三哥最好了。” 这么一句，就让胤祉心一软，也牵起些情绪来。 不由得就想起自己在宫外的那家，自己在内大臣绰尔济家，他们家兄弟也多，可感情好极了，玩耍打闹也都是不拘的。 就算今天打了架，明日还是好兄弟。 家里的额娘和阿玛，和孩子也亲近，不像宫里。 “宫外……很有趣，很多……新鲜玩意。” “而且……他们家……弟兄几个，还爬树，打弹弓，索尔赫的阿玛……还带他训鸟。” 宫外的规矩可比宫里少多了，也有趣不死板。 想起那家的氛围，胤祉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人家的阿玛，真是疼孩子，还陪着一起玩；他们兄弟，是真的兄弟，不像…… 胤祉垂下眼睫。 胤祚紧挨着胤祉，扯扯他的袖子。 “三哥，训鸟？” 看着眼含孺慕和天真的六弟，胤祉心中一动，说道： “是啊，训鸟……养鸟，阿林的阿玛……教的最是用心，也教的……最好。那鸟儿“口儿”可是正，而且会好几种……叫口呢。他是养的……百灵，十三套都会，真是了不得。” 胤祉顿了顿，还是说道： “是他阿玛……亲自教的，那鸟也是……俩人一块儿教的。” 这提笼架鸟早成了皇戚贵族们和八旗旗人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不算什么稀奇事，宫里还有专门的小太监训鸟，鸟儿更是出彩。 可到底，胤祉羡慕的不是鸟儿，而是那父子亲情，言语虽磕绊，可说起这些，语速都快了不少。 不过胤祚没发现胤祉隐秘的艳羡，只被胤祉的话勾起了兴趣。 养鸟儿，听起来很有趣啊。 而且，胤祚偷偷观察胤祉，三哥话越来越多，不再那么严肃规矩了，说话虽然磕绊但语速快了人也轻快了。 之前三哥刻意拖慢语速努力不口吃，但现在，明显没有那么顾及了。 就这个话题，胤祚问了更多胤祉在绰尔济家的经历还有这训鸟的事情。 一开始胤祉还有些拘谨，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兄弟俩聊的投机。 一个说的唾沫横飞，一个频频点头，眼含期待， 胤祉心情舒畅，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加上胤祚这个最佳捧哏，胤祉越说越多越说越流畅，整个人眼睛都发光。 “你们在这嘀咕什么呢？这么高兴？” 直到那边隐隐冒火花的大阿哥和太子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胤祉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这么多话，一下子住了口。 “大哥！” “三哥说宫外的事呢，他说养鸟儿，可多讲究了。” 胤祚手舞足蹈，甚至从榻上站了起来，胤禔一看眼皮一跳，一把扶住他，这小子，可别摔了。 “小心些。” 等胤祚站稳，胤禔就不经意的说： “这有什么稀奇，宫外东西多着呢，瞧你，几只鸟雀让你兴奋的，这还没见着呢。” 胤禔还不经意瞧瞧太子，略一挑眉，没出过宫吧，可怜的小太子。 太子看胤禔挑衅，只是保持着温和的笑，有礼极了，但也暗示看了胤禔一眼。 太子自然是养在宫里的，寻常皇子才会养在大臣家里，有了这微不足道的宫外经历罢了。 胤禔看懂胤礽的眉眼官司，立刻就要气的反驳，不想胤祚抱住了胤禔的臂膀，“大哥，能带我出宫吗？我也想看。” 这可让胤禔一僵，“这……” 胤祚又晃了晃胤禔的胳膊，“大哥最好了。” 但胤禔只是身子更为僵硬，出宫，他自己也出不去啊，汗阿玛那…… 看着胤祚向胤禔撒娇，这可让太子又气又笑。 这没良心的，自己怎么对他好的全都忘了，还大哥最好，这大哥他见过几回，还不是自己带大的。 不过是出宫，可就把他诱惑去了。 这么想着，胤礽暗带不屑的瞥了胤禔一眼。 “小六，你大哥可没法带你出宫，他自己出不出的去还是两说。” 第20章 三哥(下) “不能吗？” 胤祚抓着胤禔袖子的手渐渐垂落，眼里也带上些失望。 胤禔一看，忙拍着胸脯说： “等大哥开府，你可以天天去玩，住在那都可以。” 胤礽语气平淡的补了一句： “是啊，胤祚，你就等上十年，也是磨练耐力了。” “你！” 胤禔怒目而视，可恶的太子，真是找准了机会就要打击他。 胤祚见大阿哥那走不通，立刻转变策略，一把抱住胤礽。 “太子哥哥最好了，二哥最好了，能带胤祚出宫去。” 这时候倒是来说自己好了，胤礽一仰头，故意不去看胤祚。 胤祚也不闹，只抱着胤礽不撒手，痴缠极了，一句句的喊二哥，将胤礽缠的不行，直言道： “你年岁太小，汗阿玛不可能准许你出宫的，等过上几年，还能求个恩典。” “孤也没有办法。” 听胤礽都这么说了，胤祚也知道两个年长的哥哥都没有法子，只能按耐下心来。 胤祉打大阿哥和太子过来就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一副认真倾听，规规矩矩的样子，在一旁既不显眼也不插嘴，完全没了先前和胤祚讲述宫外趣事时的活泼。 不过，胤祉看着胤祚失落的样子，也心里不太舒服，微微低下了头。 六弟一次宫都没出过呢，宫里规矩这么多，六弟……自己好歹体会过。 这边胤禔将胤祚往自己那边拉近了点，“虽出不了宫，可大哥也能陪你玩，别难过，咱们可是巴图鲁。” 那边胤礽抓住胤祚一只手，“毓庆宫新制了几样吃食，我用了还不错，你也去试试？” 胤禔和胤礽一左一右将胤祚夹在中间，胤祉就这么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们三个，直到离开回钟粹宫，都保持沉默。 等胤祚成功哄好两位哥哥回永和宫时，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 永和宫布好了膳食，德嫔和胤祚一边用餐一边闲话家常，问起今日在慈宁宫和兄弟们相处的可好，他才回神。 “额娘，不担心，一切都好。” 胤祚想了想，又说： “大哥和二哥照顾我，三哥陪我说话。” 听到三阿哥，德嫔略感诧异。 “三阿哥？” 胤祚点点头，“三哥！” 胤祚又说的仔细了些， “三哥，守规矩，不像大哥，不像二哥，胤祚刚开始怕，但是三哥很好。” 看着胤祚说话越来越流畅，思维越发清晰，德嫔欣慰的笑了笑，为胤祚擦了擦嘴角的肉泥残渣。 “三阿哥啊，荣嫔一直担心他和兄弟们处不来呢。” 而此时的钟粹宫，母子俩也在一起用膳，可荣嫔看着一板一眼规矩用饭的儿子，心里无奈。 “胤祉，今日和兄弟们相处的好吗？” “大阿哥脾气不好，太子身份又和我们不同，有没有……”荣嫔压低了声音，“没欺负你吧？” 胤祉垂着眼，低声答道： “没。” 荣嫔看儿子不愿多说，心里更是着急。 可不会是其他阿哥看胤祉有口顿之症就嘲笑于他，所以胤祉才闭口不言吧。 但荣嫔再急，胤祉也还是不想多说，就很是规矩的用完餐，认真看着他额娘，一副乖乖听话的样子。 可越是如此，荣嫔心里就涌上更多无力感。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胤祉在没回宫那会儿，比现在可活泼多了。 现在，可太规矩了。 不是说规矩不好，可是…… “额娘，无事……儿子……就先回去了。” 母子俩聊天，就是荣嫔一直问，胤祉有问必答，但惜字如金，俩人没说多少，胤祉就不想说了，没办法，荣嫔也不好强迫他说话。 “先回去吧，你今日也累了，早些歇息。” “湖心，照顾好阿哥。” 荣嫔就这么看着胤祉规矩的行礼，规矩的告退，免不得心疼。 而胤祉躺在床榻上，努力回想今日的一切，规矩都到位了吗？好像没有出错。也没有多话，不会让人嘲笑。 想着想着，却想起了一个小插曲。 六弟。 六弟可真是活泼，不过胤祚对胤祉来说也太过自来熟了些，热情自然的不像胤祉熟悉的宫里人。 不过，胤祉并不讨厌，他喜欢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天天规矩挂在嘴边，都成了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玩偶。 胤祚听自己说话，也没有露出……那些表情。 胤祉看着垂下的床幔，确定没有人能看清楚自己的表情和动作，这才在床榻上放松下来，舒展开身体。 真的好累。 即将入睡，原本紧绷的表情才松弛下来。 真是好久没有和别人说这么多话了。 第21章 德妃 太后生辰宴后没几日，宫里就又热闹了起来。 几家欢喜几家愁，可对于胤祚来说这是这几天最重要，更最人高兴的事情—— 额娘升职加薪啦！ 康熙二十年，再次大封后宫。 佟佳氏贵妃登上皇贵妃宝座，位同副后。 不过对于这个结果，宫里还是有些说法在的。 之前宫里都猜测，这位后族出身的皇上表妹，能不能正位中宫。 毕竟论家世看情分，后位也是合情合理。 可终是差了一步之遥，止步皇贵妃。 这其中，就有种种考量了。 一方面，佟佳氏膝下有养子胤禛，若是佟佳氏成了皇后，这四阿哥就是半个嫡子，对太子之位是个大威胁。皇上是不会允许任何人动摇太子地位的。 另一方面，佟佳氏一族权势愈盛，两位国舅爷更是得皇上重用，有孝康章皇后的面子在，佟佳氏能吃一辈子，若是再出一位皇后，还是活着的皇后，甚至是将来的太后，皇上不会允许的。 当然，还有一个私底下流传的原因，皇上两任皇后均早逝，怕是克妻，所以皇上也不欲再立皇后。 这皇上实在是寡亲缘，阿玛额娘去的早，发妻也早早去了。 除了这位，还有刚入宫不久的钮祜禄氏，康熙十九年入宫，就诏封为妃，才短短一年，就又册为贵妃。不过人家是孝昭仁皇后的亲妹妹，出身高贵，能坐这个位子也不稀奇了。 康熙给位分尤其看重家世，否则，任你再受宠，生多少孩子，都无法跨过妃位的槛。 妃位就是顶天的位分了。 不过这两位胤祚不关注，乌雅氏能晋位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十月二十五日，德嫔乌雅氏被诏晋为德妃。 惠宜德荣四妃晋升后，后宫的格局彻底明朗起来。 永和宫上下喜气洋洋，他们的主位娘娘成了妃主，六阿哥也健康成长，没有比这更令人高兴，更有盼头的了。 这几日赏钱多，当差也有力气。 胤祚年纪小，但是家底也不少，出生以来康熙给了不少赏赐，去宁寿宫多了，太后也喜欢这个小孙子，断断续续给了不少好东西，再加上洗三百日周岁……可是收了不少礼。 胤祚也小手一挥，他也要赏赐自己身边的宫人们。 嬷嬷们照顾他很是尽心，太监宫女们也没有偷奸耍滑的，一个个对胤祚无微不至。 德妃见胤祚小小年纪还学着赏赐人，还笑他： “你啊，平日里最是爱那金元宝，抓周都忘不了的，今日怎么这么大方了？” 德妃故意装作惊讶，“额娘还以为咱们胤祚会舍不得呢。” 胤祚一挺胸膛，模仿他大哥的气质，仿佛自己也是个小男子汉似的。 “胤祚，最大方的。大家都疼胤祚，胤祚知道。” “李嬷嬷，刘嬷嬷……都很疼胤祚，双喜，双珠……也好，小柱子，好！” 胤祚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自己身边的嬷嬷，额娘身边的宫女，还有很多人。 他们都对自己很好。 不管是因为什么，胤祚能看到他们实实在在对自己好就够了，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他们对自己好，胤祚就记在心里。 德妃听胤祚这么说，一时间晃了神，这孩子……倒是重情。 她嘴唇微微张开，刚想说些什么，可是略一犹豫，终是没有在此时开口。 皇家的孩子，不该如此，可胤祚到底还小，他不明白也正常，还是等胤祚再长大一些，再教他一些事情 。 而伺候在旁的李嬷嬷，则心里一酸，眼眶红了。 六阿哥最是乖，也亲人招人疼，伺候这小主子，说句大逆不道的，有时候真像自己家的孩子似的。 她家那皮猴子，真不像六阿哥这么爱笑脾气好的，六阿哥就那么乖乖的让你抱，真是心都化了。 对于小主子，说句不好听的，宫人们就是伺候的奴才，宫里人命如草芥，一不高兴，甚至可以随意打杀了去。 三阿哥那边，起初伺候的那批宫人，可是被荣嫔换了个遍，那段时间，钟粹宫的求饶声和血色让人胆颤。 皇贵妃那边更是严厉，四阿哥身边，是一遍遍清洗，都要被皇贵妃绝对掌控才放心。 三阿哥和四阿哥身边的宫人，乳嬷嬷都换了好几回，现在可跟两位阿哥都不亲近。 李嬷嬷她们看着自己前面那些例子那凄惨的下场心里也是怕。 而且这位德妃娘娘可不是个软柿子，能盛宠不衰，还能平安生下两个阿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手腕可不俗。 这些宫人们一开始在胤祚身边是提心吊胆，生怕哪一天脑袋就搬家了。 可是，六阿哥一天天长大，嬷嬷嬷嬷的叫着，那么软乎乎的和你撒娇，真是可人疼。 李嬷嬷她们那颗心啊，就泡在了蜜水里一样，甜滋滋的。 阿哥现在还一个个的说她们好，把她们这些奴才记在心里，真是让她们惶恐之余，也是真的高兴又感动。 为了阿哥，真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么好的孩子，合该得到所有人的疼宠。 不过宫人们都在偷偷瞧德妃的脸色，阿哥们的生母可都不希望阿哥们和身边的宫人太过亲近，德妃娘娘…… 可德妃表情未变，虽然心里转了好几道弯，但仍然是那对着胤祚温柔慈爱的样子，只是淡淡的扫了这些宫人一眼，就让这些人后背冷汗直冒，心思浮动的一个激灵，都安分下来。 儿子亲近宫人可以，但宫人们不能爬到主子头上。 德妃淡淡扫视了一眼，总有人胆大妄为，顺杆往上爬，胤祚年幼单纯，心思纯善，自幼比起其他阿哥，德妃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胤祚好像脾气格外好些，对着宫人们态度也是最好。 德妃也怕奴大欺主，怕有的看胤祚亲近身边人脾气好就利用他甚至想控制他。 不过还有自己这个额娘，这么些宫人，德妃还是治的住的。 只要自己在一天，自己的羽翼，就能为胤祚遮风挡雨。 第22章 皇父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裹得像只球的胤祚身上的衣服终于一件件脱下，能活动的范围也大了些。 德妃实在是太紧张他了，她真的无法承受失去这个孩子的风险，哪怕有一点可能，冬日里怕胤祚冻着身子得风寒，每日检查胤祚的穿着不说，还严格限制他的外出。 胤祚在永和宫的小小天地里，除了新年那会儿，已经好久没见到自己的哥哥们了。 五阿哥年纪也小，太后拘在身边不让他乱跑，大阿哥和太子年纪不小了，要与庶母避嫌，（好在太子还能偶尔和康熙一起来看看胤祚）。三阿哥也没有熟到来永和宫特意找胤祚，至于四阿哥，更不用说了。 怕是四阿哥左脚刚跨进永和宫大门，右脚没进来呢皇贵妃就赶到了。 胤祚能接触的除了身边宫人，只有自己的额娘，还有偶尔冒出来的汗阿玛， 康熙这个阿玛，胤祚对着他胆子还挺大，可能是因为现代的生活让他的心中对封建帝王的权威没有那么深的烙印——你知道他大权在握，掌控所有人的生死，可是……胤祚的确没那么深的实感，幼小的他体会的还是太少。 而且，这是汗阿玛啊，胤祚的亲阿玛。 随着身体的生长，能承受的记忆多了，胤祚脑中的现代记忆复苏的越多。 胤祚还记得自己上辈子的父亲，那是个温和幽默的男人，对孩子很有耐心，乐意解答殷祚的所有疑问，是实实在在的慈父，而自己的母亲，就要严厉一些……先不说这些。 上辈子和父母相处的十多年经历深刻影响了胤祚，那已经成了深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他依赖父母，亲近父母，而现在的他依然如此，胤祚很爱自己的额娘乌雅氏，对于康熙，虽然因为皇家的缘故不可避免的和普通家庭不同。 但是，胤祚内心并没有怕自己的阿玛，内心也是乐意亲近他的。 再说了，看看历史上，身为康熙的儿子顶多犯个大事被圈禁，汗阿玛可不会杀儿子，再不济，熬着等亲哥上位放自己出来呗。 况且，胤祚没有夺嫡的心思，那些下场不太好的，可都是夺嫡大军一员。 胤祚牢记自己的四大法则，对兄弟们要端好水，和兄弟们最好你好我好大家好，让他们不要对自己下手自己就能过得不错。 说回和康熙的相处。 额娘德妃颇为受宠，康熙来的也算勤，胤祚见着汗阿玛的机会不少，何况康熙还挺宠爱自己这个六儿子的。 小孩子那么依赖你，又是个活泼爱笑的，康熙心里还蛮受用。 私底下对着梁九功，康熙嘴上抱怨。 “胤祚啊，最爱撒娇，整日缠着你，一见面，不留神就扑到你怀里来了，真是没见过他这样的。” 想了想，康熙又用自己最熟悉的儿子作比较，“太子小时候就很独立了。” 梁九功看着眼里含笑的康熙，心里也有数，仔细拿捏了说话的度。 这就是不一样，万岁爷才这么喜欢，其他阿哥太规矩了，就凸显六阿哥的不同。 其他几个可没能让皇上这么记着，七阿哥八阿哥就不用说了，连三阿哥四阿哥都比不了呢。 “太子爷聪颖，身份又与其他阿哥不同，实在早慧。可六阿哥，奴才看，阿哥最是依赖皇上，六阿哥是亲近阿玛呢，阿哥到底还年幼，爱撒娇也正常。” 康熙眼前好像自动浮现了自幼为表率的太子和一团稚气、天真幼稚的胤祚的身影，心情很好的说： “小六啊，其他几个像他这么大都很规矩了，他倒好……还缠着朕放纸鸢，哪有他这么大胆的。” 康熙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这孩子更像个寻常宗室家的幼子，德妃也是太放纵胤祚了些。 但要说按着胤祚改掉这脾性，康熙又下意识的不想去做。 太规矩了就会畏惧皇父，崇拜畏惧有余亲近不足，老三老四就是如此。 小六这样，也是难得。 已经有了这么多懂事的儿子，有这么一个“不懂事”些的也无妨。 这么想着，康熙起了身，“今日到底答应了他，政务也处理的差不多了，现在就去永和宫吧。” 梁九功一听，立刻就传： “摆驾永和宫。” 梁九功很有眼力见的没有提醒皇上，他和六阿哥约定的是等申初初刻在景山碰面呢。 现在还是巳时呢。 此时的永和宫，胤祚正兴奋的上蹿下跳，到处乱跑，两岁的胤祚精力更足了，也更爱动。 好久没出永和宫了，现在天气转暖，正是一年春好处，要趁此时放纸鸢。 好不容易康熙答应和自己进行亲子活动，胤祚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连纸鸢都是双喜带着胤祚亲手做的，这对于胤祚意义是不一样的。 他真的期待很久了，掰着手指头，盼着那一日的到来。 德妃看着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的胤祚，眼里也闪着细碎的光。 她的儿子，此时很快乐，很幸福，这样就够了。 其他的，自己这个额娘会为他保驾护航。 “胤祚，来，先休息一会儿，你汗阿玛还在忙呢，记得吗？额娘和你说的，咱们先耐着性子等一会儿，再过几个时辰就能见到汗阿玛了。” 德妃将幼子拥入怀中，她对着胤祚总是如此亲密而宠爱的。 倒是不像宫里其他女人，她们总是要对孩子严厉些，也总有些期盼。 德妃这样的，少见，反而有些慈母多败儿的传言了。 哪里有两岁的皇子还在额娘怀里撒娇呢？ 四阿哥两岁时已经能背不少诗了，人也懂规矩了。 满宫里只有五阿哥和六阿哥能这么“放纵”。 胤祚在额娘的怀里，小心不碰着她的肚子，德妃已有孕三月，胤祚怕自己没轻没重伤着额娘和弟妹。 高兴的昂起头，胤祚亲密的蹭蹭额娘的脸。 “一点都不累，胤祚高兴，额娘一起去？” 德妃摸了摸胤祚的后背，没出汗，这才笑着说。 “不了，胤祚和汗阿玛一起，额娘等你回来，额娘身子不方便呢。” 德妃的眸子闪了闪，看着儿子一瞬间黯淡了些的眼神，有些心疼，但也很是坚持。 胤祚和皇上父子互动，自己不该掺和进去，也没有那个身份，若是去了…… 谨慎总没有错。 皇上对儿子们都不错，可若是和嫔妃一起，那就不同了。 第23章 放纸鸢 康熙来到永和宫的时候特意没让通报，带着那么点给小儿子惊喜的心情。 胤祚这孩子缠了他这么久，康熙知道，这孩子是很亲近自己这个阿玛的。 很巧合的，胤祚一开始也根本没发现康熙——他闹得累了，在榻上睡的香甜，而德妃轻轻拍着儿子的背，享受着静谧的亲子时光。 看到康熙进来，德妃一惊，立马就要行礼。 康熙抬手制止了她，并且发现胤祚仍然在睡觉后，挥挥手让德妃退下，而他很是自然的上前几步接替了德妃的位置。 慢慢拍着胤祚的背，康熙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六儿子，心里不禁闪过一丝好奇——会是什么反应呢？一起床就发现自己。 很快，这个问题就有了解答。 胤祚又睡了一会儿，幽幽转醒，他迷迷糊糊感受到了有节奏的安抚，很是舒服的哼唧了两声，拱了拱盖着的被子，又迷糊了几分钟慢慢睁眼，还嘴里含糊的喊着额娘。 德妃是个温柔的母亲，经常这么哄孩子睡觉，胤祚已经很习惯了。 “额娘……” 可等胤祚半眯的眼睛看向那带着虚影的轮廓时，几乎认为是自己在做梦。 他呆呆的看了看康熙的脸，又看向那只手——本来是轻拍哄睡，可现在，康熙拍了拍胤祚的小屁股。 “阿玛？” 这声疑问后，胤祚脸上的笑绽开了，小手拉住康熙的大手，父子两个的手紧紧连接在一起，就像此刻他们的心一样。 胤祚迸发出极大的热情和欣喜。 而康熙看胤祚这反应，微微挑眉，心情也不赖。 明显的，胤祚很高兴。 其实当康熙的手第一下拍在胤祚的后背上，他就有些微妙的悔意。 对自己突如其来的决定有些不解，而且，对其他孩子，可没有如此举动，连太子也……太子幼时，康熙忙着平三藩，那时候政局不稳，实在太忙了，陪他的时间也有限。 现在的帝王大权在握，正是壮年，意气风发，也有了更多时间和孩子亲密。 可是，他也鲜少这么陪着一个孩子睡觉。 那短短一段时间，康熙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的阿玛，像千千万万个阿玛一样。 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先帝和已逝的佟佳氏，他幼时不得宠，阿玛眼里都是四弟，额娘位分低也不能亲自抚养他，对于此事，康熙心里一直遗憾。 但是，他想当一个好阿玛，也疼爱自己的每一个孩子。 这么想着，康熙迟疑的手便不再僵硬，很是自然的哄着睡的满脸通红的胤祚。 他爱将被子压在身下，康熙很确定这点，毕竟每次来永和宫，胤祚若是睡觉，很爱如此。 这么想着，康熙便将被子轻轻拽出来，又给胤祚盖上，动作轻柔，眼神里透出些温情。 而德妃就侍立在侧，看着这一幕，心里一动，但很快，她就又恢复如常。 在宫里，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德妃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但当胤祚醒来的时候，他的阿玛和额娘都将目光投在了他的身上，两个人此时此刻，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这个儿子。 胤祚心里感到莫大的幸福，这很像上辈子，幼年父母陪伴在自己身边，病痛让他难以入睡，可父母总是陪着他。 一瞬间，两个世界好像在胤祚眼前重叠，康熙和德妃的脸与那对平凡的夫妇的笑容。 温暖极了，一股力量从胤祚的四肢百骸流淌。 胤祚一骨碌爬起来，出人意料的一下子猛扑到康熙怀里，紧紧揽着他的脖子。 康熙和德妃都一惊，康熙下意识的想挡住这个出乎意料的，让他讶然的意外，但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搂住了怀里柔软的小孩。 而德妃，心里慢慢涌上些恐惧和危急，在恐慌即将满溢的时候，她发现当胤祚甜甜喊阿玛的声音传来时康熙并没有抗拒和训斥胤祚，她的那颗心才从嗓子眼慢慢回落。 “好了，这么大了还撒娇，真是不知羞，不像个巴图鲁。” 康熙搂着胤祚，一只手护着他的腰，状似认真的说。 而胤祚才不听他汗阿玛说什么，嘴巴叭叭叭的说什么呢？不知道，只想亲近阿玛和额娘。 胤祚的身体变小了，思维也变的简单多了，但多年养成的习惯没有变，对于亲情的珍惜和依赖，那对夫妻影响深远。 “阿玛，阿玛，阿玛！” 胤祚叫的一声比一声重，甚至有些歌唱的音调，黏黏糊糊的。 康熙看起来很是受不了似的，一下子将胤祚拦腰举起来，与他平视。 父子两个大眼对小眼，但俩人刚对上眼神，胤祚就嘿嘿笑了起来，康熙看着儿子这傻乐的样子，也没忍住笑了。 “阿玛来的早，真好。” “好阿玛，最好的阿玛。” 胤祚拍拍康熙的肩膀，鼓励他再接再厉。 康熙没发现胤祚的用意，但也高兴儿子说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好的阿玛。 “惯是会哄人，怪不得你额娘那么疼你。” 德妃疼孩子是后宫出了名的。 胤祚都两岁了，德妃可一点不着急教他背书识字。 谁叫这孩子一听德妃念书就睡觉，看起来就不是个读书的料子。 但寻常嫔妃，大都看儿子如此恨铁不成钢只会立刻加班加点教孩子，就德妃，看胤祚不喜欢，也就那么搁置了。 太子都比她着急，那三字经没少给胤祚念，可惜就是不开窍。 康熙觉得自己六儿子也是个聪慧的，也曾尝试努力过，但结果嘛，和当年胤祚抓周一样的，没人能改变他。 “还是个犟种，怎么这么固执。” 康熙捏捏胤祚的小鼻头，也怕小孩子脆弱捏坏了，手里收着力道。 “胤祚不固执，阿玛固执！” 胤祚立刻反驳，理直气壮的很。 “胤祚最听话，最聪明，最好！” 康熙一瞪眼，没见过这么自夸的，他的这些皇子们，可没有这样的，一个个都是很谦虚的。 别人夸你，就算心里赞同，你也会不好意思摆摆手，哪里哪里，谬赞。 可胤祚…… 这骄傲的。 “额娘说，二哥说，我好！” “大哥说，我胆子大！” 胆子大，这倒是真。 不过，有点傻大胆了。 揉揉脑袋，将胤祚放到榻上，康熙看着眉间满是得意的儿子，陷入了沉思。 第24章 放纸鸢(下) 为了空出更多的父子相处时间，今日用膳都特意早了些，胤祚更是吃的狼吞虎咽。 康熙见胤祚吃的急，还提醒了好几句，看儿子这么期待，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速度。 等到二人出行，下了轿子，最后一点路要步行，胤祚很自然的伸出手，一把将康熙的手拉住，康熙试着动了动，真是抓的牢牢的，紧的他手都出汗了。 既然如此，康熙也没有再动，也小小的让胤祚放纵一下。 天气好极了，蓝天白云，碧空如洗，春风拂过，并不像冬日那般如刀子割人的脸，它像个温和的姑娘，那么包容。 阳光就那么温暖的洒在身上，胤祚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 手一抻，康熙拉习惯了，动作自然的拉胤祚往前走，差点将他拽倒。 好在有惊无险。 总得来说，父子二人还是很温馨和谐的。 时不时的，胤祚就瞧瞧小太监手里拿着的那个风筝。 这是个沙燕风筝，很常见的款式，上面布满了回转的“万”字图样，寓意“多至上万”，祈求健康长寿。 当时挑选纸鸢的样式，在那让人挑花眼的样式里，胤祚一眼就看中了这个。 德妃当时陪着他，看到胤祚的选择还有些惊讶。 “胤祚怎么选了这个，额娘以为你会更喜欢那长尾的，或者更艳丽更大些的款式。” 胤祚抓抓德妃的袖子。 “因为双喜说这种寓意着长寿，我也想长寿，胤祚要活到八十岁！” 胤祚眼睛亮亮的，带着些小心翼翼的期盼。 上辈子，他只有十六年的时间，再次踏上旅途，他想多看看这个世界。 德妃摸摸胤祚的脑袋，“好，额娘也不求别的什么，就想我们胤祚平平安安的，健康长大，咱们母子永远不分开。” 听到德妃的这句话，胤祚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就这么选定了样式，胤祚又在一众宫人帮助下亲手制作好，才有了今天的沙燕纸鸢。 说起来，上辈子自己也放过风筝，正是沙燕的样式。 胤祚永远不会忘记上辈子的经历，选这种纸鸢，也是有这部分原因。 “朕也好久没放过纸鸢了。” 康熙感慨一句，脸上带着几分轻松的笑。 “还是朕年幼的时候，由福全带着朕和常宁，那时候常宁还很小呢。” 康熙伴着回忆简单提了两句往昔，就不再多说，看向胤祚。 “你力气小，自己可拉不动纸鸢。” 胤祚踮起脚，将小手放在康熙的大手上，“这不是还有汗阿玛吗？汗阿玛什么都会，带着胤祚一起。” 康熙听胤祚这么说，哑然失笑。 “你啊……” 但是，康熙也没有拒绝。 梁九功看康熙态度，心里一惊，他本以为万岁爷会让几个太监放起纸鸢，和六阿哥就这么欣赏，顶多万岁爷亲手拿着线轴，就是顶了天的，没想到……竟是准备亲自上手。 康熙答应了胤祚，也不含糊，他也是许多年没放过什么纸鸢了。 八岁登基后，康熙就没有过这些小孩子的玩乐了。 梁九功在一旁候着，几个擅长放纸鸢的太监伺候着，康熙这风筝放的倒是有些手忙脚乱。 胤祚还在一旁拍着手叫好，很是给他阿玛面子。 “阿玛！汗阿玛！最棒！” 那纸鸢颤颤巍巍的飞上了天，紧接着线轴就呼啦啦转的飞快，一下子纸鸢飞得老高，要是寻常人，怕是要拽不住了。也就是康熙臂力强，表面上看起来游刃有余。 也是没有经验，线才放的这么快，康熙握紧了手，手怕是割到了。 但是，这点小伤他也不在意，看看一旁兴高采烈的胤祚，康熙嘴角也往上牵。 那燕子扶摇直上，看起来威风极了，胤祚仰着头，兴奋的喊着： “汗阿玛好厉害，飞得好高！” 康熙将手握的更紧了些，看着蹦跳着挨近自己腿边的胤祚，淡定的说： “不过寻常，尔尔。” 胤祚立刻大声反驳： “才不是呢，汗阿玛就是太谦虚，明明很厉害！” 这声音大到随行的宫人都听的清清楚楚，康熙心里泛上些别扭，“你要是喜欢，朕若是忙，你可以让太子带你来。”想了想，又补充，“老大也可以，他力气大，太子到底年岁小，力气不够。” 胤祚哪能想到还有这好事，忙点点头应下。 接下来，父子两个就这么放了一会儿纸鸢，胤祚眼也不眨的盯着那沙燕。 看着看着，眼前却模糊了。 胤祚还记得，上辈子自己很小的时候爸爸也带着自己去放过风筝，那时候自己的身体还好些，难得的和父母去公园。 那一天，别的记不清楚了，可是那快乐，却怎么也忘不掉，那风筝是蓝色的燕子，也飞得好高。 可是，那风筝飞得那么高，那么远，最后爸爸手里的风筝线却断了，爸爸说再买一个下次继续陪自己放风筝，可后来自己身体情况愈发不好，便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线断了，自己好像也飘走了。 “胤祚？” “啊？” 感受到手掌的重量，胤祚回过神来，发现纸鸢到了梁九功手里，而康熙就站在自己身边。 本来康熙放了一会儿纸鸢，自觉哄儿子哄的差不多了，就让梁九功接替了自己，趁着这时候他也好看看自己的手，虽有勒痕和红肿，但是没有破皮，平时练布库伤的重的多，这都不叫伤，康熙就彻底将其抛之脑后。 可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安静了下来，身边没了胤祚叽叽喳喳的声音康熙还有点不适应。 一扭头，胤祚在那昂着头，脸上全是茫然，康熙一皱眉，轻轻拍了拍儿子。 看到胤祚又带上了那招牌傻笑，没心没肺的围着自己转来转去，这才放下心来。 “怎么走神了？是不是累了？” “那等一会儿你剪了纸鸢的线，咱们就回去。” 康熙将胤祚身上的衣服拢了拢，现在天气虽暖了些，可小孩子还是容易着凉，万一得了风寒，那很可能夺取他的生命。 而听到康熙的话，胤祚却有些懵。 “什么？为什么要剪线，汗阿玛？” 剪了线纸鸢不就坏了，这，虽然皇家财大气粗，但是……胤祚还是有点小小的可惜，毕竟下次还可以用嘛。 “等胤祚亲手剪断纸鸢的牵线，纸鸢飞走了，祸事和疾病便也被送走了。” 康熙摸摸胤祚的脑袋，在这一刻眼神温和的看着自己的六儿子，发自内心的期盼这个孩子平安健康。 看来是习俗不同了，以前，他听到的说法是风筝线断不吉利，这次却很是不同了。 胤祚适应的很快，康熙这么说了，他便赞同的点点头。 “好啊，我要和汗阿玛一起剪线，让汗阿玛和胤祚一起，都没有灾祸和疾病。” 小孩子眼里汇聚着纯粹的光，就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耀眼而让人难忘。 第25章 家人 胤祚和康熙一起剪了线，目送着纸鸢远去，父子俩就回了永和宫。 本来康熙的打算是放完纸鸢就回乾清宫去，可看着胤祚那么高兴又那么依赖自己，想着好久没这么陪着他了，便也改了想法，将今天都留给了胤祚。 父子两个到了永和宫殿外，远远就看到等候在门边的德妃。 那一刻，说不清是为什么，汹涌的情绪就那么席卷而来。 胤祚心里暖暖的，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明的快乐，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整个身子都轻飘飘的。 温柔的额娘，归家的阿玛和他。 幸福的一家三口。 胤祚知道自己现在的家庭是极其复杂的，但是，在这一刻，他身边有疼爱自己的父母，他只想活在当下，抓住此时的幸福。 “额娘！” 胤祚朝德妃挥着手，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康熙。 努力迈着小短腿，倒腾得倒是快，德妃见了忙道： “慢些，慢些，不急！” 可两边离的远，德妃因着宫规也不能大庭广众之下大声嚷嚷，康熙还看着呢。 胤祚只能看着他额娘嘴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便跑的更起劲了。 康熙顺着儿子力道，步伐也快了不少。 胤祚就这么一只手拉着康熙努力往前冲，整个人身子都要腾空了。 看胤祚着急的样子，康熙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慢些，万一摔着，德妃要担心的。” 听到这话，胤祚才慢下来，“汗阿玛也会担心，对不对？” 康熙没想着这孩子还会这么问，不过啊，也是意料之中了——胤祚总是如此。 别的孩子可不会这么接自己的话，但是，这孩子总是不同的。 “当然，汗阿玛也会担心你。” 康熙也很自然的承认，抓着不安分的胤祚。 胤祚实在太活泼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精力太足，每天一身使不完的牛力气，天天这里窜那里跑的。 哪里他都好奇，什么都想尝试。 进了永和宫，德妃看儿子神情轻松愉悦，拉着他汗阿玛不放手，皇上也眼含笑意的和胤祚说话，她那颗从胤祚离开永和宫那一刻就提着的心才安定下来。 “玛琭（德妃闺名），天也暖起来了，该让胤祚多出去走走，总拘着孩子也不好。” 德妃没想到康熙会突然说这些，先是一愣，接着视线一转，就看到了在康熙腿边悄悄偷瞄自己的胤祚。 一下子，德妃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这孩子，在永和宫憋了一个冬天可是憋坏了，都找他汗阿玛来说情，他也是知道谁能做主的。 这么想着，德妃自然不好直接驳康熙的话，但是，她也怕胤祚出去乱跑着了凉。 德妃便给康熙奉了茶，温柔道： “皇上说的是，孩子也得多跑跳才养的皮实，可现在天气虽转暖，终究开春不久，天也是冷的，大人不觉得什么，孩子却不一样……” 康熙也点点头，看向紧张看着自己的胤祚，“你额娘说的是，汗阿玛也不能太纵着你，万一得了风寒，可不是小事。”但是想着胤祚在路上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可怜样，康熙又心软补充，“不过坐着轿子，多穿些衣服，不在室外的话还好些。” 顿了顿，康熙道： “太子常提起你，这一个冬天你们见的少，你可以去毓庆宫坐坐，你皇玛嬷也说起过几次，小五好几天见不着你，蔫蔫的没力气，你去宁寿宫也好……” “只是，”康熙认真看着胤祚，“可不能到御花园疯跑，等天气彻底转暖再说，身边也不要离了人。” 这么一说，康熙是越说越多，或许是他也意识到自己显得有些唠叨了，有些别扭的咳嗽一声，掩饰似的轻抿了一口茶。 胤祚看他汗阿玛不再说话，忙去瞧他额娘，只见德妃笑得温柔极了，就那么笑吟吟的看着他，明明一如既往，可胤祚就是觉得后背发寒。 “额娘！” 胤祚立刻讨好的笑了笑。 德妃看胤祚那样子，心一软，气就消了大半。 胤祚看德妃不生气了，立刻讨好的拉着她的袖子到康熙那边，自己坐在中间。 帝妃二人就这么看着胤祚左瞅瞅这个右瞧瞧那个，脑袋扭来扭去。 接着，胤祚就撒娇，“额娘，饿！” “汗阿玛也饿！” 胤祚拍拍康熙的手臂，示意他汗阿玛增加自己话的可信度。 康熙饮食一向健康，用膳也很是规律，此时也不饿，但是想着胤祚的年纪，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容易饿，少量多食才对。 便也对德妃说：“摆膳吧。” 这也有讲究。 永和宫有属于自己的小厨房，这还是德妃怀胤祚时新建的。 有了小厨房，可就便宜多了。 平日不用说，什么点心什么菜肴，都可以自己捣鼓，虽不是饭点，也能自己弄些饭菜。 而且永和宫有小厨房，德妃就更能下功夫去抓皇上的心，出个巧思讨个好，或者亲自下厨体现心意。 这不，用膳的时候，就有那么一品八宝豆腐羹，这便是德妃亲自下厨所做。 这苏菜中，康熙最爱八宝豆腐羹，德妃也投其所好。 当然，嫔妃的亲自下厨不可能是事事亲为，顶多在那盯着，她们手艺可比不上那些精挑细选出来手艺极佳的太监，毕竟术业有专攻。 康熙夸赞德妃两句，又赏了些东西，看着心情也不错。 胤祚就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已经迫不及待吃饭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 而且，胤祚的确饿的狠了，今天运动量可大。 看着胤祚眼巴巴的盯着那些饭菜，康熙无奈揉了揉眉心。 这孩子，平日里德妃也没短着他什么，怎么就这么一副馋样。 平时里呈上来的消息，更是坐实了六阿哥最是爱吃这个标签。 但胤祚可不在意，不用忌口了唉，可不得好好珍惜，别人怎么说不重要，自己过的舒服才重要。 和汗阿玛一起用膳，胤祚更是放开了吃，吃的肚子溜圆。 汗阿玛用的，都最是精细可口。 吃完了，胤祚就半靠在榻上，以前倒是常躺在德妃腿上，可碍于德妃有孕，胤祚也怕压到他额娘。 听康熙和德妃聊天，德妃的一只手还揉着胤祚鼓鼓的小肚子。 胤祚眼睛半睁不睁，靠着额娘，身上更是暖烘烘懒洋洋的。 半梦半醒间，胤祚被幸福包围。 第26章 早产 自康熙带着胤祚去放纸鸢后，来永和宫看胤祚更是频繁，德妃本就有孕，而且她这胎怀的，怀像实在不好，康熙也有些担忧。 永和宫一时备受瞩目，可德妃却更是低调，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万一一个不小心，那…… 不过胤祚被德妃保护的很好，并没有受此影响，他还在期待弟妹的出生呢。 上辈子，自己也有一个妹妹，小名安安，自己走的时候，她还小呢，才是个七岁的孩子。 如今，自己又要有弟妹了。 上辈子身体不好不能带着妹妹玩，但现在，胤祚就可以帮忙带弟妹了。 德妃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胤祚除了到处和五阿哥疯玩，就是回去陪着额娘。 先前还好，但五个月以后，整个永和宫上下不知为何气氛略有些压抑，胤祚虽不明其原因，可也有所猜测——是为了德妃的肚子。 额娘嘴上不说，可脸色却不好，人也憔悴了不少。 以前额娘都是容光焕发，温婉动人的，整个人很有精气神。 可是现在，却面色苍白，眼底青黑，平日里精力也不济，一碗碗苦药不断。 胤祚问她额娘问不出什么来，只能问双喜姑姑，双珠姑姑，可惜，她们都不肯透露一丝半点，都只和胤祚说，女子怀孕不易，娘娘辛苦才如此。 可胤祚心里却隐隐发慌，他是见过妇人怀孕的，也知各人体质不同差别也大，可额娘如此，实在不像是……而且那日胤祚也听到了怀像不好的一言半语。 可永和宫上下都一根舌头瞒着胤祚，他也明白额娘不想让自己为她担心害怕，为了德妃宽心，胤祚便极力扮做一无所知，变着法子哄德妃高兴。 春末的时候，德妃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平日里行动也笨重，她无事时就绣绣小孩子的衣服，期盼着将要来临的孩子，也挂念着自己那调皮的胤祚，还有，那不可说的长子…… 德妃知道胤祚的性子，天气暖了就不拘着他了，也知道这孩子孝顺，怕自己在宫里呆的闷就陪着自己，这些日子，小孩子什么都写在脸上，他们家胤祚最不会伪装了，胤祚在担心她，德妃也知道，心里更是泛酸，当然，也掺着一丝甜。 自己的胤祚，多么好的孩子啊，小孩子哪有坐的住的，胤祚又最是活泼，德妃看着胤祚在宫里撒娇扮痴哄自己高兴，怕他心思重伤身，便也让胤祚多出去玩。 “胤祚去玩，回来和额娘说话，不用担心额娘。” “胤祚好了，额娘才能好呢；胤祚高兴，额娘就高兴。” 德妃都这么说了，胤祚为了不让她担心，便也顺着她的心意去了宁寿宫。 胤祚想，太后那里最是安全，还有五阿哥相伴，额娘也安心些。 接下来几天，一切好像都变得好起来了，胤祚辗转于毓庆宫和宁寿宫，偶尔回去阿哥所找大阿哥玩耍，心情也好起来，这几日额娘的身子也变好了呢。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胤祚以为事情会越来越好的时候，一道天雷却毫无预兆的劈了下来。 德妃早产了！ 那一日，胤祚还在宁寿宫与胤祺玩七巧板，两个孩子正玩的起兴，亲亲热热的挨在一起，你帮我我帮你，拼出不同的图案。 太后看着两个孙儿，用蒙古话和一旁的嬷嬷说： “这两个孩子，真是最聪慧的，依哀家看，没有能比的上的。” 那嬷嬷是自小陪着太后的，也和太后亲近，当然她心里自有倚重，也笑道： “五阿哥最是聪慧，六阿哥也不差呢。” 太后看着那两个孩子，享受着儿孙承欢膝下，五阿哥在她眼里自然是最好的，那可是她养大的孩子。 但这其乐融融的画面没维持多久，一个宫女急匆匆跑了进来，凑近太后耳语了两句，太后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难看起来。 太后看了一眼正玩的高兴的胤祚，压低了声音嘱咐了那宫女两句。 正在此时，胤祚似有所感，抬头望向太后。 “皇玛嬷？” 太后心一紧，脸上勉强挤出个笑来。 “没事，小六继续玩便好。” 胤祚不明所以，但莫名的，心脏砰砰砰直跳，心里发慌，有些慌神，怎么也玩不下去游戏了。 胤祚犹豫了一会儿，也没什么心情拼七巧板了，胤祺见状捏捏他的胳膊。 “六弟？” “累了？” 胤祚看了看哥哥，摇摇头又点点头。 “嗯！” 胤祺听胤祚这么说，不舍的抱抱他，胤祚说累了，每次都差不多该走了。 胤祚拍拍粘糊的哥哥，站起身，向太后道： “玛嬷，孙儿想回永和宫了。” 按照以往，太后就会嘱咐几句，让人送他回去了，可是这次，太后却道： “胤祚不如再用些点心，今日在玛嬷这用晚膳如何？你一走，小五就念叨着呢。” 太后这么说，胤祚攥了攥自己的小手，手心已经汗湿了，他有些犹豫，但还是说： “玛嬷，孙儿想回永和宫了，明日一起用膳可以吗？” 看着坚持的胤祚，太后又找了些其他理由留下胤祚。 可胤祚这次尤其的固执，很是坚持要回去，太后怎么也拗不过他。 看着胤祚，太后轻轻叹了口气，没办法，只能将胤祚招到身边，轻轻拦着他，轻声道： “胤祚，德妃正在生产，她怕你回去顾不上你，便拖哀家先照顾着些。” “胤祚不回去好不好。” 生产，可是现在不过是七个月啊。 胤祚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差点跌坐在地上，耳朵嗡鸣，眼前发黑，刷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额娘，额娘！” 小小的孩子哭的凄惨，太后心疼的将他搂在怀里，紧紧的抱着他，一下一下的抚着他的背，声音轻柔。 “胤祚不怕，胤祚不怕，玛嬷在，玛嬷在。” 胤祺本还愣在原地，看胤祚哭了，连忙跑上前，一把抱住胤祚。 “六弟不哭，六弟不怕，哥哥在，不要欺负六弟。” 胤祚哭的眼睛发干发涩，嗓子干痛极了，浑身没了力气。 好在有太后和胤祺安抚，颤抖的身子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胤祚脑袋恢复了些清晰和自我意识，不再是一片混沌，连忙说： “额娘，玛嬷，胤祚的额娘！” 胤祚说的混乱，前言不搭后语，可太后也听懂了，她摸摸胤祚的头。 “小六，德妃……她会没事的，现在，你在宁寿宫待着，你额娘也安心些，你要回去了，永和宫那么乱，万一伤到你。” 太后对于德妃，自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康熙的妃子多的是，一茬又一茬的，皇孙才是最重要的，她怕胤祚这孩子被妇人生产惊到，他才两岁呢，而且永和宫有人浑水摸鱼害了这孩子，那…… 她是绝对不会让胤祚回宫的。 胤祚哀求的看着太后，眼睛肿着，红彤彤的，看起来那么可怜。 第27章 兄妹 胤祚坐立难安，魂不守舍的待在太后身边，眼睛一直盯着那宫门，盼着有人带来额娘的消息。 而太后，看着胤祚如此，也无可奈何。 这时候，她说什么都没有用。 这时候，唯有德妃平安，这孩子才能宽心。 但妇人生产，哪有那么快的呢，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胤祚就那么枯坐着，也不和人说话。 用膳的时候，味同嚼蜡，什么都用不下。 还是胤祺看了，硬塞给胤祚。 “可不能坏了身体，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不用饭！” 胤祺的话震耳欲聋，当然，是因为他凑近胤祚身边，大声吆喝。 如此，胤祚才用了些，用完接着等。 等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小宫女急匆匆跑进来，脸上带着欣喜。 “德妃娘娘生了，母女平安！” 这句话无异于大旱的土地终逢甘霖，绝望的农人终于等来了希望。 “啊！” 胤祚的眼睛一酸，可再也没有眼泪留下来，他先前实在哭的太多了，眼下连泪水都干涸了。 “还愣着干嘛，胤祚！” 胤祺推推胤祚，胤祚这才反应过来，匆匆拜别太后，来不及多说什么就往永和宫跑去。 胤祚的腿跑的从没有这么快过，风刮着他的脸，燥热的空气沉闷极了，可胤祚却觉得没有比这还畅快的事情了。 到了永和宫门口，胤祚的速度才慢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平复呼吸，李嬷嬷赶快给胤祚擦汗整衣。 胤祚收拾好了自己，才抬头望向永和宫宫门，自己满头是汗着急忙慌的额娘肯定担心，如今收拾好了，胤祚才有勇气跨进永和宫宫门。 尚还稚嫩的孩童身体已经累极了，只想好好歇息，但是，胤祚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和急切，好像暂时打开了某个闸门，十六岁的他短暂的回来了，强撑着疲惫的身体抬步迈过门槛。 等胤祚到额娘殿外，反而是踌躇而不敢前，在门外来回踱步。 好在，双喜掀帘而出，看到了自家小主子。 “阿哥！” 双喜一惊，连忙上前。 胤祚看着熟悉的人，忙问： “额娘怎么样了？” 双喜听胤祚这么问，心里为德妃感到高兴。 “娘娘好着呢，刚生产完，正歇着。” 听到双喜这么说，胤祚的心才放下些许。 “那……那我可以进去看看额娘吗？” 听到此话，双喜却犹豫，“阿哥，这……女子产房不吉利，您不能进去啊，男子是不能进产房的。” 胤祚听了这话，心里憋着的担忧和急躁一下子迸发，皱紧了眉头，罕见的严肃着小脸，认真极了。 “额娘是我的母亲，我为何不能进去，何况，女子生产本就不易，是最伟大的事情，没有额娘，哪里有我呢？怎么看看额娘都不行了！” 看双喜态度有所松动，胤祚又立刻挨近了她，软和了态度。 “何况，胤祚担心额娘呢。” “额娘也想着胤祚。” 双喜拗不过胤祚，只能说放他进去。 胤祚却到偏殿换了衣服，洗净了脸手，这才去看德妃。 这时候德妃还醒着，看胤祚来了，忙叫他到身边，看了好几眼。 胤祚乖顺的挨着德妃，乖乖的叫额娘。 德妃这才露出一抹笑来。 “好孩子。” 胤祚看德妃确实没事，心才放到肚子里，高兴的问道： “额娘，妹妹呢？怎么不见妹妹？” 德妃脸上的笑一顿，眼里露出几丝忧愁与苦涩，但她掩饰的却好，没叫胤祚看出来一星半点。 “你妹妹睡了，她还小呢，和你刚出生时一样，不过啊，你那时候壮实，你妹妹……” 胤祚听到没法见妹妹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换了话题，叽叽喳喳和德妃说话，但说着说着，胤祚就感觉自己身上没力气，浑身累极了。 脑袋也慢慢的不再清醒，那个十六岁的少年渐渐的又变回了两岁的稚童，这下子支撑着胤祚的精气神慢慢就散了，人也没力气再撑。 德妃看儿子无精打采的，立刻让人带他去休息，胤祚没有拒绝，跟着退下了。 额娘无事，就安心了。 身体的极度疲惫，让胤祚进入了自动保护机制，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晌午了。 胤祚迷糊的揉着眼睛，被李嬷嬷她们伺候着漱口盥洗沃面。 等用了膳，胤祚才算真正清醒过来。 “见额娘，看妹妹！” 胤祚迫不及待的从凳子上跳下来。 一旁的李嬷嬷紧张的看着小主子，看到胤祚没有摔着磕着才放心。 “哎呦，阿哥，您可得小心些，若是摔着就不好了。” 李嬷嬷习惯嘱咐两句，这才拿了茶盏来让胤祚漱口。 一切收拾好了，胤祚迫不及待的跑到德妃那边，也是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妹妹。 小七。 不过在胤祚看清的那一刻，心却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和胤祚想到完全不一样，看起来瘦弱极了，也就比大人的巴掌大不了多少，头却大，皮肤鲜红，发亮水肿，看起来可怜的让人心疼。 胤祚伸出的手一颤，终究是没有触碰自己的妹妹，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襁褓。 妹妹啊，你可要好好长大。 额娘和哥哥都很爱你，你有两个哥哥呢。 我们都很高兴你的到来。 看着胤祚呆呆的站在妹妹的襁褓边，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德妃自女儿出生后就忧虑的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些。 “胤祚，怎么呆住了？” 胤祚回过神来，停止了小小声的和妹妹说悄悄话。 “额娘，妹妹好小呢。” 德妃让胤祚到跟前来，摸摸他的头。 “妹妹好好养着，会长大的。” 胤祚肯定的点点头，“嗯！妹妹要好好长大。” “以后胤祚可以带妹妹一起玩呢，五哥可要羡慕了。” 这么说着，胤祚咧开嘴，嘿嘿笑起来。 德妃看着胤祚，又看看小女儿，眼里蕴着薄雾，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好！胤祚会是个好哥哥的。” 第28章 噩耗 整个六月都有惊无险的过去，七月也算的上平静无波。 胤祚有了妹妹，可是兴奋，常常去看她。 因着尚未取名，按着排行，胤祚就叫她小七。 到宁寿宫的时候，胤祚还炫耀，惹得胤祺羡慕不已。 “要是我也有个妹妹就好了……” 胤祺看着兴高采烈和自己说妹妹是怎么一点点长大的，怎么怎么可爱的胤祚，扁了扁嘴。 如今宜妃膝下就胤祺这个独子，胤祺还是很希望有个弟妹的，不过等小九出生后，他可能就不这么想了。 可惜现在的他还一无所知，傻傻的期盼着呢。 胤祚看着胤祺，很是仗义的拍拍胸膛，“五哥不难过，我的妹妹，也是你的妹妹，七妹妹分你一半。” 胤祚义薄云天，胤祺感动的眼泪汪汪，一把抱住胤祚，直喊： “好弟弟，五哥最喜欢你了，果然还是你和五哥最好。” 胤祚也感动的回抱住胤祺，“好哥哥，五哥也最是疼胤祚了。” 太后就这么看着两个小的，忍俊不禁。 可惜，这难得的幸福并没有维持多久，阴影很快就笼罩了永和宫。 七公主，在八月夭折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不过两个多月，就重归长生天，永远的离开了她的额娘和哥哥。 甚至，她没有来得及看一眼室外的天空。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胤祚不明白，为什么前几天还好端端的妹妹突然就离自己而去。 但细细想来，一切也早有端倪。 永和宫上下都满是悲伤，德妃更是哭的不能自已，憔悴不已。 可她们心里也早有些准备。 只有胤祚一无所知。 胤祚呆呆的坐在妹妹的摇篮边，一如当时她刚出生的时候。 几个乳嬷嬷心疼的看着他，李嬷嬷刚准备上前去哄走胤祚，本站在胤祚身后沉默着的德妃却抬手制止了。 挥了挥手让宫人们都退下，她默默的走到胤祚身边，轻柔的抱住了他。 而胤祚感受到力道，母亲温暖的怀抱是他此刻唯一的港湾，他立刻紧紧的缩进德妃的怀里。 “额娘，妹妹还那么小。” 德妃安抚的拍着胤祚的背，她不想胤祚这么小就接触到死亡，可是…… “妹妹只是回了长生天，她只是与我们母子缘浅，若是还有缘分，妹妹会重新回到额娘的肚子里，再和胤祚当兄妹。” “妹妹也舍不得胤祚啊，胤祚难过，她会更难过的。” 胤祚毛茸茸的脑袋挨在德妃的胸口，听着额娘的心跳。 而德妃只是慢慢的慢慢的抚着胤祚的背，感受着自己的孩子鲜活的体温。 “你妹妹啊，本来太医就说怀像不好，恐怕很难保住，又是早产，生下来就体弱，先前那么多阿哥公主，足月的都养的艰难，何况你妹妹她……” 说着说着，德妃将胤祚抱得更紧了，好像要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将这孩子重新塞回肚子里好永远保护他似的。 “额娘，额娘只有你了……额娘只有你了……额娘的身边只有你了……几个孩子，只有胤祚能在额娘身边陪着额娘了。” 一滴泪，就那么落在了胤祚的脸颊上，烫在了他的心上。 “额娘……” 那一刻，胤祚想起了对面不相识的四哥，想起了魂归长生天的七妹，还有默默垂泪，不让自己发现的额娘。 “胤祚会陪着额娘的，胤祚会陪着额娘的，妹妹也会回来的。” 胤祚在德妃怀里，那一刻，只想让额娘更高兴，别的什么都不想管了。 “胤祚会让额娘骄傲的。” “等胤祚长大了，保护额娘！” 第29章 招魂 小七去后，整个永和宫都愁云惨淡，胤祚也一直闷闷不乐。 一个多月了，看着胤祚活力不足的样子，也没以前爱笑了，看的康熙都心疼。 以前胤祚没心没肺的，康熙还觉得德妃太过放纵孩子，眼看着孩子沉稳了些，他心里又难受。 还是以前天不怕地不怕，天天跑跳玩闹的样子好。 胤祚成了个闷葫芦，康熙可受不了。 这段时间，几乎每一个见到康熙的人都说： “七公主夭折对小六打击很大。” 太子这么说，老大也这么说，就连小五这两岁多的小娃娃都看出来胤祚不对劲了呢。 太后私底下还和康熙说：“胤祚如此，这么下去恐怕伤身啊。” 康熙更是头疼，眼看胤祚都两岁多了，养的这么大了，和自己感情也深，他实在不想儿子垮了身子。 他已经夭折过太多孩子了，不能再失去胤祚。 为了哄胤祚高兴，康熙甚至日日打卡永和宫，每天要过问胤祚的状况，梁九功每日习惯了禀报六阿哥干了什么事，连胤祚一天打了几个哈欠都记得明明白白，事无巨细的汇报。 可要说有什么用，还真没什么办法。 胤祚懂事，不哭不闹的，只一个人沉默。 康熙想到的哄儿子高兴的法子都用上了，就是没用。 关键胤祚他为了大人不担心，还那么乖，那么努力为你省心。 怎么不让人揪着心。 德妃更不用说了，胤祚那孩子知道额娘只会更伤心，怎么肯让她哄自己。 眼看着当阿玛和额娘的不顶用，太子这个当哥哥的立刻上阵。 原本太子读书后越发忙碌，一个月不过见胤祚三四回而已，出了这个事情后，他也是极力挤出时间陪着胤祚。 在他看来，德妃这个当额娘的实在不靠谱，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让他接触死亡，汗阿玛也是，平日里不知道多关注胤祚，万一胤祚因为这事吓到了留下什么阴影怎么办？ 没有一个靠谱的，胤祚只有自己这个哥哥关心，只有自己这个哥哥靠谱了。 这么想着，胤礽更是担忧，恨不得把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拴在自己的裤腰带上，干什么都带着，时刻看着才好。 他也是见过几个已经几岁的弟弟夭折的，不过当时胤礽实在没有多大的悲伤。 毕竟这些人与胤礽没什么接触，一年见不了几面，那时候他也年纪小，可胤祚不同，这可是自己最疼爱的弟弟。 近日来，胤礽时常能看到胤祚呆坐着望天。 他实在不明所以，紫禁城的天空，无非是那一成不变的景色，高墙遮挡了外面的风景，只剩这四四方方的天。 胤祚看的久了，那痴态让胤礽害怕，不会是长生天也要把胤祚带走了吧。 要失去这个弟弟了吗？就像自己的额娘赫舍里氏一样，离开自己了？ 胤礽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也不允许这个可能的发生。 所以当胤祚仰着头久了，胤礽就捂住他的眼睛，或者找个理由将胤祚哄走。 其实，胤祚想家的时候，最爱抬头望向那蔚蓝的天空，那片蓝，胤祚觉得是世上最美的颜色，蓝色与白色，天空与白云，让人看了，心情也好起来。 就那么一眼，就好像穿梭过无数时光，自己和爸妈头顶同一片天空，只不过中间隔了三百多年。 虽然宫里的天是方方正正的，只有一小片。 七妹妹夭折了，胤祚好像也在那一刻去了一魂丢了一魄。 年幼的身体本就虚弱，还承载着十六岁少年的灵魂，自我保护机制封锁了他的记忆，让他得以重新成长。 可这些东西不是彻底遗忘，不过是在记忆的深处，碎片经过震颤也会浮现。 失去亲人的痛苦让胤祚受了刺激，巨大的冲击让他的脑子里混乱极了，上辈子的记忆暂时翻涌上来，让胤祚都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方。 眼里的茫然，心底的痛苦让胤祚无措，所以，他变得安静，时常沉默。 德妃看在眼里，康熙看在眼里，所有人都发现了六阿哥的不对劲。 太医看过了，只说身体没问题，可能是“丢了魂”，以至于心智不稳，精神不振。 看着胤祚迷蒙的双眼，逐渐消瘦的脸颊，这说法也信了七分。 于是，道士和尚一批批的进宫为六阿哥招魂驱邪。 可是，总不见成效。 胤祚仍然是那个样子，没事就坐在那托着腮望天。 人却一天天瘦下去，原先胖乎的小脸都没肉了。 太医看了只能摇头，心病难医，六阿哥无病无灾的，他们也束手无策，安神汤也喝了，可…… 德妃在私下里垂泪，康熙暗地里叹气，太子心里却憋着一股火，越烧越旺。 怎么都是这个样子，太医都是吃干饭的，那些宫外来的装神弄鬼，六弟至今也不见好。 让胤礽心里又气又急，毓庆宫上下都不敢触这位爷的霉头。 看着胤祚身子都要熬坏了，胤礽就怕郁结于心，六弟内里油尽灯枯。 终于在一天旁晚，胤礽再也忍不住了，什么太子气度，什么礼仪宫规都抛之脑后，难得的一鼓作气的冲到胤祚身前，做了自己心里一直想做的事 ——将胤祚的脑袋扭在自己面前，大声和他说： “胤祚，你要好好的，一直陪着二哥！” “你妹妹不在了，可你要好好活着，要往前看，你不许和她一起走了……”胤礽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还是说了出来，“我的额娘不在了，可我也要好好活着，我是太子，汗阿玛很爱我，大清需要我，你也是，七妹妹不在了，你还有自己的责任。” 胤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迟疑了一下，“德妃……只有你一个孩子了。” “我也只有你一个这么好的弟弟。” 胤礽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通，边说边把胤祚抱在怀里，拍着他的后背。 紧接着，胤礽摇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一把拉起胤祚的耳朵，念道： “胤祚别害怕啦。” “胤祚别害怕啦！” …… “胤祚别害怕了……回来吧！” 哥哥在呢…… 第30章 好转 胤礽怀里抱着弟弟，手心里已经全是汗了，他时刻关注着弟弟的神情，嘴里念叨着，不停的在他耳边低语。 宫人们被胤礽赶到了几米外的地方，是个即听不到他们说话，一有什么事还能快速赶过来的距离。 几个嬷嬷忧心的看着胤祚的背影，太子的宫人大气不敢喘，只低着头一言不发，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主子不快。 而胤祚，慢慢的有了反应，灰蒙蒙的眼睛仿佛逐渐剥开了迷雾。 回来吧…… 这一句落下，胤祚眼角划过一滴泪，低低喊了一声： “哥哥……” “唉，哥哥在，胤祚……” 胤礽惊喜的答应，胤祚却毫无预兆的突然昏了过去。 胤礽也没料到会是如此，呆愣的摸摸胤祚的脸，只能尽力将胤祚抱紧了，厉喝： “还不快来人，六阿哥昏过去了！” “都是死人吗！” 身后的宫人们一拥而上。 之后，可谓是兵荒马乱，叫太医的叫太医，请皇上的请皇上。 胤礽看着躺在床榻上的胤祚，沉默着微垂着头。 而得了消息的德妃也急忙赶到。 两人相对无言，德妃似要开口，胤礽也想说些什么，正巧这时，胤祚却迷糊的开始喊人。 额娘，哥哥的乱叫，喊的两个人赶忙去瞧胤祚，也没了说话的念头。 那一夜，胤祚发起了低烧，嘴里迷迷糊糊的额娘，哥哥，汗阿玛，爸妈，妹妹的乱喊…… 永和宫的灯亮了一夜，太医院的太医们也在胤祚身边守了一夜。 康熙也来了，太后也来看过了。 他们都怕胤祚要不好了。 而胤礽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执着的盯着胤祚的脸。 康熙劝他回去，胤礽还不肯，但皇父威严，到底是不情愿的应了，只是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 最后，胤礽深深看了一眼胤祚，再扭头的时候，好像失去了什么希望似的。 但几乎是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不过一晚，第二日旭日初升，胤祚就明显不一样了。 烧奇迹的退了不说，先前的迷蒙一扫而空，眼里又明亮又有精气神。 德妃和康熙守了一夜，本就疲惫，尤其是德妃，几乎满眼都是红血丝。 但很神奇的，胤祚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就醒了过来，还神清气爽，喊着： “额娘，饿！” 德妃都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康熙也立刻站起身查看胤祚的状态。 可是，怎么看怎么好，太医们一个个问诊，也都说阿哥无碍了。 这神奇之处，也是让人心惊。 都说看来是阿哥的魂魄归位了。 胤礽一晚上没睡好，就怕第二日传来的是胤祚夭折的消息，一晚不过迷糊了个把时辰，他的贴身小太监来传信，胤礽甚至不想听。 好在那太监实在有眼色，上来就打千贺喜。 “爷，咱们六爷吉人自有天相，已经没事了，万岁爷怕您挂念着，一早就让人给毓庆宫传话了。” 这话可是让胤礽吃了定心丸，心里的大石头扑通落了地。 “那么多法子都不顶用，还得是亲兄弟，咱们爷一出手，六爷这不就好了。” 胤礽心情好了，再听这一句，怎么听怎么高兴，“你倒是会说话。” 一个眼神，那太监就明白了，立刻跪谢。 “谢太子爷赏！” 伴着这声音，胤礽往永和宫去。 胤祚这病好，真是和胤礽有关。 胤祚记忆碎片涌上来身体受不了，人也迷糊了，但随着时间流逝也慢慢回归正轨，可就差一个契机，一个肯定。 肯定胤祚是现在的六阿哥胤祚，而不是殷祚。 多亏了胤礽那日不断肯定胤祚的存在，直叫叫的他回了神，潜意识里肯定了这辈子的经历，这才定了魂。 胤礽也是病急乱投医，民间土方法都用上了，没想到真起了作用，可算是放了心。 “太子爷来了。” 双喜向德妃通报，而胤祚迫不及待从凳子上跳下来。 胤礽进来的时候，感受到一阵风吹过，一个“炮弹”冲过来砸到他身上。 “二哥！” “太子哥哥！” “胤祚回来了！” 德妃看着儿子和太子亲近，再没有多说什么。 她以前是不想自己儿子和这皇上的宝贝疙瘩沾上关系的，这位身份不同，而胤祚不过是乌雅氏的孩子，也怕惹祸上身。 但是，如今胤祚突然好转，德妃也能猜到和太子有关，便也不想再插手兄弟俩的相处。 而康熙，下了早朝也来了永和宫，胤祚大病初愈，他怎么都要来看看。 一进永和宫，他就看到亲密的太子和小六，不由得脸上也带上笑。 太子兄友弟恭，弟弟生病如此上心，可为表率，心里也是越发满意。 太子仁善，实为大清之幸。 胤礽对胤祚如此上心，就能对其他兄弟们上心，登基后就能善用宗亲，以后自己的其他儿子好好辅佐太子，自己百年以后，大清的未来何须发愁啊。 越想，康熙越有力气，大跨步迈进殿内。 大清的未来，有无限可能啊。 自己力排众议立的太子，就是如此优秀。 紧接着，康熙就看向胤祚。 胤祚这孩子本性纯良，性子天真，太子又疼他，将来若为佐臣，也是一段佳话。 可就是，太过天真，三岁看老，胤祚虽不到三岁，可脾性也能看出些来，不是那心思深的，德妃的养法也是，明摆着没让他上进。 胤祉胤禛这么大的时候，都很懂事了。 罢了罢了，也不差这一个，能有真正信任的兄弟也难得，像自己和福全。 太子有这么个弟弟，也好…… 不当辅佐帝星的那个，反而少了权力的拉扯。 现在说这些也为时尚早。 不过刹那，康熙心里闪过许多念头，但当他进了内殿，就不再想这些。 胤祚大病初愈呢，当阿玛的也要多关心他。 德妃也刚失了孩子，胤祚又病了这么久，她熬着身子硬撑着也是不容易。 第31章 撒欢 胤祚身子好转后，几个兄弟陆续来看他。 太子平时忙，胤祚好转后心安了就来的少了些。 大阿哥反而来的勤，先前胤祚生病，他送了不少东西来，还为了哄胤祚打了包票。 什么只要胤祚好起来，大哥就送你这个送你那个。 什么胤祚好了，大哥就带你出宫玩。 …… 胤禔还真不是开了空头支票，胤祚看起来像病重那晚，他一晚上没睡，带着一群小太监将自己允诺的玩具和物件都打包好了，然后就将那些东西送到自己卧房里，盯着他们看了大半夜。 他想，六弟，怕是不行了。 等六弟走了，会像自己以前的那些兄弟一样，除了他们自己的额娘再也无人记得吗？ 胤禔闭了闭眼，心底有个声音回应他。 不会的，自己会记得他的。 难得合自己眼缘。 看胤祚没心没肺的，知道自己和太子关系不好还往自己这凑，自己这个大哥可没太子那身份，也得不了什么好处。 别的兄弟都怕他，额娘也觉得自己这个儿子脾气不好，就这个傻大胆莽着脑子往这冲，还说自己英明神武是巴图鲁，身体好武力强。 胤禔摸了摸自己那冒出青茬的头，叹了一口气。 算了，胤祚这傻子，等他好了，也不纠结他在自己和太子中间晃来晃去了，管他更喜欢谁。 自己是当哥哥的，就要大度些。 胤禔擤了鼻涕，一把将眼泪抹了去，用被子将自己蒙住。 胤祚那傻蛋，看太子瞎捣鼓，都要把他害死了。 明儿一早，可得好起来。 谁知道第二天，胤祚真的好了。 胤禔还睡的迷糊呢，小太监来传信，让他一骨碌爬了起来。 “就说这小子命大，将那些玩意都给爷带好了，给六阿哥送去。” 接着，他就抹了一把脸，“快点收拾，爷要去见汗阿玛！” 阿哥所热闹起来，胤禔风风火火出了门。 想起六弟大病初愈，汗阿玛不免要去看他，现在去好像不合适，胤禔又折返回去。 只让底下人将送胤祚的礼物都送去永和宫，他则大马金刀一跨，靴子一蹬，小少年神气的很。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还哼笑一声。 等着瞧好吧，爷就是厉害。 不过胤禔没等到康熙回乾清宫，反而先等来了太子得了一堆赏赐的消息。 说是太子友爱兄弟，实为皇子表率。 还有流言称六阿哥病好，还有太子的功劳呢。 胤禔听了，脸色难看了一瞬间，但很快就平复下来。 哟，名不副实的太子也有有用的时候，难得啊。 好不容易干了件人事。 可让他得意去吧。 去吧去吧，难得有用一回，不得让他得意一次嘛。 哼！ 而胤禔怎么到乾清宫磨康熙带胤祚出宫的，可就不为外人所知了。 连胤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看着他大哥云淡风轻，一脸轻松的样子，只拍着手欢呼。 “好哎！太棒了！” “胤祚要出宫玩！不用等到大哥开府了吗？大哥真厉害！” 胤禔清清嗓子，嘴角都压不住了，咳嗽一声。 “嗯，这有什么难得的？答应了你的。” “出宫罢了，看你高兴的。” 胤祚抱住胤禔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胤禔脸一下子就红了。 臭小子，真是病了一场，更黏人了。 算了算了，好好活着就好，黏人就黏人吧。 胤祚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蹭了蹭他大哥的脑袋，发现了他头皮上的青茬。 好奇的伸出手摸了摸。 “大哥，头。” “嗯？” 胤禔迷惑的摸了一把，“哦，这个啊，过两天就剃了好了，长的倒是快。” 胤祚瞧了瞧胤禔的脸，又看了看他的头发，又看脸又看头发，最后眯起眼，用手挡住视线只看胤禔的脸，得出结论。 大哥长的帅，虽然发型好不习惯，但是还是很帅。 但总得来说，胤祚摸摸下巴，大部分地方都剃光了，就有一小撮编成辫子在脑后，其他地方像是理了个寸头。 这个发型，真的看脸啊。 光头最看脸，大哥帅还好，很有痞帅的劲。 但对很多人来说都是灾难啊。 胤祚埋进他大哥怀里，不敢想象自己剃了头是什么样子。 算了，还是出门重要，以后带帽子嘛。 入乡随俗，入乡随俗，来都来了。 洗头也方便了。 那也是以后的事了，自己还没三岁呢。 胤禔也是说干就干，得了康熙准许，当天就去告假。 但没有当天就带胤祚出宫——今天都浪费了这么些时辰了，多亏啊。 胤禔是请第二日的假，他先安排好了出行的随从护卫，还要知会惠妃和德妃，准备工作不少，毕竟是带着年幼的弟弟出宫，胤祚年幼又没出去过。 胤禔要保证胤祚的安全，还想让他玩的高兴，可是费心思。 不过嘛，胤禔看着六弟傻乎乎直乐，抱着自己不松手，还甜甜的喊大哥，说自己最厉害。 还算值吧。 胤禔得意的昂着头，鼻孔朝天的样子看起来狂妄极了，偏偏胤祚在一旁拍手叫好，给他大哥助威，让胤禔更是志得意满，画面诡异的和谐。 这活脱脱就是“昏君佞臣”。 宫人们低着头谨小慎微的站在不起眼的地方，存在感极低，他们自然不敢编排主子。 但大阿哥那笑声，怕是主殿的德妃娘娘都能听到了，此刻，宫人们心里都划过一个念头——大阿哥都要被他们阿哥的甜言蜜语哄的昏了头了。 阿哥真厉害啊。 太子爷，大阿哥，都这么亲近阿哥，尽在掌握啊，两位爷脾气天差地别，阿哥和他们相处也不尽相同，真是一位爷有一位的哄法。 跟着六阿哥，有前途啊。 第32章 出宫(上) 第二日，胤祚难得的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收拾整齐，带着人整装待发。 胤祚出宫带的人不多，就李嬷嬷和双喜陪着，德妃给了不少银子，大头都由双喜拿着，小部分放在胤祚腰间的香囊里，便于他买些新鲜玩意。 本来胤祚还担心德妃不想让自己出去玩，毕竟自己这年纪小嘛，德妃多么紧张自己，可是满宫都知道。 宫里流言：德妃真是把六阿哥养的比公主还精细，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还有些不好听的，就是些慈母多败儿，六阿哥被如此娇惯，将来也没什么出息之类的话。 不过胤祚没想到的是，德妃这次虽然惊讶胤禔会真的求康熙这么个恩典，她当时还以为这位大阿哥不过是哄胤祚高兴的。 可她也没阻拦，只叮嘱胤祚： “出了宫身边不要离人，不要乱跑，听你大哥的话，想买什么就买，银子额娘都给你带足了。” 看着额娘那不似勉强的样子，胤祚疑惑的摸了摸脑袋，拽了下自己的帽子，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我以为额娘会不同意呢？” 德妃愣了一下，接着浅笑着为胤祚整好帽子。 “胤祚盼了这么久，额娘怎么会阻拦，额娘也好几年没出宫了，胤祚好好看看，回来也和我说下宫外如今的光景。” “你大哥怕是好不容易才说服皇上呢，出去好好玩。” 胤祚立刻欢呼雀跃的抱抱德妃，“胤祚会听话的。” 不多久，就有人通报大阿哥来接胤祚了，德妃看着屁股早坐不住的胤祚，这孩子都望眼欲穿了，便拍拍他的背，“快去吧。” 胤祚跳下软榻，急匆匆挥了挥手，喊了一句： “额娘，我走了。” 看着儿子蹦蹦跳跳的背影，德妃无奈的摇摇头。 胤祚刚掀开帘子就看到了站在殿外的胤禔，他大哥也神情兴奋，满脸跃跃欲试，但很极力表现的矜持稳重，以示身为哥哥的威严和靠谱，但他脸上的笑可掩不住了。 “大哥！” 胤祚就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兴奋了，围着胤禔叽叽喳喳的不住的问。 “咱们要去哪里啊？” “宫外有什么好玩的？” “大哥，大哥，大哥……” “好了好了，念的我头疼。” 胤禔嘟囔了一句，伸出一只手将胤祚牵好。 “走吧，哥哥带你去酒楼用膳，宫外头的吃食你还没试过呢。” “以前在外头的时候，八大楼的菜还不错，噶禄就常去。” 这么说着，胤禔咂摸咂摸嘴，略带回味。 “宫里的东西精细，可外头的也别有风味。” “以前不觉着，现在一想，用着我感觉比宫里还好些，宫里就是规矩太多。” 听胤禔这么说，胤祚怎么还等得，忙道： “那还等什么，大哥，咱们快走吧。” 胤禔眉毛一挑，很是利落的一甩辫子，威风的迈步，胤祚也学着，小脸一扬，昂首阔步。 兄弟俩就这么麻利的出了宫。 这次出宫，两人是着常服，不显露身份的。 康熙觉得，自己这些儿子也不能对俗事一点不懂，将来被底下人蒙骗可就贻笑大方了。 胤禔也不小了，多出去走走也好，见见民间百态，也对宫外多些了解。 套上个官家少爷，富家公子的身份看到的自然与皇子不同。 至于胤祚嘛，他就纯粹是去玩的。 这个点，正好赶上早市，外面声音嘈杂，兄弟俩在马车里匆匆而过，胤祚好奇的掀起帘子去瞧。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店铺前又摆着各种摊子，这个时辰，小吃早点卖的最多，还有不少卖菜的卖肉的，真是卖什么的都有，商贩们吆喝着，招揽着客人，也有用乐器或物件发出声响替代吆喝的，吹号、打梆子、打鼓、摇拨郎鼓、打小锣，打大锣……都有不同的含义，这声音一出，大家都知道是干什么的了，有需要的就寻着那声音找去。 胤祚听着这些声音，天马行空的去想这都代表什么含义。 笃啫——笃啫—— 是号声！ 胤祚伸出脑袋想去看的更清楚些，胤禔却吓得一把将他拽在手里。 “一不留神，你就……万一掉出去怎么办？” 胤禔也是吓得不轻，将胤祚提溜到自己身前，脸上罕见的严肃起来。 胤祚自知理亏，也知道自己这次做的不对，便挨近了他哥哥，认错道： “大哥，胤祚知错了，再也不敢了，哥哥不要生气。” 看胤祚态度良好，胤禔才轻哼一声。 “小不省心的。” 看胤禔不黑脸了，胤祚立刻问： “大哥，刚才那声是干什么的？” 额…… 这可被问住了，胤禔也是金尊玉贵养大的，虽在宫外几年，可也没接触这些，偶尔听到，也不会在意。 但他哪肯在弟弟面前露怯，胤禔最是好面子的一个人，胤祚又那么崇拜他。 “咳！”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大哥带你下去看看。” “嗯嗯！” 这可是意外之喜了，等胤祚由胤禔带着看清了那磨剪子的匠人，一瞬间恍然。 怎么不是——“磨剪子咧戗菜刀”呢？ 磨剪子咧～戗菜刀！ 那吆喝声在胤祚脑袋里萦绕回荡，让他脸上露出笑容。 小时候的回忆了，真亲切。 看胤祚表情，胤禔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这小子，幸亏没打破砂锅问到底，是真好糊弄啊。 胤禔心里先小小的庆幸了一下，可看着胤祚那傻乐的样子，又浮上些担忧。 看个磨剪子就这么高兴的乐成那样，唉，胤祚实在不太聪明，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真怕他被卖了还替人数钱。 德妃也那么娇惯，汗阿玛也不管，太子，太子怎么能指的上呢？ 还是只有自己这个大哥，大清第一巴图鲁，长兄如父啊，长兄如父！ 接着，胤禔就觉得有把火在心里燃烧，整个人浑身有使不尽的力气，这就是担当，这就是责任，这就是长兄，自己可是长子啊。 “大哥，咱们走……吧？” 胤祚刚一扭头，就吓了一跳。 他发现大哥面上挂着奇异的笑，好像燃烧着熊熊斗志，眼亮如星火，气喘如牛，也不知道突然从哪来的热血。 胤祚很快平静下来，自然的牵起他哥哥的手。 哥哥，又自燃了。 很正常。 第33章 出宫(下) 胤禔一向出手阔绰，钱财在他眼里从来不算什么的。 身为康熙重视的长子，惠妃这位额娘还资历老在宫里地位也不低，手里很有些积蓄，胤禔毫无疑问是个实力雄厚的皇子。 而且嘛，这位是有些傲气在身上的，寻常人入不得他的眼，就算贵如太子，在他眼里也不过就那么回事。 但是，他对自己看得上的，愿意放在心里的人是很好的。 胤祚这个弟弟，就误打误撞的合了他的眼缘，划到了“大阿哥正眼相待的人”里，待遇嘛，就很不一样了。 这次逛街就可见一斑，这位大阿哥甩着袖子，迈着步子，昂着头颅，市井小民在他眼前一晃而过，胤禔眼皮都不抬一下，这些人都没有资格让他的眼神停留。 不过，偶尔，他也是愿意停下他急促的脚步，稍稍将眼神在那些小商小贩的摊子上停留片刻。 微微抬下下巴，不经意瞥上一眼，亦或者哼上一声，跟在身后的侍从就很有眼力见的掏钱。 当然，这不是为他自己买的——胤禔是看不上这些粗糙的物件的，奈何胤祚这孩子瞧着个新鲜的就好奇的要凑过去瞧瞧。 胤祚看一眼，胤禔就买下来，也不管是不是弟弟真的很想买——既然能吸引胤祚注意力，说明是有可取之处的，有那么几分新鲜劲就难得了。 所以，就出现了诡异而和谐的一幕。 这边胤祚刚想掏荷包，那边胤禔就将钱付了。 一路上，胤祚好奇的瞅上什么东西一眼，胤禔就大手一挥全部拿下，他花起银子来，是真如流水般，哗哗的流走了。 甚至到了后边演变成胤祚腿一抬，头一扭，胤禔就点头，侍从就付钱。 胤祚的小荷包都没打开过，不好意思抢着要付账，胤禔却总快人一步，眼疾手快。 “怎么着，还和哥哥抢了。” “当哥的在这，怎么用的着你付账。我看着噶禄家那几个兄弟，都是这样的。” 说着，胤禔还瞪了胤祚一眼，看起来唬人极了。 “你付就是不给大哥面子。” 胤禔拍拍胸膛，“爷爱给你买，你收着就是。” 说着这话的大阿哥豪气万丈，义薄云天，在胤祚眼里简直伟岸极了，高大的如金塑身的铜像。 “嗯？” 胤禔没听见回应，眉头一皱，去瞧胤祚表情，这一看可不得了。 “你小子……在街上呢……快撒开……哎呀。” 眉头也不皱了，人都快羞死了，红色从胤禔的耳朵烧红到面颊，额头，最后甚至整个脑袋都染上了色，由内而外迸发的羞，让他像个熟透的番茄。 胤禔一边拉胤祚，一边去捂脸，嘴里胡乱说着：“好好好，你也好，咱们走。” 而胤祚则星星眼盯着挥金如土.为人大方.身强体壮.还胆大心细的大哥，手紧紧抱着他的胳膊，脸紧贴着大哥的手臂，黏黏糊糊的喊： “最喜欢大哥了，大哥真好，大哥真棒，大哥真厉害。” 这话平时让胤禔受用的很，但那是私下里或者在宫里的时候，哪有在大庭广众之下、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如此的？ 他可是个大人了！ 这样子成何体统，他的面子往哪里搁啊！ 胤禔最是好面子了。 这时候是又羞又恼。 胤祚那嗓门还大的很，穿透力也强，方圆百里怕是都能听到了。 正巧这时有马车驶过，那家的家眷也被这声音吸引，帘子微微掀开，露出半张脸来，是个小姑娘，她一抬眸，胤禔的眼神正好与她对上。 偏偏胤祚还喊的起劲，卯足了劲的叫道： “大清第一巴图鲁！大哥！” 那小姑娘明显听到了，看胤禔红了脸，她用袖子一掩嘴角的笑，帘子落下去的时候，胤禔整个人都像火烧似的了。 天呐，一世英名啊，胤祚！ 胤禔急急忙忙用手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胤祚丝毫没察觉他大哥的纠结，依旧痴缠着撒娇。 渐渐的，胤禔也被他缠的没了脾气，嘴角微微上扬，透过指缝看向撒娇的弟弟。 算了算了，六弟还小呢，和小孩子计较什么呢？不过是自己这个大哥魅力太大，太过优秀，太招胤祚喜欢罢了，能有什么错呢？ 胤祚喊着喊着，胤禔慢慢放下了手，还挺起了胸，自己受之无愧于心，何故需遮掩呢？ 又不是太子那个惯是爱装的，自己一向不屑于如此虚伪。 “咳咳！” 胤禔清了清嗓子，再次扬起下巴。 “走吧，在这也耗了好些时辰，咱们用膳去。” “走，爷早让人定了雅座。” 这人嘛，自然是噶禄，本来是由他来招待两位阿哥的，奈何胤禔突然变了主意，想自己带着弟弟逛。 这就是胤禔的小心思了，宫里的太子什么都要靠着赫舍里家张罗，他不靠母家也不用养过自己的噶禄，就自己来，这就是他的本事了。 一下子，就与太子区别开了。 胤祚自然无有不允的，高高兴兴的拉着他哥哥的手。 他早就饿了，路上买了一堆东西，都是给宫里的阿玛额娘和兄弟姊妹们带的礼物或者感兴趣的小玩意。 路上那么多小吃摊子，胤祚本想买些垫垫肚子，可胤褆怕那些不干净，也不敢让他吃，到现在也只用了几块宫里带的点心罢了。 一进门，立刻就有伙计迎上来，胤禔实际年纪不大，但他常年练布库，身高蹿的快体格也结实，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了，虽未着皇子服饰，可通身的气度也是不同常人，一眼便是贵客。 一行人虽然只有两个小主子，伙计也不敢怠慢。 胤禔不用说话，自有人和那伙计交涉。 胤祚则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环境清雅，曲径通幽，吴侬软语的苏州评弹抑扬顿挫、轻清柔缓，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不愧是主营苏州风味的馆子。 大哥选的也是用心，紫禁城的种种两人都日日相对，那些金碧辉煌，对打着什么御厨什么皇家风味的菜肴实在是不感兴趣。 这江南风貌，反而别出心裁。 第34章 耍猴 胤禔点菜就很是简单粗暴了，招牌都要上，看着顺眼的也点，接着就问胤祚喜欢什么菜。 胤祚瞧瞧他哥的大手笔，真是财大气粗啊，接着很乖的摇了摇头，表示这些就够用了，而且，他哥也顾念着他的口味和年岁，点了不少小孩子爱吃的菜。 什么鸡汤馄饨，什么东坡红烧肉……还特意要了鸡汤让胤祚暖身子。 胤祚人小饭量不大，吃上两个蟹黄包，用几块红烧肉，吃几口小馄饨，再喝几口温热的鸡汤，又用了些虾仁去去油腻，就饱的差不多了。 然后胤祚就捏着块梅花红豆糕，一手托着下巴看他大哥用饭。 胤禔正是长身体的年纪，饭量可大着呢，不在宫里，胤禔也没守着规矩让人布菜，反而如胤祚一般自己动筷，桌上的菜他都尝了几口，鱼虾蟹用的多，肉食也用了大半，青菜反而没动几筷子。 胤禔和胤祚口味有相似之处，俩人都爱吃肉。 不过胤禔就不爱甜腻腻的糕点了。 胤禔看胤祚在那时不时咬两口糕点，还以为这小子是胡乱玩闹不好好用饭，他不是那规矩多的，不会为了餐桌上的死规矩训孩子，但他怕胤祚如此坏了身子。 “再多用些，糕点什么的，等一会儿玩饿了再用。” 他可不是太子，一股子说教味的高高在上，胤禔得意的挑眉。 “大哥，我饱了的。” “怎么这就饱了，鸟吃的都比你多。” 胤禔一皱眉，去摸胤祚的肚子，的确鼓起来了。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胤祚的确还小。 不到三岁的孩子呢。 这个认识让胤禔的脑袋好像被一把无形的小锤轻轻一敲，波纹一圈一圈的荡开，他的心突然软了下来。 胤祚还是个孩子呢…… 这一刻，他看着自己尚还年幼，满脸稚气，眼神天真的弟弟。 年幼的孩子，总是最天真单纯的，也是最容易敏感嫉妒的。 宫里的孩子，好像早早抛却了那些无用的幼稚，早早的成长起来，为了额娘的地位，为了母族的荣耀，为了汗阿玛的重视……亦或者别的什么争得头破血流。 自己是，太子又何尝不是……就连几个小的。 也就六弟，不上进，娇生惯养，撒娇扮痴，好像被打上了这些不好的标签，汗阿玛眼看着都要习惯这些评价了，偏偏德妃不着急，六弟也不改变。 太子说着与六弟关系好，可也任由六弟被“养废”。 那些虚伪的人，也是，他们表面上和你和气，实际上怎么会呢？六弟在太子那也只是标榜兄友弟恭，讨好汗阿玛的工具罢了。 六弟又年幼无知，分不清好赖很正常。 胤禔的心泛起酸水，只有自己这个大哥，不做这些假功夫。 而一无所知的胤祚还在用糕点，晃悠着脚丫，有节奏的点着头，高兴的一扭头，却看着他大哥用一种奇怪而温情的目光看着他。 胤祚打了一个哆嗦，差点噎到，但很快就放松下来。 他拍拍手，由侍从伺候着盥洗后，就跳下绣凳挨到胤禔身边。 胤禔表面嫌弃内心欣喜的接住他，依旧说了几句巴图鲁大丈夫，要独立之类的话，就依胤祚去了。 用完饭，俩人就挤挤挨挨的去买东西，当然，主要是胤祚像没骨头一样非得挨着他哥。 买珠宝首饰，买新奇摆件，买奇巧玩具…… 这次胤祚坚持自己付钱，毕竟是给家人们带的礼物嘛，这个也让大哥买，就太不像话了。 街上很热闹，各形各色的人络绎不绝，胤祚咧着嘴到处看。 直到胤祚看到一处聚着好多人，不断有人喝彩，还有人向那个圈里抛手里的东西，有的孩子被阿玛顶在脑袋上，兴奋的叫着。 胤祚立刻就来了兴趣。 有热闹可以看唉，快去快去。 中国人爱看热闹的性子胤祚可一直没变过。 胤祚拉着胤禔左拐右拐，侍从们在外围护着他，胤禔让人递过去几个铜钱，很快就让出一条道。 胤祚小小一个，出溜的就挤到了前排，也终于看清了是那里面的情形，是杂技艺人呢，带着只小猴子。 正在表演猴子踩高跷，那小猴子的手上牵着根麻绳，四肢有力，尾巴一翘一翘的。 它走了几圈，让周围的孩子一阵惊呼，惹得听取“哇”声一片。 那猴子还小，一小团的样子，毛茸茸的身子隐隐带着金灿灿的光。 很是可爱，也难怪这人只带着一只，却惹得这么多人围观了。 大人们也笑骂着在那看热闹，时不时的喊两句： “再来一个，来个新鲜的！” 那猴子跳下高跷，主人看效果好，笑着讨赏钱，看客们有的不想废钱开始倒喝彩有的财大气粗，抛上几个钱，让再来些好玩的。 那人弓着身子笑，往铜锣上狠狠一敲，咚的一声让人群精神一振，那小猴也立刻精神起来。 鞭子一挥，猴儿立刻开始后空翻，跟头一个连一个，赢来了阵阵喝彩。 “好猴儿，还不大呢，这人教的真好。” “是下了功夫的。” 有人点评道。 胤祚也跟着乐跟着笑，瞧着热闹。 时不时也拍拍手。 表演渐入佳境，可猴子却像是累了，主人忙给它一鞭子，他是靠这个吃饭的，老爷少爷们瞧个好，也卖他个好，若猴子不得劲儿了，人也就散了。 那猴子一踉跄，乖乖的垂着脑袋，它好像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好，懂事的给观众们作揖。 这可怜又可爱，颇具人性的动作，又让气氛热了起来，本有些冷淡的看客又开始沸腾。 胤祚却沉默下来，混在人群里，呆呆的看着那只聪明的猴子。 一只有价值聪明伶俐的猴子，一只被死死绑住的猴儿。 突然，胤祚一瘪嘴，虽站在原地，却没了再看的心情。 站在原地磨蹭了几下，胤祚扯了扯胤禔的袖子。 “哥，咱们走吧……” “不看了！” “嗯……” “看你看的起劲，喜欢就再看会儿好了。” 胤禔满不在乎的捻了捻脚，他对这猴子没什么兴趣，他喜欢威武霸气的动物，狮子老虎，下次狩猎能多射几只虎就好了……胤禔眯了眯眼。 “没什么……” 胤祚扭过头，深深看了那猴子一眼。 正巧这时候，那小猴子往这边作揖，它努力拱起身子，两只爪子可怜兮兮的搂着，隔的不远，那双哀凄的眼睛就越发明显。 这只猴儿很活泼，又长的可爱，蹦蹦跳跳的才惹得这么多人喜欢。 可现在，胤祚只能记住那只猴儿蒙着水雾的眼睛和对被抽打的害怕。 鞭子没有落到它的身上，可它已经条件反射的缩身子了。 第35章 小猴儿 胤祚默了默，提腿欲走，可腿上却像粘在了原地，怎么也抬不起来。 走出几步路，他忍不住问： “大哥，咱们可以买下那只猴儿吗？它，它好害怕。” “我可以带他回家吗？” 胤禔本以为弟弟是喜欢那东西可爱，没想到是起了恻隐之心，这不是什么坏事，可……他沉默半晌，拍拍胤祚的头。 “胤祚，那猴儿不过是个讨巧的玩意，你想要，自然可以带回去解闷。” “不过……” 这么一件事，却让胤禔发现了他的心软，一个总是带着天真和美好看这些事物的小孩子。 上位者，心总是更硬些，皇室的子女，就更不用说了。 这么个事情他就心软，将来可怎么办呢？ 心太软，就会有人利用他的心软，也借此来伤害他。 一件小小的事情，却让胤禔想了许多，他这个年纪正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想更成熟，急切的变成大人，也为弟弟操心起来。 “你能救一只小猴子，可天下可怜的猴子多了，胤祚，不是每一个你都有能力有精力去救的，而且，一只小猴子，你心软了，那主人就会坐地起价，趁机捞上一笔，将来更大的类似的事，你就可能付出更大的代价。” 胤禔慢慢教着弟弟道理，看着他迷茫的眼，拍拍他的肩膀。 德妃保护他，太子——虚伪的人，汗阿玛，汗阿玛的儿子太多了，没有人去告诉胤祚，不过没关系自己这个当哥哥的可以。 胤祚再天真再怎么着，也不能成为一个被所有人蒙在鼓里的家伙，也不能成为兄弟里那个被淘汰的人。 而且，汗阿玛的儿子越来越多了。 胤祚沉默着低下头去。 看着弟弟纠结的样子，胤禔只是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他不是叽叽歪歪的人，也说不来什么安慰人的话。 胤祚慢慢走着，一路上没有再说话，胤禔也只是牵着他的手，不再开口，心里有些懊悔，既然喜欢就让他去做嘛，搞得弟弟不开心了，他一向不会说话，唉，真是。 胤祚也知道大哥说的有道理，而且，也是因为大哥真的疼自己，才和自己说这些的，所以他才不知道说什么。 一路上沉默着，胤祚踢踢脚，眼睛盯着地上的路，过了好一会儿，胤祚却突然抬起头。 “大哥，我想，我想买那猴儿。” 胤禔一愣，看着胤祚，尚还没反应过来，胤祚就一转身，沿原路跑去。 李嬷嬷和双喜跟着，也狂奔起来。 这画面，倒是莫名有些喜感了。 而胤禔站在原地，看着弟弟的背影，眼里闪过复杂的光。 接着，他也跑起来，“慢些，小心摔着！” 两人并没有走出多远的路，当然，也是因为胤禔看胤祚心情不好，特意没有叫马车的缘故。 很快，胤祚就回到了原地，那小猴儿和主人仍在，围着的人却变少了，稀稀拉拉的三四个人站着。 胤祚站定了，深吸了一口气，让李嬷嬷和自己一起上前，直接开门见山： “我要买你的小猴儿，你卖不卖？” 那杂耍人见胤祚年幼，但打扮一看就是出身不俗，也没怠慢，但也没有多在意，小孩子稀罕个新鲜东西正常，可买猴儿，这是他吃饭的家伙事。 “不卖不卖，阿哥若是喜欢，来和他玩会儿就行。” 那人言语温和，挥挥手，“这猴儿脾气好，从来不伤人，阿哥放心。” 胤祚看他不松口，“我有银子的，买你这猴儿不是问题。” 这话让那人一笑，小孩子戏言，当然可能是他的真意，但这孩子嘛可做不了家里大人的主，要是买了自己这猴子回去家里人不喜欢，哪家大人物一不高兴，自己可就遭了殃。 胤祚看着他，一抿唇，他的确太年幼，大人们总不觉得他的话可以做主。 可是，胤祚看看那猴子，它正那么可怜兮兮的瞧自己，眼里有灵性似的露出些好奇。 胤祚心思一动，换了说法。 “我是乌雅威武府上的，今日买你这猴儿是合我眼缘，家里大人不会怪罪，你放心，惹不来麻烦，银子也是够的。” 看着胤祚自报家门，那主人有所动摇，接着，一道声音突然插进来。 “爷的弟弟买了，你那心就放到肚子里，没人找你麻烦。” 接着，一个东西抛到那手艺人身上，沉甸甸的银子重量沉手的让人咋舌，那人诚惶诚恐的接着也不是，收下也不是。 但看着胤禔，那人却不敢再说什么，这银子都够他接下来大半辈子衣食无忧了，而且，瞧这位可不是那小孩子好说话的，便也点了头。 胤祚立刻去瞧那小猴子，那主人将猴子的绳子一拽，那猴儿立刻跑到他身前。 那人似是要特意展现猴子的灵巧聪颖似的，又下了几个指令让它一一完成，那猴儿听话极了，卖力的展示自己。 胤祚忙阻止他，“好了好了，够了，将它给我吧。” 胤祚蹲下身子，要去解小猴儿的绳子，胤禔却伸出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到底是个畜牲，小心伤人。” 那主人生怕胤禔找他麻烦，而且捏着那银子，他心里实在是欣喜。 接下来半辈子都有着落了，耍个猴儿才几个钱？又不是人人都大方。 “这位小爷，不妨事的，这猴儿从来不伤人，一向听话的紧。” “而且这猴子还小，慢慢教能会更多呢，带回去也能给爷解闷。” 胤禔这才放开手，在一旁冷眼瞧着那猴子，胤祚则轻轻为他松开禁锢，摸摸它毛茸茸的手臂。 那猴儿的确乖巧，一双眼睛很有灵性的看着胤祚，但也不敢随便乱动。 直到那原主人走了，猴儿也明了自己换了主人，才敢凑近胤祚些，紧紧拽着那绳子不敢松。 胤祚碰它，它也不排斥，只是害怕的缩缩身子。 胤禔看那猴子畏畏缩缩的样子，一看就不是躁狂的，这才放心收回视线。 小心的蹲下看着这瘦弱而皮毛黯淡的小猴儿，胤祚叹了口气，让人取了吃食给它。 胤祚抱着它，轻轻的说： “我会给你自由的，不要怕。” 猴儿跟着胤祚回了宫，也要好好安置它。圆明园养着各种奇珍异兽，饲养他们的太监都是有真本事的，胤祚要了人专门来帮自己养它。 现在这猴子还小，也怕他刚换了地方不适应，便先在永和宫养着。 这猴儿长的可爱，性子温顺，胤祚很是喜欢，德妃虽不好这些，也不排斥。 一时间，永和宫欢声笑语不断，养了一段时日，小猴子就变得皮毛顺滑，毛蓬松柔软。 胤祚喜欢的不得了，先后领着不少人看过。 胤禔不必说，太子也被胤祚兴冲冲带着和小猴子玩耍。 不过胤礽对小猴儿态度很是平淡，他不喜欢这些，不过胤祚喜欢，他也不扫兴。 胤祺就很喜欢了，常常大叫着吵嚷着和猴儿玩。 甚至，他还和太后提出自己也要养一个。 太后不准，他还闷闷不乐了许久，还是胤祚答应他一起养自己这猴儿。 他们取名“颁金”，满语名字，汉意为新生。 他们与颁金玩耍，这小猴子通人性，会主动表演些节目展示自己，看着宫人们，甚至模仿他们，还给胤祚戴帽子。 德妃以为，胤祚就要将这颁金养在身边了，心里免不得担忧，如今这猴子还小，可等它成年了，就不适合被饲养在永和宫了。 但胤祚却主动和她额娘说： “等过了这个冬天，等到明年春暖花开，就让颁金回到适合它成长的地方，动物渴望自由，他们是无拘无束的，纵使胤祚可以给它好的生活环境，可等它长大，也不会快乐的。” 喜欢它是真的，可是也要让它好好生活。 第36章 承乾喜事 这一个新年，好像是无比热闹的，又好像是带着那么一点冷清。 当然，这都影响不了承乾宫，如今宫里最尊贵的人儿，就是它的主人。 皇贵妃诊出有孕，康熙可谓是春风满面，大半个月都待在承乾宫， 这是他的表妹，多年都没有身孕，几年前皇贵妃还求神拜佛，安胎药一碗碗灌下去都不见动静，两人本都死了心，谁能想到在两人都不抱期望的时候有了这么个惊喜。 这个孩子，是整个承乾宫上下，也是整个佟家千盼万盼，千求万求来的。 承乾宫前所未有的热闹，一向温柔娴静的皇贵妃脸上的笑模样也多了起来，原本清冷的性子都变了，身上的病气也散了，像虚无缥缈的仙子突然有了烟火气，眼底常带着笑。 承乾宫的宫人们都衣着鲜亮，连最低等的小太监都穿着新衣，就是为了个好彩头。 皇贵妃为了孩子，什么都愿意做，她厚赏宫人，宽待宫妃。甚至康熙也格外开恩放了一批宫女出宫，为未出生的孩子祈福。 论起重视，无人能望其项背。 就连晚上月余诊出有孕的宜妃，这位盛宠不衰的宠妃，都在她的光芒下黯然失色。 帝王的恩宠，好像都拢在了承乾宫的地界。 前朝佟家可谓是扬眉吐气，佟府张灯结彩，道喜的人络绎不绝。 佟家的女儿，可算是拥有了帝王的血脉。 有人欢喜有人愁，与佟佳氏的洋洋得意一比，赫舍里氏一族可谓是愁云惨淡，唉声载道。 索额图也被这事搞得焦头烂额。 皇上本就偏爱母家，佟佳氏两位国舅爷素来得宠，这也不妨碍什么，可皇贵妃有孕，万一生下皇子，是太子的劲敌。 赫舍里家的皇后已经去了，只留下太子这个孩子。 可佟家不是，皇贵妃是皇上亲表妹，有情分在，人还位同副后，她活着，就能在宫里照拂庇护她的孩子，就能影响皇上的决策。 太子在宫中本就孤立无援。 太子身后有赫舍里氏一族，可也危机重重，他们大清没有什么立嫡长子的传统，向来是集体共议，国政汗位都是八王共议的。 向来是议政王大臣会议商量着选一个最符合各方共同利益的继承人，当今的做法，已经是乾纲独断。 满清勋贵们私底下不满的有的是，也不是都服太子，愿意安安分分的将来辅佐太子的。 别家且不提，万一佟家有了皇子，难保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当今这位继位，也是多方妥协的选择呢。 但是，无论如何……太子，索额图眼神阴郁，眉头紧锁。 太子就是赫舍里家的命根子，也是他未来的保障。 况且，今年赫舍里家可不好过，他有心庇佑心裕和法保引得皇上不满，自己内大臣、议政大臣、太子太傅的职位都被革去了。 眼里凝着不甘，身体内仿佛有一把熊熊燃烧的火要将他烧焦，所有的情绪，野心，惶恐，都混成一团苦涩，被索额图强压下去。 皇上这是有心打压他，让他收敛，索额图也知道，不过没关系，他手里还有最大的筹码——太子。 只要能牢牢拢住太子，不，太子本就是与赫舍里氏紧密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他的前途，他的未来，他的抱负，他的野心，都在那个流着赫舍里家血脉的孩子身上。 他不会是落下的太阳，只要太子还在一天，他就能高挂于天。 庶子出身无法袭爵又如何？ 他尚且能权倾朝野！ ————— “权力……的确是个让人趋之若鹜的东西。” 德妃乌雅氏斜靠在软榻上，抚着半旧的青色靠背，这还是胤祚出生那年，皇上赏的。 她半阖着眼睛，轻扶鬓发，嗤笑一声，和自己的心腹道： “前朝后宫，都为了权之一字争的头破血流，嫔妃们看似争夺的是皇上的宠爱，实际上也是争夺权柄。” 双喜和双珠候在两侧，嬷嬷宋佳氏和周氏都垂眉不语，这都是陪在德妃身边多年的老人了。 皇贵妃有孕，对她们永和宫来说是个大事，娘娘何该重视，可这回，她们娘娘却不同以往。 双珠心里着急，她脾气素来急躁些，宫里多年生活虽磨练的老练了，可在乌雅氏面前，她向来显露活泼，这次实在是着急，面上便也露了些端倪。 德妃看了，只微微摇头。 “皇贵妃有孕，是她的运道，这谁有孕的事，咱们是怎么也拦不了的。” “何况……” 德妃脸上表情不变，眼里含着丝苦涩。 “她身份贵重，不同常人。” 她们这些女人怀孕，想生下来也要凭自己的本事，可佟佳氏，谁敢动她呢？ 不过，德妃看着自己的小腹，轻轻一碰就收回了手。 佟佳氏那身子，可是难生养，要不以她的傲气，可不会愿养别人的孩子。 这个孩子，能不能养的住还是另说。 “可……可四阿哥还在……” 双珠声音愈发弱，仔细瞧着德妃脸色。 “皇贵妃有了亲子，必定会减少对胤禛的关注，福兮祸兮，谁说的准？” “到时候，说不定他也能知道我这个额娘……” 说着说着，德妃自嘲一笑，“当然，他也可能不愿认我，这谁说的准呢？” “权，可是能让父子相争，兄弟相残，母子不识的东西，为了这个……” 德妃没有再说，只规训道： “管好宫里的人，都低调些，离承乾宫远些，按皇贵妃的性子，怕是盯着永和宫呢。” 德妃语气平淡，眼里看不出情绪。 几个心腹均应是，双喜垂着头，心里却感慨，陪着娘娘这么多年，一路从小小庶妃到妃位，她还是看不透她，娘娘要说活的通透，也是真的通透，可是，有时候也是真的固执，就四阿哥的事……唉，没法说。 第37章 心事重重 这个年，承乾宫独占春色，倒是显得其他宫室冷清了不少。 素来没心没肺的胤祚都察觉些许不同。 无它，一股莫名的压抑弥漫，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紧紧盖住了永和宫。 里面的人透不过气来，外面的人忽视了这里的异常，挣扎和淡漠并存，好像一切都被忽略了。 永和宫从主子到底层杂役，都沉寂下来，好像变成了宫里的透明人。 素来受宠的德妃，皇上近来见得都少了。 好在永和宫还有胤祚，康熙时不时要来看看这个惯来依赖他爱撒娇的儿子，这才让永和宫有几分人气，不至于冷清。 德妃对于此事，心里还算轻松，她早有预料，总不至于失宠，至于现在宠爱减少？ 皇上这也是念着皇贵妃，那位身子不好，现在皇上日日陪着她，是想宽她的心，那位心思敏感，又对皇上情根深种，一般女子看着自己爱的人宠爱别人哪有心里好受的，佟佳氏自然也不例外。 尤其是自己……德妃讽刺的笑笑。 胤禛横在她们两个中间，早就让两人不死不休。看着自己得宠，她只会更难受，万一孕期再因此郁结于心，怕不利于子嗣。 皇上和佟佳氏本就是表兄妹，自幼的情分，自己是比不了的，何况，那位还是佟家的女儿。 不过宫里本就僧多肉少，佟佳氏一人独占大半月，自然引得满宫怨气沸腾。 德妃一向清醒，对她来说，皇上别忘了胤祚就好，至于她？ 当今的脾气，还是出身为上，再怎么受宠，也越不过出身那道坎。 她那位分，眼看着也到头了。 在宫里这么多年，爬的越来越高，现在，也没那么个心思了。 她的孩子，平心而论，胤禛被佟佳氏养的不错，看着也心思缜密些。 而胤祚，这孩子却憨，性子太单纯。 德妃却不想逼他上进，现在皇子一个个的出生，胤祚太上进了，也不好。 这母亲保护孩子的心思，让胤祚对宫里的气氛一无所知。 永和宫宫人们一对上胤祚，都极力表现的如平常般。 小孩子最是敏感，胤祚虽隐隐发现不对劲，不过嘛，一观察，又好像没有什么差别。 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胤祚摸摸脑袋，小脑袋瓜懵懵的，好像有灵光闪过，但又抓不住这思绪。 去问额娘，德妃又一如既往，似无半分愁绪。 他额娘不说，胤祚自己也想不通。 没办法，只能默默记在心里，额娘看着没有什么不同啊。 可是，永和宫瞒得好，胤祚却在别处发现了端倪。 太子的毓庆宫，近日来好像变得不同了。 胤祚不过去了几次，就摇摆起来。 太子哥哥都变得不对劲了…… 啊？为什么？ 这可是大事啊！ 天上地下，无所不能的太子哥哥都变得不对劲了！ 以前每次去毓庆宫，氛围都是积极的，宫人们一轮又一轮的端上精细糕点和美味佳肴，还有各种精巧玩具随胤祚挑选，太子就认真读书，然后和他玩耍。 可现在嘛，像永和宫一样，明面上看不出什么不同。 偏偏胤祚就能感受出差别，隐隐的直觉，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就是哪里不一样了。 可有哪里不同，仔细想想，胤祚只发现宫人们更热情，更期盼自己的到来了，太子哥哥还是很疼自己。 可是，哥哥似乎有心事。 胤祚想了想。 哪里不同呢？ 没什么吧？ 难道是汗阿玛斥责太子哥哥了？ 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胤祚心里担忧，可是他也知道，以自己的年纪，他哥可不会和他说这些。 而且，一直以来，胤礽对他都是保护的态度，像是保护自己的幼崽似的，护着宠着，但也因此，胤礽不会将麻烦带到他眼前。 胤祚自己打听，是处处碰壁。毓庆宫的宫人欣慰六阿哥关心太子，可也就限于此了，也问不出什么来。 眼看着毫无进展，就此折戟沉沙。胤祚怎么甘心？ 只能另辟蹊径——找大哥！ 大哥嘛，太子哥哥有什么事，他最是了解。 当然，直接问是不行的，大哥和太子哥哥向来不对付，胤祚直接去问，怕是要被丢出去。 但还可以曲线救国嘛。 两人处处较劲，只要胤礽得意，胤禔就萎靡，相反，若胤礽有什么小辫子被抓住，胤禔能高兴好几天。 胤祚就这么大喇喇去了阿哥所，也是熟门熟路了。 一进门，就有小太监殷勤迎上来。 “六爷，您可是有几日没来了……”那太监压低了声音，“我们爷可盼着呢。”胤禔向来要面子，说他想弟弟了，可比杀了他还难受。 胤祚点点头，“我也想大哥呢，大哥这几日课业忙，我也怕分了哥哥精力。” 早就有人去给胤禔通报了，这会儿，胤禔大步流星走来，正听到这句话，鼻子里哼了声。 “倒是难为你来，怕什么打扰，你大哥可不怕打扰，何况，你那么小一点，怎么打扰我？我可不是那有人在就学不了的人，不过是无能的借口罢了。” 胤禔还不忘暗暗踩太子一脚。 胤祚知道他性子别扭，连蹦带跳的跑到胤禔身边，熟练的抱上他大哥的胳膊。 撒娇道：“胤祚可是想哥哥了，大哥有想我吗？” “咳咳……”胤禔面色僵硬，“这才几天没见，有什么想的，腻腻歪歪的。” 虽这么说着，胤禔却两手一使力，将胤祚抱了起来。 “好了，进去吧，也不早叫人说上声，也没备什么点心……” “大哥打拳可比点心要好，大哥打拳给胤祚看，英武！什么点心都比不上。” “行吧行吧，给你看，哼哼……” 兄弟两个打打闹闹的进了屋，胤禔才将胤祚放下。 “最近胖了不少。” 胤禔做出评价。 胤祚乐呵呵的拍拍圆滚滚的肚子，“是呢，额娘也这么说。” 胤禔看他这傻乐的样子，也习惯了，接着便拿了书来，竟是要教胤祚。 “都三岁了，还不识字，实在是不像话！” 胤祚惊恐的看着他，大哥，你……你不是一直奉行快乐教育的吗？怎么，怎么能……我多么信任你啊！ “不……不不不……” 胤祚抗拒的摇着脑袋后退，可惜胤禔阴着脸，退也不退。 “不什么不，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呢，真是，到时候什么都轮不到你了。” 什么？ 胤祚看着大哥，后知后觉，大哥好像也话里有话，心情不太好。 第38章 阴郁 胤祚默默的退了退，小屁股挪啊挪，低着头不敢看他大哥。 胤禔看他那样子，更是恨铁不成钢。 胤祚怕胤禔生气，可也坚持不去读书出头，这不是冒尖啊，是露头就完啊，怕是小荷才露尖尖角，还没开花呢，就被掐了。 自己和大哥不一样，和其他皇子也都不一样，自己不是这个赛道的啊！ 若是打破了辛苦建立起来的形象，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要知道，人设要从娃娃立起。 可实话，胤祚是谁也不能说的，什么东西要烂在肚子里，他门清。 看着胤祚缩着脑袋和个鹌鹑似的样子，胤禔脾气本就急，这下子更气了，一挥手，严厉极了，命令道： “快过来！” 胤祚偷瞧两眼。 “大哥，我不喜欢读书嘛～” 胤祚试图撒娇，胤禔丝毫不让。 冷酷无情的将胤祚一提，“这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胤祚扑腾两下，搂住胤禔的脖子，“比起读书，大哥也更喜欢习武啊。” 胤禔手一顿，默默垂下了眼。 “喜欢？可读书你大哥我一刻也没有落下！” 胤祚立马说： “大哥习武厉害，兄弟里是头一份的，读书也厉害，大哥优秀！” 可这次，胤禔却不是很开心，他眉心越皱越紧，眼里的那点鲜活也慢慢褪去，只剩下漠然，半晌，自嘲的笑了笑。 “那又如何呢？咱们这些皇子，再怎么努力，汗阿玛他看的到吗？那些人，不过凭着有个出身好的额娘就……” 胤禔面色微微扭曲，那张尚还年轻稚嫩的脸满是不甘。 这次又是因为太子哥哥吗？ 看着懵懂的胤祚，胤禔却叹了口气，狠狠抱住他。 “皇贵妃有孕，你还一点不着急呢，看看，看看太子都那个样子了，你还不觉得……” 胤禔嘴快，这几天一直想着的事就这么吐露。 说实在话，他可不喜欢皇贵妃，她额娘惠妃和这位也是没什么交情，甚至因着这次佟佳氏有孕，他额娘还骂了几句。 他最是看不起只因着生母身份就高人一等似的，太子就是他讨厌的代表，皇贵妃这孩子还没出生，已经被他厌极。 想着，胤禔止不住的冷笑。 而胤祚，却剥开了迷雾，一直以来想不通的事突然变得清楚，可谓是醍醐灌顶。 皇贵妃有孕！皇贵妃有孕啊！ 太子哥哥的忧虑，大哥的不快，永和宫的异常。 对啊！怎么就忽略了这个。 他知道皇贵妃没有亲子，所以这胎必然是个公主，可别人不知道啊。 胤祚猛地在胤禔怀里站直了身子。 还把胤禔吓了一跳，差点就抱不住掉下去。 “嘿，你小子……” 他还没说完，胤祚就重新缩回了他的怀里。 “才不是呢，怎么就看不到？” “大哥素来英武，汗阿玛也是看在眼里念在心里的。” “大哥人多好，是所有人的哥哥唉，可是长兄，俗话说——长兄如父！” 胤祚故意托着腔调，搞怪强调。 “大哥就是大哥，是最厉害的！” 听胤祚这么说，胤禔只摇摇头，嘴里轻轻呢喃。 “傻孩子……” 不过眼神柔和了些许，摸摸胤祚的脑袋。 “你还小呢……” “长子长子，何其容易啊……” 胤禔盯着虚空中的一个点，人突然放松下来，对着幼弟敞开心扉。 “咱们啊，不争也得争……” 接着他反应过来，换了语气，一拍胤祚屁股。 “不说这些了……还不上进，将来可要落在后面的。” 说了几句，心里也畅快了些，可他也不能一吐为快，有些东西，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胤祚再次讨饶，哎呦哎呦的捂着屁股，故意活泼的哄大哥开心，胤禔也配合着，这件事就这么翻了过去。 两个人打闹了一下午，甚至到了晚上，胤祚在阿哥所歇下了。 第二日，胤禔去上书房，看着心情好了不少。 可胤祚郁闷了好几日，大哥和太子二哥的心事，他实在是帮不上忙，不过是去他们那里的时候宽慰两句，撒娇卖乖的哄他们高兴罢了。 尤其是太子哥哥，他的处境，他的矛盾，都是胤祚一个年幼而尚未掌握权势的皇子无法接触的。 胤祚也不能随意插手，甚至，不能去多问。 毕竟，太子瞒着很多人，汗阿玛怕是也不知道他这隐晦的心思。 忠义孝悌，若是传出年幼的太子忌惮尚未出生的幼弟，可是…… 若是因为自己出了什么差池，反而对太子哥哥不利。 而且他这个小孩子，按常理也不该明白这么多。 思来想去，发现自己根本帮不上忙。 胤祚冥思苦想一通，发现自己还是只能尽力逗自己的哥哥们和额娘开心。 尤其是额娘，额娘表现的最是平常，可胤祚却最是担心。 额娘有什么心事都憋在心里，当母亲的，总不愿让孩儿为她担忧，只想让孩子无忧无虑。 无论胤祚说什么，德妃都会摸着他的头，温柔的哄他。 “只要胤祚好好的，额娘就放心，只要我的胤祚高兴，额娘就高兴……” 那双含着秋水的眸，泛着柔和的光，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幼子。 而胤祚，沉溺于额娘的温柔，也醉心于亲情的幸福。 以德妃的城府，不想表露的，你一星半点也察觉不到。 胤祚这么旁敲侧击也没有进展。 没过多久，却有一个新消息，像一颗重量十足的石子，咚——的一声，砸出一湖涟漪。 德妃，再次有孕了。 第39章 新生 冬天的尾巴尚未过去，刺骨的冷风直往人身体里钻，寒意挥之不去，可严酷的冬月也能带来好消息。 也是，冬日将尽，春天即将到来，等冬雪消融的时候，一切都会好的。 这消息让所有烦恼都被忘却，所有忧愁都抛之脑后，怎么形容那个感觉呢？ 就像冰天雪地冻的瑟瑟发抖的旅人突然被拽进了暖烘烘的被窝，暖意包裹住了你。 亲情的回音唱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 胤祚可谓是霜打的茄子秒变生龙活虎，这几日围着德妃绕来绕去。 “妹妹又回到额娘的肚子里啦，她放不下胤祚这个哥哥呢，因为舍不得，就又来给胤祚当妹妹了。” 德妃也是个温柔的额娘，她知道小七的夭折对胤祚造成了多大的打击，也知道他为了妹妹流了多少泪。 如今有愈合内心疤痕的机会，德妃自然希望胤祚能释然。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若总是沉湎于过去……不说别人，若她当年执念不消，在胤禛被抱走的时候，就废了。 胤祚脸上红扑扑的，快乐溢于言表。 “真的吗？妹妹回来了……” 他被德妃引导着，轻轻贴在她的腹部，尚未成型的婴儿和年幼的稚子隔着他们母亲薄薄的肚皮，那个孕育他们的地方挨在一起。 胤祚小心翼翼的，动作轻柔的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与平时并无不同的地方。 他眼里含着光，还有水雾。 德妃看着自己的孩子，认真的看着他。 突然，胤祚仰起头，却是关切的看着德妃。 “额娘，你累不累啊？妇人生产好痛的，额娘好辛苦。” 德妃手一抖，入宫以来，她根本没听到过类似的话了，为帝王生儿育女是荣耀，是多少女子挤破头去争的事，何况，女子生育自古就被认为是很平常的事，无论皇家民间。 累与痛？ 自然是痛的，自然，也是累的…… 却鲜少有人关心。 可是…… 德妃摸摸自己儿子的脑袋，一时不知如何回话，“额娘不累，有胤祚心疼额娘，额娘就不累了，有我的胤祚啊。” 胤祚踮起脚，“亲亲额娘，额娘不怕。” 永和宫流淌着温情，承乾宫却罕见的凝着压抑的灰。 德妃有孕，算是彻底扭转了局面，宫里的格局被再次打破。 谁也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德妃就又怀上了。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佟佳氏本在给未出世的孩子绣小衣服，唇边挂着浅笑，时不时温柔看几眼坐在她的下首背书的胤禛。 四阿哥用功，皇贵妃也重视学业，每日亲自教导，虽有孕精力不济，可也一日不曾忘却。 母子两个享受着静谧的时光，也是温情。 可温情，偏偏被无情打破，有人进来通报，那人本就内心忐忑，看着四阿哥也在，头更加低了。 皇贵妃还不明所以，她近来一直心情不错，对底下人也比以前和善。 看着那宫人，只是轻轻点头，还带着未消的笑意。 那太监心里更是怕，也是自认倒霉，他资历浅，几个太监推来推去，才落到了他头上。 他是近不得皇贵妃身的，都是先和娘娘的大宫女说了，再由她们代为传达。 耳语两句，事情便交代的明白，那太监是松了一口气，大宫女鹭儿听了，却心下一惊，差点变了脸色。 皇贵妃见他们还不报上来，不免疑惑。 不等她发问，那鹭儿知道这消息瞒不得，一咬牙，抢先一步去回了话。 讶异，惊颤，不喜……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皇贵妃那张素来清冷的美人面都染上愠怒。 孕期本就情绪波动大，何况佟佳氏心里最过不去的那道坎就是胤禛非她亲生，生母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 安安分分的便罢了，德妃还算清醒，可是，前脚自己刚有孕，她德妃后脚就怀上了！ 这让她怎么受的了？ 表哥现在也没有改胤禛的玉牒！ 觊觎自己的胤禛不够，如今还要抢表哥的关注。 越想越偏执，本就是敏感多思的脾性，情绪平时压在心底，可现在却忍不住发泄。 心中的怒和气压不住，皇贵妃将手里的针线重重一抛。 宜妃这个宠妃还不够，她德妃也要来凑热闹…… 身旁的周佳嬷嬷看她们娘娘情绪不对，又见四阿哥那担心的要往上凑的样子，赶忙上前去哄他走。 祖宗哟，四阿哥哟，这可不兴上前的。 娘娘现在情绪不稳定，万一说出什么四阿哥不能知道的话来，那可就…… 胤禛却挣扎着不肯走，要往佟佳氏那里去。 可佟佳氏受了这么个刺激，先是开始发泄，将手边的东西都摔了出去。 接着，又呜呜咽咽开始哭泣，一番折腾，她本就气血不足的脸愈发苍白。 嘴里胡乱的骂，胡乱的念。 胤禛看她那样子，抿了抿唇，周佳嬷嬷略强硬的要带他走，他也不再反抗，只是，复杂看看着他的额娘，他没见过额娘这样。 他的印象里，额娘是天上的明月，清冷高洁，尊贵万千，也温婉动人，诗书娴熟。 可是，现在…… 最后，胤禛隐隐听到，佟佳氏那崩溃的哭声，叫着他名字，喊着汗阿玛，还有……德妃？ 德妃？ 和德妃有什么关系？ 胤禛不解，可不妨碍他去讨厌这个女人，若额娘怨恨他，他自然讨厌她。 他不想额娘这么伤心。 胤禛握紧了手里的书，刚才额娘还在陪他温书。 没关系，他会上进，不让额娘失望。 第40章 福兮祸兮 可没几日，胤禛就跟丢了魂似的，罕见的没有待在承乾宫温书，他的心乱极了。 当然，也是因为这几日皇贵妃心情不好，也顾不太上他，给了他放松的空隙。 胤禛心事重重，好几日在御花园闲逛，漫无目的，百无聊赖，让人看不出规律，可是，他自己知道，他的脚步朝向的方向——永和宫。 多少次，他不由自主的往永和宫的方向去。 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是对生母的那点好奇，对养母态度的猜测，还是别的什么。 只不过，每一次都戛然而止，每一条路都没有走到尽头。 或者是，他没有那个勇气走过去，好像不去想不去看，那层纱帐就永远不会掀开，掩耳盗铃般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他迷茫，不解，痛苦…… 胤禛作茧自缚，求生无门。 与此相对照的，胤祚就叽叽喳喳闲不住，他也爱出门乱逛，却是因为精力无处发泄。 三岁的小孩子，能让人头痛的要死，怕是只有撒欢的哈士奇能与其一较高下。 何况胤祚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也是有些调皮在身上的。 这天气，最适合出门啦。 两个性情迥异，却血脉相连的孩子就这么碰上了头。 一个神色低落，一个精神昂扬。 起初，是胤禛先发现胤祚的，这个活泼爱笑的弟弟和几个宫人有说有笑，冲着自己走来。 他没有发现自己，胤禛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可他的心，却越跳越快，喉咙发紧，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手。 胤禛将自己的身子藏在阴影处，不动声色的去观察。 他已经知道了，这是自己的亲弟弟，而德妃……是自己的生母。 是……是他无意间听到的只言片语拼凑出来的，又被他证实。 他不敢置信，不愿接受，也不能接受。 那个德妃，他从来没想过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偶尔见过几次，也很是陌生的样子。 甚至，在不久前，他还恨她厌她。 如今，竟是如此…… 至于胤祚，这个弟弟倒是让他好奇，听说几个哥哥都很喜欢他，他也想过和胤祚接触，不过没有机会，可再怎么想，也不会想到这是自己的亲弟弟。 知道了这个秘密，胤禛不安极了，他像是一直在探索真相却挖出足以致死秘宝的探秘者，这是毒药，是砒霜，足以毁掉他。 胤禛慌乱的看着那个兴高采烈的小孩子。 他那么轻松自在，和那些奴仆杂役也能说上几句话。 不对，不对…… 额娘很疼他，根本不像……或许这一切都是假的，自己想岔了，德妃和他没有关系，额娘就是额娘。 德妃，她从不曾显露对自己一丝半点的关注啊。 而且，而且胤祚，他知不知道自己是他的亲哥哥呢？这个与他截然不同的弟弟。 胤禛又是期盼又是害怕，站在原地踌躇不已，僵硬的无法迈出一步。 而胤祚，他欢快的笑着，像只快乐的小鸟，一边梳理自己的羽毛一边歌唱，叽叽喳喳的和李嬷嬷说着他今日用点心用的好，和刘嬷嬷说他又玩了个什么新玩具，叽叽喳喳的，一刻也不闲着，宫人们簇拥着他，都宠溺的看着他。 他们阿哥就是这么有活力啊，和六阿哥一起，生活都是明亮的。 就是这时，胤祚看到了拐角处的一个虚影。 隐隐绰绰能看出来有人站在那里。 谁啊，鬼鬼祟祟，看我让他现真身。 胤祚立刻停了下来，眯着眼仔细瞧了瞧。 嚯！这不是四哥嘛，怎么身边没皇贵妃陪着？ 带的人还这么少。 胤祚在原地停了下来，脚尖动了动，脚趾都紧张的缩紧了。 但是，看都看到了，不打招呼说不过去，自己亲哥哥唉，虽然他不知道。 这么想着，胤祚就咧开嘴，挂着大大的笑，一看就很是热情的上前。 “四哥！” 胤禛一惊，他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还是离开呢，天人交战尚没个结果，这么一嗓子差点把他吓得坐在地上。 不过，他心底也一轻，好歹不用他做决定了。 看着胤祚热情的样子，胤禛脸上也露出个笑。 “六弟。” 胤祚看胤禛搭理他，想着难得两人能凑在一起，觉得自己要更热情些就更起劲了。 上前一步，胤祚挨着他四哥，很是熟练的将手一挽，就那么跨上了胤禛的手。 脱口而出。 “四哥也出来玩啊，最近梅花开的可好，咱们要不一起去看看。” 胤禛还没想到要怎么开口，就接到了胤祚自然的邀请。 胤禛看看胤祚真诚的眼神，又瞧瞧他熟练的姿态。 没来得及思考那些弯弯绕绕，比如，他的身世已经知晓，要和生母那边保持距离吗？还是变得亲近些的问题，就被这直白打懵了。 胤禛刚开始纠结，胤祚就熟练的开始撒娇。 “四哥，陪胤祚一起好不好？哥哥和我一起，意义都不同了，胤祚会很开心。” 胤祚已经是撒娇熟练工了，胤禔和胤礽用了都说好，对付胤禛还不是手拿把掐。 “哥哥最是好了。咱们一起摘梅花。” 胤祚牵上胤禛的手，亲亲热热的紧贴着他，热乎乎的小手将胤禛攥的紧紧的，他的心好像也被捏了一下。 哪有弟弟这么和他黏糊过，胤祚可是头一个，胤禛的脑子晕乎乎的，本就不太清楚，胤祚又黏着不放，很快，他就稀里糊涂的同意了。 两个人走在小路上，手牵着手，胤禛不时瞧一瞧拽着自己走的飞快的胤祚。 六弟，很亲近自己呢？ 是血脉的牵绊吗？ 他们先前也没有什么接触，可是天然的，弟弟就这么亲近自己。 第41章 梅花 胤祚围着梅枝绕来绕去，晃的胤禛眼花。 “这支怎么样？” “我看这个也好。” “四哥，你觉得呢？” 胤祚像个花蝴蝶，飞来飞去，一身大红色的衣裳本来显眼，梅影绰绰间却不显得突兀，反而很是和谐。 同样，也因为这颜色，胤祚又矮，在枝丫间乱窜，实在不好找寻他的身影。 胤祚这次来，是想剪上几枝梅回去插花，希望德妃看了心情好些。 有孕后，德妃就鲜少出门了，闷在宫里没个逗趣的东西，胤祚看在眼里。 胤禛也上前几步，细细瞧过后说： “这几枝更好些。” 胤禛有心找话题多和胤祚说话，看他对梅花这么关注，便道： “六弟喜欢这梅花？” “梅花傲骨，我……额娘，也喜欢……” 说到额娘，胤禛停顿了一下，又道： “东风才有又西风，群木山中叶叶空。只有梅花吹不尽，依然新白抱新红。（李公明《早梅》）。” 胤禛吟了这首诗，有些惆怅，这是去年额娘教他的。 令胤禛没想到的是，胤祚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四哥真厉害，不过，不是啊，我也没那么喜欢梅花，就是好看，我喜欢一切好看的花，我不厚此薄彼的。” 胤禛一噎，他本想和这个弟弟再就着这个话题多说几句，比如顺势提到梅花的寓意啊，有梅之气节的先人啊什么的，再勉励几句，可没想到。 寻常人不该是顺着闲谈两句吗？ 怎么就这么…… 突然，他想起宫里说这个弟弟现在尚未习几个字的传言。 胤禛又不说话了。 胤祚看胤禛没动静，想了想，主动道： “梅花酥用着倒是尚可，嘿，这么多花都能变成糕点呢。” “梅花多么好啊，既能赏梅，还能赋诗，还能吃。” 朽木不可雕也，胤禛看着胤祚，盖棺定论。 但是，胤禛仍不死心，他看胤祚指挥着几个宫人剪下他说好看的几根枝条，试探着问： “你……是要将这些花制成糕点吗？” 胤祚拍了拍手，梅花挑好了，他也就不在这边碍事了，免得宫人们还要顾及枝丫会不会伤到他。 听到这问题，他疑惑的嗯了一声，接着就笑起来。 “不是啊，是给我额娘带去的，她有孕辛苦，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可我想额娘更开心些。” 胤禛怎么也没想到是这缘故，看着笑的傻乎乎的胤祚，眼神复杂，心中一阵翻涌，脑子里种种情绪混杂。 额娘有孕，他还没有给她送过什么…… 而且，胤禛看着满含孺慕之情的胤祚，心中终是按耐不住，他也想知道些关于德妃的事，状似无意的问道： “六弟很是念着德妃娘娘，想必娘娘很是欣慰。” 怎么说起这么官方的话？胤祚摸摸脑袋。 “额娘对我好，我自然要对额娘好啊，这有什么。” 胤祚说的理所当然，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胤禛看看他，沉默片刻，却也动起来，让随行的太监折几支梅花回去。 胤祚看了看用奇怪眼神盯着自己的胤禛，真的很明显啊，哥哥。 不过，实在是不明所以。 胤祚当然不知道承乾宫发生的事情，胤禛发现自己身世的事除了他本人无人知晓。 胤禛又不说话了，他只安静的陪着胤祚，偶尔才搭几句话。 这个时候，他的心太乱了，可是，那混乱的思绪反而在静谧中被理出一个线头，顺着这条线，就可以慢慢理顺了。 他要怎么做呢？ 胤祚自得其乐，他也不管胤禛配不配合，他玩的高兴就好了，四哥嘛，起码不是因为自己不高兴的。 就这样，俩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却诡异的和谐。 分开的时候，都走远了，胤祚回头，手里拿着开的最好的那枝梅花，笑容比花开的还盛，朝胤禛挥挥手，还不忘再次强调，“四哥，下次再一起啊！” 胤禛点点头，想起胤祚可能看不见，学着他扯着嗓子回了一句： “好！” 胤祚听见了，踮起脚又努力挥了挥手。 接着，就往远处跑走了，那是永和宫的方向。 而胤禛，就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手心里也紧紧攥着那几枝梅花。 胤禛的宫人们离的远远的看着他，大气不敢出，本来四阿哥遇到六阿哥，他们就应该想办法带他走的，可是，四阿哥坚持，谁也劝不动，而且…… 四阿哥那句：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给主子做主了？若是分不清自己的身份，我就告诉额娘，让你们回内务府去吧。” 年幼的阿哥终究也是主子，是谁也糊弄不得的。 这一批宫人都是半路才伺候胤禛的，之前那些，早就被皇贵妃送进慎刑司去，小命都丢了。 若是惹得阿哥不满，他们这些奴才的命又算什么呢？ 就算是为了皇贵妃做事，可那是心照不宣的，不会摆在明面上。 阿哥一句话，不论是为了什么，皇贵妃不会多在意的，打发了他们就是。 而且，这几日阿哥心情不愉，他们谁都不敢出头，生怕正好撞在枪口上，成了倒霉的出头鸟。 如此，胤禛反而初步镇住了自己身边这些人。 而胤祚回了永和宫，就捧着那花给德妃送去，一边跑一边说： “最美的花送给最美的额娘！” 双喜刚掀起帘子呢，胤祚就一弯腰，醋溜滑了进去。 德妃看着小太阳般燃烧着，将温暖传遍永和宫的胤祚，也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 “哎呀，是胤祚回来啦，咱们胤祚今天带了什么？” 德妃故意夸张了语气，主动上前将胖儿子拢在怀里。 德妃将胤祚手里的花接过来，而双珠也接过身后李嬷嬷捧着的梅花，去找花瓶养好。 裹得只剩半张红彤彤的小脸，实在不方便，胤祚拱了两下，将脸全露出来。德妃笑着给他脱下外衣，胤祚配合着抬头转圈。 “是梅花哦，是儿子和四哥一起挑的呢。” “四哥说，这枝开的最好。” 四哥？德妃的手顿了一下，接着若无其事的接着给胤祚擦脸，好似根本不在意这随口提到的四阿哥。 胤祚小小声的嘟囔几句，不好意思的摸摸头。 “还和四哥赏梅了呢，可是我笨，哥哥会好多诗，不过，胤祚虽不会背诗，可以做梅花酥给额娘。” 德妃听到儿子的童言稚语，只轻笑，“额娘喜欢梅花酥。至于背诗嘛，胤祚要开蒙吗？” 点点胤祚的鼻尖，德妃故作严肃。 胤祚立刻老实的不动了，头摇的像拨浪鼓，“不要不要，真的，明年吧。” 第42章 真假 胤祚离开后，胤禛在原地站了很久，毅然回头，他举着手里的梅，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甚至一路小跑，风刮过他的面颊，却有一团火在心里烧的愈烈。 胤禛跑的急，肩却微微缩着，弯着腰挡住呼啸的风，一只手握着花束，一只手小心护着花不让它被吹伤一片花瓣。 脚下的每一步，都是他的抉择，感觉，他要飘起来，像片羽毛，越靠近承乾宫，却好像吸足了水，他的脚步愈重，心跳的越快。 他好着急，好想快点回去。 承乾宫。 佟皇贵妃这几日精力不济，在宫里闲来无事，便翻着几本诗集打发时间。 康熙爱汉学，她也自幼熟读诗书，两人时常讨论交流，红袖添香，郎情妾意。 佟佳氏垂下眼睫，盯着手中的诗，含着羞怯和期盼，慢慢的，眼中又漫上水雾。 孕期多思，近来尤其容易被触动。 一首诗，一道菜，一句话，都能牵动她的思绪。 不求唯一，但求同心。 相见情已深，未语可知心。 捏紧了那薄脆的纸张，佟佳氏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这里，是他们的孩子。 还有…… “额娘！” 略显沉闷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正巧，刚想到他就回来了。 一抬头，却看到这孩子的裤脚湿了，胸膛喘的急，手里还抱着几枝梅花，沾着几滴欲落不落的露水，鲜翠欲滴。 胤禛鲜少如此淘气的。 今日是怎么了？ “胤禛？” 佟佳氏唤他的名字，胤禛反而踌躇着在原地不动了。 “胤禛？” 看他呆呆的，佟佳氏皱了皱眉，欲起身。 这一动作，让胤禛立刻上前，“额娘，额娘不用动。” 他到他的额娘身前去，心却惶惶不安。 下意识的把手里的东西背到身后去，看佟佳氏惊讶的神色，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个什么蠢事。 心一横，将梅花拿出来，磕磕绊绊的说： “这梅花……梅花……” 不断回忆着胤祚那仰着笑脸满是幸福的提起德妃的样子，胤禛给自己鼓劲，不再犹豫，也学着六弟的样子，迟疑着试探着去表达自己。 “额娘，辛苦了，胤禛给您带了花，额娘有孕辛苦，儿子……儿子也希望额娘高兴。” 胤禛低着头，不敢瞧佟佳氏的表情，额娘会怎么想呢？ 自己这个“养子”……她会喜欢吗？ 几枝稀疏的梅花罢了，她会高兴吗？ 可是，无论如何，他已经做出决定了。 他额娘是佟佳氏，不是乌雅氏。 人的心，都是有偏向的，他更想靠近养大他的那个，至少，这是他当下义无反顾的选择。 低着头，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审判，她那么厌恶自己的生母，会讨厌他吗？她即将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了。 可是额娘一直对他很好。 还没等到话语，胤禛却感受到有一滴水，嘀嗒，落在自己的脸上。 紧接着，就是一个带着馨香的温暖怀抱，是额娘，她很瘦，但是，很温柔。 “额娘的胤禛，胤禛长大了，胤禛啊……” “我的胤禛，我的孩子……” 竟是忍不住抽泣，一滴滴泪划过她的脸颊，如清晨的朝露，落在胤禛的身上，滋润了干涸的心田。 她养大的儿子，多么好的孩子啊。 她怎么能不疼他，怎么能不疼他！ 她怎么舍得苛责于他，她如何，乌雅氏如何，本就与他无关，俩人再多龃龉，也不干胤禛的事。 佟佳氏紧紧搂着怀里的胤禛，恨不得将他融进自己的骨血，让他重塑，流淌自己的血脉。 “好孩子……” 伴着佟佳氏的柔情与低语，胤禛慢慢阖上眼，依赖的享受着母子相处时光。 毕竟……以后就是三个人了。 那日后，胤禛好像就忘了自己发现的那个秘密，一切都没有变化，他还是皇贵妃的儿子，备受宠爱，身份尊崇。 可偶尔，他也会望着窗棂发呆，想起自己那个机灵热情的弟弟，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血缘是做不得谎的，可感情，却不是。 他和德妃，本就没什么交集，想必以后也不会有，在她放弃自己的那一刻。 若是思念自己，怎么会无动于衷，若是挂念亲子，怎会如同陌路人。 德妃从来没有关心过他。 年幼的孩子笃定着。 出于什么心理呢？或许本就是如此认为，稍稍掺杂着那么一点排斥和歉疚，他想让自己这么认为，这样，排除掉另一方的爱，他就不会折磨自己的心。 剪切掉血脉的那点羁绊和若有似无的爱。 他就可以拥有更多。 那日后，后宫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汹涌着波涛。 钮祜禄氏贵妃和宜妃的姐姐郭络罗氏都查出有孕。 这下子，孕妇可扎堆了。 钮祜禄氏可不是一般家族，算起来，是佟佳一族也比不得的。 这位也是遏必隆的女儿，是孝昭仁皇后的亲妹妹，身份贵重，出身显赫，若是生的早一些，皇后也是做得的，入宫一年封贵妃，两年多就有了身孕，何等的福分。 而郭络罗贵人，她在宫中不显，可她妹妹宜妃向来得宠，姐妹两个一个有子一个有女，这次又都查出有孕，姐妹俩向来同心，实力不可小觑。 有宠的，地位高的，一个接一个。 承乾宫何该被卷入浪潮，摇曳，呼啸。 可这次佟佳氏一反常态，她不再那么心焦，胤禛给她带来抚慰，让她的心静了。 别人都认为她费尽心力想要一个皇子。 可是她期待的，是自己和心上人的骨血，那些荣耀与权利倒是次要的，公主也是极好的，甚至她觉得公主要更好些。 皇子，他们现在还小，可长大了，就不一样了。 胤禛，皇贵妃柔和了眉眼，只要她在一天，他就是佟佳氏的外孙，整个佟佳一族都会站在他的身后，若是有一日他有意那个位置，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血缘是假的，可爱是真的，当小小的婴孩儿递到她手上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化了。 这就是她的儿子。 没人能否认。 第43章 泥巴一家 最近内务府送了一批新玩具来，胤祚这里是是栩栩如生，色彩亮丽的陶瓷小人。 太子那里的更为精美，是青花元素的陶瓷雕塑，其巧夺天工的技艺让人赞叹。 而大阿哥那里则是各种士兵将领的缩小版，也是投其所好。 五阿哥那是动物开会，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齐聚一堂。 三哥那里是什么呢？ 胤祚摸摸下巴，他没去钟粹宫，不过听说了，好像是些花啊草啊的，像搬了一个御花园。 四哥那是什么呢？ 胤祚想了想，他喜欢什么呢？不会是书吧，曲水流觞模型？但是天天掉书袋的三哥都不是，应该不至于。 想不通，就不想了。 胤祚跳下软凳，鬼鬼祟祟的摸着那些小人，好看又憨态可掬，让人爱不释手。 嘿嘿，想亲自动手试试做一个。 试试就试试。 胤祚摇头晃脑，就是今日了。 这手艺精，他怕是不行，可还有低配版的嘛。 哪个小孩儿没玩过泥巴呢？ 胤祚搓搓手，就等大显身手了。 他左瞧瞧右看看，仔细挑选陪同自己的宫人。 李嬷嬷对他最容易心软，刘嬷嬷却很有原则，怕是坚决不让自己上手。 周嬷嬷，咳，听她说她儿子也是掏鸟窝挖泥巴，上山下河的皮猴子。 让谁跟着去呢？ 胤祚偷偷打量着，可不能食言，都和五哥约好了。 谁不去是小狗。 他可讲义气了，这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就算被抓了，太后也不会说五哥什么，毕竟她是草原上长大的，太后觉得孩子就要糙着养，老太太又最是疼孙儿，不会怪胤祺的。 胤祚嘛，德妃事后不至于多么责备他，可是，他可能直接无法实施，怕是手没碰到泥巴，就被拦住了。 要是乖乖的凑到德妃眼前，嚣张的说： “额娘，儿子要玩泥巴了。” 肯定是不行的，额娘上头还有汗阿玛呢，汗阿玛可不会让自己去，得了自己玩泥巴的消息，若是知道额娘同意，肯定要怪她没有约束自己。 只能先斩后奏！ 主动一个民不举官不究，你一问我惊讶，你不问我偷玩。 彼此心照不宣就行了。 胤祚身穿缎面羊皮接银鼠皮袍，脚蹬素靴，头戴一顶云纹彩绣黑绸小帽，尽可能打扮的利索些。 那些镶嵌着明珠宝石的缨帽，胤祚敬谢不敏，这次可不能带。 “嬷嬷，五哥可要等急了。” 胤祚骨碌碌转了下眼睛，“今日就让李嬷嬷陪我去吧。” “小南子也跟着我。” 这小南子才七岁，是德妃新挑了来陪胤祚的，姑且能当个玩伴，好好教着，等大了也是个心腹。 “嗻！” 小南子殷勤的给胤祚捧着那胭脂水釉侈口杯，让阿哥润润唇，每次要出门，阿哥必是要喝水的，这早成了习惯。 这杯子也讲究，胎薄内白，色泽鲜艳，饱满细腻，阿哥近来很是喜欢。 胤祚将满满一杯水喝完，神清气爽的抻抻懒腰，“出发！” 不过去宁寿宫，也用不着带多少人，这会儿，没有人发现不对劲。 胤祚走在最前面，雄赳赳气昂昂，可这方向…… “阿哥，宁寿宫在这边呢。”李嬷嬷不由得提醒。 “就是往这走的，嬷嬷，我认路的。” “五哥说一起去御花园。” 胤祚捂着嘴，克制的掩饰自己的兴奋。 要做个捣蛋的小孩了呢。 咳咳咳，可不能让人发现他的不对。 胤祚心里不断对自己强调，不要笑，不要笑，不要……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胤祺鬼鬼祟祟四处张望，还自认为很隐蔽的时候，胤祚还是破功了。 胤祺跑过来捂住弟弟的嘴，俩人大眼对小眼。 “嘘！” “嗯嗯。” 确认过眼神，胤祺才松开手。 “小心！” 胤祺贴着胤祚的耳朵，再次强调。 “嗯嗯！” 胤祚乖乖点头。 他们俩这可是挑战宫规了，不过，宫规里也没有明确写着——皇子不得玩泥巴啊。 他们这也不是玩泥巴，是艺术创作。 几个随从的宫人还不明所以，五阿哥和六阿哥怎么又抱了一块儿去了？ 哥俩感情好。 除此以外，没发现什么端倪。 直到，胤祺开始撸袖子，胤祚开始挽裤腿。 一张棉布被铺在地上。 接着，一个一屁股坐在了上面，一个稍显矜持，蹲了下来。 “给爷拿水来。” 啊！他们阿哥这是要干什么呢？ 这这这，太后娘娘万一怪罪下来。 胤祺的宫人们面面相觑，都不敢动作，他们爷这么不顾形象大喇喇坐在泥地里，他们…… “快点，爷的话不管用了吗？” 孩童声线并不强硬，也没有大人的戾气，可是，谁敢怠慢这位主呢？ 立刻有人动作起来，胤祺指挥着将水倒在泥土里，手试着捏了捏。 软硬适中，不要太黏。 “够了，你们去那边等着吧。” 说完这句，他便看向胤祚，“六弟，咱们开始吧，你要捏个什么？” “这就是民间陶艺吗？” 胤祚想了想，不确定的说：“是……吧？” “那就是了。” 胤祺用手一挖，“我要捏一个小羊羔，玛嬷说，她小的时候，就是牛犊和羊羔陪她长大的，草原的孩子，离不开烈阳与清风。” 胤祚则认真想了一会儿，“我要捏个小版的我们，多好。” “额娘，我，五哥，太子哥哥，汗阿玛……” 胤祚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好多，还有妹妹，等她出生了送给她。” 将泥土搓成长条，身体做好了，小心的，团出一个个球形脑袋，搓啊搓，搓啊搓，一个个小泥团被粘上，胤祚神色认真，专注的盯着自己手里的小人。 眼睛，胤祚是椭圆形的，额娘是柳叶形的，汗阿玛？胤祚拿细细的枝条戳上两个孔，好了，这就是阿玛的眼睛了。 这叫形散神聚。 两个孔洞，却洞察人心，那不仅仅是眼睛，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胤祚觉得，汗阿玛的眼睛就是如此，是黑沉的渊洞，一眼望不到底，也不似明镜能被人看穿。 却是能看透每一个人。 第44章 泥塑小人 一个个小人被塑造成形，胤祚再小心不过的让他们站在地上。 “好像，不太像啊。” 胤祚看着自己的创作，发出疑问。 而胤祺听了把脑袋凑过来，仔细看了半天。 “谁说不像的？这可太像了！” 看，这个，这个……脸蛋圆圆的，眼睛也也圆圆的，一看就是你。” 胤祚看着胤祺手指的方向，点点头，是捏的自己呢。 胤祺又指了指另一个，这是我吗？ 那是一个张着嘴巴，好像在打哈欠，趴姿的小人。 “是呢。”胤祚见胤祺都认了出来，不再怀疑自己，信心十足。 “五哥睡觉的样子，看……肚子都是一样的。” 胤祺一瞧，果真像，没那么精细，可细节却是对的。 他就是睡的多，平日里爱犯困，胤祚观察的真仔细，可见真把他这个哥哥放在心里。” 胤祺感动的不行，不顾俩人身上的泥土，抱住了胤祚，嚎道： “好弟弟，这么想着哥哥。” 胤祚也回抱住胤祺，“五哥，最喜欢五哥了。” 康熙赶来的时候，就是看到了这一幕，两个脏脏的小阿哥抱在了一起，裤腿衣袖上还带着泥点子，小脸脏兮兮的。 霎时，康熙的脸一拉，德妃宜妃都有孕，他得了消息没叫她们一起来，可是，看着他们两个这样子，他想，真应该叫他们额娘看看，都成什么样子了。 不像皇家贵胄，倒像田野小儿。 “胤祺！胤祚！” 康熙一手一个，将他们从泥坑旁提出来。 两个孩子像个鹌鹑似的缩着脖子，低着头，乖乖的站在一旁。 这是他们早有预料的，对策都想好了。 就等汗阿玛了。 当然，不惊动汗阿玛最好。 但是，做事要做最坏的打算。 首先，要乖要表现的认识错误。 反正做都做了，错就错了，改不改嘛，就不一定了。 胤祚瘪着小嘴，泪珠挂在眼角要落不落，可怜兮兮的一小团。 而胤祺就憨的多，偶尔还偷瞄他汗阿玛表情，不会吧不会吧，真生气了？ 要不要去叫皇玛嬷啊。 康熙看着他们两个，拿了帕子给胤祚抹脸，又把胤祺拉到身前。 看着两个孩子手脸都干净了，康熙蹲下身子，认真看着两个孩子。 “谁的主意？” “怎么就突然要玩这个？” “有个皇子的样子吗？ 胤祺脸不服气的一鼓，他正是调皮的时候，平日里太后又惯着他，还没有人这么严厉和他说话。 顿时就要反驳。 胤祚赶紧一拉胤祺的袖子，抢先说： “汗阿玛，是我要玩，五哥陪我的。” 胤祚微微抬起头，用那双澄澈而泛着红的眼睛看着康熙，带着泣音。 “胤祚那里有些陶瓷玩具，很是精巧，便也想亲手做一个，又是听说宫外头的孩子，小时候都是上树下河……” 胤祚打定了主意，对着康熙就是要真诚，他什么人没见过，一个小孩子说的谎话，他很容易就能看穿，不如一开始就实实在在的认错。 胤祺看康熙将注意力放在了胤祚身上，在他看来，汗阿玛可真可怕，身子一哆嗦。 但是，胤祺不想六弟将错误都揽到他自己身上。 他胤祺才不是胆小鬼呢。 骂就骂吧，难道还能把他打一顿吗？汗阿玛要真整治他，还要过玛嬷那关呢，不看僧面看佛面。 爱咋咋地，胤祺像个要战斗的小公鸡，高高挺起胸脯，大声喊： “汗阿玛，不要怪胤祚，胤祚可听话了，是我要来的。” 看着康熙那情绪不明的脸，胤祺反而更有勇气了，汗阿玛，不可怕，他挺胸而出，站到胤祚身前，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个巴图鲁。 想骂弟弟，先过我这一关。 胤祺看康熙表情古怪，见势不对，忙寻找自己的宫人，挤眉弄眼的使眼色，愣着干嘛，去找太后啊！ 康熙看着自己这个五儿子，也是让他刮目相看了，以前只知道他平日里被太后娇惯的懒散了些，没想到还这么有“勇气”，只是，当他看不出来胤祺在干什么吗？还想找人压他？ 胆子也不小嘛。 至于胤祚，康熙心里门清，这也是个调皮的，可是，惯爱撒娇卖乖，让人舍不得责怪。 胤祺倒是个实心眼，也护着弟弟。 看他们两个争着揽责任，还怪有趣。 康熙好整以暇的看了一会儿，心里的气也散了。 可是，也不能如此没有规矩，也该让他们长个教训。 这么大了，不知道读书只会顽皮，也是太过空闲。 康熙便轻飘飘的给两人个小惩罚，“回去各背一本书。” 顿时，两个小的怨声载道，“汗阿玛！” 胤祚拽住康熙的袍子，胤祺看胤祚动作，也有样学样，去抱住康熙的靴子。 “汗阿玛，不要啊！” 他们两人都是懒人，不是“勤奋好学”那一波的皇子。 当然，现在也只有他俩懒蛋，其他皇子都是努力的卷王。 康熙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两孩子，拔了拔自己的脚，弄不动。 “还不够的话，就……” “汗阿玛，我还没有开蒙啊！” 胤祚拽着康熙的衣角，可谓是声嘶力竭。 康熙一顿，“你……” 失算了，文盲。 “阿玛，阿玛，下个月，下个月就开蒙，能不能不背书了。” 胤祚轻轻摇晃着康熙的胳膊，胤祺赶快帮腔。 “是啊是啊，阿玛，要我们背，也背不会啊。” 康熙的脸又要黑了。 胤祚赶忙拉住他五哥，哥哥哟，你咋什么都敢说。 这不是话赶话了吗，胤祺用眼神回答。 “阿玛阿玛，你就答应吧。” 胤祚一边央求，一边转移他阿玛注意力。 “看，阿玛，这是胤祚捏的小人，是咱们一家子人呢。” 康熙顺着胤祚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东倒西歪的一堆泥巴小人，偏偏有一个最好笑，眼睛那么小，像个绿豆，偏偏双手掐腰，神气的动作更增添了几分滑稽。 整体来说还挺有趣。 “那个是谁，怎么看不出来？” 康熙随手一指，正冲着那小人。 胤祚扭头一看，啊这……好死不死，他立刻回答：“是我啊，阿玛。”在心里默默道：是你啊，阿玛。 第45章 叶子牌 康熙嘴上说着斥责的话，心里也不怎么气，对着两个儿子也是轻拿轻放。 可是胤祚也知道这几日要安分些，起码他和五哥不能凑到一起让汗阿玛再注意到了。 所以一连几日，他都安分待在永和宫。 永和宫就他一个孩子，没人陪他玩，可是无聊。 胤祚千盼万盼，盼不来解救自己于水火的英雄。 无趣无趣，实在是无趣啊。 怎么就这么无聊呢？ 屁股上好像长了个钉子，怎么也坐不住，一有个风吹草动就想去看看。 有什么好玩的呢？ 要不，去百兽园一观？ 不行，怕是没人陪自己去，要出宫的。 胤祚软绵绵的趴在床上，一边翻涌一边喊： “嬷嬷，嬷嬷，去找额娘吧。” 李嬷嬷看着他们阿哥闹小脾气的样子，忍俊不禁。 “阿哥，那您可得起床了，今日时辰可不早了。” “可不巧，今儿德妃娘娘邀了几位主儿玩儿叶子戏呢。” 叶子戏？ 叶子戏！ 胤祚弹坐起来，“我也要去！” 叶子戏也行啊，打扑克嘛，他也会。 打牌，好消遣啊。 胤祚一骨碌爬起来，抓过自己的缨帽，两个小宫女忙给他穿衣擦脸。 收拾妥当了，胤祚眨眨眼，又让李嬷嬷给他抹了些香膏，嘿嘿，要有别的娘娘来，香香的给额娘长脸。 胤祚跑到正殿的时候，正巧有一女子匆忙赶来，两人就这么在门口相遇。 “嗯？” 好好看，胤祚眼睛都看呆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还在这，哇，不知这是哪位娘娘。 只见来人云肤雪腮，月眉星眼，鬓发如云，眉眼间带着似有似无的愁绪，更显得让人怜爱。 实话说，康熙的后宫百花齐放，他额娘就是位美人，胤祺的额娘宜妃也是明艳动人，其他的嫔妃，也是各有千秋，可这位，依胤祚看来，在后宫也是数一数二的美貌。 不过，她看起来，好像带着些局促和不安似的。 “这是觉禅庶妃。” 李嬷嬷提醒胤祚。 原来是大名鼎鼎八贤王的额娘啊！ “觉禅娘娘！” 胤祚主动喊人，觉禅氏似是不好意思，清浅一笑。 “六阿哥。” 将要进门，却听到一调侃的声音，“咱们可就等着你了，今日来的可晚。” 说这话的是一位鹅黄色宫装的女子，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另一位穿橘底双蝶马甲的女子则掩唇而笑。 德妃却首先注意到跟在觉禅氏身边的胤祚。 朝着胤祚招手，等胤祚跑到她身边，再一一向他介绍。 “万琉哈娘娘。” 胤祚看着那性子泼辣的女人，乖乖喊人。 “哎呀，咱们六阿哥真惹人疼。” 万琉哈氏笑着摸摸胤祚的小脸，又对着德妃说： “玛禄姐姐，真是好福气，妹妹真是恨不得将胤祚这孩子抱回去好好亲香亲香。” 胤祚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德妃却轻轻拍下她的手，“我可舍不得。” “姐姐真是，哈哈哈哈哈哈。” 万琉哈氏笑的见牙不见眼，另一位女子也指着她笑，“不说玛禄姐姐舍不得，要是我有个这么可爱的孩子，也舍不得呢，就你想的美。” 那女子正是先前捂唇而笑的嫔妃，德妃和她们笑闹两句，又向胤祚介绍，“这是兆佳娘娘。” 兆佳庶妃，是新搬来永和宫不久的。 而觉禅氏，德妃拉着她坐下后，她小声解释。 “今日大阿哥去看惠妃娘娘，娘娘没精力看顾八阿哥，就让我去看了一会儿。” 德妃点头表示理解，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她也不容易。能和儿子相处，自然是好事。 而胤祚左瞧瞧右看看，好像没自己的位子啊。 德妃看了这皮猴子东张西望，笑着问他： “怎么，今日想出去？” 胤祚摇摇头，大哥二哥忙的很，五哥这几日俩人不见面，四哥，又好久没见到他了，三哥，他刚去上书房，平日里又不熟。 出去见谁呢？ “不要，陪着额娘。” 胤祚黏糊糊的靠在德妃怀里，惹得万琉哈氏她们几个都围着他笑。 德妃嘴上笑骂胤祚黏人，却很快让人搬了软凳，又给胤祚上糕点甜水。 觉禅氏看着，眼里含着羡慕。 兆佳氏安静的坐在那，时不时附和两句，却没那么主动，她注意着不去抢风头，可一句话不让掉在地上，也是个风趣的人。 而万琉哈氏就放松的多，最爱开玩笑和热场子，很是爽快的一个人。 胤祚坐在那，隔段时间就被她们逗一逗，好像成了稀罕的大熊猫。 不论是真的喜欢还是看德妃面子，都对胤祚态度好的不得了。 胤祚很是享受，姨姨们香香的，都围着他。 他也香香的。 四人用的是水浒纸牌，依次捉牌，胤祚托着腮看她们排兵布阵。 打的有来有回嘛。 胤祚看着她额娘输了，就唉声叹气，她额娘赢了，就欢呼雀跃。 这情绪的起伏，像过山车似的，可累的够呛。 不过，没有人放水吗？ 胤祚偷偷瞧着几个人，不是应该，用尽心思输的艰难。 然后职场规矩，看位分放牌。 打的不是牌，是自己的前途。 不是这样吗？ 几个人反而万琉哈氏手气最好，一连赢了好几把，赚了个盆满钵满。 乐的她见牙不见眼，嘴上谦虚： “还是咱们胤祚带来了福气，让我财运也起来了。” 兆佳氏无奈的看着她，觉禅氏温婉的笑着。 而德妃，则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我这个亲额娘还坐在这呢，今天可是输的底朝天了。” “可找着机会宰宰咱们德妃娘娘了。” 兆佳氏适时插话，“也沾沾娘娘的福气，将来生个和胤祚一样可爱的孩子。” 万琉哈氏笑的东倒西歪，嘴里不断道：“那是那是，那年一块儿入宫，一起学规矩，玛禄姐姐学的就最好最快，胤祚看着也聪明伶俐，妹妹不才，可怕将来孩子随了我了。” 德妃也笑起来，嗔笑道：“你啊你，我看随你才好，每日里没个不开心的，这性子，怎么也吃不了亏去。” 胤祚看着和平时不太一样的额娘，转了转眼睛，额娘和朋友一起，也很活泼啊。 万琉哈氏又拉着觉禅氏一起，“要我说，咱们双姐的小八，长的可是好，那白净的，啧啧啧，随她额娘。” 觉禅氏不好意思的侧脸，可听到别人夸儿子像自己也是欣喜。 “他还小呢……” “哎呀哎呀，可是不好意思啦。” 万琉哈氏挽住觉禅氏，将头半靠到她的怀里，俩人亲密的笑闹，觉禅氏那内敛的性子被带的放开了不少。 几个人笑闹在一起，胤祚也跟着笑。 第46章 八公主 今年天气怪，热的尤其快，还闷，就算有那么一丝风带来的也不是凉爽，让你愈发的燥。 空气中裹挟着难以忍受的热浪，六月的天就让人受不了了，难以想象今年又是个怎么艰难的光景。 几个孕妇更遭了秧，身体受不得寒，如此酷暑，冰不能多用，如何熬的过去。 身子强健些的还能撑一撑，可佟佳皇贵妃，月份最大，身子最弱，这段时间孕反严重，无论是何等珍馐都用不下，本就病若西子弱三分，现在面色憔悴，身形更为瘦削，肚子却高高耸起。 一眼看去让人心惊，胤祚听说四阿哥这几日因为担心佟佳氏也是闷闷不乐。 胤祚何尝不是担心德妃，德妃月份也不小了，行动不便起来，看着额娘挺着个大肚子，胤祚急得团团转。 他额娘用膳还好，吃嘛嘛香，可也是热，常常衣裳透了汗都要硬忍着。 听五哥说，她额娘宜妃最近热的人都暴躁了，他一见到他额娘，就像老鼠见了猫，老老实实的。 天热人也烦躁，可康熙迟迟不说要去避暑山庄，今年这么多孕妇，受不了舟车劳顿。 何况，皇贵妃预产期将至。 但这天，实在是热…… 他也是犹豫。 拖来拖去，就拖到了皇贵妃生产那日。 佟佳氏发动的突然，好在稳婆太医都是训练有素的，产房也早就备好，也不至于乱成一锅粥。 承乾宫可是大阵仗，康熙来陪产不说，近年来不太爱管宫中事的太皇太后也亲自出马坐镇，以示对皇贵妃的重视。 她这一胎，是万众瞩目。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可脑子却清楚，她政治眼光毒辣，很有远见，不论是国策还是人情，她坚定的支持太子，她也怕，自己的孙儿，玄烨，犯了糊涂啊。 佟佳氏这一胎……玄烨生母早逝，他就加倍补偿母家，这么多年，隐隐形成了什么“佟半朝”。佟佳氏和他情分又不同，就算现在康熙宠爱太子，以后呢？太子没有生母保驾护航，她这个老婆子不在了，还有谁护着他？ 等到皇子都大了，一切就都不可控了。 保成看着地位稳固，可也一身系于皇父，要是兄弟相争，挑起玄烨和保成父子猜忌，太子危矣。 保成最重要的助力从不是赫舍里家，而是玄烨啊。 这太子，是他执意要立的，当年太皇太后就不同意，可立也立了，就不能随意改动，动摇国本。 对于其他嫔妃也是如此，前朝后宫紧密相连，谁也不想多一个上桌分利益的皇子。 烈日当空，胸口越发的闷，在场的嫔妃却强撑着笑脸。 滴答滴答，汗珠落在晒得灼热的青石板上，站的久了，后妃们额头上都冒着豆大的汗。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身子实在折腾不起，康熙又在一旁不断的劝，可算是把老人家劝回了宫。 几个有孕的也都回去歇息。 可怜没理由离开的宫妃，顶着烈日，站的腿都麻了。 皇贵妃头一胎，生的本就慢，这可等到猴年马月啊。 可偷偷腹诽就罢了，面上是不敢显露分毫，这位掌着宫权，说不定就有宫女太监盯着他们表现，得罪了皇贵妃还是得不偿失。 惠妃脸都僵了，他的胤禔可是长子，论起身份，头上有个太子压着就算了，要是再来个小的，她能气死。 荣妃则平静的多，她生的可是多，但这么多年，她早悟透了一个道理——能生不是本事，能活下来的才金贵。 其他位分低的，更不用说。 这群心思各异的女人，几乎都在祈祷皇贵妃生位公主，甚至有人直接恨不得佟佳氏一尸两命，就没有一位盼着她平安顺遂的。 只有一身荣辱皆系于佟佳氏的承乾宫宫人们和四阿哥胤禛是真心期盼皇贵妃能够平安生产。 不过，胤禛也有个隐秘的心思——若是额娘能生个公主就好了。 而康熙，众人看不透他的意思，更不敢胡乱猜测帝王。 辰时，午时，未时……戌时 生到了晚上，产房也不见动静。 康熙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不希望表妹因此事离他而去。 好在此时，皇贵妃宫口终于开了。 康熙面色稍霁，嫔妃们有的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有的死死掐住自己的手掌，有的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皇上，皇贵妃娘娘诞下公主！” 公主！ 这话仿若春风拂面，燥热的内心被抚慰，简直是神清气爽。 惠妃深吸一口气，好好好，皇贵妃好福气啊。 而荣妃则神色淡淡，不置可否。 康熙倒是发自内心的高兴，立刻去瞧女儿，可仔细一瞧，才发现这孩子瘦弱的不成样子，哭起来声音小到听不见，实在惹人心疼。 他的笑容慢慢融化，嘴角缓缓拉直，看着那孩子，康熙似是悲叹似是感慨，轻叹一口气，不知是为了八公主，还是为了躺在产房的佟佳氏。 康熙亲自抱着她去和太医们商量八公主的情况。 宫妃们也都散了，今晚，她们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 太医们却都聚在承乾宫侧殿，围着小小的公主，无一人敢说话。 气氛压抑的可怕，康熙沉着脸，揉了揉眉心，点了一个人。 正是太医院泰斗张太医，尤其擅长小儿疾病，好几位皇子幼时都由他亲自看顾。 太子出痘，胤祚无故低烧，都是他参与诊治的。 可瞧了八公主的样子，他实在不敢多言，只敢斟酌着。 “皇上，皇贵妃体弱，八公主在娘胎里就养的不好……” 他也不敢掉书袋子，尽量简洁明了。 “公主，公主先天不足，若是仔细将养着，也有损寿数。” 其他几位太医也一一上前，尽量说的委婉，不敢触怒龙颜。 年轻的太医更是怕，小儿夭折本就多，不说别的，民间生产他见得多听得也多，这孩子能养大的，几乎都是生下来就康健的，八公主这样子…… 纵使皇家集齐医术卓绝的太医，拥有价值千金的药材，可，与阎王爷争命可不容易。 八公主的样子…… 皇上也是懂医术的，怎么看不出来。 不过是心里不愿相信，也不能承认罢了。 皇贵妃这次生产，可是耗尽了大半心力，以她的身子，怕是再难以承受生育之苦了。 第47章 夭折 承乾宫外血雨腥风，承乾宫内却一片祥和。 皇贵妃对拼命生下的女儿很是疼爱，日日抱在怀里不说，紧张到一错眼看不到她就心慌不安。 佟佳氏感觉自己再也没有这么幸福的日子了，表哥几乎日日要来陪他，他们二人的延续——她的女儿，小小软软的，那么惹人怜爱，还有胤禛，儿子慢慢长大，也越来越懂事了。 他们一家四口真的好幸福，就好像，没有那些人，只有她们。 至少，至少在小八满月前，佟佳氏可以放任自己这么想象。 只有他们四个，没有别人。 顶天立地的阿玛，乖巧懂事的儿子，娇憨可爱的女儿。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她和表哥的相处。 像做梦一样，好幸福，好幸福。 胤禛也很高兴，额娘生下妹妹，是妹妹，很可爱，而且，他们两个绝对可以和平相处了。 没有利益的冲突，不用争夺汗阿玛和额娘的关注。 他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而且，汗阿玛来承乾宫很勤，他有了更多见到阿玛的机会。 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胤禛不好意思的笑笑，他之前还怕额娘有了妹妹就看不见自己了，紧接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隐隐的兴奋。 他想到了自己的弟弟——胤祚。 这个活泼的孩子，这个很受德妃喜欢的孩子，他想的没错，既然德妃会喜欢胤祚的性子，额娘会不会喜欢呢？ 如果，他也像胤祚一样黏人一点，额娘会不会更关注自己呢？ 事实证明，这是有用的！ 他虽然不喜欢蠢兮兮的撒娇，那很是没用，但是，若是对额娘的话，他可以忍受。 之前额娘教他读书，让他明理，让他上进，胤禛很崇拜佟佳氏，母子两个也很亲近。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可是听着胤祚和德妃的相处，胤禛心里却不舒服。 德妃那么疼爱胤祚，他也想要和佟佳额娘更亲近。 他不嫉妒弟弟，胤祚有德妃这个额娘，可自己不是过的更好吗？ 她不要他，可是，他却过的更好了。 别扭归别扭，情感外露一点也不错。 只要能达成目的，有何不可呢？ 看看，有了八妹妹，额娘没有少关注他一点呢。 胤禛无比满意现在的生活，他是皇贵妃之子，额娘对他寄予厚望，汗阿玛也会关心他。 现在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妹妹。 胤禛笑着将书翻到下一页。 还有一年，他就要去上书房了，三哥在上书房表现优异，屡屡被师傅夸奖，听说在读书上很有天分，他们两个就只差一岁，他是不肯落后于人的。 还有大哥，大哥武艺超群，素来英武，等他入学，骑射布库也不能差。 要给额娘争光。 胤禛正读的认真，宫人们都不敢打扰，一个小太监却颤巍巍的弓着身子进来。 他眼里带着恐惧，却不得不传达这个残忍的消息。 “爷，八公主，去了。” 什么？ 胤禛嘴角的弧度落下去，耳膜鼓动，好像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重复问道： “什么？” “八公主，去了。” 那小太监头愈发低。 哐当，胤禛的腿都软了，怎么可能？妹妹不是刚出生吗？ 他站起身来，朝佟佳氏的住处冲去。 短短的一段路途，他就感受到了不对，宫人们都换上了素静的衣裳，人人面色哀凄，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都低着头默默做事。 而愈发靠近承乾宫正殿，那份绝望越凝实。 他的额娘，手里抱着个小小的襁褓，那双瘦弱的双臂在此时却有力极了，紧紧护着怀里的孩子，不让任何人夺走。 佟佳氏眼神已经恍惚了，她耳边嗡嗡作响，无论看什么都看不真切，一片片虚影和雪花般的碎片闪现在她的眼前。 云雾笼罩着她潜意识，唯一能抓住的，是她手里的婴孩。 宫女们匍匐在地，跪倒在佟佳氏的脚边。 八公主的乳母和伺候的宫人们更是绝望，他们很清楚，八公主没了，他们绝对活不了了。 明明是兵荒马乱的场景，殿内却安静到了极点，扭曲成诡谲的梦魇，让人心里发慌。 胤禛赶到时，就直直撞上这一幕，痛楚和恐惧，让他的双目紧缩，年幼的孩子，灵魂就这么烙印下永恒的印记。 “额娘……”，他的声音轻的几不可闻。 他恐惧的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却正好撞上一个身影，正是匆匆赶来的康熙。 “汗阿玛……” 胤禛好像看到了救星，惊喜的要去拽他的袖子，可康熙来不及回应他，就大步流星的迈进殿内。 胤禛的手缩了回去，虚虚垂在腰侧。 康熙来了，几个大宫女可算见到了主心骨，纷纷松了一口气。 佟佳氏认不得人，泪流不止，她没有大喊大叫，只是空洞着眼，默默垂泪。 康熙哀伤的看着他，没有强硬的让她放下孩子，只是轻轻抱住了她，让佟佳氏把肩头靠在他的肩上。 无声的安慰她。 而佟佳氏，只是闭了闭眼，咽下嘴里的呜咽。 沙哑着嗓子，“表哥，咱们的孩子……” “我的小八啊……” 母兽泣血，让人动容。 康熙也知道，此时言语的无力，只能抚着她的背，让她平静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 这时候，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阿玛，无能的丈夫。 天子在生死面前，也只能挥舞着无用的权柄。 变不了已定的结局，也换不回爱的人鲜活的性命。 第48章 执念 胤禛站在原地，好像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在这时，康熙却皱了皱眉，唤道： “胤禛，快过来。” 听到这话，他才低着头，跑到康熙和佟佳氏的身边。 “汗阿玛……” 又小心翼翼看了看佟佳氏，“额娘……” “胤禛……” 佟佳氏眼睛红血丝密布，眼睛肿得不成样子，一点也不像她平时美丽得体的样子。 她只是个无助的母亲。 “胤禛。” 胤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佟佳氏抱在了怀里，冰冷的襁褓和他相贴，可他却一点也不怕。 “额娘还有胤禛，胤禛啊，额娘只有你一个孩子了。” 佟佳氏将她混着泪水的冰凉脸颊贴住了此时唯一能抓住的温暖。 胤禛看着她，这个此时那么狼狈的女人，一点也不像精致的宫妃，可她是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额娘。 也伸出小手，抱住她，“额娘……” 康熙看着他们母子，眼底却是疲惫。 胤禛甚至要去抱那襁褓，被康熙拦住了。 他不解的看着汗阿玛，康熙摇摇头。 而佟佳氏没有抬头，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多注意两人的眉眼官司，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毫无疑问，女儿的死让她愈发偏执，那份爱被她加倍投注到了胤禛身上。 可不安，却滋长了控制欲。 对胤禛来说，也不知是福是祸。 可康熙，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没有试图阻止。 小八走了，她总是需要一个精神支柱，要不，那口气就散了。 他的发妻，他的继后都已经离他而去，他不愿再失去表妹，做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他拥着自己的表妹，也感到无力和怅惘。 那日，八公主还是下了葬，皇贵妃哭到昏厥。 她还在想女儿的满月礼会是什么样子呢，到时候，让阿玛和额娘也看看外孙女。 可还在月子里，女儿就去了，她才来到这个世界几天啊。 甚至因为生产没几天，身体受不了，佟佳氏都无法走出产房送她最后一程。 后来，皇贵妃就病了，极大的情绪波动让虚弱的身体不堪重负。 竟是一病不起，好几日下不了床。 胤禛陪在她的身边，也渐渐成长起来，性子有所改变。 他又变了回去，不再想着去撒娇博佟佳氏的关注，额娘的全部关注，以他不愿接受的方式，已经得到了。 现在他反而更内敛些，也不爱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心思，对着佟佳氏都沉闷不少。 宫人们战战兢兢，私底下都说四阿哥阴晴不定，实在不好伺候。 胤祚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他的，自己的哥哥。 看着他，胤祚罕见的沉默。 八公主夭折那日，德妃正教胤祚识字，他年纪不小了，就算将来读书不精，也不能当个大字不识的文盲，去了上书房听天书。 胤祚别的不说，额娘的话还是听得，又心疼他额娘。 知子莫如母，德妃特意挑的月份不小但也算有精力的时候。 胤祚也没反抗，乖乖就范。 因为不想气额娘，胤祚就决心好好学上三个月，德妃要求也不高，先慢慢适应就好，可是母慈子孝。 完成了当日的学习任务，胤祚倒扣着书本，枕在德妃身边要睡的时候，来的那个消息。 胤祚永远忘不了当时他额娘的神情，那是一种同为女人同为母亲的心酸和悲哀，混杂着哀叹。 这本是两个互为宿敌相互漠视和憎恶的女人，可此刻德妃却没有感到畅快亦或者别的什么值得高兴的情绪。 她或许憎恨佟佳氏，甚至恨不得她消失，但是为人母，她却能理解佟佳氏的痛和苦，她何尝不是刚刚失去一个女儿呢？ 德妃看着自己刚才还睡眼惺忪的儿子，轻声哄他：“睡吧，没事。” 她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到底是有那些陈年旧事，德妃也没那个菩萨心肠多去可怜佟佳氏，谁来可怜她呢？ 好在，她还有胤祚。 胤祚却丝毫睡意都没有了，只盯着德妃，想了想，还是试探问道： “是四哥的妹妹吗？” 德妃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很快就恢复如常。 “是啊，你四哥的妹妹，皇贵妃可就四阿哥一个孩子了。” 她的语气那么平淡，好像只是平铺直述了一个事实，好像，那不是她的亲儿子，当年身上掉下的血肉。 “嗯！” 胤祚没有接着问下去。 他好像知道了，额娘的意思。 回忆完那日的经历，胤祚看向眼前的四哥，如常打招呼。 胤禛看着依旧开朗的六弟，他一点没变，微微点头。 胤祚今日没什么攀谈的心思，看胤禛没有别的话要说，便说了告别的话转身欲走。 出人意料的是，胤禛虽迟疑，可也不太自然的叫住了胤祚。 “四哥还有什么事吗？” 胤祚回过头，不解的看着情绪有些奇怪的哥哥。 胤禛眼角一颤，紧绷着身体，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想说的，可是单纯的，他就是想叫住胤祚。 看着胤禛又不说话了，胤祚没有不耐，凑近了他，还是不说话？ 胤祚蹲下身子，从底下瞧他四哥的表情。 怎么回事，低着头不说话？ 我瞅瞅。 胤禛没料到如此突然的动作，往后急退一步，可这一惊，反而让他没那么紧绷了。 胤祚撑着双膝站起来，疑惑的看着胤禛。 四哥到底是要干嘛啊？ 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 真的不明白啊！ 看着懵懂无知的六弟，胤禛抿了抿干裂的唇，他又觉得，和这个小孩子说什么呢？ 全然忘了自己比他大不了几岁。 胤祚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叫住自己又不和他说话，真的让人抓心挠肝啊。 不行，忍不了了！ 胤祚一把拉起胤禛的手，快速奔跑起来，胤禛也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可他不由自主迈开脚步来配合。 等到了一处假山，站定后，胤祚不顾衣服会不会脏，靠在假山上平复着急促的心跳，又让宫人们离的远些，看着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的胤禛，开口道： “四哥有什么和胤祚说的，直说便是。” 第49章 轨迹 胤禛跑了这么一段路，也累的不轻，喘着气，勉强维持住自己的仪态。 可身体的疲累反而让他更容易突破心防。 胤禛从不是直白的人，但胤祚不按常理出牌，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原本压在心底的情绪也翻涌起来。 胤祚催促道： “四哥，到底有什么事啊？” 他可是发现了，对着胤禛这种心思重，有什么憋在心里，还绕来绕去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明言，反正他是不想猜了。 猜来猜去，可能猜的和胤禛的想法南辕北辙。 太顾忌也不行，要不胤禛的心思可就千变万化，喜怒不定，不是虚言啊。 一个搞不好，被他四哥记在小本本上，秋后算账都不算什么。 就怕他越憋越大啊，无事生小，小事化大，大事直接爆炸啊！ 胤祚瑟瑟发抖。 所以，有什么说出来吧，哥哥！ 用直球来破开你的犹豫吧。 胤祚猛地拉住胤禛的手，真诚的看着他。 胤禛被这眼神一晃，好像被刺了一下。 他不习惯和人这么亲近，想往后退一步，不想胤祚抓得更紧，已经是恨不得像个八爪鱼似的缠在他哥哥身上。 别想跑。 胤祚已经四肢并用，牢牢禁锢住了胤禛，真是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胤禛站在胤祚和假山的小角落里，侧着身子，半晌，他抱住了胤祚的腰。 将头埋在胤祚软绵绵的肚子里。 “唉？” 胤祚动了动身子，这，这还被反客为主了？ “额娘……我额娘一直很期盼八妹妹的降生，她……她……” 胤禛闷着声音，语无伦次。 胤祚也安静下来，充当个合格的倾听者。 “可八妹妹去了，额娘……” 胤禛痛苦的拧着眉，他的彷徨不安，纠结和不自信都被隐忍着。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而胤祚看着胤禛那张无措的脸，意识到，就算是鼎鼎大名的雍正帝，现在也只是一个孩子呢。 可就算是孩子，他的性格也初具雏形，很别扭呢，三岁看老，老话诚不欺他。 但是，胤祚也只是抱住了四哥的脑袋，用温热的小脸贴着他的。 “八妹妹走了，可皇贵妃娘娘还有哥哥啊。” 胤祚吞下一口唾沫，脸上也显出几分落寞。 “我和额娘，也刚刚失去了小七，四哥的心情，我也算感同身受。” 当然，胤祚也知道是有不一样的，可他不能说和自己所知信息还有年龄不符的话。 只能尽力安慰他。 “额娘为了妹妹，也没少流泪，虽然额娘瞒着我。” 胤禛沉默的听着，七公主，也是他的妹妹啊。 胤祚拍拍胤禛的肩，顺着他的辫子摸着安抚他。 “可是咱们当儿子的，也只能尽力去让额娘多高兴些，人死不能复生，太子哥哥和我说，要往前看。” “失去了一个孩子，额娘就已经很痛苦了，但活着的孩子，比如你，我，也是个寄托。” 胤禛看着极力扮做老成的胤祚，虽有些想法，可是…… “你不懂。” 他看着胤祚那双明净清澈的眸子，他不懂，他们是不一样的，皇贵妃，不是他的亲生额娘啊，若是说的难听一些，他何尝不是——寄人篱下。 所以他要讨额娘的喜欢，他不想被忽视，也不想被放弃，不想失去，岌岌可危的爱。 皇贵妃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不想去想，也想不明白，只愿按他自己想的去做，去编织自己的世界。 胤祚不知道胤禛复杂的想法，他们两个成长环境不同，也无法感同身受，胤祚也只能尽力去开导。 “那，四哥是怕什么呢？怕皇贵妃娘娘因此事伤了身子，怕娘娘从此一蹶不振……” 还是怕，胤祚没有说出口，只看着他四哥的眼睛，怕她怨恨为什么是亲生女儿早夭，而不是他这个养子？ 怕现在的皇贵妃对他的感情，都是因为八公主移情到他身上？ 亦或者别的什么他无法接受的？ 这些他不会问出口的问题。 胤祚不知道皇贵妃会不会这么想，但他知道，他的四哥很可能会因为这些想象而惊惧。 他感情丰富，内心也敏感，还有些不自信，又要强。 和他是几乎完全不同的人。 胤祚觉得这么说话有些严苛，可停了几秒，他还是认真且清晰的提问着，要把他四哥的心门打开。 而胤禛，似乎听到了咔嚓一声响，一根针划过他的心脏，并不多么痛，反而是挑开了一层厚重的布帛。 “或许……不仅仅是这些。” 他嗫喏两句，还是开口。 “那，你想怎么办呢？” 胤祚看着他，“有的事情，无法解决，现在也没有思绪和能力去改变它，不如放一放，先去做好可以把握的事情。” 胤祚也不想说什么大道理，他也点拨不了什么，只能尽力阐述自己的想法，姑且算个能陪四哥说话的人。 若是这些话有用最好，没有用，短暂的说出压抑在心里的话，就算只是一点点，四哥也能好受一些。 胤禛又沉默了，可这次，胤祚没有催促他。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用眼神无声的交流，当然，胤祚也不知道在交流什么。 他还没反应过来，胤禛就突然说： “我明白了，谢谢你，六弟。” 嗯。 嗯？ 嗯！ 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他还没明白呢？ 胤祚震惊的看着胤禛，他是突然理解了什么吗，还是突然想通了？ 话题跳跃这么快，他跟不上啊。 可是胤禛好像下定了决心，慢慢的站起来，试着动了动僵硬的腿，胤祚忙闪开身子给他让出地方。 刚才胤禛被他压着，现在腿可能麻了。 不过，胤禛绷着小脸，情绪平复了，他就不像刚才上头的时候那么放的开了，还是很要面子的。 他拍拍自己的裤脚，缓了缓，就向弟弟告别。 这一次，换胤祚看着胤禛远去。 不过，上次的胤禛怀着满腹杂乱无章的思绪，这次的胤祚只有晕头转向的懵。 不懂，可四哥好受些就行了。 他的心情也会很好呢。 胤祚摸摸自己的脑袋，露出个傻乎乎的笑，难得糊涂喽。 第50章 礼物 那日后，胤祚和胤禛又好几日不见，可也能听到些许传言。 有四阿哥常伴身边，皇贵妃的病渐渐好了，现在宫里都说，四阿哥至孝。 胤祚没有太多的关注，他觉得，自己和四哥在现阶段各自安好便不错。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他们是两条平行线，时常会交叉，或许会殊途同归，也可能背道而行。 他们是血脉至亲，可各自也有各自的人生。 胤祚还看不到那么远。 只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增进一下感情，卖个好罢了。 现在他的任务，是开蒙。 胤祚实名哭泣。 为什么啊，满语蒙语真的很难学啊。 他额娘压着他，满蒙汉三种语言都让学。 看看五哥，他只会蒙语啊。 每天胤祚都焦头烂额，最开始学的那几天感觉做梦都能看到简体字变成繁体字又变成蒙古文又变成满文，简直是噩梦。 胤祚都蔫了。 康熙来永和宫看德妃的时候，还聊起来这件事。 “胤祚啊，就是坐不住，他也不是笨，就是不想学。” 德妃柔顺的笑着和康熙说话，可内容却委婉的反驳他。 “既然胤祚不喜欢，就且顺着他这几年，等他大了，去了上书房，几位阿哥们一起，也就知道上进了。” 拖字决，先放低皇上这几年对胤祚的要求，等去了上书房，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德妃还是很护着儿子的，她可知道皇上对皇子们的高标准，实在是严苛。 康熙无奈的看了眼眼前恭顺的女人，她什么心思，他能不知道吗？慈母多败儿啊，他都说腻了。 可是，看着德妃的肚子，康熙柔和了语气，“你也快生了，不要太操劳，这几天就给胤祚松松绑，也免得他受不了闹翻了天。” “皇上，胤祚最是听话，怎么……” “好好好。”康熙赶快抬手制止，他可受不了德妃这些话了，看看，看看，说的是胤祚嘛。 上进，乖巧，听话懂事…… 这话听起来怎么就那么别扭。 但说胤祚不是这样的嘛，好像也是这样的。 康熙可说不过德妃。 而且，让那混世魔王知道了，又要来闹他，上次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诓了他不少宝贝，其中一套来自法兰西的珐琅器他还很喜欢，这小子可一点也不客气。 就那么去他私库里搜刮。 还有一西洋钟，现在就挂在永和宫呢。 那些精巧的小玩意就不用说了。 也不知道胤祚怎么这么喜欢西洋来的物件。 想到这，康熙就想到了最近商议的开海禁一事。 便也和德妃提了两句，“等开了海禁，贸易多了，西洋来的东西也多，胤祚喜欢，下次可以让人给他带一批。” 说完，他就聊到了别处，无非是关心德妃身子，让她好好安胎，又关心胤祚近况。 唉，谁让这小子不在呢。 汗阿玛来了，他竟然还在外面疯玩，自己别的儿子，哪个不是很珍惜和自己相处的时间，就算在外面，得了消息也会赶快回来。 看胤祚，还和胤祺玩的高兴呢！ 小五天天和他一起，有什么好见的。 康熙心里涌上些挫败感，醋味弥漫。 臭小子，真是白疼他了，可怜自己天天想着他…… 他儿子可多，不差这一个，宜妃还刚给他生了个皇子呢。 越想，康熙越不明白，只能疑惑的扪心自问，胤祚不会真的……他奇怪的看向德妃。 儿子天真就罢了，德妃不应该啊。 康熙又在永和宫坐了一会儿，眼看着天色不早，胤祚还是没有回来，便对德妃说： “今晚朕就在永和宫用膳，也考查胤祚课业。” 几天没看见那小子，还挺想的，不过今日留下用膳也不是为了等他。 又过了一刻钟，胤祚的身影才出现在永和宫殿门边，小小一个，挪的飞快。 康熙正襟危坐，打算先不理他，这茶水可真不错。 “阿玛！汗阿玛！” 胤祚离老远就喊着，声情并茂，康熙装听不到都不可能。 心里的情绪还没上来呢。 胤祚就猛的一跃，要扑到康熙怀里。 康熙吓得赶快起身抱住，两只手臂有力的支撑着胤祚胖乎乎的小身子。 “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话虽这么说，气却消了大半。 胤祚挤挤挨挨的抓着他汗阿玛的袖子，撒娇。 “汗阿玛终于来永和宫了，胤祚好想阿玛啊。” 胤祚一边撒娇，一边真诚的用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康熙，撒娇手到擒来。 康熙一挑眉，真想吗？还没问出口，胤祚就掏出个东西塞到他的手里。 “给汗阿玛的。” 冰凉的触感，还挺硬，康熙仔细一看，竟是个憨态可掬的小人，胖乎乎的，表情生动，倒是有几分趣味。 “这是？” “做了好几天的，之前玩泥巴……” 胤祚红着脸，“这次真的去做泥塑了哦。” “这是胤祚哦，送给汗阿玛，胤祚要一直陪着汗阿玛，让汗阿玛不在永和宫的时候，也能想到胤祚。” “胤祚最喜欢汗阿玛了。” 康熙的手收紧了，小心不将手里的小人弄坏，看着自己的胖儿子，轻轻摸了摸他的脑门。 “傻孩子。” 说没有触动是假的，小儿子有这个心，哪个当阿玛的不感动。 康熙更是如此，皇家的父子，少有这样的，他的儿子们，也只有胤祚会做这些事情了。 他怎么能不疼他呢？ 先前心里还酸涩儿子记不得阿玛，现在，又是愧疚又是欣慰。 这东西做了好几天了，没回来是弄这个啊。 可是冤枉了胤祚了。 他怎么能未知全貌就这么觉得孩子只知道调皮呢。 胤祚最是体贴懂事的。 康熙越想越多，正是年纪小，性子单纯，他才这么感慨。 一个不起眼的小礼物，从来不会有人送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给富有四海的帝王。 只有依赖阿玛的幼子，赤子之心的孩子会如此。 其实，和胤祚相处，康熙时常会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家的阿玛，也愿意当个普通的阿玛。 第51章 分离 德妃这次生产很顺利，平安产下公主。 胤祚看到果然是妹妹，很是高兴。 兴高采烈的到处跑，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好消息。 这可是大喜事，和胤祚关系好的还送了礼来，太子送的长命锁，大哥送的金玉项圈…… 让德妃惊讶的是四阿哥也送了礼物来，和皇贵妃的礼一起，是个布老虎玩具和一对手镯。 她没想到皇贵妃会有这个心思，当然，事实是胤禛送的布老虎，皇贵妃只送了挑不出错的厚礼。 德妃看着儿子的笑脸，女儿的睡颜，泛着柔情。 儿女绕膝，承欢膝下。 宫里虽然有人嘲讽小九只是个公主，毕竟宜妃这个宠爱胜她一筹的再得皇子，稳压她一头。 宫里人都看笑话呢，恨不得两人斗起来。 可德妃也无所谓，也不管那些酸杏的碎嘴。 她们永和宫关上门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 可是这时候，一个消息再次让后宫泛起波澜。 太后有意再养一个孩子在身边。 皇子是不可能了。 太后膝下已有五阿哥，不能壮大蒙古在后宫的份量。 只能从公主里选。 挑来挑去，新生的九公主赫然是最好的选择。 这实在太突然了。 胤祚不舍得妹妹，德妃也舍不得女儿。 可是太后的意愿，不是他们可以违背的。 况且，德妃看着摇篮里熟睡的婴孩。 跟着太后，何尝不是福分。 这位太后出身科尔沁，地位尊崇，若是小九养在她的身边，将来婚事也能好些。 皇上总要看太后的面子。 后妃们是不能插手公主的婚事的，可太后还是说的上话的，有太后照拂，将来能嫁到科尔沁或者别的地方，都不会差。 跟着她，才是埋没了前途。 就算不愿去想，可跟着太后的，跟着皇贵妃的，算起来，都比跟着她要好。 何况，小九的情况和胤禛当年还不一样，这是由孩子的亲玛嬷养着，看看五阿哥，太后不会拘着生母不让母子相见的。 生母与孩子之间也没什么隔阂。 甚至说，养在太后身边，是小九的运道，是荣耀。 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德妃安慰自己。 话虽这么说，她分得清利弊，可感情哪里这么容易理顺。 十月怀胎，一朝生产，不过月余就要离开自己的身边。 德妃将女儿从摇篮抱出来，轻轻摇晃着哄着。 而胤祚坐在床边，看着妹妹的脸。 小九比起小七当时要胖些，也更康健，哭声嘹亮，一看就好养活。 可他没想到，好不容易盼来的妹妹，又要离开自己。 得知九妹妹要去宁寿宫之后胤祚就闷闷不乐，小嘴挂油瓶。 德妃安慰他，也讲了些道理，让胤祚得了些开导，没那么钻牛角尖。 但改变态度还是靠胤祺。 胤祺态度可是好笑又好气，他是在宁寿宫当爷的人，最有发言权。 得知九妹妹要来宁寿宫，看着胤祚还不高兴，胤祺就立刻嚷嚷着不干了。 “什么什么，宁寿宫多好啊！” “在这里，什么没有，有玛嬷宠着护着，汗阿玛也不敢大小声。” 胤祺促狭的眨眨眼，暗示自己惹祸太后护犊子的事。 “而且。”可别愁眉苦脸，胤祺的手搭上胤祚的肩，“你妹妹不就是我的妹妹，有我看顾，怕什么，能让妹妹过的不好吗？” 说着，胤祺就抱抱胤祚，“可放宽心吧。” “反正你经常来宁寿宫，不也能时常看到小九吗？只是换了个地方住罢了。” 听胤祺这么说，胤祚一瘪嘴。 “九妹妹可是给五哥当妹妹去了。” 胤祺忙道： “什么你的我的，若是你愿意，你把小九带走，正好，都是小九，这个小九可吓人了。” 胤祺打了个哆嗦，也忍不住吐槽，“你可不知道，九弟，我一去翊坤宫，就能听到他在哭，脑袋都要哭晕了。” “额娘一刻不停的看着他，我去了，就像个外人似的。” 胤祺哼一声，“真没劲，我才不愿去呢！” 啊！ 胤祚没想到五哥还有这个遭遇。 只能反过来安慰他，“宜妃娘娘也是关心你的，不过九弟太小，你也知道，刚出生的小孩子最……” 话还没说完，胤祺就不在乎的道： “我也知道，况且，我还有玛嬷疼我呢。” “还是妹妹好，看着小九，我真恨不得和你换一换，德妃娘娘脾气也好。” “而且，小九是额娘亲自养的，自然不一样，我还和玛嬷更亲呢，额娘也没说什么。” 胤祺中肯的说，胤祚也知道宜妃那泼辣性子。 不过，可能是因为太后养大的，五哥脾气和太后很像，和宜妃称得上南辕北辙。 说了这么一通，胤祚心里也好受多了，他也知道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只能想着怎么接受。 只能多去宁寿宫看妹妹了。 幸好五哥是个好相允的性子，也是真的憨厚，从不嘴上一套背后一套，他说了会照顾九妹妹，就不会食言。 胤祚勉强放心。 只希望妹妹可以健康，幸福的长大。 这是最朴素的祝福，也是最真切的愿望。 第52章 争锋 康熙二十二年十月，发生了两件大事。 后宫，贵妃钮祜禄氏产子，论起血统，无人能出其右，这个被赐名胤?的皇子备受瞩目。 而前朝，则是清军大胜，班师回朝，此战明珠功不可没，屡屡献策，多被康熙采纳，明相之名更盛。 因此，大阿哥胤禔也一时风头无量。 惠妃那拉氏是纳兰明珠的堂侄女，明珠也很是支持大阿哥。 虽现在没公然支持胤禔去夺取什么，可明珠与索额图向来不和，时常较劲。 现在索额图势弱，明珠得意，胤禔免不得因此嘲讽太子。 两人互不对付已久，近来摩擦更多。 胤祚也能真切的感受到。 他大哥的得意满溢眼角眉梢，人逢喜事精神爽。 胤祚去看他，每次都被塞一堆东西。 最近明珠可贴补他不少，胤禔还没成家，用钱的地方不多，化身散财童子，到处炫耀。 太子就低调不少，却传出美言。 十句有八句夸赞太子储君风范。 太子也更注重君臣礼仪了，胤祚还深深记得，他大哥屈膝时，那愤恨的眼神。 好在太子对胤祚并不苛刻，那些礼节啊，就是做做样子，兄弟俩并不存在那么多繁文缛节。 什么规矩，什么礼仪，都是胤礽让某些人认清自己的身份的工具。 康熙可心疼自己的宝贝儿子，对胤礽大肆赏赐不说，也是频频夸赞。 读书要夸，生活要夸，什么都要夸上一句。 在他看来，太子哪里都好，大清的未来迟早要交到他的手里。 也该让其他皇子明白，他们与太子的不同。 可康熙的教育，对每个皇子都寄予厚望，养蛊似的法子，怎么能避免争斗。 虽然现在连最不满的胤禔也只是在小事上挑衅，还没有试图与太子扳手腕。 可是，这也是迟早的事。 康熙本人的想法，还是受到满族传统观念的影响。 满族部落制和八旗共治的遗风尚存。 每个皇子都能得到高级别教育，个顶个的优秀，又如何能甘心屈居人后。 能者居之。 不过嘛，胤祚就不在此列了，他想当能者的腿部挂件。 当最后胜者最可爱最贴心的弟弟。 当然，弟弟的好哥哥也可以。 反正努力上位的不是他。 胤祚这几日也是在避风头，太子哥哥和大哥两看相厌呢，他还和个花蝴蝶似的在两人间留恋，好像，的确，不太像话。 端水大师胤小祚保持稳定的频率往返毓庆宫和阿哥所。 现在的阿哥所住着两位阿哥，今年开春，三哥提早搬去了。 他还遇到过几次，不过三哥不爱说话的样子，两人也只是点头之交。 胤祉这种别人家的孩子，行走的规矩条例，背书机器，真的让人敬而远之。 但平心而论，胤祉对胤祚态度不错。 看着别人，他都眼神冷淡，不欲多言，看着胤祚，偶尔会停下关心几句。 或许是之前留下的好印象，胤祉对着胤祚没那么在意自己的口顿之症。 这次，胤祚又碰上了三阿哥，依照惯例，胤祚笑着打招呼，挥挥手，等着三哥回应后，就可以走了。 胤祉点点头，却叫住了胤祚。 “六弟，你，想不想，一起，去钟粹宫。” 他紧张的吞咽一下，补充道： “我……” 对于突如其来的邀请，胤祚不明所以，眼睛都睁大了。 “唉？” 胤祉解释道： “明日，族妹会进宫，我想，和弟弟，一起。” 胤祉说的磕磕绊绊，耳朵都红了。 他也知道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可是，他真的不想去和什么妹妹相处，也不喜欢那些命妇。 胤祚这么招人喜欢，要是去了，想必也能游刃有余，到时候，他就露个面，再和胤祚到偏殿待一会儿，就可以溜走了。 胤祉期待而紧张的看着胤祚，嘴里无意识的小声念叨着。 “可是，会不会不合适啊？我去的话。”胤祚摸摸下巴，马佳氏的人，他不认得啊，而且，人家一家子，他去算个什么事。 “我去的话，荣娘娘多不方便。” 胤祉却赶快摇头，“不会的，额娘，会高兴，我，和人说话，不拘是谁，族妹也好，弟弟也罢。” 胤祉额娘都被他整日不和人交流弄怕了。 看着带朋友回家，怎么会不高兴呢。 “而且，我也只是，露个面，而已。” “族妹，但，不熟。” “那……” 胤祚犹豫，“那好吧。” “和三哥一起，不要怕！” 胤祉的眼睛霎时亮了。 “好。” “什么时候去呢？” 胤祚看着胤祉，有些犹豫，“我答应了大哥，今日要去找他呢。” “不急，明日，才来。” “那就明日见。” 胤祚拉拉三哥的手，就跑走了，要是去晚了，大哥会生气的。 等去了大阿哥的住处，只见胤禔站姿如松，已是初具风姿。 大哥文武双全，丰神俊朗，可真厉害。 胤祚都看呆了。 不过，一看他大哥站在门口逮他，胤祚撒腿就跑，像个兔子似的东蹦西跳。 胤禔如猛虎般的眼盯着胤祚的动向，瞅准了一捞，东躲西藏的弟弟就被他抱在怀里。 “抓住你了。” “认输，认输，甘拜下风。” 胤祚举着爪子投降。 在胤禔怀里一扭，胤祚搂住大哥的脖子。 “今日见到三哥了，他说，让我去钟粹宫玩呢。” 嗯？胤禔一挑眉，老三凑什么热闹。 “钟粹宫？” “他不是住在阿哥所了吗？还离不了母妃吗？” 胤禔又阴阳讽刺了一句。 “小结巴。” “不是，是三哥说他族妹要来。” 族妹？ 胤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马佳氏……” “图海的孙女吗？” 这可涉及胤祚的知识盲区了，不过他相信，大哥会很愿意为他讲解的。 便直接问道：“图海和荣妃娘娘是同族吗？” “是荣妃的堂叔。” 胤禔将胤祚往上拖了拖，以防他掉下来。 看他这臂力，太子没有吧，胤禔得意一笑。 “堂叔……” “对，不过嘛，图海早就去了，都走了两三年了。” 想了想，胤禔补充，“这次来的该是图海的儿子诺敏的福晋吧，唔，或许还有几个小格格。” 第53章 马佳 看看房间的西洋钟，胤祚感慨这马佳一族很是有眼力见啊。 看看，这时间绰绰有余，一点也不会打扰荣妃娘娘睡觉。 胤祚都睡到自然醒，用完膳了，还有空闲呢。 既然要陪三哥，胤祚也不再无聊的打发时间。 估摸着时辰，胤祚开始打扮自己，这可是外命妇，还是荣妃娘娘的亲族，他去了可不能给亲额娘丢份。 要让宫外也知道，德妃娘娘养孩子也很在行哦。 多做点正面宣传。 胤祚照照镜子，这是一面能照全身的镜子，和现代的镜子清晰度相差无几，边框是极为讲究的名贵木料，上刻复杂的花纹，胤祚牛嚼牡丹，也不懂欣赏。 这是西洋货，从康熙私库薅来的。 胤祚满意的看着自己，转个圈，很好。 露出招牌笑容，胤祚对着镜中的自己点点头。 出发！ 一出门，就看到神色紧张的胤祉，他可是一早就来等着了，生怕胤祚忘了时辰。 看到胤祚眼都亮了。 “六弟，快来！” 胤祉罕见的高声呼喊。 “来了，来了，三哥，我这样穿可以吗？” “可以，没有比这，更好，了。” 胤祉拉住胤祚，生怕一不留神，就剩自己了。 “三哥，放轻松些嘛。” 胤祉无奈的看着胤祚，说的倒是轻松。 结巴从小被人说到大试一试，就明白他的心情了。 俩人到了钟粹宫，并没有直接去找荣妃，胤祉派了个小太监传信，先去了侧殿等待，等到荣妃和诺敏福晋话说的差不多了，会叫他们过去。 荣妃也知道，儿子逼急了，就算来了也只是冷漠点头，还要用一堆规矩压人。 这样像什么话？ 可胤祉从不是圆滑的人。 荣妃也改不了他那脾性。 对于胤祉的做法，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六阿哥这个外人在，胤祉也不会直接下她的面子。 胤祚还是第一次到钟粹宫玩，这侧殿是胤祉以前的住处，现在还保持着原样。 很符合他对三哥的刻板印象，一张紫檀大案，纹理沉静肃穆，上置笔筒、砚台、笔洗等物，侧放香炉，又佐以真柏、赏石等观赏物件。 室内东西不多，却很有文人雅趣。 胤祉上前，翻开自己几月前读完的书籍，仍能倒背如流。 看着胤祚似是好奇，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摩挲着自己手下的纸张，他素来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笔墨纸砚更甚，可六弟那么仗义，要是实在喜欢，他也能…… “要不要，过来看看，这本书，这是……” 胤祉刚想介绍内容，胤祚就吓了一跳，怎么回事，不是来玩的吗？三哥，不要好为人师啊！ 我愿帮你，不要害我。 胤祚吓得跳脚，生怕胤祉逮住他硬教他半个时辰。 胤祉却误会了，握着那本书，似乎是做着艰难的决定，反复拿起又放下，目光在书上留恋，难以抉择。 最后还是说：“若是六弟实在喜欢，就送给……” 胤祚大惊，连连摆手，你不要污蔑我啊，不不不。 ”六弟不必推辞，一本书罢了，你……” “不是啊，三哥，君子怎能夺人所爱，胤祚不能让三哥割爱啊！” 憋了半天，胤祚用自己这大半年学的东西，文邹邹的扯出这么一句话。 什么鬼话，胤祚自己都不信。 胤祉却真的信了，他感动极了，更是要往胤祚怀里塞。 胤祚不着痕迹的避让，这时候和他大哥打闹躲避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往东一扭，往西一瞅，胤祉根本碰不到胤祚的一根手指头。 “不用了，真的，三哥，不要让弟弟心里不安啊！” 胤祉顿住，沉默着将书抱在怀里。 胤祚更不敢动了，怎么回事，这这这，不是指责你啊，三哥，只是我自己不喜欢，胤祚急得刚要开口。 就听到胤祉说：“六弟，三哥没看错你，有情有义。” 他把胤祚的话理解为六弟为了他这个哥哥的喜好，忍痛割爱。 横刀夺爱，才让人心里不安。 便也不再多言，将书本放回原处。 “宫里人多舌，说六弟顽劣，怕是将来不学无术，依我看来，真是掩盖了六弟的本性，明明，六弟是爱书之人。” ？ 胤祚的脑门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真的，他不明白。 这是他吗？他好像不认得自己了。 不过，爱怎么认为怎么认为吧，他和三哥可掰扯不干净，万一三哥这个文曲星发现自己这个堕落的弟弟，怕是要…… 呸呸呸，可别想。 荣妃娘娘怎么还不叫他们啊，他真的很需要啊。 好在此时，上天听到了胤祚的呼唤，荣妃派人来请了。 胤祚腾一下站直了，“三哥，快，咱们走。” 恨不得连拖带拽，把胤祉那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惺惺相惜从他脑子里赶走。 胤祉整整帽子，又恢复了那矜贵寡言小少爷的样子。 “妾身见过三阿哥，六阿哥。” 那身穿吉服，打扮隆重的女人容色秀丽，举止大气，很是得体。 旁边还有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年纪虽小却礼节分毫不差，可见此家教养极好。 长幼有序，由胤祉叫起后，他和胤祚又给荣妃问礼。 荣妃和这位福晋聊的不错，这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看了看自己儿子，却面色一僵，胤祉这孩子，又端上了。 他是想马佳氏多和胤祉亲密些，将来也多些助力。 可看着儿子那面无表情的冷漠脸，荣妃又心里打鼓。 话到了口一转。 “这是你表舅诺敏的福晋，还有表妹。” 马佳福晋也没有因为胤祉的冷淡而有一丝变化，反而夸道： “总听娘娘提起阿哥，今日才终于一见，素闻阿哥喜诗书，便带了几本书来。” 胤祉一瞥，竟是宋书孤本。 宋刻难求，有“一页宋版，一两黄金”之说，看着这礼物，胤祉脸上的冰霜融化了些。 这是搔到他的痒处了。 胤祚对这价值极高的书不感兴趣，他也没期待自己有什么礼物，毕竟来的突然嘛。 可马佳福晋却让人又拿了一个匣子给胤祚，“准备的仓促，也不知道六阿哥是否会喜欢。” 唉？还有他的。 这位福晋，准备很齐全啊。 荣妃娘娘提前打招呼了吗？可是，他们是昨晚才约好要来的，时间上…… 后来胤祚才从德妃那知道这位福晋的妥贴之处。 她是真的不知胤祚会去，可早备下不同的礼物，以备不时之需了。 人情世故，你来我往，胤祚要学的还多呢。 第54章 乌希哈 “胤祉，带乌希哈出去逛逛。” 来了，令人厌烦的社交，大孩子带小孩子。 胤祉心里不愿，可刚拿了人家额娘的礼物，还那么得自己心意，胤祉也不好拒绝。 看着三哥的表情胤祚适时开口： “三哥，马佳格格也是初次来，咱们兄弟陪着，也出去透透气。” “待了这么长时间，弟弟也闷了。” 胤祉见胤祚这么说，才点点头，这是六弟给他会帮自己应付这表妹的信号呢。 “额娘，那我们就去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晌午回来用膳。” “好。”荣妃心里都做好了儿子不耐烦，找个借口回阿哥所的准备，还肯待到下午，就很难得了。 乌希哈年纪虽小，却很懂规矩，人也大方，见她额娘示意她跟着去，便对着胤祉和胤祚行了一礼，胤祉依然端着架子，胤祚则友好的笑了笑，乌希哈有些惊讶，但很快回了个浅笑，仍然不错礼数。 等胤祉点了头，她就跟上去。 胤祉胤祚和马佳氏的格格不熟，三人也没什么共同话题，一路上就有些沉默。 尤其是胤祉，他回宫后因为口顿之症，可讨厌在外人面前多说话，对着不熟悉的小孩，更是如此。 乌希哈和两位阿哥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也不言语，两位阿哥不说话，哪里有她先开口的道理，万一冒犯了两位阿哥，责罚什么的不说，也让人说马佳氏的格格不懂规矩，坏了名声。 胤祚安静的走了一段路，就忍不住了，看看三哥，不说话，偷瞧乌希哈格格，也不说话。 这么干耗着也不是事，胤祚决定由自己来破冰。 什么话题合适呢？ 宫外头的事情，他知道的不多，小女孩喜欢的东西，更是不懂。 而且，还要让三哥参与进来，这是三哥的族妹，可不能将他排出去。 就从一个不会失礼，也不会出什么错的话题开始吧。 胤祚脑子一转，就有了主意，主动慢下步子和乌希哈搭话： “忠达公福晋真是有心，我今日来的唐突，没想到还能得到礼物。” 胤祚特意挑出里面的东西说了说，“有副千里眼（望远镜）真是精巧，我很喜欢，还要格格代我谢过福晋了。” 这红棕漆描金花纹的千里镜，是送到了胤祚的心坎上。 而且夸赞客人的礼物，总是合适的。 胤祚眼睛弯弯，好像月牙，他一向笑的张扬，白牙明晃晃的露出来一个小尖。 乌希哈看着明显热情活泼些的六阿哥，心里的紧张散了些，也高兴终于不用冷冰冰的眼观鼻鼻观心的只走路，赶快回道： “阿哥喜欢就好，这千里眼比不得宫里的精巧，也当不得阿哥的谢。” 胤祚不好意思将目光放在人家小姑娘脸上，但不看她也不礼貌，就盯着乌希哈的鼻梁，保持一个不逾矩的距离，继续和她说话。 “要的要的，我也是真的喜欢。”接着胤祚不在这话上纠结，自然引到胤祉身上。 “三哥素来爱书呢，自几月前三哥去上书房读书以来，夫子可是常夸赞三哥有文采有天赋。看这次福晋送的孤本，可要让三哥废寝忘食好几日了。” 胤祉耳朵一红，轻轻一推胤祚，“六弟，胆子，可大了，敢编排，哥哥。” 他也不生气，就是不好意思。 但这一下，也让气氛彻底破冰。 胤祚拉住胤祉，和三哥夸张的赔不是。 “哎呦，三哥大人不记小人过。” “饶过弟弟吧。” 胤祉扶住胤祚，让他别摔了，“饶了你，饶了你，六弟，可小心些。” 胤祚看胤祉不那么僵硬了，又问乌希哈。 “不知乌希哈格格是否开蒙了？” “不过是刚刚认字，阿玛请了位先生来教奴婢和哥哥。” “现在，也只是学到千字文。” 千字文啊……胤祚想了想自己的进度，按年龄的话。 “格格今年有多……哦，是我冒昧了。” 胤祚突然意识到，问人家女孩子年纪好像不太好，古代好像挺注重这个的。 乌希哈倒是没多在意，她年纪小，不到男女大防的年纪，而且，她们满族姑奶奶地位高，也不搞那些繁文缛节束缚那么多。 但乌希哈没回答，胤祉就说： “三岁能习千字文也不错。”荣妃是和胤祉说过这位族妹的年纪的。 接着，他就激励胤祚，“六弟，我记得，你《幼学琼林》背的，差不多了，乌希哈，格格，开蒙的时间，和你差不多，学而不倦，你更要勤勉。” 果然啊，一提到读书学习，他三哥就来劲了。 也愿意说话了，结巴也少了。 胤祚赶快点头，“三哥，我知道的。” 胤祉见胤祚对自己的劝导难得应的这么爽快，一想，觉得可能是有这么个年纪相仿，事实上开蒙还比他早的小格格比对着，就听进了自己的话，一瞬间，看这小格格也顺眼起来。 可怜胤祚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知道自己一时不应，三哥会絮絮叨叨，开始填鸭式开导。 不过此时的胤祉不知道啊，他还觉得六弟孺子可教也，也需多些素材来让他知道上进，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努力，自然会有后来人赶上他。 胤祉记下自己要劝诫六弟，也是告诫自己的话。 胤祚见三哥愿意说话了，赶紧趁热打铁。 他三哥是在宫外待过的。 “上次出宫，去酒楼用膳，本以为宫里就见惯了山珍海味，可宫外头的手艺也半点不差，不同的厨子，一道菜做出来口味也不一样呢。” 说着，胤祚想起什么，又补充，“早市有个馄饨摊子真是火爆，可惜没用上些尝尝味道。” “可是靠近城门那家，听阿玛说，那家开了好多年了，他家的料足汤鲜味儿可好。” 乌希哈惊喜的听到自己熟悉的事物。 没想到阿哥还这么接地气呢。 胤祚去却不好接这话，他没尝过呢，不过——“这么好吃的话，我下次可要去试试。” 第55章 鸟雀 看差不多到用午膳的时辰了，胤祚先行回了永和宫，而胤祉和乌希哈则一起回钟粹宫。 没了胤祚，两人又恢复了沉默。 但等到四人一块用膳，荣妃意外发现儿子和乌希哈还能搭上几句话，还惊奇笑道： “这可是难得。胤祉莫不是转了脾性。” 胤祉掀起眼皮，无奈的看了她额娘一眼，也不言语。 他额娘就爱逗他，小的时候紧张他，生怕他像几个哥哥一样夭折了，大了就逗他，想让自己活泼些，在她眼里，自己这样子是闷葫芦小哑巴了。 不过，他还是感激胤祚今日能来陪他。 胤祉开始琢磨，该怎么对六弟表示感谢呢，总要送个礼物。 别的什么东西就算了，不够用心。 还是要六弟真的喜欢。 思来想去，却不得要领。 还是几天后，胤祉突然想起来他们在皇玛嬷那里的对话，能解闷能逗趣的小鸟，或许是个好选择？ 越想，胤祉就越觉得可行。 他知道这养鸟是极流行的，最开始只是宫里流行，很快就影响了外面的八旗子弟，如今提鸟架笼的不胜其数。 织造办养着一群能工巧匠，有的就是专门负责为鸟儿们制作鸟笼。 这还要上心寻个长的好看还聪明有趣儿的才行。 看来还要托宫外头的几位舅舅帮忙寻。 胤祉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而胤祚，他就没太在意去钟粹宫的事了，就当去玩了一趟，还白得了个千里眼。 这下子可好了，有了个新玩具。 拉着胤祺，俩人跑到御花园，举着那红棕色千里眼到处看。 好不快活。 胤祺还灵机一动，想爬上假山试试。 胤祚可被自己哥哥这奇思妙想给惊到了，“五哥，小心不要摔了。” “不怕，那不是很高。” “胤祚，我们试试吧。 胤祚却摇头，惜命啊惜命，他的小命来之不易啊，可不能上去作死。 祸害遗万年，他调皮捣蛋要长命百岁。 可不是拿小命调皮捣蛋啊。 之后，胤祚还去毓庆宫和太子分享了这个新玩具。 太子哥哥不愧学识渊博，一边陪他玩，还教了他一些原理。 甚至提到了那些来自欧洲的传教士。 从利玛窦到汤若望再到曾贵为帝师，后授官“工部右侍郎”的南怀仁。 又提到康熙本人也学贯中西，推崇西学。 胤礽步步引导胤祚，胤祚听的认真，入了迷，直到胤礽，“胤祚若有兴趣，也可钻研西学，汗阿玛会高兴的，但咱们自己的东西更不能丢，胤祚可以……” 果然啊，古有孙权劝学，今有胤礽劝弟。 不放过劝自己读书向学的机会啊。 温和的潜移默化。 好哥哥。 “那，我可以见见南怀仁吗？” 对于这么个翻山过海来大清，还能青史留名的外国人，胤祚还挺好奇的。 胤祚看着胤礽，满眼期待。 胤礽思索片刻，点点头，“孤和汗阿玛说一下此事，想必是可以的。” 太好了。 胤祚高兴的跳起来抱住太子，“太子哥哥最好了。” 他走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个金制嵌珐琅的望远镜，这比自己之前那个还要精美，是康熙赏给胤礽的。 胤礽看胤祚那么宝贝那千里镜，便给了他。 在他看来，不过忠达公福晋送的东西罢了，也就那样，自然有更好的给胤祚。 胤祚平时过的，有些简朴，胤礽想了想自己的排场和平日的用度，还有其他皇子们，还有胤祚。 六弟太过委屈。 实际上，胤祚只是不喜欢到哪里都一堆人跟着簇拥着，他的待遇在皇子里可是上位圈。 康熙最宠爱的皇子——太子，他是一骑绝尘，令人望尘莫及，谁也比不了的，剩下的皇子中，胤祚还是必提的爱子。 宫里宫外都有耳闻。 六阿哥虽顽劣，可帝王甚爱之。 不见衰也，宠之愈甚。 不过，胤礽总会蒙蔽自己的眼睛。 他觉得胤祚朴素就朴素，看着胤祚低调就是低调。 毕竟，他是“以己度人”，当然看哪哪不行。 更加怜爱胤祚了。 而胤祚，更加幸福了，现在千里眼有两个了，他和胤祺很够分，不用轮着来，可以一起到城墙上登高望远。 站在高处去看，一切都很渺小。 看着看着，胤祚又想出宫了，也不拘去哪，护国寺、妙应寺、崇福寺也好，琉璃厂驯象所也罢，只要能出去，都是有趣的。 能窥见的那一丝自由，更是让人抓心挠肝，想去抓住它。 可惜，这还要再磨汗阿玛呢。 上次是大哥给力，能说动康熙。 但很快，胤祚就有了新的法子打发时间。 三哥胤祉给他送了只太平鸟来，也称“十二黄”。 这鸟儿养的人不少，长的也好看，它有独特凤头，灰褐色的体羽柔润，配以鲜红色滴状翅斑和黄色尾端，显得素而别致。 而且，这鸟儿还小，就是要慢慢教，才能体会其中的乐趣。 除了这鸟儿，还配了精致的竹雕亮底的笼子，制作精良的笼钩、盖布和玉石水孟式鸟食罐。 一应儿给胤祚送了来，家伙事也是齐全了。 胤祚看了这鸟儿，一来是真喜欢，这小家伙可爱，看着就讨人喜欢，二来，宫里生活无聊，有个逗闷的事儿也好。 养的好了，他额娘也能多个打发时间的小宠了。 别的宫里，娘娘们养猫猫狗狗的不少，尤其是小狗，宫里一直流行。 她额娘没养这些，平日里就绣绣花，打打牌，教他认字读书。 鸟儿叫声清脆，声音轻柔，听了也能换换心情。 “三哥怎么想着送我这个？” 胤祚让人接过鸟笼，带着胤祉进了自己的偏殿。 “想着，之前，我说，你对绰尔济家的，索尔赫和阿林，他们养鸟，不是好奇。” “我，便，想着送你，这个。” “六弟，可是，喜欢。” 胤祉一紧张，说话更磕绊了。 “当然，三哥一片心意，弟弟却之不恭，打心眼里喜欢。” 胤祚睁大了眼睛，夸张的说道，逗的胤祉也笑起来。 没有什么比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得到认可更让人高兴了，尤其是胤祚的表现，可不像勉强装出来的。 也是，六弟是直白的敞亮人，想必也不会故作姿态。 第56章 南怀仁 太子应了的事情，总是很快就能得到回应。 康熙去永和宫的时候就提到了胤祚想见南怀仁的事。 他对儿子的突发奇想表示，“是因为那千里眼，所以对西学感兴趣？” 胤祚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是，不是也是，是之也。” 康熙看着这摇头晃脑的儿子，咚一下轻敲他的脑袋。 “又淘气。” 胤祚嘿嘿一笑，坐到康熙身边去。 “有这部分原因嘛，但是，也是太子哥哥说，汗阿玛学贯中西，博古通今，超级厉害，但是，还是很尊重这个外国来的传教士。” “胤祚，就好奇这人有什么能耐嘛。” 胤祚软乎乎的瘫成一团，紧挨着康熙，康熙扶住这没骨头的儿子，习惯说上一句。 “坐没坐样，成何体统。” 便放任他去了。 毕竟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他也习惯了。 哪天改了性子变得规矩起来，才让人奇怪。 “西方的物理化学数学知识，有其可取之处。” “大清之外，还有很多小国。” 胤祚转了转脑袋，故意说道： “咱们大清是天朝上国，外面的蛮夷小国有什么厉害的，哪里比得上我们地大物博。” 康熙却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大清虽强，也不能如此，胤祚，你是皇子，万万不可如此狂妄。” “弹丸之地尚有可取之处，何况大洋之外的其他国家呢？比不得大清，也是有些东西我们可以学习然后为我们所用的。” 康熙用通俗易懂的话，为儿子解释。 “大清入关也不过这些年，以前，这是汉人的天下，我们要坐的安稳，就要学汉族的文化。” 康熙是个汉文化很高的君主，本人对其也很重视和推崇。 他慢慢教着天真的幼子，“这些都是手段，利用他们来达成我们的目的。” “可是。”胤祚趁热打铁，“为何不将这些地方都归于大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儿子刚读了这些书，实在不明白，这天下四海都是咱们爱新觉罗家的，为何这些地方要属于别人呢。” “大清的巴图鲁战无不胜，汗阿玛又是最英武的，最最最厉害的。” 胤祚给康熙戴上个高帽子，接着就是猛夸。 做足了一个无知小儿只自信阿玛无所不能，又骄傲家里家大业大，觉得所有东西都要是自己家的幼稚样子。 甚至自负的哼哼两声。 康熙没想到胤祚会说这些，之前的小文盲还会莫非王土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蛮夷小国，不足为惧，所耗甚大，劳民伤财。” 现在平三藩等事弄的国库可不富裕。 而且，反清复明的势力可一直虎视眈眈，多次剿灭还死灰复燃。 南怀仁他们来的地方，漂洋过海，离大清太远，而且，康熙并没有多么忌惮和重视这些小国家。 近处还有沙俄常有摩擦，不得不防。 还有很多别的原因，他都没有和胤祚说。 胤祚看他阿玛丝毫不在意，着急的拽拽他的袖子。 “可是，可是……” 康熙看他不老实，将胤祚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和他讲。 “大清现在还有很多问题……” 满汉矛盾，国库经济问题等都很重要。 就算是扩张领土，也是从近处，远处实在鞭长莫及，除非等到大清兵强马壮，国富民强，已经有迫切的需要增加土地，才会去那么远的地方。 “胤祚还小，不懂也正常。” “不过，戒骄戒躁，不可狂妄行事。” 康熙看着胤祚的眼睛，“可是记住了？” 胤祚慢慢点头，“记得了，汗阿玛。” 果然啊，不是他几句话就可以引起什么变化的。 他人小言轻，还是要长大了上朝了，可能那时候会有点参与权？ 反正说话肯定比现在有分量。 “好了，既然你想见南怀仁，朕就诏他入宫。可不要调皮，要尊重他，他也是朕的老师。” “好。” 胤祚乖乖应是，见好就收。 康熙动作很快，第二日，胤祚就被叫去了乾清宫。 南怀仁，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了。 可左瞧右看，这个比利时人外貌上没什么奇异之处，就是刻板印象里的白人模样，年老的他还有些消瘦。 他恭敬对胤祚行礼，胤祚很快就叫起并抬手虚扶。 “不用诸多虚礼，先生是曾教导汗阿玛的帝师，汗阿玛尊师重道，胤祚身为汗阿玛的儿子，也该尊重先生。” 哇，这外国人中文很好嘛，也没什么浓重口音，还是先和汗阿玛说汉语，又和自己说满语。 这是怕自己不会汉语？ 也是，毕竟是自己这个年纪嘛，熟悉的语言更利于交流，像五哥，他最熟的是蒙语，满语尚可，汉语是一点不会。 平日里和五哥交流，大家都用蒙语。 注意到这个细节，可见南怀仁很细心。 而胤祚的表现，让康熙心里意外，却也对胤祚很是满意，这个儿子就是如此，平日里再怎么胡闹，也从不给他丢脸。 也很是谦虚。 若是老大他们几个，怕是不会如此。 咳，康熙忍不住向胤祚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胤祚毫不心虚的收下。 什么场合干什么他还是分的清的。 “六阿哥客气，皇上时常说阿哥聪慧，今日看来确是谦虚好学。” 南怀仁也捧了几句胤祚。 胤祚笑着接下，对啊，他就是这样。 “不知阿哥想见臣，是为了？” 南怀仁仍然是那温和儒雅的样子，反而有些文人墨客的感觉。 康熙也看向胤祚。 “听说，天上的星星都有自己的名字，胤祚想让右侍郎教胤祚怎么辨认他们。” 就先看看看星座吧。 听太子哥哥说，汗阿玛有一张星座图表，就是南怀仁给的。 胤祚还挺想多接触新鲜事物的，上辈子，他也不过是知道十二星座和一些北斗星什么的。 赏赏星星，还能多和南怀仁接触。 胤祚心里有个初步的想法，或许他可以走“旁门左道”啊，读书不爱正统，可以学外国的东西啊，比如语言。 这样子，他不至于完全像个纨绔子弟，汗阿玛还能有个理由安慰他自己。 而且，这样不务正业的皇子，离夺嫡又远一步。 第57章 开海禁 康熙二十三年，十月，海禁全面开放，不只东西两洋，一向严禁的赴日贸易也在此列。 这个消息，来自于大哥胤禔，十二岁的胤禔已经开始关注和了解政事，再过几年，按清朝皇子十五大婚开府上朝的规矩，他就要正式登上政治舞台。 聊起此事，他也有自己的见解。 “先前禁海，主要是因为郑家父子，如今都已平复，自然要开海。” 胤禔大马金刀，横扫千军，挥斥方遒，指点江山。 手里端着茶杯，却豪气的像酒碗。 胤祚冒着星星眼看着胤禔。 大眼睛好像在说，哥哥，你懂的好多。 “而且，之前是为了咱们大清安危，又不是明摆着银子不要。” 胤禔的脚都要翘起来了。 看着胤祚一个小人儿懵懵懂懂的样子，胤禔得意的说了更多，就是这种似懂非懂，认真听你说话，还很崇拜的看着你，最是让人有倾诉欲和表现欲了。 他嘴一秃噜，恨不得把亵裤都翻出来。 要不是有些话不能说，有些话胤祚年纪太小理解不了，胤禔还能说更多。 康熙时常去上书房考察皇子功课，对于海禁一事，他曾考察太子和胤禔。 两人回答不同，却各有裨益，让康熙还算满意。 胤禔思想开放，崇尚武力，想要开疆拓土，对于开放海禁很是支持。 他甚至想要走出去将周边都揍他一顿，好彰显大清威望。 当然，顺便传播一下大阿哥的威名就更好了。 胤禔觉得，等他亲自带兵，必能横扫千军。 随着胤禔渐渐长大，很是享受能被汗阿玛考校，尤其是他的一些见解，若是能得到肯定，能让他高兴好几天。 “大哥好厉害，懂得好多。” 胤禔更得意了，他摩拳擦掌，无比希望现在自己就可以上朝参与政事，做出自己的一番功绩。 “不过是些浅显的见解。听听就罢了，不用放在心上。” 心里美的滚动着泡泡，胤禔却极力压制嘴角，要低调，要让六弟觉得自己谦恭。 胤祚双手撑着膝盖，身子微微前倾，“那是不是，就会有更多的银子和货物来到大清。” “那……” “自然。”明珠还私底下投了不少钱到海贸上呢，银子，谁也不嫌弃多。 明珠赚了钱，额娘也会跟着赚个盆满钵满，他也不用说了。 胤祚眼睛更亮了，“那，是不是有很多人可以随船出海呢？” 胤禔有些迟疑，汗阿玛好像没有打仗的意思，应该不会有很多八旗子弟出征吧。 胤祚看胤禔不答，“难道百姓不出去做生意吗？” 啊，是这个意思啊。胤禔恍然，随即肯定。 “民间应该有不少人出去碰运气，这可是暴利。” “那么……”胤祚的屁股挪了挪，语气更急切了。 “那么，胤祚可以去吗？” “可以……以，什么？”胤禔的声音生生拐了个弯，拉长，回转，变成疑问。 “什么？” “谁？” “胤祚？你吗？” “你出去干什么？” 胤禔一连串甩出一堆疑问。 他面色一变，“不会是那个南怀仁，诓骗你。” “我就说，你跟着他跑来跑去大半年，没什么好事。一个蛮夷之地来的，天天念叨着他那个什么教，不会还想让你加入那个什么教吧。” 胤禔眼神都变了，脑后的辫子都被他动作带的一甩，怕是胤祚一应声，他就要去撕碎了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不是不是，大哥，你冷静。” 胤祚赶快起身，一下子扑到他大哥腿上。 他大哥脾气一上头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真的什么都做的出来，提刀砍人，不在话下。 你永远预判不了大阿哥的预判，因为他出其不意。 弯弯绕绕他不绕一点，直接重拳出击。 胤祚要预防他大哥冷不丁窜出去打杀南怀仁。 南怀仁于此事何辜啊。 他的确是天主教的传教士，可南怀仁顶多提上几句他的故乡和耶稣，也不敢多说，给胤祚传教更不可能，康熙是不会让他给自己年幼的儿子传教的。 康熙是个成熟的帝王，若是连这点把握也无，是不可能的，南怀仁若包藏祸心根本就不会有机会出现在胤祚面前。 而且，胤祚本人是，不管什么神，有用他才信，秉持着中国人的实用主义精神。 他可是不唯物不唯心唯自己主义。 有用的就是最好的。 胤祚点点头，给自己点个赞。 当务之急，是让盛怒的大哥冷静。 胤祚别看年纪小，可体重不小，沉甸甸一个坠在胤禔身上，也是能妨碍他动作的。 可这位是皇子里最身强体壮的，硬是要往前走，抱着胤祚就硬挪。 “大哥，是我好奇海外是什么样子的，那些小国林立，可也有他们的价值。” “这是汗阿玛说的。” 胤禔脚步一顿，汗阿玛，说的？ “咱们师夷长技，也能造福大清啊。” “大哥，你看汗阿玛也学习南怀仁家乡那边的东西，说明也是有些用处的啊。” 胤禔陷入了思考，有些绕。 但是，很快他就搞明白了。 “胤祚，这不过是些旁门左道，不算什么入流的东西，等你去了上书房，也不用去学。” 胤禔诚恳的从自身出发，“你啊，文治武功，总要有一方面出彩。” “想想，等你将来开府，领差事，是要自己养家的。” “可不能只靠你额娘贴补。” 啊！ 胤祚一惊！ 怎么能把他看做啃老皇子呢，他可不会啃额娘，不过，嘿嘿，汗阿玛不啃白不啃。 到时候，他可以向汗阿玛哭穷，汗阿玛年老后不是忌惮儿子势大嘛，他就反其道而行之，做那个“式微”的。 看看，汗阿玛，你可怜的儿子，可怜无知，只有亲阿玛可以依靠啊。 亲儿子，能不管吗？ 这样的儿子，有威胁吗？ 一个个富得流油，权侵朝野，人人称赞，才可怕呢。 那是哥哥们的担忧。 他的人生，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第58章 交流 那日胤禔和胤祚说了一通后，太子不知从何地听到风声，也就此事来找胤祚。 胤礽就温和的多，和胤祚聊起此事，是循循善诱，步步引导。 什么胤祚喜欢就好，什么胤祚说的有道理……又问大阿哥说了什么，表示胤禔此人虽粗鄙不堪，脾气暴躁，不堪入目……但是，这话还是有道理的。 胤祚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太子哥哥，他说的，怎么就和大哥对起来了呢？ 一唱一和，好像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不会吧，胤祚摸摸自己的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这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吗？最了解你的人是最讨厌你的人？还是，宿敌的默契？ 太子哥哥和大哥，真的没有私下里串词吗？ 当然，他俩还真的串过词，胤禔那天怕胤祚走上歪门邪道，可是立刻采取措施。 他知道自己说话不好听，嘴笨，生怕他说的话胤祚听不进去，就一咬牙，找了胤礽。 虽然胤礽这人虚伪至极，假仁假义，装模作样……但是，他还是有点用处的。 起码这人会说话，又和胤祚很亲。 虽然不愿承认，可胤禔觉得，太子说话可能更有效果。 而且，两个人的话总是比一个人有用的。 在胤祚的问题上，他还是愿意和太子各退一步的。 胤禔现在还记得，太子看到他走进毓庆宫时那见了鬼的眼神。 “稀客，大哥。” 胤礽端坐在主位，就这么看着胤禔。 “见过太子。” 胤禔敷衍的行礼，潦草的敷衍。 呸，笑面虎！ “不知今日是有何事，让大哥来孤这里。” 又笑吟吟的吩咐一旁的小太监。 “给大哥上茶，汗阿玛新赏的碧螺春，大哥尝尝？” 胤礽笑着，气定神闲。 胤禔肺都要气炸了，来这受他鸟气。 新赏的碧螺春～还新赏的碧螺春，不过是几两茶叶，有什么好得意的。 哼！ 他看也不看，“不用了，说几句就走，也用不上在你这喝茶。” 俩人就这么对视着，很快，两看相厌的移开眼。 胤禔没那心情和他打机锋，只想快点说完了走人，再多看太子一眼，他可能今日晚膳都用不下了。 直接开门见山。 “胤祚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个南怀仁骗了，还问我什么出海，你知不知道？” 太子的笑也隐下来，摆出了正经谈事的态度。 “什么？” “哦。”看太子那样子，胤禔就讽刺，“瞧我，太子爷日理万机，一天天的哪有时间去关心弟弟有什么心事。” “可怜胤祚，还傻乎乎的太子哥哥太子哥哥的叫着呢，唉。” 太子自动屏蔽胤禔的嘲讽。 “胤祚思想活跃，不要压抑他的天性，你不要没有弄清楚他的想法就不准他做这，不准他做那的。” 嚯，这还倒打一耙了，他什么时候这么对胤祚了，胤禔真是恨不得一把揪住胤礽的领子，一拳打在他那张讨人厌的脸上。 就你善解人意啊！ “不是，怎么就我压抑胤祚的天性了！” 胤禔只感觉一股血柱直冲脑门。 “你贯会当好人。” “胤祚都要被人骗的出海了，而且。”胤禔鄙夷的看着太子，“胤祚性子懒散，平日里不爱读书就算了，我也没看你督促他啊。” 太子看着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胤禔，皱了皱眉。 “胤祚还小，不要把他逼得太紧，有些小爱好，让他去试试也好，至于出海，他若是……” 胤禔不耐烦的打断，“还小，他已经四岁多了，很快就要去上书房，什么出海不算，平日里爱什么也不管，总是要知道上进了。” “太子爷真是居庙堂之高，不知我等兄弟疾苦啊。” 胤禔用挖苦的语气，阴阳怪气的拖长了语调。 “胤祚这么下去，汗阿玛可不会一直纵着他，等以后，万一连个贝子也捞不上……哦，咱们太子爷是不用担心这个，可是，也不是谁天生就有您这个地位的。” “他……” 胤礽嘴唇翕动，还是吞下了那话。 储君是他，以后，胤祚怎么会过的差呢？有些微不足道的小爱好，也是正常事。 但当着胤禔的面，他可不能这么说，万一这莽直的蠢猪发什么疯。 “好歹去劝劝胤祚。” 胤禔轻声道。 这次，胤礽没有反驳。 可是，对着胤祚，他劝的也不少啊。 看着眼前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试图撒娇蒙混过关的六弟。 胤礽感到无计可施。 你是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的。 这又是从那么小一点抱到大的弟弟。 他总是拿胤祚没有办法。 胤祚虽然不知两个哥哥背后的谈话，可他已经熟练掌握了对付几个哥哥的小妙招。 “太子哥哥，胤祚有努力哦，今天背了《千家诗》。” “而且，胤祚有太子哥哥啊，太子哥哥对胤祚最好了，哥哥不会让胤祚只能靠额娘贴补的。” 胤祚可怜兮兮的挂在胤礽身上，仰着头，小脸正对着胤礽。 这么一看，胤礽就心软了。 是啊，胤祚也没有不上进啊，他在读书了，虽然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学四书了，可是，胤祚已经很棒了。 他是太子，所以要格外优秀。 可胤祚不用啊，至于其他兄弟，胤祚不用和他们相比。 胤祚很努力了不是吗？ 从小的时候对书的排斥，现在的他已经能每日坐住一个时辰了。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不要要求那么多。 胤礽捞住在怀里乱动的胤祚，把他脑袋上那拱来拱去，弄的快掉的帽子正好。 “若是南怀仁和胤祚说了什么天主教之类的话，胤祚就告诉哥哥好吗？” 嗯，胤祚乖乖点头，软乎乎的抱着胤礽。 “胤祚去了上书房，可就要努力些了，胤祚不喜欢读书，也可以学别的，到时候……再说吧。” 胤祚多么乖啊。 胤礽一边摸着他的头，一边在心里说。 没关系的，还有他看着胤祚，老大自己走上歪门邪道，胤祚也不会的。 第五十九章 提笼架鸟 杲杲冬日光，明暖真可爱。 清晨的阳谷暖融融的，带来一天的好心情。 胤祚坐在摇椅上，享受着岁月静好的温馨时光。 “元布，元布，来啊！” 胤祚逗弄着自己心爱的小鸟儿，这是先前三哥送他的那只太平鸟，他取名元布，这可是和五哥一起取的蒙语名字，意为元宝。 胤祺最熟悉的就是蒙语，胤祚也是考虑这个原因，他五哥时常和他一起玩，俩人可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胤祚抓了一把饲料在手里，这次是绿豆粉料，还有些浆果。 “来，来。元布。” 元布的叫声轻柔而穿透力强，一连串的zhi—zhi—si—si的叫了好几声，很是悦耳。 它两个豆豆眼左瞅瞅右看看，脑袋往两边扭了扭，接着就轻轻抖动一下翅膀，黑色的羽翼上点缀着白色和红黄染在翅膀的尾端，展翅而飞时，格外夺人眼球。 它落在了胤祚等待的掌心里。 “zhi～zhi～” 元布撒娇似的叫了两声，用喙梳理自己的羽毛，它的鸟喙并不是纯然的黑，从浓郁的墨色延伸过度为洁白，下眼圈像画了个白色眼线。 “乖乖。”胤祚轻轻的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的抚摸着元布背部的羽毛，还有那些新生的细小绒毛。 元布又叫了两声，才低下头啄取胤祚手中的食物。 很奇妙的触感。 元布第一次从胤祚手中啄取食物的时候，胤祚受不了那略硬的鸟喙带来的奇怪触感，差点就将手里的食物撒了一地。 很奇怪，和皮肤接触的感觉。 一个小小的鸟儿，一个生命，在你手里，若有似无，它可以被你掌握，也可以自由飞翔，那种感觉更是奇妙。 一日之计在于晨啊，胤祚背着小手，闲庭信步。 身后的宫人提着鸟笼子，随胤祚出门遛弯。 元布就跟在他的身边，鸟儿已经熟悉了胤祚，不怕会飞走了。 自打有了元布，胤祚是爱不释手，只这鸟儿就有两个专门负责的太监，胤祚还亲自学着教这元布指令。 起飞、叼食物、回笼，这些指令元布已经能很顺利执行了。 太平鸟耐寒，冬日里胤祚也带它到处晃。 这可是能在暴雪中吃冻果的鸟儿。 懂行的小太监说，这太平鸟养的好可以做出很多高难度的动作，驯养太平鸟是很有技巧的。 教好了，弯腰、翻身、荡秋千等等都能会。 宫里宫外的贵人，不少养这种鸟儿的。 胤祚花了好几日，亲手用木头制作了秋千，这次一并带了出来。 元布挺喜欢荡秋千的，玩起来隔一会儿就要上去一次，两只爪子将圆柱状的秋千抓的牢牢的，脑袋一摆一摆，它不是前后摆动，而且前后左右摇动，魔性的抻着脖子，鸟脑袋一伸一伸的。 这次胤祚挑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随行的宫人放好凳子，胤祚就一屁股坐下，让元布到自己的手上。 随即，宫人们有条不紊的将胤祚的小零食一一摆出来，牛乳，糕点，饿了要用的水晶虾饺等，琳琅满目。 胤祚让人把元布心爱的小秋千都安好，装饰着花草的木制小房子也放好，鸟食和水更是备好。 元布飞了几圈，落在秋千架上。 “zhi—zhi—” 接着，又急促的叮铃铃的叫。 它跳上了秋千，胤祚一下指令，就开始摇。 “zhi、zhi～zhi！” 元布越晃越快，摇动的快出残影，可是带劲儿。 胤祚给它喝彩，“好，元布，干的好。” 看元布这荡秋千很熟练了，胤祚准备教它个高难度的。 翻跟头！ 在小太监的帮助下，胤祚手里拿着浆果，小心的伸出一根手指头让元宝抓住，站在自己的手指上。 “阿哥，用浆果引导它，慢慢的来。” 小太监担忧的看着胤祚那金尊玉贵的手，他怕小鸟没轻没重，万一伤了阿哥，他要吃挂落的 “好！” 胤祚按着指导，一只手举着元宝，一只手拿着果子吸引它注意力。 “下，下来啊，元布。” 元布的眼睛随着果子，都被引得魂牵梦绕了，很是听话。 可惜，没成功。 小太监看着鸟儿，心里着急。 胤祚倒是觉得没什么，“元布第一次练呢，已经很棒了，就是爪子没力气，再来一次好不好。” 说着，胤祚又拿了一个红果喂给元布。 “来，咱们再来一次，元布可以的。” 拿着果子循循善诱，元布跟着慢慢的低下身子，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 胤祚就隔一会儿让元布自己飞一会儿，他也去转转，强身健体。 等一人一鸟放松回来，接着再练。 一天都能耗在御花园。 来往的宫人，都能看到六阿哥和小鸟儿的身影。 也惊叹这位的耐心。 六阿哥真是，不厌其烦，一遍遍教这鸟儿，从不见着急和生气。 就那么心平气和的。 而且，不是一天两天，这都大半年了，还能对那鸟儿不腻。 每天都能看到六阿哥提笼架鸟，到处都有他去过的痕迹。 康熙也知道最近胤祚的小爱好，闲来无事，也会去瞧他训鸟。 这次，他来的时候，正好瞧到这—— “唉，翻过去了！” 胤祚高兴的都要跳起来，轻柔的摸摸低头吃果子的元布。 “元布真棒，元布真聪明。” “哈哈哈哈哈哈。” 胤祚兴高采烈，脑袋从没有这么清明过，心里无比的敞亮。 从心底涌上的高兴淹没了他。 以至于，胤祚都没发现康熙慢慢靠近的身影。 而康熙，他从后方，看着胤祚，得出一个结论。 胤祚，除了读书，什么都可以很有耐心。 有训鸟的毅力，干什么不能成功？ 读书时放弃的快，就是胤祚少见的没有耐心的时候吗？ “呀！汗阿玛，你吓我一跳，儿子的鸟儿都吓飞了。” 胤祚终于发现了背后灵似的汗阿玛，吓得直拍胸脯。 他汗阿玛太吓人了，怎么走路没有声的，还有，梁九功他们呢？ 胤祚忙抬眼去找。 这才发现。 康熙带的宫人，都在远处等着呢，就梁九功一个正小跑过来。 不会吧，汗阿玛，你悄悄的独自一人过来是为了吓你的儿子吗？ 宫人也不要了？ 胤祚谴责的看向康熙。 第60章 耍赖 “咳！” 怎么能叫吓呢？ 康熙理直气壮，他只是想近距离观察胤祚，看胤祚那么入迷，怕一堆宫人动静大会打扰到胤祚才让他们留在原地不和他一起的。 是胤祚自己太入迷，才没发现他。 康熙刚准备说两句带过这件事，胤祚就先发制人。 “阿玛，汗阿玛，这可不行，儿子的心都吓得跳出来了，哎呀！” 胤祚装模作样的捂住额头，“头痛！” 又痛苦面具的揉揉肚子，“肚子疼！” 最后全身胡乱指一遍，“都好痛。” “都是汗阿玛吓得，胤祚被吓到了！” 胡搅蛮缠，撒娇卖乖，胤祚手到擒来。 一哭二闹三上吊，那都用不上。 康熙则静静的看着胤祚，好像要将他盯出个洞来，半响，败下阵来，无奈一扶额，“又想要什么了？看看你汗阿玛的私库，有什么又让咱们六阿哥瞧上了。” 胤祚眼睛一转，还是不松口，哎呀，哎呦的叫。 “痛啊，痛啊，胤祚的心好痛的。” 又蹭到康熙腿边，开始黏糊糊的狗熊蹭树。 哼哼唧唧的喊不舒服。 康熙装作嫌弃的往后退，胤祚紧随步伐，在地上蹲着挪，迈着小碎步，脚尖点地，像康熙的影子似的。 康熙往左移，胤祚堵住，康熙往右走，胤祚一个屁股蹲挡住。 可弄的康熙没辙。 “好好好，让梁九功带你去挑。” 接着，康熙笑骂。 “看惯的你一身臭毛病。” “养的是脾气愈发娇，胃口更是大。” 胤祚立刻站直身子，腰也不疼了，人也不难受了。 “谢谢汗阿玛，胤祚立马就好了，还是汗阿玛厉害，药到病除，百病全消。” 康熙故意板起来，“可把朕当你的御医了。” 胤祚滴溜溜的眼睛一闪，“汗阿玛就是最伟大的御医，上可治朝政，下可诊儿子嘛，多么难的“疑难杂症”，汗阿玛都是游刃有余。” “正是有汗阿玛，咱们大清才越来越好啊。” 这通马屁，可是拍的康熙舒坦。 “你啊你，小小年纪，油嘴滑舌，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康熙点点胤祚的缨帽。 “喜欢就多挑两件，太子前段时间还和朕说，你不是喜欢西洋物件吗？新上贡的那几件，就都给你了。” “还有个红丝砚，也给你了，多用功些，都这么大了，别只想着玩，就是德妃太纵着你，太子也是，处处护着，显得就朕这个阿玛是坏人。” 胤祚心里默默摇头，可不是嘛，汗阿玛，你就是啊。 但是，现在有大哥和你站在一起了，你不孤单。 胤祚嘴上不停，忙回答： “知道了，胤祚用功！” 快答应下来，不要唠叨啊，快，打住这个话题。 这砚台自己不用，后面还能转送别人嘛，还能美其名曰“皇上送的”，身价倍增，这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啊。 又能省一笔银子。 胤祚点头，他真是管家小能手。 而且，对于其他皇子，他们真的很珍惜汗阿玛送的东西，送人是少之又少，那叫“忍痛割爱”。 这礼物一送出去，就代表贵重和情分。 胤祚表示，要多从汗阿玛那里薅点好东西啊。 反正，不便宜了他，也是便宜了其他兄弟嘛。 都是亲儿子，拿点怎么了。 康熙看着胤祚笑的像只偷腥的猫，这不值钱的样子。 “几个小玩意儿罢了，让你高兴的。” 胤祚去拉他阿玛的手，“汗阿玛送的，就算是御花园花丛中的小野草，胤祚也喜欢。” 从赖皮得来的变成康熙送的，胤祚巧妙转换概念。 偏偏康熙也没反驳，“你啊，嘴实在是甜，怕是天下所有的糖，都被你吃了。” 这就是默认了。 谁家没有个格外偏宠些的孩子？ 宫外头的勋贵，有备受重视的嫡子或长子，也有那么个看着不学无术，可偏偏得了家里恩荫，还倍受宠爱的存在。 皇家嘛，也不例外。 康熙自认也是肉体凡胎，也从不和世俗割席。 对着儿子们还是很用心的。 继承家业的太子，各有千秋的其他皇子，和没什么进取心还不让你省心的胤祚。 这么个与众不同的。 从小就缠着他，亲近他，还整日里嘴甜的要命，也不搞天家父子那一套，就像寻常百姓家撒娇卖乖的小儿子，偶尔搞出些让你头疼的事去解决，还要操心他的学业和身体，更是投入心血了。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胤祚可是宫里独一份的，也是误打误撞。 “行了行了，朕要真给你什么路边的野草，你高兴不高兴不知道，太子可就要在朕耳边念叨了。” “之前就说你那个千里眼……” 康熙想到他的宝贝儿子比德妃还盯着胤祚就一言难尽，不过是个千里眼，胤祚没有也正常，怎么就成了不受重视，内务府怠慢了。 因为胤祚没有千里眼，所以才对宫外的粗制滥造千里眼很是喜欢。 不知道他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 平心而论，忠达公福晋送胤祚的那个，怎么也称不上粗制滥造，也很是精美。 可是……算了，太子说什么，自然是对的，他眼界高才正常，作为储君，自然眼光不同凡响。 太子如此，也不能说不好，康熙看看自己腿边还转着脑袋偷偷摸摸瞧他表情的胤祚。 儿子们都感情这么好才好呢。 最好胤禔和胤礽也如此。 胤祚看康熙没动作，灵光一闪，叫道： “元布，过来！” 太平鸟绕天空转了一圈，一声长鸣，落在了胤祚手心里。 胤祚捧着它给康熙看，“汗阿玛，元布最近进步可大呢，学会了好多东西，都是我教的哦。” 胤祚骄傲的昂着头，学他大哥，肩膀打开，扮做威武的样子。 康熙瞧瞧那太平鸟，又瞧瞧胤祚神气的样子，“之前还觉得你怕是很快就不喜欢这鸟儿了，没想到，这么喜欢。” 他想了想，“要不要多养几只，画眉，黄鸟都不错，还有种小太平鸟，“十二红”。” 宫里头花鸟房什么名贵的鸟没有，胤祚若是喜欢，去挑便是。 “不用了，汗阿玛，现在胤祚有元布就可以了。” 胤祚看着手心毛茸茸的一团，“元布是我的第一只小鸟，我好喜欢它。” 第61章 太皇太后(上) “我听嬷嬷说过，宫外流行跳百索。” 胤祚歪着脑袋，没个坐像的靠在胤祺的身上。 胤祺侧过身子，让胤祚靠的更舒服些。 “是啊，这很多人玩吧。” “那。” 胤祚将胤祺当做靠枕似的，半个身子靠在他的怀里，胤祺则把弟弟抱着，肉呼的抱枕也很舒服。 俩人对视一眼，立刻明白对方的意思。 “试试？” “试试！” 俩人在宁寿宫的空地上，找了绳子来。 让两个身强体壮的太监摇绳子，胤祚第一个就想尝试。 这跳百索，就是上辈子熟悉的跳绳。 但是，对于这项运动，胤祚并没有尝试过几次。 以前身体不允许嘛。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 胤祚动动胳膊踢踢腿。 现在就轮到他大显身手了！ 且让六阿哥小试牛刀。 胤祚一猛子往前冲，可跑到那抡着的绳子前，就怂了。 不敢向前啊，好怕绳子抽到身上。 胤祚摸了摸自己的小脸，不会把自己抽出去吧。 胤祺看着胤祚不动了，还疑惑的催促。 “六弟，快上啊。” 胤祚看了看那被绳子拍起的泥土，果断认怂。 “五哥，我不敢。” 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就是不敢啊。 胤祚又灰溜溜的跑了回去。 胤祺想要自己冲进去，却感到一道拉力拉住。 “六弟，我……” 他想说，他不怕的。 可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胤祺。” “皇玛嬷！” 胤祺这才发现，拉着自己的手，到底是谁。 胤祺彻底乖乖安静下来，胤祚也听话的站在那不动了。 太后将胤祺拉到自己身边，又让胤祚也过来。 “百索可不是这么跳的，你们还小，容易伤到。” “嗯！” “嗯！” 俩人乖乖认错。 看着沉默的两个孩子，太后反而有些慌张，她刚才没有急言令色啊，怎么孩子们这个表现。 “傻孩子，没有怪你们。” 太后一手搂一个。 “以前，我也是跳百索的一把好手呢。” 嗯？ 太后这么说，胤祚他们可就不低着头了。 胤祺更是意外，他以前可没听太后讲起过这个。 “玛嬷？” 胤祺眨着眼睛，太后看着自己养大的孙儿那张稚嫩的脸，半是感慨半是释然。 “都过去这么久了，那还是入宫前的时候。” 太后轻抚自己不再年轻的脸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在草原的肆意，她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做一个名义上的皇后，先帝的摆设，先帝和太皇太后斗气的工具，而不是草原的琪琪格。 “以前，骑马，跳百索……很多，我可是很在行的。” 先帝在的时候，她这个不受宠的皇后只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刚开始那几年，也会跳跳百索，做些别的消遣。 后来，就没有了。 胤祺听了，去拉太后的袖子，“玛嬷，玛嬷，你现在要不要试一下。” “要教教我们嘛，玛嬷。” 胤祺缠着太后撒娇。 现在，试一下？ 胤祚没有插嘴，而是站在他五哥身后，默默支持。 被这么一撺掇，太后心里也感觉有只小猫抓似的，慢慢滋生个大胆的念头。 她其实不是个迂腐的性子，现在又贵为太后有几个人能管她呢？ 太后心思微动。 她的确是好久没跳了。 “行吧。”面上勉为其难，“省的你们两个不省心的伤着自己。” 其实，太后心中已经有些雀跃了。 陪小孩子玩乐，多么好的理由。 太后矜持着上前，尝试着跳了几下，接着，就越来越得心应手。 胤祺和胤祚一人试了两次，就被太后赶到一边看着。 他俩人小腿短的，实在容易绊倒。 俩人就这么从站着变成坐着，看着皇玛嬷接连不断跳百索，花活都快整出来了。 可是傻眼了。 “是……皇玛嬷陪我们吗？还是我们陪皇玛嬷来的？” 胤祺呆呆的看着那欢快的身影，太后的笑声都要传出宁寿宫了。 胤祚实名赞同，“不用怀疑，就是咱们陪皇玛嬷来的，你记错了，五哥，可能还在睡觉吧。” 胤祺捂住脑袋，“六弟，对，对，我还没醒。” “对，我在睡觉。” 一边说着，他晕头转向的靠在胤祚肩膀上。 太后虽然生疏了，却跳的越来越起劲。 好像整个人都年轻了。 而胤祺和胤祚，就变成了气氛组，给皇太后加油喝彩。 你一个，“玛嬷最棒。” 我一个，“玛嬷最强。” 胤祺逗哏，胤祚捧哏，俩人一唱一和，不让一句话掉到地上。 这两个捧场的孩子让太后浑身充满了力气，感觉能再跳一千下。 “琪琪格。” 熟悉的声音，太后下意识的停住脚步， 差点被绳子打到，幸亏反应的快，向后猛退了一步。 “小心些。” 确定了，不是幻听，是真的太皇太后。 太后像之前的胤祺，乖乖低下头，也站在一旁等候发落。 “皇额娘。” 那期期艾艾，小动物似的试探的样子，和胤祺一模一样。 太皇太后瞧她那紧张的样子，露出个笑容。 “好久没见你这么开心了，难得跳一次，之前就和你说，有些消遣也好，以后的日子还长。” “打打叶子牌，跳跳百索，踢踢毽子也好。” 皇太后应是，放松下来，皇额娘没有训斥她唉。 太皇太后看她那样子，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年纪不小了，还是像个孩子似的，她这个侄孙女啊。 太后却露出笑容，皇额娘对她一向很好，护着她很多年。 她胆子也大起来。“皇额娘要不要试试。” 太皇太后看看太后，又看看两个小的。 “琪琪格，哈哈哈哈哈哈。” 笑的开怀，老太太精神矍铄。 年纪虽大，精气神可不差年轻人半点。 “这个热闹，我就不凑了。” “人老了，跳不动了。” “不得不服老喽。” 太皇太后很是坦然，也就琪琪格敢这么提议了。 要是早几年，说不定她也就试试了。 第62章 太皇太后(下) 胤祚好奇的看着太皇太后，这个传奇一生的女人，大名鼎鼎的孝庄。 长这么大，他没见过孝庄几次，只有宫里大型宴会，才会见上几面。 对这位太皇太后的印象，大部分都来自于胤礽的描述。 胤礽和太皇太后的关系很亲密，生母早逝的他，康熙亲自教养也总会有疏忽，女性长辈的角色是不可或缺的。 太皇太后，就是充当了一个类似的角色，教导胤礽。 可惜，太皇太后年纪大了，终是精力不济，顾不上那么多，这几年尤是。 在这个普遍寿命短暂的时代，太皇太后已是高寿，胤祚不敢想象，等这位老祖宗仙逝，太子哥哥会如何，汗阿玛又会如何。 汗阿玛和太皇太后，是相依为命过来的。 胤祚低着头思索，却突然听到有人叫他。 “小六，过来。” “六弟，走神了？” 一抬头，胤祚就看到他五哥已经到了太皇太后身边，现在正招呼他呢。 太皇太后也出声叫他。 胤祚恍惚的看向太皇太后，那双历经千帆，深邃而刚毅的眼，好像能洞察一切人心，让人无所遁形。 看着你的时候，下意识的锋芒会让人心中一凛，但是，她很快就会掩去这些，细看还是慈祥的样子。 这是她多年来叱咤风云的余音，不过现在，这位退居二线，含饴弄孙，不再管什么事了，也更愿意和善待人。 说实话，胤祚有些怕她。 女性的细腻，掌权者的威视，历经千帆的阅历，让胤祚不敢靠近。 在她面前，胤祚觉得自己幼稚的演技实在不够看。 “这就来。” 胤祚小跑着，站定后，像个兵似的站到胤祺身边。 僵直着身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老祖宗。” 太皇太后眼里带着慈爱，看着这曾孙儿。 “保成时常提起你，说小六大胆的很，怎么今日里一见，可不是这样。” 胤祚红了耳朵，在原地轻碾着脚尖。 “这孩子，还害羞了。” 太后笑着给胤祚解围，将他叫到自己身边。 胤祺就更放的开些，他见太皇太后的次数多，以前也有些怕，可现在就好多了，而且，弟弟还在呢，弟弟不好意思，他不得顶上。 他选用了个更亲近的称呼。 “太妈妈（mama，这里妈妈是奶奶的意思），胤祚别看大家都说他胆大，其实脸皮很薄，平日里也容易害羞呢，他这是想亲近您，却不知道该如何呢。” 胤祺睁着眼说瞎话说的，自己都信了。 其实他觉得，胤祚就是吓得，老祖宗那气势，比汗阿玛还吓人。 胤祚又不像他因着皇玛嬷的缘故还算经常见到老祖宗。 几个人说着话，胤祚显得尤其安静，一点也不像平常撒娇卖萌的样子。 太皇太后一直在观察这个孩子。 她是知道玄烨很宠爱六阿哥，保成也疼爱这个弟弟，甚至保清那孩子，都对六阿哥另眼相看。 可谓是在兄弟里左右逢源，吃的很开。 这么看，倒是没什么特别的。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当然，也有些有趣的地方。 不掐尖不冒头，懂得藏拙。 太皇太后看着那孩子的眼睛，很是灵动，透着股机灵劲。 和五阿哥说话，能看出亲昵和熟稔，虽然小上几个月，却隐隐照顾着哥哥。 和琪琪格说话，则是妥帖而让人心生快意，让琪琪格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 和她嘛，则谨慎不出差错，看起来害羞的说不上几句话，可实际上没露怯。 甚至很直白，显得有些太过实诚的憨直和天真。 太皇太后觉得很有趣。 比如问他平日里干什么，一般皇子们就会答些，读书习字啊之类的话，怎么也想让她留下个好印象，不管平日里是怎样的，回话时总要美化三分。 可胤祚呢，一问，他答。 “每日里做的事情也多，就是陪额娘和其他几位娘娘打打叶子牌，遛鸟，和五哥一起玩，还有读书。” 读书竟是最后一位的了。 可胤祚大方的很，说这个倒是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了。 他就是如实复述，他干什么，太皇太后可能不关注，可是宫里人都知道六阿哥是什么样子，一问不就知道了，也没必要为了一时面子往好听说。 问他什么，就答什么便是。 胤祚暂时做个害羞的小孩儿，却只说大实话。 就主打一个实诚人。 害羞，是为了少和太皇太后接触些，也让太皇太后对他少些说话的欲望。 一般老人都爱活泼些的孩子，忸怩作态的就没那么受欢迎了。 胤祚认为对着八百个心眼子的上位者，真诚才是必杀技，他就问什么答什么，糊弄过去算完。 毕竟，玩心眼，那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果然，太皇太后主要和胤祺说话，看起来像是忽略了胤祚。 胤祚也没什么伤心不满的样子，反而乐呵呵的和皇太后搭话。 太后看皇额娘不是很喜欢胤祚的样子，便一直拉着胤祚嘘寒问暖，她可看不得孙儿被冷落。 胤祚也是她宁寿宫的常客，还是小九的亲哥哥。 看这情分，便不会让胤祚被晾到一边。 太皇太后看着面前尤带紧张，极力扯着笑脸和自己说笑的胤祺，又看了看那边和琪琪格不知道说什么说的正开心的胤祚。 胤祺这孩子，被琪琪格教的，憨厚老实，却也太实在了，心眼不多，将来可以当忠臣。 而胤祚，太皇太后眯起眸子，纨绔子弟，生性懒散？ 是假糊涂，还是真通透。 这孩子是个聪明的，心思细腻，可心眼正，伶俐。 和保成又要好。 若是好好教着，是个能臣。 就是，她能感觉出来这孩子的排斥，他从小被娇宠惯了，瞧着也没个上进的心思。 看看，见自己问他几句，好像躲洪水猛兽呢。 胤祚听皇太后讲当年她在科尔沁的事听得入迷，笑着一歪头，正好对上太皇太后的眼。 他一惊，还没做什么反应，却发现这位老祖宗好像在对着他笑。 还挺和蔼的？ 第63章 魔王 那日见了太皇太后，胤祚小心脏砰砰跳，幸好之后就没有后音了。 太皇太后没有在意他这个小虾米。 他和胤礽提起此事，胤礽安慰他。 “太奶奶虽然看着严肃，但是很疼我们的。没有不喜欢你了。” “上次见到她，还说起你呢，说孤疼爱六弟，也是情有可原，六弟很招人疼。” ？ 确定是太皇太后亲口说的吗？怎么感觉是太子哥哥编来哄他高兴的。 胤祚合理怀疑。 不过，很快他就将此事抛之脑后。 反正他从没想过去讨太皇太后的喜欢。 他还有别的事要关注呢。 比如，去宁寿宫看小九。 他的宝贝妹妹。 一转眼，小九都快一岁了，已经会含含糊糊喊哥哥了。 可爱的小姑娘也是个活泼性子，像他哥哥一样，爱到处乱爬。 皇太后很疼爱这个孙女，小九平日里用什么都是最好的。 胤祺也很是负责，胤祚不在宁寿宫的时候，他就去陪着小九。 在他看来，这可是宁寿宫皇子公主派系重要一员，他们天然亲近。 当然，胤祚也被他划到这一列里了。 永和宫除了六弟又没有别人，德妃就胤祚和小九两个孩子（胤祺不知道四阿哥的身世）。 一个小九养在宁寿宫，一个胤祚是他最好的弟弟。 胤祚当然要和他一起才对，看啊，六弟几乎每日都来宁寿宫和他一起，他们是最亲近的兄弟。 胤祺都觉得，比起胤禟，他和六弟更像一母同胞的兄弟呢。 六弟脾气和他多么相投，多么相合，多么多么多么好。 九弟那个混世魔王，可恶的家伙。 胤祺都不想提。 甚至，如果硬要划分嫔妃派系的话，胤祺觉得可以把德妃娘娘和他额娘划到宁寿宫来。 胤祺天马行空，正胡思乱想呢，被胤祚一个泰山压顶，压在身下。 俩人趴在榻上。 胤祺惊喜极了。 “六弟！” “今日来的好早。” 他早习惯了等着弟弟来宁寿宫，从婴儿时期，他们就在一起玩了，还不会说话的时候，胤祺就呜呜啊啊，嚎着嗓子要胤祚来玩了。 胤祚搂着哥哥的脖子，从他身上爬起来。 “今日不去遛鸟了，元布让小南子带着。” “九妹妹可好。” “好好好，怎么不好，咱们六阿哥整日里念着，肯定好，一来就问我这个，也不问问哥哥我好不好。” 胤祺撇撇嘴，不是很高兴。 胤祚立刻又缩回去，抱着他五哥撒娇，“每日来先见到五哥，自然知道五哥好了，这亲眼见了放了心，才问九妹妹的，毕竟没有见到妹妹嘛。” 这么哄着，胤祺就不吃醋了。 “真是，咱们先见面呢，九妹妹，瞧我糊涂的。” 胤祺心里欢呼雀跃，看吧，六弟还是和他最亲。 怎么还看不惯个小孩子了，九妹妹，哥哥对不起你。 胤祺就是这样，脾气来的快，也不激烈，一哄就好，然后，就容易心软了。 想到自己的小心思，对妹妹就有些愧疚。 挨近了胤祚，胤祺不好意思的说。 “九妹妹整日里叫我五哥呢，我还不想你问她，唉，我真是……” “五哥，这有什么，知道是五哥疼弟弟呢，而且，平日里五哥对小九也好。” 这不是虚言，胤祺心里才好受了。 但一听小九，他就想起翊坤宫那个小九，面色都苍白无力了。 忍不住吐槽。 “小九小九，一提小九，我就想到某个小九，怎么都是小九，这么不一样啊！” 他仰天长啸，扑倒在榻上，又滚了一圈，才鲤鱼打挺，坐起身子。 “九弟，真的，我就没见过这么烦人的弟弟，为什么，他不能像六弟你一样呢？” 可接着，他就生无可恋的说: “世间哪有如此美事？” 哎，胤祺已是知道不可能了。 “九弟，也是，很可爱的。” 胤祚说的迟疑，他都有些心虚。 这九弟，上次还差点把五哥的辫子给扯掉了。 小小年纪，手劲可大。 可怜上次九弟被宜妃带来宁寿宫，五哥想着和九弟亲近一下，就在榻上抱着九弟哄他玩。 一开始什么都很好，九弟虽然活泼爱动了些，在五哥腿上不住的蹬腿。可五哥还是坚持的抱着，两只胳膊都要断了也不放手。 俩人在榻上也不怕摔着，胤祚就没多言。 胤祺忍着胤禟乱踢的脚，拨开他胡乱击打他的手，又忍住流到他身上的口水。 对于一片狼藉，硬是视而不见。 虽然弟弟很闹，但是，胤祺看看胤禟有活力的四肢，又看看那张肖像额娘宜妃的脸。 九弟还是很可爱的嘛，他催眠自己。 胤祺抱着胤禟，胤祚也陪伴在一旁，多么温馨的画面，忽略那些不和谐因素，胤祺还感动的和胤祚说：“我感受到了亲情血脉的羁绊。”砰，胤禟来一脚，”心都是热的。”啪，胤祺抓住胤禟捣乱的手。 “这就是亲情吗？” 还没说两句呢。 胤祚就看到，胤禟罪恶的小手，伸向了五哥脑后晃晃悠悠的辫子。 屋里热，五哥就没带缨帽。 简直就是灾难！ “五哥！” 胤祚刚要出声挽救，可终究是胤禟的魔爪抢先一步。 胤祺回头看向胤祚的动作更方便了胤禟。 “啊！快松开，快松开！” 胤祺急忙去抢自己的辫子，可越是这样，胤禟越激动的抓住不放。 小孩子抓住了一个东西，使劲去扯，死不松手。 胤祺疼的呲牙咧嘴，眼泪都要出来了，可胤禟的笑声越来越大，咯咯咯的。 看着这闹剧，胤祚急忙上前帮忙，可任由他使尽浑身解数，胤禟就是不松手。 任他们如何急躁，九弟八风不动。 最后，奶嬷嬷们，宫女们都齐上阵，宜妃亲自出马，好说歹说，不断分散胤禟的注意力，才解救了胤祺岌岌可危的辫子。 就算如此，胤祺的辫子也已经毛躁不已，编的绳都散了。 胤祺啪嗒啪嗒的不住掉眼泪。 太后来的时候，可是哭天抢地，抱着哭的昏天暗地的胤祺不松手。 “咱们小五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啊！” 胤祚坐到胤祺身边，陪了他一下午，甚至晚上都是俩人抵足而眠。 胤祺实在太受打击，这件事可给他留下阴影了。 第64章 九妹妹 “五哥，咱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先不管九弟了，走，去看九妹妹去。” 胤祚站起身，向胤祺递出手。 “嗯。” 胤祺借力站起身来，和六弟牵着手，往西配殿走，他可不想提九弟那混账小子了。 可等着吧，等胤禟长大了，可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恶人自有恶人磨，哼！ 胤祺磨牙，相信自有人来治他。 西配殿是太后专为公主准备的，里面陈设布置，摆件家具，都是上好的佳品。 几个公主里，小九虽然年纪小，可待遇最好。 胤祚轻车熟路的掀开帘子，拉着胤祺进了内室才松开手宽衣，脱下外衣，换上他备在西配殿的衣物，洗手洗脸，胤祺也是一样的操作。 这还是胤祚特意提的，小孩子娇弱，九妹妹那么小，他们两个整日里在外面疯玩，沾染了多少细菌，进了屋换个衣服，洗洗手脸的，才好去抱妹妹。 一边换衣服，胤祚一边问九妹妹的奶嬷嬷。 “嬷嬷，妹妹今日可好？” 那嬷嬷恭敬应道： “好，都好，公主今日喝了两次奶，刚睡醒呢。就是念着阿哥，阿哥来了，就高兴了。” 方佳嬷嬷语气也是亲近，这位是德妃亲自给小九挑的奶嬷嬷，是德妃的自己人，太后也是知道的。 太后是个宽厚人，胤祺来的时候就有的规矩，生母会选个信得过的奶嬷嬷照顾皇子公主，也能时刻掌握孩子的动向，了解孩子的情况，免得两眼一抹黑，还不好问太后，让母子生疏了。 这方佳嬷嬷出身不错，方方面面都过了德妃那关，才挑了来，如果没有意外，她将来是会陪着公主出嫁的。 “那就好。” 胤祚老成的点点头，熟练的接过方佳嬷嬷递来的玩具，向摇篮走去。 小九坐在摇篮里，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黑葡萄似的，又明又亮，眼睫像两把小扇子。 见了胤祚，就欢喜的含糊喊：“鸽鸽，咯咯。” “唉，小九，哥哥来看你了。” 小九脸蛋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胤祚觉得天底下没有比他妹妹更可爱的小孩了。 怕伤到小宝宝白嫩细腻的皮肤，胤祚只轻轻亲了亲妹妹的脸蛋。 说真的，妹妹软软的，糯糯的，好想咬一口。 嘿嘿。 胤祺看胤祚动作，也不甘示弱，逮着小九另一边就亲了一下，也说： “五哥也来看妹妹，小九还记得我吗？” 胤祺指着自己，期盼的看着小九。 “唔鸽鸽。” 小九激动的伸手，胤祺赶快低头。 却没想到，小九突然抓住了胤祺发尾的绿松石。 这个装饰是胤祺精心搭配的，很是吸睛。 让小孩子注意到轻而易举。 胤祚看着熟悉的一幕，屏住了呼吸。 “小九……” “小九，松开五哥的辫子好吗？” 胤祚怕惊到妹妹，靠近了轻声诱哄。 “唔……” 小九一只手塞到嘴里，另一只手慢慢张开，轻轻的，慢慢的……胤祚紧张的盯着。 总算，小九的手拿开了。 呼…… 胤祚松了一口气，胤祺还在被小九们支配的恐惧下不能自拔，好久才反应过来。 没有疼痛，没有哭嚎，没有……呜呜呜呜呜呜，胤祺都要喜极而泣了。 一切都没有发生，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胤祺猛地开始喘气，呼哧呼哧的，可谓是劫后余生。 他平复了一会儿，就开始解自己辫子上坠着的绿松石。 “五哥？” “送给九妹妹了，妹妹喜欢就好。” 他没有生气，反而笑呵呵的拍着胸膛。 “这个小九可比我额娘那边的小九脾气好多了。” 说着，他作揖向小九一拜，开玩笑道： “感谢小九放哥哥一马。” 小九懵懂的一歪头，不明所以的看着哥哥突然的动作。 不过这不妨碍她高兴的回应哥哥，挥舞着小手，“鸽鸽，咯咯”的乱叫一通。 “玩，玩！” 这是要两个哥哥陪她玩呢，胤祚赶快上前，将拨浪鼓和小老虎玩偶都拿在手里。 “看，这是什么？” “老唬。” “对，小九真聪明。” 现在小九正学说话呢，胤祚实行鼓励教育，在玩耍中让她多开口。 胤祺也拿着个虎头帽戴上，啊呜啊呜的叫着，夸张的张大嘴巴，模仿两个大爪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九看了，止不住笑。 胤祚也笑。 胤祺就朝着胤祚扑过来，“老虎要吃人了，老虎要吃了胤祚。” “啊……” 胤祚装作害怕的乱跑，“虎大王，放过小的吧。” 绕着小九的摇篮跑了几圈，故意靠近了小九，抱住她，“快保护哥哥。” 小九跟着学，“爆护，鸽鸽。” “不，吃！” 胤祺一转身子，“嘿嘿，细皮嫩肉的小家伙，看虎大王也捉了你去，给本大王做下酒菜。” 胤祚站出来，往前扑去，“大胆，武松在此，还不快快现出原形。” 这次轮到胤祺东躲西藏了，隔一会儿就跑到小九摇篮旁。 “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再也不敢了！” 胤祚不依不饶，“看你这个欺软怕硬的老虎，今日我要将你捉拿。” 俩人角色扮演的起劲，你来我往，小九看的笑的停不下来。 “行了，虎大王得道成仙了，有缘再会。” “等我武松天伤星归位，再与你比试。” 俩人一抱拳，“江湖道义，来日再会。” 就累的没力气的坐到地上，不顾形象的抱到一起。 俩人闹了这么一会儿，身上都是汗了。 小九拍着小手，看的起劲。 “雾凇。” “老唬。” 她指指胤祚，又指指胤祺。 “对！” 俩人平复着呼吸，等体力恢复的差不多，再去教小九说话。 两小一更小，玩的起劲。 当然，主要是两个男孩子闹腾，小妹看不太懂，可也捧场的拍手。 宁寿宫欢声笑语，太后站在门边，看着三个孩子，脸上露出笑容。 这几个孩子，给她带来了鲜活气。 宁寿宫也不再暮气沉沉了。 第65章 狼群 这是胤祚在毓庆宫第n次见到三哥了。 一开始，胤祚是兴高采烈打招呼，热情的散发光芒，恨不得将自己团吧团吧抛到太子和胤祉中间，让两人来回陪他玩。 胤祚版溜溜球，他可以的，嘿嘿。 可是现在，胤祚是低着头，缩着脑袋，恨不得念叨着。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可以借一个隐身衣给他吗？在线等，挺急的。 看到三哥，就像老鼠见了猫。 胤祚是恨不得绕道走。 最好有猫的敏捷，让他纵身一跃，跳上高墙，神龙摆尾，流畅的消失在胤祉的视线里。 真不知道三哥小小年纪，怎么能和个老学究似的。 逮到他，就要问问学到哪里了，可是有什么不懂的，还要强调不用害羞，可以来问他的。 胤祚生无可恋，他正在学《尔雅》，刚学第一篇释诂，可是他进度慢啊，又不是其他兄弟们，框框往前赶。 他虽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是每日只学一个时辰。 三哥问他，今天是释诂，明天是释诂，后天也是释诂，大后天嘛，答案也不会变。 可胤祚这么答，胤祉就要疑惑发问了。 毕竟在他看来，这不是很简单，很快就能学完的东西吗？ 但胤祉现在留下了胤祚聪颖好学的印象，丝毫没往胤祚就是偷懒不爱读书上想。 反而自动美化成了： “读书的确，应该吃透，打好基础，学扎实了，才好。” 还面带赞许的看着胤祚，让胤祚以为自己钻研了多么高深的学问呢。 “我学问，不够好，弟弟不嫌弃，可以和我，讨论。” 还发出了热情的邀请，这对胤祉来说可是少见，可见胤祉对胤祚这个弟弟还是很不同的。 他还补充，“太子，优秀，学问好，我不会的，胤祚可以大胆去问。” ？ ！ 让他问太子学问！ 啊？太子哥哥会很乐意的，会很积极的，也不用什么鼓起勇气大胆去，只要他露出一点对学习感兴趣的苗头，他太子哥哥就能兴奋的废寝忘食教他。 可关键是，逃避的那个是他啊。 三哥骂他也好，斥责他也罢，胤祚都能更心安理得的摆烂，可是，三哥是真心实意的夸赞他信任他鼓励他，用那双平日里淡漠如水，现在却好像点燃了的沸水般的眼睛，去注视他。 他…… 真的做不到啊。 不过，三哥，看起来真的很尊敬太子哥哥啊，还很崇拜的样子，或许，还有那么些生疏和距离感。 摸摸下巴，胤祚摆出思考的姿势。 其实细细想，太子哥哥除了和他，和其他兄弟，都挺有距离感的，就好像不生活在一个纬度。 自动有个隔膜将他们都隔开了，而且那层膜是透明的，两边的人都能清楚的看到。 皇子们很清楚他们和太子是不一样的。 现在的大家虽然不满，可也习以为常，因为他们还小，身边的人又是一直这么告诉他们的，他们是臣，太子是君。 好像和太子哥哥亲近些的也是这样，不像兄弟，而像…… 像什么呢？ 胤祚渐渐皱起眉头，都是天横贵胄，其他哥哥们会愿意吗？ 狼群里的群狼愿意低下头颅，是因为狼王有绝对的实力让其他狼臣服。 胤祚是愿意当狼王的贴心小棉袄啊，他想当狼王肚皮下护着的那个，平时嗷呜两句来点食物。 肉嘛，不用吃最好的，有的吃够吃就行。 可是，其他人和他想的不一样，谁不想吃最新鲜的那块。 而且太子哥哥是一开始就定下的这个王的身份，是保送生。 想让群狼臣服，可要费大功夫，有能力压住这些兄弟才能坐的稳当。 否则，每一个都想挑战狼王。 太子哥哥，也是任重而道远啊。 胤祚摇摇脑袋，将这个想法摇出去。 算了，聪明人可太多了，他跟不上啊。 哥哥们都是猛虎，他是小虎崽。 还是先看眼下。 胤祚眨眨眼，他是知道三哥去上书房后，和太子哥哥走的越发近，来毓庆宫也频繁不少，看看，现在他一来，都能碰上好几回了。 他挺高兴太子哥哥身边有更多的人的，太子哥哥的额娘不在了，汗阿玛儿子也多，虽然最重视的就是太子哥哥了，可是，爱也不是整份的啊。 太子哥哥没有得到全部的爱。 太子哥哥有更多亲近的人，就不会那么孤独了。 当然，太子哥哥最爱的一定要是他。 三哥看起来不爱说话，平日里又规矩规矩挂嘴上的，和兄弟几个都不太熟。 起初看到三哥出现在毓庆宫，胤祚还惊奇，可随着胤祉来的越来越多，胤祚就很习惯了，这多么情有可原，太子哥哥学问好素来优秀，多么好，要是他他也喜欢，吸引三哥也正常。 胤祚已经能很熟练的招待胤祉，活脱脱毓庆宫小主人，胤礽也任由他去，丝毫不觉得有什么。 胤礽不是性格敏感小气的，对亲近的人一向大方。 永和宫有个胤祚专属的库房，里面那一堆好东西，不少都是胤礽送的。 胤祚甚至觉得，太子哥哥可以和大哥比比，谁是他的榜一。 俩人都为他的小金库添砖加瓦。 这件事，大哥还说过呢。 胤祚想到胤禔当时气的鼻孔都冒烟的样子。 “势利小人，虚伪的家伙，结结巴巴的，还很多心眼子呢。” “可靠着太子去吧，跟在太子身后，真是忠心。老三就是这样，平时不吭声，实际上，你看看。” 胤禔是恨不得手撕了胤祉。 胤禔的额娘惠妃和胤祉的额娘荣妃是差不多时候得宠的，俩人利益相悖，也有过不少摩擦，尤其是荣妃那时候稳压所有人一头，很是得康熙喜欢，皇子一个接一个的生，招人眼也招人恨。 惠妃虽然有胤禔，可当时算不上宠妃，还是胤禔站住了，成为了事实上的长子，才起来的。 不过现在两人可是掉了个个，惠宜德荣四妃，惠妃居首，荣妃为末。 惠妃扬眉吐气，还有胤禔这个备受重视的长子。 荣妃和胤祉就稍显落寂了。 刚去上书房的时候，胤禔还试图卖这个三弟个好，可是，没怎么着呢，太子送了套文房四宝，就跟了太子身后跑了。 还攀当年荣妃养过太子的交情，呸，胤祉和他一样，宫外长大的，荣妃养的那点时日，他们有交集吗他。 人家太子爷能跑出宫和小小三阿哥交流感情？ 不识抬举。 第66章 你来我往 胤褆骂虽骂，人可不含糊，没少正面出击，好好讽刺了胤祉一通，让自己出了那口气，心情松快了，才过去了这件事。 以他的话说，“看老三憋的，脸都青了。” 接着，他就拍着大腿，大笑着将胤祚捞过来。 “看吧，你那三哥，多么不中用，敢怒不敢言，但凡他能驳我几句，我也看得起他。” 接着，胤褆就此事给胤祚传授经验。 “心里憋着难受，那就发出来。” 胤褆是从不内耗自己，只会向敌人开炮，最好把这人炸死以平他心头之恨。 这就是霸道的大皇子日常。 他才不管他在兄弟里的风评，也不觉得自己不受待见。 那是没眼光，狗眼看不出高低。 只要他够厉害，就可以稳稳压着这些弟弟一头，有谁敢叫板。 这么想着，胤褆心里舒坦了，豪气万丈。 看着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坐姿霸气，一会儿模拟决胜于千里之外的军师，一会儿扮演英勇杀敌的将军的胤褆，胤祚沉默了。 一秒八百个假动作。 哥，你是大猩猩吗？ 胤祚觉得，他大哥一直具有这都不是事的性格，霸道的脾气，和说出手就出手的勇气。 就主打一个莽直的横冲直撞，自损一千也要伤你八百。 他三哥，也不简单啊，大哥要面子不说，可是胤祚从他太子哥哥那里听来的版本，可是有些出入，三哥可是给大哥回了一刀，大哥还被汗阿玛骂了。 啧啧，哥哥们都不容小觑啊。 胤祉看着小古板好欺负，脑子可比胤褆好用。 上书房的生活真是鸡飞狗跳，多姿多彩啊。 胤祚要远离。 爱笑爱闹，积极向上才是胤祚的生活底色。 胤褆放松的坐姿让胤祚觉得有些挤，还没说话呢，又被他大哥一抱。 “不过，还是老四奇怪，那脾气，怎么说呢……” 胤褆摸了一把脑袋，泛着青茬的脑壳有些扎手。 他不爱剃头，常常脑袋上冒了青茬，一摸毛茸茸了才想起来，要剃了。 “脾气忒急，小小年纪，脾气挺暴嘛，“咬”起人来还挺疼。” 哼！胤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神冷漠。 “倒是上进，可武不如我，文不如胤祉那个闷葫芦，偏偏想要汗阿玛夸奖，另眼相待，切～” 白费功夫。 胤褆冷笑一声，坐的更放松了，悠闲悠哉的晃着腿，把胤祚一颠一颠的。 “看看吧，小六，还是你大哥我厉害，别的人都是花架子，太子虽然虚伪，起码还有些能力。” “其他人……” 胤褆露出不屑的表情。 不是吧，胤祚瞧瞧他大哥的表情，哥啊，上书房就这么几个人，你全得罪了？ 有人和你说话吗？ 胤祚试探着问： “那大哥，是不是在上书房你都不理他们的？” 胤褆动作一顿，接着很自然的咳嗽两声。 “自然，还是六弟懂我。” 他凭一己之力孤立所有人。 不过，胤褆补充了一句，“六弟不用担心，你若是来上书房，我自然是理你的，若有什么不顺心的，就和大哥说，放心吧，没人找你麻烦。” 胤褆亮了亮拳头，示意一切都给胤祚摆平。 胤祚点点头，他只觉得，要是这样，怕不是他和大哥俩人就成了上书房绝缘体。 一出现，自动出现真空地带的那种。 霸王龙和他的食草龙弟弟。 大哥，好意我心领了，大可不必如此。 胤祚有些忧虑的悄悄提醒胤褆，“大哥，这样的话，在上书房会不会有点……嗯。” 胤祚眼神暗示。 “况且，汗阿玛听了也不好啊。” 哥，你这样有点欠揍。 胤祚心里默默补充。 胤褆听到康熙，倒是坐直了身子，坐姿都端正了。 胤褆表示，汗阿玛那里确实有些难办，毕竟总有人想告黑状。 他也心里明白，汗阿玛的确喜欢兄友弟恭的表面现象。 胤褆又不是真头铁，能讨汗阿玛的欢心他为何不干。 可是嘛，这不是做不来吗？ 让他硬扯着笑脸？胤褆尝试了一下，僵硬的一笑，感觉整个人都是僵的，胤祚一看，差点没吓得从胤褆腿上掉下去。 哎呀，这也太怪异了，真的不用将嘴巴扯这么大。 平时笑的肆意又洒脱。 多么好看啊。 现在怎么？ 胤祚想了想，“大哥，你要不就像咱们平时那样笑，我觉得那样就挺好的。” 胤褆很是赞同，立刻尝试，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自带一种嘲讽的味道。 眼角眉梢，自带阴阳怪气。 “不行不行，整不来这些。” 胤褆立刻要放弃，“我又不讨厌你，可看到他们就烦，还想让我笑脸相迎，什么地位？” 胤祚瞧了瞧胤褆的脸色，“要不，大哥，你少理他们也行，这样心情就好了。” 这样就不会招惹新的麻烦了，减少矛盾和冲突。 大哥的嘴，招人恨的鬼。 “行，就听六弟你的，还是六弟懂我。” 胤祚看胤褆听进去了，心里小小的欢呼一下。 太好了，大哥对他挺好的，胤祚也真心实意希望他能少拉点仇恨。 胤褆将胤祚放下来，扭扭脖子，活动活动四肢。 “今日来的早，说了这么一会儿子话，也活动活动筋骨，最近忙没顾得上你，让大哥看看有没有进步了。” 胤祚立刻整装待发，做好预备姿势，朝胤褆扑了过去。 胤褆眼部肌肉一动，瞳孔收缩，立刻锁定了胤祚的位置。 不过胤祚躲得快，从右侧闪了过去。 一个声东击西，成功逃脱，“用的漂亮！” 胤褆不吝啬夸奖。 胤祚骄傲一笑，那是。 可惜，没两三下，又被胤褆压在怀里。 俩人打闹完毕，胤祚气喘吁吁了。 这是布库的技巧，胤褆让胤祚在玩闹中耳濡目染，平日里常和他玩这些游戏。 胤褆度把握的好，也不会让胤祚受伤。 “我是大清第二巴图鲁！” 胤祚大声宣布。 “大哥是第一巴图鲁！” 接着，胤祚叉腰大喊： “咱们是最厉害的兄弟俩！” 这嗓门大的，让一向脸皮厚的胤褆都瞪大了眼。 这……隔壁院子不会听到了吧。 我的英武，我的优秀，就这么瞒不住了。 真的，六弟，太爱我了，他说我是第一唉。 第67章 福字 “万岁爷赐的福字到啦！” 御前的太监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往永和宫来。 大部队还没到呢，早早的就有来报信的小太监，就想讨这第一份赏钱。 这赏钱丰厚不说，也讨个好彩头。 “你的赏钱，今日差事当的好，当赏！” 胤祚早窜到了最前头去瞧热闹，高兴的踮着脚等待，看着这小太监终于带来了喜讯，高兴的从怀里一摸，塞给他一个金元宝。 那小太监眼都直了，这可太大方了。 “谢六爷赏，六爷吉祥，六爷吉祥。” 喜得他不断的打千行礼，胤祚挥挥手。 “好了，好了，还有赏银呢，这元宝算我格外赏你的，今日高兴！” 胤祚笑呵呵的扭着脑袋，就等着接那福字。 梁九功带着人，踏进永和宫的那一刻，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同时响起来，耀眼的火光照亮了胤祚的脸。 “辞旧迎新！” 胤祚跳起来，欢呼着冲向前。 而梁九功看着永和宫里面宫人一张张激动的脸，还有在前面领头的六阿哥，脸上不由自主也带上笑。 数永和宫最是热闹，六阿哥真是活泼，有他带动气氛，让底下人也不同以往了。 年年都有这个步骤，宫人们都习以为常了，可现在，自从六阿哥渐渐长大，是越来越热闹了。 胤祚伴着风声，小短腿迈的飞快，一溜烟的就到了梁九功跟前。 “梁公公！” “新年好！” 胤祚中气十足的声音让梁九功脸上的笑止也止不住。 “六阿哥新年好！” 六阿哥这孩子真是可人疼啊，和个小太阳似的，别的阿哥虽然看着尊敬他，可他明白他们到底看不起他是个阉人，可六阿哥，还愿意亲近他，很自然的。 离永和宫正殿还有一段距离，胤祚就和梁九功一起走了一段路。 梁九功看着胤祚的打扮，眼前一亮，笑呵呵赞道： “哎呦，六阿哥，您今日打扮的真是精神。” “是吧！”胤祚高兴的转了个圈，特意强调。“这是我额娘给我挑的衣服。” 胤祚今日身穿紫貂皮端罩，内穿杏黄色绰丝彩云金龙夹蟒袍，这鲜艳喜庆的颜色很衬胤祚的肤色，原本就玉雪可爱，这下子更像个白面团子了。 带的小帽也是镶嵌满了各色宝石，沉甸甸的，胤祚偶尔要将它扶正，可不能掉了，那多心疼。 梁九功恭维了几句，将胤祚夸的心花怒放。 远远的看到了德妃的身影，胤祚就和梁九功道别，像只小鸟，迫不及待的“飞”回了他额娘的身边。 等待着和额娘一起迎福气。 梁九功也严肃了表情，将康熙的所赐的福字恭敬的请出来。 德妃带着永和宫大大小小的庶妃，还有一众宫人谢恩。 而这福字，则由胤祚亲手接过。 按理说，该是由德妃的大宫女去接的，奈何胤祚喜欢，德妃便由着胤祚去。 一拿到手，胤祚就细细端详着这福字，是用的丝绢纸笺，以丹砂为底色，上绘金云龙纹，很漂亮精致。 好看是好看，寓意好是寓意好，宫外的王公大臣也都以得到汗阿玛的亲笔赐福为荣。 可是……胤祚怎么觉得，汗阿玛有节省开支的意图啊。 这实打实的金银珠宝也多来点啊。 别的不说，先给他来一箱金元宝，一箱金瓜子，一箱银元宝，再来上几车的绸缎布料的。 那多么合心意。 看他几个哥哥送的新年礼物，那可都是名贵东西。 今天还要到乾清宫参加除夕宴。 唔，不仅可以见到自己熟悉的哥哥们，还有不那么熟悉的弟弟们呢。 说起来，他和七弟八弟他们都没见过几次面。 以前就算是宴会，几个弟弟年纪小也大都是由乳母抱着跟在生母或养母身边，和他没什么接触。 但今年的话，他们应该就可以单独落座了。 胤祚摇摇脑袋，觉禅庶妃和额娘有些交情，他如果见到八弟的话，会照顾他一二的。 不过有大哥在，或许用不上他。 不管那么多了，胤祚看着德妃和梁九功寒暄几句，梁公公就要走了。 “还要去荣妃娘娘那呢。” 自然不便多留。 胤祚看着双喜姑姑给了赏钱，他也挤上前去塞了个鼓鼓的荷包。 “梁公公，新的一年也要顺顺利利的。” 梁九功乐的见牙不见眼，哎呀，六阿哥嘴真甜，怪不得皇上疼他，这话让人听了，真是舒心。 “借阿哥吉言。” 这才走了。 当然，等他回了乾清宫复命，免不得要为胤祚说几句好话了。 皇上宠哪个皇子他管不着，可诸位皇子的表现，他还是能反应一二的。 平日里他谨言慎行，自然不会多言，但是六阿哥的趣事，万岁爷也爱听不是吗。 德妃看着胤祚的动作，眼里含着笑意，这孩子啊…… 乾清宫的家宴，胤祚整装待发。 纵使参加过不只一次家宴了，可每次见了，胤祚心里都有一个词——气派。 乾清宫的丹陛上左右设两座万寿天灯，丹陛下安设两座天灯，一眼望去，真的豪气。 整座宫殿庄严肃穆又金碧辉煌。 他的主人高坐明堂之上，等着自己的嫔妃和孩子们。 胤祚和德妃一起，又是来的最早的那批。 好吧，他已经习惯了。 来的早就早吧。 胤祚先跟着德妃到了一众嫔妃的位置那，果然，高位嫔妃来的稀稀拉拉。 皇子公主们席位那想必也是差不多情况。 不过，胤祚看着戴佳庶妃，他七弟的额娘，已经早早落座，七弟应该也到了。 胤祚不急着去自己的位子上，反而在德妃旁边坐下，库库开始吃果盘和零食。 抓着果脯就往嘴里塞，嗯，再来一杯蜂蜜水。 这是之前胤祚向康熙抱怨宴会那些看着精美的食物端上来就凉了也不好吃了，他都没吃饱后，康熙虽然嫌弃他“实在娇惯，天生贪吃”，可也特意吩咐了给六阿哥备着食物，这还自然而然成了每个宴会必有的准备。 想着在一众阿哥那胤祚如此胡吃海喝实在是不成体统，康熙怕六儿子被人说闲话，贴心的把东西安排在德妃位置那让胤祚垫垫肚子。 特意吩咐了让多些点心和水果，这些东西不容易像菜肴那样凉了不好吃。 美美吃了好一会儿，胤祚才用帕子擦擦嘴角。 不错不错，汗阿玛让人准备的东西就是好吃。 第68章 家宴(上) “嗝！” 肚子一鼓，一股气流从胃部窜上来，胤祚打了个饱嗝。 德妃看过来，面带无奈。 “现在别用太多。” 胤祚拍拍肚子，乖乖点头。 德妃凑近了胤祚耳边，“你汗阿玛说特意给你们那桌上了锅子，不用怕吃不下凉菜了。” 胤祚眼睛一亮，和个小仓鼠似的，腮帮子鼓起来，捂住嘴巴，悄悄回答额娘，“唔，嗯嗯。” 脑袋一点一点的，帽子也跟着晃动。 还是汗阿玛疼儿子啊，看看之前那菜，上来后凉了不算什么，还飘着一层油腻灰白的油，怎么吃的下去。 那么多菜，御膳房都是早早做好备好的，宴会流程又那么长，等着上菜的时候，就没个好吃的。 当然，这宴会也没几个想着来吃饭的，都在宫里垫了肚子了，可问题是，胤祚饿的快啊，宴会过半，就只能饿着肚子忍着，那滋味可不好受。 而且垫肚子也只是用几块点心，毕竟不能大张旗鼓的做上好几道菜，这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嫌弃宫宴的菜不好吃呢。 几块点心顶的了什么呢？ 日常只是胤祚的小零嘴罢了。 这次用的差不多了，他便要去皇子们的位置了。 胤祚和德妃咬耳朵，“额娘，不用担心。” 然后，他眨眨眼。 德妃忍俊不禁，“好，胤祚从不让人担心。” 胤祚得意的一勾嘴角，学习他大哥，霸道叉腰。 “对！” 心里哼着小调，胤祚带着小南子绕过一个个位置。 找到了，胤祚环顾四周。 七弟果然已经坐好了，他不会是第一个到的吧？ 其他人，意料之中，大哥还没来，不过八弟……八弟来了。 看来大哥又不和惠妃娘娘一起呢。 每次都要坚持他的大阿哥风范，胤祚不太懂，这来的晚是有什么讲究吗？ 明明大哥每次都是从延禧宫出发的，偏偏要和惠妃娘娘错开，就为了他的卡点。 算了，大哥有大哥的坚持吧。 不过，胤祚看了看皇子座位的第一把交椅，这是太子哥哥的座位呢。 太子哥哥还没来，看来要等着汗阿玛来的时候才到了。 行了，大哥肯定又要和他吐槽好几日。 偏偏太子哥哥和大哥的位置是挨着的。 胤祚突然想起胤禔说过，他有时候就想从后面给太子来上一脚，看看太子能不能撑住造作的样子。 嗯，不敢想。 快快快，可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丢出去。 三哥也到了啊，是了，他向来是守规矩的那个，不会让人说闲话的。 胤祚招招手，和胤祉打招呼，胤祉点头，本来冷漠的一张脸，终于露出笑。 ”六弟来的早。” 看吧，就说六弟和他一样，都是讲究人。 还有胤禛，胤祚注意到四哥好像要和他打招呼的，不过刚才他先看到三哥了，就…… 唉？四哥怎么扭过头去了。 “四哥！” 胤祚走到胤禛座椅旁，可胤禛不是很高兴，别扭的不应声。 “四哥新年快乐！” 胤祚今天心情很好，好到感觉那快乐都要化成蜜流出来，洋溢的热情都从四肢百骸蔓延到整个大殿了。 他带着满眼的笑意与胤禛对视。 胤禛看着胤祚大大的笑脸，眼睛里光彩闪动，心情奇迹的恢复了些，感觉整个人暖暖的。 也轻松道： “新年快乐，六弟。” 可刚才六弟先给三哥打招呼呢，明明是他先看到胤祚的，都准备说话了。 胤祚平时和他那么亲近，见了他也那么热情，可是，这次他不是第一个，让胤禛心里怪怪的，像个腐烂的橘子。 明明他们才是亲兄弟的。 三哥和胤祚有什么交集吗？ 也是，三哥那样子，胤祚怎么会亲近他呢？ 还是他们亲兄弟心有灵犀，他刚才就想说新年快乐呢。 算了，可能是三哥是哥哥，长幼有序嘛，何该是给年纪大的先打招呼。 不是六弟的错。 这么想着，胤禛才舒心了。 由阴转晴后，胤禛的态度就变了。 胤禛清了清嗓子，刚准备主动和胤祚多说两句，却发现，胤祚已经挤到胤祺身边去了，俩人亲亲热热的挨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呢。 一下子，胤禛心情又不美妙了。 他再说话也不合适了，和胤祚中间还夹着个五阿哥呢。 哼！胤禛收回视线，五弟真讨厌。 胤祺突然打了个喷嚏，“什么？”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胤祺左顾右盼，不会有人骂他吧。 胤祚立刻关心的问： “可是着凉了，可小心别得了风寒，这几日天冷。” “没。”胤祺还是觉得怪怪的，怎么感觉有个莫名的视线在盯着他，可一回头，唉，没人啊。 奇怪。 “小南子，给五哥拿个汤婆子来。” “还是要小心。” 胤祺赞同的点点头，“是啊，还是六弟贴心，嘿嘿，果然胤祚最关心哥哥了。” 胤祚也嘿嘿笑，他突然想起什么，又探出头，抬高了声音。 “四哥，刚才听到你咳嗽了，也要小心风寒啊，给你也拿个汤婆子吧。” 胤禛若无其事，很是不经意的，像是突然注意到胤祚的动静，矜持道： “不用麻烦了。” 没想到六弟这么关心他的身体，胤禛眉毛舒展。 胤祚爬过胤祺大半个身体，都要凑到胤禛面前了。 “没事，五哥也打喷嚏了呢，小南子本来就要去拿汤婆子，不麻烦的。” 胤禛的嘴角又耷拉下去。 “不用了。”看了看胤祚，又道，“快坐回去吧，五弟被压着怕是难受。” 胤祺听到胤禛提到他，忙说： “不难受的，胤祚经常压到我身上，他不重的，平时玩的时候，扑倒很正常。” 他怕胤祚真的觉得他会不高兴，还特意拉着胤祚强调。 “真的，真的。” 胤祚看胤祺着急，知道他五哥容易将话当真后记在心里，他若是不认真觉得这事是真的，胤祺可要难受好几天，他五哥就是这么实诚一人。 忙两只眼睛认真看着胤祺安抚道： “嗯嗯，胤祚知道的。” 还和胤禛说，“四哥也不用担心。” 胤禛看着胤祺，还有一无所知的胤祚，嘴角一拉，更不想说话了。 第69章 家宴(下) 胤祚和胤祺又笑闹了一会儿，两个人亲密的坐在一个椅子上，反正这面积大，盛的下两个人。 胤祺也表示，就算椅子是个小椅子，他和六弟坐在一起，那也不会挤。 六弟可瘦了，他也不胖，真的。 等到太子和康熙前后脚到来，宴会将要开始，胤祚才挪回自己位置上。 两只脚翘起来，晃晃悠悠的。 他看到自己身旁安静的胤佑，还小小声打了个招呼。 胤佑像是一个蚕宝宝突然从自己的世界中被剥出来，看着胤祚的动作，有些慌乱的点头。 “六哥。” “嘿！” 胤祚高兴的应声，这才安静下来乖乖的当宴会吉祥物一员。 宴会，很热闹，很盛大，也很好看。 珠缨炫转星宿摇，花鬘斗薮龙蛇动。 歌舞升平。 但胤祚托着脑袋，将胳膊支在案几上，眼皮耷拉着，欲睁不睁。 暖风熏得胤祚醉，实在是昏昏欲睡 这宴会都进行了两个多时辰了。 还有的熬呢。 熬吧，熬吧，胤祚托着头，已经开始偷偷补觉了。 他看着前面那几个位置，汗阿玛动不动要和太子哥哥互动，太子哥哥都能对答如流，大哥也生龙活虎，见缝插针和汗阿玛说话，三哥也不错规矩，看那腰，挺得倍直。 前面，胤祚眯着眼，悄悄打了个哈欠，啊～困。 唔，四哥还撑着呢，五哥，嘿嘿，五哥都快陷在椅子里了。 果然，好兄弟，我懂你。 胤祚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又去瞧弟弟们。 好吧，胤祚瘪嘴，嘴撅的像个小鸭子，弟弟们都比他有精神。 不行，嗯！胤祚用力一挺腰，振作一点啊。 但很快，他就败下阵来，很是安心的舒展了身体。 算了，就这样吧，舒服就行。 胤祚继续摸鱼，反正汗阿玛知道他的性子，都习惯了，这些就是洒洒水啦，不会苛责他的。 等着汗阿玛赏菜什么的，他再捧场就好了。 偷懒，他得心应手。 胤祚迷糊中得意的笑。 宴会如常进行，好像谁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里有只偷懒的小猫。 胤祚动了动耳朵，雷达响了。 小鱼干出现了，小猫咪闻到腥味了。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胤祚就下意识的开始鼓掌。 好像有什么好东西出现了。 皇子们听到胤祚的动静，也反应过来，尤其是胤禔，很快接上，对康熙捧场的喝彩不绝于耳，老大也是个混不吝的，那声让康熙都一震。 太子则不着痕迹的恭维几句，让康熙这个老父亲喜笑颜开。 他俩也是给胤祚托底的意思，不至于他太突兀，还让胤祚正好起了个带头作用，博了个头彩。 到底发生了个什么事呢？ 原来，是康熙为家宴做了首诗。 今夕丹帷宴，联翩集懿亲。传柑宜令节，行苇乐芳春。香泛红螺重，光摇绦蜡新。不须歌湛露，明月足留人。 还没几个人拍马屁呢，一直低着头的胤祚就鼓上掌了，可让大家脑袋都清晰了。 还等什么呀，夸呀！ 现在不表现，什么时候表现。 快，新的一年，汗阿玛的重视，谁与争锋。 皇子们卯足了劲上，嫔妃们也不甘示弱，有文采的妙语连珠，墨水少些的就对康熙暗送秋波。 一个个使出了浑身解数。 当然，也有的人暗暗看向德妃，不显山不露水的，靠着儿子就要被皇上念个好了。 六阿哥这反应，还以为他在神游偷懒呢。 没想到，这怕是一直认真听着呢。 而胤祚，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康熙投来的欣慰眼神，还有一丝吾儿初长成的感慨。 胤祚下意识露出个甜蜜蜜的笑容。 康熙更满意了，和梁九功不知道吩咐了什么，胤祚这桌就又多了两个菜。 梁九功笑的殷勤，还有一丝亲近，“六阿哥，万岁爷说，阿哥长大了。” 长大了？ 谁长大了。 胤祚懵懵的嗯嗯含糊过去，梁九功就回去复命了，至于他怎么和康熙说胤祚的优良表现，那就不知道了。 胤祚就看着眼前的菜肴，乖乖开吃。 这代表着帝王的宠爱，一众皇子里，数太子被赐菜最多，还一连三次，可见重视。 其他的，就胤祚最多了。 这也不是人人都有的殊荣。 七阿哥八阿哥两个，好像被皇上遗忘了，一道也没有。 胤祉这次倒是得了不少赏赐，还被康熙夸赞努力上进书读的好，比去年进步不少。 胤禔更是得意，志得意满的环顾四周，康熙还是重视他的，他赏的菜可是皇子中前三，小出风头的还是胤祚，他心里能接受，还挺高兴。 六弟还是听进他的话了嘛。 是他这个大哥教导有方。 太子还不得连夜来请教。 一想到那个画面，胤禔就压不住嘴角。 太子……吼吼，咳，胤禔端起茶水，遮住自己的表情。 输给他了吧。 等宴会进行到了尾声，康熙还带着笑。 可那笑，又带着那么些不可说的悲伤。 他看着下首的一众皇子，可算是有这么多站住的孩子了。 以前，他的孩子们接连夭折。 他那时候年轻，也不过十几岁，初为人父，激动又紧张，带着期盼，却一次次失望。 承瑞，荣妃给他生的第一个孩子。 承祜，他和元后赫舍里氏的第一个嫡子。 承庆，胤禔的胞兄。 还有赛音察浑，还有很多……他的孩子。 他们都不在了。 现在，在这个万民同庆的日子里，他不可抑制的涌上悲伤。 其实他很少伤春悲秋，康熙很明白，他是帝王，柔软或许有，可已经消磨的所剩无几，那些情绪也都被放置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有时候他自己都极力遗忘，让他误认为已经释怀了。 可是现在，康熙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是时光弹指一挥间的巨变，还是沧海桑田带给他的感慨，是幼子顽劣又贴心带给他的慰贴，还是父子亲情让他的心软了。 承瑞承祜他们若还活着，会不会像胤祚一样可爱，像太子一样优秀，像胤禔一样勇武…… 当然，他们也会有自己的性格。 他们都是好孩子啊。 可惜，康熙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第70章 祖训 大年初一，皇子们齐聚乾清宫，与康熙共享天伦之乐。 这是康熙昨晚特意吩咐的，夭折的孩子们让他惋惜，可往昔不可追，他下定决心多珍惜自己现在已经立住的皇子。 简而言之，多想和孩子亲近亲近。 别人不知道怎么想的，胤祚可是举双手双脚支持。 他可是很想和兄弟们亲近的，这就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啊。 多么好的机会，汗阿玛真是，和他不谋而合。 感情，都是处出来的。 这是胤祚的至理名言。 胤祚还难得起了一个大早好好准备，天蒙蒙亮就出发了。 德妃看胤祚这么积极，欲言又止，皇上难得歇一天，他…… 算了，还是儿子高兴重要。 这不也是心里想着皇上，想和皇上亲近的表现吗？ 想必皇上能理解的。 德妃就这么看着儿子蹦蹦跳跳的背影，他身后跟着的小太监小南子，也随着主子乐呵呵的。 主仆俩一前一后，都傻乐着，胤祚和小南子一路上嘻嘻哈哈，彻底放松了他的警惕。 接着，胤祚像只猛蹬腿的兔子，两条腿一倒腾蹿出老远，小南子人都傻了，赶快小跑起来，这才能勉强跟上。 很快，胤祚就出现在乾清宫的汉白玉石台基下，数着房檐上挂着的各色精致宫灯。 乾清宫张灯结彩，恢宏大气，是很喜庆的氛围，可此时，却有着和装扮格格不入的安静。 宫人们各司其职，可越是大喜的日子，他们就越小心谨慎，就怕错了规矩惹主子不快丢了脑袋。 一座宫殿，明明有这么多人，却好像空荡荡的，好像他们只是几粒尘土，几个不显眼的摆设。 可胤祚一来，这寂静却像面镜子，咔嚓一声，从小小一角裂纹蔓延，直到彻底破碎，这碎裂声便成了五彩乐谱的前奏，点燃了一宫的活力。 胤祚昂着头饶有兴致的观察花灯上的纹路，他踱步经过的地方，宫人们脚步声好像都变重了。 得了消息匆忙出来迎接胤祚的梁九功，脚步轻快，姿态放松，一个个步子踏在实处，让汉白玉石更显得厚重。 “见过六阿哥。” 胤祚没完全受了梁九功的礼，就要扶他起来。 “梁公公，今儿当差也早。” “嗐！”梁九功一弓腰，弯着身子，一曲腿。 “不早了，奴才伺候万岁爷，当然要勤快着。” “不过。”梁九功伸出手臂扶着胤祚， “六阿哥，您今儿来的可早。万岁爷……” 万岁爷早膳还没用呢。 “怕您起的早顾不上，万岁爷让您去和他一块儿用早膳。” 胤祚后知后觉，摸摸脑袋，“梁公公，太子哥哥他们还没来吗？” 梁九功汗颜，这哪能来啊，看看时辰，怕是还要一会儿呢。 太子爷不会这么早来，其他的阿哥们，得宠的怕来早了打扰皇上，不得宠的更不敢早早往这凑。 也就六阿哥，这么早来了，刚才皇上虽笑骂他不顾规矩，可也是高兴的。 梁九功赔着笑脸。 “阿哥您是头一个。” 他竟然是第一个到的。 胤祚点点头，第一个就第一个，总比迟到好。 也有些不好意思，他的确太兴奋了。 不过，嘿嘿，胤祚摩拳擦掌，今天有什么活动，他可以大展身手。 “阿哥，您还要拐个弯呢，皇上在昭仁殿等您。” 昭仁殿？ 胤祚有些诧异，平日里可不是在这。 进了内殿，胤祚一眼就看到了康熙和他面前桌子上摆着的两个碗和四盘调料。 胤祚的眼不住的往桌子上瞟，可算是看清了里面盛着什么东西。 调料分别为酱小菜、南小菜、姜汁和醋。 两个碗，一碗是六个饺子，另一个是两个铜钱。 胤祚赶忙给他汗阿玛行礼，接着就迫不及待挨到桌前去，好奇的问： “汗阿玛，这什么馅的？” 康熙看他一眼，“毛毛躁躁的。”这才回答，“素馅的，祖宗的规矩都忘了。” 规矩？ 什么规矩？ 胤祚眨眨眼，一脸茫然，看着就不太聪明的样子。 康熙看他那表情，哪能不明白胤祚早不记得这是什么规矩了，出言解释。 “太祖爷的规矩，大年初一第一顿必须要吃素馅的饺子。” 胤祚一愣，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个规矩来着。 太子哥哥和他提过。 这还是努尔哈赤的祖训。 说这历代帝王大年初一第一顿必须吃饺子，而且饺子必须是素馅，原因是努尔哈赤当年起兵时杀伤过多、为了表达忏悔，努尔哈赤便对天发誓每年除夕吃素馅饺子祭奠死者。 不知是真是假，胤祚看看汗阿玛，又看看那饺子。 确定了，是真的。 不过，胤祚眼睛都睁大了，这可不得了了，这桌子先前没注意，仔细一看竟是木胎黑地描金漆的大吉宝案，绘葫芦万代花纹、上书吉语。 还有金筷、金叉、金勺、擦手巾以及渣斗等物，盛饺子的碗都是珐琅碗。 胤祚立刻敬畏的后退一步，行了，这仪式很重要，他还是乖乖的站到一边吧。 吃饺子的仪式，他也是赶上了。 以前汗阿玛新年第一顿他可没见过是怎么用的。 也没人多注意这个。 这次也是凑巧了。 康熙无奈的看着在那探头探脑的胤祚。 “好了，等朕过会儿再和你一起。” 说着，康熙就神色肃穆不再和胤祚说话，胤祚乖乖的站到角落里，而梁九功很有眼力见，见康熙准备好了就开始仪式，将两只碗取出，放在桌案的吉字上。 然后，口称请万岁爷进煮饺子。 接下来的仪式，胤祚看的眼花缭乱，也被康熙通身的气势所慑，汗阿玛，和平时很不一样啊。 其实想想，汗阿玛平日里祭天祭祖祭祀多规矩多，还不能出错，要是他，怕是每一步恨不得确认好几遍，生怕行差踏错。 尤其是一些典礼，在大庭广众之下，万众瞩目，众人焦点，感觉每一个动作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汗阿玛这是实践中锻炼啊。 胤祚胡思乱想着，那边康熙的仪式也结束了，原本的敬畏和庄严在他看向胤祚的时候一扫而空。 “走吧，给你另外准备了早膳，不省心的。” 胤祚回过神来，紧张褪去，终于笑嘻嘻的挨着康熙。 “汗阿玛真疼胤祚。” 第71章 亲子活动 胤祚早在永和宫就用过了早膳，可来了乾清宫，看看那琳琅满目的吃食，又暗戳戳的忍不住了。 汗阿玛的盛情相邀，抵不过啊抵不过，看看，看看，汗阿玛特意准备的丰盛菜肴，怎么能辜负呢？ 唯美食与美景不可辜负。 胤祚碎碎念催眠自己，很快就心安理得的挑了好几样塞到嘴里，嗯，虾仁馅的饺子，好吃。 这个来一个，那个来一口，很快胤祚吃的肚子溜圆。 吃饱了，捧着圆鼓鼓的肚皮，惬意的躺在榻上，乾清宫的地龙烧的暖和极了，何况身旁还有汗阿玛陪着他，一个烫乎乎的热源，胤祚一个翻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啊，这生活，太腐蚀人的意志了，骨头都酥了，实在是懒洋洋的不想动。 再睡一会儿吧，兄弟们还没来呢。 康熙看着圆滚滚的胤祚，四仰八叉的睡姿，忒不安分，脑袋都枕在他的腿上了。 还有那肚子，康熙试探的摸了摸，一瞬间有些心虚，坏了，太纵着他了，德妃可是嘱咐了不能让胤祚吃太撑的。 康熙有一下没一下的给睡的和个小猪似的儿子揉肚子，一边观察这孩子。 过了这个年，就快六岁了吧，等过段时间，就送去上书房。 他是管不了这小子了，太难办。 只能盼着去了上书房，几个文武师傅能顶用，皇子们一起，他有人比着也能上进。 希望吧…… 康熙摇摇头。 看着时辰还早，康熙也任由胤祚先睡着，自己拿起一本书，也不闲着，他少时读书刻苦，如今也不曾懈怠，只要有空，书不离手。 这么想着，康熙又忍不住低头看向那呼呼大睡的一团。 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懒儿子呢？ 德妃，也不是惫懒的人。 罢了，罢了…… 父子俩就这么待在一处，一个读书，一个睡觉，直到梁九功再次来通报。 “太子爷来了。” 随着这声，还有一个少年的身影，正是胤礽。 康熙疼爱太子，哪里舍得让他等着，没什么要紧事的时候，常常是不等传唤，太子就自己来了。 “汗阿玛。” 胤礽一眼就瞧见了在那张着嘴巴呼呼大睡的胤祚，还有踢掉的被子和露出的半截小肚子。 嗯？ 被子！肚子！ 胤礽投来了不赞同的眼神。 康熙听到通报声，就把手给收回去了，这会儿胤礽看着，就是他汗阿玛旁边的胤祚有着凉受寒的风险，而汗阿玛粗心大意。 一行完礼胤礽就上前将胤祚衣服一拉，被子一扯，“汗阿玛，六弟肚子受不得寒的。” 还欲言又止，明显是想指出皇父的疏忽，又不好开口。 康熙可是冤枉，脸都要青了，他可是任劳任怨给胤祚揉了半天肚子，怎么就冻着他了？ 但他也没解释。 只咳嗽两声，“刚才看着还是盖着的。” 他给儿子解释这个，面子往哪里搁啊。 “太子细心。” 唉，也没对汗阿玛这么细心啊。 保成可是他一手带大的，康熙微微惆怅。 胤礽可没发现他汗阿玛的心思，还要说些什么，就听到，“大阿哥到。”的通报声。 好了，他立刻吞下嘴里的话，表情都冷淡了。 晦气的家伙来了。 胤祚经过这么一折腾，也醒过来，可迷迷糊糊在被子里翻来覆去抻着懒腰，就是不想起来，抱住胤礽一根胳膊撒娇，哥哥哥叫着。 大阿哥刚迈进来一条腿呢，那卓越的视力就看到了那边一家人温馨和谐的汗阿玛，胤祚，还有可恶的太子。 他动作更快了，大踏步上前行礼，吸引汗阿玛注意力。 再一个滑步，完美闪到太子身边，将胤祚抱出来。 太子的手臂被他嫌弃的不着痕迹丢开。 胤祚还迷糊呢，被胤禔一举，托着屁股一抱，“哟，都什么时辰了还睡呢，小懒猪。” 胤禔调笑道，还状似无意的朝太子一挑眉。 胤礽看着胤禔无聊的挑衅，更是觉得幼稚。 不过，胤禔倒是丝滑融入了温馨氛围。 胤祚抱着他的脖子吱哇乱叫。 “大哥！” 胤礽就要去抱胤祚，“可别是吓到了。” 胤禔鄙夷的看着他，小胆的太子，可怜的躲在汗阿玛身后的软蛋，切。 “那可不是，胤祚胆子大着呢。” 康熙看着几个儿子互动，倒是高兴，还饶有兴致。 看看，他的孩子们关系多么好。 兄友弟恭，忠义孝悌。 胤祚感受到两只胳膊都动不了了，天呐，把他劈成两半吧。 真的，你们不要再打了！ 这情况被很快打破，胤祚看向自己的救星。 “三哥，四哥！” 两个人是差不多时候一起到的，接着，皇子们陆续来齐了。 胤祚被胤禔抱在怀里好一会儿，还得了康熙的夸赞。 说胤禔很有长进，有大哥的风范，这可把他美的不行。 胤禔恨不得让胤祚长在自己身上了。 他极力忽视那边太子诡异的眼神。 看吧，汗阿玛夸他，某人嫉妒了吧。 胤祚扑腾了几下，脚丫终于落到实处，一恢复自由身，他就赶快跑到胤祺身边。 小心，大哥和太子哥哥的火药味都要把他腌透了。 胤祺看着小伙伴来了，立刻拉住胤祚，和他说悄悄话。 “一会儿咱们一块儿。” 胤祚点点头，“必须的。” 这边兄弟两个挤在一起，其他皇子却站的稀疏，都不想挨在一起似的。 康熙看了这一群儿子，满意点头。 等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乾清宫，胤祚发现可是大变样了。 乾清宫台阶下铺满了芝麻秸。廊下挂着鱼灯，还有梁九功，他手中执戟，戟上悬玉磬，磬下还缀着两条鱼。 这是“吉庆有余”的意思。 “汗阿玛？” 康熙摸摸胤祚的脑袋，“民间素有踩岁的习俗。今日，你们也去试一回。” 话虽这么说，却没有一个轻举妄动，阿哥们都站在那观望呢。 这要按什么呢？长幼，尊卑？ 胤祚左瞧瞧右看看，又看到他汗阿玛原本高兴，现在渐渐沉默下来的脸，步子一迈，拉着胤礽就往前冲。 太子被拉的突然，但也没有阻止，反而顺着胤祚的力道也跨出了那一步。 噼啪。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 这一声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其他阿哥也纷纷跑下去，尤其是胤褆。 年纪最大，跑的最快，踩过的地方芝麻秸都碎成一片。 突然胤祚被胤禔一把抱起来，又放下，拉着他乱跑起来。 “快，咱们多踩两下。” 胤禔压低了声音，偷偷说。 第72章 踩岁 这可是好寓意，胤禔恨不得最好的运气都拢在他身上。 带着胤祚是横冲直撞，胤祺想要和胤祚一起，还没接近呢，就被无情的甩在身后。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胤祚被拖走。 “六弟。” 胤祺欲哭无泪，怎么回事啊，明明是他先说好的，刚才六弟都拉着他的手了，大哥怎么这么不讲理。 胤祚不断扭头看向胤祺，五哥，弟弟也想你啊，奈何，胤禔拉着他的手，步子都跳跃起来了。 有汗阿玛看着，胤禔就更卖力了。 胤祚倒腾着双腿，被带着像小拖拉机似的。 但也很好玩，脚下触感好奇怪，感觉踩的停不下来了，胤祚很快就体会到其中乐趣，不一会儿，笑声就传遍了乾清宫。 惹得好多人看过来。 胤礽看着乐的吼吼笑，被老大带着野的胤祚，无奈的一笑。 他的心思不在踩岁上，只是慢慢走着，感受着脚底的碎裂声 想着刚进芝麻秸堆的时候被胤祚拉着踩芝麻秸的感觉，那时候，胤礽还少有的跟着胤祚跳了好几下，急促的奔跑，风呼啸在耳旁，但是，很轻松。 胤礽有些遗憾，和六弟一起总是被带的开心。 现在自己一个人，胤礽就没了踩岁的兴趣，只是偶尔看看那边撒欢的胤祚。 矜贵的太子独自漫步，自成风景。 胤禔经过的时候，在心里暗骂，这时候还端着架子呢，正好，少踩一点，比不过他。 至于其他人，胤祉踩的认真，专注看着脚下，踩着那一小片，胤禛则兴趣缺缺，他踩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 而胤佑，他小心的前进着，独自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步一步，右腿绷直，力求不显露一点不同常人的异样。 芝麻秸不平坦，他走的有些吃力。 他的腿，要小心不被绊倒，尤其是不要奇怪，不要被人嘲笑，汗阿玛还在那边看着呢。 兄弟们和汗阿玛都在，就像额娘说的，不要出错。 可是，胤佑的心泛着酸涩，汗阿玛根本没有注意他。 其他人，更不会在意他了。 低着脑袋，胤佑移动的缓慢，小蜗牛将柔软的身体缩在厚重的壳里，想要挡住风雨。 就在这时，一个高亢的声音传来。 “七弟！啊啊啊啊啊啊，嘿！” 胤祚像一阵风，在胤佑身边狂奔而过，将脚下的芝麻秸踩的吱嘎作响，带起一片碎屑。 还不忘了给胤佑打招呼。 而一旁的大阿哥，像只蛮牛，横冲直撞，他根本没有在意路过了个哪个弟弟，又不是某个装太子。 胤祚又从芝麻秸碎屑上飘了回去，“七弟，你选了个好位置。” 胤祚竖起大拇指。 “啊？” 胤佑抬头，小蜗牛颤颤巍巍的试探着伸出一只触角，看着冲着他笑的灿烂的六哥。 “那边兄弟们多，芝麻秸不够踩，这地方芝麻秸可多。” 胤祚冲着胤佑眨眨眼，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胤佑张了张嘴唇，嗫嚅着，他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 可是甜蜜蜜的胤祚来的像风，去的也像风，很快就又呼啸而过。 胤佑看着胤祚的背影，又恢复了沉默，不过，他悄悄的多踩了几下芝麻秸，还是很新奇的。 甜腻腻的糖果香气萦绕，飘来飘去，让人看的着捉不住，糖果划过每一个客人的身边，主动跳到了康熙的手里，胤祚拉住了汗阿玛。 “汗阿玛，你也一起嘛，咱们一起踩岁。” 康熙一愣，他看着孩子们互动正看的高兴，被胤祚这么一拉，忍俊不禁。 “你啊，汗阿玛都……” “不管不管，就要就要，汗阿玛一起！” 胤祚捂住耳朵，摇着脑袋撒娇，眼睛里盛着狡黠。 “汗阿玛是三十一岁的大孩子。” 胤祚这口出狂言，让康熙脸都烧起来了，耳朵热的通红。 还孩子呢，他都一把年纪了。 “胆大包天。” 胤祚示意自己说话小小声，别人都听不到，是父子俩的加密通话。 康熙无可奈何，横他一眼，三催四请下，也半推半就的下去了。 咔嚓—— 胤祚看了看他汗阿玛的战果。 不太行啊，比不上大哥。 这么想着，胤祚就仰起头，扯扯康熙的衣袍，示意他低头。 康熙不明所以，感觉到胤祚呼出的热气，还有一句。 “汗阿玛不行啊，看大哥，踩的多厉害，巴图鲁，是这个。” 胤祚比了个厉害的手势。 康熙只感觉这话透心凉，接着，那呼吸的热气像加温剂，让他冒了烟。 看看踩的用力的大儿子，还傻乐着咧着嘴灌风呢。 成何体统，等过了年，要让他多温习功课，不要只有蛮力。 一身蛮劲，怪不得保成总是和保清闹别扭，情有可原。 康熙脚下偷偷用力，胤禔还是个半大小子，他都多大个人了。 牵着胤祚，康熙体验了一番亲子娱乐，就又回到廊下坐着。 康熙一走，皇子们都感觉轻松了不少。 以胤祺的话说，也就小六和汗阿玛一起还那么自在，他是不行，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惹汗阿玛不喜。 累的慌。 皇子们又踩了一会儿，才陆续回到康熙身边。 胤禔运动这么一会儿，额头都挂着汗珠。 康熙看了，还来了一句。 “保清很是卖力。” 胤禔惊喜交加，果然，汗阿玛看到他了。 一下子，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他矜持的整了整帽子，谦虚的压着嘴角。 “没有没有，只是寻常水准。还可以更好的。” 康熙看了看不明所以的胤禔，将视线移向保成。 太子站在那，脚上都没带多少秸秆碎屑，很是得体。 保成也没有踩多少呢，康熙心里这才好受了。 “行了，去放爆竹吧。胤祚不是一直嚷着要去？” 康熙的视线扫过一溜的孩子，这才找到了在犄角旮旯里的胤祚。 赶快把他提溜到了自己身边来。 这孩子，怎么站到那里去了。 而原先胤祚站的地方，两个孩子都悄悄的去看一下子到汗阿玛身边的六哥，心里都划过一个念头 六哥，真受汗阿玛重视啊。 第73章 爆竹声中一岁除 放鞭炮！ 胤祚激动的拉住胤礽的手。 太好了，他之前想上手试，额娘还不让呢。 胤礽看着激动的胤祚，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示意稍安勿躁。 不过，胤礽也有些诧异，之前可没有过皇子们一起放鞭炮的活动，汗阿玛这是何意呢？ 胤祚只想着玩，可身为太子就想的多了。 胤礽垂眸不语。 不过，这消息让一众皇子都躁动起来，胤祺和胤祚没站在一起，没有好兄弟一起说话，他就近选择了身旁的胤禛，倾斜着身子，贴近了胤禛窃窃私语。 “唉，你说汗阿玛什么意思啊？让咱们亲自上手吗？” 胤禛皱了皱眉，不想和这个呆头呆脑的弟弟靠的这么近，微微挪了下脚步，不动声色拉开距离。 就是这个五弟天天和六弟一起，上次宴会的事他还记得呢。 就是因为这个胤祺，六弟没顾上和他说话。 “汗阿玛自有他的安排，听着便是。” 淡淡的回了这么一句，胤禛就不理他了。 胤祺又不傻，感受到胤禛冷淡的态度，只觉得莫名其妙。 心里感慨，还是六弟在他身边好啊，否则他怎么会和四哥搭话呢。 撇撇嘴，胤祺又挨近了胤祉。 胤禛看着胤祺和胤祉要凑到一块，只心里冷笑，哦，还有个三哥，差点忘了他了，上次就是他抢先的。 哼，人以群分。 胤禛扭过头不再看他们两个。 而胤祺，刚要开口，却看到胤祉那专注认真的表情，他突然心里打了个颤，怎么回事啊？莫名的恐惧感。 胤祺带着满腹疑问顺着胤祉的目光看去。 几根柱子？ 几个对联？ 什么东西！ 三哥看这个还能这么入迷呢，这有什么门道吗…… 胤祺立刻停住了自己的脚步，慢慢把脚尖挪回来，还是老老实实的吧，三哥，也好奇怪啊。 胤祺欲哭无泪，看向自己好兄弟胤祚的背影，好弟弟，你快回来吧，宁寿宫外面的生活太苦了，他接受不来啊。 可惜胤祚接收不到他亲亲五哥的信号，左青龙右白虎的被夹在中间，胤禔和胤礽两个大的夹着他这个小的，他们离康熙最近，现在两个最大的哥哥还在明争暗斗呢，胤祚是自顾不暇啊。 至于让胤祺觉得奇怪的胤祉仍一无所觉，他盯着漆柱上挂着的白绢对联，正看的入迷，这都是擅长各派书法的翰林书写的，各有风骨。 他素来喜爱文学，看到了便会仔细钻研。 虽然常被人夸赞有读书的天分，可胤祉从不认为这几分天赋算什么，优秀如太子仍如此刻苦，他自然要加倍努力。 至于放鞭炮，他不感兴趣。 可胤祉看过胤礽的表情，太子也是愿意的，就跟着太子的意思来就好。 他已经有以太子马首是瞻的想法了，为人臣，以君为先。 朱红色漆柱旁，在兄弟们中站位最偏位置最靠外的胤佑和胤禩没什么存在感，只是随着大流走。 他们两个年纪最小，一个生而残疾，一个生母不显，俩人都不是受宠的皇子。 但性子也不同。 胤佑情绪稍显低沉，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在一群撒欢的小狼里，那只残缺的小狼好像格外不讨人喜欢。 他想用尾巴遮掩后腿的伤口，可是，尾巴扫动间，伤疤若隐若现。 粗硬的皮毛将伤口刮的生疼。 小狼蜷缩起身子，给自己梳理毛发，舔舐伤口。 胤禩就显得活泛些，他是一只健康的小狼，迫切想得到更多的认同，看着同伴们，摇着尾巴想闻闻他们的气味。 会有愿意和他亲密的狼崽吗？ 胤禩一开始想和胤禔一起，毕竟这位是他养母惠妃的儿子，他们天然就有更亲密的联系。 可是，这位大阿哥根本就不在意他，不，或许是他根本不在意所有人，就自己玩的高兴。 什么都是延禧宫的阿哥，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当然，很可能是根本就没放在心里。 其他哥哥，胤禩也接触不到。 踩岁的时候，他看准了想去和几位兄长说话，可最后，他只能手足无措的站在那。 小狼们踢踢后腿，用尾巴驱赶这个陌生的家伙。 他身上的气味太陌生了。 他认识到，哥哥们说起来都不是多么好相处的性子。 三哥冷淡，四哥漠然，五哥虽然看起来脾气好些，但，胤祺不知为何，心情不是很好，他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往上凑。 至于六哥，胤禩根本没法接近他，好不容易六哥站到他身边，才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汗阿玛叫走了。 退而求其次，胤禩看向了和他一起站在角落的七哥，可是，这位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低着头，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 胤禩到底是个小孩子，折腾的心累，备受哥哥们打击。 他有些茫然，最后还是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放鞭炮，胤祚最是积极，对于这有着吉利寓意的活动，他向来是来者不拒的。 还极力鼓动气氛，让场子热起来。 胤祚在几个哥哥中间绕来绕去，先说太子哥哥事事顺心、岁岁吉祥，再说大哥春风得意大展宏图；又贴着三哥说生活甜如蜜，挨着四哥说要笑口常开…… 哥哥们被他绕了一圈，个个都得了祝福。 显然心情都很好。 胤禔恨不得将胤祚抱起来转几圈，胤礽偷偷暗示要多给胤祚压岁钱，胤祉决定等胤祚去了上书房带他学习，胤禛心情舒畅，表示亲弟弟就是好。 至于胤祺，大言不惭，贴着胤祚的耳朵，“六弟这么好，哥哥我可要两肋插刀，回去为你求皇玛嬷，看看能不能晚点去上书房。” 胤祚将哥哥们的祝福一一收下，还有真金白银的好处嘛，嘿嘿，胤祚捏捏手指，小金库又要增加了。 不能厚此薄彼，胤祚轻快的走向两个弟弟，一边拉一个。 “走，咱们放爆竹去。” “不用怕，哥哥可是紫禁城第二巴图鲁。” 胤佑感受到力道，一愣，有些下意识的畏缩。 胤禩也是意外，但他反应过来后主动拉紧了胤祚的手。 其他人却注意到了胤祚话中的重点。 第二巴图鲁？ 那第一个是谁？ 没错，就是我。 一时间，好几人心中涌现这个答案。 胤禔心里暗喜，没想到这时候六弟也忘不了他，好弟弟。 而康熙则有些无奈，胤祚真是，平时说他是巴图鲁就罢了，这时候还记得，真是……哎呀。 太子微微颌首，过誉了，实在是惭愧。 第74章 童年 火光照亮了孩子们的脸庞，噼里啪啦的声响暂时震开了心中的隔阂，四散的红色碎片像是焰火，点燃了心中的热情。 尚还年幼的他们在耀眼的火光中显露几分属于孩童的欣喜和美好。 这些性格各异的孩子，在这一刻，都是放松的，暂时放下心中的成见，还有那微不足道的敌意，也生出那么一些平常人家兄弟们一起过年的滋味。 到底是一群小孩子，最大的那个也不过十三岁，小的才三四岁，正是爱热闹的年纪，也是最容易打开心房的时候。 火光倒映在眼睛里，康熙就这么站在儿子们身后，看着这一群蓬勃生长，有着旺盛生命力的孩子们。 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爆竹的声响都成了背景乐。 一股难以言明的心情涌上心头。 康熙还没弄明白那是什么，就被胤祚那边传来的欢声笑语打断。 “大哥，好厉害！” 引线被点燃的那刻，胤祚就被胤礽紧紧捂住了耳朵。 但胤祚眼睛紧随着胤禔的步伐，眼睛瞪的溜圆，一眨不眨。 最为年长的胤禔承担了点线的任务，他长腿迈的飞快，火折子一点，一碰，接着半蹲着一个转身，三步并做两步，就迈出去老远。 一个火星都溅不到他的身上。 胤禔听了这话，扯开嘴角，笑的肆意，“那是。” 他正是最意气风发的年纪，没有经受多少挫折和打击，带着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自信。 接着，他对着胤礽习惯挑衅一笑。 胤礽这次没有和他呛声，难得的氛围，他不想去破坏。 胤禔没等到讽刺，一怔，接着也不说话了。 难得今天心情好，也不应该和他计较。 或许吧，胤禔的脸，落在阴影里，火光明暗间，有几分不同以往的平静和成熟。 “我也要！” 胤祚欢呼着抱住胤禔的腰，“大哥带我一起嘛。” “不行。” 想也不想，胤禔断然拒绝。 这万一砰到身上，伤了哪里怎么办，胤祚手短腿短的，跑也跑不快，身手也不如他敏捷。 胤祚拽着胤禔的手，左晃晃右晃晃，“大哥，大哥最好了。” 胤礽一挑眉，看向胤祚。 胤祚感受到视线，立刻又扑到胤礽身边。 “太子哥哥，好二哥，就让胤祚去嘛。” 胤礽也不为所动，做出铁石心肠的样子。 “不行，一会儿让大哥多放几个，胤祚看着多好。” 啊…… 胤祚失望低头，太子哥哥最是惯着他的性子了，这次都不同意，说明，呜呜呜呜呜呜，真的很难搞定啊。 往常他一撒娇可是无往不利，这次两个哥哥都能顶住，他们是真的不同意啊。 被胤礽提到的胤禔，则滋了一声，暗骂，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把他当什么小厮太监了，还让他多放几个，难道是给他太子看的。 这下子，什么怅惘什么思考的，都烟消云散，胤禔只有一肚子牢骚。 算了，好歹没当好人同意胤祚去放爆竹，太子这次脑袋没蒙了猪油。 胤祚眼睛一骨碌，灵光一闪，唉！ 他瞧瞧胤礽脸色，瞄瞄胤禔动作。 两个哥哥不同意，这不是还有…… “汗阿玛！” “汗阿玛，胤祚也想亲手点爆竹！” 胤祚一个矮身从胤禔和胤礽中间穿了过去，躲过两个哥哥的围追堵截，直奔康熙。 康熙的岁月静好顿时被打破，阖家欢乐的幸福想象就这么被拉回到现实。 可谓是鸡飞狗跳。 怎么不算另一种父慈子孝呢？ 胤祚拉着康熙的袍子，绕着他转圈圈。 “汗阿玛，胤祚会小心的，胤祚可不小了。” “汗阿玛，求求你了。” 胤祚瘪着小嘴，仰着头，可怜巴巴的看着康熙，康熙本就被绕的发晕，看着胤祚这又乖又可怜的样子，顿时心软了。 “这……” “汗阿玛，就一回。就一回。” 胤祚竖起一根手指头，做保证状。 “去吧，就一回啊。” 康熙轻轻一拍胤祚那充满调皮捣蛋想法的小脑袋瓜。 胤禔和胤礽还没来的及阻止呢，就看到他们汗阿玛那么轻易的同意了。 同意了！ 原来，汗阿玛你才是那个当好人的啊！ 猪油蒙了心……呸呸呸，胤禔赶快把那大逆不道的想法给抛出去，可不敢这么说。 胤礽投去了不赞同的目光。 可是，谁叫这是汗阿玛呢，当阿玛的压着儿子们一头。 胤礽看向屁颠屁颠，扭来扭去，大摇大摆从他和胤禔面前晃着身子经过，和胤祺凑了一块儿嘀嘀咕咕的胤祚。 这小六，还会拿汗阿玛压他们了。 胤礽忍俊不禁。 而胤禔则眼神示意高贵的“储君”，示意太子爷发挥自己的作用，去劝劝汗阿玛。 胤礽摇摇头，储君上头还有君呢。 这最大的那个给胤祚“撑腰”，谁都劝不了。 胤禔眼睛一翻，表示太子的无用。 立刻就去盯着胤祚放爆竹了。 这小子可别把自己给崩了。 而胤祚，他正兴高采烈的挥舞着双臂，在那对两个弟弟发表讲话。 “咳咳，等六哥给你们露一手。” 胤祺和胤祚一唱一和，“六弟真是英雄。” 他可不觉得六弟会伤到自己，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嘛，胤祚把小命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平日里再谨慎不过的。 而且，这不还有他嘛，胤祺一挺胸膛。 没错，就是他，大名鼎鼎的五阿哥，六弟的好哥哥，会从旁协助的。 胤佑不好意思开口，他总怕自己说错什么，犹豫几瞬，还是乖乖站在那里，听两个哥哥说话。 胤禩却主动给胤祚加油，他显得积极很多。 “六哥跑的可快呢，踩岁的时候，六哥踩的又多又快，芝麻秸碎掉了一大片。” 他说话很巧妙，胤祺也在身边，自然不能说胤祚踩的最好，但也说话很让人舒心。 “嘿嘿，是吧！” 胤祚摸摸脑袋，欣然接受弟弟的夸赞，没错，他就是踩的又快又好又多，超级棒！ “一会儿放爆竹六哥也放的好，给八弟看！” 胤禩看着鼓着腮帮子加油打气的胤祚，点点头。 “好啊，六哥。” 第75章 生气?自豪! “六弟！” 啊！胤祚一个激灵。 未见其人先闻其音。 他大哥来了，抓他来了！ 胤祚捂着脸，弓着身子，像只煮熟的虾，整个人都烫起来了。 胤祚很怂的坚决不转身，脑袋上无形的耳朵都耷拉下来了，狡黠的小狐狸面对威严的大狼还是要乖乖的。 完蛋，大哥不会很生气吧。 胤祚怂怂的搓手指，要怎么让大哥消气呢？ 敌不动，我不动？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要主动出击。 冷处理只会让大哥的怒火变成烈焰，烧尽紫禁城。 胤祚一个转身，当的一下，把青石板都要踩碎了。 可把胤禔吓了一跳。 “哟，今日胆子这么大了。” “把紫禁城拆了？” 胤祚瞅瞅胤禔的脸色，看不出来生不生气啊。 可以类推吗？ 刚才太子哥哥没生气，看着汗阿玛同意，也就半推半就的同意了。 就说吧，他太子哥哥一向惯着他。 由此类推。 大哥也不会生气吧？ 但大哥，胤祚探头。 大哥有时候还挺严厉呢。 他奉行男子汉大丈夫.巴图鲁教育。 大哥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对胤祚的教育问题还是很上心的，典型就是对他老大不小招猫逗狗，提笼架鸟的担忧。 “不说话了。” 胤禔一挑眉，那气势，还是很吓人的，胤祚旁边的胤祺看着大哥这来势汹汹的样子，腿都要打摆了。 长生天，大哥不会要打人吧。 大哥那手顶他俩。 那脚，怕是一脚能将人踹出紫禁城。 现在叫皇玛嬷来的及不？ 胤佑缩着脑袋不敢说话，果然，额娘说得对，哥哥们都不是他能得罪的。 胤禩脸色有些发白，这位大阿哥为人一向是有些说法在的，宫人们很多都怕他，延禧宫上下，都很是敬畏这位大哥，听说他脾气还很特立独行，兄弟里人缘也不好，连他的养母惠妃，都管不了这位。 连他都听到过好几次养母对大哥的惆怅发言。 “我看是管不了他了，这能管他的人，除了万岁爷，怕是没一个。” 更别说，有时候康熙的话也不管用。 三个小的被看起来要吃小孩儿的大阿哥吓得不轻。 三个小鹌鹑凑在一起瑟瑟发抖，身上的毛都炸起来了。 胤祺鼓足勇气，准备用自己的小身板为六弟拖延一下时间，赶快找汗阿玛救场。 他不能见死不救啊，这就是他五阿哥最后的玩耍了，以后逢年过节，六弟可要想着他。 胤祺壮士断腕。 可胤祚呢，他可不怕，反而挨上胤禔，讨好撒娇，试图卖萌过关。 看胤禔不为所动的样子，胤祚立刻承认错误。 嗯。 胤禔示意继续。 胤祚赶快顺杆向上爬，有戏，可得要大哥快消气。 俩人就这么说着说着，被胤禔带着走远了。 胤祺看着他们的背影，欲言又止，六弟，不要牺牲自己啊。 等到走出一段距离，胤禔才破了功，露出一抹笑，出乎胤祚意料，他反而心情不错。 让胤祚心里一惊，大哥不会太生气气笑了吧。 可胤禔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有胆量，一开始不高兴是担心你，但想了想，又觉得是个好事。” 胤禔拍拍胤祚的肩膀，“有想法就去干，不要畏畏缩缩，我不同意，太子不同意，不代表你的意愿。” “小六脑子活，能借汗阿玛的力，是本事，我还挺高兴你能想到这个办法。” “大哥没白教你。这才是巴图鲁。” “这就是权力，借力打力。” 看着胤禔真情流露的感动，胤祚却有些跟不上。 别的他都理解，可是，大哥教他，这个大哥教他了吗？ 他只是想玩，单纯的想去玩啊，哪还悟出什么道理来。 不管了，好事一定是大哥教的。 大哥素来认为一切优点都是他言传身教的结果，至于一些小小的瑕疵嘛，胤祚瑕不掩瑜，那些小小的微不足道的错误都是太子教的，那讨人厌的墨色把胤祚这个纯白的宣纸给染上一个角。 只有一个小角哦，很不起眼。 可以忽视。 胤禔神清气爽，今日被汗阿玛夸了好几次，又在众兄弟里拔得头筹，他是风头无两。 胤祚还有进步，明显的，他教的，这就压了太子一头了。 太子那纨绔子弟式教育不行。 懒散要不得。 就说他本人，练武从来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无一日懈怠，才能力压一众兄弟。 太子这比不上吧。 还是要听他的。 胤祚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捏捏自己的耳垂，试图让自己清醒些，盯着胤禔半晌，呆呆的。 原来，大哥根本没生气啊，大哥还为他高兴，大哥真好。 “傻笑什么，走了，回去，我看着你放炮，胤祺那小子顶什么事，自己还糊涂蛋一个呢。” 那两个更小的，胤禔都没放在眼里。 那什么胤佑，畏畏缩缩什么样子，他最是讨厌这种了，当初胤祚能入他的眼，一方面就是因为胆大。 巴图鲁，可不能如此做派。 还有那胤禩，踩岁的时候就不长眼，他踩的高兴呢，突然过来挡着他，差点把这八弟给踩到，真是，想讹他。 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太子派来添堵的呢，就不想让他得第一。 小小心思，他还看不出来，他是谁，大阿哥！ 别以为他不知道，看着他突然停下，那太子还嘲笑他了呢。 额娘也是，偏偏要让这八弟跟着他，胤禔嫌弃的跺跺脚，把靴子上的碎屑抖落下去。 他可是最潇洒一人，休想！ 看看六弟，胆大聪慧，有眼力见，还很知道他的好，虽然懒了点娇了点，但也还行，那都不是他的本意，是太子的纵容。 胤禔将胤祚捉到自己怀里，小矮子一眨眼就不见了。 兄弟俩勾肩搭背，当然，主要是胤祚搂着胤禔的肩，可别掉下去了。 俩人就这么说说笑笑的回来了，胤祺看的目瞪口呆。 厉害啊，六弟。 这有多长时间，一刻钟，半个时辰？他在原地急得团团转，已经准备随时带人支援了，结果，就搞定了？ 六弟，你是这个！ 还是六弟有手段啊，胤祺与有荣焉。 第76章 新年礼物 今年这个年，过的格外热闹。 胤祚收了好多礼物，不是那些按着规程礼仪给的面子礼物，而是实打实用了心意的。 大哥胤禔送了胤祚当年康熙嘉奖他的第一把弓箭，很具有纪念意义，平时他可是宝贝的不行，胤祚去阿哥所看到胤禔的书房里就摆着这个。 自胤祚没出生的时候，胤禔就有了这把小弓，其中感情是难以言明的，真的陪了他好久，从他在宫外的时候就陪着他了。 可对着胤祚这个看着长大的弟弟，一个从说话都不利索的小娃娃到今日跑跳利落，说话清楚的弟弟，胤禔愿忍痛割爱。 为了勉励胤祚勤学苦练，胤禔可以做到！ 毕竟离胤祚去上书房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他可得送个东西警示胤祚，最好也放在书房里挂着，天天看着提醒胤祚才好。 不能做孬种，不能落后于人，要出类拔萃，要出人头地，要力压群雄。 这才是他胤禔的弟弟。 荣誉会越来越多，胤禔相信将来凭借自己的实力，都不在话下。 可六弟不激励，那可就晚了。 至于太子哥哥给的，嘿嘿，太子哥哥阔气，胤祚的库房摆的都放不下了。 金山银山怕是都堆出来了。 那是实打实的金银啊。 压岁钱没少给，贴补也没少塞啊。 胤礽记得胤祚当年抓周就抓的金元宝，这次送的元宝，比胤祚还重。 胤祚数了数这些年他来自太子哥哥爱的馈赠。 得出结论——他是个啃哥族吧。 汗阿玛塞给太子哥哥，太子哥哥又转手给他。 每次胤祚得了个什么东西，胤礽就觉得这玩意不太行，太敷衍了，立刻就送个更好的来，康熙又看着太子如此疼爱弟弟，自己的都给出去了，更是心疼，再贴补太子。 完美的闭环。 大哥，你不用担心了，弟弟不会啃额娘的，等我啃汗阿玛，然后接住哥哥们爱的支持，就可以美美生活下去了。 至于三哥呢，胤祚敬畏的将那一大箱子书摆到自己书架上。 这都是胤祉送给他的。 是三哥兢兢业业亲手记录的“学习笔记”和“心得体会”。 都是精华啊，而且不同于大儒们的讲解，是年幼的胤祉一点点吃透的内容，是从一个初学者的视角，一个孩童的角度，更便于胤祚理解。 可以先当做学习材料预习一遍——胤祚翻译的胤祉的意思。 胤祚感动，胤祚不敢动，胤祚乖乖将书奉为上座。 恐怖如斯。 让他暂时逃避一下吧。 而其他兄弟们，胤禛的礼物出乎意料，是一只小狗。 一条幼年细犬。 这种狗身材矫健，毛短，极其善于奔跑，是猎手们最好的伙伴。 黑色的小狗还是个幼崽呢。 胤祚还记得胤禛送它来的时候，带着点期待，掺着些踌躇的表情。 “额娘送了我一只狗，我挺喜欢，就想到六弟，便也送你一只。” 胤禛看了看那趴伏着，缩成一团的黑色。 “这狗训好了，长大了护主，狗忠诚，是个好的。” 可是，六弟平日里好像更喜欢毛茸茸，皮毛漂亮顺滑的小动物，比如之前那只猴子，还有他天天带着的名叫“元布”的太平鸟。 这只狗，胤禛有些迟疑，好像，不是六弟喜欢的类型，或许他应该从猫狗房好好挑个可爱的，比如那只小白狗，抬起头，就一副笑脸。 “我很喜欢！” 欢呼的声音打断了胤禛的思绪。 胤祚猛地扑到胤禛身前，啪叽抱住了他。 “四哥真好，收到礼物还想着我。” “这狗真棒，等以后去围猎，就可以带着它了。 “咱们可以一起养小狗。” 胤禛抱紧了软绵绵的胤祚，轻声答道：“好……” “那，四哥，它有名字吗？” 胤祚从胤禛怀里拱出来，蹲下身，去看那小黑狗。 它还怕生呢，哼哼唧唧的。 “没有。等着你为它取名字，你才是它的主人。” 胤祚试探着伸出手，那小狗往后缩了缩身子，他立刻将手停下，悬在半空中，等小狗适应。 趁着这时，胤祚看向胤禛，“那四哥的小狗叫什么？” “百福，和你的这只，是一窝出来的。” 胤禛特意加重了后半句话的语气，似是暗示，似是感慨。 “那可太好了，这是缘分，真好，咱们兄弟俩养同样是兄弟的狗。” 胤祚双眸亮晶晶的，看着那一小团，它终于不怕了，主动上前试探着蹭了蹭胤祚的手。 感受着手下的温热，胤祚也轻轻的将手放实，摸了摸小狗。 小狗感受到了善意，欢快的哼唧了两声，摇了摇尾巴。 “四哥，你说，我起什么名字好啊。” 胤祚真的起名废啊，感觉起一个名字，老大难了。 小黑，太敷衍。 “百乐怎么样？就每天快快乐乐的，就很好，还和四哥的百福一个字辈，一听就知道是咱们兄弟养的。” 百乐？ 当然好。 胤禛点点头，名字嘛，六弟开心就好，而且，六弟还特意考虑自己给百福取的名字，起百乐这个名字也有他的原因，胤禛心里暖暖的。 很是慰贴。 六弟就是这么真诚的人啊。 就这样，胤祚收下了自己的礼物，一只小狗，一个玩伴，一个好朋友。 胤祚清点着自己的礼物，看向了床边放着的老虎。 这是胤祺亲手做的玩偶，是的，亲手。 给胤祚辟邪用的，说老虎百兽之王，威震四海，震碎一切宵小，这是祥瑞！ 胤祚想着五哥的心意，可是感动，特意放到床头，陪着自己睡觉，以便每天都能看到。 他五哥手不巧，为了这个老虎，可是努力了好几月。 太后笑胤祺手拙人小的，还想着送这个呢，可胤祺只是让皇玛嬷保密。 他听说民间有虎头帽虎头鞋老虎玩具的习俗，便铁了心要做一个。 六弟对他多么好，他也要对六弟好。 咱们五阿哥是实心眼，下了决心就能坚持。 手被戳破了，喊着痛流着泪，等手好了再继续。 怕痛是真的，爱弟弟也是真的。 等看到胤祚惊喜的眼神，就值了，他可是胤祚最好的哥哥。 第77章 百乐 有了百乐，胤祚每日的遛鸟活动发生了改变，元布是个活泼的小鸟，啾啾啾，zhi—zhi—zhi的叫着，伸着脖子去逗百乐。 元布灵活，翅膀扑腾的可快，百乐碰不到他的一根羽毛。 小黑狗伸出爪子，去够这只可恶的小鸟，叫它捉弄狗，一定要捉到这个小家伙。 可是，任百乐怎么努力，都抓不住。 趴下，后腿用力，猛地一扑，啪叽，自己摔到地上。 扑，扑，扑，爪下一场空。 元布扑着翅膀，叫的更欢快了。 唉，追不到，来，抓不住。 元布歪着脑袋，用那双豆豆眼看着百乐，翅膀有节奏的扇动着。 胤祚托着下巴，晃晃自己的摇椅，看着这两只的互动，嗯，要给百乐加餐。 辛苦了。 百乐好像累了，趴在地上不动，爪子垫在身下，狗头垂着，很是安静。 元布再次飞到百乐身边，zhi—zhi—zhi的叫，可任它怎么叫，小狗都没有动，很安静。 累了？睡了？ 胤祚有些担心，刚要下去看，却突然停住了脚步，不对。 胤祚揉揉眼睛，有些疑惑，百乐一向有精神。 他的眼睛一转，看向那一无所知，疯狂试探的小元布。 啊…… “zhi！” 元布的毛都炸起来了。 小狗的安静让它放松了警惕，终于，它挨近了百乐的头，用鸟喙要去啄这只笨狗的鼻子。 从圆滚滚的身子里探出脑袋，鸟头向前。 小狗的鼻子好像动了下，不对！ “zhi！zhi！zhi！” 猛烈的翅膀扇动声打破了寂静。 元布发出激烈的叫声，百乐猛地扑向这只招惹它的小鸟。 “zhi！” 元布飞的再快，还是被早有准备的百乐碰到，擦着百乐的爪子，勉强躲过一劫，可是它那漂亮的羽毛，被揪下好几根。 吃鸟了，吃鸟了，有狗要吃鸟了。 元布吓得不轻，扑扇着翅膀，赶快飞到了胤祚的肩膀上。 啾啾啾…… 元布的声音怎么听怎么委屈。 胤祚安抚的摸了摸它胖乎乎的身体，没什么伤口，百乐是有分寸的。 它知道这是主人的小鸟，平时虽然和元布玩闹，可也不会真的想要咬伤它。 元布展翅飞到高空，绕了好几圈儿，看着底下的百乐。 飞了一会儿，它好像忘记了刚才的惊险，又试探着慢慢飞低，往百乐那凑。 记吃不记打。 胤祚一挑眉，这俩真是…… “六弟！” 胤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一个小孩，一只鸟，一条狗，都朝他望过来。 “四哥！” 胤祚跳起来，向他挥着手。 “快来快来。” 胤禛露出个浅笑，加快了脚步。 他身后跟着的宫人，手里不知道捧着什么，胤祚好奇的看过去。 “四哥，这是？” “几匹料子，我准备给百福做几身衣裳，想着和你一起。” 胤祚一拍手，“还是四哥想的周到，咱们一起做，可是……” 胤祚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现在天气冷，在御花园可不合适，他身上裹的厚厚的，做小衣裳也不方便。 但是，若是回永和宫，四哥，胤祚偷瞧。 试探的问： “咱们去哪里做衣裳呀？” 胤禛看了看弟弟，沉默一瞬，“去承乾宫，可以吗？” 承乾宫啊？ 胤祚倒是无所谓，去玩嘛，哪里都可以，去哪玩不是玩，重要的是玩。 但是，皇贵妃……会欢迎他吗？ 胤祚还记得自己小的时候，皇贵妃看着他，眼神一下子就冷下来了。 当年，宜妃和他额娘不对付，可后来和五哥接触多了，就变得喜欢他了。 现在胤祚也叫她一声宜娘娘。 可是，皇贵妃，会不会视他为洪水猛兽？心里恨不得让宫人拿把笤帚把他打出去。 会吗？不会吧…… 胤祚心里犹豫。 “会不会叨扰皇贵妃娘娘呀？我还挺吵的，额娘都说我是个皮猴子呢，娘娘喜静。” 胤祚主动表明自己有很多缺点，还是不要打扰皇贵妃娘娘了。 “没事的。” 胤禛拉住胤祚，“额娘，额娘不会介意的，额娘会喜欢你的。” “而且，我们就在偏殿，不会打扰额娘的。” 他不想去永和宫，也不敢去永和宫。 “四哥，咱们要不去阿哥所吧。” 胤祚提出了第三个选择。 阿哥所？ 胤禛现在对阿哥所没什么归属感，在他心里，承乾宫才是他的家，这几日过年他都住在承乾宫陪伴额娘。 阿哥所离得也远些，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想去这。 而且，那里还住着大哥和三哥他们呢。 不过既然胤祚提了，他也就答应下来。 俩人浩浩荡荡带着人，可是惹眼，胤禛还好，胤祚身后才是人山人海，照顾元布就有两个小太监，照顾百乐的又有两个小太监，更别提还有提着胤祚糕点的，捧着胤祚牛乳蜂蜜水的，带着胤祚躺椅的，还有几个嬷嬷嘘寒问暖，生怕六阿哥着了凉，风寒可不是小事。 胤祚虽然站住了，可德妃也是仔细。 在去阿哥所的路上，胤祚就让一半的人先回永和宫去，这也太声势浩大了，显眼的很。 怕是还没到阿哥所呢，阿哥所里的人就都知道了。 他大哥可是真的会以为他要给哥哥个惊喜，然后来截人的。 至于一旁的胤禛，他不就是住在这的吗？只是顺路的人罢了。 大阿哥会自动忽视。 皇贵妃的养子罢了，他还是长子呢，连元后的嫡子他都不放在眼里，区区四阿哥，他一个眼刀都不会给。 只有配让他大阿哥正眼相看的人，才会得到在意的眼神。 可以胤祚对大哥的了解，这…… 毕竟听说四哥的骑射……嗯，平平。 胤禔笑话过好几次，“就没见过这么没用的，那么小个弓都拉不开，我当年年纪比他小，拉的弓就比他厉害了。” 就差指着胤禛的鼻子说他不行了。 每次说这个，胤禔也会担心的瞅瞅胤祚。 都是一个额娘生的，胤祚可别随了这不中用的。 最好武随自己，文嘛，咳，勉强太子。 这才是继承了汗阿玛的优秀的皇子啊。 所以，胤祚赶快把人都赶回去，悄悄的来，悄悄的走，不惊动一片云彩。 第78章 小红帽 胤祚这还是第一次来四哥的院子呢。 兄弟俩平日里联系其实也不算多，只是每次胤禛不开心，胤祚碰巧似的都能撞见。 在胤禛心里，好像这个弟弟一直都在。 或许，也不是碰巧。 第一次痛苦纠结时，胤禛乱逛与胤祚相撞。 那次或许是意外。 可后来，安知不是他内心的想法与倾向啊。 明知六弟最多在御花园出现，脚步不由得走向熟悉的方向。 在六弟最常出行的必经之路上，说是漫无目的，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刻意了。 胤祚拉着他奔跑的时候，胤禛明明可以甩开他的手。 胤祚邀请他赏花的时候，他明明也可以拒绝。 宫人们劝阻的时候，他也可以顺势答应下来。 只不过，胤禛不愿意。 他想亲近这个弟弟。 仅此而已。 他们有着相同的血脉，却如此不一样，像是铜钱的两面。 胤禛想去了解另一面。 对于这次四哥这么主动，胤祚还挺意外的。 四哥那别扭性子，有铁树开花之感。 胤祚迈着小碎步，静悄悄路过大哥的院子，很好，三哥也没有出来，太棒了。 “到了。” 胤禛提醒。 胤祚停住鬼鬼祟祟的脚步，挺直了胸膛，好奇的看着里面的陈设与布局。 没那么多花花草草，也没有三哥胤祉那风趣的布置，有些规整无趣。 三哥看着像个规矩的墨守成规的书呆子似的，可胤祚觉得他很有浪漫细胞，那景色布置的，一步一景，假山活水，都不缺。 文人雅趣，一点不少。 而四哥呢，反而是布置的简单规整，有些单调，不过很简洁肃穆。 “四哥这地方大。” 能不大嘛，这空啊。 胤祚都想好了，等他来了阿哥所，可要好好布置，以后要住好多年呢。 要住的舒坦才行。 “还好。” 胤禛言简意赅，亲自带着胤祚转了转，给他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家。 “等你来阿哥所，可以和我挨着。隔壁院子还空着。” 像是随口一提，没多在意，还没等胤祚回答，话题就换了别地去了。 胤祚抿抿嘴，不敢说话。 这个问题，五哥还问了呢。 这……先别回答了。 大哥提过，可以挨着他，便于督促胤祚早起练武，由他带着一起锻炼，每日早起一刻钟也好，能打套拳。 太子哥哥就觉得可以让胤祚挨着胤祉，太子不住阿哥所，没人照顾胤祚，胤祉可以当这个暂时的代替者，帮他看着胤祚，也有个照应。 至于胤祚本人的想法嘛，他还没想好呢。 这真的是个问题。 两个人进了内室，胤禛立刻吩咐宫人们奉茶拿糕点来。 苏培盛将几匹料子还有要用的针线都一一摆好。 胤祚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有点发愁。 这……他也不会做衣裳呀。 看四哥，也不像是会的。 胤禛却不急不慢，显得胸有成竹。 他为了不在弟弟面前丢脸，自然是私下练过的。 他可不是没有一点准备就上的人，鲁莽。 胤禛看着胤祚，温声道： “四哥把样子都画好了，你来剪，我来缝，咱们兄弟俩一起。” 另外还有几个会针线的嬷嬷在一旁候着。 “先做什么？” 胤祚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小衣服难度有点大啊。 什么合适呢？ 胤祚一摸脑袋。 唉？这不是有个现成的。 帽子啊！ “帽子帽子，给百福百乐戴帽子。” 胤祚摸着自己的缨帽。 “红色的好不好，小红帽，喜庆。” 说到小红帽，胤祚哈哈哈笑起来。 胤禛不明所以，“自然可以。” 弟弟喜欢就好。 胤祚又补充道，“还要一个灰色的，大灰狼。” 小红帽和大灰狼。 “大灰狼？” 胤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以为胤祚想到了狼，若是用狼皮制一身衣裳，给百福它们穿，倒也可行。 再好好的打扮一下，多威风啊。 俩人说动手就动手，胤祚举着剪刀，咔嚓咔嚓，可是，这怎么这么难控制呢。 一下子，胤祚手一偏，来了个对半分。 “坏了，剪毁了。” 好好的一匹料子，就这么废了。 “没事。”胤禛仔细看了看，“还可以做别的。” “一匹料子而已，不妨事。” “嗯。” 胤祚应下，手上动作却越发小心。 顺着花样子和描线，胤祚慢慢剪，而刘嬷嬷就在一旁指导他。 胤祚只感觉自己眼睛都瞪大了，呼吸都不畅了，慢慢的，慢慢的，快，就差一点了。 呼…… 胤祚吐出一口气，可算是剪好了。 接下来穿针引线的精细活就交给四哥了。 胤禛将那块布料拿过来，细细端详。 半响，才拿起针线，摆弄起来。 胤祚只看到四哥头都低到那布上了。 不容易啊，四哥。 想想大哥说的，四哥才不是比不过其他几位哥哥呢，其实比针线，肯定能比过大哥的。 胤祚又拿起几块布料，和胤禛一起，不能让四哥独自奋斗。 他也要发挥些作用的。 兄弟俩专注手上的活，偶尔才搭两句话，却也是温馨。 半个时辰不知不觉间过去，小红帽制成了。 针脚有些粗糙，看起来也没有宫里做的好看，可胤祚很喜欢。 欢呼着给胤禛一个拥抱。 “四哥真厉害，什么都会。” 胤禛按下嘴角，极力展现自己的游刃有余。 “并不难，若是六弟想学，我可以教你。” “不过试过一两回罢了。” “尔尔。” “哇！”胤祚捧场的叫道，星星眼崇拜的看着胤禛，“四哥好聪明，学东西好快。” “五哥说他学缝东西做玩偶可是学了好久，好几个月呢。” 胤祚感慨。 嗯？ 胤禛嘴角的笑容一僵，什么？ “什么玩偶？” “是五哥送我的新年礼物，一只老虎玩具。” 咔嚓，胤禛的心都碎了，难道他不是第一个吗？ 老五好心机。 还暗示他付出的多呢。 真是看着憨厚，其实一肚子坏水。 不可小觑。 胤祚高兴的摸摸那个红帽子，“给百乐的。” 又摸摸做了一半的灰帽子，“给百福的。” 还有，胤祚摸摸自己头上戴着的帽子，“胤祚的。” 大家都有帽子带。 人和小狗，都很暖和。 第79章 偏心眼 胤祚走的时候，只带着一个小红帽子。 胤禛做衣裳愿意花功夫，用心也精细，表示要将这些衣服都绣上花纹，不能如此单调，等身边人都弄好了，再给胤祚送去。 胤祚自然无有不从。 表示下次还一起呀，一起交流养狗心得。 胤禛很满意也很高兴的将胤祚送走。 回了永和宫，胤祚迫不及待的将帽子给德妃看，“额娘，胤祚和四哥一起做的帽子。” 嗯？ 德妃瞧了瞧那顶红帽子，又看了看胤祚的脑袋。 看这尺寸，也不像是她胖儿子能带上的。 胤祚又招呼道，“快，百乐，过来，戴上试试，给额娘看。” 哦，原来是给狗带的，她还以为。 德妃忍俊不禁，嘿，看她想岔了。 百乐呼哧呼哧，急切的跑过来，围着胤祚直转圈，用它的脑袋蹭着胤祚的腿，嗅嗅闻闻。 “哎呀哎呀。” 胤祚张开腿，百乐跑得更欢快了，围着胤祚，尾巴摇个不停。 胤祚和它闹了一会，才下达指令。 “百乐，坐下！” 小狗立刻收起爪子，挺直身子。 “汪！” “唔……汪！” “乖狗狗。”胤祚奖励的摸了摸它的脑袋。 给百乐戴上新做的帽子。 “很合适嘛。” “额娘，你看，四哥眼光真好。” “看百乐戴上多么好看呀。” 胤祚回过头，看着德妃，拉着她的手上前。 德妃也顺势蹲下，仔细端详戴着红帽子的百乐。 脸上露出个笑，这黑狗戴着红帽子，莫名的喜感，尤其是，怎么还是个尖帽子，尖尖上挂着流苏。 “哈哈哈哈哈哈。” 德妃忍不住笑起来，看着旁边的胤祚，“一看就知道是你的主意。” “这流苏，是不是？” 胤祚一脸还是额娘了解我。 “对啊对啊，多好看，这才是点睛之笔。” “四哥本来还说要给这帽子绣上金线，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精神吧，好看不，正好是新年，新年新气象，我们百乐也要焕然一新了。” 胤祚蹲下身抱住小狗，“是不是呀？百乐。” 小狗呜呜咽咽的蹭胤祚，“汪汪汪！” 胤祚得意的挑眉一笑，“看吧，额娘，百乐也同意儿子的话呢。” 德妃看着这小狗和小儿子，无奈的摇摇头。 “好嘛，胤祚是越来越自信了，百乐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才不是呢，百乐听的懂，我们百乐可聪明了！” 胤祚鼓起脸颊，维护百乐。 “四哥也说，百福和百乐很聪明的。” 胤祚又解释道： “百福是四哥的小狗，皇贵妃娘娘送他的礼物，和百乐是一窝出来的呢，多么有缘分。” 德妃听到和皇贵妃有关，笑意淡了三分，不过看着高兴的儿子，也不扫兴。 “胤祚喜欢就好，也是四阿哥有心，送了这么个小玩意来，陪着你玩也是好的。” “额娘之前考虑不周，早知道你喜欢，就去猫狗房带你挑一只了。” 胤祚拽着德妃的手，摇了摇。 “额娘最好了，才没有什么不周不周的，额娘之前就没有养小狗呢，别的娘娘宫里都养着猫啊狗啊的，额娘没有养，平日里也不喜欢，胤祚就不想养了。” “现在有了百乐，就要照顾好它。” 德妃听了这话，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抱着儿子。 “我们胤祚怎么这么贴心呀？额娘好高兴。” “嘿嘿。”胤祚举起双手，“胤祚是最贴心的小孩。” “胤祚最棒，胤祚最强，胤祚是大王。” “哇哇哇哇！” 胤祚又蹦又跳，将德妃逗得高兴，笑的花枝乱颤。 这孩子真是有活力。 “胤祚最棒了！” “嗯，最棒了。” 嗯？胤祚提腰扭胯的动作一停，谁啊？ 这声音…… 汗阿玛！ 只见康熙略带促狭的笑，大步跨进殿内，他在那站了有一会儿了，看着胤祚在那又蹦又跳又唱的，就没有让人通报。 看的也是饶有趣味。 “怎么不唱了？最棒的六阿哥。” 胤祚哗的一下，耳朵都红了，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脑袋，一下子蹲下身子，让自己缩成一团，把脑袋蒙在腿上，看不见他看不见他，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百乐不明所以，以为是小主人要和他玩呢，不断的拱着胤祚，差点让他摔了个屁股蹲。 “害羞了？出息。” 康熙上前，将胤祚从壳里剥出来，“汗阿玛没有笑你。” “咱们胤祚可就是最棒的。” 双臂一撑，就将胤祚从地上抱了起来。 最近真是沉了不少。 胤祚晃着腿，将自己埋在康熙的怀里。 天呐！他不敢想象，不敢回忆，刚才不是只有他和额娘吗？ 就这么让汗阿玛看到了。 康熙看着胤祚毛茸茸的后脑勺，那一截辫子搭在脑后，无精打采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胤祚的脑袋。 “好了，好了，真话，汗阿玛可没有笑你。真的很棒。” “真的？” 胤祚嗡声嗡气的问。 “真的！” 康熙斩钉截铁。 “真的？” 胤祚微微抬起脑袋，要去偷瞄他汗阿玛表情。 “真的。” 康熙无奈，生怕这闹腾孩子一言不合就掉金豆豆，可别真让他觉得难过了。 “那就好，我相信汗阿玛。” 胤祚这才抬起头。 康熙赶快看了两眼，胤祚眼睛没有红，也没有水汽。 还好还好，这小祖宗哟。 往胤祚屁股上一拍，康熙道： “整天只知道心疼你额娘，也没见你想着汗阿玛。” 胤祚这可不答应。 “哪里没有？汗阿玛耍赖！” “儿子天天想着汗阿玛呢 ，是汗阿玛不想着儿子，都不来永和宫看我。” 胤祚倒打一耙，抢占先机，反而让康熙一懵。 是吗？他来永和宫看胤祚的频率可比看其他儿子多得多。 这还叫不想着他吗？ 这小没良心的。 “就是就是就是！” 胤祚一声比一声重。 “不行去找太子哥哥评评理，太子哥哥最是公平了！” 这可不兴找，康熙腹诽。 公平何在？ 偏心眼，倒是真的。 太子天天明着偏心，还用着去问，怕不是和胤祚一唱一和，在他脑袋边轰炸他。 胤祚说是就是吧，看来是说不过他了，就没说过他的时候。 算了，当阿玛的和儿子计较什么？ 第80章 一诺千金 胤祺是个一诺千金的小孩，最是讲义气，这新年还没过呢，就去缠着皇太后为胤祚争取不去上书房的机会了。 他已经暂时不用去了，眼看着能拖上一年半载的，可是舒了心。 可好弟弟仍要面临受苦受难的可能，他怎么能安心？ 上书房，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天天起那老早，每日还有功课，背完了书就去练武，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打击呀。 胤祺吓的一个哆嗦。 幸亏有皇玛嬷，玛嬷舍不得他，他也舍不得玛嬷呀。 宁寿宫就是紫禁城最好的地方。 最好能一辈子陪着玛嬷，在宁寿宫，那是当爷，去了上书房，那堆糟心的兄弟，是当什么…… 他都不想说。 胤祺说干就干，一连好几日到皇太后那里痴缠。 一哭二闹三上吊，撒泼打滚都用上了，力保胤祚不去上书房的机会。 “不要嘛不要嘛，皇玛嬷，六弟也很辛苦的，六弟也不能去啊，这是害六弟啊。” 太后无奈抱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孙儿，这孩子…… “你六弟说不定很愿意去上书房，胤祚和你不一样，说不定胤祚也想读书习字，和你们的哥哥们一起，多好啊。” “这去晚了……可就落下了，将来小六会怨你的。” “老三老四，都是这个年纪去的，胤禛还是提前了几月去的呢。” 太后这几日被磨的耳朵都起茧子了，从一开始的诱哄和好言相劝到今日掰碎了事实讲道理，老太太也是有耐心，想把胤祺的想法掰正过来。 胤祺可是太后养大的宝贝孙儿，自然不会训斥他。 要知道胤祺都这么大了，也只有蒙语说的利索，满语七七八八，汉语一窍不通。 都是老太太惯出来的。 她又不指望着胤祺出人头地，科尔沁都站在他的身后呢，将来总有个出路。 正好，胤祺就不是个上进的，性子随了她。 可是，小六是小六啊，不是太后养在膝下的小五。 皇上宠爱六阿哥，太子疼爱六弟，早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了。 这以后呀，六阿哥的前途和小五不一样。 偏偏现在小五还自告奋勇，拦着人家进学，这不是结仇吗？ 胤祺眼泪汪汪，“不是的，皇玛嬷，六弟才不是那样的人，六弟不是蝇营狗苟之辈呀。” “我最了解六弟了，六弟平日里什么样子，皇玛嬷不是不知道。” 什么样子？ 太后一回想。 每日里睡到日上三竿，提着笼子出门遛鸟，现在多了条狗，还要遛狗，在御花园里赏赏花，固定半个时辰躺在摇椅上晒太阳，还有一堆娱乐活动，和小五俩人满紫禁城的跑。 招猫逗狗，提笼架鸟，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幼年体。 这启蒙了，也只是坐上一个时辰，多一刻钟都不行。 这……太后越想越…… “是吧！” 看着太后的脸色有所变化，胤祺立刻添柴加火，“六弟就不是那爱学的性子，干嘛非要逼着他上进呢？我们兄弟俩一起，多么好。” 太后被胤祺吵得头疼，可这么一细想，又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这……” 她略有犹豫。 “玛嬷玛嬷，拜托你了，只有玛嬷可以救救六弟了。” 太后看着撒娇的孙儿，心里更是软。 “可是，宫里的规矩就是到了六岁，要搬去阿哥所，也要去上书房，这……德妃那边，怎么合规矩呀，总不能人去了阿哥所却不进学吧。” 胤祺眼睛一亮，想也不想抢先回答，脱口而出： “可以来宁寿宫呀，胤祚和我一起，陪着玛嬷，多么好。” 胤祺越想越觉得可行，已经胸有成竹，信誓旦旦了。 “玛嬷也很喜欢胤祚，还有九妹妹，正好咱们一家人。” “嘿嘿。” 胤祺在地上猛地跳了两下，“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了。德妃娘娘也不用为难，汗阿玛也没有理由喽。” “胤祚来了，可以和我住在一起，以后我们就可以从早玩到晚，六弟再也不用回永和宫了，就在宁寿宫用饭。” 胤祺畅想未来美好生活，越想越美好，赶快拉着皇太后的胳膊。 “玛嬷玛嬷，去嘛去嘛。” 太后被缠的更紧，但不知怎的，她竟然也觉得胤祺说的有道理。 之前皇帝就没有对胤祚严加要求，疼爱有余，严厉不足，看着就不像对胤祚有什么辅佐的安排。 老三老四是按着太子左膀右臂培养的，保清是长子，他们努力也是应该。 看看，小五不就是散养着嘛。 小六自然也可以，如果来了宁寿宫，还热闹。 这孩子讨人喜欢。 德妃养他到六岁，她再养几年，也是可以的。 这么一想，太后心思也动起来。 若胤祚能被她养上些时日，这么一个很受宠的皇子，也能和科尔沁多些联系，先帝还在的时候，是蒙古嫔妃的天下，可是现在，后宫哪里还有科尔沁的女人。 只能从皇子公主们那里下功夫。 这也对科尔沁有利，太皇太后年纪大了，为了科尔沁着想，也不会阻拦。 而且，胤祚和胤祺不一样，不是她从小养大的，不会有那么多牵扯。 她若是去提了，说不定皇帝真的同意。 一年半载的，培养些感情，虽不至于被划到科尔沁这边，可也是个机会。 皇太后有了这个心思，便也和胤祺说，“我们小五要的，哪个玛嬷不给你，玛嬷这就去和你汗阿玛说。” 不过在这之前，她要先去问问太皇太后的意思，最好能找皇额娘说和说和。 能成最好。 若是不成，便也罢了。 “太好了！” 还没个结果呢，胤祺已经无比高兴，好像看到了六弟在向他招手。 六弟，看吧，哥哥厉不厉害。 “这样，德妃娘娘也好来看六弟，比去阿哥所好多了，离得那么远。” 太后揉揉胤祺的脑袋，“你啊你，这么大了，说的你六弟还离不得额娘呢。” “那有什么，六弟和德妃娘娘感情可好，就像我和玛嬷。” 胤祺理所当然。 第81章 再生波折 太后有了这个想法，便先去找太皇太后商量。 太后事事以太皇太后为先。 事关皇子，她是不会贸然行动的。 孝庄却对此事不置可否。 六阿哥先前她也关注过，可这孩子，一看就不是个……不会有什么大的风浪。 宠爱也好，娇纵也罢，那都是皇上的事情，她不欲参与此事。 这孩子得太子的喜欢，又得玄烨的宠爱，是他的本事，她要考虑的，是会不会威胁太子，会不会动摇国本，或者让某些人心里冒出不该有的想法。 这么长时间，孝庄已经看得明白，这孩子绝不是那种性子，也不是那块料子。 便也放他去了。 至于玄烨对他的安排，辅佐之臣亦或者爱子亲王，都不是要紧事。 太后想养小六段时间，也可以。 不过，她到底想的太简单，只想着养个可爱活泼的孩子，还对科尔沁有好处，却不了解玄烨。 能不能说动他，还是两说。 玄烨啊，性子也是轴，认定了什么事，最是固执。 孝庄便只对自己这个侄孙女说，若是有这个想法，就去试试好了，不过万不可强求。 太后没得了太皇太后准信，但她早答应了胤祺，皇额娘也没反对不是。 就去试试。 可试试，这一试，是殃及池鱼。 康熙脑袋嗡的一下，好像被人迎头来了一拳，脑袋里全是——调皮捣蛋的胤祚，已经不想上学了！ 完蛋了！ 他自幼勤奋刻苦，儿子们也是勤奋好学，可偏偏就、偏偏就，年幼的时候纵着孩子，如今，终是酿成大祸呀！ 康熙脑子里，都是胤祚大笑着猖狂表示，“我要当个纨绔子弟，我要当文盲！” “我不要上学，不要当差，就要一辈子不上进。” 康熙一个激灵，感觉后背都汗湿了。 懒些就懒些，功课差些都差些，他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本想着，胤祚去了上书房，能上进最好，若还是那个性子，他也不过多苛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呢。 胤祚已经不满足于此了，他直接想不去了。 这是不光不吃饭，还把桌子给掀了呀。 康熙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生气。 午夜梦回之间，他都能惊醒的程度，简直是噩梦。 康熙可算是体会了一回寻常人家小孩儿不爱学习的苦了。 这就像武将之家的儿孙把兵器一摔，文官之辈的后代把书一丢。 让家里望子成龙的阿玛气急。 不行。 康熙越想越多，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不行不行不行。 他好言劝走皇太后，委婉表示此事不太行。 接着，康熙在乾清宫，再也坐不住了。 梁九功看着那好半天也没动一下的茶水就知道，六阿哥要遭。 太后老人家好心办坏事了。 本来万岁爷就对太后太过溺爱五阿哥颇有微词，可看着太皇太后的面子，科尔沁的势力还有其他或多或少的原因，不再管此事。 这次，太后这个疼孙子又来为六阿哥求情，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康熙盯着那杯茶，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他站起身来，大步往外走去，想了想，又想回乾清宫找什么，梁九功一惊。 “万岁爷，要带什么，奴才立刻去找，您……” 还没说完，就被康熙打断。 “不用了！” “去永和宫，朕去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 康熙大跨步如风，雷霆欲来。 梁九功忙跟上，走的时候不忘和一个小太监使眼色，还愣着干嘛？请太子爷去呀。 而此时，胤祚还不明所以，美美的躺在榻上，拍拍自己吃撑的肚子，今日午膳可真好吃，不知不觉就用的多了。 德妃笑着看呼噜呼噜的胤祚，“哎呀，贪吃，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嗯嗯，额娘，我知道的。” 德妃轻柔的给胤祚揉肚子消食。 胤祚又开始说从大阿哥那听来的上书房风云，把德妃逗的止不住笑，母子两个和谐极了。 就在这时，面无表情的康熙站到了胤祚的面前。 “皇上……” 德妃还没反应过来，这通报声都不如康熙进来的快，宫人们乌压压跪了一片。 她正行礼，康熙却浑不在意，只想将德妃拉到统一战线。 都什么时候了？ 什么时候了！ 天塌的时候了！ 可看着笑嘻嘻的胤祚，倒霉孩子。 唉…… 康熙奋起，将胤祚一把捞到怀里。 胤祚小腿扑腾两下，被康熙一把制住。 “万岁爷……” 德妃不明所以，奇怪的开口。 “玛禄，朕今日必须要好好教育胤祚，你不要插手。” 康熙对德妃已经不抱希望，他还不知道，德妃靠不住呀，谁最惯着胤祚，她是前三。 德妃这个当额娘的，不帮着胤祚遮掩就好了。 别来添乱。 胤祚惊恐的看着暴龙再世的汗阿玛，大喊： “汗阿玛打小孩了，汗阿玛要打胤祚了，胤祚委屈啊，救命啊！” 那动静，响彻紫禁城。 康熙手一顿，哪里打他了，他可不是以暴力解决问题的阿玛，一开始就没想着打他屁股。 这么喊的，真是手痒痒了。 “好了，别乱动，就是怕你乱跑，待好了。” 康熙把胤祚一个翻身，翻面对着自己。 胤祚立刻不干了，“不要，汗阿玛大坏蛋。” “我要额娘，要太子哥哥，要大哥……” “救我！” 胤祚的大嗓门，康熙被吵得耳朵生疼，感觉耳膜都要震碎了。 伸出手，捂住胤祚的嘴巴，止住这哭嚎，还小心留了鼻子，让他呼吸。 “行了，别嚎了，今日谁也救不了你。” “你哪个哥哥都不好使，都要听朕的，不要挣扎了。” 胤祚委屈的直抽抽。 “什么嘛，汗阿玛突然冲进来，胤祚又没有做错什么。” 胤祚安静下来，不再挣扎，小胳膊小腿无力的耷拉下来，整个人可怜兮兮的。 看的康熙怒气散了大半，又涌上些心疼。 “都多大了，还不想上学。” “啊？” 胤祚震惊，“难道在心里想想，汗阿玛也能知道吗？” 在心里想想？ 康熙不敢苟同，太后都找到他面前了，还叫要在心里想想啊。 胤祚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知道。 “冤枉啊！” 第82章 冤枉 “冤枉啊！” 胤祚一声哭嚎，康熙手一顿，止住了动作。 低头一看，胤祚委委屈屈的，小脸哭的通红，泪水雨落成珠汇聚成河。 多么可怜，康熙沉默了。 这孩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康熙有些心疼，平日里傻乐傻笑的，哪里有过这么委屈的样子。 可是，这能冤枉什么，太后这想法能自己冒出来？ 就算太后觉得这小子可爱想养上段时间，那也不可能让他不去进学。 自古以来就没有这么荒唐的皇子。 成何体统？惫懒至极。 只能是胤祚自己的要求。 要是他的每个儿子都像胤祚这样，祖宗的基业都要被败干净了。 康熙硬起心肠，别人都靠不住，如果连他也这么放纵胤祚，这孩子就真的管不住了。 不行，就让他来当这个坏人吧。 今天，他一定要把胤祚矫正过来。 趁着还小，让他迷途知返。 就还是个好孩子。 要不等胤礽继承了大清的江山基业，看他对胤祚有求必应的样子，完了，康熙都不敢想象。 康熙手一抖，啪嗒，拍在了胤祚的屁股上。 这一巴掌很轻，也不怎么疼，可胤祚的屁股蛋又软肉又多，这一下可响了，扇的荡开层层肉纹，屁股当当的晃悠两下。 嗯？ 嗯！ 康熙也没想到会如此，父子两个人都呆了。 胤祚反应过来，赶忙去抢救自己的屁股，一把捂住。 “不是说不是说，汗阿玛不打儿子的吗？” 他声音更委屈了，眼睛红的像只兔子。 康熙也不知道如何说，总不能说，汗阿玛手抖了吧。 “朕……” “汗阿玛！” 就在此时，胤礽匆匆赶到，一下子窜到康熙的面前，“汗阿玛，小六还是个孩子呀。” 尤其是看着胤祚可怜兮兮，用看救星的眼神看着他，胤礽心里更心疼和着急了。 “太子哥哥，哥哥，汗阿玛打我，呜呜呜呜，不要和汗阿玛好了，汗阿玛说话不算话。” 太子用谴责的眼神看向康熙，怎么能打小孩呢？ “汗阿玛答应我说不打我的。” 胤祚继续告状。 “还有还有，汗阿玛都没有说是为什么，就要教训胤祚，汗阿玛都不听我解释，不分青红皂白！只听别人的话，不听我的。” “汗阿玛不信任我！” 坏了，短短时间，就被罗列好几条罪状的康熙真是体会到了百口莫辩。 可偏偏，他又没法反驳。 只能看着小儿子捂着屁股生闷气，大儿子在那一边安慰，一边暗戳戳的向他表示做的不对。 德妃更不用说了，要不是碍于身份，早就冲上来了。 连梁九功都委婉劝道： “万岁爷，这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 “六爷平日里虽不是那么勤奋，可每日读书也不曾懈怠。” 康熙气头上已经过去了，梁九功也知道，现在他怎么也要劝着皇上，否则等这事过了，皇上照样宠着六阿哥，还要怨他怎么不劝几句，就是皇上心里的一个疙瘩。 正是心里有这个孩子，皇上才会如此上心呢。 胤礽把胤祚护到身后，母鸡护崽似的，生怕老鹰再给小鸡仔来上一口，也道： “汗阿玛，您也知道小六的性子，从来不骗人的，更不会骗您，怎么不听他解释呢？” 看着保成这护弟弟的劲，康熙心里涌上些欣慰。 而且这着急一过去，看着胤祚难受，他心里也不好受。 冷静下来，康熙也发现些不对劲。 “今日太后来问我，说让你晚两年再去上书房，六岁以后也不便住在永和宫了，就先搬到宁寿宫去和小五做伴。” “不是你的主意？” 哎呀，胤祚可一下子扑腾两腿，要支起身子来。 真冤枉啊，他都不知道这事儿。 要是他知道，肯定要多做准备，迂回的来搞定汗阿玛呀。 怎么能就这么莽着上呢？ 策略在哪里？ 这必然导致失败的结果。 可这时候一定要洗脱自己的嫌疑。 胤祚立刻嚷嚷起来，“不是不是，才不是呢。” “汗阿玛只听一家之言，偏听偏信！” 就差指着鼻子骂昏君了。 康熙眉头一皱，胤礽看着理直气壮的胤祚，一点心虚的样子都没有，看来真的不是六弟的主意。 本来胤礽都打算无理也要辩三分，一定要帮胤祚把这件事给糊弄过去。 现在看来，理由很充分呀。 “这是怎么回事？” 康熙叫了一个小太监，“去宁寿宫请太后。” 那小太监脚底生风，恨不得安上风火轮，赶快把太后她老人家请过来。 胤祚双手捂着屁股，缩在胤礽怀里，哎呦哎呦的叫。 胤礽指挥这个指挥那个，就怕胤祚被打坏了。 虽然汗阿玛一定会手下留情的，可，胤祚就不应该被打。 康熙则心疼中带着愧疚的看着儿子，但胤祚就不理他。 只被德妃和胤礽围着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而此时的宁寿宫，胤祺还一无所知，他这几日心情可好，就等着弟弟来陪自己了。 可胤祚没盼来，他汗阿玛大发雷霆的消息已经递到了他的眼前。 “啊！六弟。” 胤祚要被汗阿玛打死了，不要啊！ 还没听清楚，听到这么一个打字，胤祺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 撒腿就往永和宫跑。 “胤祺，胤祺！” 太后着急的站起身，可胤祺已经跑的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快，快去永和宫。” 太后也急急忙忙，指挥自己身边的太监。“你快去永和宫，去看着胤祺。” 她也走的匆忙，不急不行呀，皇上脾气一上来，这两个孩子都没好果子吃。 胤祺跑的气喘吁吁，感觉胸膛火辣辣的痛，一口气都快喘不过来了，就是不敢停下。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汗阿玛就要打人呢。 六弟，哥哥对不起你。 事情没办成不说，还把弟弟搭进去了。 不要，不要打胤祚呀，他一人做事一人当！ 要打就来打他，不要打他无辜的六弟。 第83章 勤勉 胤祚埋头不语，胤礽小心安慰，德妃心疼不已，康熙尴尬站立。 就在这诡异的氛围中，胤祺突然闯了进来。 就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这个雷雨夜。 “汗阿玛，手下留人！” 胤祺的嗓子都哑了，两条腿软的站不住。 他一眼就看到了缩成一团的胤祚，正被太子护在怀里。 完了，六弟真的被打的起不来了。 “不！” “不要啊，六弟，五哥来晚了。” 胤祺扑到胤祚身前，稀里哗啦的哭，像个水帘洞似的。 他伸出手想把胤祚从太子怀里抱出来，可胤礽不动声色的收紧了手。 胤礽不懂，这五弟发什么疯？ 胤祺看自己的手孤零零的伸在半空，六弟与他一步之遥，虚弱不已的样子。 心里更是愧疚。 一下子转过身，胤祺伸开双臂，挡在胤祚身前，直面康熙。 “汗阿玛，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跟六弟没有关系呀。” 康熙看着自己这五儿子像阵风一样刮过来，又在那傻憨憨的说些不明所以的话。 “是我求皇玛嬷让六弟不去上书房的，也是我想让六弟去宁寿宫陪我的，六弟没有做错什么啊，汗阿玛要打就打我好了。” 胤祺蹲下身子，像模像样的扎好马步。 一步也不让。 “冤有头，债有主，汗阿玛不能冤枉好人啊。” 原来是你这个小子，康熙脸都黑了。 尤其是胤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好像是壮士断腕，伸张正义似的，气的康熙嘴角露出个扭曲的笑容。 看着这么硬气的老五，康熙也不扮演什么慈父，直接将他一捞，啪啪两下打在他的屁股上。 “好啊，还带着弟弟不学习，平日里就你们两个最懒。” 那些大臣们家里子嗣不肖，康熙还认为是他们不会教子，今日一见，可真是感同身受。 分明是孩子太熊。 胤祺咬着牙一声不吭，他是巴图鲁，才不向汗阿玛低头。 不过，胤祺艰难扭过头，看着六弟，六弟，你委屈了，打屁股，奇耻大辱啊！ 胤祚看着憋红了脸，硬是鼓着脸不低头的胤祺，心里着急，好哥哥，咋就这么犟。 弟弟不怪你啊！ 咱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后想偷懒，还怕没机会吗？ 今日汗阿玛走了这么一遭，打错了人，心里肯定有愧，那就是机会啊，是保命符啊。 其实胤祚知道了真相，又看到胤祺这么着急，心里可感动，好哥哥，真是一言九鼎，说干就干。 胤祚挣扎着要下地，胤礽死死抱着他，在太子看来，这五弟办事不妥，又连累六弟这么委屈，何该教训一二，汗阿玛又不会真的揍儿子。 就算是真的揍了，他也不在意。 胤祚在胤礽怀里扭了扭，示意自己要下去，胤礽拗不过他，还是将他小心放在了地上。 脚一粘地，胤祚立刻就摆好姿势，眼泪没掉一滴，可嘴里的呜咽止不住。 “五哥，我可怜的五哥呀，都是为了我，哥哥都是为了我好呀！” “汗阿玛，不要打哥哥，要打就打我吧！” 他扑到胤祺的身上，肉乎乎的身子摞在胤祺的身体上面。 康熙手立刻就停了，就怕再手一抖，啪叽给胤祚来上下，那可就怎么都说不清了，他这六儿子能撒泼打滚，掀翻整个紫禁城。 偏偏还有个小的在那哭嚎不止。 “六弟，哥哥没白疼你，太讲义气了，可是这回，哥哥要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能拖累你呀。” 胤祺努力想将身上的胤祚拨到身下去。 “五哥！” “六弟！” 俩人演了好一出生离死别，让人见之落泪，不知道的，还以为康熙把他们怎么样了呢。 杀猪声也没他俩动静大，不知怎得，康熙就想到了宫里杀的那两头黑猪，就像现在的胤祺和胤祚。 真是一个硬气，一个硬作。 俩人一唱一和，戏班子也没他们俩热闹。 康熙无奈的看着唱念做打的两个小孩，无奈道： “好了，再这么下去，宫外都知道你们两个不爱读书，不想去上书房的事了。” “本来就瞒不住，肯定早知道了。” 胤祺小声念叨。 宫外那都是人精，宫里这些娘娘，哪些不和他们沾亲带故的？这信儿就瞒不住。 他俩这可是丢大人了，都怪汗阿玛，小题大做，小肚鸡肠。 皇玛嬷多么大气，汗阿玛没有格局。 不想去就不去呗，读书的人多了，又不差他们两个。 胤祺嘟嘟囔囔的，康熙一个眼刀杀过来。 “怎么？胤祺，你有什么说法……” “没没没……” 胤祺连声道，声音越来越小。 “明明我没有说不去嘛，这下子，名声都臭了，怕是宫里宫外都笑话我呢，可没脸见人了，呜呜呜呜。” 胤祚用袖子掩面，听声音，是又哭上了。 康熙手足无措。 “本来就都说儿子惫懒，这下子，是解释也解释不清了。” 胤祚更加难过。 康熙也心里酸软。 胤祺看胤祚难过，也着急，竟然胆大的上手扒拉康熙。 “汗阿玛，您说句话呀！” 说句话，说什么？他还能说什么？ 唉！ “没人会说你的。” 康熙眼睛一扫在场的宫人，“今日的事，都不许乱传。” 又看向梁九功，“告诉各宫，六阿哥……” 总不能说六阿哥不懒吧？ 康熙一顿，“六阿哥勤勉有加，堪为表率，朕……” “你一会儿拟个单子。” 对胤祚说，“喜欢什么，就让梁九功添上。” 勤勉过人？ 过谁…… 胤祚沉默无言，假哭也哭不下去了，实在是…… 他的脸皮，还没有这么厚。 汗阿玛真的是，不愧是帝王啊，就是厉害，这水平。 胤礽却很赞同，这样才对，就不会有人说胤祚懒散了，汗阿玛金口玉言，若是再乱传胤祚流言，不是与皇命作对吗？ 康熙欲言又止的看了看胤祚，看了看在场的那么多宫人还有德妃胤礽他们。 算了，还是等一会儿，私下里再好好哄哄儿子。 这么多人看着，他还是要面子的。 康熙又看向在那懵懂无知的胤祺，忘了这个憨的。 “还有胤祺，虽然太后的意思是让你晚些去上书房，可课业不能落后，从今日起，你就由苏麻喇姑教着，好好学满语，朕再为你寻一个汉语尚可的，教你汉语。” 省的一天到晚出鬼主意，就是太闲。 康熙实在看不惯胤祺这么闲适。 第84章 照顾 若问胤祚生活怎么样，以前的他会答一句，很好，在天下富贵所集之处，千宠万爱，日子没有比这还逍遥的了。 现在的他，蔫蔫的，只会答：“若是不用读书，世间尽是美事。” 胤祚用被子蒙着头，怎么都不肯出去，真的，崩溃了，明明，明明可以再晚一些去了，汗阿玛一着急，竟是要把他提前打包送去。 不，他真的不能接受。 不安的顾涌着蠕动，胤祚包的像只毛毛虫。 德妃坐在床边安慰胤祚。 “总是要读书的，额娘也不求你读个什么名堂出来，不过是按部就班罢了，咱们又不当状元郎，也不用和你几个哥哥比。” “胤祚呀，再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等开了府，就可以……” 胤祚打了个滚，用被子将自己的身体严丝合缝的盖住，一点缝隙也不露出来，他就在这黑暗里，叽里咕噜的说： “不要啊，额娘，不要提前去。” “不要搬出永和宫，不要离开额娘。” 德妃勉强的笑也快维持不住了，摇摇欲坠的挂在嘴角。 怎么这么快就要离开她了呢？这么快就要去阿哥所了。 但胤祚可以耍赖，她不能任性。 胤祚是孩子，她却是大人，一个理性的必须遵守宫规的大人。 “胤祚乖，胤祚可以来请安看额娘，别的皇子都是这样的。” 胤祚探出一个脑袋，“可是……这样的话，额娘身边就没有陪着的人了。九妹妹在宁寿宫，我要去阿哥所。” “额娘，会孤单吗？” 会孤单吗？ 德妃的心脏好像被捏了一下，酸涩涌上心头，痛苦跃上眉头。 可仅仅是一瞬间，她就反应过来，连忙展眉而笑。 “额娘会想你，但是……额娘不孤单，无论胤祚在哪里，都是额娘的儿子。” “有胤祚念着额娘，额娘啊，就不会孤单了。” 德妃揉揉胤祚的脸颊，又理顺他毛躁的辫子，将儿子从被子里拨出来。 “可别闷着了。” 胤祚依偎在额娘充盈着暖意的怀抱里。 “那胤祚呢，去阿哥所会害怕吗？我们胤祚可是第一次离开额娘的身边。” 德妃搂着儿子，轻轻摇晃着，温声问道。 阿哥所已经住了好几位阿哥，她也鞭长莫及，就怕胤祚被欺负了，还自己忍着。 “不怕！” 胤祚挥挥小拳头，“有人欺负我，我就揍他。” “而且，没有人会欺负胤祚的，大哥说，有人欺负我，他就揍他。” “额娘，大哥打架可厉害了。” 胤祚贴着德妃的耳朵，“说实话，我觉得，三哥他们一起上，也打不过大哥。” 啊……是大阿哥啊。 德妃沉默。 惠妃，也不容易啊。 “想好住到哪里了吗？趁着现在，好好布置一番，有什么喜欢的额娘都给你带去，你汗阿玛可说了，务必尽善尽美，让你喜欢才行。” 德妃戳戳儿子的胖乎肉，要是开始练武，胤祚可能就要变瘦了。 小胖墩就要抽条了。 德妃又开始想要给胤祚带什么东西，库房也要好好整理，将胤祚的私房都带去。 从小到大，胤祚有不少赏赐。 而且上次那事，皇上心里有愧，给胤祚送了不少好东西，一车一车，一箱一箱的拉到永和宫，令六宫侧目。 更别说，紧接着皇太后又赏赐了好一些物件，均是名贵之物。 胤祚这身家，可是丰厚。 这些都要带着，去了阿哥所，就先由刘嬷嬷管着。 去了阿哥所，便代表着胤祚是个大孩子了，以后人情往来都少不了。 别的不说，皇上给挑的那几个哈哈珠子，就要恩威并施。 还有那些兄弟们，胤祚也要与他们朝夕相对。 越想，德妃心里越着急，担忧不已。 儿行千里母担忧，胤祚虽然去的地方不远，都没出这紫禁城，可她心里啊，却像少了点什么似的，空落落的。 这可是自小在她怀里撒娇长起来的，甚至，他还没长大呢，才六岁。 六岁的孩子…… 德妃愁的叹口气，真是恨不得让胤祚待在永和宫待到直接出宫建府。 跳过阿哥所这一步。 “住到……嘿嘿！” 胤祚眨眨眼，“大哥已经给我选了个宽敞的院子，位置也好。” 这阿哥所虽说规制差不多，但也有所差别，用心挑，就能住个更好的。 “到时候，五哥可要挨着我，我挨着大哥住。” 对不起了，太子哥哥，三哥我受不住啊，太可怕了。 至于四哥，嗯，大哥都挑好了，却之不恭啊。 要是他真的选了四哥旁边的，说不定大哥要摆脸色给四哥看，小鞋也要穿一穿。 四哥的战斗力，嗯……不用说了。 而且，胤祚向德妃宣布： “大哥说，等到汗阿玛决定去围猎的时候，他就带着我一起，什么猎物都不在话下。” “大哥还能射老虎射狼，还有熊。” 胤祚手里比划着，画了一个大大的轮廓。 “可厉害了，到时候，我就不用担心会射不到猎物了。” 胤祚向德妃暗示，大哥会偷偷往他的猎物里，加上那么一点爱的馈赠。 偷偷的，偷偷的，就不会有人发现了。 这样，胤祚怎么都不会是倒数了。 胤祚想起胤禔当时的表情，严肃中带着自信，自信中带着得意，得意中又有谨慎。 一如既往的招牌姿势，半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交叉。 当胤祚发出，“这样可以吗？”的疑问时，笃定的表情。 “当然。” 斩钉截铁。 “放心吧。” “忍一忍，去上书房以后，大哥就带你习武，几个谙达水平都不错。” “咳，读书读书，你不喜欢，差不多就行了，习武可不能落下。” 胤禔眼神示意，胤祚立刻站好，“谨遵大哥教诲！” “嗯！” 孺子可教也。 以后，他们兄弟就一起建功立业，一起带兵，一起杀敌。 胤祚拉回思绪，看向德妃，“去了上书房，额娘不用担心，大哥会照顾我的，而且……” 胤祚左右瞧瞧，“内务府总管是太子哥哥的奶公，太子哥哥说有什么不够的，就和他说，内务府也不敢懈怠。” 第85章 搬家 胤祚要搬到阿哥所去，动静不可谓不大。 成群的宫人和连绵不绝的车拉着要搬的东西，一车连着一车在宫道上浩浩荡荡的走。 胤禔和胤礽，胤祺都来帮忙， 胤祉跟随太子，与胤祚也有些交情，本也要来，却被太子拒绝了。 人太多，胤祚会疲于应对。 要不是胤禔他管不了，胤礽恨不得他也不要来，只是添乱，笨手笨脚的碍事。 五弟嘛，罪魁祸首，奈何胤祚就是和他感情深，胤礽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俩人亲密来往。 至于其他人，皇贵妃身体不适，胤禛陪伴在侧，不便前来。 已经早早给胤祚送了乔迁礼，递了话，说是等安顿下来，再来贺喜。 虽然胤祚不懂搬到阿哥所为什么在喜的范畴，但也很高兴的收下了。 德妃身为庶母不好与两个年纪不小的阿哥一起，就只等胤祚在阿哥所安顿下来，再过去检查哪里不妥。 那一日，胤祚睡到日上三竿，享受着以后难得的懒觉。 永和宫的宫人都搬了好几趟东西了，胤祚才起床舆洗。 等他慢吞吞到阿哥所，只见几个哥哥都早早在那等着他了。 太子指挥着宫人们，有条不紊。 胤禔对着阿哥所原本的宫人来了个下马威，给他们“狠狠打了一棍子”。 等胤祚来了，又让他讲上几句，给了赏赐。 这叫恩威并施。 胤禔表示，“这些狗奴才，就要拿捏住了，否则就想蹬鼻子上脸，踩到主子的头上。” 还特意叮嘱胤祚，“知道你一向心软，脾气也好，可现在，没有你额娘看着管着，就怕有哪个狗胆包天的奴大欺主，你可不能轻轻放过。” 看着胤祚那面团子似的样子，胤禔就头痛，吓唬他。“如果这些人都拿不住，可别说是我的弟弟。” 太子听了这话，一挑眉。 “胤祚不用听大哥如此说，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来找二哥，什么奴才用不顺手，就都送回内务府去，哥哥再给你送好的来。” “呦呵！” 胤禔被气的一噎，可给他钻着空子了，哟哟哟，就他会当好人。 虚伪的家伙，什么东西他都干好了，胤祚怎么成长？天天靠别人，终究是不行，根本还是要自己立起来。 这个太子，就是要和他作对。 没有太子添乱，只靠他教的，六弟早就独当一面了。 太子笑的矜持，却气定神闲，周身围绕着光辉。 这就是储君的力量吗？ 胤祚看着他太子哥哥，哇，权力，是男人最好的医美，当然，以太子哥哥的年纪现在还是个男孩，本身长的也好看，这光环一套，更光芒万丈了。 胤禔一跺脚，好像已经将太子踩扁在脚下。 “走了，看看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就你最懒，我们几个都早到了，帮你看着收拾的差不多了，你这小子才来呢。” 胤禔说不过胤礽，索性就不再管他，将胤祚一捞，揽着背就走。 自己待在那吧，扫兴的东西。 胤祺左瞅瞅，右瞅瞅，在两个年长的哥哥中间，不敢说话。 他年纪小，没有话语权啊。 只能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胤祚身后，还是六弟身边有安全感。 太子也不在意胤禔的臭脸，反正他一直这样。 只认真看了看阿哥所的陈设和布局，就是小了些，住着怕是…… 若是能将两个相邻的院子打通，都归胤祚用，也就大些了。 胤礽思考。 “太子哥哥，快来啊！” 胤祚高声喊道。 胤礽这才抬步跟上故意将步子迈大，意图将他甩在身后的胤禔。 只长个子，不长脑子，无过乎此。 胤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拉住胤祚的袖子，眼神交流，大哥和太子，他们俩好可怕，咱们快走吧。 不用怕，没事的。胤祚挤眉弄眼。 俩人也就是互相讽刺几句，这是习惯了。 又不会真的动手。 何况今天是他搬家，两个哥哥都会看他面子。 胤禔在院子里踱步，一会儿说这里山不错，雅致，一会儿说那里可以养些鱼，这湖太单调。 然后着重指出，要留出一个空旷些的地方来，为胤祚强身健体做准备。 “我会来带着你一起的，正好离的近。” 胤祚面上一僵，不会要早起吧。 胤禔还不知道他，立刻补充。 “晚上着就好，我看看你当日练的怎么样，还能指导一二。” 这是给胤祚开小灶，偷偷加练呢。 “谅你早上也起不来。” 胤禔横上一眼，胤祚乖乖低头。 “算了，多睡一会也好，省的在课上睡着，师傅会向汗阿玛告状，汗阿玛每日还会来检查我们的功课，你可小心些。” 胤祚瞬间哭丧着脸，“大哥，这可怎么办呀？” 胤祚又乞求的看向胤礽。 胤禔掰回他的脑袋，“看咱们太子爷可没用，咱们太子爷身份尊贵，不同寻常，不与咱们这些寻常皇子一起读书。” 被胤禔阴阳讽刺了一句，胤礽面不改色。 “孤虽不与你一起，可三弟学问尚可，为人耐心，孤可以托他……” “不用了。” 话还没说完，胤禔就出言打断。 “老三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能有什么用处？怕是教不好胤祚，还要带的他口吃，还是由我亲自教导，不劳太子爷烦心。” 胤礽看着胤禔，眼神淡漠，胤祺承受不住这电石火花，恨不得抱头远离。 “胤祚都需要！” 胤祚一手抓一边，将胤禔和胤礽都拉住，“大哥武义过人，教我布库武功已是辛苦，太子哥哥这么忙，还惦念着我的功课。” “哥哥对我最好了，胤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儿。” 胤祚猛地跳起来，给胤禔来个拥抱，给太子来个亲亲。 这是根据身高做出的调整。 胤礽脸一红，胤禔也不说话了。 俩人一致看向对方，又默契的移开眼，看向盯着他们的胤祺。 胤祺赶快闭眼，示意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胤祺碾着靴子，移动到胤祚身后，再次刷新了认知。 六弟，英勇如斯。 第86章 通透 胤祚送走哥哥们，说好过几日请大家一起来吃席。 晚些时候，额娘会来看，汗阿玛也要来检查，他还得准备呢，实在是不好招待哥哥们。 胤禔表示理解，还给胤祚使眼色，别忘了去他那串门，离这么近。 胤祚乖乖点头。 胤礽则拍拍胤祚的肩膀，低声说： “委屈了。” ？ 胤祚不明白，一脸懵的看着胤礽。 胤礽又摸摸他的脑袋，不语。 六弟…… 勤俭。 等两个哥哥都走了，胤祺才磨磨蹭蹭的和胤祚说。 “可吓死我了，大哥和太子真可怕，俩人啊，一山不容二虎。” “跟他们相处，你可要小心。” 胤祺拍着胸膛，惊魂未定。 胤祚看五哥这样子，扶着他，“要不先坐下歇歇，一会儿再走也来得及。” 胤祺顺势答应下来，“长生天，他们两个一在，我都没有插话的机会，有个什么动作，你是不知道，大哥的眼神，好像要吃了我，太子，也不遑多让，眼睛里就没有我似的。” 胤祺一撇嘴，嘴里嘟囔，都是爷，都厉害，小爷我也是皇子，怕你们。 他可是有皇玛嬷撑腰的，谁怕谁。 胤祚听不清，疑惑的看着胤祺，“五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但想了想，胤祺又憋不住，戳了戳胤祚的腰。 “你说，这年纪大就是了不起，仗着是哥哥，就欺压咱们。” 胤祺唉一声，隔了一会儿又唉一声，眼神放空，呆呆的叹气。 “这日子，没法过了。” 胤祚刚要安慰他，胤祺就猝不及防扭过头，一把抱住胤祚。 “好弟弟，你去了上书房，那是腥风血雨啊，等着哥哥也去了，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胤祺唉声叹气，又突然想起来。 “小七是不是也要去了，他比你小多少来着，我记得差不多吧。” “五个月。” 胤祚答道。 “哦，那他来的早。” 胤祺咂摸着，“玛嬷说，汗阿玛怕你去上书房不适应，不是我不去上书房陪你嘛，正好七弟年岁也差不多了，就让他早点去。” “这样呀，就不是只有你一个刚去的小阿哥了，咱们进度慢不丢人。” 胤祺促狭的眨眨眼。 “还有八弟，他明年也要去了。” 这么说着，胤祺摇头晃脑，“嘿嘿，你们先去给哥哥探探路，我可要多陪陪皇玛嬷。” 胤祚看五哥得意的样子，猛地扑上去，伸出两只爪子就开挠，胤祺吱哇乱叫，笑声止不住，“不行不行，六弟，饶了哥哥吧，哈哈哈哈哈哈。” 胤祺一个翻身，差点掉在地上，也奋起反抗，去挠胤祚。 胤祚早被胤禔培养的反应奇快，这一扭，一躲，就能避开胤祺的攻势。 “五哥，你这不行呀。要不这样吧，我和大哥说说，等你来阿哥所以后，每天早上跟着他去练武，保准练的扎实又好。” 胤祺还在那乐呢，都没听清胤祚在说什么，嘴里只喊着： “哈哈哈哈哈，行行行。” 这就行了？ 胤祚狐疑的看着傻乐的哥哥。 “真的，去和大哥说了。” “说啥？” “哎呦，看我泰山压顶，六弟。” 胤祺将胤祚抱住，压在身下。 “说你去大哥那练武的事啊，大哥看着脾气不好，但你若是勤奋好学，大哥也会教你的。” 教我吗？ 胤祺像个卡顿的机器人，处理器都快报废了。 好半响，才重新恢复运转，“不用，不用，可别，大哥……” “弟弟，你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 这是自动跳入龙潭虎穴，找死啊。 “大哥，大哥自己忙就好，我烂泥扶不上墙，学不会的。” 胤祺急的口不择言，恨不得指天发誓。 “唉，五哥你这可是丢了个大机会呀。” 胤祚调侃。 “说不定汗阿玛知道了，还觉得你上进呢。” 胤祺摆烂一躺，“别，汗阿玛可别，汗阿玛觉得我上进了，哥哥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我这辈子啊，就不是那个命。” 说这句话的时候，胤祺的声音压的低低的，他是个通透的性子，有些事，年纪虽小，可也早早明了了，不努力，一方面是性格使然，另一方面，是不得不为之。 他将手背压在自己的眼睛上，遮挡了大半张脸。 还是个小孩子呢，也难得显得深沉。 六弟不明白，可他明白。 他是皇玛嬷养大的，玛嬷疼他，他也爱玛嬷，这就很好了。 很快，刚才的那些就好像不存在似的，被胤祺亲自打破。 胤祺将手一背，坐起身来，脑袋瓜一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胤祚。 “嘿嘿，抓住你了。” “厉害吧？这叫兵不厌诈。” 胤祚看着眼角眉梢挂着喜意的胤祺，无奈一摊手。 “五哥，厉害！” 五哥刚才，真挺哄人的。 不过，胤祚回抱住胤祺。 他五哥，想必也知道……宫里的孩子，六岁，已经知道很多事了。 胤祺，也不是个傻的，别看着他俩卧龙凤雏的，其实，都是自己的生存之道。 宜妃娘娘膝下还有九弟，如今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宜娘娘虽说疼五哥，可比起对九弟那份疼爱，还是…… 对着九阿哥胤禟，宜妃都算溺爱了。 对着五哥，虽是疼爱，却有一份疏离，不明显，好像是极力想对他好，却有时无从下手。 明明是亲母子啊。 胤祚发现，宫里的母子，好几对有这么个感觉，大哥那，惠妃的话，耳朵听不进去几句，他从宫外一回来，就去了上书房，母子俩相处太少。 太子哥哥……唉。 三哥，荣妃娘娘宝贝儿子，但是胤祚去过钟粹宫，三哥和他额娘也有些怪怪的。 四哥……这，胤祚不好说，这是他亲哥呢。皇贵妃与德妃的恩怨，他也说不清。 至于弟弟们，胤祚不太了解。 还有最重要的，五哥自小在太后身边，科尔沁与他早牵扯不清了，是永远斩不断的联系。 胤祺比起生母，也更与皇玛嬷亲近，他倒是不纠结额娘更疼弟弟还是他。 胤祚看的分明。 其实他五哥，一直是个聪明人。 他一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比他通透多了。 第87章 搬家(下) “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今日政务繁忙，康熙处理堆成山的奏折，心力交瘁。 但想着答应了小六，就不会食言。 而且，他若是不去看，也不放心。 揉了揉胀痛的眼，康熙还是起身前往阿哥所。 这时候，胤祚还在院子里乱逛呢。 内务府是用了心的，给他布置的不错，胤祚满意的在院子里踱步。 听到汗阿玛来了，他急忙跑过去，像只归巢的小燕子。 叽叽喳喳的叫着。 “汗阿玛汗阿玛，可算盼来了汗阿玛。” 胤祚快速一行礼，拉着他汗阿玛的手就往里冲。 “快看，这都是大哥和太子哥哥，还有五哥帮我收拾的，好吧。” 胤祚得意挑眉。 康熙想也不想，“保成做事，朕是放心的。” 他精准把握胤祚话中的信息。 嘿，看吧，胤祚一抬头，有太子哥哥，汗阿玛就看不到别人。 “不过，老大也有长进，胤祺，他能帮忙？” 康熙很了解自己这几个儿子，老五不添乱就好了，还会这个。 胤祚赶快维护，“汗阿玛可别小看人，五哥可靠谱了。” 康熙哂笑一声，也不和胤祚争论，他这个儿子，说起话来，可争不过，你把他惹急了，还要花大力气去哄。 康熙由胤祚带着，介绍他的新家。 “这个地方摆个花瓶，插花好看。” 顺着胤祚手指的方向看去，康熙点点头，“朕那里新得了个花瓶，让梁九功给你拿来。” 康熙说的自然，胤祚应的更自然。 “汗阿玛最好了，最疼儿子了，汗阿玛怎么这么好啊，胤祚好幸福。” 康熙嫌弃的止住胤祚的话，“腻腻歪歪的。” “就是惦记着朕的私库。” 嘴上这么说，康熙又往书房走去，“去上书房，要有套好些的文房四宝，喜欢什么样的，让梁九功带你去挑，多挑几套也无妨，也好换着用。” 胤祚心里欢呼，太好了，又省下一笔钱。 内务府那按规矩给的只是够用，皇子们暗地里比较，他们的母妃也各显神通，花了大价钱寻更好的来，德妃是最不肯亏待孩子的，什么都想给胤祚最好的，拿出自己的私房给胤祚添置东西，被胤祚推辞多次，好歹是拖住了。 胤祚就觉得他汗阿玛会给他送，再说了太子哥哥先前也给过呢，有的用就行。 他这差生文具多，真用不上。 康熙视线扫视书房全貌，看到一个东西，眼神一顿。 “这是……朕给保清的那个？” 胤祚也看过去，正是挂在他书房的弓箭，先前大哥送他的那把。 “是啊，是当年汗阿玛送给大哥的第一把弓箭，大哥还说，汗阿玛当时和他说，要他当巴图鲁，他一直记在心里。过年的时候，就把这个当做礼物送给了我，也为了激励我好好习武。” 胤祚站到那把弓前，轻轻摸了摸。 康熙眼底盛着暖意和欣慰，看着那把弓箭，还有胤祚。 想起了自己那寄予厚望的长子。 “保清啊，朕说什么，他都记在心里。” “也是长大了，天天念叨着你，也知道督促弟弟上进。” 胤祚立马附和，“那可不，大哥一向厉害，可疼胤祚了，大哥还很崇拜汗阿玛，经常和胤祚说汗阿玛以前的事迹呢。” 胤祚回忆了一下，“汗阿玛少时读书，读到吐血，可辛苦了。所以大哥说以汗阿玛为榜样，也要勤学苦练。” 康熙点点头，只感觉清风拂面，心旷神怡。 “保清，是个好的。” 也不忘督促督促懒散的小儿子，“你也是，和你大哥学学，还有保成，保成整日带着你，也没学他三分上进。” 胤祚只当没听见，哎呀，汗阿玛说了什么？他耳朵不太好使呢，选择性听取。 这这这，读书读到吐血，他可做不到。 大哥整天觉也睡不多少还早起练武，谁能如此坚持？ 二哥更别说了，那课程量，五岁就能猎得一鹿四兔，十二岁能熟读四书五经，那，那，简直，啊，胤祚不能想象，多么辛苦啊。 他可受不了，又不是没见过他大哥练武，太子二哥读书，就不是人受的了的。 可别来打他的主意。 康熙只是习惯性的唠叨两句，也没抱着这么一教育胤祚就改了性子的希望。 “你的书房，布置的倒是雅致。” 康熙仔细看了看，“不像你的风格，朕还以为，你的书房会空荡荡的，毕竟你怕是也不想来这待着。” 胤祚厚着脸皮当夸自己了。 “那可是，汗阿玛，要不我说您眼光好呢，这不是我自己布置的，是三哥的主意。” 康熙点点头。 又不说话了。 他这六儿子还挺多人喜欢。 不过也是，他也喜欢。 他喜欢，保成也喜欢，说明这孩子就是值得人喜欢。 康熙理所当然。 “老三学问不错，太子夸过几次，你太子哥哥担心你去了上书房不适应，想让老三多看看你功课，朕来问你想如何？” 胤祚一僵，脚一滑，屁股沾了地。 “哎呦哎呦。” 就这么叫起来。 可把康熙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可小心些，从小就这么毛毛躁躁的。” 他也没心情管什么胤祚的功课了。 康熙蹲下身，赶快检查胤祚是否伤了身子。 “可摔疼了，哪里不舒服？” 胤祚其实没什么感觉，他裹得像个球，又矮，这一掉到地下，只是肉肉的屁股啪叽一下，根本不痛。 但他可不会傻傻的这么说，只瘪着小嘴，拉着康熙的袖子。 “汗阿玛，我屁股好痛呀，好痛，好像伤到了。” 康熙心里着急，“太医来了没有。” 梁九功弓着身子，这刚遣了人去，就是四条腿也跑不过来呀。 “万岁爷，小安子麻利，很快就能回来了。” 康熙一皱眉，很快是多快，这六儿子娇贵，怕伤到骨头，就算没伤到什么，这么一摔，也够痛的。 “没事的，有阿玛陪着，胤祚就不痛的。” 胤祚皱着小脸，依赖的靠着康熙的胳膊。 这软绵绵一句话，可是让康熙心里发软，“这时候坚强了，可别硬撑着，阿玛在呢。” 第88章 糖果 太医院当值的太医都赶来了阿哥所，那急切的样子，知道的，是六阿哥摔着屁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爷断胳膊断腿了。 康熙紧张的围着胤祚嘘寒问暖，胤祚眼角挂着眼泪，可怜兮兮的坐在地上，小模样看起来让人心疼的很。 “胤祚再等等，可别乱动，容易加重伤势。” “嗯，胤祚知道。” 胤祚乖乖听话，一动也不动。 康熙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说什么让老三盯着他的功课了，看吧，一分心，摔了。 怎么就这么急切呢？ 就不该的。 康熙越想越懊恼，正巧这时太医终于赶到。 也不让他们行礼了，康熙给太医让出位置，在一旁忧心忡忡的盯着。 太医们围着胤祚，一会儿问这个，一会儿动动那个，胤祚都很配合。 “这里痛，那里也痛，可以动。” 会诊完毕，康熙忙问： “怎么样了？” 太医们还算镇静，六阿哥没有大碍，就是最好的消息。 “万岁爷，六阿哥没有伤到筋骨，不过……” 太医院这些都是人精，说话不会说的太满，为人也谨慎。 “不过阿哥这一摔，要好好休养才是，少活动，不要太劳累，阿哥年纪还小，伤着身子就不好了。” 咳，胤祚心里暗喜，面上却很是遗憾和着急。 “汗阿玛，这……我都答应了去了上书房和大哥一起练武的。” 康熙心里焦急，“等几日也无妨，保清肯定念着你的身子。” “至于去上书房，还是过几日吧，等胤佑也搬过来了，你和他一起去。” “再晚上一月也可。” 一个月，胤祚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哎呀，哎呀，可不是我自己不想去的。 胤祚见好就收，也不说什么怕耽误功课的话，过犹不及，说多了容易露出马脚，而且，万一汗阿玛真的想给他补进度，那可就完了。 “那就和七弟一起吧，正好我可以照顾弟弟。” 照顾弟弟？ 康熙狐疑的看着大言不惭的胤祚。 胤佑可比这孩子稳重懂事多了。 “是啊，哥哥们都很照顾我，我也可以照顾弟弟啊。” “我可是个好哥哥。” 胤祚拍着胸脯，“督促弟弟们上进，努力读书。” 弟弟们努力读书，他是牧羊人，驱赶他们，嘿嘿。 大家都上进吧，他们越上进，他越高兴。 这样啊，汗阿玛的目光就会盯在兄弟们身上了。 他就可以躲在角落里，快乐的给他们加油鼓劲。 康熙半信半疑，但也没有打击胤祚，还是鼓励教育。 “好，汗阿玛相信你，好好做给汗阿玛看。” 哄着来就对了。 “嗯！” 胤祚斗志昂扬。 七弟那么乖，他会努力带着弟弟一起的。 康熙走后，胤祚就像只摆脱猫咪威胁的小老鼠，试探着窜出洞口。 胤祚不过跌了那么一下，屁股早不痛了，康熙太医叫的慢一点，他都能立刻起来跑跳。 不过，这得了便宜，胤祚自然要好好猫着才是。 别露馅。 一顶轿子，把胤祚运回了永和宫，躺在床上养了好几天，胤祚得到了德妃的悉心照料。 自己生的儿子自己知道，德妃怎么看不出来胤祚那点猫腻，可看破不说破，她也舍不得儿子，恨不得配合着，让胤祚多留一会儿。 胤祚享受着额娘的温柔，还有康熙隔三差五的探望，太子不断送来的礼物和大哥的关心。 哥哥们不好来永和宫，只能遣了一波又一波的宫人。 这段时间，永和宫是门庭若市，络绎不绝。 胤祚躺着收礼。 这种神仙般的日子，过了大半个月，胤祚才走出永和宫。 无他，胤祚听说七弟要搬家了，他要去帮忙。 胤祚说干就干，从不食言。 为了七弟方便，胤祚一早就和他额娘戴佳庶妃打过招呼，得了许可，才动身。 毕竟，不能去添乱不是，突然造访，可能造成他人的困扰。 胤祚可是个贴心的孩子。 拜访也不能空手，跟在胤祚身后的小南子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笔墨纸砚一样不少，这一套也是胤祚从康熙私库薅来的，借花献佛，更显诚意。 这贡品档次高，还是“康熙亲赐”，抬了身价，可谓是送人必备好礼。 是不会出错的礼物。 而且戴佳庶妃位分低，份例不高，胤佑不算受宠，平日里赏赐也少，若是置办上一套上书房用具，也要花不少心血。 内务府给的那些，就没几个阿哥会用。 胤祚送这么一套，也能少些压力，在兄弟里不至于落了下成。 “六哥。” 胤佑早早就等着胤祚了，很乖的站在门边。 胤祚大老远就看到了这个小豆丁。 “七弟。” 胤祚加快了步伐，“外面冷，七弟在殿内等我就好。” 胤佑有些腼腆，平日里就看起来不爱说话，这时候只是笑了笑，“不妨事的，六哥来帮我，我合该来等的。” 胤祚也不多说，拉着胤佑就往院子里走。 不过，胤祚脚下有些迟疑。这…… 陈设布置，没有一处出错，可是，也没有一处出彩。 只是中规中矩，合乎份例罢了。 可是，一看，内务府就没有多用心。 前头的哥哥们院子都各有千秋，符合各自的喜好和需求。 但是，七弟的院子，总不可能是七弟喜欢这样。 “六哥，外面冷，我们进去说话吧。” “好。” 胤祚没有多言，沉默着进了胤佑的书房。 胤佑的书房很简单，摆着的东西，印泥、镇纸、砚滴、笔筒、笔洗等物都品相一般。 胤祚那摆的是太子哥哥送的掐丝珐琅牡丹纹印泥，大哥给的金丝楠阴沉木镇纸，康熙那拿的青白釉莲蓬形砚滴和德妃挑的象牙云龙纹笔筒。 那一桌子，真是差生文具多，一看真唬人，别的不说，就一个字，贵！ 见胤祚不说话，胤佑心里忐忑，生怕惹了六哥不高兴。 “六哥……” 胤祚回过神来，招呼小南子，“这是哥哥给你的礼物，庆祝七弟乔迁新居。” 胤佑身后的嬷嬷赶快接了去，态度谦恭，又带着敬意和畏惧。 胤佑倒是高兴，他是没想到会有人想着他搬家的事。 兄弟们和他都没什么交集，额娘位分低，素来谨慎，也早就说了不过来看了。 胤佑早已习惯，也没什么落差。 可是，当突然得到六哥要来帮他的消息，他心底不可抑制的泛上喜意。 像得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糖果的小孩子，那么高兴。 第89章 进学(上) 寅时(04:00)胤祚睡的正香，几个嬷嬷就一轮轮来叫他起床。 “阿哥，到时辰了，今日是第一日，可不能去晚啊。” “再睡一盏茶的。” 胤祚迷糊的翻了个身，将被子一扯，想把这恼人的声音隔绝。 胤祚迷糊着，感觉刚睡过去，又有人来叫。 “阿哥，您快起吧，早过了一盏茶了。” 刘嬷嬷语气都带上了急切。 胤祚迷迷糊糊，“再来一盏茶。” 刘嬷嬷一看那西洋钟，时间的确要来不及了，一咬牙。 “阿哥，阿哥，咱们先起来，奴婢们伺候您舆洗，您先迷糊着。” 胤祚还睡着呢，就被几只手从床上捞了起来。 全程，胤祚都闭着眼睛，晕乎乎的像个被摆弄的大型玩偶。 穿衣舆洗，周嬷嬷拿了浸了冷水的帕子，给胤祚擦脸。 “嘶……” 胤祚一个激灵，被冰的瞬间清醒了不少。 “阿哥，快用些膳食垫垫肚子，要不去了上书房温书，可不能用膳，等到辰时二刻，阿哥怕是熬不住。” 胤祚总算有了自己的意识，眼皮耷拉着，眼珠一动不动，整个人都无精打采。 “那就用些吧。” 总不能饿着肚子学三四个小时，他可受不了。 胤祚机械的将平日里的美味往肚子里塞。 味同嚼蜡。 用了几口云片豆腐，吃了几下三鲜丸子，夹几筷子鹿帘宫筋炖肉，大早上的胤祚也吃不下太多。 幸好竹卷小馒头配着酱王瓜还算爽口，再喝些粳米粥，就用不下了。 胤祚挥挥手，“剩下这些你们分了吧。” 纵使是学前对付两口的吃食，也挺丰盛。 只汤膳就还剩下两品，肉丝汤膳和鸡汤老米膳胤祚素来爱用，可今日是一口没动。 没力气，这么早，胃都没起床吧。 胤祚步履蹒跚，跌跌撞撞，走路都走不稳了。 “阿哥，让小南子陪您去，可惜万岁爷不让伺候的人进去。” 刘嬷嬷给胤祚腰上挂了好几个荷包香囊。 “上书房不让摆点心，这里头有蜜饯，若是饿了，阿哥就用些，也能甜甜嘴。” 又指指另一个，“这里面有薄荷、冰片、黄芪……能提神，阿哥困了，就闻闻。” 还有…… 刘嬷嬷絮絮叨叨，很是不放心，恨不得跟着胤祚去。 她们小阿哥第一次去上书房，怎么适应得了，这么早呢，在宫外，她就没听过这么早起床读书的孩子。 小孩子觉多，身子也弱，这若是累着了，可怎么是好。 这是她奶大的孩子啊，她怎么能不心疼。 胤祚含糊应下，晃晃一片浆糊的脑袋。 “走吧。” 刘嬷嬷指了指个身强力壮的太监，“要不让小海子背着，还能多睡会儿。” 胤祚赶快摇头，他是个懒的，可也没这么…… 胤祚捂住脸，率先向室外走去。 “走走走，赶快。” 一出殿门，天都是黑的。 胤祚抬头眺望，两眼一抹黑，好了，他也是见过凌晨四点的紫禁城了。 一路上，由两个小太监在前面提着白纱灯，照着前方的路，胤祚晃晃悠悠，跟着乱走一气。 他现在是低电量模式。 等进了上书房，才是真惊悚，一溜哥哥们齐刷刷看向他。 那视线，如有实质，好像粘在了胤祚的身上，把他溺在了浓浆里，那感觉，胤祚一哆嗦，可算是清醒了。 不必了，我就是这样的人啊，我就是来的这么晚啊。 了然的，无奈的，不可置信的，小心翼翼的……种种视线交杂在一起。 胤祚决定通通无视，尤其是他三哥的视线，胤祚努力忽视，根本不敢对视。 努力放轻脚步，胤祚踮着脚尖，静悄悄的往属于自己的书案那走。 旁边，就是早早到了在晨读的胤佑。 都早到了在早读啊。 哈哈。 尴尬一笑。 胤祚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能让他打破这和谐的温书氛围。 胤祚偷偷瞧了瞧几个哥哥，被胤禔抓了个正着。 胤禔眉毛微微上扬，似笑非笑，胤祚点点头，表示自己会专心的。 英明神武的大阿哥可不会信，他可了解这懒弟弟，哪日不偷懒，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认真。” 胤禔做了一个口型。 “嗯！” 胤祚重重点头，不再多看，生怕又被哪位抓包。 翻开书本，胤祚放在第一页，也开始装模作样的嘴里念叨着，给自己的哈哈珠子打了个手势。 【师傅来了叫我。】 几个人都回了个ok，这还是胤祚教他们的。 在来上书房以前，胤祚就见过自己的哈哈珠子了。 胤祚不得不夸，汗阿玛还是很会挑人的，都是活泼的性子，其中一个稳重年纪大些的，也脾气温和，不是那规规矩矩，被圣人言束缚的。 他背不过书，做的不好，师傅们可是要罚哈哈珠子的，打手板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 胤祚也不想连累自己的哈哈珠子，早就想了办法，这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鼠有鼠道。 这就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之一。 确定好了情况，胤祚眼皮微垂，腰背也放松下来，很快，就被自己的读书声给催眠了。 脑袋一点一点的，胤祚感受到一股力道，将他的脑袋压下去。 咚！ 胤祚立刻坐直，眼神都清明了，两只眼睛死死盯住书本，嘴里开始大声朗诵。 恰逢此时，他们的满文师傅张希良走了进来，目光扫过一众皇子，着重看向那两个新来的孩子。 这位是新科进士的二甲第一名，在翰林当值，是新上任的师傅。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这位心里门清。 这都是他得罪不起的天横贵胄。 尤其是，张希良的目光在某个角落停了停。 这位六阿哥。 皇上专门召见他，提了这位阿哥的名字。 不要太过苛责，循序渐进。 但是，他冷汗直冒，怎么一上来就坐到角落去了？ 那前面不是给他留了位子吗？ 这…… 不过，好在六阿哥看起来颇为勤勉，读书认真，书声朗朗，眼神专注。 而且，先前他可听过同僚说，六阿哥勤勉，皇上特意嘉奖，金口玉言，怕是不假。 第90章 进学(中) 孺子可教也！ 张希良放松下心情，踱步而入。 先在几个年纪稍大的阿哥身边转了转，看了看他们温习的进度，最后，绕到了胤祚和胤佑身边。 胤祚腰背挺直，挺胸收腹，字正腔圆，眼神正的能发光。 张希良满意点头，看来皇上的担心是多余了。 听闻万岁爷素来疼爱六阿哥。 张希良反思，是不是他理解错了呢，可能皇上的意思是让多关注六阿哥。 皇上如此重视，想必对六阿哥寄予厚望。 又特意叮嘱。 他之前可没听说有哪位阿哥进学，皇上还特意召见了诸位师傅叮嘱的。 除了那位太子爷。 张希良心思一动。 这就是关键所在。 上书房的师傅来了走走了来，翰林们也一茬又一茬，他也是好不容易才抓住这个机会给皇子们教学。 这差事与皇上接触的也多，张希良恨不得能借此得了皇上青睐，平步青云。 他的目光灼灼，胤祚只感觉后背发寒，一个激灵。 谁啊，这么念着他？ 胤祚心里嘟囔。 卯时都是皇子们自己温书晨读，师傅们来的晚些，转着看一看，差不多就到了用早膳的时候了，正式学习，要从辰时开始。 胤祚就是瞅准了这个空子。 只要操作得当，就可以……嘿嘿。 寻常皇子读书都很自觉，根本不存在耍心眼和师傅打太极的可能。 康熙放心，师傅们更放心。 这就是大清阿哥们的优良传统。 皇子们读书，比大臣们上朝还早。 却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只想拔得头筹，力压众兄弟。 胤祚对这个很满意，看吧，刻板印象了。 早说了，刻板印象要不得。 就是不听吧。 现在好了，留给他钻空子的机会了。 一刻钟后，正好是辰时二刻，胤祚同步放下书本，一点也不多学。 旁边的胤佑却努力，仍在背书。 康熙曾言他幼年读书必以一百二十为率，盖不如此则义理不能淹通。 这话，胤祚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胤佑却记在心里。 仍在诵读。 胤祚最先起身，第一个到偏殿去，小南子早就望眼欲穿，看着他们阿哥来了，赶快上前，先给胤祚解下端罩，接着就是伺候着洗手。 “阿哥可辛苦了，今日啊，德妃娘娘特意吩咐了，给您加了菜。” 小南子暗示，使了银子的。 胤祚点头，好好补补，多吃。 等到胤祚落座，其他阿哥们才陆续到来。 这次胤禔特意早走，就是要来看看胤祚。 等胤禔站在那琳琅满目的菜肴前，看着那一桌子菜。炒鸡肉片炖豆腐、燕窝口蘑肥鸡、匙子饽饽红糕、猪肉馅侉包子、鸡肉馅集旦饺子……这么多兄弟，就他摆的最多。 说亏了胤祚这小子，谁都不信。 “大哥！” 胤祚招呼着，“要不要一起吃？” “大哥爱吃肉，我可记得，这大肘子，咱们的最爱。” 胤禔被逗的一乐，也不客气，下巴一扬。 “爷和六阿哥一起用。” 胤禔的宫人立刻就将膳食移到胤祚这边来。 将袍子一掀，胤禔坐在胤祚身边。 “吃的多是好事，长身体就是要多吃。” 有些歪理觉得多饿着才好，胤禔只觉得胡说八道。 谁敢存心不让他吃饱，他能挑了谁的脑袋！ 胤祚也不能听这妖言。 这话可对，自从不用忌口，胤祚是励志尝尽天下美食。 这吃，是人生一大乐趣啊。 胤祚附和，“大哥说的对，只有好好吃饭，才能长得像大哥这么壮实，健康，英武！” 胤禔咳嗽一声，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忍着心里的自豪，低调的比了个压低的手势。 “我知道，回去说。” 胤禔和胤祚边吃边聊，兄弟俩吃的欢，猛猛夹菜，几道素菜没动几口，荤菜下去大半。 这边欢声笑语，那边，胤禛却沉默用膳。 本来，他以为，六弟来了上书房，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多和六弟接触，俩人就会顺理成章的更亲近。 比如，从一起用膳开始。 可是，胤禛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笑的得意的大阿哥。 大哥…… 大哥怎么过去了。 胤祉也心不在焉，太子和他说过，怕胤祚第一天进学不适应，让他多看顾。 正好胤祉也关心胤祚的学业，胤祚第一日来，他合该多关心。 怎么坐在角落里，怎么来的这么晚，不应该啊，六弟是爱书之人。 胤祉心里有好多话想问胤祚。 可是，胤祉还没来的及和胤祚搭话，就看着胤禔过去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呢。 胤禔就在六弟身旁坐下了，甚至用膳都是一起用。 这就不便过去了。 胤祉心里郁闷，太子和大哥不和，他既然跟随太子，免不得受到波及。 平日里胤禔对他明嘲暗讽可不少。 胤祚刚来，还是不要过去引起事端，让六弟为难。 两个年长的哥哥垂眉不语，胤佑小心观察着，只默默用膳。 他看着自己的膳食，又瞧了瞧几个哥哥的，很快，就低下头去。 符合皇子份例，可是，与哥哥们的一比，却差了许多。 中规中矩，一切，都是这样。 他也是如此。 普通，寻常，甚至生而不如哥哥们。 胤佑动了动自己的那条腿，很小心，动作幅度小的几不可见。 他怕被别人注意到。 胤佑摸了摸自己的帽子，又将端罩整了整，有些热。 屋内温度高，阿哥们大多在室内就会将其脱下。 可胤佑却裹得严严实实的。 这是他遮蔽的衣物，多少能帮忙挡住那条腿。 胤祚正和胤禔说到高兴处，笑得歪了身子，正好一撇脑袋，视线扫过胤佑。 七弟好像不太高兴？ 胤祚想到书房里那个羞涩而可爱的弟弟。 嘿，橘子味的糖果，酸酸甜甜的。 胤祚灵光一闪，有了个想法。 接着，他收回视线。 现在叫七弟过来可不合适。 大哥的性子，胤祚最了解，别的都好，就是嘴上有点毒，据他了解，在上书房的兄弟差不多都被他得罪完了，当然，胤禔也是平等的看不起所有人。 七弟过来，会遭受炮火攻击。 这……胤祚可不能办这事。 第91章 进学(下) 用完膳，紧接着就要投入到紧张而刺激的学习当中。 耍心眼，很紧张；斗智勇，很刺激。 就是这种利用自己的智慧，去挖空了心思与师傅周旋的感觉。 真带劲啊。 胤祚长呼一口气。 由小南子伺候着重新穿好端罩，胤祚手顺着紫貂皮的纹理而下，一抖，铮的一声。 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 胤祚沉默着拽了句有文化的。 利落。 胤祚难得这么严肃。 这是场硬仗啊，还是持久战，必须日日谨慎，不能懈怠。 呼…… 他要…… 呀！ 胤祚正深沉呢，突然感受到脑袋上的力道，立刻破了功，两只手护住脑袋，这脑瓜崩，又脆又响。 “大哥！” 胤禔斜窥胤祚一眼，“做什么怪样子，怪不习惯的，我还以为你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呢，快给你驱了去，现在可算正常了。” 胤祚立刻跳起来，“大哥，我很严肃的！” “嗯嗯！”胤禔敷衍两句，“可认真了，一会儿别睡着。” 胤祚瞪起眼睛，“我……”他可不依这说法 “我还不知道你。” 胤禔一手压住胤祚，像提着只肥兔子。 胤禔压低了声音，贴着胤祚的耳朵，“汗阿玛怕是会来，偷懒也别露馅。” “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瞪起眼来。” “汗阿玛几乎每日都会来考校我们功课的。何况这是你第一日来上书房，汗阿玛不放心。” 胤祚生无可恋，重重点头，声音有气无力。 “大哥，我会的。” “像个巴图鲁，提起精气神！” 胤禔轻拍胤祚的背，胤祚立刻站直了。 “会的！” 声如洪钟，站姿如松。 等辰时，胤祚端坐书案前，听师傅讲解经书，首讲《论语》。 按规矩，皇子读书需正襟危坐，可胤祚板着身子，不一会儿就坐不住了。 真的好累。 学了半个时辰，胤祚就困的眼睛止不住的闭上。 可是不能申请休息，毕竟按规矩从早到晚歇息的机会只有一两次，每次还不能超过一刻钟，师傅批准了才行； 这才刚开始呢。 胤祚将香囊掩在袖子下，凑近了一闻。 啊～清醒多了。 可很快，那勉强吊着的清醒就消失的一干二净，胤祚又困的小鸡啄米。 好在，胤祚终于，终于撑到了师傅让他们自己诵读背诵。 时机到了！ 胤祚激动的人都清醒了许多，把书本猛地一放，开始看起来很认真的背书。 实际上，已经进入了省电模式。 嘴上嘟嘟囔囔，脑袋空白一片，眼睛半眯不眯。 脖子梗着，从背面看不出一点不对劲。 正面，低垂的脑袋，背书的虚影，为胤祚掩饰。 不一会儿，伴着朗朗读书声，最好的催眠曲，胤祚坐着都睡着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胤祚觉得他好像躺在永和宫的床上，在温暖的被褥里，享受着睡眠的幸福，就这样，直到天长地久。 好像就这么过了一辈子。 但实际上，不过过了一小会儿，一刻钟？胤祚就警醒的睁开眼。 有种莫名的感觉，果然，师傅在几个哥哥那边抽查功课。 虽然只是眯了这么一小会，胤祚却觉得混沌的脑子，终于被盘古劈开了天地，有了清明的地方。 胤祚开始努力背诵今日的任务。 等张希良转到胤祚身边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专注的胤祚，他满意点头，怕打扰六阿哥用功，很快就向胤佑那边走去。 胤佑不像胤祚，他一直很认真，坐姿分毫不差，眼神一动不动，稚嫩的侧脸满是坚毅。 张希良看了几眼，就离开了。 其实平日里，师傅们会下来转一转，是为了给皇子们解惑，为了不打扰皇子们诵书，寻常是不会乱转着看各位阿哥的背诵情况的。 但今日，不是特殊嘛，张希良心里紧张。 万岁爷早说了要过来。 万岁爷的宝贝疙瘩六阿哥，他可要看好了免得皇上认为他不用心。 胤祚本人可不知道张希良心里多么重视他，只是认真低声背诵了一遍今日课业。 嗯，背过了。 好了，不看了。 一百二十遍，做不到。 背过就可以了，他又不考状元，也不当皇帝。 差不多就得了。 努力和回报要成正比，哥哥们努力背，以后做肱骨之臣，他少着背，以后做富贵闲人，闲鱼王爷。 大家都很快乐，都有美好的未来。 胤祚再次阖上眼，几个哈哈珠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为他打掩护。 就这样睡一会，学一会，胤祚又糊弄了一个时辰。 不怎么困了，胤祚才睁开眼，搓了搓脸颊和耳朵，站起身来，向师傅申请休息。 张希良自然无有不允，嘴角挂着几不可见的弧度，态度很好的让胤祚出去了。 更衣，正好出去更衣透透气。 胤祚伸展手脚，扭扭脖子扭扭腰，咔嚓，好一声响，真是累了，骨头都硬邦邦了。 胤祚捶捶自己的腰，唉声叹气。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唉……没办法，熬着呗，还能咋地？ 胤祚不浪费一分一秒，更衣完，在偏殿沾着椅子就睡。 反正没说要回去，先休息一会儿。 十五分钟呢，多么宝贵的时间！ 等到小南子叫，胤祚才用温水洗了把脸，随后快步走回上书房。 继续！ 现在的胤祚，是电量最足的胤祚！ 他可以！ 重新翻开书，胤祚沉下心，复习刚才的背诵成果，争取多背几遍，好在考察中顺利通关。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又过了一刻钟，康熙亲临，第一件事就是捕捉胤祚的身影。 可粗略的扫了一眼，康熙只看到了自己几个年长的儿子，那小子呢？ ！ 怎么坐在那里？ 桌上摆的文房四宝，康熙一挑眉，怎么不是那几套他特意给挑的，有些…… 保成看了，又要觉得胤祚委屈了。 康熙收回视线，看向张希良，“六阿哥学的可好？” 张希良心里发紧，但想到胤祚的表现，又安心了些。“万岁爷，六阿哥很是用功。” 您担心的迟到早退，找理由频繁休息等问题没有出现呢。 康熙狐疑的看向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儿子。 他……还是胤祚吗？ 第92章 考察 康熙深深看了角落里认真的胤祚一眼，下意识就想往他那边走去。 脚步一顿，还是换了方向。 他抽查功课，都是按年龄顺序，该从保清来。 康熙接过胤禔面前的书，随手指出一段，胤禔就开始背诵，一字不错，康熙一言不发，又随手一翻，指了指新的一篇，胤禔疏讲其义，康熙还算满意，但也没有夸赞，只是一点头，示意过关，可以下一个了。 胤祚看着鱼贯而行，上前接受考察的哥哥们，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一下又一下，胤祚紧张的屏住呼吸，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都盖过了三哥的背书声。 天呐！ 汗阿玛恐怖如斯！ 胤祉明显答的不错，“尚可！” 康熙脸上带了三分笑，胤祚看他三哥霎时眼睛都亮了，但很是矜持，不骄不躁的，恭敬退到一侧。 接着就是四哥，长生天，这么快就要到他了吗？ 胤禛背书一丝不苟，康熙没有抬眼，接着是讲解经义，康熙情绪没有太大波动。 胤祚稀里糊涂听了一通，脑子里只有，哥哥们都好厉害。 都是高水平的人物啊！ 但胤祚看汗阿玛表现，四哥应该讲的不如三哥。 他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胤祚！” 康熙看向低着头懵懵的六儿子，无奈极了。 胤祚抬头，看向那本经书。 五哥，你为什么不在呀？如果你也在，他就能再晚一点了。 胤祚心里默念着刚才背诵的篇章，嘴上无声的嘟囔。 康熙看了看那本书，又看了看一脸无辜，仰着头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的胤祚，原本要指向段落的手一顿，想了想，还是手指一滑，选了另一段。 这段还简单些，又是靠前的段落，怎么也该背过了。 康熙心里想，这么多人看着，胤祚也会要面子的，就算偷了懒，也不至于太丢脸。 万一被人笑了难受，还要到他那里哭。 乾清宫就没有一日的安宁。 稍微放松一点好了，情有可原。 胤祚看了看康熙圈定的范围，脱口而出。 康熙静静听着，半晌，轻轻点头，“用心了。” 竟是难得的一句夸赞。 胤佑站在胤祚的身后，更紧张了。 而胤祚，他不好意思摸摸头，他也知道是汗阿玛给他放水了呢。 紧接着，康熙又指了另一段，这一段就靠后的多。 胤祚背的还算流利，偶有卡顿，和几个错字。 康熙没说什么，看着胤祚，眼里竟是满意。 他还以为，这个混小子会…… 当年抓周，他扔书的事康熙可记得清楚。 总算总算，还好还好，还算不错，循序渐进。 康熙心里稍安。 而张希良却急的面部肌肉都忍不住抽动，六阿哥，这……和他看的不一样啊。 不过，他偷偷观察康熙的脸色，万岁爷竟是欣慰。 康熙那轻飘飘的心有了点底，这才给胤祚画疏讲的范围。 胤祚一一答了，康熙频频点头。 答的不如前头几个大的，但也中规中矩，不差，偶尔也有些新颖的思路。 尚可，尚可…… 胤祚乖乖站在原地，又用一脸纯良的表情，满脸无辜的看着康熙。 又是这个表情和眼神。 康熙挥挥手，示意胤佑上前。 胤祚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而那边，胤禔终于放心，可是大喘气，胤祉却眉头紧锁，心事重重，胤禛则面带鼓励。 胤祚站到胤禛身边，看着胤佑回答。 他知道，胤佑很认真的，真正的努力型选手，吃饭都去的最晚，走的最早，除了更衣，竟一刻也没挪过屁股。 明明比他还小五个月，却显得精神多了，就他自己半死不活的托着脑袋硬撑。 胤祚在这走神的功夫，康熙就将书一翻，让胤佑开背了。 是这篇啊，胤祚感慨，挺拗口的。 胤祚和胤佑进度一致，今日学的课程都是一样的，但是，明显康熙对胤佑的要求就更高，选的篇目更难。 胤佑看着他接触甚少的汗阿玛，手微微颤抖，他好紧张，还有些害怕。 脑子竟是一片空白。 就像那自己背的滚瓜烂熟，可遇上老师就什么都记不起来的学生。 胤祚看着卡壳的胤佑，不应该啊，七弟背的这么好。 而康熙，看着胤佑畏缩的样子，嘴角压平，眉心渐渐皱起。 如此做派，不像皇家贵胄，畏畏缩缩，不成体统。 胤佑努力回想着自己背过的内容，可是，他嘴唇发颤，他想让汗阿玛看到自己，想证明自己不比兄长们差，可越是着急，嘴里就越是混乱。 其实，这些事情发生不过一分钟。 可对自己要求甚严，对儿子们更是寄予厚望的康熙，却不能忍受。 他正欲开口，胤祚就一步拉住康熙，“汗阿玛，七弟可认真了，你这上来就挑这么难的，可是厚此薄彼。” “汗阿玛，咱们要循序渐进，这可是你教我的。” 循序渐进，这不是逼不得已吗？是你的量身定制。 对别的儿子，康熙都是奉行高效教育，培养的是各方面都优秀的皇子。 一上来就高要求，高标准，才能有高水平。 就这么一个低要求，慢慢来的。 康熙看向自己那一无所知的六儿子，又看看那紧张的无所适从的孩子。 也不反驳胤祚的话，“就你歪理多。” 将胤祚拉到身旁，康熙将书再次一翻，挑了篇简单的。 这一次，胤佑深吸一口气，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一鼓作气的背了下来，又快又准，分毫不差。 康熙又换了几篇，都背的不错。 康熙这才点头。 “还需多用功，下足了功夫，在什么时候都不会有错。” 胤佑重重点头，孺慕的看着康熙。 汗阿玛教导他，他得了教诲，谨记于心。 胤佑又感激的看向胤祚，六哥，他没想到，六哥会帮他。 刚才，他都看到那边几位哥哥冷漠的表情，三哥紧皱的眉头…… 哥哥们都很看不起他吧。 胤祚向胤佑那边走去，还没走几步，就被康熙抓住。 “过来，朕写几个字，给你示范。” 胤祚看了几步之遥的七弟一眼，就被康熙提溜走了。 汗阿玛让他好好学习的心啊，按耐不住了。 第93章 衠 胤祚像只被捏住后脖颈的猫，四肢如何反抗，都逃不脱康熙的魔爪。 “汗阿玛……” 康熙不为所动，让胤祚站在自己身边，是一个能将如何运笔都看的清楚的位置。 “认真看着，不能走神。” …… 胤祚沉默，胤祚不语。 行吧。 胤祚乖乖站立，两只脚并起，小肚子挺出来，表明自己很认真。 康熙看了一眼，才抬手起笔、行笔、收笔，一个“衠”字，一气呵成。 苍劲有力！ 张希良见万岁爷书写完毕，忙搜肠刮肚，用尽了一肚子墨水的夸赞。 他只觉得，自己苦读多年，算是博览群书，此时此刻，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一众阿哥也很是崇拜，却没有人说话。 汗阿玛喜务实之人，不爱皇子蝇营狗苟，阿谀奉承。 此时，竟一人不敢言，就连平日里胆大鲁莽的胤禔，都没有做这个出头鸟。 话要说，却不能第一个说。 虽然，素日里先开口的都是胤禔。 但是，吃了一次一次又一次亏，他也终于记住了那么点教训。 主要是，胤祚第一次来，他要打个样。 言传身教，不过乎此。 胤禔内心澎湃，满意颌首。 突然，胤禔却嘴角拉平，他好像忘记了什么…… 什么呢？ 胤禔茫然的转动眼珠，直到…… 坏了，这个还没教给六弟呢，他着急的盯着胤祚的后背，恨不得用眼神去提醒他。 不！ 而此时胤禔心心念念的胤祚，看着那字，正一脸茫然。 不是，让他看。 可是…… 啥字啊，他根本不认识。 胤祚下意识想摸摸自己的脑袋掩饰尴尬，硬生生忍下了，戴着帽子呢。 不过，胤祚眨眨眼，他不认识字也会夸啊。 胤祚不假思索，习惯将自己的甜言蜜语抛出。 “汗阿玛，这字……哈……真是笔走龙蛇，行云流水，这字，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胤祚摇头晃脑，语气真切，浮夸的语气，诚恳的表情。 达成了绝佳的效果。 还有一堆哥哥弟弟孺慕崇拜的看着康熙的眼神给胤祚加分，增加他的可信度。 胤禔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坏了，一下子没看住，就让六弟蹿出来了。 这草丛里的兔子也没他蹦的快。 他正准备给胤祚找补两句，却看到康熙并没有开口教育的苗头。 ？ 胤禔决定静观其变。 暂且按兵不动。 而康熙，心里却受用得很。 臭小子，嘴倒是甜。 康熙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眼睛也微微眯起。 “衠，真也。” 康熙看了一眼书案上他亲笔而书的字，又看了看书案旁，尚且年幼的儿子，将那纸一展，递给了胤祚。 “字如其人，万不可懈怠。” 胤祚看着那双向自己伸出的手，还有那个“衠”字。 毫不犹豫的接过，眼睛都不眨一下。 “儿子必不负所望。” 胤祚心里暗喜，真，这不就是他嘛，真真真，一定真，请汗阿玛放心。 不虚伪不造作，咱们不搞虚的。 真实，他就是这么真实的人，不过，汗阿玛，这个字，他可当期许和赞扬了哈。 以后不能反悔的。 胤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过那幅字，无比珍惜地抚摸着那张纸，很是小心的藏在怀里。 “汗阿玛，我要将这幅字装裱起来，挂在书房里，一辈子陪着我，将来出宫开府也要带着。” 胤祚那兴高采烈，珍惜爱重的样子，可不是作伪，甚至…… 康熙眼皮止不住的跳，这孩子……有些过于兴奋了……吧？ 跟他想的，可不太一样。 他刚才饱含深意的眼神，胤祚注意到了吗？ 他的疼爱，他的期盼，他的拳拳爱子之心啊。 难道，康熙疑惑的看着傻乐的胤祚。 这孩子，真的是个傻的？ 不可能，康熙不愿接受，连忙把这诡异的想法从自己脑海里驱逐出去。 什么原因呢？ 康熙想了一圈，不可能是他的原因，保成，实为兄长风范。 还有谁？平日里和胤祚混在一起的。 保清！ 保清，比较耿直。 胤祺！ 啊，这时候一看，胤祺看着都比胤祚脑子精明。 还有德妃！ 平日里说慈母多败儿，她嘴上答应，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康熙不愿自己的嫔妃挑拨儿子们明争暗斗，一肚子弯弯绕绕是真，可是，也不是教的一条直线，没有拐弯啊。 康熙扼腕不已，越想越发觉，他的宝贝儿子，真的，缺了点心眼。 “你……” 竟是无言，康熙满腹心事无处说，只能哑然失语。 康熙拍了拍傻儿子的肩，就这样吧，以后啊，保成可要多照料一点。 康熙一会儿这样想，一会儿那样想。 拖着沉重的步伐，却不愿离开上书房。 再看一眼吧，再看一眼。 万一，不是这么回儿事呢。 胤祚人逢喜事精神爽，连读书都有动力了，感觉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捧着书，可带劲儿了。 整个上书房，他是格格不入的喜气洋洋。 而康熙，就沉默着看着胤祚的背影。 偶尔看看别的儿子，证明一下他的教育方式没有问题。 其他阿哥们见汗阿玛没有像平时那样抽查完功课就离开，一个个都极力表现自己。 背一个比一个直，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正襟危坐。 胤禔一边注意仪表，一边专注课业，心里还止不住的想，汗阿玛对小六……不会真叫太子说对了吧！ 胤禔抓耳挠腮，胤禔百思不得其解，胤禔为胤祚难过。 什么叫不同于一般皇子，什么叫疼爱，将来有不一样的安排，太子说的好听！ 汗阿玛如此，胤祚…… 胤禔自动理解。 难道，汗阿玛真的甘愿让胤祚做一个胸无大志，空待在功名簿上无所作为的人吗？ 胤禔越想越难过，以后开府上朝，胤祚又能得到什么？能有几分实权？ 扪心自问。 胤禔不明白，他，还有其他的皇子，都不是甘心平庸之辈，也不愿屈居人下。 但，看着在那高兴的胤祚，六弟挺高兴的。 胤禔纠结犹豫，但很快，他就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不行！ 还是要靠他来矫正。 晚些时候再去找太子谈谈，这可不行。 第94章 纯粹 康熙从站到坐，从坐到走。 好一会才平复心情。 胤祚年纪小嘛，也是正常。 普通旗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还没开蒙呢，能懂什么。 慢慢教就好。 康熙安慰自己，让自己宽心。 他的眼神不时扫过胤祚稚嫩的侧脸。 胤祚这次坚持了一个时辰，康熙也陪了一个时辰。 直到，“汗阿玛，我想更衣去。” 康熙也紧随其后站起身，跟着一起出去。 “朕回乾清宫。” 但是，胤祚走向上书房的脚步却被康熙阻止。 胤祚疑惑，康熙轻咳。 “今日在上书房，适不适应？” 胤祚有些惊讶。 第一句话说出口，接下来的话康熙也就不觉得难为情了。 今日，他就是特意为了胤祚而来，待了快两个时辰，就是因为亲眼看着才放心，下面人怎么说，也不是亲眼所见。 胤祚站在原地，听着康熙问了他好多问题。 早上用膳怎么样，不在永和宫了，吃的合不合心意？ 给他挑的文房四宝怎么不用，若是不喜欢，可以和汗阿玛说。 还有很多很多，大到儿童心理，小到生活琐事，康熙问的事无巨细。 胤祚静静听着，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认真回答，没有一丝不耐。 “还好，但陪着额娘用的更香，自己在阿哥所总觉得孤单，若是汗阿玛能陪我一起用膳，胤祚就不孤单了。” “喜欢，汗阿玛送的文房四宝太贵重，舍不得用……” 其实，他是不想让七弟难过，可不能这么和汗阿玛说。 胤祚乖乖的，让康熙心里软乎乎的，又是慰贴又是欣慰。 “不过几套用具罢了，算不得什么好东西，胤祚用就是了，若是不够了，就找梁九功去拿。” 一旁的梁九功忙点头弯腰，微微往前凸显一下存在感，表明都记在心里，就急忙退到一旁。 康熙弯下腰，摸摸胤祚的脸颊，“汗阿玛陪你用膳，正好今晚你过来，叫上保成，咱们父子一起用膳。” “你喜欢的菜，都让御膳房去做。” “今日你读书认真，看来汗阿玛的话，你都记在心里了，张希良也说你很是用功，看来是有了不小的长进。” 胤祚可不敢认这话，别长进，没有长进，不能长进，连忙说。 “汗阿玛，我虽用功，却比不上七弟，今日您别看七弟紧张，可他超努力，一直在背书，要用膳了，都是最晚去的。” 胤祚手舞足蹈，用形象的肢体语言来辅助表达。 康熙摸摸胤祚的后脖颈，还有他圆溜溜的后脑勺。 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给弟弟说好话的孩子，又是欣慰又是好笑。 “你啊，在你那啊，就没有一个不努力，一个不优秀的，保清练武，胤祉读书，你都觉得是天底下最用功的人了。” 瞧瞧，就没有这么傻的。 他的其他儿子，恨不得他多关注一点，身上有韧劲有野心。 这个儿子，傻乎乎的给别人说好话，也不怕皇父的关注被分散到了别的地方。 保成经常夸他，纯粹是其中之一。 一开始康熙认为，当他的儿子，这个词可能算不上什么夸奖。 以前，先帝还在的时候，他年少时经历过的多了。 那时候的玄烨，无比希望汗阿玛的目光能多分一点到自己身上。 等康熙也当了阿玛，有了这么多孩子，对于他们努力来争取关注也算习以为常。 优秀的那个，他总是多关注几分。 总是这样，争得头破血流，只有最优秀的那个，才会得到想要的一切。 现在啊，看着这个出生时就抓着自己指头不放，一路磕磕绊绊长大的儿子。 康熙却觉得，有时候，不用去争，他也会喜欢这个儿子。 他很不一样。 康熙还记得呢，今日胤佑桌子上摆的那套，是新的贡品，被胤祚拿走了。 又特意在他面前夸了好几句胤佑。 还当他看不出来呢。 傻孩子。 他自小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最好？ 就没有说觉得不舍得用的。 至情至性是好。 康熙沉默着摸着胤祚的脑袋。 胤祚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偷偷瞄了康熙一眼又一眼。 “怎么了？” 康熙温声问。 胤祚小心翼翼，“汗阿玛，我本来，是出来更衣的。” 而且，我的脑袋，要被盘包浆了啊！ 本来这发型就丑，汗阿玛，你还把我的帽子摘了。 胤祚怨念十足。 康熙手一顿，若无其事的收回，“去吧去吧，朕回乾清宫，等下了学，你再过来。” 胤祚立刻提醒，“汗阿玛，这可过了一刻钟了，我……” “不打紧，你去就好。” 康熙大手一挥，胤祚为自己争取的时间而窃喜。 康熙自觉自己是个贴心的阿玛，回乾清宫的路上，就吩咐梁九功，一定要关注六阿哥那边的消息，处处仔细才是。 梁九功满脸堆笑，大着胆子微微调侃，“万岁爷，您这阿玛当的，真是这个！” 康熙微微抬起下巴。 “寻常人家，可没有皇上您这么上心的，真是事无巨细，对六阿哥这么上心，怪不得阿哥天天说最喜欢您，天天念叨着皇上呢。” 康熙走路带风。 “哎呦，您看奴才这嘴，六阿哥如何，万岁爷最是了解，哎呦，奴才这皮毛之见，真是在皇上面前献丑了。” 梁九功连连告饶，康熙抬手，示意不必请罪，明显心情不错。 “小六觉得身边的宫人用久了才顺心，朕看你这个老家伙，也不遑多让，让朕舒心啊。” 康熙想了想，“先前胤祚就提了好几回，说太子那里的宫人换的太快，朕觉得不能让太子和这些宫人……”康熙没有再说，“现在看来，用顺手了，也有好处，保成那边，宫人不用换的这么勤了。” 这件事，保成也明里暗里提了好几次，加上胤祚一直死缠烂打，康熙一直不松口，可也被胤祚缠的头疼，这次实在是心情舒畅，心里突然换了个想法。 有几个用的熟的，好使唤的，也不错。 保成有什么需求，也好见机行事，免得刚教好就走了。 这样，胤祚这小子也不用天天缠着他说这件事了。 第95章 谙达 结束了上午紧张的读书习字，胤祚蔫蔫的吃午膳，抓紧吃完后，又趁着这个时间好好歇息一会儿。 未时，就要开始武艺学习。 这可是力气活。 而且比起读书，胤祚对骑射比较感兴趣，一早就打定了主意在骑射上下功夫。 虽然是富贵闲人赛道，可他也不是要当个完全的纨绔子弟啊，干啥啥不行，汗阿玛可不会允许。 文不成武不就，只能被逼上进。 那叫竹篮打水一场空。 有一方面拿的出手，汗阿玛就可以自我安慰。 胤祚很贴心的想。 何况，有胤禔这个武艺超群的大哥在身边。 身为武功盖世，英勇过人的大阿哥最重视的弟弟，可不能在他最擅长的领域落后于人。 以胤禔的话说，“必须一骑绝尘，力压众人，让他们看不见你马的尾巴，让他们吃你的尘土去吧！” “不要给你大哥我丢脸啊。” 胤禔一早就说了骑射课要带带胤祚，他可不放心。 胤祚自然无有不允，很是积极的答应了。 开小灶！ 要吃！ 胤祚在上课前，听到胤禔絮絮叨叨叮嘱了好多。 包括但不限于，量力而为，不要伤了身子，注重技巧，好好看谙达演示，还有，如果不喜欢这个谙达，一定要和他说。 胤祚一一应下，他还有点惊讶，他大哥竟然说量力而行，不应该是拼尽全力挑战自己吗？ 突破自己，不怕吃苦，这才是大哥的性子啊。 对于胤祚的这个疑问，胤禔显得有些沉默，六弟是不是对他有些误解？ “我又不傻，一上来练的太猛，可是会伤着身子的，得不偿失！” “习武不是傻大胆，一味地鲁莽加练，在这条路上是走不久的。” “记住了没？” 胤禔认真的看着胤祚，“老规矩，重复三遍。”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胤祚懂。 一遍，两遍，三遍。 胤祚说完，胤禔才点头。 “记在心里。” 接着，胤禔又觉得说多少遍，都不管用，这不省心的弟弟，他可安不下心，“算了，还是我去盯着，别逞强，慢慢来。” 胤禔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晚些给你送些红花油，今天练完，保管你浑身酸痛，不揉开，第二天胳膊都抬不起来。” “晚上，我去给你揉也行，我有数。” 胤祚眼睛都瞪大了，反应过来。 必须赶快将此事带过，这可不行，他要去乾清宫用膳，晚上回去的肯定晚，今日他第一天去上书房，太子哥哥不能来看，晚上肯定要问的，说不定晚上要送他回阿哥所。 到时候，太子哥哥和大哥俩人一撞上，胤祚都不敢想那画面。 什么叫天地崩裂，什么叫雷霆万钧。 不过乎此。 “大哥，你练这一天，也累了，再为了我操心，弟弟可心疼。” 胤祚拉上胤禔的手，黏糊糊的。 “还有今天汗阿玛让我去乾清宫用膳呢，回去肯定晚。” 这事肯定不能瞒着大哥，有什么事要直说，才不会造成误会。 果然，一听了这个，胤禔就没有异议了。 只叮嘱胤祚，“机会难得，说些好听的，汗阿玛让你用功，可别犟。” 胤禔摸摸傻弟弟的脑袋。 “汗阿玛以前还下过一道严旨，说如果有人夸皇子，他肯定不认可。今日，汗阿玛却夸了你，是好事，也……” 不一定是好事。 胤禔吞下后半句话。 这种话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而且，胤祚年纪还小呢，不懂这些也正常。 胤禔现在不想想这个，便准备换个轻松的话题。 胤禔灵机一动，想了个好笑的事情，贴着胤祚的耳朵低声说，“老四，刚练骑射的时候就是这样，当时笔都拿不住了，亏他能忍。” 接着，胤禔又得意了，“当然，就他那水平，不这样才怪，拉个弓半天拉不开，上马，当年啊，那墨迹样，寻常人骑着骑着马走走不就会跑了，他呢？可费了老半天功夫。” 胤禔越说越觉得好笑，在那表情都扭曲了。 而胤祚，脑袋里闪过一个想法，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四哥。 等到真正上课，胤祚和胤佑被一个年轻谙达领走，因为俩人年岁相当，进度相同，也好做伴，所以康熙安排了同一个谙达。 这人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看着也很年轻，对着两个小阿哥，也不怎么拘束。 胤祚看这人面貌，还挺有好感。 据他介绍，谙达出身索绰罗氏，名叫阿尔哈图，他还是武举出身，属于家世好又有能力的那一类，年少有为。 阿尔哈图不是严肃人，胤祚还挺喜欢他，讲课一点也不枯燥，偶尔谙达会讲几个笑话，也有水平，教起人来懂的因材施教，胤祚有什么不明白的，一点拨就清晰了。 胤佑腿脚有些小问题，谙达也很照顾，顾及胤佑的自尊心，不直接明着把胤祚和他区别开来，反而让两个小阿哥互帮互助。 胤佑一开始很沉默，也不怎么说话，在谙达的帮助和胤祚花蝴蝶转来转去拉着他一起下，好歹是放开了些。 起码，他走路不再是慢吞吞的极力掩饰。 步子迈的更大了，也不再经常低着头。 毕竟，要“专注前方”。 胤佑被谙达放在马上的时候，胤祚瞧着，七弟眼睛都亮了。 可没看一会儿，胤祚就被胤禔半路劫走，大阿哥骑射俱佳，当日的课业早早完成，就按着承诺来看胤祚了。 亲自监督教导，一旁还有胤禔的谙达随时准备帮忙。 胤祚能看出来，这位谙达对大哥很恭敬，处于下位。 胤禔指导胤祚，上马，和马熟悉……事无巨细。 “你的马是你的伙伴，在战场上甚至可以决定你的生死。” 胤禔的马，是一匹黑色的大马，和他一样，强壮，英武，脾气也不太好，寻常不让人靠近，但很听胤禔的话。 有大哥带着，胤祚还有幸摸了摸马头。 大马哼了哼鼻子，一股热气喷到胤祚的脸上。 哎呀，和大哥一样傲娇！ “上马！” 胤禔翻身上马，一贯的意气风发。 十四岁的他身上带着年轻人独有的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朝气，性格洒脱豪爽，潇洒极了。 弯腰向胤祚伸出手，光落在他的身上，胤祚都恍惚了。 “大哥好帅！” 胤祚跳起来，两只胳膊用劲，回握住胤禔的手。 胤禔嘴角漾起笑意，明显的弧度彰显着他的好心情。 他轻咳一声，努力换了个角度，凹一个造型，帅气的侧脸，迷人的锋利。 胤禔只觉得，现在的他就是全场的焦点。 怎么就这么有魅力呢？ 他，大名鼎鼎的皇长子。 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众望所归。 啊～ 就是这样。 胤禔正准备再来一个动作，腿伸的再直些，腰腹用力，下颌微收。 “啊！” “哥！” 胤祚的尖叫把胤禔喊回现实。 啊！ 真的要掉下去了啊，哥，我还在下面的。 胤祚就这么被胤禔的谙达托着身子，被以一个托举的姿态支撑着，而他的手还紧紧拉着胤禔。 哥啊，不要耍帅了，你弟弟我真的要掉下去了。 胤祚欲哭无泪。 胤禔一回神，立刻双臂用力和谙达合力，一个抱一个递。 呼…… 胤祚搂着胤禔的脖子，呼呼喘气，可累死他了，刚才那会儿，虽然不危险，但是累啊，他的腿噔噔噔，怎么也没有借力点。 胤禔立刻道歉，抱着胤祚就是哄。 “刚才是大哥不对，手痛吗？” 胤祚缓过来，摇摇头，“不痛，谙达举着我呢。” 他的手根本没使力气。 胤禔这才放心，决定好好挽回自己在胤祚心中的形象。 其实，他很靠谱的。 胤禔把胤祚在身前放好，从背后紧紧搂住，拉紧缰绳。 “我带着你跑两圈，练练胆子。” “这骑马啊，胆子要大，你先跑上几圈再学，和直接学不一样，你们那个谙达可没这个胆子，大哥带你来。” 胤禔仔细检查了胤祚的位置，确保安全后才一夹马腹。 不过，胤禔开始骑的并不快，只是慢慢走着，一点点加快速度。 胤祚兴高采烈，高声欢呼。 “大哥，再快些！” “让他们只能看到我们的尘土！” 胤祚举起两只小手。 胤禔看他那兴奋的样子，嗤笑一声。 “本来我还怕你不适应，好，不愧是我胤禔的弟弟，生来就是要当巴图鲁的！” 话音刚落，胤禔就加快了速度，马匹嘶鸣，冲了出去，黑色的大马身形流畅，少年身段矫健利落，带着个胖乎乎的圆脸男孩。 两人一马都很兴奋。 胤禔热血沸腾，胤祚感受着风刮着他的脸，可是，呼啸的风反而让他更为轻松。 轻快！ 胤祚欢呼，好轻松，好畅快！ “大哥好厉害！” 胤祚吃了一嘴风。 胤禔特意带着他溜了几圈，又有意无意的挨着一旁训练的老三老四骑过。 胤祉无言的看着胤禔，也翻身上马，他骑术也不差。 胤禛则面无表情的看着胤禔，又无奈的看向吆喝着大笑的胤祚。 大哥真是鲁莽，六弟年纪小，合该慢慢来。 胤佑在角落里，没有被胤禔光顾。 在胤禔看来，这个七弟根本就不值得他的目光眷顾，透明人一个。 胤佑倒是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不想被过多的注意，尤其是出了名脾气不好的大哥，他不想接触。 万一得罪了大哥，他的额娘会处境更加艰难，惠妃娘娘在宫里颇有分量。 胤佑下意识要低头，却被阿尔哈图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六阿哥胆子真大，奴才当年第一次骑马，可不敢如此。” 胤佑顺着阿尔哈图的目光看去。 六哥…… 他心里有些向往，也攥了攥手心，好像，他的手里也握着缰绳，他也好想那么畅快，那么肆意。 六哥可真厉害啊…… 胤佑继续按阿尔哈图说的练习，手上动作更稳。 胤祚呢，他不知道弟弟对他的羡慕，靠在胤禔的胸前，胤祚也像模像样的，好像真的是他在控制这匹马。 “驾！” 胤祚喊一声。 胤禔再喊一声。 “驾！” 马匹骤然加速。 兄弟俩招摇过市，真的做到了当年胤禔说的，带着弟弟当上书房最不好惹的那个。 俩人看起来，目空一切。 是八分的傲气，十分的自信。 “大哥，我要当巴图鲁！” 胤祚下定决心，这感觉真的太棒了，他要好好习武。 “这才对嘛！” 胤禔大喜过望，可算有了这么句话，他的英勇，后继有人啊。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以后，就他们兄弟俩带兵，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把兵权牢牢把在手里，胤祚就不会是个没几分实权的空头王爷了。 胤禔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简直是皆大欢喜。 他怎么这么聪明呢？能想出这么好的办法。 太子想不到吧。 只会靠着汗阿玛的偏爱稀里糊涂的家伙。 胤禔心情大好，教弟弟骑马是更有劲儿了。 胤祚一下午，都在胤禔和那位谙达的指导下学习。 不得不承认，大哥在这方面真的很有天赋。 胤祚在马上，已经可以慢悠悠的走了。 当然，胤祚年纪太小，可不能骑胤禔的那匹大马，他骑的是属于自己的小马驹，才一岁的小马。 那匹枣红色的小马，是个性格温顺的女孩子，康熙特意挑的，是一匹汗血宝马，长的很漂亮，体态匀称，头窄颈高。 这种马速度快，但体形纤细，相对说起来负重能力不强，康熙的意思是做练习所用，将来等胤祚再大些，还要再添几匹马，才能满足需求。 不过，胤祚很喜欢这匹马，这种马大多性情执拗、暴烈，不容易驯服，可他的马儿，却很温顺，很亲人。 胤祚为它取名瑙日布，蒙语名字，意为瑰宝。 这是他的瑰宝。 胤祚很珍惜的摸了摸瑙日布的毛发。 “瑙日布，咱们再转两圈，就去休息，你也辛苦了。” 小马驹好像听懂了主人的话，温顺的低头。 胤禔骑着马不远不近的跟着胤祚，时不时满意的点头。 就是这样，学的真快。 好好好。 胤禔正得意呢，那边胤祉却骑着马不声不响的靠近了胤祚。 第九十六章 骑马 “六弟……” 胤祉放慢了速度，和胤祚齐头并行。 胤祉的马儿不愿意走的这么慢，有些脾气的甩了甩头，胤祉安抚的摸了摸马鬓，马匹才安静下来。 “三哥……” 胤祚有些心虚，今天，看着他姗姗来迟，三哥的表情，实在是不可置信。 还有，他背书的时候…… 嗯，三哥眼神都茫然了。 可能，他真的没有见过背书背的这么差劲的。 胤祚想捂住自己的脸。 怎么办啊？对着真心实意觉得他一直很努力，很爱读书的三哥，胤祚是真的不忍心欺骗他。 看三哥背书的时候，那流畅，那速度，真的，他就是照着书本念，都比不上呀。 胤祚越想越觉得愧疚，怎么办啊，三哥对他这么真诚。 胤祉骑着马，慢悠悠的，也有些沉默。 胤祚罕见的没有做打破尴尬的那个人，他垂着头，情绪有些低落。 半响，还是胤祉主动说。 “你……学的，很快。” 胤祉很中肯的评价，“骑马，有天赋。” 胤祚猛的抬头，眼中带着泪花，惊讶的看着夸奖他的三哥。 “三哥，你不觉得我很懒散，背书也背的很差劲吗？我……我，其实，我……” 胤祚结结巴巴的，越急，反而嘴里含混的说不清楚。 …… 胤祉停了一下，他的确不明白为什么六弟背书背的……嗯，会有卡顿？ 《论语》不是应该来上书房之前就背熟了吗？ 但是，他只是摇摇头，“不，太子说，你不喜欢，之前，我以为，你喜欢的。” “所以，我，经常，问你，读了什么书。” “你虽然，不喜欢，但一次，也没有，敷衍我，太子说，你偶尔，躲着我，就是，怕自己进度太慢，不好意思。” 胤祉很一本正经，看起来很严肃，“你从来，没有说过，你喜欢，是我，理解错了，但是，你没有不耐，很耐心，对我的话。” 虽然太子和他说了这些话，但胤祉之前半信半疑，一直觉得是太子太溺爱六弟，没有当真。 胤祚更不好意思了，“三哥，对不起……我知道你误会的时候，就应该……” “不，没有应该如何。” 胤祉打断，“是我误会了。” 胤祉肯定道，他是个很坚持的人，他不觉得胤祚有错，就不会让他道歉。 “如果，你需要的话，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胤祉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太子说胤祚性子跳脱，平日里活泼，不喜欢坐在那整日里读书，他这么说，怕弟弟反感，而且，论起学问，他是比不上太子的。 胤祚忙应下，“那弟弟去打扰三哥的时候，三哥可不能烦，我可缠人了，缠上就甩不掉了哦。” 胤祚开了个小玩笑，胤祉笑着点点头。 “可以，不怕，你缠。” “阿哥所，离的近，随时，可以来。” 胤祚感动的一声三哥刚叫出口，就被突然赶来的胤禔打断。 “什么？” 胤禔还在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不留神，就发现胤祚这边来了个不速之客，老三凑什么热闹。 嗯，在太子身后的跟班。 怕是太子的指使。 又要给他使什么坏？ 可别想得逞。 胤禔防备的看着胤祉。 胤祉只是淡漠的看着这个令人讨厌的大哥，平日里像个跳梁小丑，哪里都有他。 标榜长子，就要与他们这些弟弟划开界限，好像他的身份格外不同了似的。 太子可另有其人。 胤祚看看暴跳如雷的大哥，又看看冷若冰霜的三哥，把自己缩成存在感最低的样子。 不是啊，大哥，你和平日里不怎么和人说话的三哥都能吵起来呀。 要是按着一开始胤禔的设想，胤祚觉得，他们兄弟俩真的会在上书房四处树敌，哪天就被群起而攻之了。 这边两个人，别看胤禔脾气暴，嘴也快，可胤祉丝毫不落下风，他引经据典，拐着弯的骂胤禔，虽然有些结巴，可是条理清晰，不像胤禔被气的带节奏。 俩人互相阴阳。 胤祚可不能隔岸观火，正准备拿着灭火器往前冲。 正针锋相对的两人却同时住了口。 “嗯？” “六弟。” 原来是胤禛也骑了马过来。 胤禔和胤祉都发现了，自然不会再吵，俩人吵归吵，但他们可不会让胤禛看了笑话去。 一码归一码。 “四哥！” 胤祚立马热情的招呼，可算看着救兵来了。 拯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啊。 长生天！ 果然是听到他的呼唤了。 胤禛犹豫了半天，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来找胤祚，这会儿看着弟弟的笑颜和主动，瞬间就觉得自己的决定对极了。 “骑的不错。” 胤禛先夸上一句。 胤禔立刻嘲讽。 “是啊，比你当时好多了。” 胤祚大惊，不会吧？大哥，你真的，逮着人就开刺吗？ 这这这，不是刚和三哥吵完。 胤祉没有多理这个四弟，他和胤禛交情不深，但也没什么仇怨。 这会儿看着他过来，也不过是互相点个头。 胤禛没有理会胤禔，他知道这位大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平日里也没少嘲讽他，当然，兄弟们都没少被他嘲讽。 他一视同仁惯了，胤禛反而觉得没那么生气了。 毕竟，又不是针对他自己，而是针对所有人。 胤禛这次也不想和他计较，好不容易和六弟说话，还是不要被这种事情打搅的心情不好。 胤祚嘿嘿笑上两声，“四哥，你可是今天第三个夸我的人了。” “哥哥们都这么夸我，我可要骄傲了。” 胤祚习惯性摸摸脑袋，却感受到手中缰绳，只能攥了攥绳子。 “这有什么？做的好还不让人夸，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胤禛也说，“是啊，六弟，的确很不错。” 胤禔诧异的看了一眼，罕见赞同他的话的四弟。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胤祉也点头。 “很不错。” 胤祉言简意赅，兄弟们都在，他不想多说话。 胤祚这下被夸的真不好意思了，谦虚的说。 “哪里哪里，一般一般，还需努力，实在谬赞。” 半响，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97章 夸奖 下学后，胤祚就往乾清宫赶去。 已经酉时了，胤祚只觉得自己的肚子饿的咕咕叫。 他荷包里的蜜饯早就被吃光了，那么几块，瞒着师傅，一口一个。 吃的格外快。 上书房又不允许用点心，就那申请休息的片刻，胤祚只想抓紧时间好好眯一会，养精蓄锐。 吃东西还要舆洗，很麻烦的。 洗手漱口的，那一刻钟，眨眼就过去了。 胤祚绝对不允许浪费在这上面。 现在，饿的肚子咕咕叫。 尤其是下午骑了好一会儿马，又和几个哥哥聊天，笑的前仰后合的，可耗费体力了。 而且还有脑力活动啊，要调和一下几个哥哥，不要让他们吵起来。 尤其是他大哥的脾气，要及时灭火。 看着一个小火苗，就要呲个水，否则，可是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 胤祚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 结果呢，远远的，胤祚就听到有人喊他。 怕是累的幻听了…… “六阿哥，六阿哥！” 好像真的有人在喊他？ 胤祚不再盯着脚下，往远方看去，出乎意料的，他看到了乾清宫的大总管梁九功。 “梁公公，你怎么来了？” 梁九功一路小跑到了胤祚的身边，带着笑，给他引路。 “哎呦，您看，这万岁爷呀，早就在乾清宫等着您了，这不是想着阿哥，就让奴才来接阿哥。” “万岁爷可提了好几遍您了。” 梁九功看着胤祚，更是亲近。 他伺候万岁爷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万岁爷是真的疼爱这个儿子。 万岁爷喜欢谁，他自然要亲近谁。 这乾清宫的道路，谁不知道怎么走？ 六阿哥都走了这么多回了，偏偏皇上还是不放心，让他来接。 瞧瞧，瞧瞧！ 果然，等回了乾清宫，梁九功就看着六阿哥被万岁爷叫到身边去。 “听说，你今日骑射课表现很不错，谙达夸了你好几次。” 夸？ 胤祚警醒，不行，大哥可说了，汗阿玛不让师傅和谙达们夸人的。 他大哥可不会骗他。 忙摆手道。 “不是不是，谙达没有夸我，汗阿玛，我没听到谙达夸我呀。” 都是哥哥们夸的他，谙达都没和他相处多久。 康熙看着一脸拒绝的胤祚，心里有些好笑。 “怎么？现在你还不喜欢别人夸你了，以前咱们六阿哥，可最喜欢被夸，朕记得，你三岁的时候，背了一首诗，非要问朕背的好不好，朕说好还不行，非要问哪里好。” “现在可转了性了，谙达夸你，你还不乐意？” 康熙调侃道，明显的，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胤祚有些摸不准，脑袋灵光一闪。 “汗阿玛夸我，我自然高兴，我只想要汗阿玛夸我，别人夸我，我会骄傲，汗阿玛夸我，我既增加了信心，还更加想要努力。” “阿玛可是胤祚的亲阿玛，阿玛要多夸我。” 胤祚挨到康熙身边，抱着他的胳膊，开始撒娇。 “得寸进尺。” 康熙失笑。 “这么大了，还和个小孩子似的，你太子哥哥这么大的时候，可不会拽着朕的袍角让朕多夸他。” “羞不羞。” 康熙点点胤祚的额头。 胤祚立刻反驳，“自家阿玛，我为什么要羞，羞羞羞。” 胤祚伸出手，两根指头点点自己的脸颊。 “才不害羞呢，汗阿玛也不要害羞，多夸我，胤祚才开心。” 胤祚掰着指头数，“汗阿玛夸我，我开心，汗阿玛也开心，太子哥哥也会开心，其他哥哥们也会开心……甚至。” 胤祚数着数着，东扭西扭，“我开心额娘就会开心，兄弟们开心他们额娘也会开心，娘娘们的阿玛也会开心，前朝的大人们都会开心，还有娘娘们的额娘，好多好多，大家都会开心。” 胤祚越数越多，把所有人都搜罗进来，将康熙绕的头晕。 “得出结论，只要汗阿玛夸我，胤祚会开心，汗阿玛会开心，所有人都会开心，汗阿玛只做了一件事，却得到了这么好的结果，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康熙目瞪口呆，哑然失笑。 又戳了戳胤祚的额头，“你呀你，这脑袋瓜，怎么就得出这么个结论，实在是诡辩。” “咱们六阿哥的喜怒，竟关乎天下人。” 胤祚忙呼，“不敢，胤祚于天下人何其渺小，实在不敢强行关联，不过。” 胤祚晃了晃康熙的袖子，“胤祚是汗阿玛的儿子，会关乎汗阿玛，汗阿玛是帝王，天下之主，于臣民百姓何其重要，汗阿玛会影响天下人，汗阿玛最疼胤祚了，胤祚就这么沾到了小小的一点光，和那么多人有了关联。” 胤祚绕来绕去，难得说话文绉绉的，康熙听的，脸上的笑意就没落下去过。 “去了上书房，果然是不一样了，嘴变得灵光了，也会说了。” 康熙轻轻捏了下胤祚的脸颊，“好，胤祚这么重要，汗阿玛要多夸你。” 胤祚欢呼，“汗阿玛真好！” “一言为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康熙看着儿子高兴的转圈圈的样子，轻骂一声，“出息。” 可那语气，分明宠溺。 他那不让师傅们夸皇子的规矩，在胤祚这里是个例外了。 张希良和阿尔哈图都是他特意挑的，不是那么严苛，性子又比较活，不会按着刻板的规矩，让胤祚一板一眼的。 满蒙汉师傅，谙达等随时听康熙召见，就六阿哥学习一事进行交流。 今日，阿尔哈图可是特意提了胤祚骑马学的快。 他也是大着胆子，猜康熙不会计较他夸赞六阿哥。 果然，康熙面上不显，实则内心很是高兴，阿尔哈图得了不少赏赐。 康熙还特意叮嘱，着重让阿尔哈图发掘六阿哥的武学天赋。 守得云开见月明。 柳暗花明又一村。 怎么来形容这种心情呢？ 康熙就像一个觉得自己的孩子哪里哪里都好的家长，在经历了一系列挫败之后，终于发觉了孩子的闪光点，恨不得昭告全天下。 他的六阿哥不是个草包种子！ 虎父无犬子，康熙自觉胤祚随了他，将来必定不差。 第98章 奖励 胤礽到乾清宫的时候，就发觉了这诡异的氛围。 康熙难得这么大情绪波动，整个人还处于兴奋之中。 胤祚可算有个能拿出手让他在群臣面前炫耀一二的天赋了。 这不得好好庆祝庆祝。 可是吧，太大张旗鼓也不好。 会给胤祚施加太大压力。 看着太子来了，康熙瞬间就有了倾诉的对象。 保成可是自小带着胤祚长大的。 多么能理解他的心情呀。 胤祚等着宫人们摆膳，见胤礽来了，高兴的跳下凳子像个小兔子一蹬双腿蹦出去老远。 “太子哥哥，你终于来了！” “辛苦一天了，来，咱们快去用膳。” 胤祚拉着胤礽，径直向饭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走去。 “快坐下歇歇。” 被胤祚牵着手，胤礽顺势坐下，又把他也抱到座子上。 “好，小六也坐着。” 康熙看着两个儿子温馨的互动，又默默看了看被忽视的自己。 怎么他这个阿玛就被冷落在一旁了呢？ “汗阿玛，快来用膳了！” 胤祚在座位上招呼道。 康熙无奈，一天到晚的，就只想着吃了。 但是，他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刚才的郁闷烟消云散。 还是记得他的，臭小子。 康熙坐下后，看看下首的两个儿子。 大的俊秀风流，小的玉雪可爱。 一个文武双全，一个……也有潜力。 “咳，今日是你第一日进学，表现也不错，要继续保持。” 康熙进行饭前发言。 胤祚眼观鼻鼻观心，摆出乖乖听讲的样子。 康熙看着胤祚如此，满意开讲。 絮絮叨叨的，又是激励又是安慰的。 讲了几句，康熙把自己感动的不行。 他这个阿玛啊，真是太不容易了…… 胤祚时不时点头，用真诚的眼神翘首以盼。 胤礽时不时的附和两句，或者不着痕迹的维护维护胤祚。 讲了大约一刻钟，康熙口干舌燥，才结束了这饭前动员。 “用膳吧，今日特意嘱咐了御膳房，做了好多你喜欢的。” “汗阿玛太贴心了。” 康熙含笑点头，等他开始动筷，胤祚先让人盛了一碗鸡汤。 接着，认真的喝了一小盅。 汗阿玛，鸡汤我喝了，就当刚才的话我听了吧。 胤礽看着胤祚动作，忍俊不禁。 六弟啊，刚才汗阿玛说的话，他肯定没听进去多少。 看这样子，汗阿玛不知道，他可了解。 胤礽只夹菜，不语。 父子三人一起用膳，也不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康熙最是高兴，先和宝贝儿子保成讲了今日胤祚被夸奖的事，着重提了他武学很有天赋。 “保清啊，倒是有兄长的风范，教胤祚很用心。” 梁九功很有眼力见，康熙一个眼神，他就盛了一碗鸭子豆腐汤。 康熙舀了一勺，“今日这汤做的不错，赏！” 梁九功笑呵呵的应下。 看万岁爷高兴的，今天都赏了多少人了，还是六阿哥有本事啊。 康熙接着说，“保清年纪不小了，等明年选秀，也该选个福晋，以前总觉得他性子莽些，现在啊……” 看着在那吃东坡肉吃得欢快的胤祚，“成熟了不少，有不小的长进呀。” 胤礽表情不变，心里却觉得嘲讽，大哥那脾气，可没看着有什么长进，只长个子，不长脑子，汗阿玛难得走眼。 不过，他也有点用处。 起码对胤祚不错。 胤祚能被夸就好，但若说什么天赋发掘，也没他胤禔的功劳。 六弟优秀，总会显露。 胤禔不用在汗阿玛面前往他自己身上揽功。 无耻之徒。 胤礽看向一脸幸福啃猪蹄的胤祚，示意宫人拿水和帕子来。 “嗯？太子哥哥。” 胤祚抬头，放下筷子，这猪蹄子真别说，还是这样啃着带劲。 胤礽亲自沾了水，给胤祚擦去嘴角的油。 “好了，继续吃吧。” 小六啊，吃的不顾形象了，平日里就好这一口。 “谢谢太子哥哥，哥哥真好。” 胤祚甜腻腻的回答，给胤礽极力安利。 “这猪蹄好吃，还有这个，油焖大虾，酸辣羊肚也好吃，还有这个这个，烧狍肉，也香。” 胤祚热情的推荐，胤礽很给面子，凡是他指过的，都让布膳的太监夹了一筷子尝尝。 不过，胤礽平日里不会多用这太油腻的。 他注重荤素搭配，不显露自己的喜好。 不偏倚才是。 六弟或许是被大哥给带的，饮食上重荤腥，有些挑食，这可不好。 胤礽都用了，赞扬胤祚。 “六弟说的果然不错，这几道菜都是上佳。” 胤祚嘿嘿一笑，“太子哥哥喜欢就多用些，其实……” 胤祚做了一个咱们偷偷说的动作，“我觉得永和宫小厨房有个卤煮皮冻比这个好吃。” 康熙耳朵一动，“朕可听见了。” “仅是个人看法，评判标准嘛，还要汗阿玛亲自去试试才行，说不定，汗阿玛也觉得永和宫师傅做的略胜一筹呢。” 胤祚狡黠的眨眨眼，康熙偏过头，对着胤礽用无奈的语气说道。 “看看，可管不了他了，这嘴呀，是越来越能说，看来去上书房是真的管用。” 胤礽心情也好，百忙之中，和阿玛还有弟弟一起用膳，是他难得的放松。 六弟就是他的开心果，只要胤祚在就充满了欢声笑语。 “说明六弟用功，汗阿玛，儿子记得六弟说喜欢一个西洋的八角大镜，既然六弟这么用功，汗阿玛不如赏了小六，也是个激励。” 康熙摇着头，“你们兄弟两个，保成，可是想尽了办法，从你汗阿玛这私库里挑好东西。” “上次可刚拿了那水银玻璃镜。” 胤祚忙给他太子哥哥帮腔，“汗阿玛最疼儿子们了，这镜子用途可不一样，那八角大镜可好看了，我往屋里那么一摆，上学前照一照，读书都有劲儿了。” “太子哥哥这是为了胤祚的学业，是为汗阿玛分忧呀，汗阿玛可不能冤枉太子哥哥，让好人寒心，实在是六月飞雪，冤啊！” 胤祚托着长腔，夹着嗓子，“冤～啊～啊～啊！” 康熙受不了似的，将耳朵一捂，“可是受不了你了，你啊，就是朕上辈子欠下的债呀！” 第九十九章 彩衣娱亲 胤祚吃的肚子溜圆，依旧躺在榻上，像小时候一样，由康熙揉肚子。 “哎呦，哎呦，汗阿玛慢一些，我都要吐出来了。” “叫你今天吃那么多，朕就不明白了，堂堂皇子，吃起来像饿死鬼投胎似的，吃不下了还往肚子里塞。” 胤祚这话可不赞同，“汗阿玛，吃得下的，只不过，我坐在那里吃和吃饱了站起来直起腰，好像饭量不一样。” “而且，儿子才不像饿死鬼投胎呢，额娘说我规矩学的可好了。” 康熙一挑眉，这可是睁着眼说瞎话了，德妃的话他也信，在德妃眼里，他干什么不好？ 看向自己大的那个儿子，康熙寻求同盟军赞同。 “保成，胤祚这话可不对，刚才你可看好了，他用膳到底怎样。” 胤礽很中肯的评价道，“儿子觉得，六弟的规矩是不错的，至于吃的撑了……” 胤礽接收到了胤祚信任他的眼神，流畅的说出：“六弟只是今日习武，实在是累了，饭量大些也正常。” “今后注意些便是了，汗阿玛，六弟平日里用膳可都有数的。” 反正在毓庆宫就不会肚子痛。 胤礽肯定。 胤祚立刻像得了老虎助威，有了靠山可得意了，嘴里不住的嚷嚷着： “听了吧听了吧，汗阿玛，我很有数，今日太累了，你不知道，那么早起床，天都没亮呢。” “可累可累可累了，比我平时早起了两个时辰。” 康熙一挠胤祚的脖子，让他哈哈笑着乌龟翻身。 “汗阿玛耍赖，太子哥哥快来救我！” 胤礽被康熙拦住，“看朕今天怎么收拾他，保成，不许插手。” 胤礽还欲开口，康熙就再次伸出手向胤祚袭去，把胤祚吓得止不住往胤礽那躲。 “汗阿玛恼羞成怒了，汗阿玛，你说话不算话，你和我说要勇于认错，要承认错误，要去改正，而不是逃避。” “可是！”胤祚已经光着脚跑到了胤礽的身后，被他严严实实护住。 胤祚义正言辞。 “可是汗阿玛不承认，这里有两个人说胤祚没有错，汗阿玛自己反对无效，汗阿玛应该少数服从多数！” “老祖宗的规矩，可是投票决定的！” 胤祚扯出努尔哈赤这张大旗，还得意的摇着旗子迎风挥舞了几下。 “好啊你，等朕抓住你，胤祚，别想跑。” 康熙假装要拉胤祚的胳膊，“两个小的胆大包天，竟然敢反你们阿玛！” 胤祚吱哇乱叫，他早就不撑了，这会儿一运动，感觉可有力气。 “汗阿玛，放弃吧，你是抓不住我的！汗阿玛，你已经老了！” 胤祚朝着正值盛年的康熙一掐腰，像只地鼠似的一个矮身，换了一个窝躲着。 康熙都要气笑了，他老了…… 不行，今日他就要好好教教胤祚，翅膀还没硬呢就想硬飞，家里阿玛都不放在眼里了。 但是，康熙这么和胤祚转了几圈，每次快要抓到胤祚的时候，总被胤礽有意无意的挡住。 康熙面上生气，心里还挺受用，甚至有些享受。 这就是天伦之乐啊！ 寻常人家，继承家业鼎立门户的长子，调皮捣蛋但惹人疼的幼子，不过乎此了。 最喜爱的两个儿子，都陪在他的身边。 康熙感觉无比的慰贴。 自古至今，有哪一个皇帝当阿玛当的比他还好呢？ 唐宗宋祖，秦皇汉武，政绩他不与前人相比，只由后人评说，可这当阿玛，他自认是略胜一筹。 康熙心里冒着幸福的泡泡。 这泡泡慢慢涨大，还没飞上天呢，就被胤祚一针给扎破了。 “汗阿玛！” 康熙吓得一激灵，这小子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 走路都没声音的，突然绕了过来。 康熙练布库这么多年，按理说胤祚一个小孩根本做不到悄无声息袭击，耐不住他想的认真，又太放松。 “汗阿玛，要专注！” “儿子都陪您玩游戏呢。” 胤祚认真点头，拉着胤礽，“这叫彩衣娱亲。” “儿子们孝顺！” 康熙就这么看着他这六儿子在这鬼扯。 胤祚越说越感动，“别说，汗阿玛，寻常人哪有这么好的儿子呀，您往外一说，谁家不羡慕？” “哎呀，真是上辈子烧了高香，祖坟冒了青烟，才得了这么两个宝贝疙瘩。” 胤祚声情并茂，生动形象的演绎着。 双手捧心，表情造作，“啊！看，万岁爷的太子和六阿哥，是多么好的孩子呀！真是怪让人羡慕的。” 胤祚还拉拉康熙的袍角，“汗阿玛，幸亏咱们住在紫禁城，要是住在胡同里，这巷头巷尾的，咱们不就是大家的焦点。” 康熙面无表情，将胤祚手里的袍子一拉，可别，他们要是住在胡同里，他能天天暴躁的追着这不省心的屁股后头跑。 街坊邻居们不是羡慕，是天天看笑话了。 到时候，他还得想着怎么给这小子谋个一官半职，可别给他饿死喽。 幸亏他是皇帝，胤祚是皇子。 要不只靠旗人的那些铁杆庄稼，就这挑嘴爱玩的，多少家产也让他败光了。 斗蛐蛐养鸟一个不落，整日里瞎转悠不干事。 康熙摇摇头，不敢想这恐怖的画面。 “行了行了，天不早了，不闹了，回去吧。” 胤祚这才安静下来，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嘿嘿嘿，还是汗阿玛心疼儿子，怕儿子累着。” 康熙心里无奈，“天不早了，让梁九功送你。” 胤祚看向胤礽，“太子哥哥要一起走吗？” “保成留下。” 康熙拍拍胤祚的肩，“多大的人了，不会还害怕自己走路。” “汗阿玛可不要小瞧人！” 胤祚一撅嘴，猛地一个冲刺，要向乾清宫宫门弹射过去，被康熙拎住。 “回去别偷懒，记得把身上揉开了，筋也要抻开。” “好。” 胤祚表示记住了，康熙才打发他走。 胤祚走到门口了，康熙又不放心的叮嘱。 “千万别忘了。” 又给梁九功使了一个眼神，好好盯着些。 这不省心的，到时候浑身痛了，又要来他这里哭。 可到时候再怎么哭也没有用了，他也没有办法。 第100章 规矩 胤祚走后，康熙就拉着胤礽说起胤祚的教育问题。 “小六啊，长进了不少。” 康熙唏嘘不已。 “朕没想到，去了上书房他会这么用功，像做梦一样。” 胤礽安静听着汗阿玛感慨人生。 “朕都以为，他……” 康熙都做好了这孩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在上书房鸡飞狗跳，为了偷懒和他斗智斗勇的准备了，这突然这么用功，还怪不习惯的。 胤礽沉默，汗阿玛，这是没能和胤祚在此事上斗上一斗，还不高兴吗？ 非要猫捉老鼠，一个躲一个卯足了劲捉，汗阿玛还乐此不疲。 他就觉得，顺其自然便好，六弟小的时候，他也尝试过纠正，可是，结果显而易见。 根本起不了作用。 既然如此，不如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小六品行没有问题，大体规矩过得去就好。 “保成，你觉得呢？” 听到康熙问他，胤礽得体的回答。 “六弟一向勤勉，自小能做到不焦躁不自满，心善耐心，冬日里都能坚持每日出门遛鸟，夏日里也坚持不懈出门遛狗，很有锲而不舍的精神。” 眼看着保成又要开始夸那小子，康熙连忙打断，“行了行了，他就没个不好的，玩鸟养狗的挺积极，不骄傲？一夸他，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康熙很是嫌弃的样子，“不过，这孩子是心善，脾气也好，也有耐心，好像……” 康熙一怔愣，好像和保成说的差不多，面子有些挂不住，赶快换个话题。 “咳咳，朕打算让你明年出阁讲学，保成好好准备。” 不知突然想起了什么，康熙嘴角勾起笑意，“胤祚自小最崇拜的就是你这个哥哥，等到你出阁，那小子肯定奋发读书。” 胤礽对此不抱乐观态度，但也没反驳他汗阿玛。 还是，让汗阿玛保持一下乐观的幻想吧。 与此同时，话题焦点的胤祚正躺在阿哥所的塌上，哎呦哎呦直叫唤。 “痛啊，痛啊，痛啊！” 一声叫的比一声大。 刘嬷嬷拿着药油，将胤祚的背都搓的发红，周嬷嬷给胤祚揉腿，放松紧绷的肌肉。 “阿哥，您再忍一忍。” “今日大阿哥特意派了人来说了，一定要给您揉开的。” 胤祚哼哼唧唧，“疼嘛，嬷嬷。” 尤其是两条腿，很酸痛很累。 胤祚将脑袋埋在两根胳膊里，练武真的好累。 但是，身体上的累，还是要比精神上的累更好些呀。 比起背书，他还是练武吧。 胤祚将头一蒙。 “阿哥，阿哥，您可不能蒙着头呀，憋着气就不好了。” 刘嬷嬷吓得赶紧去掀被子。 胤祚自己就拱了出来，小脸红彤彤的。 真的，他想逃避，逃避明日还要去上书房。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在那天之后，胤祚就开始了两点一线的生活，日常在阿哥所和上书房之间往返。 每日天不亮，就晕晕乎乎的拖着沉重的步伐去上课，想尽了办法休息，见缝插针的睡觉，下午再练骑射，晚上还有功课要做，元布它们胤祚都没空去溜了，只能由小太监们管着。 胤祚每日就是看着自己的兄弟们早早的坐在书案前读书，一个个努力的向前赶着进度，都不愿意去做落后于人的那一个。 胤祚只能撑着惺忪的睡眼，用肿胀的眼睛看着他们，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些皇子将来都能那么优秀，都想去争一争那个储位。 摆摆手，胤祚表示卷不动，算了吧，算了吧，回家吧，他们卷他们的，他躺平他的，甘拜下风啊，甘拜下风。 纵使如此，胤祚也感觉到了吃力。 他好累，已经达到了眼一闭就能入睡的境界。 感觉头昏脑胀的，干什么都没有力气，每天都晕乎乎的。 那日去给德妃请安，看着如此憔悴的儿子，德妃心疼不已。 “瘦了。” 胤祚缩在德妃的怀抱里，任由额娘摸着他的脸。 “额娘～” 胤祚软绵绵的撒娇，充满了依赖。 德妃再也忍不住，眼泪刷的流了下来。 “额娘的胤祚啊，苦了你了，看你累的啊，脸都发黄了。” 德妃轻轻摸着胤祚的眼睑，看着儿子眼下淡淡的青黑，更是心疼。 “起的这么早，怎么能行？我儿啊……” 胤祚脑袋有些混沌，可能是这几天睡得实在太少了，他精力都有些跟不上了。 “没事的，额娘，七弟比我起的还早呢，兄弟们都能坚持，我自然不能例外的。” 而且，没法例外啊，胤祚欲哭无泪。 但他额娘也没有办法，胤祚不想额娘多为了此事操心。 “你这孩子，这么累了就不要来请安了，多休息一会，额娘这一切都好。” 德妃忙让胤祚在榻上躺好，给他揉着脑袋。 “不行不行，胤祚要来看额娘……” 胤祚一边拒绝，一边犯困，眼皮止不住的黏在一起。 脑袋不怎么清醒，只迷迷糊糊的和德妃搭话。 “我……” “睡吧，睡吧……” 德妃轻轻拍着胤祚的被子，像小时候一样哄他睡觉。 “胤祚有这份心意，额娘就很高兴了。” 胤祚还是撑不住，就这么囫囵睡了一觉。 等醒了，又要急忙赶回阿哥所，德妃给带的点心都差点顾不上了。 “额娘，我吃一块就好了！” 胤祚捏起一块塞到嘴里，急匆匆向外走。 “别冻着身子，穿好衣裳。” “好，额娘，不用送了。” 德妃在殿内看着胤祚远去的背影，还是忍不住走到门边。 这孩子…… 可规矩她没法改，暗里和皇上说了几次，都不顶用。 至于明言，就是坏了规矩。 德妃没有办法。 皇子们的教育，她们这些后妃是插不上什么手的。 尤其是皇子搬到阿哥所之后，生活的怎么样，他们这些额娘都知道的少了。 她好歹还是妃位，能多补贴儿子，戴佳庶妃那边，更是难。 都不容易啊。 德妃站在门边，望着胤祚刚才走过的道路，久久没有离去。 第101章 昏迷 胤祚脚步虚浮，挪到自己的座位上，呆呆的托着脑袋。 哈哈珠子们都和他打招呼，这几个哈哈珠子和胤祚已经混熟了，每天打掩护也很熟练。 “六爷！” “阿哥爷！” “六阿哥！” 胤祚一一点头。 虽然困倦，还是露出一个笑容。 半响，才颤抖着手打开书本，眼睛半睁不睁，哈…… 一个哈欠，暖洋洋的更是困倦了。 胤祚百无聊赖的晃晃腿，他来了上书房一个多月了，越来越困倦，无一日休沐。 没有一天放假呀，为什么，连一天假都没有！ 胤祚咆哮。 要知道，前朝要上朝的大人们，六部的官员们还有三天的月假。 官员旬休，儿子怎么不能旬休呢？ 汗阿玛这还区别对待呢。 胤祚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无力的垂头。 熬吧，熬吧，熬上十年，他就能上朝了。 胤祚发奋图强，挺直腰板。 来，继续，我六阿哥不怕你。 不就困嘛！ 胤祚坚持了一小会儿，就又蔫了。 像只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的。 胤祚比了一个手势，他的哈哈珠子秒回复。 这才开始开小差。 但是，胤祚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日师傅讲课的声音格外催眠。 先是腰背弯了下来，再是肩膀卸了力气，后来眼睛也睁不开了。 哐当！ 胤祚就这么趴在了桌子上。 哈哈珠子们都瞪大了眼睛，六阿哥也没通知他们呀，这这这，这太光明正大了吧，师傅不会认为是在挑衅他吧。 胤佑本听得认真，看着胤祚趴下了，还吓了一跳。 他有些犹豫，但想着六哥平时对他的照顾，还是低声开口。 “六哥，六哥，师傅在看你呢。” “六哥。” 他不敢太大声，只能掩饰着小声唤胤祚。 可胤祚一动不动，看起来睡得很熟的样子。 接着，上书房骚动起来，这节是张希良的课，看着六阿哥趴下了，他还犹豫着，看着七阿哥在叫了，就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六阿哥起来了，也就好了。 没必要太过苛责。 可是，他没想到六阿哥趴着看起来睡的可香，根本就没有动一下。 这动静已经惊到了上书房大部分人，他也不能装没看见了。 只能向胤祚书案旁走去，胤禔他们也都向胤祚的方向看去。 无一例外，都是惊讶的表情。 胤禔还有些不解，六弟就算偷个小懒，应该也不会直接在课上睡着，他……可得好好想想怎么帮六弟在汗阿玛那里糊弄过去。 这几日，六弟也是太累了。 胤祉看着胤祚的后脑勺和那根小辫子，有些沉默，六弟，太大胆了些。 而胤禛，则皱起了眉头，这件事汗阿玛免不得会怪罪。 “六阿哥，六阿哥……” 张希良轻轻唤道，可胤祚一理也不理，仍然趴的安稳。 张希良看胤祚没有反应，只得放大了声音，“六阿哥！” 胤祚还是没有反应，张希良无奈，只得要推推他，叫他起来。 在万众瞩目中，张希良轻轻一推，“六阿哥，您……” 可是，胤祚还是没有反应。 此时，众人都发现了不对。 张希良惊的往后一退，不敢乱动胤祚，忙喊着太医。 而其他阿哥们也感觉了这边异常，其他还没来得及动作，胤禔就一个箭步上前，将挡在他前面的东西通通推开。 “胤祚！” “胤祚！” 胤禔碰了碰胤祚的身子，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看着胤祚的脸，胤禔面色难看。 什么睡着了，这分明是昏迷了。 他不再犹豫，提步就朝外奔去。 胤祉要拦，细看，他的手也在打颤。 “大哥，六弟，情况不明，最好，不要乱动。” 胤禔只冷冷的斜窥了他一眼，厉声道： “给我让开！” “不要乱动，在这里干等着顶什么用？我带他去找太医。” 胤祉犹豫，他觉得大哥莽撞了，此时六弟最好是……但，大哥说的也有道理。 看胤祉那磨叽劲，胤禔心里本就憋着一股火，现在更是来气。 “滚开！” 竟是抬脚要踹。 幸亏胤祉已经闪开，跟在胤禔身边，“大哥，我和你，一起去。” 胤禛看着胤祚一动不动的样子，早就三魂去了七魄，浑身像是失了力气，腿软的好像不能站立。 他看着胤禔抱着胤祚，不知怎的，就想起当年额娘抱着妹妹。 他冷的牙齿都在打颤，浑身发寒，眼里含着惊恐和不安。 等他勉强有了点气力，却看到胤禔抱着胤祚已经要跑出去了，忙撑着发软的双腿，跌跌撞撞的跟在胤禔身后。 哈哈珠子们看着这变故，已是六神无主，尤其是胤祚的哈哈珠子们，冷汗直冒。 六阿哥，一直以来，身体都很好呀，练武的时候很积极，平日和他们笑闹也很有活力。 这怎么会…… 胤佑瞧着这变故，也愣在原地，六哥，他以为六哥是睡着了。 六哥…… 他犹豫的走了几步，但胤禔已经消失不见。 胤佑挪着腿，那根坏腿根本不可能跟上胤禔的步伐，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几个哥哥的身影消失。 半响，他还是向太医院的方向走去。 六哥平时很照顾他。 他一直记在心里。 张希良急匆匆的跑向偏殿，什么礼仪规矩，什么文人雅士风貌都不顾了，鞋子差点跑掉。 抓着几个小太监就吩咐了赶快去通知皇上。 紧接着，他也向太医院跑去。 大阿哥年纪不小了，但是抱着一个六岁的孩子走那么一大段路，也是够呛，其他几位阿哥怕是弄不动六阿哥，他去了还能轮换着背。 张希良跑的着急，路上甚至摔倒在青石板上，这一跤摔得不轻，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痛似的，急忙爬起来就去赶路。 六阿哥，六阿哥，万一六阿哥出了什么事，这可是在他的课上出的事，皇上这么疼爱六阿哥，他的脑袋也别想要了。 张希良打了一个寒颤。 不敢想，那令人恐惧的画面。 而此时，胤禔撒腿狂奔，两只铁臂紧紧的将胤祚锁在怀里，他将自己的外袍裹在胤祚的身上，让他不被吹一点风。 胤祉胤禛他们根本跟不上胤禔的速度，被甩了一截。 只能看到那件石青色外袍的一点拱起。 第102章 疲乏? 快一点，再快一点。 胤禔像只发狂的猛虎，带着痛苦和愤怒，在这去往太医院的道路上无处发泄。 他跑得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快过，胸腔发紧发痛，两条腿机械的摆动着。 “让开！” 胤禔双目猩红，那张英俊的脸此刻竟显得狰狞。 宫道上来往的宫人纷纷避让。 接着，三阿哥和四阿哥紧随其后。 胤祉看着前方的那个黑点，一咬牙，拉住宫道上的一个宫人，“去请太子到太医院，就说，六阿哥晕倒了，还在昏迷！” “速去，一定要把话带给太子！” 随后撒开手，再次开始加速。 极力去追赶。 “太医，太医！” 胤禔冲进太医院，像个横冲直撞的蛮牛六神无主的乱喊。 接下来，就是兵荒马乱。 与此同时，张希良让去传信的小太监，分别跑去了乾清宫，宁寿宫和永和宫。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张希良特意吩咐了不要打扰。 永和宫的德妃心如刀绞，宫规也不顾了就往太医院赶去。 乾清宫的那个却跑了个空，康熙刚下了早朝不久，正在宁寿宫给太后请安，也是顺势问问胤祺学习的进度。 胤祚在上书房表现不错，让康熙信心大增，便也想着能不能让胤祺也稍微改变一点，起码，汉语进度要查查了。 这边胤祺正垂头丧气，太后护着孙子，和康熙兜圈子。 她的大孙儿可不能去吃这个苦，上书房多累啊，看看，以前小六天天来玩，现在啊，听说连去给德妃请安，都要抽空。 她可舍不得胤祺。 气氛正紧张呢，康熙听到有人来禀告，赶快让人进来。 不论是什么事，也能调和调和气氛。 对着嫡母，他太强硬不行，太放纵，刚才他来的时候，太后还搂着胤祺睡觉呢。 康熙来的时候，胤祺还睡的迷糊，在那里急匆匆穿衣服！ 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 康熙肚子里憋着股气，盯着那小太监。 这太监本就害怕，什么信不好，偏偏来传六阿哥生病的信，这…… 尤其是皇上……他真怕皇上一怒之下把他也给砍了。 小太监四肢无力，扑通跪倒在了地上，哆哆嗦嗦的说着： “万岁爷，六阿哥……六阿哥在上书房昏倒了。” 这个消息说完，宁寿宫霎时一静，康熙脑袋嗡的一声，闪过白光。 什么？ 他有些不敢相信。 “六弟！” 胤祺的叫声打破了这诡异的静谧，“六弟！” 胤祺哭的稀里哗啦的，抹着眼泪就要往外跑，被太后一把搂住。 而此时，康熙好像才能接收到外界的消息似的，猛地站了起来。 “现在人在哪？” “太医院……太医院，大阿哥带着六阿哥往太医院去了。” 那太监畏缩的趴在地上，康熙大跨步往外走，梁九功看他表情，心下惊惧。 皇上…… “六弟，我要见六弟，六弟！” 胤祺在太后怀里挣扎。 “玛嬷陪你去，玛嬷陪你去。” 太后满脸复杂的看着康熙急切的背影，想着他刚才的反应，叹了口气。 “照顾好五格格（皇九女序齿排行五）” “德妃，也是个可怜人啊。” 眼看着小六都养那么大了，万一有个好歹，可让她怎么活啊。 胤祺抓着太后的衣袖，嘴里呢喃，“一定是小六太累了，一定是，都怪他们，都怪他们，为什么一定要逼着小六上进呢？都怪他们……” 胤祺嘴里的他们，太后不敢细想说的是谁，只捂住胤祺的嘴。 “好孩子，好孩子，咱们看你六弟去。” “去，去，立刻就去。” 而胤礽，竟是最后收到消息的那个，匆匆赶到太医院的时候，胤祚身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太医们垂首站立在一侧，康熙拉着胤祚的手，德妃好像在摸着胤祚的脸说着什么。 胤禔眼里全是红血丝，胤祉抿唇不语，胤禛呆滞的盯着胤祚，还有在胤祚身边呜呜哭的胤祺，止不住拭泪的太后，还有角落里的胤佑。 一堆人将胤祚围的严严实实的，胤礽竟是看不到胤祚一星半点的身影。 看到胤礽来了，胤禔直接把胤祉和胤禛拨弄开，腾出地方，将胤礽拉到胤祚身边的位置。 “汗阿玛……” 胤礽沉闷的声音让康熙抬眼。 “保成。” “小六……” 立刻有太医禀报，“太子爷，六阿哥近日来少气懒言，体倦神疲，应该是太过劳累导致五劳所伤，阿哥尚且年幼，每日睡眠不足，课业又如此繁重，故以疲乏，才让阿哥昏倒。” “久视伤血，久卧伤气，久坐伤肉，久立伤骨，久行伤筋。六阿哥万不可如此劳累，该多休养才是。” 胤礽听了这话，只沉默着看向康熙，康熙接受到胤礽的眼神，有些躲闪的移开眼神。 他也后悔了。 “六阿哥何时会醒。” 胤禔听着这些太医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就是不提关键的，谁愿意听他们吊书袋子，说六弟到底身体如何，什么时候能醒，该怎么修养才是。 他早不耐烦了。 要不是汗阿玛在此，他没法做主，恨不得把这一堆磨磨唧唧的家伙拽着领子问。 好在太子有点眼力见。 “这……”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这怎么也说不准的。 “或许几个时辰，顶多不过半天，阿哥应该能醒。” “阿哥是疲乏所至，身体受不了高强度的课业，所以这一觉，必会睡的多些。” 胤礽听着太医的意思是六弟没有大碍，才稍稍放下心。 康熙心里歉疚，看着小脸蜡黄，眼底青黑，整个人虽睡着却难掩疲态的胤祚，这孩子原本胖乎乎的脸颊都瘦削了不少。 他怎么就那么固执呢？ 胤祺去闹，要胤祚晚去上书房，他还怪罪。 太后想养着胤祚，他也拒绝。 太子说让小六轻松一点，循序渐进，他也觉得皇子们都是这么过来的，也不觉得是个事情。 现在却…… 第一次，康熙怀疑自己，他怎么这么固执呢？ 多听听别人的意见，胤祚也不会，生生累倒了。 这傻孩子，累了，怎么不说，平日里那么爱耍赖，怎么就硬撑着。 就是为了不让他为难吧…… 傻孩子。 他真是个傻阿玛。 第103章 苗头 听了胤祚是累的昏倒后，胤祺就充满怨念的盯着康熙，让他后背隐隐发寒。 “汗阿玛，六弟就是太累了，我说了，您还不信。” “平日里六弟就努力，”胤祺强调，反正比他努力啊，六弟。 “又听您的话。”可怜的六弟，实在是不得不听啊，没有皇玛嬷护着，原来是这么的艰难。 “这去了上书房，早也用功，晚也用功，您一定要让六弟多休息了！” 胤祺下定了决心，不论今日汗阿玛怎么罚他，他也要说，必须为六弟争取。 看看，看看，他最好的弟弟，就那么躺在那里，听到胤祚昏迷，可要吓死他了。 幸亏六弟没事。 汗阿玛可不能这样了。 胤祺越想越理直气壮，竟是直视着康熙，正面出击，那气焰，蹭的就刮起来了。 胤禔也嚷嚷起来，“是啊是啊，汗阿玛，六弟这身子骨，您不是不知道，看着康健，实际上啊，就是个纸糊的，可不能累着了。” 赶快赶快，有人提了要赶紧接上，别让汗阿玛轻飘飘掀过去了。 今天，就算是抱着汗阿玛的腿，他大阿哥也要让汗阿玛改了主意。 胤礽看康熙神色本就歉疚心疼，如今更是松动，也找准了时机，狠狠推了一把。 “汗阿玛，老祖宗的规矩不可改，但六弟身子弱，实在是情有可原，六弟是勤奋的性子，又最是听话，汗阿玛的期盼，他从来不会辜负，这次，实在是危险。” 胤礽这话可是戳着康熙的心窝子了，对啊，对啊，保成说的都对啊。 “朕……” “朕……再想想。” 康熙轻声道，看着仍没有醒来的胤祚，他拉着他的小手，手心都汗湿了。 胤禔眼睛一瞪，这怎么还要想想呢，这可不…… 胤礽拽住他，使了个眼色。 汗阿玛已经答应了，你不要添乱。 胤禔又急又气，整张脸还是红的，那么瞪着胤礽，像个要撕了他的恶鬼。 添什么乱，六弟昏倒了，也没看你来的多快，姗姗来迟的太子爷啊。 胤禔甩开他的手，俩人的小动作隐蔽，没人注意，他又冷哼了一声。 胤礽知道这人是听进去了，也不再管他。 只到胤祚身边，轻轻摸摸胤祚的额头。 “不烫。” 德妃正拿着温热的帕子给胤祚擦脸擦手，听了这话，点点头。 “好在没有发热。” 太后看着胤祚的睡颜，无声叹气，作孽哦，这么小的孩子哦，他们科尔沁，就没有这样养孩子的。 康熙则沉默着，只摸着胤祚的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孩子能好好的，就行了。 之后，康熙就让太医轮值，务必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守着胤祚。 胤禔自告奋勇要留下陪着胤祚，胤礽也表示不想走，胤祉胤禛他们虽不说话，可看着眼神，也固执。 康熙有些欣慰，他的儿子们，重血脉亲情啊。 尤其是保成，康熙拍拍他的肩。 还有保清，康熙让他上前，难得夸了几句。 可胤禔听着，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汗阿玛夸他，若是平日里自然喜不自胜，可是，若是因为六弟生病，他宁愿不要。 胤禔想着胤祚这几天没人照顾可不行，就想说请几天假，他来看着六弟，他精力也足，晚上不会睡着。 但还没开口，胤礽就说： “汗阿玛，六弟在阿哥所，总归无人照料，不如先去毓庆宫和儿子一起，毓庆宫宫室多，也住的下胤祚的宫人和随行的太医，小厨房也清楚六弟的口味，御膳房到底离的远些，六弟想用些什么，送来的慢些。” 康熙沉思，毓庆宫…… 去那的确是东西齐全，但是，毓庆宫是太子居所，保成护弟心切，但也，考虑不够周全。 “汗阿玛！阿哥所有儿子照看，六弟一定能好好的，就住在阿哥所也免得搬动，还有……” 胤禔威胁的看向老三老四，“这不是还有三弟四弟吗？” “三弟……细心。“ 闷葫芦嘛，憋着嘴不就细心了，胤禔归纳。 “四弟……也能逗六弟高兴，人一舒心了，病也好的快了“ 喜怒不定的，妥妥一上蹿下跳的家伙，不就能给胤祚表演了，胤禔撇嘴。 最后胤禔眼神不善，“是不是呀？三弟四弟。” 康熙更是头疼。 两个小的顶什么用，保清上心毋庸置疑，可是，总粗心大意的。 看来，还不如搬到乾清宫住段时间，他也好亲自看着，谁能有他这个阿玛上心呢？ 保成可是他带大的。 也就他自己最靠谱。 康熙正准备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时候，德妃期盼的开口。 “万岁爷，不如，让胤祚先回永和宫，先由我照看着。” 德妃也知道胤祚已去上书房，这一休养免不得要月余，回永和宫不太规矩，可她忍不住。 谁去照料，她这个额娘都不放心。 康熙一顿，看向德妃。 就没有皇子搬去阿哥所，又回到额娘宫里的规矩。 胤祚累的这样子，康熙是想着让他多休养段时间的，到时候，晚些再回上书房也不迟。 回永和宫住着，短时间康熙觉得这样也方便，尤其是，康熙想着胤祚提起的，他很想和额娘一起用膳的事， 可……算了，等胤祚醒了再说。 这样，康熙便应了下来。 等胤祚醒了，再慢慢想。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胤祚被轿子抬回了永和宫，德妃亲自照料着。 劳累所致，德妃喃喃。 应该不会有大碍。 她的胤祚，有她好好照顾，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说不定很快他就醒了，又要嚷着饿，要吃东坡肉，太油腻不好，先备下点好克化的，鸡丝粥就不错…… 德妃想着这些，继续守着胤祚。 可是，德妃看着那西洋钟滴滴哒的转动。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胤祚一直没醒来，德妃心里着急，却没有办法。 问太医，太医也只说是六阿哥劳累过度。 宫里点着蜡烛，深夜，永和宫仍灯火通明。 或许，是胤祚太累了，德妃安慰自己，人累了，自然要休息的，多睡会儿也应该。 德妃给胤祚掖了掖被子，手轻触他的脸颊。 德妃手一抖，忙把手心放在胤祚的脑袋上。 滚烫！ 发热了…… 一瞬间，德妃只感觉天旋地转，差点跌坐在地。 第104章 灌药 胤祚烧的迷糊，脑袋昏沉，嘴里胡乱念叨着什么，德妃也听不清。 发热，尤其是发高热，太容易带走一个孩子的性命了。 前头好几位皇子，就是这么去了的。 德妃咬着自己的舌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时候她不能慌，要不永和宫就没个主心骨了。 太医，太医…… 德妃沙哑着嗓子，让开自己的位置。 两位当值的太医也惶恐不已，六阿哥这症状，实在古怪。 一下午都好端端的，怎么就突发高热？ 就算是疲乏伤身，发热也该是下午，阿哥也该醒了才对。 可是，阿哥至今未醒，甚至说起了胡话。 这样子…… “德妃娘娘，臣写了方子，先抓了药来想法子让阿哥给退热。” 德妃忙上前，“胤祚发热，所为何故？” “这……” 两个太医面面相觑，“许是风寒所至……若是劳累，也不该高烧至此。” 德妃冷厉的盯着平日里伺候胤祚的宫人们。 刘嬷嬷忙跪在地上，“娘娘，阿哥素日里身体康健，这几日虽进学疲累，可也没有风寒的症状呀。” 别看他们只是奴才，可亲手照顾大的六阿哥躺在床上虚弱不已，一个个也是心如刀绞。 六阿哥多么可人疼的一个孩子啊。 对她们大方，亲近，也依赖。 而且，六阿哥若有什么事，他们谁都活不成了。 为命为情，他们都不敢不尽心啊。 地上呼啦啦跪了一片，德妃心情更是压抑。 心里着急烦躁，她捏着眉心，轻叹了一口气。 “阿哥正在病中，还需嬷嬷多尽心。” 德妃也没有多加苛责，这几个奶嬷嬷怎么样，她也是清楚的，胤祚危急，不好临时换宫人，这些都伺候习惯了的。 她敲打了，也该稳住她们的心。 “奴婢自当尽心。” 德妃挥挥手，让她们都退到一边，正巧这时双喜去煎药。 德妃也不闲着，按民间的土方子降温，不断更换着胤祚头上的冷帕子。 又指挥着宫人们取酒来，一遍遍的用白酒擦胤祚的手心脚心和胸口。 “额娘……” 胤祚感觉浑身发冷，冻的他打颤，想睁开眼，却没有力气。 德妃听到胤祚的声音，忙把耳朵凑到他嘴边，“胤祚，胤祚，醒了吗？” “额娘，我难受……” 胤祚迷糊着，嘴里含浑说不清楚。 德妃给他擦着手心，这孩子浑身滚烫，能不难受吗？ 这么烫，这么烫…… 德妃恨不得代子受苦，也不想平日里活蹦乱跳的胤祚，这么蔫蔫的躺在床上。 德妃哆嗦着身子，声音颤抖，“胤祚不怕，额娘在，等一会儿双喜煎了药来，咱们胤祚喝了药，就会好了，很快啊，咱们胤祚就可以好了，就不难受了，好不好。” 胤祚半晌没有回应，德妃心里更是发苦，酸涩浓稠的将她包裹，眼泪都已经流干了，红肿着眼睛，却一直坚持和胤祚说话。 “胤祚啊，是不是累了，累了咱们就歇一歇，额娘啊，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的，别的什么额娘都不要，胤祚好好的，汗阿玛让我们胤祚回永和宫了呢。” 德妃忍着哭腔，“胤祚不爱读书就不读书，咱们胤祚是巴图鲁呢，几位阿哥都夸，胤祚是个好孩子，多么好的孩子……” 双喜捧着药，“娘娘。” “快来，快！” 德妃赶快站起来，亲手搂着胤祚，让他半靠在自己的怀里。 “胤祚乖，咱们药来了，喝药好不好。” 但胤祚仍然安静，保持着睡颜，还未清醒，一点反应也没有了。 德妃极力摒弃心中的不安，亲手接过药碗。 喂不下去！ 喂不下去！ “太医，胤祚喂不下药了……” 两个太医心中也是惶恐，五月的深夜，出了一身冷汗，衣裳都湿透了，俩人对视一眼，也下了狠心。 六阿哥这情况是昏迷所致的口噤不开，颞颌关节强直口不能张。 可要是这烧退不了，不说性命堪忧，就算是退了烧，怕也是烧坏了身体。 到时候皇上震怒，他们也不用活了。 “娘娘，阿哥这样子，只能强行灌药了。” 德妃这时候，极度痛苦下反而冷静下来，“灌，只要能退烧，灌药。” 给皇子灌药是不合规矩，可什么都比不上命重要。 她也顾不上什么劳什子规矩了。 就算这时候要取她的精血做引，德妃也愿意。 她恨不得用自己的命来换儿子的命啊。 太医取了细辛和皂荚磨的细粉，小心吹入胤祚的鼻子中，很快，胤祚就不适的一个喷嚏，终于开了口。 一位太医眼疾手快，先用软帕塞到胤祚的口中，以防口腔闭合。 另一位太医忙上前，用筷子支在胤祚上下牙之间，让胤祚张大了嘴，紧接着将帕子取出将汤药灌下去。 每个动作，都小心极了。 这可是金尊玉贵的阿哥爷，若是伤到了哪里，十个脑袋也不够他们砍的。 好在，呼…… 药是灌下去了。 德妃刚松了一口气，胤祚又哇啦将药吐了出来。 苦涩的药汁，腥臭发涩；德妃的眼泪，同时喷洒而出。 德妃手一抖，太医们也惶恐的看着胤祚。 德妃咬着发涩的牙。 “继续灌，一定要让胤祚喝了药才行。” 听了这话，两个太医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继续想办法给胤祚喂下药去。 可一遍又一遍，胤祚的牙越咬越紧，面色痛苦，整个人却因发热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太医们也不敢再用那粉末开胤祚的口灌药了，这药粉用太多，对身体也不好，万一呛到了，得不偿失。 只能又取了白梅末给胤祚揩牙，来开他的齿骨。 德妃看着胤祚被人摆弄着灌药，更是心痛如刀割。 这孩子从生下来哪受过这样的苦呀？ 德妃只能扶着胤祚的背，一遍遍安慰着，“快，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咱们胤祚会好起来的。” 药汁从胤祚的嘴角流下来，滴到了德妃的心上。 滚烫。 第105章 病因 好一番折腾，胤祚才喝下药，可怎么也睡不安稳。 后半夜，康熙也匆匆赶来，陪着胤祚。 帝妃两个沉默相对，只一个给胤祚换帕子，一个给胤祚擦手脚。 有着无言的默契。 整个宫室落针可闻，康熙赶到时，带来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 现在正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胤祚床边。 但能让六阿哥退烧的法子，他们已经都用上了，使尽毕生所学，用尽浑身解数，剩下的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康熙也明白，就算是为难这些太医，也没办法了，他也懂医理，自然更能体会那份焦急。 退不了热，就这温度，怕是孩子都烧傻了。 可能怎么办呢？ 只能等着。 康熙看着胤祚擦的通红的手心，叹了口气。 德妃眼里燃着股不服输的火，谁也不能将她的孩子从她身边抢走，就算是阎王爷也不行。 她不信命。 她的胤祚，合该长命百岁！ 康熙看了看德妃憔悴的脸，也没说让她回去休息的话。 这时候，谁也睡不下。 康熙将胤祚的腿架到自己的腿上，抓起脚丫就使劲擦。 现在，什么宫人他都不放心，势必亲力亲为。 辰初刻(7:00左右)要御朝听政，梁九功看着那西洋钟，还能休息一个时辰，忙提醒康熙。 “皇上，您还是歇息一会儿吧，要……” 康熙摆手，打断道。 “不用，到了早朝的时辰，提醒朕便好。” 说完，就将注意力重新放到胤祚的身上。 梁九功不敢多言，看着六阿哥如此，也是在心里默默祈祷。 长生天保佑，六阿哥，可是万岁爷宠着长大的。 眼看着都进上书房了，若是没了，皇上不知道受多大打击呢。 “不烫了……” 康熙摸了摸胤祚的脑袋，长舒一口气，好歹是退热了。 熬了一宿，康熙眼里布满血丝，脑后的辫子都散乱毛躁了，可有了这么个好消息，他心里有了力气，精气神却好。 “胤祚，起床了，汗阿玛要去上早朝了，现在起来，还能和阿玛一起用早膳。” 康熙尝试着呼唤还在“睡”的儿子。 胤祚没有动静。 “起来了，小懒猪，起来了。” 康熙锲而不舍，胤祚还是没有动作。 “阿玛要去早朝了，让阿玛在早朝前和你说句话好不好。” “胤祚最乖了，以后啊，你喜欢什么，阿玛的私库你去任意挑，阿玛也不逼你读书了，想出宫，就让老大带你去，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好不……” “好……” 康熙自言自语中突然插入了一道稚嫩的童音，因为干渴和高烧，胤祚没有力气，声音很小，可康熙却听得清楚。 德妃立刻抓着胤祚的手，惊喜的看着康熙。 康熙心脏剧烈的跳动，脸上也有了笑意。 “好好好，好，一切都好，什么都好。” 胤祚躺在床上，吃力的睁眼，“拉勾。” “长生天。” 其实胤祚渐渐的有了意识，可身上太重，整个人四肢无力，想开口却说不了话，只能用稍微清醒了些的脑袋听着康熙絮絮叨叨的承诺。 直到刚才那句，胤祚拼了老大劲，努力张口，这一定要应下，不能，不能过去了。 “拉勾，拉勾，长生天为证。” 康熙晃了晃胤祚的手，一言为定。 整个早朝，康熙都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下朝回永和宫。 胤祚能下床了，可身体虚弱。 胤祚不再高热，可仍在低烧。 胤祚昏昏沉沉的，看着明显没有大好。 康熙的心情急转直下。 又变得沉重起来。 不过这次，有胤祚开着玩笑哄他，“阿玛，没有人大病初愈立刻活蹦乱跳的，我也不例外嘛。您和额娘，都不用担心了，听梁公公说，今天阿玛一直没用早膳呢，儿子陪您吃。” “儿子这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无虞的。” 康熙极力装作高兴，像平时一样嫌弃，“你啊你，往自己脸上贴金。” 很快，父子俩都坐到餐桌前，德妃本想着胤祚现在身子弱，就让他在榻上用，可胤祚坚持，德妃只能顺着儿子。 胤祚撑着精力，想逗阿玛额娘高兴，两个当爹娘的，又极力想哄着儿子，三个人都笨拙的搭话，弄的胤祚嘿嘿笑。 但看着胤祚脸上病态的苍白，嘴唇都没血色了，康熙更是心疼。 德妃只温柔的看着胤祚，眼睛一眨也不眨，生怕这孩子像一缕烟，就那么散了。 一家人温馨的吃了一顿饭，胤祚好像除了虚弱没有什么不对劲了，可康熙，心底就是隐隐的不安。 他总觉得，这病来的蹊跷，又…… 走的时候，心里还带着担忧。 不过胤祚挥着手，安慰他汗阿玛。 “汗阿玛放心吧，等阿玛再来，胤祚就好了！” 胤祚就好了…… 真的能好吗？ 康熙心下不愿细想。 不知怎么的，他就想起了胤祚更小的时候生的那场病。 …… 魂魄不稳？ 大喇嘛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那时候，大喇嘛不是说胤祚魂魄已定吗？ 看来还要再请那几位德高望重的进宫一趟。 康熙总不放心。 接下来好像一切都变得乱糟糟。 胤祚喝着药，每日有着充足的睡眠，吃的也好，在永和宫养着身子，按理说会慢慢好转。 可他却一点点消瘦下去，反复低烧，浑身无力。 脑袋是清楚的，身体却和意识割裂开来。 不是以前生病那种浑浑噩噩，胤祚就感觉他的身体和灵魂好像不同步了。 每天精神的能策马，可身上却重，带的他没活力。 胤祚觉得，他在用膳，可吃的好没有用，身体还在消瘦。 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却像每日早起晨读般辛苦。 好像他的身体和灵魂是两个部分，他的灵魂是正常的，肉身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走。 胤祚觉得奇怪。 几个哥哥因为避讳庶母，由汗阿玛带着，成群结队的来看他。 胤禔还提起此事，“六弟看着，精气神不错啊。” 胤禔揉揉胤祚的脑袋，“看这样子，一看就是个机灵孩子。” “该好了。” “不过，怎么就不见好。” 又丢了魂？还是什么？ 要让太子来跳个大神吗？ 第106章 祭祀 胤祚这几天吃好喝好，德妃照顾的仔细，康熙也每日都来陪着。 虽身子没有起色，可胤祚心挺宽。 他什么痛没受过，上辈子，他自小痛到大，最后是药石无医，水米难进，昏昏沉沉的，也说不了话，意识也不怎么清醒了。 现在啊，身子虽不好，可好歹能吃喝，还能和阿玛额娘，兄弟们聊天。 说起这个，胤祚哈哈大笑。 他哥哥们怕他一直好不起来，闷在屋里心情会更不好，是轮流来陪玩。 为了避讳德妃，阿哥们还和康熙报备，排了班，两两结伴前来。 五哥和七弟很是融洽。 三哥与四哥也还好。 大哥和太子哥哥才好玩呢。 胤祚心里偷偷乐。 俩人平日里一见面就火力全开，现在啊，装作亲亲热热的，你一句我一句的逗胤祚开心。 两人心照不宣，这时候，让胤祚舒心才是最重要的。 偶尔胤禔和胤礽被对方气着了，那强行呼气压下的样子，胤祚觉得别扭又感动。 觉得这生活没有什么变化嘛，除了生病。 胤礽摸着胤祚的脑袋，安慰他。 “很快胤祚就能好了。” 胤禔忙接话，“对啊对啊，汗阿玛给六弟请了萨满，喇嘛，还有好几位高僧，六弟不用担心，等这晦气去了，六弟就好了。” 胤禔脑瓜子一转，“上次不就是，太子给咱们胤祚叫回了魂，大不了这次大哥也去，亲自去祭祀跳舞。” “大哥阳气重，任凭什么宵小，也不敢进六弟的身，况且，咱们兄弟这么多呢，到时候，一人跳一遍，总有个厉害的，是吧，太子爷。” 胤禔一挑眉，暗示太子。 胤礽看着胤禔嘴上没个把门的乱说，一个眼刀甩了过去。 【这些和胤祚说干嘛，惹得他平白担心。】 胤禔看了一眼胤祚，六弟没有害怕啊，回敬太子。 【什么都不知道才害怕呢，六弟胆子大，知道汗阿玛在想办法，他也能心安，蒙在鼓里，怕是觉得咱们都不在意呢。】 胤礽被胤禔一噎，胸口气的发闷。 行吧，他总有道理。 说都说了，胤祚知道了也不妨事。 这么想着，胤礽继续观察胤祚表情，装作平常样子，想安抚胤祚，反而被胤祚抢了先。 “太子哥哥不怕，胤祚可不怕，有哥哥们陪着，我什么都不怕。” 胤祚摇头晃脑，“时也命也，无需强求，大师，我早顿悟了。” 这多活几年，都是幸运了。 半玩笑半认真，胤祚和胤礽吐露心声。 这边兄弟三个脉脉温情，那边康熙焦头烂额。 他请的这几位萨满喇嘛，都是有真本事的，以防万一，什么教的大师他都召入宫来，齐聚一堂，探讨胤祚的病情。 不管什么教，能治好胤祚，就是大清的好教派。 当然，他最信任的，还是他们的萨满教。 这位是康熙最敬重的萨满，上次大喇嘛窥见胤祚一二命数，萨满却讳莫如深，坚持不言。 康熙虽不满，可萨满却说胤祚会逢凶化吉，那次必会康健。 这次……康熙只想儿子平安。 萨满他们入宫已有几日，都见过了胤祚，却不提怎么办，只含糊的和康熙说： “皇上需为阿哥广积善福。” 康熙听他们建议，放生大量六畜，施济孤贫，他也日日为胤祚祈福，只想胤祚快点好起来。 可胤祚身体并没有太大起色，康熙心里着急，正欲再问，萨满却在此时提出要进行祭祀仪式，问计于天。 康熙无有不允，按萨满要求，准备了时新鲜物、鲜果、鲜蔬、雏鸡、鲜鱼等，尤其是那重头戏，一只整齐全备， 无杂毛、无病痛的黑公猪。 康熙责令务必尽善尽美，不得有缺。 萨满于坤宁宫进行祭祀，竖立索伦杆召集满族神鸟乌鸦。 那一日，成群的乌鸦遮天蔽日，宛如黑色的旋风，让人心颤。 康熙只紧盯着那象征着吉祥的神鸟，希望他能报神喜，护胤祚平安。 那孩子，这几日身子越发坏了。 康熙握住汗湿的手掌，看着萨满于三弦、琶琶，拍板、拍掌奏鸣声中献酒。 仪式，正式开始了！ 萨满着面具，束腰铃、击手鼓，口唱“鄂啰罗”（祭祀歌曲）。 神秘古老的歌声与漫天飞舞的鸦群相应和。 萨满的舞步和康熙的心跳同频。 在乐器、拍掌伴奏下，萨满舞步越发夸张，竟是手握擎神刀一刀斩在了那头黑猪的身上。 第一刀祭天，第二刀祭地，第三刀祭鬼神！ 萨满歌声愈大，手舞足蹈，混乱中有着奇妙的规律。 康熙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发颤。 接下来每一刀，都极其迅速，猪肉被扔向那成群的乌鸦。 期间共祷祝九次，每一次，舞步都有所变化，萨满已大汗淋漓。 这祭祀，和以往康熙经历的都不同。 他神色复杂，内心震颤，却只有一个念头——长生天保佑，赐福于他那备受痛苦的孩儿，护他一世安宁。 其他，别无所求。 仪式于遮天蔽日的黑色中结束，康熙神色肃穆。 祭祀后剩余的肉骨被收集起来一同送到高处。 萨满一言不发，康熙也沉默着，两人默契的往乾清宫去。 “胤祚的病……” 刚进乾清宫，康熙就摒退左右，与萨满详谈。 萨满已摘下面具，耗费了大量的体力，此时整个人都汗湿着，可仍表情平静。 “皇上，六阿哥之命数，乃是天意，命中有此劫难，不可强求。” 康熙面色顿时冷下来，态度却还带着敬意。 “萨满的意思是……” 已是眼含威胁。 萨满看康熙表现，心中已有了决断。 “阿哥命中有此劫难，无论用何办法，都不能避免。” 康熙面色更是难看。 “若是朕一定要强求呢！” 萨满仍然面色平静，“天命如此，这是六阿哥的命数，于……” 萨满掩去那个时日，继续道，“一切都会归于混沌。” “但，六阿哥命运多舛，命数多变，几年前奴不敢言阿哥命数，是阿哥魂命不清，可过了当时的劫，阿哥魂魄已定，就有了转机。” “改命之法，可为！” 第107章 改命 改命！ 康熙心中一凝。 逆天改命之法，何其艰难。 “这……还请萨满直言。” 萨满深深看康熙一眼，“六阿哥之劫难过，若是能改换命数，遮掩天机，尚可救得阿哥性命。” “只要能熬过那一日，阿哥的劫算是过了。” 康熙凝眉不语。 “肉身难愈，已是天命。可阿哥神清目明，敏捷多思，不是命衰之像。” 康熙更是犹豫，可思虑再三，他还是问道。 “改命之法，何为？” 萨满附耳低语，耳授密法，转换天地阴阳。 康熙许久不言，只深叹一口气。 “多谢萨满赐教。” 心中却是犹豫。 康熙想了许多法子，只想让胤祚病愈。 与胤祚关系不错的南怀仁带药入宫，求见康熙，说明此药治风寒之状，发热之状有效用。 康熙本不欲让胤祚服用这西洋药物，可事到如今，他想着萨满的话，竟是准许了。 胤祚用后有所好转，可见效不大，很快就反复上来。 康熙本要发作，觉得是药效不佳，可一细想，又恐不是如此。 这几日他见胤祚见的频繁，心里装着事情，免不得情绪压抑了些。 胤祚却很懂事，天天逗他开心，这孩子，自己都病的如此了，还想着别人呢。 康熙看着儿子那消瘦的脸颊，和那双与病容格格不入的耀眼明亮的眼睛。 “小胖子都瘦下来了。” “才不是呢，胤祚从来不胖！” 胤祚抗议，小小吐槽了句。 “可惜那些衣裳了，穿着都不合身了，唉，那可都是银子啊。” 胤祚唉声叹气，活脱脱像个守财奴。 康熙想提一下自己的嘴角，显得开心些。 “你去挑料子，阿玛让梁九功去尚衣局，都给你做新的。” 胤祚理所当然的点头，“那可不，那可不，汗阿玛都说好了以后私库随便我用。” “儿子用阿玛的，天经地义！” 好像那日的祭祀没有改变什么。 胤禔以为祭祀过后，胤祚很快就能好起来。 毕竟，看看，看看，这孩子精气神多么足，不像个病人。 身上呢，一直喝着药还好不了，这不就和神灵有关了吗？ 可是，汗阿玛那里怎么一直没有动静。 胤禔从疑惑不解到着急愤怒。 五月十日，他看着胤祚身子越发虚弱，甚至想闯到乾清宫去要个说法。 可是，胤禔去了，也没得到答案，康熙避而不言。 胤禔只能去找胤礽，“不能这样下去，汗阿玛到底有什么顾虑不谈，六弟的身子可拖不得。” “你是储君，是太子，说话总比我有用，现在怎么也要起点作用，才不辜负胤祚跟在你屁股后头叫了那么多声哥哥。” 胤礽这几日何尝不是着急，可萨满他私下也见过，一言半语也不和他透露。 汗阿玛那里…… 胤礽旁敲侧击，却也没有消息。 他也要按耐不住了。 这次胤禔过来，何尝不是用话激他，太子心知肚明，可也没有反驳。 当晚，胤礽亲赴乾清宫与康熙交谈，父子二人推心置腹，外人不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什么，可胤禔发现——太子回来也一言不发，和个闷葫芦似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没人告诉他啊！ 胤禔愤怒。 可任由胤禔怎么说，胤礽也没有多透露。 “这件事只能由汗阿玛决定，你我都无从插手，汗阿玛……” 胤礽犹豫。 “汗阿玛怕是，心中已有定数。” “这事急不得。” 胤禔可不管他磨磨唧唧，当他猜灯谜呢！ “什么急不得，我只知道六弟身子快熬坏了，人快熬没了！什么急不得，人没了就行了是吧，就不用急了！” 胤禔狠狠踹了毓庆宫的椅子一脚，看那眼神，好像踹的不是他脚边的椅子，而是另一边坐着椅子的人。 “你冷静一点，这法子没法急。” 胤禔都快气笑了，“那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法子让你们为难成这样。急不得急不得……” 胤礽欲言又止，还是没有说话。 “天机不可泄露，汗阿玛的打算，我也不是全然清楚。” 胤禔看太子表情，有听到他换了“我”的自称，知道他此刻恳切是真，也冷静下来。 “好，就一句准话，能不能好。” 胤礽也盯着他的眼，神色认真，“可为！” “那就好，记住你今天的话，现在，我去守着六弟。” 胤禔一脚踹开门，门边守着的宫人吓得一激灵，忙躬身以候。 胤禔看也不看，夺门而出。 时间这几日过的好像格外快，胤祚喝着药，每日躺在床上往嘴里狂塞各式菜肴，却还在变瘦。 胤禔看在眼里，更是哀怨。 怎么就不能给他个明确的信。 只说不着急，看着胤祚那样，他能不着急吗？ 好吧，胤祚不着急。 胤禔脸都黑了，身子都弱成这样了，他还心宽似海呢。 不行，等六弟好了，他可要带着他好好…… 好好什么呢？ 教育？ 他竟是不舍得了。 要从鬼门关抢回来的弟弟，他舍不得。 永和宫人来人往，德妃这几日无暇招待，阿哥们也都有数，年纪大的避开庶母，年纪小的也听话的不去打扰。 德妃夜夜垂泪，永和宫上下，偏殿侧殿住着着的庶妃们，从大宫女到最底层的杂役宫人们都自发为六阿哥祈福。 这是他们永和宫的太阳，照耀着他们每一个人。 他们不想太阳落下，永和宫再次落寂于夜。 五月十三日，六阿哥突然昏厥，宫里流言愈甚，甚至于几乎明言六阿哥药石无医。 康熙却没有动作，让后宫猜测不断。 胤禔暴跳如雷，当即提鞭就要去寻这嘴碎的是谁，却被胤礽挡下。 “汗阿玛自有安排。” 无论如何，胤礽都死死挡着这怒发冲冠的大哥。 真是莽汉一个。 “还是多去看六弟，这些……都是次要的。” 胤禔没办法，只能往永和宫去。 永和宫早挤满了人，太医，还有好几位阿哥，太后甚至也陪伴在侧。 胤禔攥紧了手。 胤礽面上镇定，别看他劝胤禔，实际上自己的手都是抖的。 汗阿玛还没有来。 子时，康熙缓步而来，伴着一道旨意。 六阿哥胤祚出嗣先帝四子荣亲王，承亲王爵！ 自此，改换命数，遮掩天机。 第108章 新始 此旨意出，满座皆惊。 胤禔猛的看向太子，他是万万没有想到会如此的。 荣亲王，竟是荣亲王。 胤礽只是盯着胤祚，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别的什么了。 而康熙看着胤祚，神色复杂，也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这是他的儿子。 无论如何，这都是他的儿子。 五月十四日，胤祚病情渐渐好转。 临出宫前，康熙亲自送别，大萨满只是望着永和宫的方向，沉默不语。 一子生变，全局皆改。 这命盘已乱。 从此以后，变数太多了。 突然划入轨道的异星。 生，则水活。 其死，则命定。 皇上既然这么选了，也是天意。 命数已改，免不得影响全局。 搅动一池活水。 大清的未来，萨满阖目。 现在，他也看不清了。 福兮祸兮，俱难言矣。 萨满离宫，可前朝后宫一片哗然。 德妃倒是心宽的很，他儿子有了亲王爵了，还是世袭罔替的铁帽子亲王，身子又慢慢好转。 反正她也没指望胤祚有什么大出息，也不求他去争什么，本来想着，就算以后只是个贝子，她都认了。 没想到，一步到位了。 德妃这个额娘心宽，可胤禔这个哥哥是真的受不了了。 太子瞒着他的是这个啊。 想也不想，胤禔又冲去毓庆宫。 要找太子问个说法。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咋看不明白呢。 闷葫芦挺能憋啊，这都能忍着不说。 “你早知道汗阿玛的打算！” 胤禔一个跨步上前，直冲入毓庆宫正殿，太子正温书，被他那大嗓门一惊。 胤礽皱眉，看他一眼，让宫人们都退下。 “不和你说，是此事未成，不宜太多人知晓。” “孤先前也未知全貌。” 胤禔一脸狐疑，脸上的表情很明显，让我看你怎么编。 胤礽更是无奈，和他真是说不明白。 但要是避之不谈，这莽猪真能拆了他这毓庆宫。 “萨满之意难明，其余孤也不知，汗阿玛只说要改了胤祚的命数，诸位叔伯，唯有荣亲王与六弟最合，皇玛法初封，四叔就是祚亲王。” 胤禔表情不好看，“就这么个说法？” “祚亲王去时年幼，尚未有名。” “奇绶、隆禧、永干几位皇叔，虽已逝，却均是有名姓之人。” 胤禔冷静下来，也明白太子的意思。 “不只如此吧，汗阿玛还有考量？” 太子默认其语。 胤禔也不废话，“好吧好吧，不过换了个名头，宫里可只称六阿哥，不见荣亲王，汗阿玛态度摆在那呢。” 这么说着，胤禔长腿一伸，人往后一靠。 “六弟也白得了个亲王爵位，他自小就懒，以后是真不用努力了……啧啧啧。” 胤禔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道，这军功还是要拼一拼的，有了个亲王位，他们兄弟俩以后去兵部揽权，那不是手到擒来。 他有手腕，六弟有名头。 简直是天衣无缝。 胤礽看他那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大哥真是熟稔，莫非是孤待客不周。” 让你反客为主，在毓庆宫作威作福。 他笑吟吟的，却讽刺意味十足。 “大哥身为长兄，自是不与你生疏，咱们兄弟……哪里在乎虚礼。” 胤禔忍着恶心，非要给太子不痛快。 自损一千不要紧，反正能伤敌八百。 胤礽将茶盏一放，摆足了送客之意。 胤禔就像没看到似的。 最后还要讽刺一句，“太子爷日理万机，依我看，就不劳烦您这个大忙人了，六弟那，还是我去照顾吧，和胤祉一道。” “三弟这性子，真是得咱们太子爷真传啊。” 他还不忘踩胤祉一脚。 狗腿子一个，跟在太子屁股后头的，能是好人吗？ 胤礽冷声送客。 胤禔满意离去，找找太子的不痛快，他心里就痛快了。 得嘞，看六弟去，把老三拉上。 等六弟好了，他就带着他一块出去玩。 六弟是个闲不住的。 等明年选秀，他的婚事也该定下来了，可惜，汗阿玛没有让他在宫外开府的意思。 要不，胤祚就跟着他在宫外小住，也不错。 等到了永和宫，胤禔轻车熟路，给德妃行礼。 德妃见来了两位阿哥，自觉起身离去。 胤禔接着就放松下来，自己将椅子一拉坐到胤祚身边，把胤祉挡的严严实实的。 “今日可好？” “好！”胤祚一顾涌要坐起来，胤禔赶快托着他的腰。 “慢些慢些，不学那些急躁的。” 胤禔瞧了瞧胤祚的面色，心里一喜。 “不错，脸上红润了。” “哪位太医当值，赏！” 胤祚靠着软垫，咕噜噜喝了一盏茶，他躺了好一会儿，可是口渴，但懒得坐起来。 这几天躺的骨头都懒了。 胤祉也知道胤禔的脾性，他断然是不会挪位置的，只得让宫人将椅子放到胤祚脚边。 刚坐下呢，胤禔就腿一伸，挤占了胤祉的空间，缩着吧你。 胤禔挑眉。 六弟生病以来，他脾气好了不少，如今六弟慢慢好起来，他这性子可压不住了。 谁能明白，他和太子言笑晏晏有多么难受啊。 对视一眼，噩梦能做好几宿。 尤其是俩人装的兄友弟恭的，简直，胤禔一哆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六弟快好起来，木兰秋狝将近，按以往习惯，今年该带你去的，过上两三个月，就是时候了。可你现在身子虚，汗阿玛怕是会觉得你受不了舟车劳顿。” 胤祚一听，立刻认真起来，“大哥，可要帮弟弟说说话，不能让汗阿玛把我落下了。” 新地图，要解锁。 不能因为这个错失出宫良机啊。 胤禔打包票，“放心，有大哥在。” “大哥说话，什么时候不好使过。” 胤禔那样子，看的胤祉无语，大哥真是……太过自负。 真要说谁的话管用，还得是太子。 这么想着，胤祉也出声安慰。 “六弟不必担心，太子说你大病初愈，合该舒缓心情，到木兰去，正是……” “是什么是。” 胤禔斜窥胤祉一眼，太子马上功夫可不如他。 照顾六弟，他最在行。 别人都要靠边站。 第109章 发财 眼泪是咸的，点心是甜的，胤祚是发了财的。 哼哼哼！ 胤祚幸福的流泪。 发了，真的发了。 本来突然成了亲王，胤祚没什么实感，感觉就是突然多了个名号嘛，一切如常。 可这几日康熙来永和宫看他，竟然提到了年例一事。 “胤祚既然是亲王了，庄田人丁不急，等朕给他好好挑。” “可俸银和禄米都要跟上，胤祚年纪还小，没个定性，玛禄，你先给他管着。” 康熙拍拍德妃的手，看着他们那还一脸懵的儿子。 “俸银？禄米？” 胤祚咽了咽口水，“汗阿玛，有多少啊？” 康熙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轻描淡写，“一万两俸银，五千石禄米。以后你关内关外还会有粮庄、银庄、半庄、瓜园、菜园……还有。” “还有……” 胤祚好像天上掉了个大馅饼，啪啪一下，把他砸的晕乎乎的。 “这么多……” 宫里的惯例，未成年皇子月俸三十两。 这这这，这是坐了火箭升迁呀。 胤祚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哆嗦，脸部的肌肉忍不住抽动。 “啊……” 康熙一挑眉，“掉了钱眼里了？” 胤祚只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不不不。” 他猛的站起来，一把抱住康熙，将康熙吓了一跳。 “汗阿玛，汗阿玛，您真疼我。” “汗阿玛，我最爱你了，阿玛真好。” 胤祚一下子搂住康熙的脖子，吧唧亲在他的脸上，喜极而泣。 这是幸福的泪水啊。 幸福的他忍不住流泪。 康熙搂住这瘦的跟个小猫似的儿子，难得情绪外露。 “好了好了，哪个不疼也疼你。” 经过这么一遭，他可明白了一件事。 对着这孩子，就别太端着，差那么一点，他就失去他了。 说几句肉麻的话又算什么呢。 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能回来就不容易。 康熙顺着胤祚的脊背，“都没二两肉了，人也轻了。” 胤祚很有活力的一扑腾，“现在是身轻如燕，连射三箭。” “射哪三箭？” 康熙不解。 “福运，寿阳和财源。” 胤祚得意洋洋，双手叉腰，扑腾的康熙差点把他掉下去。 只得两只手掐着胤祚的腰，把他举起来，父子俩一对视。 嘿嘿，胤祚就笑。 这下子，他竟然是兄弟们里最富的那个了，等到哥哥们封爵，他那庄子铺子的早积累一大批资产了。 况且在宫里住着这些年，他的一应花销都由宫中供给，花自己银子的时候不多。 只这俸钱攒着，过上十年，可就…… 胤祚掰着指头。 到时候，他都能贴补哥哥们了。 还有额娘，以后他们永和宫，可是一等一的宽裕了。 胤祚越想越美，歪着脑袋憋着自己的猖狂笑意。 养家，不怕。 胤祚扭动着身子，像个小乌龟，四肢乱晃，康熙把他举的稳稳的。 “阿玛，我要叫你三伯吗？” 胤祚无辜抬眼，把康熙气的给他脑袋来了一下。 “小没良心的，谁是你三伯。” 行了，安心了。 胤祚满意的指挥康熙。 “阿玛，咱们往前走两步，我想喝水。” “毛病！” 康熙嘴上这么说，还是诚实的抬步向前。 德妃配合的拿着茶盏，给胤祚喂水。 胤祚指指点点，作威作福，“额娘，想喝蜂蜜水，甜。” “那先来个蜜饯，甜甜嘴。” 德妃笑着拿了，胤祚啊～的一声张大嘴，啊呜～ 美，真美。 哼哼哼～ 胤祚屁股扭来扭去，让康熙一巴掌拍上去。 “你额娘……” 惯的你。 康熙吞下这句话，妥协的换了话题。 “按例，亲王旗下有满洲佐领六，蒙古佐领三，汉军佐领三，内务府满洲佐领一，旗鼓佐领一，内管领一，你尚未开府，年纪又小，谈这些为时尚早，可……” 康熙看了一旁笑意盈盈，满眼都是胤祚的德妃一眼。 “乌雅家的族人是你母妃家族的人，跟着你也好，朕就划拨给你。” 胤祚眨眨眼，看了看康熙，又看了看德妃。 “好啊。” “都听汗阿玛的，我都可以。” 康熙却头疼，他还未想好将胤祚封入哪旗呢。 帝系盟友的镶白旗和正蓝旗为上，其他的旗分，康熙也是有想法。 至于现在，还是在他的镶黄旗先待着。 愁啊，这孩子的性子，旗主太难搞的不行，太让他劳心劳力的不行，但让他完全当个透明人，康熙又不愿意。 好在还有十余年，他能慢慢打算。 胤祚可没有这烦恼，只给德妃挤眉弄眼。 【儿子给您争脸了。】 这下子，乌雅家和他绑在一起，四哥也不用别扭，将来的十四弟也不用操心。 乌雅家，就离夺嫡远远的喽。 胤祚屁股一蹬，腰一扭，“汗阿玛，木兰秋狝要带我的吧？” 康熙好像没听见，只和德妃说话。 “身体好起来，就让他出去走走，不要整天闷在屋子里，只憋着也不好。” “胤祺整日闲着无事，朕让他来陪着胤祚，他年纪不大，你私下里就不用多避讳了。” 康熙和德妃探讨胤祚的教育问题，现在他已经能说的头头是道了。 怎么养孩子，也像个正常的阿玛，门清。 不是有一堆宫人照看着就好，是要真的陪着他，明白他怎么难过怎么高兴，清楚这小子的心思，病了要陪着，伤心了要安慰，撒娇要抱抱。 德妃就这么听着康熙给她传授育儿经。 有种颠倒的错乱感。 这些她不比他清楚。 德妃只淡笑不语。 “阿玛！木兰……” “你大哥早就和朕说了。” 康熙无奈，“你骑射没练过多久，去了能射中只兔子？可别一无所获，觉得丢脸。” “可我听说，太子哥哥五岁时就能射中一鹿、四兔了。还是连发五箭，箭无虚射。” “莫非，”胤祚一脸失落，“汗阿玛看不起儿子，觉得我太笨了，什么都射不到。” “大哥都和我说，一定可以呢……” 胤祚瘪着嘴，眼看着要掉眼泪。 “去去去，怎么不带你，胤祚啊，巴图鲁，怎么会射不中，到时候阿玛亲自带着你。” 大不了，就偷偷给他弄一只半死不活的，怎么也射的中了。 他这个阿玛，也是用上这种不入流的办法了。 康熙叹息。 第110章 练习(上) 胤祚得了准信，兴高采烈的去寻大阿哥。 “大哥，汗阿玛同意了，咱们可以一起去木兰了，我可废了好……” 一番功夫…… 胤祚看着胤禔那疑惑的眼神，声音越来越小。 胤禔见怪不怪，很是平静，“汗阿玛早就答应了啊，我去问这件事，没说几句汗阿玛就答应了。” “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呢。” 胤禔看着瞪大了眼睛的胤祚，“大惊小怪的，你大哥出马，岂有不成的道理？” 胤禔将胤祚抱起来，颠了颠，“瘦了不少啊，这段时间好好补补，到时候骑马才有力气。” “骑射……” 胤禔有些犹豫，就胤祚练的那么点时间，也就会搭弓射箭了，射一个会跑会跳，蹿的那么快的兔子，能行吗？ 更大些的，什么鹿啊狼啊野猪呀，更不用想了。 “跟着大哥一起练！” 胤祚信誓旦旦，“一定能练好，不给大哥丢脸。” 顶多丢汗阿玛的脸了，胤祚摸摸头，嘿嘿一笑。 胤禔看弟弟有这个自信，猛地一抚掌，大笑起来。 “不错不错，有这个信心，有这个决心，不愧你大哥我的教导，未战先怯才让人看不起，咱们巴图鲁，就该如此。” “不过……你怎么练习呢？” 胤禔想着胤祚现在的情况是不用去上书房了，书不读了，可这骑射也练不了了啊。 去木兰围猎，怎么也要最近特训一下才行。 “我去和汗阿玛说，等过段时日身子好了，每日都去练上个把时辰。” “其实……我觉得现在去练也可以了。” 胤祚示意大哥把他放下来，在地上又蹦又跳，表示一下他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用太紧张。 胤禔投去了不赞同的眼神，大手压住兴奋的胤祚，“半个月以后。” 这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胤祚乖乖举起双手，听话的应下。 “好的，大哥。” 想了想，胤祚又道：“可以带着百乐一起吗？它现在长大了不少，四哥说它们这种狗狗是打猎的好手呢。” 听了这话，胤禔眼前一亮，对呀，咋把这狗忘了，这狗扑上两只兔子，胤祚再射上两箭，不也是他的猎物。 这难度可就降低了不少。 胤禔心里雀跃，面上却严肃，矜持的答道： “可以，带着吧。” 康熙听了胤祚病中不忘上进，一改常态，还吓得一惊，接着就是摆手拒绝。 可别了，他真的怕了，好好的上进干啥？别再吓他了。 平安就好，健康就好，活着就好。 万一再累着了咋办。 “不用担心，到时候肯定能射到猎物的。” 康熙赶快安抚。 就算你射不到，朕也会想办法让你射到的，康熙心里暗道。 胤祚看汗阿玛那么大反应，显得有些懵，呆呆的问： “可是，汗阿玛，我现在不练习，到时候万一给您丢人，那……您不是教我，要有所准备才能……” 胤祚还未说完，就被康熙巧妙的打断。 “没事，你五哥到现在骑马都不会呢，朕……” “朕现在觉得，此言未必全然正确，也不是所有人都适用的。” 康熙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原来没有汗啊。 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说出这样的话，从来都是比谁更优秀，哪有比谁更差的。 胤祚似懂非懂，狐疑的看向康熙，这是……在考验他？ 对！ 一定是。 才不上当呢。 汗阿玛这点小心思，轻松看穿～ 胤祚立刻挺直了腰板，“不，胤祚要当巴图鲁，给汗阿玛争光。” 咳咳，是时候拽上句有文化的来增加可信度了。 “人寿几何？逝如朝霜。时无重至，华不再阳。我要时常自勉，少时立志，矢志不渝。” 康熙觉得更是惊恐，这可不像他这儿子会说出的话，难道……他脑袋烧坏了。 胤祚顶着康熙大受震撼的眼神，觉得自己无比的伟岸。 没错，汗阿玛，刮目相看吧。 父子俩默默对视，康熙百思不得其解。 等到胤祚离开乾清宫，康熙还沉浸在自我怀疑中。 怎么以前他的话不顶用，现在却被奉为圭臬。 不管康熙怎么想，胤祚很是满意。 他说的简直太完美了，这形象，就像一棵大清的幼苗，在迎光茁壮成长。 他都被自己感动到了。 胤祚浑身充满了干劲，就是这样啊。 练武，练武，练武！ 半个月后，胤祚又回归了上书房，不过这时间被康熙严格限制。 只有下午的骑射课不说，还只能练一个时辰。 布库什么的是不让接触的。 按康熙的说法——年纪还小，等大一些吧。 对于这个结果，胤祚表面上很是遗憾，实际上，心里早欢呼雀跃起来。 太好了，甚合心意！ 又能做自己喜欢的，还不用太累。 这一个多月，他都是跟着大哥骑马射箭，俩人满校场的乱跑。 “畅快吧！” 胤禔灌了一嘴的冷风，胯下的黑马急驰。 胤祚在胤禔怀里点头。 胤禔给示范完怎么一边骑马一边射箭，就让胤祚来练习，但胤禔又不放心胤祚自己，就把弟弟带在他的马上。 胤祚眼神专注，认真瞄准前方的靶子，可是…… 啪嗒—— 还是落靶了。 他也不灰心，继续弯弓射箭，从背筒里抽出一根根箭羽。 本来就练的时间短嘛，这难度也高。 胤祚一点也不内耗。 慢慢来嘛。 搭弓，瞄准，胤祚眯起眼，专注的盯着前方。 放！ 箭羽嗖的划破空间，往靶心而去。 砰！ 胤禔看的紧张，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舒展的，好！哎呀…… 唉？眼一亮，接着，箭羽擦着靶子而过。 胤禔叹气，落靶了。 胤祚不知道自己身后的大哥内心戏这么多。 毕竟别看胤禔平日里傲气又傲娇，但一教他，都是略显严肃的。 胤禔看了看胤祚，没有焦躁，够沉的住气。 松了一口气，心里又涌上些自豪来。 胤祚再次搭弓，松手。 命中！ 胤祚心中一松，脸上露出个笑。 “六哥！” 远远的，好像有人叫他？ 胤祚回头。 第111章 练习(下) “六哥！” 远远的，胤佑就向胤祚挥手。 是七弟啊，看清了来人，胤祚也笑起来。 “七弟！” 两句话间，胤佑就骑马离的近了。 “很棒！七弟马上功夫厉害，射箭准头也好！” 胤佑刚过来，就听到了这句话，耳朵一红，下意识的否认，“不……不，我……” 胤祚诚心夸赞，他七弟别看腿脚有些不便，可这武学一点不差。 几月前他这个哥哥还稍领先些，现在七弟可已经超赶他了。 七弟真的用功，读书是，骑射也是。 这段时间，胤祚亲眼所见，真心实意的佩服。 看胤佑又害羞了，胤祚贴心的不再说。 七弟不适应在大庭广众之下，或者在哥哥们面前被夸赞，胤祚也愿配合他的习惯。 每个人性格不同嘛，他理解。 不过，他愿意多夸夸七弟，七弟真是太过谦虚了。 依胤祚看，若是大哥的脾性能分给七弟百分之一，就会有质的变化。 “六哥也厉害。” 胤佑骑马慢悠悠的跟在胤禔的马后，耳朵红的要滴血。 这几天他得到的夸赞，比以前几年加起来还多，他额娘都不会这么夸他呢。 六哥……胤佑头更低了，不好意思看前方的二人。 胤禔嘴角一下子耷拉下来，挂着脸。 七弟真是，巴图鲁哪有这样的，他们家阿哥英武，格格利落，可没他这样的。 胤禔开口就要训斥，胤祚眼疾手快，拍了拍他大哥的肩膀。 “大哥，我还有地方不懂，怎么才能射的更准啊？这马一动，就不好瞄准了。” 胤禔这才收回视线，专注的开始教导胤祚要领。 这七弟也不配他多费口舌。 胤祚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幸亏他反应快，要不七弟就要遭殃了。 大哥仇恨也要拉满了。 就这几个年纪小的弟弟大哥没得罪了，可不能两句话埋个刺，三句话炸个雷。 他大哥那张嘴啊，实在是太拉仇恨了。 况且，胤祚还记得呢，他生病的时候，大哥陪在身旁，七弟也很担忧。 谁对他好，胤祚心里都记着。 看胤禔心情又好了，胤祚笑着和胤佑搭话。 “六哥马上功夫可不如你，到底是落下太多，好在有大哥帮我，也是能追赶一二了，要是靠我自己，怕是要到猴年马月。” 胤祚捧了捧胤禔，又夸了胤佑。 胤禔骄傲的挺直胸膛，“不错，还是跟着我练。” 胤佑谦虚，“弟弟这不算什么的。” 他也夸了句胤禔，“大哥才是有真功夫，汗阿玛都说大哥在兄弟们里骑射是最厉害的。” 胤禔这下子看胤佑顺眼许多，还算有点眼光。 是啊，汗阿玛还夸…… 说起这事，胤禔看向胤祚，汗阿玛可不怎么夸儿子，更别说是这么直白的夸赞了。 可见，还是六弟有本事。 胤祚也挠了挠脑袋，这事啊……还跟回上书房练骑射有关。 他虽然不去上书房读书了，可是，他的哈哈珠子们怎么办呢？ 皇子不在，他们自然就没用武之地了，可就这么让他们回家？ 胤祚挺舍不得，这几个哈哈珠子挺对他的脾性，相处的也好。 现在被遣回家，他们家族废的力气打了水漂，他们也不能跟在他身边了。 胤祚就想他每日去上书房一个时辰，既能强身健体，还能让哈哈珠子们继续待在他的身边。 这样，他们就不用被遣返回家了。 可是康熙不同意，他觉得几个年纪小的哈哈珠子不顶事，胤祚的情况，若是硬要去上书房，最好多安排几个谙达 当时，康熙想给他特意安排四个谙达跟着，胤祚吓了一跳，坚决不接受，何况，阿尔哈图教的挺好的，他不太想换谙达。 康熙这边不放心，胤祚那边不松口。 父子俩焦灼着，一个都不退步。 就在此时，胤祚想起了骑射课恨不得把他拴在裤腰带上的大哥。 眼睛一亮，脑瓜子一转。 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那……可以让大哥带我吗？大哥很靠谱的！” 一幅真拿汗阿玛没办法的样子。 康熙诡异的沉默，胤禔……靠谱吗？靠谱吧…… 说靠谱也靠谱，说不靠谱吧。 性子又莽撞了些。 “大哥骑射最厉害了，在兄弟们里是最厉害的吧，阿玛？” “您就放心吧。” 胤祚又硬气起来，“要不，让哈哈珠子们陪我，我跟着阿尔哈图一起练。” 眼看着胤祚又犟起来，康熙心里着急。 “那怎么行？阿尔哈图要看顾你和胤佑，实在……” “你不愿换，给你七弟换一个也可以，总……” 看康熙打上这个主意，胤祚一惊，这这这，这可不行，连忙一把抱住康熙的腰，开始耍赖。 “不要，不行，不，我要和七弟一起。” “不要啊，汗阿玛，我……呜呜呜呜呜呜。” 眼看着胤祚摆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康熙连忙哄道。 “那让你大哥带着你一起，让他的谙达还有阿尔哈图一起帮衬着。” “不……” 胤祚已经不答应了，“就要和七弟一起，和以前一样。” 康熙心里焦急，这小子，真是难缠啊。 “你大哥武艺是最好的，你们兄弟里他最擅此道，胤禔也对你上心，等明年他大婚以后就不去上书房了，现在带带你，教你骑射正合适。” 胤祚低着头，呜咽，“是吗？大哥这么厉害。” “是是是。” 康熙还能怎么说，只想把这小祖宗赶快哄好喽。 “厉害，教你绰绰有余了。” “真的？” “我可只要骑射最厉害的哥哥来教我。” “真的，真的……” 康熙无奈。 “那就是真的了！汗阿玛说的话，不能有假。” 胤祚抬起头，笑颜金灿灿的，晃到了康熙的眼。 “我要告诉大哥！” “嘿嘿！” “汗阿玛，明天见！” 胤祚一溜烟跑出去，康熙假装要追，走了几步停在殿门口。 只笑着看胤祚的背影，和梁九功无奈的说。 “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梁九功笑而不语，是啊，您还这么高兴。 六阿哥就差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头上拔毛了。 就没见哪位胆子这么大的。 第112章 木兰 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胤祚觉得自己强的可怕。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他一定可以的。 木兰，他一定能大展身手的。 临出发前，德妃指挥着宫人将大大小小的行李装车，这都是胤祚要用的。 这次围猎，已经去上书房的阿哥们都会随行，外加一个胤祺。 康熙本不想带着胤祺，这孩子没练过骑射，到时候骑马都不会，没法上场，奈何胤祺对着太后软磨硬泡。 一句六弟也出宫了，孙儿也想去木兰。就让太后心软了。 看看，人家胤祚也去了，她的宝贝孙儿自然也要去。 至于妃嫔们，康熙挑了佟佳皇贵妃，惠德荣三妃还有几位庶妃伴驾。 宜妃月份大了，即将生产，受不了舟车劳顿，否则按她的宠爱，怎么都被康熙放在心上。 虽未在名单里，可宜妃春风得意，她膝下已有二子，又怀着孕，康熙去她翊坤宫可勤，最近颇为招摇。 胤祺对他额娘没法陪他同去木兰失落了一瞬，但总体上，还是乐观的态度。 “额娘挺自得其乐的嘛，她现在心情好，去了木兰可不一定了，到时候，看你们都下场了就我自己在那等着，她肯定觉得丢脸。” 胤祺和胤祚说悄悄话，“我额娘可要面子了，有时候真是受罪。” “汗阿玛看着对九弟没那么上心，额娘心里着急，偏偏不让人说。” 胤祺偷瞄两眼周围的环境，确认没人能听到他和胤祚的悄悄话，才继续说： “依我看，钮祜禄贵妃的十弟，还有两位庶妃的七弟八弟汗阿玛不也都是那么个态度嘛。” 胤祚提起耳朵，胤祺挤眉弄眼。 “大家都是透明人。” “而且……” 胤祺摸摸自己的辫子，心有余悸。 “小九那脾气，上来拽辫子，谁能吃得消？” “不过嘛，说不定九弟更闹腾些，汗阿玛反而多关注他呢。” 胤祚沉默，这……辫子这事，看来在五哥那是过不去了。 不过他肯定，要是九弟能拽一下汗阿玛的辫子，肯定就能得到汗阿玛的关注了。 但是，胤祚给他五哥一个拥抱。 五哥也是第一次去木兰，宜娘娘没法陪同，总归是个遗憾。 胤祺回抱住弟弟，“不为哥哥难过，皇玛嬷陪着呢。” 嗯？ 胤祚疑惑抬头，太皇太后年纪大了，不便出行，太后陪侍宫中，这几年可都没去木兰了，这突然…… 胤祺嘿嘿一笑，“皇玛嬷放心不下，硬要陪我一起。” 他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眼里却是纯粹的高兴。 兄弟们有额娘陪着，他也有玛嬷呢。 胤祚揽着胤祺，“到时候，咱们烤兔子吃，我亲手打，打两只！” 胤祺豪情壮志，“不，六弟这么厉害，要三只！” “四只！” 胤祚也兴奋起来。 “五只！” 胤祺跟上。 俩人越喊越多，直到最后，胤祺石破天惊。 “直接打老虎，等我一起，咱们打老虎去。” 胤祚认真点头，“五哥，等你。” 俩人侃大山半天，都很是满意。 可真正到了木兰，却有些傻眼。 木兰围猎规模大到上万人，八旗士兵随行，蒙古各部齐聚。 康熙是真的从练武出发进行这场狩猎的。 胤祚渐渐的紧张了起来。 他代表的，可是皇家的颜面啊。 轻轻咽了一口唾沫，胤祚搓了搓自己略显僵硬的手。 脑子里努力的回想着骑马射箭的要领。 他现在还做不好松开缰绳在疾驰的马上拉弓射箭呢。 就要上考场了，知识点还没掌握好呢。 复盘，复盘，胤祚绞尽脑汁。 与此同时，围猎开场了。 那边康熙一马当先进入围场，胤祚急的转圈圈，完了完了，怎么这么快就要到他了…… 汗阿玛的骑射功夫，不必怀疑。 毫无疑问，必定满载而归。 果然，当康熙回来的时候，身后的侍卫带的猎物，黑压压一片。 帝王热起了场子。 胤祚投去了羡慕的眼神。 他也想如此啊，倍有面。 “想什么呢？走了！” 胤禔拍了下胤祚，让他回神。 “别发呆，一会儿跟好我，你自己走……” 胤禔投去不信任的眼神，“可不太行。” 胤祚刚想点头，胤礽就走了过来。 ”六弟！” 胤礽身为储君，坐的位置远些，才被胤禔占了先机。 但这会儿，胤祚还没走呢，胤礽保持着温文尔雅。 “六弟不若和孤一起。” 胤禔嘴角露出嫌恶，阴魂不散的家伙，哪里都有他。 “不用了，六弟跟着我便好，免得太子猎物又不如我，还要六弟担责任。” 胤禔带着明晃晃的恶意，眼里闪着细碎的光，恨不得化作利刃，能让太子不舒服，他就舒坦了。 “劳烦大哥了，围猎上大哥素来卖力，胤祚身子刚大好，也不便如此损耗身子，还是跟着孤好些。” 胤礽这是暗示胤禔猎物多不算什么，一个莽夫，只会东窜西跳。 胤祚雷达叮叮叮作响，不好！ 他忙上前一步，挡在两个哥哥中间。 “大哥，太子哥哥，今天蒙古王公和八旗齐聚一堂，是彰显咱们大清国威的时候，两位哥哥可是主力军，弟弟这……这实力大家都知道，可不能带着拖后腿。” 还是谁也不跟吧。 这叫不患寡而患不均。 “拖什么后腿，十个你也拖不了你大哥我的腿。” 胤禔怒目圆睁。 “六弟，可不能这么说自己。” 胤礽也不赞同。 胤祚手足无措，“我……” “要不还是哥哥们先去，等哥哥们都将猎物打的差不多了，我再过去，要不，要不弟弟……真过意不去。” 胤禔还欲再说些什么，被胤礽打断。 “好，那六弟带好护卫，等一会儿再来找孤。” “好。” 胤祚连忙应下，搞定了太子二哥，他看向大哥。 盯着胤祚灼灼眼神，胤禔不情不愿。 “行吧，过会儿可得来。” 要不他的计划怎么实施啊。 他都想好法子了。 太子靠什么谱，还是要靠他的聪明才智啊！ 第113章 猎物 进了围场，胤禔先盯上了平日里他最看不上的猎物——兔子。 “多捉几只兔子来，记住了要活的。” 胤禔吩咐下去，一马当先冲进丛林。 可要趁着这时候多弄几只，一会儿他去打猎可顾不上了。 太子比起胤禔的急躁，就显得沉稳的多。 “六弟那里记得多派些人手盯着。” 那官兵恭敬答道： “太子爷，皇上都吩咐了。” 胤礽这才点头，往围场深处去。 而胤祚，他和胤祺互相打气，你一句最棒，我一句一定可以，俩人握着手不放。 “要不……”胤祺偷偷说，“我跟着一起，俩人总比一个人打的多吧。” 他不确定的说。 胤祚感动，却只能拒绝，“不行啊五哥，会被汗阿玛发现的。” 胤祺只能目送胤祚离去。 壮士，一定要旗开得胜啊。 胤祚带着护卫，几个哈哈珠子陪在身旁。 索绰罗家的噶尔宾阿显得无比兴奋，“六爷，咱们可要大展身手。” “还用你说，咱们爷的实力，那是别人拍马也不及的。” 额腾伊向噶尔宾阿挑眉，直接闭眼夸胤祚。 两个哈哈珠子信心爆棚，胤祚也不知道他俩哪里来的自信，只能挥挥手，“好了，打兔子去，别的你们爷也不指望了，咱们争取别一无所获，对汗阿玛有个交代。” 几个哈哈珠子骑马将胤祚簇拥在中间，纷纷附和。 “走走走！” “都听六爷的！” 几个孩子骑着马，嘻嘻哈哈的一边聊天，一边注意着周围。 胤祚心情放松了不少，直到。 “兔子兔子，六爷，兔子。” 哈哈珠子们七嘴八舌的提醒，胤祚用手势示意小点声。 哈哈珠子们也赶快用一根手指挡在嘴唇前，嘘！ 几个孩子屏气凝神，看着他们六阿哥搭弓射箭。 啊！ 跑了！ 追啊！ 弓箭擦着兔子的后腿而过，那兔子受了惊，慌不择路的逃窜。 胤祚连发三箭，都是擦着兔子边而过。 他不太敢放开缰绳，有些怕颠簸中被马儿甩下去。 纵然如此，胤祚还是穷追不舍，就瞅准了这只兔子了。 马下百乐也追着兔子不放。 再来！ 就跟着这只了，要有不放弃的精神。 胤祚挽弓射箭。 “爷，这兔子受伤了！” 立刻有好几人附和，“是啊是啊，接着就成为咱们爷的猎物了。” 胤祚不言语，只是一味的追着兔子跑。 直到…… ？ 胤祚忙拉紧了缰绳让马儿停下，这兔子咋不跑了？ 几个哈哈珠子不明所以。 胤祚示意他们停下，自己下马去看。 先去探查的百乐拱着胤祚的腿脚，示意他上前。 胤祚蹲到草丛里，戳了戳地上的兔子。 一动不动。 又看了看兔子前面那棵树。 诡异的沉默了。 古人言，守株待兔，诚不欺他。 这兔子，嘿嘿，就这么到手了。 胤祚搓了搓手，将兔子提溜起来。 扔到护卫的背篓里，宣布道： “今日的第一只猎物！” 几个哈哈珠子一愣，噶尔宾阿率先反应过来。 “阿哥威武！” 剩下几位也欢呼，“阿哥威武！” 胤祚挺直了胸膛，“再来！” 开门红！ 甭管怎么来的，都是他的了。 胤祚雄赳赳气昂昂，带着哈哈珠子和护卫排场可大。 可接下来就没那么好运了，胤祚在马上放不开，他真的怕摔下马去把自己的小命摔没了，束手束脚的总是会比猎物慢上半拍。 但是胤祚带着人横冲直撞，像是有人引着，往一处走去。 唉？ 怎么突然这么多猎物！ 胤祚都惊呆了，这兔子，怎么就扎了堆了。 只见毛茸茸的一大团白色灰色聚在一起。 胤祚赶快搭弓，嗖嗖射上几箭。 兔子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但密度如此之高，还是让胤祚得手了好几只。 “大丰收！” 胤祚提着两只兔子，满意极了。 远处的侍卫看着六阿哥顺利的拿下猎物，都松了一口气。 万岁爷的布置，可算是完成了。 这下子回去可以交差了。 趁着胤祚没发现，都往深处远去。 胤祚也松了一口气，这肯定是汗阿玛布置的，别人没敢这么明目张胆的。 来两只得了，也不好太明显。 胤祚估摸着远处盯着的侍卫都走了，才招呼自己带着的人。 “你们也来两只，不能手里没猎物，回去你们阿玛肯定要严加批评。” 哈哈珠子们心里一暖，都卯足了劲儿去打兔子。 胤祚看着每个人手里都有猎物了，才慢悠悠带着人去寻几位哥哥。 他小目标已达成，三只也可以了。 一会儿肯定还有。 胤祚笃定。 他可太了解他大哥了。 期间，胤祚先遇到了胤禛，打了个招呼，他四哥真卖力呀，胤祚也不敢多耽误他时间，赶快挥挥手表示自己要走。 胤禛有些犹豫，他是想邀请六弟和他一起的，可是…… 他骑射不如几个兄弟，猎物本就少些。 胤祚年纪又小，带着他不合适。 看胤祚主动要走，胤禛更不好意思。 偷偷看了看周围，挡着人给胤祚塞了只狐狸。 “六弟，这个你拿着。” 还不等胤祚反应呢，就匆忙走了。 啊……这，这，胤祚有些懵。 好吧，继续走。 路上遇到了好些人，有人口称荣亲王，有人唤他六阿哥，胤祚一一点头。 找了好一会儿，胤祚才找到胤禔。 胤禔眼神专注，胤祚去的时候，刚射了两只雁。 “大哥！” 胤禔收弓，“可算来了。” 胤禔带他看自己的猎物，三头鹿，一只狼，五只兔子，五只野鸡，还有两只袍子。 加上刚才那对雁。 嚯！ 这收获，胤祚崇拜的看着他大哥。 胤禔却把背篓里的一只兔子提起来，“来的正巧。” “你打这个试试。” 胤祚不明所以， 胤禔提溜着兔子的耳朵，看着手里那筋疲力竭的猎物，吩咐胤祚。 “准备好了！” 胤祚忙搭弓，胤禔放手。 放！ 啪嗒，兔子身子一歪，被胤祚钉在地上。 这兔子怎么这么慢赖？ 胤禔满意点头，不枉他将这只兔子溜了这么久，能跑的快就怪了。 “六阿哥得了猎物，还不恭贺！” 胤禔一开口，他的随从忙异口同声。 “恭贺六阿哥！” 胤祚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操作。 不愧是大哥啊。 第114章 猎物(下) 胤禔满意点头，正准备放下一只，被胤祚眼疾手快的拦住。 “大哥，大哥，够了够了，再多可就露馅了。” 胤祚将自己的猎物展示给胤禔看。 “大哥，加上这只，都有四只兔子了，还有只狐狸，再来几只，实在是与我实力不符啊。” 胤禔思索片刻，“再来几只也不打紧，是你自己打的，也没人能说什么。” 胤祚忙摆手，坚持道： “还是算了。” 看胤祚坚持，胤禔遗憾的把手里拎着的兔子放回去。 “走吧，大哥带你往前去，我早看着老三弄了不少东西，这次倒给他挣上几分面子。” “好像还打了两只貂，说是送给他姐姐的。” 貂？ 胤祚眼睛亮了。 “大哥，我也想要。” 到时候送给额娘，也是心意。 胤禔眼也不眨，“那就去猎几只来。” 他翻身上马，示意胤祚跟上。 “时辰不早了，可要抓紧些。” 胤禔一勒缰绳，马儿嘶鸣，“驾！” 一马当先。 胤祚也不含糊，紧随其后。 麻溜的。 兄弟两个策马奔腾，却不想正好碰上了太子。 胤禔只当没看见，马蹄不停。 “六弟！” 胤礽温和唤道。 “太子哥哥。” 见胤祚灿烂着笑脸迎上去，胤禔冷脸停下。 胤礽瞥了一眼胤祚的猎物。 只笑道： “这是要去哪里？” “去弄两只貂。没事别耽误我们时间。” 胤禔代弟答道。 胤礽也只当没听见，看着胤祚，将胤禔当透明人。 “正巧，孤……” 胤礽凑近了胤祚低声说话，胤禔这个恨不得离太子八丈远的听不清了，心里抓耳挠腮的刺挠，面上却浑不在意。 “一会儿带六弟去猎貂，孤知道哪里好找。” 胤祚兴奋点头，就要喊胤禔。 “大哥！” “太子哥哥带我们去！” 胤礽面无表情的看着胤禔，胤禔怒目而视回敬胤礽。 心里不约而同道。 没邀请他啊。 “还是不麻烦太子了。” 胤禔表示拒绝，骑马回头靠近了胤祚。 “六弟，咱们走吧。” 当没听到好了，太子诡计多端，实在容易入了他的圈套。 胤祚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胤礽只微微颌首，“不如同行。” 可别让他这个大哥闹大了动静，再招惹了一堆人来。 “那就不……” 一起了吧…… 胤禔反应过来太子说的是什么，惊诧的看向这个转了性的人。 什么？ 和谁？ 和他同行？太子主动邀请。 这…… 也只有近七年前他刚回宫的时候，太子愿意装上那么一装了。 不会汗阿玛偷偷在哪个地方看着吧？ 所以太子要主动示好，被他狠狠拒绝后，到汗阿玛面前给他上眼药。 奸诈小人！ “那就一起吧，难为太子屈尊降贵。” 胤禔阴阳讽刺一句，还特意压低了声音，确保别人不会听到。 胤礽面色不变，只是保持着矜贵姿态，让开马身，示意胤禔先行。 ！ 胤禔警铃大做，越发确认太子不怀好意。 反而勒马让开了道路。 胤祚就这么看着两个哥哥你让我我让你。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友好了？ 最后，还是胤礽带头，领先胤禔和胤祚半个马身。 气氛还算和谐。 这叫以退为进，胤祚心里默默肯定。 果然大哥就是属毛驴的，要顺着捋。 你越不让他干什么他就偏要去干，越想让他怎么做，反而要跟你背着来。 太子哥哥这次可是熟练掌握大哥的心理。 胤祚欣慰。 终于没有吵起来了。 有进步，有进步。 这不是可以和谐相处的嘛。 胤礽走到了一个略偏僻的树林里，明目张胆的将自己打的猎物从侍卫的背篓里拿出来，放到胤祚的背篓里。 正是两只油光水滑的黑貂。 胤祚惊讶的看着胤礽。 胤礽面色平静，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是太子，是储君，周围又都是他的亲信，他能确保此事不为外人知晓。 何况这话就算是传出去，也不会有人有异议。 这是他的猎物。 他说是六弟的猎物，自然就是。 这就是太子的权柄。 在此事上，大哥还需顾及这个顾及那个，他却不需要。 况且，胤礽垂眸。 狩猎一事，汗阿玛的态度他早就在那官兵那知晓。 既然汗阿玛加以布置。 他为何不可。 胤礽给胤祚指了他那些战利品，“若还有喜欢的，随便挑。” 胤祚被胤礽语气一惊，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 “不了不了，太子哥哥，这可太多了。” 胤祚看着自己那些东西，都不敢想汗阿玛的表情。 四兔二貂一狐狸，他…… “会不会太夸张？” “不夸张。” 胤礽想也不想。 胤禔也表示赞同，“正合适。” 胤祚想了想，指了指兔子们，“弟弟亲手猎的，给大哥二哥。” 胤礽欣慰，胤禔与有荣焉。 孩子长大了，知道孝敬哥哥了。 等到一群人带着猎物浩浩荡荡归来。 康熙看着一左一右的太子和长子，还有一个夹在中间的胤祚，诡异的沉默了一瞬。 想必胤祚这次狩猎成绩能看得过眼去了。 “汗阿玛！” 那边有专门的人在清点猎物，胤祚跑到康熙面前，缠着他一起。 “儿子第一次来围猎，汗阿玛可要记住这美好的记忆。” 胤祚一本正经。 “几十年后，这都是咱们父子的珍贵回忆啊。” 康熙无奈，看你小呢，就想你老了，这孩子。 “走吧。” 还是无可奈何。 “兔子！”胤祚指了指那只倒霉撞断脖子的白兔，“怎么样？汗阿玛，我可没说大话。” 康熙看了看满满当当的背篓。 “不错。” “那是！” 胤祚可来劲了。 太子哥哥说，这就是他的猎物，无需多思。 既然如此，胤祚不客气的开始瓜分战利品。 “兔子给汗阿玛，额娘，大哥和太子哥哥各一只。狐狸就给五哥，五哥没去狩猎，有了狐狸，可以送给皇玛嬷，玛嬷会高兴的。” “还有貂。” 胤祚想了想，“也给额娘。” 额娘就要最多才是，额娘最疼他了。 第115章 收获 既然到了清点猎物的地方，康熙顺势决定亲自去瞧瞧几个儿子的成果。 也好激励他们一番，他们满人马背上得的天下，骑射功夫不能丢。 第一个，当然是康熙心心念念的太子。 “保成收获颇丰。” 尤其是，看着那黑乎乎趴着的一摊，康熙有些惊讶。 这是头半大的熊瞎子，可是难得。 熊象征着勇猛无畏，太子猎得，更是意义非凡。 胤礽谦虚道： “汗阿玛，不过是碰巧这只落了单，儿子才得了机会。” 康熙没有比这更满意的了，胤礽的猎物数量不多，可只这一只半大的熊，就足够证明其实力了。 胤祚更是崇拜，看着他太子哥哥，只觉得无比的伟岸。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太子哥哥是用鱼来钓熊吗？” 用猎物引更大的猎物出动。 康熙听了胤祚这问题，忍俊不禁。 胤礽揉了揉胤祚的脑袋，“自然不是。” “等会儿孤让人捞几条鱼来，再给你炖上熊掌，让我们胤祚可以得兼。” 胤祚看了看他太子哥哥宠溺的表情，又瞧了瞧满眼笑意的康熙。 真刑啊，这熊可是保护动物。 幸亏这是大清。 胤禔听了太子的话，主动开口。 “六弟，一会儿烤鹿肉给你吃，大哥别的猎物不说，鹿还是管够的。” 胤禔说的轻松，也吸引了康熙的目光。 康熙粗略扫了一眼，再看着胤禔，也是满意。 每逢此种盛事，胤禔总是一马当先，挑起大梁。 这次也是猎物最多，种类最丰富的那个。 “保清不错。” 一句夸赞，就让胤禔飘飘欲仙。 有了两个优秀的皇子打头阵，康熙再往后看，就反响平平了。 胤祉虽表现不错，可康熙先得了太子猎得黑熊的惊喜，又看了胤禔那用几辆板车拉回来的猎物，早提高了预期。 对着三子，就平淡多了。 胤祚看着胤祉的收获，惊讶的指了指那紫貂，这小家伙体型小又灵活，这种毛色的又数量少，可是难得。 “三哥，这就是你要送给三姐的那个吗？” 听胤祚提到女儿，康熙来了几分兴趣。 “是给爱纳（满语意为甘甜之声，在满族语言中也有感恩的意思）的吗？” 胤祚按实际的排行称呼爱纳，其实这位姐姐序齿行二，不过嘛。 胤祚看了眼汗阿玛，自从皇贵妃丧女，宫里就默契的将早夭未序齿的公主也算在内了。 以前称呼二格格的，也都不见音了。 比如小九，多唤九格格，正式些才称五格格的排行。 毕竟，这是皇八女存在过的证明。 胤祚也蛮乐意这么叫的，他的七妹妹也包含在内呢。 当哥哥的，希望更多人能记得她。 “是……” 胤祉有些不好意思，“三姐，喜欢这个。” 康熙露出笑意，“朕那里也猎得了几条，给爱纳送过些去。” 他前头的女儿早夭，爱纳是他活下来的第一个女儿，康熙颇为疼爱。 “还有大姐姐呢。” 胤祚提醒，大姐姐可温柔了，虽然见面不多，可每次见到都很关心他。 “奈奈（意为高贵）自然也少不了。” 大格格是康熙的养女，常宁的女儿，当年康熙的子嗣接连夭折，就将弟弟的女儿养在膝下，后来的胤禔胤礽才站住了。 虽是养女，可待遇也是独一份的。 康熙吩咐了梁九功，再看胤祉，眼神就柔和了。 狩猎也不忘姊妹，老三做的不错。 胤祚和胤祉眨眨眼。 嘿，三姐可是个泼辣性子，胤祚觉得，和三哥的脾性是南辕北辙。 那次胤祚可见了，这位姐姐把三哥训得服服帖帖的，三哥说话都多了。 “干什么闭着嘴不说话？” 一个眼神，三哥就立刻开口了。 “不要闷在书里，多出去走走。” 一个命令，三哥就跑出钟粹宫。 胤祚就是见证者，那时候他还小呢，三哥也没搬到阿哥所。 可现在，过去几年了，他都印象深刻。 姐姐，威武。 这边胤祚在回忆往昔峥嵘岁月，那边康熙已经走到了胤禛面前，很快就略过了。 没有鼓励也没有批评，可就是这漠视，让胤禛低着头。 “四哥……” 胤祚看着康熙已经去看七弟的猎物了，七弟可是厉害，还得了一只狍子。 七弟啊，他佩服！ 好样的！ 胤祚不再过多关注胤佑那边，把心思放在胤禛的身上。 “四哥，弟弟还没谢过你送的狐狸呢，弟弟多亏了有四哥的这只狐狸，才能借花献佛，不至于大家都给玛嬷进献猎物，就我拿不出来了。” 胤祚特意夸大了狐狸的作用，去彰显胤禛的重要性，去哄他开心。 胤禛抿了抿嘴，“合该如此的，我……” 我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大哥他们都对你那么上心，我怎么可以居于人后呢。 我们才应该是最亲近的。 “哎呀，还是四哥疼我。” 胤祚勾了勾胤禛的小指。 胤祚也不问胤禛猎物多寡，只道： “四哥猎的这几只鸟雀，羽毛可真好看，到时候做个物件，也是雅趣。皇贵妃肯定喜欢。” 这就吸引了胤禛的注意力，的确是个很好的建议，六弟心思就是活，他之前都没有想到。 “我做了，也送你一个。” 胤禛看着心情好多了，胤祚就拉着他往前走，挤到康熙那边。 这时候，胤佑的猎物清点的差不多了，胤佑看着胤祚过来了，却突然开口。 “六哥，我猎的斑鸠。” 胤祚看了看那只灰褐色的鸟儿，夸道： “这可不容易，七弟真厉害。” 胤佑发现胤祚没有明白他的意思，补充道： “斑鸠……炖给六哥吃，补身子。” 胤禛一下子拉紧了胤祚的手，不满的看着胤佑。 不过是只斑鸠。 康熙也神色惊讶，他也没想到这个儿子会这么说。 这孩子自小便性子寡淡些，这次难得…… 这么想着，康熙看向引起这一切的对象——胤祚。 臭小子还挺招人待见。 康熙轻笑。 胤祚心里却想，早知道刚才就听大哥的话，多弄几只猎物了。 这可不够分呀。 不如，一会儿他去钓几条鱼？ 补救一二。 人缘太好，也有烦恼啊…… 第116章 歌舞 忙活了一天，到了夜晚，大家都放松了下来。 吹着晚风，饮酒歌舞。 胤祚烤着火，小南子烤着鹿肉。 “六爷，这鹿肉可真嫩，万岁爷赐的，真是上上佳物。” 胤祚白天消耗了不少精力，这会儿正迷糊着，听了这话，只笑。 那是，汗阿玛亲自猎的，能不好吗？ 而且这肉是取自只小鹿羔，肉不嫩才怪了。 “大哥还送了一头鹿来，一会儿分你一块尝尝。” 小南子喜不自胜，“谢六爷赏，谢六爷赏。” “出息，哪里亏着你的嘴过。” 胤祚笑骂，小南子七岁就跟着他，在他身边待了三年了，他的贴身太监，每日里用膳，胤祚总会赐下几道膳食，时不时还跟着他在小厨房加餐，现在养的，个子蹿的可快。 “爷对奴才好，奴才可知道。” 小南子嘿嘿笑，将鹿肉翻了个面。 胤祚也不和他贫嘴，打了个哈欠。 “累……” 立刻有宫人给他披上大氅，又献上羊奶。 “阿哥，还要撑好一会儿呢。” 刘嬷嬷小声说。 胤祚本就穿的厚，裹着大氅更笨重了，扭了扭身子。 “嬷嬷……” 要不还是不穿了。 “阿哥迷糊着，容易着凉。娘娘刚特意吩咐了，让阿哥穿的厚一点。” 行吧，胤祚托着脑袋，默默点头。 胤祚在这边闭着眼睛假寐，过了一小会儿。 远处突然喧闹起来，“六弟！” “六弟！” 胤祺哒哒哒向胤祚跑来，“六弟，咱们一起去跳舞吧。” “嗯……” 胤祚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什么？” “跳舞！” “你看！” 胤祺兴奋的拉起胤祚，指向那欢歌载舞的人群。 一群男男女女正围着篝火唱歌。 年轻的少男少女，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 还有不少小孩子，看服饰，该是来自蒙古各部。 “六弟，那边可热闹。” 胤祚远眺，“的确。” 说着，利落的起身，顺手将大氅解下，“咱们也去。” 俩人很自然的就融入了这热闹的氛围，几个蒙古孩子给他们让出两个位置，却有些拘谨。 胤祚想也不想，拉住了其中一个人的手。 “不都是拉着手唱歌的吗？我看你们刚才都是这样。” 那男孩有些诧异，接着也豪爽的笑起来。 “对的。” 说着，不再忸怩，也拉住胤祚。 胤祺融入的就更快了，丝滑的舞步，比谁都放得开。 “小黄马，你那轻巧的步伐，令人陶醉。” 胤祺一开嗓，清亮的声音，自信的步伐，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他蒙语最是熟练，被太后养大的他天生就对蒙古更亲近，也更容易被接纳。 那蒙语可是地道。 胤祚看着手舞足蹈的胤祺，也不甘示弱，敞开了嗓子唱起来。围着篝火，唱着乌日汀道，跳的身上都热起来，哈出的白气模糊了视线。 又唱又跳，很快，孩子们就熟悉起来。 欢声笑语不断。 一曲《小黄马》唱完，胤祚就自觉退下，旁边的男孩还欲挽留，胤祚摆摆手，“其他的我不会了，就会这几首。” 唱他们满族民谣胤祚还熟悉，德妃自小给他唱到大，可是蒙古歌谣，他会的实在不多。 胤祚退出这个载歌载舞的圈子，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等胤祺。 一曲又一曲，都热闹着呢。 胤祚看着周围，意外的看到了大哥。 大阿哥正跳的起劲。 大阿哥舞步豪迈，人又健壮英俊，是人群里当之无愧的焦点。 胤祚看着，好几位蒙古格格都大胆瞧他呢。 蒙族女孩大胆开放，胤祚看着，已经有几位向八旗将士主动表达好感。 大清入关不久，整个风气都遗留着当年在草原上的豪迈，男女大防不严，女子的地位比起别的朝代也高。 若说满族姑奶奶们有些还受汉家风俗影响，蒙族女孩受的影响可小的多。 热情奔放，骑马射箭不输男儿。 “胤祚！” 胤祚还在这边看的入迷，胤禔就发现了在那傻站着的他，提步而来。 六弟的背影，孤零零一个。 “怎么不一起去？平日里，就你最爱热闹了。” 胤禔的身旁还跟着个蒙族少年。 “见过荣亲王。” 胤禔见他对胤祚态度恭敬，才满意颌首，介绍道： “罗卜藏衮布。” “科尔沁左翼中旗扎萨克和硕达尔罕亲王班第的儿子。” 胤祚恍然，怪不得能让大哥正眼相看呢，身份不俗。 是先帝养女固伦端敏公主的儿子啊。 论关系应该叫表哥。 说起这一堆表哥表弟，堂哥堂弟，还有一堆远房表亲，胤祚是真的记不住。 好在和在现代时不一样，他不需要喊人，这些哥哥弟弟的还会主动介绍他们的身份。 胤祚打了个招呼，两人态度热情。 科尔沁的亲王子嗣，科尔沁，五哥快来，你的主场。 胤祚在内心呼唤。 胤禔瞧了瞧刚才他跳舞的地方，一群十几岁的大人，又看了看胤祚，一个半大的孩子。 倒是不合适带过去，万一一个不小心的，有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六弟。 犹豫片刻，胤禔看向那群小孩子，哟，五弟还在里面呢。 看着胤祺跳的欢快，胤禔只暗下评价——娇狂。 “走吧，大哥带你过去，他们怎么不带你一起，不会是……” 排挤他们胤祚吧！ 胤禔狐疑，并火冒三丈。 可不能欺负他们家孩子，他这个大哥还在呢。 懂不懂什么叫长兄如父？ 汗阿玛不在，他就是这个地位。 胤祚看着胤禔突然严肃的脸，不明所以，只是乖乖跟在身后。 等到胤禔气势汹汹的走到一群孩子面前，还未开口，胤祺就先冲出来。 “六弟，哥哥不跳了，咱们……” “五弟！” 胤祺感受到大哥阴森森的视线，打了个哆嗦。 “大哥，大哥……” 胤禔面色不善的扫了一圈。 札萨克多罗郡王鄂齐尔三子桑哩达。 喀尔喀郡王之子敦多布多尔济。 哟，还有色旺多尔济，罗卜藏衮布的弟弟。 竟然还有他呀。 色旺多尔济身上一寒，惊恐的望向自己的哥哥。 罗卜藏衮布不知道自家傻弟弟惹了什么祸，心里无奈，正欲言。 却迎来了救星。 “六弟，三姐问你，要不要，过去。” 胤祉的到来化作及时雨，浇灭了暗压的火焰，凝固如墨的氛围被及时打破。 “去去去，三姐邀约，怎能不从。” 胤祚见气氛不对，忙将胤祉拉到他身边，挡住胤禔看向胤祺的视线。 三哥来的真是时候啊。 胤祚赶快，抓住胤祉递的机会顺坡下驴。 胤祉平静的看向胤禔，“大哥也一起吧，三姐说咱们兄弟姐妹，也是难得一聚。” 胤禔脾气还没发出来，就被人这么泼了一盆凉水。 心里烦躁。 但妹妹的面子，他一般是给的。 他们满族姑奶奶地位高，紫禁城的格格也不例外。 要胤禔说，三妹的性子可比三弟劲多了。 处着爽快，为人利落。 烦躁的一动缨帽，胤禔警告的看向以胤祺为首的小子们，回来再收拾你们。 胤祺不明所以，被胤禔这一记眼刀给刺的委屈。 挨到胤祚身边，撇了撇嘴，表示自己对胤禔的愤怒。 惹不起，他偷着发发牢骚总没事的吧。 可没想到，胤禔正关注着胤祚这边，看着胤祺在那作怪，当即一个跨步要捉他。 “大哥大哥，刚才啊，你跳的可真好，弟弟就不会，跳了一曲就跟不上了。” 胤祚转移话题，胤禔应声停手。 胤祺惊恐的看着胤禔移开魔爪，大喘气。 胤禔听了这话，终于发现了不对，冤枉胤祺了？ 他心里一囧，轻咳一声。 “这样啊，等大哥教你。” 又罕见的说了句，“五弟，嗯，大哥记得皇玛嬷说你也想去狩猎，苦于骑射不通，大哥可以教你。” 胤祺更惊恐了。 “不用，不用麻烦大哥了。” 更害怕了，胤祺躲在胤祚身后，说什么也不敢再冒头了。 一路上，后头的萝卜头们战战兢兢，色旺多尔济牵着他哥哥的手，垂着脑袋。 他们阿布（父亲）正和恩赫阿木古朗汗（蒙古对康熙的称呼）待在一起，这方向，怎么就朝着那边走呢。 不是说是恩赫阿木古朗汗的公主唤几位阿哥过去，他们怎么也要被捎带着。 色旺多尔济欲哭无泪，刚才，五阿哥和他们玩的好好的，家里父兄的叮嘱他也都记在心里。 可是，大阿哥怎么就对他们怒目而视。 难道，是对他们科尔沁亲近五阿哥不满了吗？ 还是单纯因为，他们额吉（蒙语母亲）端敏公主与恩赫阿木古朗汗不睦，大阿哥才…… 罗卜藏衮布安抚的捏了捏弟弟的手。 暗示他无事。 他和大阿哥相处尚可。 额吉那边，唉，在家里张扬不算什么，可和恩赫阿木古朗汗置气，总是吃亏的。 可他当儿子的，也没法插手长辈们的恩怨，额吉说一不二的脾性，是任何人都劝不了的。 不一会儿，胤祚就看到了正和大姐姐说笑的三姐，嗯……还有……汗阿玛和一群陌生人。 无趣的社交又要来临。 果然啊，汗阿玛这是假借三姐名义，将他诓骗而来。 还有两个哥哥，都落入了汗阿玛的圈套啊。 胤祚恨不得拔腿就走。 感受到康熙慈爱的眼神，胤祚知道来不及了，只能撑着一脸假笑，磨蹭到爱纳身边，“三姐。” 爱纳半遮笑颜，“可是为三弟唤了你来，三弟自己待着不自在，想着六弟素来和胤祉和睦，姐姐也几日不见你，便想着邀你来做伴。” 难道是冤枉汗阿玛了？ 爱纳有意无意的看向那高座，状似无意给胤祚指路，还有这位的缘故呢。 他们姐弟俩想他是一回事，汗阿玛也不能忘嘛。 胤祚给他三姐回了个我懂的眼色。 还是三姐敞亮人。 胤祚屁股刚沾了座位，胤祺脸上露出个轻松的笑，要坐，挨着六弟坐…… “胤祺，到玛嬷这里来。” 胤祺脚步一顿，看向了太后的位置，好几位蒙古亲王围着呢。 无措的看向胤祚。 胤祚爱莫能助，去吧，五哥，你的归宿。 胤祺无奈转换了步伐。 这下子，几位蒙古亲王就颇有眼色开始夸赞。 什么五阿哥天资聪颖啊，太后教导有方啊。 将太后逗的直笑。 胤祺耳根发烫，不好意思的坐在那。 离的近是均为科尔沁部族，一年幼的男孩和太后颇为亲近。 “胤祺，这是喇什。” 这位是皇玛嬷五弟毕里衮达赉的儿子，胤祺搜索自己死记硬背的亲戚关系图。 胤祺记得，皇玛嬷好像挺喜欢这个侄子的，这么想着，他脸上也露出个善意的笑。 喇什心里激动，他第一次见姑母膝下的五阿哥呢，今日一见，果然亲切。 这边其乐融融，胤祚那边就氛围紧张的多。 “三姐，汗阿玛……” 胤祚挤挤眼睛，他三姐是个聪明人，接着明白了他的意思。 【比试。】 爱纳眼神扫过那边身强体壮的青年王公，还有几个刚跟来的萝卜头。 有这么些优秀的儿子，汗阿玛当然要炫耀炫耀。 以示大清后继有人啊。 胤祚一个哆嗦，可别，他，那这个场合更不应该叫他来了，他…… 他这是家有一懒。 “秋狝后，行塞宴事，今日气氛正好，不若让小辈比试一二，也算预热了。” 康熙随口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蒙古王公们面面相觑，无一人敢应声。 还是纳穆齐主动开口。 “奴才素闻恩赫阿木古朗汗的几位阿哥骑射俱佳，家里小子虽没几分本事，也仰慕几位阿哥已久，斗胆讨教一二。” 胤祚坐姿端正，人模人样的。 纳穆齐，太后的二哥，自己人啊。 他开口合适。 几个蒙古贝勒纷纷附和，接着，才有亲王开口，推举自己的儿子。 胤祚看的津津有味。 比试布库而已，热热场子。 他的话，还不用上场。 既是子侄，上场的都是些年轻人。 十四五岁为多。 胤祚偷瞧坐在皇玛嬷身边的大姐。 大姐姐过几年也要择婿了，难保汗阿玛没有趁此掌掌眼的想法。 康熙正襟危坐，观看蒙古儿郎表演。 罗卜藏衮布表现不错，可康熙心里却不怎么高兴。 看到他，康熙就想起自己那个跋扈的养姐端敏。 晦气，康熙移开眼。 第117章 布库(上) 罗卜藏衮布屡创胜迹，赢得一片喝彩，康熙面上含笑，心里可是不快。 胤禔已按耐不住，几次想要开口上场，都被康熙一个眼神压了下来。 这小子，不配和他的儿子比试。 胤禔对此人，杀鸡焉用牛刀。 看着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康熙眼神淡漠。 端敏的儿子。 想起那个嚣张的姐姐就头痛。 康熙看向班第，他这个姐夫…… 端敏刚出嫁，和塔亲王就去了，班第袭爵后，端敏在整个王旗说一不二。 这个养姐仗着自己的好出身，年少时脾气就霸道，几个姐妹里无人敢与其呛声，和他关系也不好，这几年是愈演愈烈。 康熙心里烦躁，眼看着接连几个少年不敌，他想着还有哪些有几分能力的，都派上去过过招。 此时，一少年上台，向罗卜藏衮布一拱手。 “科尔沁部台吉博尔济吉特氏般迪。” 报上姓名，是便于康熙知晓他们的名姓，以求帝王青睐。 郡王奇他持之从孙。 这个般迪，看着体格倒是不错，腰背挺拔，骨骼粗壮，面色微黑透红，露出的古铜色肌肤透着刚硬。 看表现，是个稳重人。 不过，胤祚又看了看罗卜藏衮布，这位长相更是俊秀风流，神态清朗，看着身材不是魁梧的，布库却厉害。 简而言之，胤祚觉得罗卜藏衮布更帅，更文雅，而般迪更粗犷，看着老实稳重。 胤祚瞧了瞧罗卜藏衮布的阿布，嗯，长相普通，看来罗卜藏衮布是随了端敏公主了。 私底下胤祚听说过这位公主不少传说，自小的天之骄女，是被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 还有，胤祚抬眼看向面无表情的康熙，好像汗阿玛还受过她不少气呢。 胤祚再次看向两个少年，那，般迪可要赢啊，要不…… 胤祚看向在那恨不得自己冲上去打一场的胤禔，他大哥一出手，都得趴下。 不过，他大哥上手会和谁搭档呢？ 这次的布库是双人布库，可是分为两个队，每队各二人的，他大哥再厉害，也不能单打独斗。 胤祚这边想象着，那边比赛开始。 般迪和罗卜藏衮布上了队友的身，两人却很是谨慎。 只绕着地上的圆形走，不出圈子却也不接近对方，都仔细瞧着对方的破绽。 般迪稳于防守，两人兜了好几个圈子，罗卜藏衮布先按耐不住，发起进攻。 罗卜藏衮布从右侧方向般迪打来，身体侧转，躲开般迪的攻势，快速出手去抓般迪的手腕，般迪也不甘示弱，趁着罗卜藏衮布接近，双臂用力，想困住他。 罗卜藏衮布见势不好，与身下搭档一个转身，两人险之又险的避开般迪的铁臂。 接着，般迪正向前扑去，要抓罗卜藏衮布。 胤祚看的揪心。 布库果然激烈，可惜大哥不让他练，等回去，要让大哥多教他几个招式。 罗卜藏衮布随着转体，眼神一凌，顺势将般迪从侧上方向另一侧的下方引带，风扫梅花！ 这招他会！ 胤祚兴奋起来，“好！” 同时，好几位王公发出喝彩。 这招胤祚可是熟，平日里胤禔和他玩闹，用过好几次这招式，胤祚也琢磨了应对之法，可以——从侧下方突围，化力保身。 般迪也是布库的老手，下盘极稳，躲开罗卜藏衮布的攻击。 竟是顺势反攻，以右手从上向右下引化罗卜藏衮布的手臂，使其力道走空，罗卜藏衮布一个踉跄，底下的那位更是双腿不稳，般迪乘胜追击让罗卜藏衮布跌出圈去。 “般迪，胜！” “好！好！好！” 胤祚也站起来，为胜者鼓掌。 康熙面露笑意，也微微点头，表示赞许。 “赏虎皮衣一件。” 般迪脸上露出憨厚的笑。 接下来，又连胜几局，更是显其英武。 胤禔瞧了跃跃欲试，康熙也不再阻拦。 “般迪先下场歇息，我大阿哥从不占人便宜，做不公的比试。” 胤禔早换了布库用的白布短衫，这种衣服袖窄利落，衣领及前襟都用七八层布严密缝制而成，非常结实，布库比赛穿最为合适。 “来！” 胤禔上场，替换了般迪，“你刚才比了几场我就来几场，咱们再比试。” 蒙古王公们或诧异或欣赏，心思各异。 康熙笑而不语。 般迪也不过多谄媚，只听话下场休息，等一会儿再战。 胤禔一上场，只说，“尽管拿出你们的本事，全力以赴才是。” 布库比赛，他最看不起弄虚作假之人。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只说必定尽力。 胤禔一笑，胤祚立刻欢呼。 “大哥！英武！” “大哥！第一巴图鲁！” 胤禔听了一挑眉，示意身下同伴上前。 瞅准了时机，飞扑而上。 矫健的身姿，灵活的如泥鳅，又稳定如巨松。 胤祚看的热血沸腾，又为胤禔担心。 他大哥还是很适合心理战的，别看平日里性子莽撞又爱上头。 可这时候，和同伴配合无间，声东击西，多次诱骗对方上当，几个假动作，把对方绕的头晕。 险象环生是胤禔的伪装，预判精准，角力相抵才是他的主场。 对手出圈，落地，层出不穷。 胤祚着实为他们捏了一把汗。 没错，胤祚对他大哥的实力，都不用怀疑，必定是胤禔胜。 十年如一日的勤学苦练，夏练三伏，冬练三九，身上的伤增增减减，无一日说苦，胤禔天赋本就高，基本功还很结实，现在，连谙达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要知道，这些谙达，都是汗阿玛精挑细选出来的。 “大哥！” 胤祚声嘶力竭，喊出了激情，喊出了威势。 胤禔更稳，一个巧劲，四两拨千斤的把对手推下去。 周围不断的有声音赞叹。 “真是虎父无犬子，恩赫阿木古朗汗的儿子，真是名不虚传啊！” “家里的小子还是要练呀，平日里威武惯了，看了大阿哥，怕是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呢。” 康熙只谦虚道： “不过尔尔，寻常水准罢了。” 正巧这时候胤祚应援，“大哥，打他！” 那少年的弟弟看着自己哥哥渐渐不敌，心里也是着急。 “阿扎（蒙语哥哥），上啊！” 两个小的不甘示弱，一声比一声高。 谁的哥哥比谁差似的。 自家哥哥就是最好的！ 第118章 布库(中) 我家哥哥才是最好的！ 胤祚得意。 毫无疑问，在胤禔将那个蒙族少年推下队友身体的时候，再次获得胜利。 “大哥大哥大哥！” 胤祚有节奏的喊的越来越高，得意洋洋给那边和自己较劲的男孩一个眼神。 任你喊的声音再大，还是我哥争光。 胤祚捧着牛乳，拿着帕子，冲上前去，殷勤的递给胤禔。 “大哥辛苦了，咱们稍作歇息。” 胤禔自然的接过帕子一摸头上的汗水，将牛乳一饮而尽。 胤祚示意胤禔将已经汗湿的帕子给他，再换一条用。 胤禔摆手，“脏了。” 他拿着就好了，六弟爱干净，这帕子全是汗水了。 “那再来几条。” 胤祚笑着掏出好几条帕子，一股脑的塞给胤禔。 “歇歇，歇歇去。” 胤禔混不在意，表示自己可以立即上场。 胤祚推着他，“不行不行，歇一歇，歇一歇。” 胤祚坚持，胤禔才抬步走到胤祚那边的座位。 康熙看着两个儿子互动，没说什么，虽然他们忘了向他这个汗阿玛说几句，不过……没什么。 赢了这么多场，也是累了。 康熙看了看自己身旁的保成，若是保成上场，定是无敌手，可惜，储君的身份，不合适。 接下来，康熙看向胤祉。 胤祉向汗阿玛点头，起身时看向身旁的姐姐。 【去啊！】 爱纳眼神示意，傻弟弟，现在可不是端着的时候。 【这可是你三阿哥扬名立万的时候！】 【走快点！她都想去了。】 胤祉起身，看起来温文尔雅，可一上场，胤祚啧啧称奇。 哇哦，三哥很勇猛嘛，库库两下。 不愧是文武双全的文人墨客预备役。 书生看着文质彬彬，实际上，能打着呢。 对面被撂倒的时候，胤祚发出喝彩。 哥哥们还没怎么样，胤祚嗓子都快喊哑了。 但是，胤祚甘之如饴。 倍有面，这就是他哥！ “胤祚，这时候，你该怎么办？” 胤禔抓紧机会，教授胤祚。 “从侧方躲过去，或者化解对方的力道？” “借力打力，以攻为守！” 胤禔下巴一点，示意胤祚看胤祉的表现。 果然，胤祉没有躲避，反而迎上前去。 “这时候躲避很可能出圈，布库脚力为上，乱了步子，可就难了。” 胤祚似懂非懂，表示自己记在心里了。 “知道你大哥当年怎么胜过太子的吗？” 胤禔矜持的整理衣襟。 “怎样啊？” 胤祚星星眼。 胤禔更是得意，“太子畏缩不前，顾虑特多，尾大不掉，我趁其调转不灵，直接强取化攻守，把他绕出圈去。” “有时候不能一味的防守，要学会进攻。” 胤禔点点弟弟的脑袋瓜，“所以我和你说，胆子要大，不是傻大胆，是谨慎里要敢去做。” 胤祚崇拜的看着胤禔，今天，可是让他对大哥刮目相看。 他一直知道大哥厉害。 可是他大哥在他面前，傲娇中带些幼稚，平日里性子又鲁莽些，总没个实感。 今天看胤禔大放异彩，胤祚才明白。 为何大哥风评不佳，人人言脾气不好，却诸多人服气，汗阿玛也寄予厚望。 因为他足够优秀。 光芒足够闪耀。 他不是有勇无谋。 等胤祉下场，胤禔上去换他。 般迪也换下那边的少年。 这次是一对一布库。 来自两个胜者的比拼。 胤祚哒哒跑到胤礽身边，“太子哥哥，我觉得，毫无悬念。” 胤礽看着胤禔，罕见没挖苦，胤禔此时代表的是大清，对内无论如何争斗，对外他们都是兄弟。 “的确没有悬念。” 胤礽不是对胤禔实力如此自信，而是对他的决心的肯定。 这场布库，他为了大清的荣耀，定会拼尽全力。 就像以往的每一次，每一次拼尽全力的角斗一样。 当然，胤禔实力也不差就是了。 胤礽喝茶。 “六弟，刚才你喊的嗓子都哑了，喝点茶润润嗓。” 胤祚接过茶盏，“太子哥哥布库也是数一数二的，依我看，他们啊，都不是太子哥哥的对手。” 胤礽面上不动，他不用做这些比试，不过。 少年人嘛，心里总是有些热血。 看着兄弟们纷纷下场，他也有些心痒。 “好！” 此时，爆发出激烈的喝彩声。 两人胶着已久，拿对方不能如何，电石火花之间，胤禔竟按住了般迪的右上臂，一个猛转，拉般迪横在他的背上，一个背摔，赢得了胜利。 这法子，可见胤禔双臂何等有力。 康熙满意。 胤禛上场比了两回，就去陪着皇贵妃了。 他不精于此道，康熙也不欲拿儿子的短板和这些天天练布库的少年们比。 接下来，就是年纪小些的阿哥们一起比试玩耍。 该是胤祺胤祚上场，几个小的友好的玩闹一番便也罢了。 奈何胤祺是个还没进上书房的，胤祚还没学布库呢，康熙也怕这个瓷娃娃再被摔碎了，直接摆手。 “六阿哥大病初愈，不好活动。” 丝毫不提胤祚刚刚在围猎中得了许多猎物。 太后在，科尔沁部族都盯着呢，也没哪个不长眼的敢提让太后的宝贝疙瘩上场。 最后，竟然是胤佑主动上前。 “汗阿玛，儿子想一试。” 这倒是让康熙意外。 他这个儿子从来不是爱出头的性子。 胤祚给他打气，“七弟，厉害！” 胤佑点头。 他的确不喜欢出头，他额娘也叫他不要出头。 可是，胤佑想到每逢宴会，都坐在末席，甚至没有出场机会的额娘，心里更是痛苦。 他的额娘还只是个庶妃，地位卑微，待遇也不好。 就那些份例，自己都不够用，却还要拿来贴补他。 他想让汗阿玛看到他，也多看额娘一眼。 因为他天生残缺，才让额娘受了连累。 看看啊，他前头的哥哥们，从大哥到六哥，惠宜德荣四妃，他们的母妃都身居妃位。 只有他，从他这里，急转而下。 他的额娘，住在偏僻的院落，没名没分的。 胤佑咬牙，他要证明，他不比兄长们差。 他要庇佑额娘。 第119章 布库(下) 康熙看向胤佑，有些犹豫，但康熙没有去看他的腿，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用那双洞察人心的眼去看儿子的内心。 “你想好了？” “嗯，汗阿玛……我” “那就去吧。” 没有胤佑想象中的迟疑和阻拦，那么简单，轻而易举。 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 只是平常的对话，听儿子说想去试试，阿玛就答应了。 康熙只是点点头。 “小七，自己挑个搭档。” 胤佑恍惚着走上台，随手指了个看起来还不错的搭档。 双人布库，以胤佑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当背人的那个。 况且底下那个的脚力很是重要，底盘要稳，这是胤佑的劣势。 不过，当胤佑被背起，他神色认真起来。 只比手上功夫，他有自信。 可是，胤佑的右腿肌肉紧绷，抗拒着陌生人的触碰。 他的队友，抱着他的腿，胤佑意识到这点，心里忍不住躁意，他想发脾气，想让他们滚开。 自小，只有额娘和他的贴身太监、乳嬷嬷能碰这条腿。 其余宫人，不要说碰，连多瞧一眼胤佑都会发怒。 他很排斥，别人动他的腿。 胤佑只想速战速决，如狼似虎的盯着对面。 对面的两个蒙古男孩心里泛着嘀咕，前面正儿八经的比赛不是已经打完了吗，他们阿布叮嘱了，说他们的年纪，不过是晃个一招两式，看个热闹讨皇上开心罢了。 若是五阿哥，最好演上几招落败。 若是六阿哥，最好打个势均力敌，趁着这个机会与之相交才好。 谁知道，这两位爷都不上场。 七阿哥，到底也是天潢贵胄，虽然不怎么受宠，但也没必要得罪。 但，他阿布是科尔沁左翼前旗的札萨克多罗宾图郡王额济颜郡王，世袭罔替的爵位，也不怂。 伯彦讷谟祜看向场外的哥哥塔达布，有些犹豫。 要怎么打呢？ 没人给个信吗？ 哥哥们是拼了命的上，他们这当弟弟的，自然不可能再如此。 阿布离的太远，哥哥又没有回应，伯彦讷谟祜和同伴对视，两个孩子互换眼神。 一边上一边看吧，先收着点。 瞧瞧七阿哥是个什么路数。 “上！” “嘿！” 一骨碌爬上身去，伯彦讷谟祜给底下的那木济勒色楞屁股一巴掌。 “往上点，我都快掉下去了。” “嘿，你自己坐不稳。” 俩人氛围轻松，胤佑看了心里却不是那么回事。 怎么前面大哥三哥他们比试，就严阵以待，轮到他上场，就如此轻视。 胤佑摆好了架势，一开始就扑上前去，胤佑布库也是下了功夫的。 扬长避短，自知脚力不行，就练臂力，学技巧。 这会儿，死死抓住对方，要将人掀下去。 伯彦讷谟祜被胤佑吓了一跳，“嘿！” 他反应也快，一个侧身，腰腹用力，矮身躲过，和那木济勒色楞配合着，俩人好悬避开胤佑攻势。 差一点，俩人就要被笑掉大牙了，他们刚上场就输了，能被笑一辈子，也不用在草原上待了。 伯彦讷谟祜看着面前明显很是认真，甚至眼眶微微发红的七阿哥。 要躲还是上啊。 不知道，兜两圈吧。 能拖一会是一会。 “七弟，厉害啊，干他！” “咱们兄弟就是最厉害了！” 胤祚跑到前面，给胤佑加油。 先前和胤祚较劲的男孩再次出现，台上的伯彦讷谟祜是他的玩伴，他很有信心。 哥哥输了，兄弟不能输！ 看着胤祚呐喊，那孩子走到胤祚身旁，拍了拍他的肩，用蹩脚的满语道： “六阿哥，歇一会儿，他，很厉害！” 那孩子指着台上的伯彦讷谟祜，与有荣焉。 “他厉害，我七弟也厉害。” 胤祚骄傲大笑，“厉害！” 却没想到那男孩面露茫然，又有些焦急。 “你说话，慢一些。” 依旧是那蹩脚的满语，“太快了，我听不懂。” 嘿，胤祚来了兴趣。 故意叽哩呱啦的说了一通，说的又急又快，偏偏满语中高深莫测的夹杂了一句蒙语。 “这就是我七弟的战术。” “厉害吧，你兄弟中招了。” ！ 那男孩眼睛瞪得溜圆，“你你你……” 胤祚得意。 “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他根本就说的不是满语，汉语满语英语混着说的，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对方能听懂就怪了。 胤祚促狭一笑，“不懂吧，这就叫战术，让人仿佛在迷雾中，接着就一网打尽了。” 那男孩更急了，突然，一溜烟的跑远了。 “不看你兄弟布库了，别走啊！” 胤祚看着胤佑对手最大支持者走了，抓紧时间继续应援。 开玩笑，那小子嗓门可大，把他声音都压过去了。 “七弟！” 胤佑和伯彦讷谟祜缠斗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伯彦讷谟祜越比越认真，现在，是恨不得拿出十二分的力气。 这七阿哥太难缠，本来，他输了也不要紧。 可是，七阿哥这架势，把他当兔子扑呢，他可不是兔子！ 伯彦讷谟祜打定了主意，怎么也要将这小子拿下。 他年纪小，可经验比这阿哥丰厚，他可是草原上磕磕碰碰长大的，比试都是正经上。 对手也多是同龄的蒙古男孩。 大家家世差不多，也放得开。 这小子，和几个人正儿八经的比过，怕不是都让着他过家家呢。 伯彦讷谟祜想赢的心越发强烈，胤佑心里烦躁。 俩人僵持不下。 “鄂勒斋图，我哦伯各（爷爷）是科尔沁右翼中旗扎萨克土谢图亲王巴雅斯呼朗。” 远远的，胤祚又看着刚才那个男孩跑回来，不明所以。 所以呢？ 他想表示自己哦伯各很厉害？ 胤祚犹豫，他要说一下他玛法是他们的额耶尔札萨克汗吗？ 他玛法是他们蒙古大汗呢。 可是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傻。 胤祚犹豫。 他一般都说他阿玛是谁的，玛法还没提过。 “呃……” 胤祚还没开口，鄂勒斋图就再次强调。 “我是鄂勒斋图，我要你，明年，咱们比试后，记住我！” 这满语说的，和三哥口顿似的。 胤祚拍了拍他的肩，“现在就记住你了！” “鄂勒斋图！” 第120章 输赢 鄂勒斋图一惊，像碰到了什么洪水猛兽，猛地退后，抓了抓通红的耳朵。 “我要介绍一下自己吗？” 胤祚习惯性摸摸自己的帽子，“我玛法，你应该认识，是额耶尔札萨克汗，阿玛嘛，是恩赫阿木古朗汗，旗属嘛，是满洲镶黄旗，家住紫禁城。” 胤祚用蒙语道。 “你……我没有问……” “算了！” 鄂勒斋图一跺脚，把手里的羊奶递给胤祚，突然想到什么，他手一转，给了胤祚身后的小南子。 “你的试膳太监，试一试，再喝。” 小南子忙去拿杯子，胤祚看着他忙活，对鄂勒斋图说，“你想的还挺周到。” 鄂勒斋图一摆手，“我可不想给阿布添麻烦。” 胤祚眨眨眼，继续看台上的胤佑。 “你兄弟，还挺有实力，都这么一会儿了。” 鄂勒斋图听了胤祚的话，还是不服气。 “这才正常，不，这才不正常，你等着看。” 鄂勒斋图很认真的说，“伯彦讷谟祜不是假把式，我和他比过，自然知道。” “那……你们谁厉害。” ？ 怎么净问这些分化友军内部的问题？ 鄂勒斋图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半响，只憋出一句： “伯彦讷谟祜可不是花拳绣腿，看着。” 说完，他就不想说话了。 “那，你怎么没上场呢？你俩一起上，多合适。” 那还不是想着你会上场，阿布想让我和你比试嘛。 鄂勒斋图腹诽。 今天可是长了见识了。 这位阿哥，身上功夫不知道咋样，嘴上功夫倒厉害。 胤祚耸耸肩，继续看胤佑比试。 他们两个都兜了好久的圈子了。 两个小的比赛时间，用的比刚才大哥他们都长。 胤祚离的近，看的清楚些。 别说，怪不得这鄂勒斋图对台上那个推崇备至。 这伯彦讷谟祜的确有本事。 真是沉得住气。 就一开始差点被胤佑弄出局那会儿，一般人心里都慌。 可看着他，却气定神闲，越打越起劲了。 反而是七弟，胤祚有些犹豫。 七弟，变的急躁了。 大哥教过他，越急越容易露出破绽，尤其是布库，急不得。 七弟…… 砰！ 胤佑应声落地。 倒地的那一刻，胤佑眼里含着水雾，额头的汗流进眼睛里，刺的他眼睛火辣辣的疼。 他输了。 他竟然输了。 他以为，他已经很努力了。 可这次他没有败在他的腿上，却败在了自身能力上。 伯彦讷谟祜喘着粗气，也是累的不轻，今天这活动量可大了。 他看着那坐在地上的七阿哥，主动上前。 “哎呀，走，一起去歇歇，不要太……” 胤佑根本没听他说什么。 伯彦讷谟祜尴尬的站在那，这…… “七弟，辛苦了，咱们……” 胤祚看到胤佑落地，心里一惊，忙冲上台去，将胤佑的脑袋抱在怀里，和他说话。 鄂勒斋图也跑上台，给伯彦讷谟祜一个手巾，“擦擦，兄弟，厉害，给咱们争脸。” 说着，他揽着伯彦讷谟祜就走。 幸亏他来的及时，给伯彦讷谟祜解了围。 临走时，伯彦讷谟祜看了那备受打击的阿哥爷一眼，摇了摇头。 算了，总和他没有关系。 别惹火上身就好。 他们家要交好的……说这个都太早，不过是混个眼熟，和阿哥们有几分交情。 顾及着胤佑的心情，等外人都走了，胤祚才安慰。 “已经很棒了，七弟，咱们不过是差那么一招。” 胤佑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七弟，有赢有输很正常，你看六哥都没上场呢，这直接……” “唉，六哥丢人啊，比你还大几个月，看看……不成器。” 胤祚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看六哥这厚脸皮。” “咱们输了不丢人，下次赢回来就好，不敢上才丢人呢，你看……” 胤祚想尽了法子安慰，胤佑终于开口。 “六哥，我……我丢人。” 他才是丢人的那个呀，主动请缨，却这么输了，刚才汗阿玛都问他要不要上了，他偏偏那么倔。 早知道，早知道，他还不如不上…… 胤佑垂着脑袋。 他残缺为大清丢人，他落败让汗阿玛更是脸上无光。 “说什么混话？” 胤祚一跺脚，拉着胤佑要把他提溜起来，奈何力气不够。 要是他有大哥一半的力气就好了，胤祚心里偷偷叹气。 “巴图鲁，可不是一蹴而就的，谁没输过？” “说句大逆不道的，汗阿玛英勇，可他刚开始学布库的时候，就没有输过吗？” 胤祚也不说什么大道理，只拍了拍胤佑的胸膛。 “输了就再去赢回来，以前咱们打地盘就是这样，丢了就抢回来！没什么丢人的。” “你若觉得丢人，哥哥也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了，不管胤佑什么反应，胤祚提步就走。 一味的安慰可没有用。 果然，看到胤祚像是要走，胤佑心里更慌，生怕六哥抛弃他，忙一骨碌爬起来，去拉他的袖子。 “不……不……” 胤祚仍不听，脚步不停。 胤佑看胤祚动真格的，真慌了神，拉着胤祚不放，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也没那颓废的样子了。 等到胤祚回到康熙身边，坐下喝茶吃点心的时候，胤佑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起码看起来又有了精气神。 康熙也没说什么，倒是胤礽瞥了一眼跟在胤祚身后的尾巴。 看胤祚表情没什么不对，胤礽才收回视线。 被这么个家伙缠上了。 他是不愿意的。 胤祺倒也罢了，胤佑…… 太子还看不上。 哦，虽然胤祺也看不上吧。 太子无言，只是心里不满。 六弟太过心善。 汗阿玛当初将六弟出嗣荣亲王他还不愿，别的不说，现在看，只这一项，汗阿玛也是有先见之明。 外面的猫猫狗狗，看着可怜，六弟也捡不过来。 更别说家里这些弟兄了。 更是乱。 胤礽还是看不惯，也不再忍，开口： “六弟，来这边，二哥想着你爱用冰碗，刚让人做的，给你留着，可算回来了，现在用着刚刚好。” 胤祚听了一喜，这酷暑时节，冰碗可好吃，忙屁颠屁颠的跑去。 “太子哥哥周全。” 第121章 塞宴四事(上) 木兰秋狝后，行塞宴四事。 二十多天的围猎结束后，便是招待蒙古，款待将士，宴饮活动不断。 胤祚早听说塞宴四事是极壮观的，终于能得一见。 “哇！” 胤祚还没见过这大场面。 第一项，诈马！ 蒙古孩子们骑着束尾的良马，竟是不配鞍辔，胤祚忍不住赞一声艺高人胆大。 要他他是不敢这样骑马的。 而且，号令一发，这些孩子们跃跃欲试的脸瞬间认真起来，百马并肩，声势浩大。 他们谁也不让谁，竟是不顾威胁的向前冲刺，谁都想拔得头筹，能抢得先机至关重要。 同时向前冲去，距离如此之近，马身差点相撞。 却没人在意，眼中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这时候谁让了，不论是为了什么，惧怕，或者什么别的原因。 都落了下乘。 只一刻的迟疑，就再难有机会。 赢！ 是他们唯一的目标。 这么一个起步，就拉开一小段距离。 最前面的那一小撮，像是引领马群的首领。 胤祚看到好几个熟面孔，鄂勒斋图，伯彦讷谟祜，色旺多尔济…… 马术的确精湛。 鄂勒斋图还想和他比试呢，胤祚今日一见，心知肚明，他不是这人的对手。 比赛马，他会拼尽全力，但是，绝不会以命相搏。 撤去马鞍的情况下如此，实在是惊险，况且以他们的年纪，臂力腿力都尚弱。 胤祚看着他们，蒙古骑射真是名不虚传，这劲！ 身子前倾，狠夹马腹，纵马疾驰间，尘土飞扬。 百马齐踏，扬起的烟尘迷了他们眼，却挡不住夺魁的野心。 马背剧烈的起伏，本是极为惊险的，可这些蒙古孩童不以为然，仍在加速。 这摔下来，怕是脖子都能摔断了。 胤祚看的心里紧张，又忍不住去看。 热血沸腾！ 上头比赛的那些蒙古王孙，和他年纪差不多大，实在英勇。 这种比赛太容易带动情绪了，胤祚只觉得心中也涌起万丈豪情，滚烫的血液席卷全身，像被点燃的沸水，蒸腾的水汽如梦似幻。 嘿，畅快！ 胤祺在他身边，也发出惊呼。 “这俩人，不要命啊。” 胤祺指了指马头相擦而过的鄂勒斋图和伯彦讷谟祜。 俩人并肩，都想超过对方，奈何鄂勒斋图紧贴着伯彦讷谟祜的马身，伯彦讷谟祜也不让路。 这好兄弟，赛场上也不论交情，真是赛场如战场，比赛第一，友谊第二啊。 但是，看了这么一会儿，胤祚还挺欣赏他们的。 同辈中的佼佼者啊。 蒙古这些年轻王公，听大哥说，布库不如他，可马术射箭不分伯仲。 小辈们，这些孩童，就不好说了。 胤祚还记得胤禔一言难尽的表情。 胤禔心情复杂。 老五是个不成器的，现在还没练呢，不顶用。 小六……算了，当时若是没病上一场，还有几分看头，现在嘛，武艺需苦修，是真要下苦功夫的，真要和蒙古那些草原上整日与马匹为伴的比……还是不要比了。 还是回家吧，真的，回家吧。 小七，年纪小是一回事，肯用功是不错，奈何……还要多练几年。 剩下的还没进上书房呢。 这么一看，胤禔只觉得青黄不接。 自老四往下，他们大清的阿哥都不太行啊。 都被老五带的。 胤禔谴责的看向那边看热闹看的高兴的五阿哥。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老五热闹看的挺开心呀。 胤禔在这边感慨良多，正要浅浅发表己见，就被胤祚拉着。 “大哥，你看！” 那边有孩子翻了马。 “太危险了！” 胤禔不以为然，“比赛就是这样。” “不过……” 胤禔盯着胤祚，认真叮嘱，“你可不能如此，咱们不干这种事情，比赛嘛，你输了不丢人，还有大哥呢，哥替你赢回来。” “你的安全重要。” 胤禔耳提面命，胤祚乖乖点头。 他当然知道，胤祚可是个惜命的人。 看着那倒地的孩子被拖下场去，胤祚唏嘘，也不知道伤势如何。 比赛还在继续，前头的选手可不会管有没有人掉队，只盯着势均力敌的对手。 一个大拐弯，有人勇猛超车，有人遗憾落败。 接着，又是一轮冲刺，策马的孩子们紧盯着终点。 纷纷扬鞭，速度更快，临门一脚，不能掉链子。 第一，第二……三十一，三十二…… 一咬牙，狠狠给马儿一鞭，痛苦的嘶鸣中，第三十六名尘埃落定。 就差了那么一步失之交臂的三十七名垂头丧气。 康熙予前三十六名奖赏。 鄂勒斋图经过的时候，还和胤祚唉声叹气，“可惜了，我竟然不是头名，失误失误，下次给你看看我真正的实力。” 前五极其焦灼，几乎是擦肩而过，这小子厉害啊。 胤祚拍拍他的肩膀，用蒙语道。 “佩服！” 鄂勒斋图骄傲的表情一顿，赶快跑走了。 身边好几个孩子看了，都别有深意的看向他。 哟，竟然和六阿哥搭上话了，够快的啊。 叫他们家捷足先登了，可要加把劲。 恩赫阿木古朗汗宠爱的皇子，要快点建立联系。 康熙奖赏后，暂行休息。 什榜(音乐)挺不错、身穿深蓝色浅花蒙古族长袍的乐队人员，或持笳、拍板、火不思、筝、或奏口弦、琵琶、阮、双清、二弦、四胡…… 歌舞不断。 还有武术表演，胤祚看的津津有味。 时不时的，还瞄上眼远处的骏马和牧人。 这是在准备下一个项目呢。 木兰，真是不虚此行。 胤祚偷偷摸摸瞧高坐厅上的康熙。 汗阿玛，出门就是好啊。 待在紫禁城，闷的慌。 这一出门，就算是慢悠悠的骑着马乱逛，在这广袤无垠的草原上，胤祚也高兴。 可惜额娘不能来主会场，要不他们母子俩一起，多好。 不过嘛，娘娘们一起，那边也能感受到宴会氛围，一起打打马吊，也有些消遣。 胤祚灵光一闪，傍晚可以和额娘一起去烤肉捉鱼，多缠缠汗阿玛，汗阿玛会同意的，再多带些侍卫就是。 第122章 训马御人 额娘，额娘，额娘，胤祚心里念着额娘，也没什么心情来欣赏乐曲了。 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不知道额娘在那边好不好，皇贵妃娘娘她们都一起呢…… “六弟。” 这时候，胤禛凑过来，小心和胤祚搭话。 “四哥……” “我想额娘……” 胤禛原先的雀跃隐了下来，只拉着胤祚，轻声安慰。 “德妃娘娘也跟着一起呢，不是日日都可以见到吗？” 胤祚轻叹一口气，“四哥，不是啊，额娘不和咱们一处，我想额娘也来看看这场面。” “你说……” 胤祚托着腮，眼睛空空。 皇贵妃这几日在草原身子有些不适，胤禛也是担心。 “要是，现在就可以开府……” 他就能带额娘出去住了。 不过，汗阿玛还在呢，没法接额娘出宫荣养。 胤禛没明白胤祚的意思，只以为是六弟喜欢宫外拘束少，轻笑一声。 “这可早着呢。” “咱们去看看那边教跳（驯马）。” 胤禛拉着胤祚，难得和六弟一起呢，可要快些走，一会儿就会有人过来了。 三岁左右的近两百匹幼马被集中在大营前的平岗上。 这些未被驯化的马匹透着野性，哼着鼻子驱赶一切接近他们的人。 马儿横冲直撞，想吓退这些包围他的人类。 驯马者甩动套杆，精准而快速的将绳索套向马首，束缚住躁狂的马匹。 “哼！” 马儿鼻孔冒着热气，骨子里的野性被激发，疯狂的甩动头颅。 又拖又拽，不断地用脑袋去挣脱绳索，挣扎着不愿屈服。 驯马者气定神闲，只勒紧了手中的绳索，不让马儿跑出包围圈。 待马儿挣扎得筋疲力尽，力度稍稍小下来，就瞅准时机翻身而上，坐在马驹的背上。 原先变得安静的马驹再次暴怒，横冲直撞，上下翻腾，恨不得将背上这个可恶的家伙狠狠掀下去。 胤禛看的认真，甚至入迷，驯马是如此，御下也是如此。 他身边的宫人们，他已经全部掌控，就算是额娘，宫人们也不敢擅传信息了。 胤祚点点脚尖，他不是对这个多感兴趣。 驯马，经验技术重要，耐心也极为重要。 胯下的马匹拼命挣扎，骑手拽紧了缰绳，不让自己被甩下去。 间或狠狠一挥手中的皮鞭，将胯下烈性的马打的皮开肉绽。 马儿嘶鸣更甚，昂着头颅无助的扭动。 紧勒住的咽喉，被鞭笞的身躯，渐渐流逝的气力。 那马儿慢慢的，慢慢的挣扎越来越小，开始接受身上人的掌控。 驯马者见马儿野性消的差不多了，再给予温柔的抚慰，一人一马渐渐融洽。 这马儿已经能接受驮着人小跑了，驯马者让马鞍置于马上，此马彻底被驯服。 胤祚看着那匹变得乖顺的马儿，有些愣神。 “好！” 身旁的胤禛点头，“此人技艺娴熟，几个驹手就他训得最快。” 的确厉害，待其耗尽气力，软硬兼施，拿下了一匹又一匹的马儿。 胤祚摆摆手，“四哥，我不想看这个了，想去那边看布库。” 胤禛无有不从，“走吧。” 布库那边人多，几个阿哥都围在这边。 胤祚一来，胤禔就让出一个位置。 “过来过来，怎么才来？好好看着能学不少东西呢。”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胤礽补充，“晚来些也没什么，等回去孤好好教你，六弟。” 切，又来当好人了。 太子爷～ 胤禔不屑。 而胤禛，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胤禔可没有给他让出位置。 “四哥快过来。” 胤祚发现他站在那里不动，招手呼唤。 “这么小个地方，能站开几个人？没他的位置。” 胤禔不满。 “嘿嘿，大哥，我现在瘦了嘛，和四哥挤一挤，可以站得开的。” 胤祚这么说，胤禔倒是不说什么了，只摸了摸胤祚的肚子。 是瘦了不少。 胤礽笑着对胤禛点头，却一步不动。 他是太子，还没人能让他让步。 胤禛上前，站在胤祚身边。 既然胤祚说了，他也没有退让的道理。 胤禛冷淡的看了一眼骄矜的太子和漠然的大阿哥。 一样的目中无人。 胤禛心道。 太子还愿意掩饰一二，做个模范兄长的样子。 大哥是装也不愿装了，平时对他们这些兄弟冷嘲热讽。 这次也明着挤兑他。 胤祉没有插话，只是站在胤礽的身后，很明显他是支持太子的。 四弟和他点头之交，不至于为他开口忤逆太子意思。 胤祺早和几个蒙古小孩嘻嘻哈哈的勾肩搭背侃大山去了。 他可不愿意和这几个哥哥待在一起，纯纯找罪受。 也就六弟游刃有余了。 胤佑站的离这里几步之遥，只认真的看着台上人的把式。 这些人都是布库的熟手，能多看一点多学一点是最好的。 胤佑记下一些要领，回去还要请教谙达。 最好让他的几个哈哈珠子陪着练一下。 这次跟着出来围猎，他表现不算出彩，但也得了些赏赐，总比在宫里待着强。 额娘过的不容易，那些份例又要人情往来，又要维持生计，难以应对。 还有他，汗阿玛的万寿节他要献礼，还有很多别的开销，都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胤佑默默咬牙，要加倍努力才是，多让汗阿玛看到他。 他注意到胤祚的到来，有些犹豫，要不要过去？ 可胤佑看着那边花团锦簇，胤祚被包围在中间，他要插进去，没有人给他让位置的。 犹豫半晌，还是决定待在原地。 他先看，等六哥开始学布库了，可以教给他。 “太子哥哥，你看，他这一招，是你教我的，避开其攻势。” 胤祚指指台上的选手，胤礽含笑点头。 “是，在此时，不宜莽撞。” “六弟学的很好。” 胤禔却摇头，“非也非也，太子爷的经验，怕不是那么适用呀！此时那人若能迎难而上，再从右下方攻击，便能改变颓势，扭转战局了，多么好的机会呀，畏畏缩缩，终是……” 呲呲呲，胤禔说着台上人，却意有所指局中客。 胤礽淡笑不语。 “哎呦，大哥，你可是教我战术多变，咱们要灵活适用，依我看，不论怎么打，只要能赢，都是好把式。” 胤礽颌首，眼含欣慰。 胤禔捏住胤祚后脖颈，“好好看。” 第123章 捕鱼(上) 宴会毕，胤祚就立刻去寻康熙，缠着汗阿玛答应他和额娘傍晚钓鱼去。 这不是什么难事，但以往也没哪个妃子在木兰乱跑陪儿子玩乐的，都顾及着身份，或多或少端着架子。 “有侍卫跟着，又是寻了偏僻些人少的地方，也不乱了规矩。汗阿玛，您就答应吧。” “你自己寻了地方去玩，让你几个哥哥陪着不好？哪有这么大的小子整日里离不得额娘的。” 天天和妇人混于一处，成何体统？ 慈母多败儿，胤祚敢来问，看来德妃是早就答应了。 这等胡闹，又不是在紫禁城，在木兰八旗和蒙古都看着，免不得要编排这孩子年幼顽劣，只知玩乐了。 胤祚仍不放弃，“那不一样，和哥哥们有的是时间玩乐，白日里整日呆在一处，况且哥哥们有的是地方可去，额娘活动的范围可小了，要不待在营帐里，要不就在那一块地方走走，忒憋屈。” “和儿子一起，额娘可以去远点看看。儿子也能聊表孝心，亲手打两条鱼来。” “不是那什么卧冰求鲤吗？夏日里无法卧冰，但儿子能效仿先人求鲤。” 康熙无言，只气闷，“整日里想着你额娘，汗阿玛倒是被你抛之脑后了，怎么不说和汗阿玛去。” 胤祚立刻反应过来。 “那汗阿玛和儿子一起嘛。” 汗阿玛也去，就没人敢说些什么了。 额娘这叫侍奉圣驾，他这叫承欢膝下，汗阿玛也不是不务正业，叫闲暇时刻的放松。 一箭三雕，再也没有更妙之技也。 康熙更是无奈，“整日里政务繁忙，总不得空，你若想去去便是，得了空朕再去寻你。如不了你的愿，你这小子能缠朕缠到地老天荒，玛禄养着你也是辛苦。” 胤祚摇头晃脑，“非也非也，额娘叫乐在其中，我可是孝子。” “臭小子，快走。” 真是个大孝子，康熙要去捉胤祚。 胤祚一矮身，嘿嘿一笑，“恭敬不如从命，汗阿玛，别忘了来，儿子先走了。” 得了康熙的准许，胤祚是一身轻松。 了却一桩心事。 带着额娘去玩，胤祚义不容辞。 他额娘脾性不是张扬的，但是顺着他惯着他，愿意陪他出去。 胤祚想，若是宜娘娘在，她可放的开，再和五哥一起，也热闹些。 也不用叫着汗阿玛了，免得额娘端着不自在。 可惜，可惜，实在可惜。 算了算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和额娘说这个好消息。 胤祚回绝了几位哥哥的邀请，往德妃帐中走。 德妃正拿着针线，给胤祚绣香囊，旁边还放着已经完工的几条帕子。 胤祚身上常带着些蜜饯和安神的香囊，要多绣一些，帕子也是，胤祚用的多，德妃也爱给儿子绣这些小玩意。 “额娘，汗阿玛答应了，咱们收拾收拾，立即出发。” 德妃只招胤祚到身前，“不着急，你也累了一天了，跑前跑后的，额娘不着急。” 胤祚在德妃怀里饮了盏茶，神清气爽，听德妃的话坐下用了几块点心。 枣泥山药糕，砂糖绿豆糕，乳糖狮子和冰酪，胤祚一样用了一些，就表示不用了。 “还要留着肚子，一会儿烤鱼吃呢。” 德妃笑着给儿子拿下帽子，擦擦头皮，又把辫子散开重新编好。 “跑了一天了，先洗把脸歇歇。” 皇上也是纵着这孩子，自胤祚那次病了回永和宫，都待了几个月了也不见皇上说什么挪走。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这么含糊的让胤祚放纵着。 这次来木兰也是，其他的阿哥断没有整日里跑来母妃营帐的，就胤祚每天都来坐坐，陪她聊上会儿天才回去。 德妃只希望，皇上晚些让胤祚离开永和宫。 儿子承欢膝下的时日终究是少的。 可比起惠妃荣妃她们，她算得上幸运。 等德妃陪胤祚去了河边，胤祚趁着天色还早，让小南子教他弄鱼叉。 小南子在家时，靠河吃河，常弄些鱼虾改善家里的伙食，这捕鱼的本事可不小。 他们阿哥想要捕鱼，小南子自觉要大显身手，必须让阿哥尽兴才是。 小南子捡了一些带刺的短棍儿，又让跟着的宫人们去砍粗壮的长树枝，并在一端割出一个缺口。 胤祚在一旁看着，想上手帮忙，奈何身边人都不同意，就怕有什么锋利的伤了他的手，只能在一旁看着，鼓励小南子。 “做好了，咱们大大有赏。” 咱可是亲王，胤祚现在阔得很。 禄银都花不完。 平日里就大方的他，现在赏钱更大方了。 没压力，毛毛雨啦。 小南子脸上带着笑，“谢六爷赏，六爷一向疼奴才。” 小南子一边和胤祚说话，一边专注着手上的活计，将带刺的树枝插入那根长树枝的缺口中。又用绳子将带刺的短棍紧紧的绑到树枝上，狠狠缠了几圈。 这就算制好了，不是多么精细，但也够用。 胤祚兴奋的接过那鱼叉，“走走走，咱们去试试。” 说着，胤祚一马当先，德妃跟在他身后，只含笑看着儿子活泼的背影。 到了河边，胤祚却把手中的鱼叉先递给小南子。 “来来来，熟手先上，我就不瞎忙活添乱了。” 小南子忙给胤祚演示，他挽了裤腿，下了水。 这水早有好几位侍卫试过，都是浅水，他们可不敢让金尊玉贵的六阿哥跑到水流湍急或者水深莫测的地方去。 万一六阿哥有个好歹，他们脑袋不用要了。 不……是他们家的脑袋都不用要了。 小南子走的小心，将鱼叉的尖头小心置于水面之下，慢慢向前走，走了一会站在水里不动了。 胤祚也不催促，只屏息凝神，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认真的看着小南子。 小南子一动不动，只盯着水面。 突然，他猛地将手中的鱼叉一掷，扑通，水面冒出血色。 “中了！” 胤祚兴高采烈。 “五两银子，赏！” 小南子也兴高采烈，五两银子啊，他一个月的月钱也没这么多呀。 当然，他主子大方，月钱不只靠着宫里那点，时常有贴补。 嘿嘿，说起这点，哪个宫的不羡慕。 没有比他伺候的主子大方脾气好的了，待着手下人也亲切。 “再来再来，接下来，每中一条鱼就赏你一两银子。” 胤祚也挽起裤脚，要下水。 现在是八月酷夏，这水都是暖的，德妃也放心。 第124章 捕鱼(中) 胤祚赤脚趟水挪到小南子身边。 不用胤祚开口，小南子就明白他的意思，立刻伸出一只手扶住胤祚，接着将鱼叉递过去，再叮嘱几句要领。 “阿哥，这叉鱼不能急，也不能动作太大，以防吓跑了鱼儿，最好是等着鱼儿近了，又快又准的掷出。” 胤祚点点头，小南子又纠正胤祚手握鱼叉的姿势。 “这样好使力些。” 胤祚赞道： “小南子观察仔细，真是能干。” 小南子不好意思的垂下脑袋，“奴才是个愚笨人，这跟着阿哥这些年，才沾了阿哥的福，得了几分机灵。” 胤祚听着小南子这恭维话，骄傲一笑。 “今天你们阿哥我就要大显身手，等着瞧。” 胤祚专注地看着水面，一动也不动，小南子仔细瞧着他们阿哥动作，怕有什么突发的情况。 胤祚瞅准了时机，将鱼叉抛出去。 奈何。 嘿！ 没中。 鱼儿受了惊，一个摆尾，将水搅的漩涡更大，扬长而去。 那鱼叉孤零零的倒插在水里，显得颇为可怜。 胤祚也不丧气，斗志十足的再次捡起鱼叉，朝着德妃挥舞空着的那只手。 “额娘，等儿子给你叉鱼吃。” 接着，胤祚花样百出的扔鱼叉。 噗、噗、噗！ 一个个水花拍打，一条条惊慌失措的鱼儿逃窜。 胤祚有些懊恼。 “阿哥，您第一次接触这个呢，奴才小时候野惯了，刚开始也捕不到鱼呢。” 小南子忙安慰，想接过胤祚手中的鱼叉。 小南子是个实诚人，跟着胤祚这些年，早把他当做心里最亲近的那个人了。 他们家孩子多，小的时候家里连饭都吃不饱，家里的爹娘也不管他们这些小的，后来收成不好，都快揭不开锅了，就把他卖了送进宫里来，得了银子，家里过得下去。 他们家男娃子多，几个哥哥弟弟的，就他夹在中间，个小力气小，家里的活计能使的力气也少，就决定卖了他。 卖了他，小南子还记得那一日，他哭着被他娘搂在怀里，他爹沉默着，可他怎么哭喊，都没能改了他们的主意。 最后，进了宫净了身，家里有了他的卖身银，能活了，他得到月例银子和赏赐寄到家里去，慢慢的，家里日子就好过起来。 几个哥哥都娶了媳妇，家里变得红火，爹娘说将来把个侄子记到他的名下，小南子拒绝了。 渐渐的，除了寄回去的银子，他跟家里就再没有联络。 到了永和宫，他也没想着会被六阿哥挑中，六阿哥这里可是个好差事，多少人争着抢着要来的。 他身上没那么多银子能使，亏的当时他年纪小长的还算好，又老实，得了去永和宫的机会。 没想到能得了德妃娘娘的眼缘留在六阿哥身边。 六阿哥可真好，每日小南子都能跟着他吃好的，睡的也是单间，用的碳都是阿哥赏下来的好碳，阿哥还会关心他，生辰还有礼能拿呢！ 他们阿哥是个尊贵人，小南子看着他们阿哥光着脚站在水里就是一阵心痛。 哎哟，这不长眼的鱼，怎么还不叫他们阿哥插中？ 快些快些，快让他们阿哥高兴。 胤祚可不知道小南子心理，他对亲手弄上条鱼执念可强了。 “怎么着今天也要亲手捕上一条，一会儿额娘和汗阿玛才能用上嘛。” 他汗阿玛肯定会来的。 胤祚心里门清，要是不会来，可不是那么说了。 “再来！” 胤祚继续噗噗噗，小南子没法子，只能在一旁看着。 德妃无奈摇摇头，指挥着身旁的宫人去用树枝和绳子做个鱼笼，也能帮胤祚捕上几条鱼。 胤祚费了老半天劲，可算是插中了一条。 赶忙让小南子放到背篓里收好了。 “吾之第一鱼！” “妙哉，妙哉，待会儿就将它剥皮去骨，好好招待了。” 胤祚摇头晃脑，猖狂大笑。 双手掐腰，在水里站的稳稳的。 又在水下待了好一会，经过胤祚一番努力，还有小南子倾力相助，好歹是弄了几条肥鱼。 德妃那鱼笼收获颇丰，胤祚围在额娘身边，发出一阵阵惊呼。 “哇！额娘好厉害，会的真多。我看宫里的娘娘们，都没有额娘好！” 胤祚在德妃身边左瞅瞅右瞧瞧，身子晃来晃去。 德妃也不嫌弃他闹腾，只笑。 “好了，咱们把鱼收拾了，也尝尝胤祚亲手插的鱼。” 胤祚重重点头，和德妃坐到羊毛毯子上，宫人们将物什一一摆开。 小南子手脚麻利，和双喜她们一起，拿着早就备好的木棍穿过鱼鳃，将棍子架在牢固的架子上，开始处理鱼鳞和内脏。 先用小刀将鱼皮和鱼肉分离，再把脊骨折断，扯出内脏，再剪掉鱼尾和鱼鳍。 小南子烤着这串好的鱼，胤祚在火堆旁看着双珠刮鱼鳞剥鱼，去除鱼骨，将鱼肉切片，这是要煲汤。 在夜晚喝上一碗浓稠的鱼汤，又鲜又美。 胤祚看这天色，不算晚。 也不知道汗阿玛什么时候来。 德妃也没闲着，亲自动手给儿子烤肉。 只吃鱼是不行的，烤肉也是其中一样罢了。 德妃早叮嘱了宫人等会儿送菜来，她怕胤祚只用这些会腻。 胤祚每晚都要用汤，这鱼汤用了，还要些解腻的糕点。 烤肉油腻，总要有些新鲜菜蔬来配。 主食也不能少。 德妃一样一样的数着。 胤祚半靠在德妃的怀里，母子俩依偎着，看着那篝火噼里啪啦的火星。 “额娘，有你陪着我，真好。” 胤祚喃喃道。 他说的声音极小，可德妃却听到了。 “是有胤祚陪着额娘……” 德妃柔和的看着这个孩子，“胤祚啊，这几日真棒，那两件貂额娘制了围脖，等冬日里带出去，也让各宫嫔妃见见咱们胤祚的……” 德妃轻声说着，胤祚耳朵红着。 第125章 捕鱼(下) “鲜！” 胤祚捧着一碗鱼汤喝的正美，德妃给儿子端着一盘精细切好的烤肉，时不时给胤祚喂上块。 胤祚用的香甜，心满意足，还不忘招呼德妃，“额娘不要光顾着我，也用些。” 德妃笑吟吟的，无忧不从。 这时，一道男声插了进来。 “用的如此专注，朕来了都没动静。” 康熙站在胤祚身后，只做寻常打扮，带的宫人也少，只梁九功并两个小太监。 “阿玛！” 胤祚惊喜，忙挪挪屁股为康熙让出个位置来。 拍拍身下的毯子，“汗阿玛来坐。” 这野营可棒了。 康熙看着胤祚不拘一格的坐姿，德妃竟也席地端坐在旁，心里叹气，真是溺爱至极。 这么想着，康熙却顺着胤祚的力道，也顺势坐下。 仅此一回，仅此一回。 再也不陪着他胡闹，康熙安慰自己。 “汗阿玛，看。” 胤祚指指那烤的正够火候的两条鱼，“儿子亲自叉的，特意为汗阿玛留着。” 只指了指那条可怜的小鱼，“特意熬的鱼汤，专门给汗阿玛做的，为表儿子一片孝心，可只用了儿子亲自叉的鱼，别的一概不用。” 康熙沉默的看着那孤零零一条，也就手掌长。 行吧，幼子一片孝心。 康熙移开眼，瞄了一眼德妃，玛禄怎不弄些别的作配，也不显得这鱼寒酸。 “万岁爷，胤祚可特意叮嘱了，不准弄些别的喧宾夺主，只配些小料，聊做调味，反而返璞归真，守本固元。” 德妃侍奉康熙这些年，怎么不明白他的意思，笑容不变，温柔和煦。 康熙沉默，又是这小子的妖招。 歪理不少。 罢了罢了，康熙不忍儿子伤心，也给面子的盛了一碗。 这般野趣，他还没用过呢。 古往今来，就没有敢将这种饭菜进献给帝王的。 他多少也要用些，免得这孩子再使气。 胤祚看康熙喝了，忙凑到他身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如何，如何？” 康熙瞥他一眼，装作嫌弃。 “寡淡无味……” 胤祚神情慢慢低落，康熙话风一转。 “寡淡无味是假，实也味道鲜美。你有心了。” 胤祚欢呼雀跃起来，“是吧，太子哥哥说喝鱼汤补血活血、健脾利湿利水消肿、补中益气……” 胤祚摇头晃脑说了一大通，还不忘强调。 “还能补虚！我一直记着呢，这次弄了鱼，立刻就想到给汗阿玛炖汤。” 这是说他虚吗？ 康熙好笑又慰贴。 总归是想着他。 “你也多用些，玛禄说你每晚都要用汤水，这不错。” “总算把朕的话记到心里去了。” 胤祚抗议，“汗阿玛的哪句话我没有记在心里？汗阿玛实在是污蔑于我，我要去击鼓鸣冤。” 康熙只看着他，去吧，击鼓鸣冤，让他手底下那些臣子好好评评，他这个阿玛当的多冤，回去了，也不抱怨什么家中犬子难教了。 看着宫里六阿哥都如此，他们那儿子又算得了什么？ 谁冤啊？他这个皇帝才冤呢，家有霸王。 “冤啊～冤啊～” 说着，胤祚摆起架势，掐着嗓子，开唱： “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 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哎，只落得两泪涟涟。做儿子的一片真心，竟是难得天勘见……” 胤祚将手一背，绕着康熙转圈，“默默默，只得则个愚见，痴心不见真天，如何叫我安眠！” 康熙听着胤祚这夹着窦娥冤混着胡编乱造的混话的唱曲，头突突疼。 天天正经书不看，闲书杂书记得倒牢。 “宫里养的戏班子可真是有用，都被你学了去了。” 胤祚可不管康熙这调侃，眼看着唉声叹气，在角色里还没出来。 康熙将他一拉，“可别落了这冤情在朕头上，朕觉着，大理寺该审审你这小子。” 胤祚目瞪口呆，连呼。 “大理寺？儿子犯错，那是要被纠去宗人府的，汗阿玛明鉴，儿子要去宗人府！” 宗人府，宗人府，朕看你像个宗人府。 演上瘾了还。 德妃就这么看着父子两个贫嘴，也不插话，看康熙哑口无言，才道： “胤祚，该用些饭菜，只喝鱼汤总不顶饱。” 康熙点头，他都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差点被这小子噎死。 “多用些。” 康熙亲手拿了条烤鱼，递给胤祚。 胤祚毫不客气的接过，张嘴猛咬一口，不错，好吃。 德妃又用汤匙舀了一勺奶露喂给胤祚。 胤祚照单全收，张着大口啊呜啊呜。 全部拿下。 就这样，康熙喂一口，德妃喂一口的。 胤祚时不时的转动脑袋。 默契的接住。 不一会儿，就撑的肚子圆滚滚了。 “不行不行，不能用了。” 康熙制止德妃，看着还兴奋的瞪着两只眼睛吃的欢快的胤祚。 胤祚将脑袋一仰，靠在小南子事先准备好的软垫上。 “饱了，不用了，听汗阿玛的。” 这时候，天色渐晚，胤祚躺在毯子上，能看到夜空中的星辰。 赏星星喽。 康熙无奈的看着他那掀起的衣服，让梁九功拿了衣裳来盖在肚子上。 天晚了别着凉了。 康熙将一只手轻压在胤祚肚子上，以防那衣裳再叫他一脚蹬了去。 他还记得几年前，太子觉得他不关心胤祚，就那么叫他光着肚子睡。 胤祚将靠背一挪，挨着康熙，“汗阿玛，儿子想继续学英语，能不能继续叫南怀仁教我。” 康熙不置可否，“满蒙汉三语学的还不精呢，怎么一门心思想着学这个。” 胤祚还想着将来多出去看看，他英语底子弱，上辈子还是个哑巴英语，这会儿得好好跟着几个传教士学学才行。 十七世纪，英吉利该慢慢崛起了。 “想着多掌握几门语言，也能多看着西洋书籍，以后造福咱们大清。” 康熙揉揉他的脑袋，“好，就让南怀仁来教你，每日你去乾清宫，朕诏他入宫来。” 难得儿子有这志向，做阿玛的怎么不得鼎力支持。 康熙也看向远处的星空，他的儿子是一颗明亮的星，是大清耀眼夺目的明月。 第126章 离别 第二日一早，胤祚被双喜叫到德妃营帐那，一看太医已早早恭候。 胤祚一惊，忙跑到德妃身边。 “额娘是有哪里不舒服？” 德妃含笑，周围的宫人们却喜气洋洋。 “是娘娘又诊出喜脉。” 双珠答道，她满眼的高兴。 胤祚一愣，又要有弟弟妹妹了。 “双喜姑姑来的时候怎不和我说一声。” 德妃握着胤祚的手，“是额娘嘱咐了不要声张的，总是低调些好，这消息已经给皇上递过去了，一会儿就传开了。” “来，让太医给你看看，昨天没冻着身子。” 双珠在一旁笑着说： “说起来，还是娘娘怕阿哥受寒，才请了太医，等阿哥的功夫，便让太医也把了脉，没想到得了这么个好消息。” 胤祚伸出手让太医把脉，德妃得了胤祚康健之言才放心打发了太医。 太医一走，双喜按捺不住自己的喜意。 “前头宜妃娘娘生了个阿哥，今日里咱们娘娘也有孕了，若是再来个阿哥，可就能和咱们阿哥做伴了，省的他们翊坤宫觉得多么厉害似的……” “双喜！” 德妃神色淡淡，双喜自知失言，忙住口跪下请罪。 “奴婢不敢妄议主子，奴婢……” 双喜战战兢兢，不住扇自己嘴巴。 “你一时忘了形，这次便不计较。可是……” 德妃看着周围宫人， “这话叫别人听了去，只说咱们永和宫骄狂。” “本宫身边的人，不允许如此轻狂，嘴上没个把门的，也不必在这待了。” 胤祚听着他额娘这称呼，本宫，要知道，他们紫禁城里面平日里可不称呼什么本宫哀家的，极正式的场合才说些这种自称。 额娘意在警醒下人，强调身份。 胤祚做着阅读理解，深挖其意。 乍一听，还怪别扭的。 胤祚也做严肃脸，脑子里开小差。 “胤祚，明日就要回京了，东西可要开始收拾了。” 面对德妃殷殷叮嘱，胤祚表示。 “额娘放心吧，一早大哥就来说了，都收拾大半了。” “咱们回了宫，额娘也好歇息，木兰总比不上宫里伺候的好，这营帐住着也不如永和宫自在熟悉。” 德妃笑起来，“额娘哪能不知道你更喜欢这木兰，木兰规矩少，你跑动着舒坦，额娘也高兴。” “那还是额娘身子重要，咱们回去了，还能再来嘛。” 胤祚挨着德妃的耳朵偷偷说，“等以后儿子接额娘出宫荣养，好好让儿子孝敬您。” 德妃听了这话高兴，不说别的什么，只是轻轻拍着儿子的手。 德妃有孕，康熙得了信又是一番赏赐。 这孩子倒是来的巧，昨晚刚陪着德妃母子一起在河边野炊，今早就诊出有孕来。 这么想着，康熙就觉得是胤祚带了这孩子来。 这孩子是和他哥哥有缘呢。 胤祚可不知道他汗阿玛怎么扯上这关系来，正与胤佑说话。 “咱们东西早早收拾着，你若在木兰有什么相熟的朋友，也可去告别了。” 胤佑抿唇摇头，他在木兰没结识什么朋友。 倒是胤祚，和那鄂勒斋图算是不打不相识，连带着也认识了他的好兄弟伯彦讷谟祜。 俩人都是爽快人，和胤祚处的不错。 今天要去告别一二，互换个礼物什么的。 但胤祚想着孤零零的胤佑，先来和他说一声。 戴佳庶妃位份低，说不上什么话，胤祚也怕胤佑有什么不明白或者顾不上的。 他也是第一次来木兰，但前头胤禔亲自来过，太子因着身份，和康熙一起事情多，不得空来，可也派了身边的人来指挥着给胤祚装车。 这行李什么的，胤祚早收拾差不多了，什么该打交道的，回礼的，也客套过了。 来胤佑这一看，东西还散乱着，庶妃那边没派人来，胤佑竟是自己一个小的忙活着指挥。 他身边那些也不顶事。 胤祚忙将跟着太子的贴身太监学了一遭怎么收拾的小南子留下，要走的人情他提点几句，却不能多说，这都是要用银子的，不是他嘴一碰就可以弄好的。 说多了胤佑也难为。 来木兰一趟实在麻烦了。 胤祚还赶着要去找几个新朋友，将小南子留下，就匆匆告别。 别看小南子才十岁的年纪，可人条理，又是跟着储君的宫里人学了一手，在这招呼着倒是弄的不错。 胤祚往约好的地方走，身后的宫人们一水的手里捧满了东西。 只食盒就拎着好几个，木胎大漆雕花卉纹食盒，掐丝珐琅八宝提盒，嵌百宝花鸟八方提盒…… 都精致又好看。 里面盛着各样点心。 他们蒙古那边点心不如宫里的精致，胤祚嘴挑，平日里爱吃零嘴，康熙特意给他安排了两个做点心的大师傅跟着来的，这次可派上了用场。 其他的就是平日里往来常备的礼物。 还有些香膏什么的，胤祚看鄂勒斋图那脸，忒不在意，皴的厉害，便给他备上些自己平日里用的好的凝脂膏洗面药，也好提醒他保护一下脸蛋。 要知道，胤祚每日可精致了，面脂是日日涂抹的。 等见了面，听了胤祚说这单子上还有这么多涂这抹那的东西，鄂勒斋图脸都红了。 “巴图鲁用不上，还是拿去给我额吉用吧。” 看着鄂勒斋图这抗拒的样子，伯彦讷谟祜给了他一拳。 “出息，造作，依我看，六爷这想的周到，反正我觉得可以用。” 伯彦讷谟祜摸摸自己的脸，他还是比较在意形象的。 “巴图鲁又不是看你脸，跟这有什么关系？” 正好，等他用了，鄂勒斋图不用，俩人站在一处，更显得他俊俏。 鄂勒斋图可不想说这个了，只让人把自己带的东西交给胤祚的宫人。 “都是好料子，冬日里你可以做衣裳穿，有张虎皮，可是我阿布亲手猎的。” 几个小的你啊我啊的没那些个拘束，嘻嘻哈哈的勾肩搭背。 “明年再见到的时候，咱们六爷武艺肯定精进不少，可等着请教一二呢。” 胤祚瞄鄂勒斋图一眼。 “你那满语，可得好好练练了。” 第127章 永和宫小聚 “玛禄姐姐，咱们六阿哥可真是英武，姐姐教子有方。” 万琉哈氏在永和宫陪德妃说话，看着胤祚就是夸，她挺着六个月的肚子，人却精力足，不显憔悴不说，看着是更显明媚。 入宫这么些年，她可终于有孕，眼看着多少有了个依靠，是心宽意顺，人逢喜事精神爽，浑身都轻松了。 何况有孕后，她那庶妃的待遇比以前好了不少，孩子又是个贴心的一点不闹她，竟是吃嘛嘛香，养的人都圆润了几分。 “此去木兰，几位阿哥的表现宫里都传遍了，都说咱们胤祚啊，有先祖风范，咱们大清马背上得的天下，阿哥以后也是能征善战。” 万琉哈氏挨着德妃笑着恭维，胤祚在一旁坐着面红耳赤。 万琉哈氏还不忘逗胤祚。 “咱们六阿哥就坐在这里呢，还害羞了。” “哎呦，小六谦虚哦。” 万琉哈氏这么一调侃，胤祚耳朵更红了。 先祖遗风……是……谁吹出来的？ 胤祚还和胤礽吐槽过此事，奈何太子一点也不觉得掺假有错。 一句本该如此，让胤祚彻底沉默了，算了，管他怎么传的呢，就这样吧，他当没听到。 这么看着乖乖坐着的胤祚，万琉哈庶妃特意给他倒了杯乳糖真雪。 “这天还热着，阿哥来杯冰的去去火气。” 胤祚不好意思的接过。 看的万琉哈氏更是忍俊不禁，她这会儿更爱和胤祚亲近，不止这小孩儿可爱，逗一逗反应有趣，也是想沾沾德妃和六阿哥的福气，让她也得个阿哥。 她可是和德妃同批入宫的，人家都高居妃位，膝下阿哥这么大了，她还只是个小小庶妃呢。 不过，万琉哈氏心宽，也常能自己疏解，不纠结这个——纠结也没法子，还是要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看看那位，万琉哈氏一边笑着和胤祚聊天，一边扫过安静的觉禅氏。 八阿哥可也不小了，她那位分也不见动一下，宠爱都日渐稀薄了。 八阿哥在惠妃那里，人家惠妃膝下的大阿哥得皇上看重，可怜双姐的小八一月见皇上见不了几面。 惠妃地位高，大阿哥得圣心，奈何惠妃的亲子对八阿哥感情平平，小八可没法沾多少光。 万琉哈氏看着坐在那正用冷饮的胤祚，满眼的希冀。 她的位分没法抚养亲子，若能养在德妃膝下……两人私交不错，也能多几分照顾，况且六阿哥是个好相与的，万岁爷也疼宠这个儿子。 她的孩子能跟着六阿哥，能多得皇上几分疼爱，她这个额娘就放心了。 德妃看着在那心无旁骛，只专注吃喝的儿子，轻笑。 “他啊，可经不得你这么夸，这孩子容易害羞。” 章佳氏见状，明了德妃不介意万琉哈氏的话，也附和： “万岁爷这次赏了这么些东西，可见六阿哥在木兰表现的好呢，这赏赐就没几个能和咱们阿哥比的。” “阿哥还猎了两只貂，还是难得的好料子，听说是阿哥一进场就特意给娘娘寻的，咱们六阿哥就是念着娘娘，依妹妹看，这宫里的阿哥，咱们阿哥是数一数二的孝顺。” 章佳氏住在永和宫，在德妃手底下讨生活，膝下没有一儿半女，现在是极力依附德妃的。 尤其是她还没有另外两人和德妃的情分。 这会儿说话更是小心。 胤祚挨着德妃，就这么听着万琉哈氏她们说话。 “庶妃纳喇氏生了个格格，钮祜禄贵妃也快生了，十阿哥三岁了，不知这胎是男是女。” 万琉哈氏言语犀利，“前头宜妃可是有三个阿哥了，宫里数着她得意。” 觉禅氏神色淡淡，语气平和。“宜妃得宠……咱们也不用和她硬要争这些……” 章佳氏却眉眼舒展，“她是得宠，奈何膝下几个阿哥不争气，九阿哥顽劣，万岁爷不见得多喜欢，十一阿哥生下来身子就不见得多好。” 章佳氏也知道五阿哥和胤祚常一处玩，也不好当着他的面说五阿哥不好，只言： “太后娘娘养着五阿哥，阿哥敦厚，倒是不像她。” 宜妃可是德妃的竞争对手，俩人都是宠妃，宜妃还略胜一筹。 人放在一起，免不得又要比一比，宫里也各有抱团。 看着德妃表情，章佳氏将胤祚又拉了出来。 “六阿哥得宠便好，咱们六阿哥可给娘娘争气。” 胤祚就这么托着下巴，听着时不时扯到他身上的话题。 偶尔才搭几句话。 几个人当着胤祚的面也不说什么宫里的污秽烂泥，偶尔说说几个不对付的妃子，也无伤大雅。 等她们要告辞的时候，听着德妃说让几位庶妃都带些料子走，胤祚眨眨眼，补充。 “还有还有，我那的份例，有个我觉得万娘娘用着正合适，万娘娘生产在冬日里，正是冷的时候，可以带着一起。” “还有个皮子，做端罩正好，明年开春八弟去上书房，天还冷呢，觉禅娘娘可以给八弟备上个，去年我就用的这料子，可暖和了。” “还有。”胤祚绞尽脑汁，给章佳氏送些啥啊，他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可是，这几个庶母夸了他半天，胤祚不好意思让人家空着手回去。 挺昧着良心的，那话。 精神上的物质来补偿吧。 几个庶妃不明所以，只觉得胤祚这个孩子对她们亲近。 也是，几人来永和宫次数不少，和六阿哥见的也多些。 万琉哈氏心里慰贴，难为六阿哥想着她，还送这东西。 觉禅氏有些意外，她因着儿子在惠妃那边的关系，不好多来永和宫，没想到胤祚也想着他。只眉眼含笑，轻轻点头，她一笑，宛若春日里盛开的第一朵花，那样清丽又让人欣喜。 胤祚抓抓辫子，觉禅娘娘可真好看，就是平日里眼含愁绪。 章佳庶妃…… “有一龚扇，我觉着和章佳娘娘相配。” 他刚从汗阿玛那搜刮来的，这种扇子珍贵，制成要经历六十天以上，送礼也拿的出手。 德妃看着胤祚散财，也不说什么。 邀买人心向来如此，利之所往。 永和宫不差这些东西。 第128章 翠花公主 胤祚刚穿戴整齐准备去寻胤祺，顺便看望太后，还没踏出永和宫呢，就被德妃紧急叫人拦了回来。 这个节骨眼上，万万不可如此招眼。 胤祚还没弄明白呢，就被德妃嘱咐宫人换了素净些的衣裳，也不花里胡俏的带着一堆小玩意挂件在身上了。 “额娘……” “翠花公主去了，皇上和太皇太后正是伤心的时候，这几日，你就不要出去乱跑了。” 德妃给胤祚细细讲。 翠花公主？ 翠花公主！ 胤祚刚才没反应过来，现在转过了那个弯，脑子一清醒，就明白了她额娘的意思。 是姑姑啊。 胤祚惊疑不定。 这位可是玛法六女中唯一一个没有夭折的女儿，玛法在时就备受宠爱，由太皇太后亲自扶养长大，还跟汗阿玛姐弟情深。 怎么就去了…… 胤祚坐在榻上，德妃拉着儿子的手。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听了这消息，不知得受多大的打击。” 胤祚沉默着。 德妃一向是个妥帖的人，长公主去了她们不需要守丧，但也不能落人口舌，也不能招皇上的眼。 这边永和宫反应迅速，立刻撤了喜庆的摆件，宫人们换了衣裳。 德妃本人也去了钗环，只着素簪。 这边忙活着，那边宁寿宫却来了人，太后身边的嬷嬷带着九格格，还跟着个五阿哥。 “嬷嬷，这是……” 德妃有所猜测，但看着胤祺也跟着，又不能确定。 “长公主去了，太皇太后哀怮过度，为公主垂泪不止，太后忧心太皇太后凤体，前去照料，格格怕是一时顾不上，特让娘娘先照顾几日。” 至于五阿哥，那嬷嬷话说的委婉，“宜妃娘娘那边顾着刚出生的十一阿哥，分身乏力，太后娘娘便有意让娘娘先看顾五阿哥半天，晚上再送去翊坤宫。” 宜妃那边一个魔王，一个婴孩，对这个大的看着懂事了的免不得疏忽，太后可舍不得胤祺去了受委屈。 两个弟弟年纪小是不假，可她的宝贝疙瘩也不能因此要让着。 宁寿宫可就只有这么一位阿哥，自小就是众人围着转的。 太后想着送来永和宫还有个小六陪胤祺玩，德妃也稳重，这时候能顾的好。 太后的意思，德妃只有应承的份，自然不敢不从。 等几个嬷嬷走了，德妃就带着女儿一起，让两个男孩子自己说话。 胤祚拉着胤祺去了自己的偏殿。 “五哥，这位姑姑好端端的怎么去了，不是在京城住着吗？” 胤祚一屁股坐下，姑母没有远嫁蒙古，京城又有那么多太医，紫禁城有最好的药材。 胤祺一坐下，忙拉着胤祚说话，他对这事知道的多。 “唉，听说这回汗阿玛都哭的稀里哗啦的，到底是汗阿玛的姊妹，这还是唯一一个姐妹。那几个玛法的养女都不算什么的，要是端敏公主如此，汗阿玛也不至于难受成这样。” “汗阿玛和这位公主素来亲厚，俩人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胤祚只看着胤祺苦大仇深的皱着眉。 “这次玛嬷走的可是着急……老祖宗身子本就不好，唉，这么个消息，偏偏是这么个时候。” “听说这位姑母是老祖宗养大的，感情可深着呢。” 都是听说？ 胤祚看着胤祺，五哥咋听说这么多呢？ 经常能从他那里听到一些听说来的东西。 但胤祚也没有打断他，胤祺反而将胤祚一拽。 “你说为什么公主在京城好好的住着就这么英年去了，这可是……” 胤祺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姑母嫁的那讷尔杜可是鳌拜的侄子。” 鳌拜！ 胤祚凑近了些，“当年是为了……” 嗯！胤祺点头。 “为了江山社稷，当年公主与汗阿玛里应外合，才除了这鳌拜。” “可这驸马就不是个好东西，为人粗俗不堪不说还生性风流，靠着鳌拜手里的权力在外面整日里的花天酒地，后来和公主也是感情不合。公主后来虽回京城居住，可身子也不好，但万万没想到，这么早就去了。” “老祖宗本就对公主的婚事心里有愧，这下子，受了这么大的打击，唉……” “玛嬷那边人说话也没背着我，我听着宫人说老祖宗不住的喊是她对不起公主，这婚事害了公主啊。” 胤祺叹气，“皇玛嬷已经去劝了。” 胤祚沉默着坐在他的身边，“长公主……为国……” 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那时候汗阿玛都处处受制于人，老祖宗和汗阿玛祖孙相依为命，四大辅臣两个狼狈为奸，一个被害身死，汗阿玛娶了元后得了索尼的支持，可索尼去的也早。 那时候真是艰难。 但是…… “怎么不能和离呢，和驸马，尘埃已定，乱臣贼子已死。” “公主身为功臣再嫁也……” 胤祺诧异，“怎么能和离？鳌拜虽死，可驸马……鳌拜当年也是拥玛法为帝的功臣啊，总不能将满门尽绝，显得皇恩……” 胤祺暗示，都是政治手段啊。 胤祚垂着头，“公主何辜……既已事成，也可做两手打算。” “六弟……” 胤祺抱抱他，示意胤祚不要多言，“此事啊，咱们小辈不能多说。” “就像大姐的婚事，大哥的福晋，都是汗阿玛决定的，他们自己可都做不了主。” “咱们啊……就好在小九有皇玛嬷看着，以后不让她离咱们远了。” “若敢对小九不好，还有咱们当哥哥的在。” 胤祚闻言，只认真道： “敢欺辱我的妹妹，该挑了他的脑袋。” 胤祺看着胤祚认真不似说笑，也道。 “那可不，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如此。” “但是……” 胤祺严肃了表情，压低声音。 “汗阿玛的决策，咱们听着便是，咱们是做儿子的，也做臣子的。” 胤祚无言，半晌才道。 “尽己所能吧……” 能去做的就去做。 他的确是做儿子的，正因为是汗阿玛的儿子，他才能多做一些事情。 大事他力量渺小，但小事也可救万民。 朝廷的一个小决策，拿到外面就有千钧重。 以后，不说别的什么，等他上朝，不掺和什么夺权，就待在角落里为百姓做些实事，也好。 第129章 病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身体虽还算康健，但亲手养大的翠花公主薨逝对其打击实在大，极度悲伤之下，心里的那根弦一断，竟是病倒了。 康熙心忧祖母，每日陪侍在侧，只盼太皇太后早日康复。 这病来的急，幸而不那么危险，老人身子虚，太医说要好好将养着才行。 太皇太后对自己的寿数不怎么在意。 “我也是这等长寿了，古稀之年的人，没什么好害怕的。” 老太太对自己想的开，可对着几个孙辈却不同。 福临（顺治的名字）的独女去了，让她想了太多。 “先帝的子嗣，唯有三子留存于世了。翠花才多大年纪，就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现在啊就剩下福全常宁还有你了。” 太皇太后枯瘦的手拉着这个她亲手养大的孙儿，看着他那双悲伤的眼睛。 “玄烨啊，先帝子嗣不丰，但你们几个孩子却少有龃龉，福全是兄长，心性醇厚，与你君臣相得，常宁聪敏，性子没福全稳重，但也不是个和你唱反调的。” “先帝去的早……” 太皇太后咳嗽几声，那消瘦的身子一震，康熙看的心惊，要去扶她。 太皇太后摆手，“不妨事，我的身子自己还是知道的。” 她看着尚且年轻的孙儿，雄图大略，英年壮志，一个贤明的君主。 他的路还长着呢。 可是……她心里总有担忧。 太皇太后历经三朝，什么没见过。 就因为见过的东西太多了，免不得想的更多。 “皇玛嬷放心，孙儿与二哥五弟必定齐心协力，不会做那兄弟阋墙之事。” 太皇太后叹气，她担心的，根本就不是这个。 福全自小就想当个贤王，常宁也没多大志向，玄烨又是大权在握，就算有什么，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但真正能搅的大清不宁的，还在后头呢。 “太子已十二岁，按着规矩，也该，也该出阁了……” “保清明年婚事定下来就要上朝了，眼看着……保清是个好孩子，你也素来看重，但……太子就是太子，怎么也不能让其他兄弟与其争锋。玄烨，对着几个儿子，你不能太……” 太皇太后没有把话说死，看着康熙的神色，也明白他的想法了。 只能多唠叨提点玄烨几句。 能做的就是尽力多为保成争取，让他早些接触朝臣，总不能等到保清在前朝经营几年，他才在众人面前露脸。 一个有名无权的太子，是致命的。 看着老大要接触朝政，办差做事。 康熙怎么不明白太皇太后的意思，可他不这么想。 他的儿子，个个优秀才是，才能好好辅佐太子，让大清江山永固。 “咱们大清素来如此，兄弟们领兵也常见，皇玛嬷，孙儿自有分辨，心里有数，您不用为此忧心。” “您怕孙儿过于疼宠哪个皇子，孙儿明白，这些年从没有让哪一个能越过太子去，小六是偏疼了些，可如今他名义上也是四弟的孩子，再无妨碍。” “况且保成是孙儿带大的，怎么会不疼他，只有更疼他的。” 这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他更疼保成了，康熙确信。 太皇太后只是阂目，现在如此，可皇子们渐渐长成，玄烨自己兄弟和睦，是因福临子嗣不多，去的又早，名分位次早早定下，也没什么可相争的。 保成……他的几个兄弟，怎可与玄烨相同。 前朝后宫，对太子不满大有人在。 是，保成待遇与众兄弟处处不同，但也……太皇太后忧心不已。 这些东西是荣耀，可随时能被收回，都是帝王的恩宠。 一个宠字，最是虚无缥缈。 那东西是看得见，摸不着的，就像个虚幻的泡影，提心吊胆的，不知道哪一天就碎了。 她这个老的去了，保成没有额娘，赫舍里氏，索额图断不会全然为了太子的利益，以后啊…… 太子被赫舍里氏架在上面，又如何回转啊。 但愿她这把老骨头能多撑几年，还能庇佑保成那孩子，看着玄烨，让他别糊涂喽。 看太皇太后情态，康熙难掩心中担忧，只道： “孙儿知玛嬷为二姐之事心里难受，孙儿想着让二哥和五弟来陪陪玛嬷，还有几个皇子，也能承欢膝下，陪伴玛嬷，寥作慰藉。” 康熙只以为太皇太后这次受了太大打击，便想着祖孙亲情，勉做安慰。 太皇太后知道和孙子想法实在不同，心里更是闷着事情，听了康熙的建议，便也答应了。 她多见见玄烨的几个皇子也好。 皇家总怕什么爱子，六阿哥得玄烨疼宠，她也担心过玄烨糊涂，但她早见过这不是个君王材料，看着也调皮捣蛋，便也不再过问。 这会儿成了荣亲王，也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忽略不计。 其他几个，老大眼看着那个脾气，玄烨也睁只眼闭只眼的，底下小的还看不出什么来，太皇太后却直觉打心底不安。 上书房的课业她都是知道的，比起福全他们当年只有更优，皇子们也是事事争先。 太子……支持者实在是少。 兄弟们里，太子的身份让他难以接近，可用之人少，支持的兄弟也少。 前朝，就赫舍里氏一族。 其他的大清宗亲勋贵，不满的比比皆是。 玄烨当年一意孤行，乾纲独断，她多次劝阻无果，可既然选了，就不能任意变换动摇国本。 太皇太后问身旁的苏麻喇姑，“苏茉儿，你说，玄烨啊……” “唉，不似福临，也像极了福临啊。” 一样的倔，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想起英年早逝的儿子，孝庄心里更苦。 正因为如此，她不会再硬去矫正玄烨的想法了，只能偶尔劝着。 “主子，万岁爷是您扶养大的，什么样的性子您最清楚，万岁爷至孝，您还是养好身子，才能看着大清走下去。” 太皇太后不语，心里却另有思索。 第130章 延续 皇子们轮流侍疾！ 这消息一出，满宫嫔妃都拉着自己儿子细细叮嘱，与太皇太后亲近，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但也有心里着急的，就如胤祚，如胤佑。 胤祚是从小就打心底里怵孝庄，就带着那么点逃避心态。 胤佑呢，那是自小就没单独见过太皇太后，能离的近些也是在宫宴上，得宠的哥哥们那么多，他也凑不上前去。 混在一群阿哥里，和太皇太后说不上几句话。 这要去……胤祚急得团团转。 汗阿玛他不怕，那些后来叱咤风云的九龙兄弟们他不怕，可孝庄他真怕啊。 胤祚觉得，这位的智慧可是厉害，他虽没做什么错事来，可想着就身上不自在，就像个没毕业的学生面见大领导似的。 唉…… 可别一对一侍疾啊，最好几个兄弟一起去。 可看着几位哥哥，胤禔和胤礽都是单独侍疾的。 听胤禔说，太皇太后还表扬他了呢。 胤祚想起胤禔的表情，那得到老祖宗肯定的得意溢于言表，那满足感，胤祚觉得，比有时候大哥得到汗阿玛几句夸赞还高兴呢。 “胤祚好好表现。” 胤禔志得意满，却极力不让自己显得过于浮躁。 “乌库玛嬷说我即将上朝，是汗阿玛第一个上朝的阿哥，意义非凡，还夸我素来武艺过人，她早听传闻，将来我一定能征善战，为咱们大清开疆扩土，是不可多得的大将呢！” 胤禔高兴的眼角眉梢尽是喜意，嘴角咧的很开，笑声不断。 “果然，我的努力汗阿玛和达玛都看在眼里，我可不比……” 胤禔含糊的带过那称谓，“可不比任何人差！” 胤祚看着眼里满是兴奋与满足的胤禔，大哥的眼睛亮的都像个炽热的焰火了。 大哥……他真没听明白吗？ 太皇太后这夸赞，夸是夸，可就是夸英勇善战什么的，还什么为将为帅。 这不是打心底认为是好，但和太子哥哥的话根本不是一类嘛，就没有拿他们两个相比过啊。 胤祚知道老祖宗是怎么和胤礽说的，龙章凤姿之子，孝悌忠信之兄，那评语一对比…… 胤祚看着单纯的发自内心高兴的大哥，抿唇欲言。 可这会儿不能泼冷水，说别的大哥也听不下去。 “老祖宗还是看重大哥，大哥是咱们的兄长，汗阿玛的长子，本就是兄弟们的表率，一直以来就常得众人夸赞。” “将来大哥驰骋疆场，当是青史留名，为国计，为国记。” 胤禔摸着下巴，看着说话文邹邹的胤祚，那认真的眼神，让胤祚心里紧张，半晌，胤禔大笑。 “哈哈哈哈哈，六弟到底是长大了，肚子里墨水也多了，这么一说，哥哥还不习惯了。” 说着，胤禔给胤祚一拽帽沿，逗孩子似的。 “放心吧，你大哥我一定让史书大书特书我的事迹，这一身本事可不能埋没了。” 胤祚认真点头。 可是，胤祚也知道，两个哥哥还年少，有些担心只是徒劳，去劝也没办法，因为他们正是得意的时候，没有挫折，没有别的什么能让他们退步的东西，一切只会是无功而返。 胤祚记在心里，还是需要时间，一年不行十年，二十年，总有些成效。 但当务之急，还是去侍疾。 真一个一个去啊…… 胤祚丧气。 去吧，去吧，他要去远航。 胤祚拖着步子走进殿门，看到等候在门口的苏麻喇姑，扮做腼腆小孩。“苏姑姑，老祖宗今日身子可好。” “好，今日主子用膳用的都多了半碗，汤药也早喝了。” 苏麻喇姑是个看起来极利落的女人，打扮的一丝不苟，一言一行都很规矩，一点没有因为得孝庄信任，得康熙敬重而自傲。 但这位陪着太皇太后历经风风雨雨，还曾教导汗阿玛，胤祚不敢轻视。 一路上没有多说话，胤祚做个闷葫芦，苏麻喇姑就这么领着他到了太皇太后跟前。 “老祖宗……” 太皇太后露出一个笑，抬手让胤祚上前，这孩子倒是生疏着。 保成说是个活泼孩子，玄烨又说平日里调皮了些，让她多担待着。 这孩子，和以前一样，对着她还是疏离。 胤祚挨到孝庄身边，太皇太后这边没点什么熏香，只有一点中药的苦味。 屋内倒不闷，看来是通过风了。 “那……老祖宗要用蜜饯吗？刚喝了药，可以压一压味道。” “我每次用药，总是要吃好几个的。” 胤祚没话找话，尴尬的想话题。 太皇太后平和而慈爱的看着他，纵容的点点头。 她都多少年不用这么酸甜的东西了，也就小孩子想的是苦不苦。 孝庄看着胤祚好像松了一口气，忙前忙后的报了好几个样式，金桔凉果，樱桃鸭梨蜜饯什么的。 “还是梅子的用着最好。” 胤祚说出自己的经验，他喝的药可不少了，吃的蜜饯也多。 太皇太后点点头，立刻有宫人去取。 这会儿就又安静下来，没事干了，胤祚再也不能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 尴尬的拢手站在床前。 “苏姑姑说，老祖宗这几日好多了。” 太皇太后看着这尴尬的孩子，轻笑着让他坐下。 “不用拘束。” 看着这孩子，太皇太后也高兴，他出嗣的荣亲王，也是福临的儿子，当时福临和她怄气，硬要和她对着来，但是真宠爱董鄂氏的那个孩子，她还记得福临当时高兴的样子。 对太皇太后来说，儿子当时宠爱董鄂妃冷落蒙古嫔妃气到她，可对孙辈孝庄没那份成见。 这也是她的孙儿啊。 当年的四阿哥，母妃她不说多喜欢，但是出身却不错，董鄂氏一族是枝繁叶茂，根深蒂固的大家族，比起当年的佟佳氏出身好的多。 不看蒙古妃嫔，只在一众满洲嫔妃里是卓越的家世。 可惜这孩子没那福分，孝庄想起那婴孩，又想着自己的儿子。 她也老了。 福临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孩子，如今啊，也有个交代了。 以前的种种，冤孽也罢，执拗也好，早随着福临而去。 她该向前看。 这么想着，孝庄看胤祚眼神越发柔和。 胤祚不明所以，心里焦急，老祖宗这是什么意思啊，他要说些什么吗？ 他没说什么话呀！ 第131章 药 从太皇太后那里回去，胤祚整个人都轻松了。 太可怕了，刚才老祖宗看他的眼神。 咋那么柔和呢。 胤祚挠挠脑袋，他没昨天五哥哄的老祖宗高兴啊。 算了，不想了，胤祚甩甩脑袋。 但他心里，却有个初步的想法。 药…… 这事，还要和太子哥哥商量商量。 这么想着，胤祚脚步一转，向毓庆宫走去。 去的时候，胤礽正习字。 这时辰，本是刚下学不久，胤礽换了一身新常服，静气凝神专注笔下。 “太子哥哥。” 胤祚有些不好意思，太子哥哥这也太忙了。 他这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想法，都不好来打扰他了。 要不去找大哥？他快从上书房毕业了，课业轻松的多。 但这事吧，还是和太子哥哥商量比较好…… 胤祚脑袋里胡思乱想，胤礽已放下笔，理了理袖口，挂着温和的笑意走到他的身边。 “怎么了？” “今天在慈宁宫可好？” 胤祚点点头，“一切都好，太子哥哥……” 胤祚有些犹豫，“我想，嗯……有个想法。” 胤礽坐下后将宫人们一一端来的糕点给胤祚推过去。 “胤祚怎么和太子哥哥说话还觉得犹豫？有什么想要的，哥哥都给你寻来。” “难道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到底是谁在挑拨他们的关系！ 胤祚看着他高大伟岸的太子哥哥，崇拜极了。 “就是……看着老祖宗生病，今日用了药，我就想到几月前我生病的时候，用的那个……汗阿玛说是西洋来的药，感觉比常用的那些药管用，我觉着，咱们是不是可以多尝试一些西洋药，也试着多研制改进一些。” 胤礽一愣，接着笑起来，他没想到会是这个。 “小六的意思是咱们自己研制那些西洋药物啊，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说起来，这西药的确不错，可惜远水难解近渴，那些传教士带来的药物总是不够用，大清自己研制，也是好的。” “之前大清用的少，也不信任这些东西。倒是忽视了。” 胤祚忙点头，“是啊，什么风寒之类的病，他们那边的药起效倒快，还有些咱们这不好治的疑难杂症，说不定他们那有办法。” 胤礽欣慰的点点头，看着绘声绘色讲着自己想法的弟弟。 “既然想做这些，孤就和汗阿玛说说，哥哥觉得此事可行。” “多在这方面下些功夫也好，你身子不好，宫里多研制些新药，也是有备无患。” 胤祚猛猛点头，对对对，都能用到嘛。 “而且老祖宗年纪大了，也可对症下药的研究。” 老祖宗就是他们紫禁城的定海神针呀。 胤祚可希望老祖宗能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了，这样子，紫禁城能多安稳几年。 胤礽无有不从，能有成效最好，若是不成，也只是花些银子。 还是要和汗阿玛商量。 胤祚眼含期待，胤礽含笑点头。 “待明日孤与汗阿玛提及此事，汗阿玛免不得会说你长进，也是个好意头。” “等到汗阿玛来问你，胤祚可要好好答，这不正是办实事的实干派，以后六弟上朝，必是心怀万民。” 胤礽三两句话，就东拉西扯的将立意无限拔高。 胤祚觉得再等上会，他太子哥哥能把他这个小想法，给拔高到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古今中外都能一提的大制作了。 就像一团泥巴被他轻轻一揉，就被捧起来用最精巧的器具，由最有经验的手艺人打磨，还要贴上无数金箔，瞬间高大上了。 实在惭愧。 胤礽看着弟弟，轻声道： “六弟真是孝子，孤和其他兄弟都去侍疾，却都没有想到此事，只有六弟如此细心。” 他已经想好对汗阿玛的说辞了。 胤祚抬头望天，可能是吧。 他应该是。 说的人多了他就是了。 胤祚已经想到了，等太子哥哥这么一说，汗阿玛这么一认，哦吼。 胤礽动作就是快，第二日傍晚，康熙就来永和宫用膳，顺便问胤祚关于西洋药的想法。 德妃听了康熙欣慰之语，看着他那张仿佛看到铁树开花的脸，惊讶的看着胤祚。 这想法胤祚可能提出来，可这流程……也不像一个六岁孩童写的。 胤祚给他额娘一个肯定的眼神，没错，知子莫若母，的确不是他这个儿子做的。 太子哥哥这太齐全了吧。 他还以为就是帮忙和汗阿玛一提此事，口头说说便也罢了。 “胤祚这次的想法格外不错，先前你大哥还和朕提过你整日里和西洋传教士混迹一处，怕你左了性情，只在意些小道，今日看来，也是有所裨益。” 胤祚急忙摆手，“还是太子哥哥支持，我不过提了几句罢了，不是什么新鲜事。” 康熙更是高兴，“你这孩子还学会谦虚了，真是大有长进。” 这么说着，康熙看向一旁默然不语的德妃。 “玛禄，最近将胤祚教的不错。” 还是随了他这个阿玛啊，康熙心里确认。 他是真的高兴，太皇太后刚提过怕皇子相争，太子就呈上这么一个帖子，还特意注明是胤祚的想法，胤祚又连连推辞，都说是太子的功劳。 这不是兄弟齐心是什么。 他儿子们的举动，就是他这个阿玛想法最好的证明。 “朕打算设一造办处，专门研究此事，此事兹事体大，少不得传教士和太医们用心。” 康熙略一沉吟，“西洋药方多是洋文，太医们少有接触，还是需要将这些西洋文章翻译成咱们的满文，才好研究。” 胤祚赞同的点头，“不如翻译成书籍，也好让咱们大清医术精进，造福天下百姓，就算进展慢了些，也可慢慢来。” 康熙看了眼满怀信心的儿子，也就他想着天下人皆可用，他本想着皇室专供来着。 也可作为恩赐，赏给宗室和有功之臣。 这孩子还是天真，年纪尚幼，想的浅显了些，也情有可原。 “怕是用料难得，造价高昂。” 康熙只用此话略微提点胤祚一二。 “那就降低成本，多多搜集可用的药材，加以炮制，就算药效稍减，也是可以的，咱们造药就是得慢慢来，以后也可以将常用的药物多加种植。” “也可以研制些宫廷用的，和便于流通，外头的大夫也能学会进行研制的。” 胤祚猛地一锤手，看向康熙，寻求他对自己绝佳想法的赞同。 康熙无奈。 第132章 十二 经过细心照料，太皇太后逐渐康复，老人家有些伤了元气，太医叮嘱要好好休养。 康熙怕太皇太后忧思过度，她为大清殚精竭虑了一辈子，临老临老，还要为他操心。 看着太皇太后心情郁郁，康熙心里着急。 二姐已去，谁也没办法扭转。 康熙看着养了胤祺后明显氛围轻松的多的宁寿宫，想着心宽的太后。 又想了想平日里让他操心，但也让他打心底里高兴的胤祚。 养个孩子，真是个不错的办法。 能给太皇太后聊作消遣，也能抚慰其内心伤痛，太皇太后养个重孙儿，想来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若成日里围着个孩子转，也是精力不济，怕是弄巧成拙，反而耗费心力。 康熙考虑了几日，要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而且，太皇太后亲自抚养，意义格外不同，会对太子造成不好的影响。 这是他和玛嬷都不想看到的。 怕是太皇太后也不能答应。 念及此事，康熙更是犹豫。 但每去探望太皇太后，见老人家憔悴的样子，整个寝殿都没有点朝气，宫室满是压抑，康熙心里更是难受。 正是此时，太皇太后谈及胤祺满语学习一事，提出此事不好再拖，纵然太后疼宠孙儿，也不能再娇纵了。 康熙也是无奈，太后那性子，把胤祺护的跟眼珠子似的，谁敢让他学习？ 每次一催，就是要孝敬太后，要陪伴太后。 日上三竿了，竟还在睡觉呢！ 康熙早看不过眼去。 如今太皇太后主动提及此事，康熙只有赞成的。 奈何，就算是太皇太后开口，若是派个寻常的嬷嬷太监过去，太后怕是又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由胤祺糊弄着。 那些派去的宫人碍于太后，也不敢下力气拘着胤祺。 太皇太后听了这顾虑，只道。 “苏茉儿，你去，亲自盯着胤祺，不能让琪琪格再惯着了，七岁的孩子了，再如此实在不像话。” “是了，额娘（历史上康熙称呼苏麻喇姑额娘，孝庄称她为格格）去教导胤祺，胤祺自然会听话的，皇额娘看着额娘的面子，自然会对胤祺严加教导。” 苏麻喇姑颌首，她自然同意的。 说着这件事，康熙却突然茅塞顿开。 是了，太皇太后无法抚养皇子，太皇太后的身边人可以，苏麻喇姑德高望重，他和皇玛嬷均视若亲人，自然可以扶养皇子。 这么想着，康熙只觉得心中的大石落地，浑身舒畅，神清气爽起来。 这就是最好的应对之法。 这么想着，康熙顺势提出。 “万琉哈庶妃刚生下一个阿哥，她的位分是不能抚养皇子的，现在还没有合适的人选，孙儿觉得，皇贵妃、钮祜禄贵妃膝下都有皇子，孙儿不欲让她们再抚养其他皇子。” 太皇太后点头，她也是这个意思。 “四妃那里，惠妃养着小八，宜妃刚生了十一，荣妃……” 康熙沉默，她生了那么多孩子，几个儿子难得就胤祉养在宫外才养大，而且养过保成一段时日，他是不想让她再抚养其他皇子的。 “德妃，她还有孕，这胎若是个格格那也罢了，若再是个阿哥，也不好养着十二。” 太皇太后不语，也是赞同康熙的话。 “剩下的那些，都不大合适。” “朕觉得，皇玛嬷这里许多年没有孩子欢笑，孙儿看着皇玛嬷也是喜爱胤祺，不如也养上几年……” 太皇太后刚要拒绝，康熙就补充道： “朕常常思及年幼时承欢玛嬷膝下，但也知如今玛嬷身子不如前，多需静养，不若……” 康熙看向苏麻喇姑，“额娘扶养朕长大，是有经验的，教养十二朕是放心的，若是额娘养着那孩子，玛嬷也能得些欢乐，也能让那孩子替孙儿尽些孝心。” 康熙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太皇太后也明白他这是思虑再三的结果。 “也好……” 年岁大了，她就常常想起以前的事，想福临，想玄烨小时候，还有很多…… 人老了，也更想血脉亲情。 玄烨有这份孝心，她也愿接受。 也就这最后几年的时光，多享受儿孙绕膝，脉脉温情也好。 太皇太后看着立在一侧的苏麻喇姑，她以后若是走了，苏茉儿也有个念想。 也有个依靠。 这边康熙和太皇太后定下十二皇子的去处，那边万琉哈庶妃却接受不了。 她早就为儿子谋好的去处。 永和宫是多么好的地方。 怎就要让苏麻喇姑扶养她的儿子。 再怎么受万岁爷爱重，再怎么得太皇太后的重视，说句不好听的，那也是个奴婢！ 万琉哈氏又怒又委屈。 怎么就偏偏选了她的儿子？ 满宫的阿哥格格，就他的儿子要交给个奴婢抚养，天生的低人一等。 以后去上书房进学，长大了娶亲办差，都少了帮衬不说，还打上个不好的标签。 万琉哈庶妃一阵头晕目眩，只感觉胸口钝痛。 她还没出月子呢，刚生了阿哥，本是风光的时候。 德妃也默许了她的想法。 她知道，德妃也是想养个阿哥，以后也好和六阿哥站在一处。 互相帮衬着总是好的。 俩人算是不谋而合。 这下子，这下子还打算什么！ 她的十二…… 万琉哈氏就这么坐在床上，极力控制着情绪，不让自己露出怒意，也不让自己留下眼泪。 她怎能对万岁爷和老祖宗的旨意不满。 若敢显露出分毫，她也不用再见儿子一眼了。 “主子……” 一旁的宫女小心的观察着万琉哈庶妃的表情。 “把东西都收起来吧。” 她现在也没心思去看用儿子的前程换来的那些赏赐。 她表情还算平和，只是指甲都狠狠的掐进了掌心。 她位份低，人微言轻，没办法。 这旨意都下了，没有斡旋的余地，也只能想着，怎么对她的孩子好些。 第133章 十二(下) 万琉哈庶妃生产是在冬日里，太皇太后仁慈，也怕刚出生的皇子挪宫吹了冷风伤身，特意嘱咐了等开春再让苏麻喇姑将皇子抱过去。 因着这个，万琉哈庶妃多得了一段跟儿子相处的时间。 德妃没养成这十二，但和万琉哈氏交情仍在，备着厚礼，也特意去看她，也是去安慰几句，劝她想的开些。 宫里的女人要是想不开，是会把自己给害死的。 万琉哈氏已经出了月子，她身子素来是个好的，德妃见到她的时候，瞧着脸色还不错，这会儿看着人也精神，心才放下三分。 没平白耗自己心力就好，十二以后还要靠着她这个额娘呢。 亦步亦趋跟着德妃的胤祚则好奇的看那个襁褓，万娘娘正抱着孩子亲香呢。 见德妃一来，万琉哈氏忙站起来，将孩子递给身后的乳嬷嬷，她就来拉德妃的手。 “玛禄姐姐，你这月份大了，该好好养着才是。” 德妃顺着万琉哈氏的力道，由她扶着轻轻坐下。 “不妨事，你出了月子，我也该来看看你，十二还没见过呢，来看看这孩子。” “胤祚这孩子也吵着要来看弟弟呢。” 胤祚见额娘提到他，嘴角一扯，乖巧点头。 他可没吵着要来看十二弟，他是怕额娘月份大了，心里不放心，才硬要跟着她一起的。 不过额娘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胤祚对着万琉哈氏和善一笑，这么一笑就露出他缺了一颗牙的牙龈。 空荡荡的，还漏风。 胤祚脸一僵，不太适应的用嘴唇包住牙齿，表情略微怪异。 还有个晃晃悠悠的牙摇摇欲坠，他不适应的舔了舔顶了顶那颗牙。 换牙真的好怪呀。 万琉哈氏没有多在意胤祚这些小细节，她主要还是和德妃说话。 胤祚这个孩子就坐在一旁，当个吉祥物。 “十二这孩子看着康健，也是……” 德妃看了一眼万琉哈氏，“你身子骨就是个结实的，这孩子随了你，也是个康健的。” 康健，意味着好养活。 宫里的孩子，能养大的才金贵。 前头夭折了那么多阿哥，就去年，胤?夭折了，郭络罗贵人受了多大打击？ 她们姐妹俩当时可威风，这孩子一去，宜妃都低调了好些日子。 “唉，现在啊，妹妹我也就盼着胤祹这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大，其他的呀，我也不求什么了。” 眼看着儿子就要离开自己，以后前程也不好说，她那位分这么多年也没动上一动，以后怕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也就是熬着资历，等十二大了，办差办的好或者立些功勋，她能沾儿子的光晋晋位分。 德妃拍拍她的手，语气也是感慨。 “能平安长大就是最好的。” 她的胤祚，可是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养大的。 “那可不……” 话虽这么说，万琉哈氏却隐隐带着羡慕的去看胤祚。 德妃可是生了个好儿子呀，皇上这么疼爱。 亲王爵，虽说是过继，可以后，他们这些阿哥的前程不也就是个亲王爵位，顶了天了是个亲王爵位。 到时候太子一登基，那更了不得。 她生的这个，还不知道以后能混到什么名位呢。 可别连个贝勒都捞不上，只当个贝子。 总不至于……一直是个光头阿哥吧。 万琉哈氏心中惴惴不安。 她娘家不显，对胤祹没什么助力，以后养家糊口，也难啊。 胤祹还那么一点大，万琉哈氏就操心不已。 胤祚坐在德妃身边，听她们聊天。 表面上百无聊赖，实际上耳朵高高竖着听着有什么信息。 他可得机灵点，有啥话不能囫囵听过去了。 胤祚这边暗戳戳的听着俩大人说话。 那边德妃却起身，“也去看看十二，还没仔细瞧过这孩子呢。” 万琉哈氏脸上也带着笑意，“这么小倒也看不出什么来，瞧着总不如胤祚当年那会儿好看。” 胤祚一囧，俩当额娘的商业互吹，每次万琉哈氏都要捧他一捧。 他虽然脸皮厚，天天听这话也不好意思啊。 德妃只是笑笑，和万琉哈氏到了小十二的摇篮旁。 胤祚也把脑袋凑过去。 “嗯……” 他觉得，他见过这么多弟弟小时候了。 平心而论，九弟虽然顽劣，但小小的，当时还在襁褓里时真的是好看。 挺可爱一个小孩。 要不当年胤祺也不会兄弟友爱之心泛滥，被小九抓脸划腮拽头发的还要抱着他了。 就是现在被宜妃娘娘养的胖了些，嗯……比寻常孩子们都胖了些。 脾气又大，胤祺这个哥哥都不敢离他太近，就怕这个小霸王在他身上撒气。 胤祚摇摇脑袋，继续看十二。 嘿，小朋友看不出什么来嘛。 就一个小不点，在摇篮里。 他想着九妹妹，把两人放在一起比划比划。 感觉他们小时候都好像。 “十二弟长的真是可爱，跟万娘娘好像。” 胤祚想也不想，自动脱口而出这客套话。 其实看不太出来像不像的。 太小了。 胤祚一揉鼻尖。 万琉哈氏倒是高兴，“我看着，胤祹和胤祚不愧是兄弟，这眉眼间也有几分相似呢。” “胤祚就是玉雪可爱，以后必是个俊俏郎君。” 也是变相夸了自己儿子了。 胤祚仔细盯着胤祹，上下左右瞧了个遍，恨不得拿个放大镜照着比划，他是一点也看不出有哪里像来。 他眉眼可是更像额娘，这胤祹眉眼和他像，那不是乱了套了吗？ 胤祚一边发散自己的思维，一边将贴身带着的平安锁拿出来。 “给十二弟打的，保佑十二弟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胤祚声音不大，语气却认真。 逗的万琉哈氏止不住笑。 “借咱们六阿哥吉言。” 这么说着，万琉哈氏亲手将那锁给胤祹带上。 “咱们十二就是和哥哥亲近，看，带着这锁，也高兴呢。” 万琉哈氏这么说，也是为了儿子铺路。 德妃没反驳，只道： “本就是至亲的兄弟，也难怪了。” 第134章 牙 胤祚这几天有些忙，康熙允了研制西洋药的事，在养心殿弄了个专门的造办处管这个。 来自各地的西洋传教士都聚在那里，每日里就是讨论药方。 西药制作实在不容易，一堆事情要办。 不是简简单单的拿了西方的药方就万事大吉了，中西方药材名称、质地有差异，这是万万马虎不得的，弄错了可是要人命的东西。 何况这是给皇家用的，更是小心谨慎。 胤祚对这事很是关注，康熙便由着他在养心殿跟着一起，反正不让他去，胤祚也会想尽了办法来软硬泡磨，还不如有什么事一开始就答应了。 康熙已经有了十分的经验。 所以，现在经常能看着一个小阿哥混迹在一群高大的传教士和太医里。 康熙已写信给法国国王询问制药和服药方法，并要求送来全部西洋药品和草本植物标本。 这可比自己闷着头研究快多了，也能加快研制的速度。 那些药品远渡重洋而来的时候，还附有大清和西方的不同称呼便于对照。 胤祚对此热情高涨，很是希望能大有作为。 现在还刚刚开始研制，他也知道不能一口气吃成个胖子。 看着传教士们一一选取药材，拿着他们仔细的辨认和比对，胤祚就坚定要好好学外语。 有用嘛。 他多学一点，就便于太医们和传教士交流，就能加快制药的进度。 现在的研制，还是选用名贵的药材，这些东西制出来肯定是先供皇室使用。 胤祚是建议先研制些抵抗风寒，还有治疗心脏疾病、头晕昏迷、气虚烦躁什么的药物，化痰降热、舒心助眠、和胃补气的也重要。 这都是常用的。 胤祚惦记着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若多有些药性和缓的，能滋养身体，让老人家好好的，那很重要。 而且，治风寒发热的也是必备，看看有多少小孩子因为一场风寒丢了性命。 这退热的药物研制好了，在宫里广泛使用，他可以慢慢的找更容易种植更便宜好得的大众药材，专门为宫外的百姓弄些这种药物来。 发热不致命了，就能有更多的孩子活下来，夭折率也会有所下降。 至于康熙同不同意他将心力耗费在此，胤祚也心里有些打算。 新生儿夭折率下降了，自然将来能有更多的劳动力，就有更多人去开垦土地种植庄稼，更多人去参军入伍，还有很多很多，况且很多成年人还因为发热丧命呢，人口本来就是朝代发展的重要一项。 这不就是一个很好的说服汗阿玛的理由吗？ 胤祚相信给他更多的时间，他能将理由编的更加完善。 管汗阿玛是因为什么原因答应他去制这个药呢，能用到外面百姓身上就很好了。 胤祚眨眨眼，在这个时代，发热太可怕了。 他有多少兄弟姐妹就是这么去了的。 而且，加快研制，万一九妹妹生病了，额娘生病了，也有药可用。 以后用处可多的嘞。 胤祚表示，汗阿玛若是说国库要用银子的地方多，不能拨太多款在这制药上，他也可以将自己的份例拿一部分在这上面嘛。 他现在用不了这么多，能做些贡献也是好的。 但他这想法跟胤禔一说，就被他一敲脑袋。 “想法是好，就是太天真！” “你这么做，可就把公私混在一起了，真弄起来是个麻烦事，最好不要开这个头。” 胤祚早习惯和他大哥商量事情，见状便问： “那可如何是好？” 胤禔看这傻弟弟一眼，轻哼一声。 “你就这么和汗阿玛去说，汗阿玛肯定感动，到时候我再去多说说这件事，说你难得对个事情这么上心，汗阿玛的性子肯定不会用你的银子，看着你有这份心，总是会多拨款的。” 胤祚张大了嘴，“啊？”一声。 “啊什么啊！就不能用你的银子，别再问些为什么，你大哥可害不了你。” 胤禔挥挥手，将胤祚的脑袋一摸，溜圆。 “看着脑门不错，怎么就是个傻的，直莽莽的，看来是太子把你教的不好，我就说吧，唉……可惜大哥要从上书房毕业了，等你回去也没法再带着你了。” 胤禔忧心忡忡，“看你这傻样子，别在上书房里被他们耍的团团转，也就大哥对你掏心掏肺，看其他那几个，肚子里可都一包坏水。” 胤禔越想心里越难受，竟是唉声叹气起来。 “老三装的正人君子，其实啊，整天跟在太子后头，谁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想当个狗腿子，当狗腿子的，做什么假把式！” 胤禔一骂，“老四也是，什么脾气，阴晴不定，没人爱惯着他那臭脾气。” “还有老五，我就不想说，多大个人了，天天躲在玛嬷怀里，我额娘宫里那个小八，看着都比他机灵。” 胤禔点评一番，照例给胤祚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到时候别被他们卖了，还给他们数银子。” “你底下那几个小的也是，你也别管他们，他们过得如何关我们兄弟何事，自己没本事。” 胤禔搭着腿，放松坐着。 胤祚只乖乖应是，“还是大哥靠谱，自小我就知道，大哥是最疼我的。” 胤禔感动一点头，眼角一抹晶莹，那可不。 一抹脸，胤禔看着胤祚那颗晃荡的牙。 ？ “怎么还在那待着？” 胤祚不明所以，“什么？” 胤禔手一指，“那！” 他那个年纪的时候，换牙那牙快掉了，就一狠心将它拽下来，他可是巴图鲁，从来不喊疼的。 那时候太子小他两岁，掉牙比他晚，胤禔怕人笑话，尤其是太子笑话，可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这么想着，胤禔看向胤祚，“没人因为这事笑你吧？” 他合理怀疑。 “没有的。” 胤禔一扶胤祚后背，“这事可不丢人，若有谁敢笑你，哥哥饶不了他。” 可别因为某些不长舌头的人的话，给六弟心里留下点什么创伤。 没看老三，当年刚回宫的时候跟个闷嘴葫芦似的，因为啥？ 以前虽在宫外养着，但他们在宫里宴会上也会碰面，老三那时候还有些话多的烦人呢，结巴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哪能一回来就转了性子。 虽有些别的原因，但还是怪多嘴的人太多呗。 要不钟粹宫那边血流一片…… 他出手可比那些后妃狠多了。 可别让他抓住有这些不长眼的。 第135章 五姐 胤祺得了十一这个新弟弟，心花怒放，常拉着胤祚到翊坤宫去。 可惜十一生的体弱些，宜妃不敢让胤祺和小儿子多玩耍。 正好，宫里还有个猫嫌狗憎的胤禟，宜妃分身乏术，见大儿子来了，就把胤禟往当哥的那里一放。 胤祺和胤禟面面相觑，一个手足无措，一个面色不善。 胤祚看着他们兄弟两个，悄悄后退一步。 咦～可别殃及池鱼。 胤祚早听说了胤禟的脾气，这孩子小小年纪，已经是个霸王性子了，在翊坤宫作威作福已久。 宜妃护犊子的很，那是谁也管不得的。 胤禟…… 胤祚沉默的看着他那粗胖的胳膊，这孩子胖的不太健康了啊！ 不要如此溺爱啊，宜妃娘娘！ 胤祺不太愿意和胤禟玩耍，一瘪嘴，不高兴的拉住胤祚。 “六弟，咱们还是走吧。” 胤禟听了小短腿噔噔噔的猛踩地砖向胤祺奔来。 “不行！” “你不能这样！” 胤禟怒目而视。 “陪我玩才行！” 胤祺惊诧的看着胤禟，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东西。 “凭什么？” 胤禟理直气壮，“就要！” 胤祺奇怪的看着胤禟，又回头看向胤祚，伸出一根手指，有些迟疑的指向自己。 “他是在命令我吗？” “他……” ？ 胤祺疑惑。 胤祚看了看因为被忽视更是暴躁，要来抓胤祺的胤禟。 “是！” 斩钉截铁，毫无一丝犹豫。 你的弟弟在命令你啊，五哥。 胤祚同情的看着好兄弟。 不过，胤祚心中一凛，这弟弟要趁早教育啊。 他记得自己会有个十四弟来着。 叛逆弟弟伤透哥心。 他要将教育从娃娃抓起。 胤祚拍拍胤祺的肩膀，好自为之吧，五哥，以后怕是有你受的了。 胤祺感受到胤祚动作，动作僵硬的看向那个已经移动到他腿边的孩子。 “快走快走，咱们快走。” 胤祺抬步，不忘拉着胤祚，他可不想惯着这小九，他也是在宁寿宫太后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从小到大就没被命令过。 但他要是呵斥九弟，额娘肯定不高兴。 算了算了，咱惹不起，躲得起。 胤祺跑出好几步，发现自己的好兄弟没跟上来。 “六弟，快啊。” 他看着原本牵着的手已被松开，胤祚站在刚刚那个地方没有移动。 “来啊！” 胤祺招手。 胤祚耸耸肩，用手指了指下方，胤祺顺着这方向，正好看到一只罪恶的手拽着胤祚的衣袍。 胤祺脸都黑了。 最后，是三人走出翊坤宫的。 胤祺晃悠着身子，生无可恋。 胤祚慢条斯理，步伐稳重。 胤禟东瞧西看，神色得意。 一路上，胤祺决定去御花园走走，全当散心了。 一想到好不容易和六弟出来玩，他可是辛苦完成了苏麻喇姑布置的课业的。 结果呢，十一没看几眼，六弟还被他拖累了。 胤祺气闷的不想说话。 胤禟看没人理他，正要发脾气，就被胤祚拉住。 没办法，一个三岁孩子，总不能不管他吧。 胤祚拉着胤禟的小胖手，却也没说什么。 三个人就这么沉默的走着，仔细看，胤祺也是贴心的放慢了步伐。 胤禟再怎么讨厌，也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他不能完全弃之不顾。 对额娘也没法交代嘛。 胤祺气鼓鼓的，拉着胤祚，走在最前面。 不能让六弟只牵着九弟，这一堆臭毛病的小子，真给他面子。 胤祚就以一个别扭的姿势，一只手伸的老前，和胤祺紧紧相握，一只手攥着胤禟的小手，怕顾不上他。 三人别扭的走走停停，左扭右拐的，也不知道要去向哪里。 就这么胡乱走到了绛雪轩，胤祚表示要去歇一歇。 胤祺无有不允。 三人站在殿门口，看着那五棵海棠树。 “好看，这花落如雪。” 胤祚发出朴实无华的赞叹。 胤祺想拽一句文的，奈何想了半天，都不是很应景，只能泱泱的闭口不言，也赞一句。 “这海棠开的正好啊。” 胤禟抬头看一眼海棠，没什么兴趣。 他还是想和两个大孩子玩，平日里就他一个闷在翊坤宫里，可是无聊。 那些奴才都无趣的很，只会在一旁等着，让干什么干什么。 刚踏进绛雪轩，迎面却撞上了五格格。 “五姐！” 布常在兆佳氏的女儿，序齿行三的皇五女。 这位姐姐胤祺和胤祚都不相熟。 五格格温柔的朝他们几个笑笑。 “姐姐要不要一起，咱们姐弟一起说说话。” 胤祚主动提出。 再和五哥和九弟待在一起，他夹在中间也尴尬的很。 五格格有些意外，但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正好没什么事情，倒是与弟弟们难得一见。” 五格格身后的宫人手里拎着食盒，还有人提着书箧（qie，四声）。 “姐姐是来这里读书？” 胤祚主动问道，不动声色的把自己从五哥和九弟的桎梏里脱出来。 就这么凑到了五格格身边。 “是啊，闲来无事，来御花园赏赏花，这里安静，伴着花香读书，更是心静。” 五格格说话轻声细语，微微抿唇，发饰并不多，衣裳颜色也素雅，看着很是清爽。 不过，胤祚细看几眼。 五姐的衣服料子还有首饰打扮，明显不如三姐爱纳。 胤祚听德妃说过，这位姐姐素日里不争不抢，性子可好。 这位姐姐的性子和三姐还有郭络罗贵人所生的六姐都不用比，那可是南辕北辙，两个典型的满洲姑奶奶的泼辣，三姐更像是汉家女儿。 只说与温婉的大姐相比，五姐的脾气都更温柔娴静。 听说这位姐姐素来喜爱诗书。 这得了空就来御花园赏花读书，胤祚面上一热，真是惭愧。 他没有空也想休息呢。 五格格领着几个弟弟，进了殿内，她坐在还留有余温的椅子上，含笑看着他们。 “来的时候带了一二糕点，弟弟们若是不嫌弃，也可用些。” 说着，她示意手下的宫人食盒里的东西一一拿出。 胤祚谢了一声，便捏起一块。 胤祺和胤禟都没有动。 甚至胤禟撅着嘴，这些糕点看着比他平日里常用的差的远了。 “五姐，很好吃。” 五格格面上露出一个浅笑。 胤禟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胤祚，六哥……平日里吃的这么差吗？ 第136章 怨 胤禟坐的无聊，表情渐渐不耐起来。 都出来好一会了，两个哥哥也没怎么和他说话，现在又到了这么个无趣的地方坐着，他心里烦躁。 踢着两条腿，胤禟越来越压不住自己的脾气。 “九弟，可是坐着无聊了。” 倒是五格格最先发现胤禟的不耐，温柔的问询。 有人注意到他，胤禟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不……” 他嘴硬着不承认。 胤祚和胤祺俩人正坐着说笑，闻言，胤祚略做思索。 “不如，咱们一起去御花园玩？可以给九弟做个花环戴。” 反正胤祚挺喜欢的，自小到大，可没少摘御花园里的花，无论多么名贵的花种，都被他掐过那么几支，戴在了德妃的头上。 “五姐可有空，咱们可以一起去。” 五格格轻轻点头，“我本是要去摘些桂花来，做些桂花蜜，正好一起去了。” 胤祚看向胤祺，也征求胤禟的意见。 “都听你的。” 胤祺大喇喇的一挥手。 “去吧，花环。” 胤禟语气里带着点急切，最先按耐不住的跳下椅子。 这可是因为要给他做花环才去的御花园，胤禟心里满意。 胤祚从椅子上蹦起来，“那好，大家一致同意，那咱们就走吧。” 桂花蜜听着挺好，他也可以做一些给额娘。 嗯，他们永和宫可是养着好几个大师傅，专门给他做点心做菜的，都来自康熙的指派。 又可以让他们大显身手了。 到了御花园，胤禟就兴冲冲的开始搜罗各种花，牡丹花开的正好，黄色、绿色、肉红、深红、银红……牡丹种类繁多，他伸出罪恶的手，恨不得将所有的花都一网打尽。 这个薅上几朵，那个拽上几把，不一会儿就秃了一片。 胤祺一看，那嘴角瞬间下拉，整个人火冒三丈。 当年他和六弟，可没有这样的，这不叫摘几朵花呀，这就要把所有的花全部推平。 “住手！” 胤祺拽着胤禟就是呵斥。 胤禟原本的笑容一垮，不可置信的看着胤祺，然后他的脸皱起来，慢慢的，慢慢的，眼里涌上水雾，猛地将胤祺一推。 “我要告诉额娘，你敢吼我！” 胤禟越喊越大声，胤祺抓着他不放，胤禟就使尽浑身解数，又抓又挠，竟是突然上牙咬了一口。 “啊！” 胤祺吃痛，痛的他猛地将胤禟甩开。 胤祚还和五格格一起，在那摘桂花呢。 桂花香浓，清气怡人，胤祚站在桂花树下，猛地嗅动鼻子。 香香香，真的好香，他好喜欢。 这边姐弟俩偶尔闲聊两句，氛围很是和谐。 没想到突发状况。 “五哥！” 胤祚扭头去看的时候，只见胤祺捂着手，神色痛苦。 吓得他赶快撒腿狂奔，“五哥，你没事吧！” 胤祚拉起胤祺的手就是察看他的伤势，没顾上一旁怒目而视，满脸委屈的胤禟。 胤祺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俩人感情不同常人，胤祚这会儿根本没那个心情先去管胤禟。 五格格也赶过来，去哄在那红着眼睛瞪着胤祺的胤禟，他脸上还有慌张和害怕。 “胤禟，怎么了？五姐看看，你还好吗？” 五格格看了看胤禟身上没有什么伤痕，才松了一口气。 “六弟，他咬我。” 胤祺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愤怒。 胤祚将他抱在怀里，将他的脑袋摁着，不让他看到胤禟。 “咱们去找个太医看看。” “我不过是阻止他那样采花，你看看，那些花都被他祸害的不成样子，汗阿玛要怪罪的。” 胤祚向那边七零八落，饱受摧残，已经不能看的花丛投去一眼。 小九，可以得到汗阿玛爱的关注了。 “不过说他一句，他就咬我！” “可恶，告诉额娘，额娘就会偏袒他吗？” “怎么有这样的道理！” 胤祺心里也是难过，他也知道，宜妃更喜欢胤禟，可是被胤禟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告诉额娘，好像本来额娘就会站在弟弟那边一样。 他很难受。 胤祚拍拍胤祺的背，安慰他。 胤祺手上那印子倒是没见血，可咬的也是一圈红痕，深深一个牙印。 胤祚看向胤禟，胤禟不服输的看着他们，但显然他也有些害怕。 “唉，还是去找个太医，给五哥看看，然后……” 然后让他们额娘还有太后娘娘来判这场官司。 五哥归根到底，还是难过宜妃娘娘对他投入的精力越来越少，对着弟弟却溺爱的不行。 胤禟，胤祚犹豫一下。 他和这个弟弟没那么熟。 胤禟和胤祺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们之间的事，外人不好管。 胤祚和五格格对视一眼，五格格主动开口。 “九弟年纪还小，怕是骤然受了惊吓，咱们还是先将他送回翊坤宫宜妃娘娘那里吧。” 胤祺倔着不愿意，“要玛嬷！” 他心里有些抗拒去翊坤宫。 他额娘还带着十一弟呢，十一弟那么小…… 胤禟也不甘示弱，顶着嘴。 “就要额娘就要额娘，让你欺负我！” 俩人互不相让，竟是这么又要吵起来。 胤祚脑袋嗡嗡疼，跟着一喊。 “那就去找汗阿玛！让汗阿玛说说谁对谁错，你们服不服？” 胤祺身子一僵，胤禟也立刻住了嘴。 “不不不，汗阿玛日理万机，不能因为这个小事去麻烦他。” 胤祺生怕晚了一步，胤祚就要让人去把汗阿玛喊来。 “不要不要……” 胤禟也叠声拒绝。 俩人可都怕康熙的很。 “那可以回去了吗？” “回去回去。” “立刻回去。” 胤祺生怕胤祚改了主意，揽着他就走。 胤禟也远远的坠在他们身后，由五格格陪着。 “五哥，知道你是为了胤禟好。” 胤祚低声说，胤祺垂着脑袋。 “他整日里如此胡作非为，怎么能把御花园里的花拽成这样？肯定会有人告诉汗阿玛的，他本来就不是多得汗阿玛喜欢，额娘着急……” 胤祚轻轻一握胤祺的手，给他支持。 第137章 矛盾 等到了翊坤宫，胤祚拉着胤祺，五格格牵着胤禟，已得了消息的宜妃焦急的在殿门前踱步，太医已经在翊坤宫等着了。 刚看到两个儿子的影子，宜妃就快步迎上前来。 “胤祺，快让额娘看看。” 宜妃立刻就要去翻胤祺的手。 胤祚见了，松开和胤祺牵着的另一只手，往外一步，给胤祺和宜妃让出地方。 胤祺将手微微一缩，宜妃着急的抓着，仔细看了几眼，忙喊太医来。 胤禟被五格格牵着，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看着不远处的哥哥和额娘，眼里含着水汽。 他心里已经涌上些悔意，也含着些害怕，奈何心里憋着一股气，不肯认输的憋着嘴。 胤祚看着太医给胤祺开了要抹的药。 幸亏咬的不深，其实慢慢的也就可以自己消了，但是这是皇宫里的阿哥，自然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太医看着五阿哥的手，拿着小刷子给他涂抹上一层药糊糊似的东西。 “凉凉的，很舒服。” 胤祺悄悄和胤祚说。 这会儿宜妃已经去看胤禟了。 “可能里面有薄荷。” 胤祚也说悄悄话。 “嗯……” 那层牙印被遮住，胤祺状态倒是好了很多，和胤祚也能开几句玩笑了。 胤祚不想挑他的伤心事，配合着说些轻松的话题。 余光却注意着那边的胤禟。 听不清那边说些什么，只是宜妃神色认真，胤禟一开始还算乖的低着头，可说着说着脑袋却抬高了，神色变得不服气。 “不要！” “明明额娘最关心我的，可五哥一来，额娘就要去顾五哥，只说我要听哥哥的话，现在又说要看着弟弟！” 他心里也是委屈的，这个因着长子不在身边，被宜妃格外娇宠的孩子近段时间可谓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巨大的落差。 多了个更年幼的弟弟，宜妃日日看着，少不得减少了对胤禟的关注。 胤祺一回来，宜妃又把他往当哥的那里一塞，说让兄弟俩培养感情，胤禟心里还有些高兴。 他是喜欢和大孩子玩的。 但是，胤祺不愿意理他。 甚至他拽几朵花而已，就呵斥他。 胤禟心里委屈，立刻就炸了，额娘说哥哥会对他很好的。 但看着强制让他道歉的额娘，拉着他往五哥那里走，胤禟立刻不干了。 猛地挣脱开来，跑进了殿内。 宜妃气急，立刻就要去抓胤禟，“这小子！” “额娘。” 胤祺轻声唤她。 宜妃立刻又去关心大儿子。 “胤祺，胤禟不懂事，额娘会好好教训他的。” 胤祺摇摇头，“额娘要好好约束他了，不过，既然他也不服我这个哥哥的管，以后……我也不好多管。” “胤祺，胤禟还不懂事……” 宜妃手足无措，她最近是心力交瘁，养着刚出生不久的十一，三岁人嫌狗憎的小九，还要惦记着快七岁还没去上书房的胤祺学业，看着三个儿子都不是很得皇上喜欢，又焦躁的天天想东想西，她是盛宠不衰的宠妃，奈何几个儿子都不争气。 “我知道的，额娘。” 胤祺坚决的摇头。 他不懂事也不惯着他了。 他也是金尊玉贵被哄着长大的皇子，虽是哥哥，但也没有被这么一咬没有道歉就既往不咎的道理。 正巧这时候太后急匆匆的赶到，一顿哭天抢地，那架势，宜妃心里一紧。 “我的小五哦，哪里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哥哥教训弟弟怎么了？当年我在家的时候，训斥底下几个弟弟，阿布和额吉都没有二话，今天竟是不顾长幼了。” “宜妃，胤祺多好的一个孩子。” 接着，太后也不管还当着胤祚和五格格的面，就冷言道： “你教胤禟，若是教不好，我就去和皇帝说说。” 换个人教他也是一样的。 胤祺拉住太后的衣袍，“玛嬷……” 他不动声色地将此话题岔过去，“我想回宁寿宫了，今日本是我邀六弟来玩的，也没玩个尽兴，咱们早些回去，还能多留六弟一会。” 胤祚也配合，“是啊，五姐说要做些桂花蜜，孙儿便想着也凑个热闹，等制好了，也给您那里送去。” “听说这蜜还能改善睡眠，听五哥说玛嬷这几日睡得不好，也可试着用些，五哥可惦记着呢。” 太后心里更是一酸，她养大的宝贝疙瘩哟。 “咱们胤祚可真孝顺，有什么也忘不了玛嬷。” 又摸摸胤祺的辫子，“小五也是，今天咱们回去吃锅子，让小六也一起好不好。” 胤祚看了胤祺一眼，答应下来。 还是多陪陪五哥吧。 “小南子，和额娘说一声，我要晚些回去。” 小南子马不停蹄往永和宫赶，他们主子平日里最惦记德妃娘娘，可得麻溜的。 胤祺一路上好像忘了刚才那件事，又恢复了平日里万事不过心的样子，和太后有说有笑。 太后看了心里的火气也慢慢消了，也不那么迁怒宜妃，对着胤禟此事虽不满，但路上冷静了些。 心里更是心疼孙儿。 宜妃，平时偏心小的她就不说什么了，可此事若是再纵着胤禟，她绝不轻饶。 胤禟敢对着胤祺这么发脾气。 她还以为是宜妃对她这个太后有所不满呢。 胤祚也看出来了胤祺的用意。 和他一唱一和的哄着太后，胤祚知道胤祺心里不好受，就尽量自己多说些。 五哥也不容易啊。 宜妃娘娘有个好儿子，胤禟有个好哥哥呀。 这么想着，胤祚心里轻叹一口气。 快步向前，“御花园那边，要不要再去收一些桂花？皇玛嬷，现在御花园香气扑鼻，可好闻了。” 太后看着两个孙子，想着让胤祺放松下心情也好，便点头应允了。 那一天，祖孙三人共同摘了桂花，一起用了锅子。 第二日，五格格和胤祚都得了太后赏赐。 布常在兆佳氏所住的侧殿也难得热闹了一回，来来往往不少宫人抬着成箱的东西。 赞誉布常在教女有方。 德妃那更是，太后感慨九格格肖其母，六阿哥又重情义，得了好一番夸赞。 至于宜妃，她被太后晾了好几日，才恢复了走动。 要知道，宜妃一向是太后那里的得意人。 第138章 矛盾(下) 这几日胤祺的状况胤祚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嘴上说对那事不在意，可到底是自己的亲弟弟。 胤祺的脾气胤祚是知道的，心里还是放不下。 胤祚听说宜妃倒是往宁寿宫来了好几回，奈何就是不见胤禟的身影。 那孩子被宜妃压着给胤祺道歉，反而激化了兄弟俩的矛盾。 胤祚看的分明。 这家里孩子多了啊，就是容易闹矛盾。 这当阿玛的不管事，当额娘的又调解不好，可就危险了。 胤祚犹豫着，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遇到了难题，心事重重，以至于每日强颜欢笑。 他管是不管。 可这是人家的弟弟啊…… 胤祚犹豫，决定多观察两天。 可观察来观察去，情况只有更糟。 胤祺怀着心事，还要瞒着太后，着实不容易。 胤祚听他额娘说，偶尔见到宜妃，她素日明艳的那张脸都憔悴了。 胤祺对着宜妃这个额娘说的是云淡风轻，可宜妃也不是个傻的，知道儿子不想和她再说此事。 奈何她没法从别处知道更多的消息了。 太后那…… 她还是别自讨苦吃了。 其他人，数来数去也就一个胤祚能知道的多些。 为了此事，宜妃还特意登了永和宫的门，朝着她的竞争对手德妃低头。 希望能从胤祚这得个只言片语也好。 可德妃维护儿子，就这么和她打太极。 宜妃儿子养不好，她儿子养的可好。 …… 德妃慢慢琢磨过味来却一惊。 养在他人膝下的长子，家里疼宠长大的幼子。 怎么这么像…… 不过，胤禛还不知道他的身世，胤祚那里更是瞒的死死的。 德妃心里却有些紧张。 她有些怕，胤祚知道了会如何？ 胤禛，又会如何…… 因着这么点心情，德妃也旁敲侧击的借此事问胤祚看法。 胤祚想也不想，“自然是心疼五哥，五哥和我可不是一般兄弟。” 先帮亲呀。 “胤禟啊，他还得好好教一教，不过，我觉得宜妃娘娘的法子不太合适。” 宜妃那脾气，上来就是压着道歉，先不让两个孩子心里那股气去了，可不好弄。 宜疏不宜堵，俩人还都年幼呢。 尤其是，要让胤禟明白哥哥是为了他啊！ 只一味的说不能咬哥哥什么的…… 又观察了几日，胤祺没有好转，宜妃又来永和宫屡屡试探，暗示着让胤祚多说些胤祺那边的想法。 胤祚脑壳痛。 他干脆往翊坤宫去，见了宜妃，直接说他要和胤禟好好说道说道。 不行，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五哥难受，他心情也不好。 宜妃来骚扰他额娘，永和宫还是安静些吧。 宜妃倒是大喜过望，她是无比的希望有人能捋捋他那个倔强的儿子。 胤禟都生着闷气，好几日不怎么和她说话了。 胤祺也是，因着这事，也不愿来翊坤宫。 胤祚直接打直球，到了胤禟的寝殿就是拉着他说话。 不见没关系，他没听见，硬进去呗。 必要时要采取强硬的手段。 “九弟……” 胤祚面带微笑，和善的很。 胤禟却一个哆嗦。 他不说话，只是躲着走。 胤祚也不恼，就这么跟在他的身后，像个尾巴似的，怎么也甩不脱。 胤禟不主动说话，胤祚就跟着，他有的是耐心和手段。 熬，他擅长。 一定要等到这小子愿意和他说话，要不他就是左耳进右耳出，或者憋着气呢，越说越乱。 胤祚是吃饱喝足来的，就这么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跟着胤禟。 胤禟发现无论走到哪里，背后都有六哥，本来打定了主意不理他的，奈何转来转去转的头晕，他一个小孩子也累了。 还是只能坐下来，看着胤祚。 “我不去道歉，我道过歉了。” 胤祚点头，“对，你道过歉了。” “你为了五哥，不是关心我。” 胤祚再次点头，“对，为了你五哥啊。” 胤禟看着眼前理直气壮的人，更气了。 “我和你五哥亲近，自然是为了你五哥，你五哥和你亲近，才是为了你。” 胤祚轻声道，他不像宜妃疾言厉色，只是平淡。 胤禟很是不服气，“不过是几朵花。” “是啊，不过是几朵花。” 胤祚顺着他的花，“几朵花罢了，你采了就采了，平日里在翊坤宫你什么得不到，五哥何必大动干戈，实在是小题大做。” 胤禟神色古怪，他是没想到胤祚会这么说。 “你不过是采了几朵花，不过是秃了那么一大片，那些花不过是被你扯的稀巴烂，等着汗阿玛知道了，好好来教你一下，再训斥一下宜妃娘娘，不就这么个小事嘛，不用在意啦。” 胤祚语气轻松，好像在讲故事似的。 “又不关五哥的事，不是五哥动的手，也得不到什么处罚，顶多说没有看顾好幼弟，但……被那么说上几句，可没有被你咬上一口让你哥哥痛。” “你心里别的什么原因难受不说，五哥却是无辜。” 胤祚也不谈什么他之前喊的额娘偏心，忽视这个忽视那个，这个他不好说。 翊坤宫三个皇子，宜妃娘娘抚育孩子也不容易。 个个都没有矛盾，都处理的完美才神奇了。 这是宜妃的事。 他不会多嘴。 今天只为胤祺而来。 胤禟被胤祚说了这么一通，鼓着脸不说话，但态度倒是变了些。 胤祚只当没看见，仍然像说风凉话似的，就这么给他猛猛吹，可要把这小子冻醒了。 “你咬那一口，要不是五哥，你那小胳膊小腿的早被甩在地上了。” 虽然吨位重，但底盘不稳嘛，一推一搡的，能摔个狗啃泥。 “五哥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才对你更宽容。” 胤禟不是个笨孩子，相反，他挺聪明。 他也知道胤祺和他亲近，才能无顾忌的发脾气。 若是对上别人，就算是胤祚这看起来脾气好的，也断然不敢如此。 那是个会纵着他的哥哥。 胤祚这么一说，他也明白了些道理。 就算别的理解不了，汗阿玛的处罚和额娘受连累他是很知道的。 从出生起，他们这些阿哥就被教导要去争夺皇父的宠爱。 他年纪虽小，可再明白不过了。 “五哥是你的哥哥，但不意味着他要受这些委屈，他爱你，是因为你是他的弟弟。因为他觉得你也爱他。” 第139章 豁达 等胤祚再次见到胤祺的时候，他的心情明显好转，人看着也精神不少。 胤祚心里有底，但真正看着胤祺恢复以往状态才放下心来。 ”六弟，还是你想着哥哥，不愧是我最好的兄弟啊。” 胤祺搭上胤祚的肩，语气轻松，却也认真。 “胤禟给你道歉了？” “嗯……” 胤祺揽着胤祚的肩，胳膊一用力，将他顺道拥着坐下。 “那小子，自己在胳膊上又咬了个牙印，说要赔给我，还是那个倔样子。” “不过嘛，道歉还是真心实意的。” 胤祺感慨道，“他说现在是知道我这个当哥的为了他好了。” “到底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过去了，哥哥我大人有大量。” 说着胤祺感慨，又拍拍胤祚的胸口。 “六弟，我听胤禟说了，也是你掏心掏肺的给他讲道理，才让那小子的驴脑袋能转过来。” “他就是个犟种，被我额娘宠的无法无天了，我看他还会害怕，还有些脑子会转弯，幸亏不是个纯然的傻子。” 胤祺用一种奇怪的表情，含糊的说。 “我还以为他听不懂人话呢。” “什么？” 胤祚疑惑。 “没事。” 胤祺云淡风轻，“那脾气，难说哦。” “有脑子，但不多。” “以后我额娘可不会再如此娇惯他了。” 胤祺顿了顿，“不过嘛，眼看着额娘把注意力集中在十一身上了，你也不是外人，知道我和胤禟汗阿玛都不是多关注。” “就刚出生的十一，以后哦，额娘盼着还能有几分改变。” 胤祺长吁短叹。 胤祺愤懑不平。 胤祺坦然接受。 这么一个演化的过程被胤祚看在眼里。 宜妃的想法他不好多说什么，不过，胤祺的想法嘛，他已经明了了。 就这样呗。 顺其自然喽。 “我可不想再折腾了。” 胤祺的话像是尘埃落定。 接着，胤祺又语气轻快，开玩笑道： “六弟，你现在是亲王爵，以后哥哥还要仰仗你了。” 这么说着，胤祺悠闲的向后一倚。 “反正我也不可能像额娘期望的那样，讨汗阿玛喜欢了。” 胤祺悠然自得，舒适的眯着眼睛，胤祚幽幽来了一句。 “那五哥你知道吗？汗阿玛想让咱俩去上书房了。” 胤祺哐当一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什么！” 他发出不可置信的叫声。 胤祚面带微笑，轻轻点头。 “是的呢。” 胤祺面露痛苦之色，“不。” 他一把拽住了自己的辫子。 “汗阿玛说小八就要去上书房了，咱们俩再不去看着实在不成体统。” 不过嘛，胤祚心里暗爽。 他可是有特权的，每日巳时一刻（九点十五）到就可以。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能保证充足的睡眠，而且康熙格外开恩，准予胤祚多次休息的权力，不必严格按照每日只能一两次，每次一刻钟，还要师傅格外批准才行的制度，而且还有休假！ 是的，休假。 胤祚的嘴角要压不住了，奈何五哥还在，总不好说出来打击他。 大清皇阿哥们读书甚为严格，一年下来也只有六天的假期。（这六天分别是：元旦、端午节、中秋节、康熙生日、阿哥本人生日以及除夕） 现在嘛，胤祚得到特批，格外恩准每月可休三次，一旬一次，若是身体不适可格外请假。 还有午休的权力。 康熙实在是被胤祚直接在课堂上昏倒给整怕了，不求满腹经纶，只要能读书明理不做个文盲就好。 胤祚热泪盈眶。 因着胤祚要求学习西洋语言，康熙一看，绝对不能加重负担，可下午的骑射课是重中之重，身体要锻炼好呀。 康熙便将上午的课程减了又减，满蒙汉三语要学，但各种经史子集，到底不用学的那么精透，毕竟不用让胤祚考状元，就这么在自我安慰下，大手一挥。上午抽出半个时辰，让西洋传教士为胤祚单独授课。 还有……胤祚嘿嘿一笑，就不用一一道来了。 咱自己偷着乐。 胤祚这边忍笑忍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胤祺却一脸生无可恋，只觉得胤祚是痛苦难忍。 “我宁愿被胤禟那家伙咬上十口，也不想去了上书房背十本书。” 胤祺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长生天！” 胤祚表情认真，聊做安慰。 “已经不错了，想想咱们晚去了多久。” 虽然按汗阿玛原本的意思，是想让五哥八岁再去，这是提前了一年吧。 不过这句话就不要让他知道了。 胤祺眼含热泪，犹不死心。 “不知皇玛嬷可知晓？” “不要挣扎了。” 胤祚一脸肯定，“是太皇太后的意思，老祖宗的话，玛嬷可不会不听。” “十二搬到苏麻喇姑那里去了，苏麻喇姑分身乏术，怕是无法再教你满语，便顺势提出让你进上书房，继续学业。” 胤祺嘴唇翕动，嗫嚅几下，还是认了命。 他自我安慰道。 “好歹是咱们兄弟俩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胤祚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眼角藏花，隐而不露。 “是啊。” 胤祺是彻底把所有的事情都抛之脑后，原来这都不叫事呀。 人生就是如此反复无常，你永远不知道接下来有什么在等着你。 胤祺伤春悲秋。 胤祚心情尚可。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去上书房就要死要活的胤祚了。 他是爱新觉罗.放水版.特权版.胤.亲王.祚。 实在不行，胤祚还有大招。 《精准拿捏康熙心态，好大儿的养成策略》 胤祚对此了如指掌。 他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搭配一点点小小的演技。 一点点，胤祚捏起两根手指头，掐出那么一个指甲盖大小。 “一点点啦。” “什么一点点？” 胤祺不解，胤祚高深莫测。 “不可说，不可说，要悟。” 胤祺更是一脸懵。 “悟……” 他痛苦的捂住脑袋。 第140章 不可置信 回归上书房的那一天，是一个冬日的上午，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落雪的青石板上。 康熙二十五年，在一场瑞雪中开始。 今年格外冷些，胤祚裹紧了身上的端罩。 虽然有太阳，也没让那一层厚厚的雪化去，相反，一阵风吹过，冻的他蔫头耷耳。 呼呼呼，胤祚哈了两下自己的手，试着搓了搓。 他一路上手里捂着玉髓暖手炉，倒是不冷，两只手暖烘烘的，可就是想搓一搓。 到了上书房，胤祚摘下耳罩，去了头上的黑狐帽，又解下身上的端罩。 静悄悄的到了那个特意空着的位置去。 胤祺满是不可置信，用一种不可思议而不能相信的眼神跟随着胤祚的背影。 他已经到了两个时辰了，看着六弟久久不来，从一开始的担心到疑惑到麻木，到现在的不可置信。 胤祚的哈哈珠子们倒是来的早，一个个看着正襟危坐的样子。 胤祺还以为六弟是起晚了，毕竟再怎么胆大包天也不能在这天逃课不是。 可是…… 看着隔了一个位置的胤佑，还有坐在末位的胤禩。 胤祺觉得那个空着的位置，怎么看怎么突兀。 胤祚落座，没引起一点师傅的注意。 好像本该就是如此，这很正常似的。 胤祺凝眉不语，这…… 胤祚向他五哥挑眉，接着，又给另一侧的胤佑一个微笑。 他六阿哥，又回来了！ 哈哈珠子们好像立刻有了主心骨，每个人腰背挺直，肩膀打开，可谓是神清气爽。 他们阿哥爷来了。 胤祚视线一扫，看到了坐在末端的胤禩。 八弟身上穿的，是他送的那皮子呢。 觉禅娘娘用了啊。 很好很好，没有被压箱底的收起来，派上了用场。 本来胤祚是觉得有很大的可能这料子会被弃之不用呢，惠妃娘娘可能早就准备好了。 胤祚收回视线，端正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很快就投入到了紧张的学习中去。 胤祺翘首以盼，心里像有千万只小虫子在挠。 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奈何有师傅盯着，他和胤祚没法说小话。 就这么挨着，过了大约一个时辰，胤祚就起身离去。 胤祺目瞪口呆，六弟才来了多久？ 这这这这这…… 而且这一个时辰里，他还休息了一刻钟呢。 胤祚要去不远处的一个偏殿听他的西洋传教士师傅授课，只能眨眨眼，权当和五哥的告别。 胤祺那眼睛瞪的，一团迷雾笼罩着他的脑袋，让他昏沉，让他难以集中精力。 直到讲台上的师傅都发现了他的不专注，胤祺被师傅盯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忙装作认真读书的样子，尴尬的垂下脑袋。 而等到胤祺和胤祚能站在一起说话，已经是下午的骑射课了。 胤祚睡了半个时辰的午觉，精神抖擞的走向骑射场地。 “五哥！” 胤祚轻轻挥手，打了个招呼，那灿烂的笑容与落在他身上的阳光遥相呼应，差点刺瞎了胤祺的眼。 “六弟……” 胤祺只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而且对他来说，是个噩梦，他的好弟弟好像变成了他看得着摸不到的虚无缥缈的存在，怎么离他那么远呢？ 最痛苦的距离，无过于我在上书房里，而你在寝殿。 胤祚表情丝毫未变，自然的站到胤祺身边，将他唤醒。 “五哥！” “六弟。” 胤祺这才像大梦初醒，在哪个梦境转了一圈才晃悠回来似的。 那梦中的人物，竟然就站在他的身前。 若不是仙术，哪能在汗阿玛眼皮子底下躲懒。 不不不，就算是仙人，他汗阿玛也想摁着他们学习。 就算是真龙天子，就如汗阿玛本人，对于读书也只能呕心沥血。 这都是汗阿玛的强制要求啊！ 胤祺悲怆。 他竟然不敢问胤祚怎么这么晚才来。 生怕那个结果是他无法承受的。 奈何胤祺就这么看着胤祚的嘴唇一张一合。 “汗阿玛说，我的课程和哥哥们不同，也是对哥哥们寄予厚望，我这个不成器的。” 胤祚哀声叹气，“没法时刻跟五哥一起了。” 胤祺如晴天霹雳，他也不成器呀，若是必要他可以承认他连个泥也不是，他根本制不成任何器物呀，制不好的，制不好的。 “五哥，我身子不好，你也知道的。” 胤祚坦然，胤祺却想起了之前的惊险，那心里的羡慕转化为对弟弟的心疼。 六弟现在虽看起来身体康健，但到底是经过那么多风雨的身子，的确该小心将养着。 胤祺接受的倒也快。 胤祚强压住自己上翘的嘴角，努力维持平常姿态。 睡得多才能长高嘛，以后睡眠这么充足，他又天天吃的营养搭配，又喝羊奶牛奶的，以后肯定是个一米八巴图鲁。 上辈子他十六岁那年，虽然瘦的露出肋骨，空留着一米七多的骨头架子，但他觉得当时是很有希望长到一米八多的。 胤祚暗暗给自己打气，他可得将身高从娃娃抓起。 他大哥就很伟岸，那个子，站在他们这群弟弟面前，就像看小鸡仔似的。 “六哥。” 胤祚在这偷偷比划自己身高呢，就听到一个呼唤他的声音。 胤禩正带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站在胤祚身后。 “是八弟啊。” 胤祚平时和这个弟弟少有接触，但也态度温和的和他说话。 “怎么了？” 胤禩面带感激，神色恳切，看起来很是真挚。 “这件端罩是额娘给我做的，额娘说是六哥特意送的料子，弟弟感激不尽。” 胤祚一听是这件事，忙摆摆手表示。 “不是什么大事，八弟第一次来上书房，当哥哥的也算是给了进学之礼。” 不用感谢，你额娘可夸了我好几句，而且，看在我额娘的面子嘛。 胤禩却笑容更显真挚，正想借此多和胤祚搭几句话，却不想一阵风刮过，有人挡在了他的身前。 “胤祚啊，走走走，大哥继续带你去练布库，他们这些刚来的小的还是学骑马呢，半天上不了马，有什么好看的。咱们还是抓紧时间，等我离开上书房，可就没这机会了，别人教你我可不放心……” 正是闻风赶来的胤禔，提溜着胤祚就走远了。 胤祚只来得及匆匆和胤祺、胤禩告别。 接着就随着絮絮叨叨的大哥而去。 胤禩面色僵硬，他好不容易寻到机会来和六哥搭话的…… 第141章 上书房日常 胤祚重返上书房的生活过的无比惬意，每日吃饱睡足，慢悠悠的晃去上书房，主打一个读书明理后进行兴趣学习，下午就是锻炼身体，放松身心的武课。 就连每日布置的作业，都只是练几张大字。 啊，哪里还有这么惬意而轻松的人生？ 胤祚面带微笑，以极其精神饱满的面貌进学，对着台上的师傅露出矜持的微笑。 他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人打掩护而偷懒的六阿哥了。 他可以扬起脑袋挺起胸膛，丝毫不心虚的与师傅对视。 在一众皇子里，格外的显眼。 其他阿哥，或专注，或冷淡，或愁眉苦脸（特指胤祺），但谁也没有胤祚这么目光炯炯，眼里放光，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玫瑰般夺目，还要散发出扑鼻的芬芳去吸引过路人的注意。 胤祚那精神抖擞的样子，师傅不能说不好，本应该极力夸赞。 奈何……他一来，上书房的阿哥们都变得有点不太对劲。 尤其是五阿哥胤祺，那东张西望、屁股上好像长了根刺的样子，师傅简直不忍直视。 最可恶的是他竟然敢偷偷传纸条！ 成何体统！ 这件事，还要追溯到几天前。 艰难苦恨强撑，痛哭流涕上学。 胤祺在宁寿宫也是个睡到日上三竿的主。 如今却起的比鸡早，在上书房一身怨气的坐着，身子动都不能动一下，何况这上书房的规矩那么严，脱离了他熟悉的是蒙语环境，听满语汉语听的他烦。 胤祺那颗心，就那么被禁锢住了。 他的身躯僵硬的维持着姿势，可灵魂却在出走。 飘啊飘啊飘，就游荡到了胤祚的身上。 看着正襟危坐的六弟，胤祺打了一个哆嗦。 上书房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地方呀，让他日日相处、两心相贴的兄弟成了这等模样。 胤祺不欲打扰胤祚，分散的心神收回。 他也要如六弟这般认真，坚毅的面庞无比严肃。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盏茶，两盏茶，一刻钟后，胤祺再也按耐不住了。 不行。 他受不了了。 胤祺心里如恶龙咆哮，恨不得化身山中的灵猿，荡出紫禁城。 趁着师傅让阿哥们自己读书习字的功夫，胤祺灵机一动，抬臂提臀，快速在纸上写下一行小字，递给了身旁的六弟。 借着书本的遮挡，活脱脱像是一个求知若渴的好学生。 阿哥们互相帮助很正常，师傅看了，只欣慰的颔首。 昔日六阿哥也时常请教三阿哥课业。 何况五阿哥这般年岁才来上书房，六阿哥虽也不是……咳咳。 师傅掩饰的带过这话。 总是学的比五阿哥多的，听闻两位阿哥素来交好，五阿哥问询课业也正常。 这是可以上报给万岁爷的范本啊。 胤祚早在师傅眼皮子底下就着那本书的遮掩将纸条的内容读完。 只见那纸条上画着一个躺在床上睡觉的小人，旁边被胤祺备注着，“五阿哥”。 这小人是五哥，看着旁边一行小字，胤祚忍俊不禁，幸得这笑意不过露出一秒就被他隐去，这才没露出破绽 等满语师傅带着笑意移开视线后，胤祚就抬笔回信。 一个小乌龟跃然纸上，备注，缩头乌龟也很好。 这是示意胤祺别太浪，要苟着来。 胤祚又认真的将那纸条夹在书里，递给胤祺。 胤祺迫不及待的接过，忍下心底的雀跃，继续回信。 就这样，兄弟两个在师傅眼皮子底下有来有往，从表达困意聊到大臣家的八卦，从不想上学到抱怨台上的师傅，俩人东拉西扯，乱七八糟的聊了一堆。 那师傅见他们两个交流频繁，终于抬步走近问询。 胤祚早有准备，和胤祺配合着，将一个个疑问说的头头是道。 师傅一一解答，这才满意的离去。 就这样进行了好几日，竟然都没有被发现。 胤祚谨慎，表示这些纸条千万要好好处理，别让汗阿玛抓着了。 胤祺自然同意。 俩人每日离开上书房，都将这些纸条夹在书里拿回去丢进火盆，彻底将他们毁尸灭迹。 奈何，有一日，胤祺的纸条墨迹未干，为了躲避夫子就夹在了书里，吓得笔上的墨汁都滴在书上好几滴，由此存了祸患。 那墨痕实在可疑，康熙每日都会检查皇子们的课业，好死不死的，那日就随手拿了胤祺的书。 胤祺颤抖着手，康熙发出了来自灵魂的质问。 “怎污损书本？” 胤祺腿都吓得发抖，被汗阿玛那么一逼问，只能支吾着意图含糊带过。 那时偏偏胤祚不在，对此事一无所知。 就这样，看胤祺那神情，康熙都不用思考。 抽丝剥茧下，真相大白。 很快，俩人就被一网打尽。 皇阿哥上课偷传小纸条。 康熙意图严惩，奈何太后回护，德妃梨花带雨的相劝，终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只是象征性的罚了一罚。 六阿哥的大名如雷贯耳，万岁爷都如此放纵，师傅早就没多大要求。 可是胤祺，满语师傅气的浑身发抖，自幼读书以来，他就没有见过如此不知上进之人，朽木不可雕之徒。 偏偏这位是个皇阿哥，金尊玉贵，他骂不得说不得，手板打在哈哈珠子的手上，别说五阿哥不当回事了，那几个哈哈珠子都不怎么在意。 不是装不在意。 这满语师傅也是个混迹官场的人精，他能看出来——没错，他们竟然真的不在意。 他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若是去问胤祺的哈哈珠子，他们只会笑着答你。 没办法，太后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跟着五阿哥，以后不说能有多大前途，起码仕途不愁。 何况他们在家时，家里阿玛打的要更狠呢，别的不说，就是皮糙肉厚。 太后的挑人标准—— 性格开朗，活泼爱动，皮实的普通官员家的壮小伙。 而且清一色的是十岁的半大小子。 这选人标准也不知道康熙怎么同意的。 可太后坚持，康熙也是要给嫡母个面子。 太后高瞻远瞩，早已料得今日局面。 哈哈珠子们挑的和胤祺配合天衣无缝。 师傅是个体面人，打打手板而已。 甚至有一位哈哈珠子表示，他阿玛可是真拿过藤条抽他屁股的。 他被挑中当五阿哥哈哈珠子那天，他阿玛那张脸，满是不可置信，面上极力镇定。 那满是不可思议的眼睛，在传旨太监走后，脑子里想着的不是祖坟冒青烟，而是嘴里念叨着“长生天，难道祖宗基业，都要被这小子给毁了，他不惹祸就是谢天谢地，哪能入宫去。” 又不是什么高官子弟，也不是个神童天才，更没有后宫娘娘们的裙带关系，就这么被挑中了。 就是这么被挑中了。 太后深藏功与名，康熙无奈妥协。 第142章 日食 康熙是个博学的君主，他还对自己儿子们的学业很是上心。 从每日康熙都会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去考察诸位阿哥的课业就可见一斑。 甚至，他还会亲自教授自己的儿子们。 皇子们的西学师傅，就是康熙本人，康熙不排斥儿子们学习西学，并亲自教导他们天文、西方古典音乐等知识。 某次朔日，康熙特意给师傅们放了假，将阿哥们都聚集到乾清宫。 一人发了一个米色漆描金花望远镜 这千里镜…… 胤祚混在大部队里，摩挲着千里镜上的花纹。 别说，这用来教学的大众款，和太子哥哥的稀有版本就是不一样。 康熙看着一众儿子，让他们依次坐好，特意将天天表现的爱好西学的胤祚提到自己身边。 “这是千里镜，是西洋传教士从他们那里带来的东西。” 就像几乎每个师傅都会做的，康熙让阿哥们观察自己手中的千里镜。 汗阿玛手里的那个无比精美，一看就造价不菲。 胤祚神游天外，看来汗阿玛的私库里好东西还是不少。 他羊毛薅不尽，东西拿不完啊。 胤礽挨着康熙最近，手里拿着的也是不同于一般皇子的千里镜。 上嵌宝石，璀璨夺目。 胤祚再次点头，太子哥哥把他自己那千里镜当礼物送给他后，原来汗阿玛又送的那个是这样子，胤祚还没见过呢。 哎呀，胤祚毫不意外，汗阿玛就是财大气粗。 胤祚看向那边坐着的几个哥哥。 一个个神情专注，都学习的如痴如醉了。 胤祚听着康熙讲了一堆，什么公转什么的，天文地理，娓娓道来。 这些他早听过好几次，胤祚偷偷开小差。 他可是有南怀仁亲自教导的，那星宿图，都认的差不多了。 看哥哥们那敬佩的眼神，恨不得立刻变得如汗阿玛一般博学的神色，胤祚无动于衷。 他在心里背诵，上辈子学习地理之类的知识一般会涉及到的。 首先会有日食的一个简单介绍，接着比如日食分为几种类型呀，形成过程是怎样的，形成原因又是什么，时间地点也要记清…… 胤祚记不太分明了，但总归这些大概是有的。 唔…… 可能还会配几张图，把那几张图给记在脑子里。 胤祚摸摸下巴，日全食，日偏食和日环食…… 他不太记得了。 但月食嘛，印象深刻。 这可是他上辈子错的一塌糊涂的题目，傻傻分不清，做不对。 汗阿玛讲讲这个吧。 胤祚想的正欢快。 康熙就将理论都讲的差不多了，大手一挥。 “说的再多，不如自己亲手试一试，一会儿朕就教你们这东西怎么用。” “胤祚，过来。” 胤礽不动声色的将胤祚一拉，胤祚才回过神来。 完了，想那个月食想的太入迷了。 “汗阿玛。” 胤祚立刻仰着头，露出一个无辜而迷茫的笑容。 康熙看他那样子，就知道怕是刚才不知道到哪里去神游天外了。 “你来，等会朕看看南怀仁教你教的怎么样。” 临场考察！ 突击考试！ 胤祚立刻提起精神来。 看就看，谁怕谁呀？ 将千里镜一拿，胤祚就大喇喇看去。 长生天！ 这太阳光照的，差点没把他的眼睛闪下来。 没法看呀。 康熙无奈，亲自教着胤祚将千里镜四周用纸夹遮蔽日光，然后一点点教他怎么看。 胤祚在康熙教导下，一点点改正姿势，调整千里镜。 效果喜人。 慢慢的，在康熙的帮助下，胤祚看着那太阳的变化。 有康熙帮忙举着千里镜，他甚至都没花多大力气。 “很壮观！” 胤祚得出朴素的结论。 看着胤祚高兴的样子，康熙只拍拍他的肩膀。 “纸上得来终觉浅……”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康熙才说了上半句，胤祚立刻答道。 他已经在康熙每日的课业考察中训练出了这等本领，反应要快，立刻接上自己要背的地方。 康熙神情变化几次，无奈，欣慰一一闪过，这小子还学会抢答了。 最后化为一口浊气。 “陆放翁此言不假，南怀仁虽教你些知识，但终归是纸上谈兵，还是真正见识了才能明白那东西到底是个什么。” 康熙让其他儿子们计算时分，他却继续循循善诱，给胤祚潜移默化讲道理。 胤祚沉默听着，也一一记在心里。 等到康熙考察其他哥哥们学习成果，胤祚就凑到胤礽身边。 “汗阿玛说，让我绝知此事要躬行，那，那些传教士们说的他们君王长什么样子，我也没见过呀，我可以和汗阿玛说，也让我……嘿嘿。” 胤祚暗示，他要出国游玩。 胤礽看着满脑子奇思妙想的六弟，“不可行，两国相隔甚远，海路危险。” 那不是有郑和下西洋吗？他也想下西洋。 胤祚心里暗道。 以后史书上可以写，荣亲王胤祚多次下西洋，为中外友好交流做出突出贡献。 名留青史。 说完此话，胤礽只当小孩子玩闹，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胤祚却心思浮动，暗暗将此事记在心里。 现在是不让，以后说不定嘛。 七岁的胤祚不可以，不代表十七岁的胤祚不可以，就算十七岁也不行，二十七岁，三十七岁……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汗阿玛的心你别猜，说不定就被他磨的答应了。 出海…… 一粒种子啪嗒掉在了胤祚的心里，和他的一堆想法挨在一起，也不知道哪一颗能生根发芽。 第143章 上书房日常(2) 骑射课——胤祚的主场，这门一直跟着上，不止没落下，还吃胤禔一对一小灶的课，胤祚进步不可谓不大。 这会儿和胤佑一起练习，也是惬意。 胤祚拉着缰绳，让瑙日布自己慢慢走。 胤佑也放慢了步子，让马儿和胤祚并驾齐驱。 初春的风还有些凉，胤祚裹得严实，和旁边的胤佑一比好像是在两个季节。 “七弟，不冷吗？” 胤祚晃悠着身子，特意摆了个姿势，模仿那恣意少年郎，略带几分文雅。 他这段时间跟着胤禔，被带的有些顾及完美形象。 毕竟他大哥可是被西洋传教士们夸赞英俊，现在颇有几分偶像包袱。 胤禔不仅严于律己，还严于律人。 对胤祚进行形象管理。 胤祚本就是一个精致男孩，现在又天天都被胤禔盯着衣着打扮的，更是事无巨细。 胤佑听了这句话，侧头看向胤祚，仔细看了看六哥的衣裳。 “我不冷，就是，六哥这……会不会有点太厚了？” 胤祚一愣，扯了扯自己的袖子。 “俗话说春捂秋冻，现在我就捂一捂嘛，我额娘怕我得了风寒，再说了，这样穿也还好，额娘能放心就好。” 而且这样穿很帅，胤祚眨眨眼，嘿嘿，这披风，多拉风，哗啦。 低调又奢华的皮毛，无一丝杂毛的黑，更是贵重显气势。 合他荣亲王的身份。 胤祚心里竖起大拇指。 绝对是人群里最亮眼的那一个。 就是……胤佑这身体素质真是倍儿棒，那衣裳单的，是个体质好的小伙。 兄弟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胤佑主动提出。 “六哥，先前你在阿哥所的院子，还规整吧，要不要我带人去打扫一二，久不住人，怕是会……” 胤佑暗示的看着胤祚，是不是该回来了。 没想到胤祚根本没有明白他这意思，只感动的看着这弟弟。 胤祚笑的露出一口白牙，“这个啊，四哥早就说过了，这段日子我那里一直有人打扫，他偶尔去看看，不妨事的。” 胤佑看着胤祚，眼里有些挣扎，但还是觉得该直接开口提醒。 “六哥，你回来读书，不知道什么时候搬回阿哥所住？” 毕竟是不合规矩，七岁了还在永和宫住着，总会有人拿这话说事。 胤祚一只手摸着下巴，另一只手拉了下手里的缰绳。 “这说不好，汗阿玛还没让我搬宫呢，不过想必应该也不远了，到时候……唔，请你们一起来暖屋子。” 胤佑点点头，也笑，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六哥。” 正是胤禩。 这个总是突然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弟弟。 胤佑看见他，也无法再开口，只能看着这人带着笑意说： “六哥马术真是精湛。” 胤祚猝不及防被这么一夸，赶快回一个客套话。 “八弟也是学的很快，哥哥这实在不算什么，七弟这马术才是厉害呢。” 胤禩见状，只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说话却巧妙。 好像刚才没听见胤祚话中提及的胤佑，只回了前半句。 “弟弟天资不显，不过是靠着几分勤勉。” 先这么自贬了一句，胤禩就眼带希冀的望着胤祚，那双纯良的眼睛恳切极了。 “弟弟刚来上书房，有许多不懂，兄弟们又如此刻苦。”胤禩脸上显露几分黯然，好不可怜。 “弟弟愚笨，力有不逮……希望能请教六哥。” 胤禩期期艾艾，语含试探。 这是他来上书房前就决定的，上书房的这些阿哥，他出身最是微末，汗阿玛关注也少，平日里分到的东西也平常普通。 要想过得更好，他最好是能有一个得宠的阿哥的庇护，最开始他是想着胤禔的，奈何这位一如既往，如当年踩岁时对他爱搭不理，他碍于额娘，也看着养母惠妃的面子，对他恭敬，但不能亲近。 其他人，竟是没有个合适的。 毕竟其他几位，三阿哥他们，先不说性格如何或者他能不能与之交好，只说胤禔讨厌他们，他就不能凑上前去。 毕竟以胤禔的性子若是看着他额娘养着的阿哥敢和他讨厌的人凑到一起去，绝对会大发雷霆，让此人体会什么是处处碰壁，哪里都是难关。 关关难过，关关没法过。 胤禩是绝对不会犯这个错误的。 思来想去，只有六阿哥合适，出了名的好相处，汗阿玛很是喜欢，额娘和他额娘关系不错。 主要是胤禔也喜欢！ 这位大哥也很喜欢，这是多么的重要呀！ 胤禩欲哭无泪。 而且，胤禩曾和胤祚搭话，大体摸出他的脾性，胤禩对他有些好感，又得了些实惠，就他冬日穿的那些料子，可是他额娘送来的。 只一眼便知，那根本不是他额娘的份例能有的东西。 经过多方考量，胤禩才决定主动出击。 只是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被多次打断。 胤禩看着眼前的六哥，心里感慨，可算逮到这么一个好机会。 大哥不在，也没别人来打扰，就一个七哥。 七哥嘛，他可不怕他。 胤佑的额娘戴佳氏也只是个庶妃，还没有个养母，天生残缺。 胤禩心里思绪一闪而过，他面前的胤祚却有些僵硬。 胤祚看着胤禩的眼神，像看什么稀罕物。 不是，来问他？ 什么要问他？ 他靠谱吗？ 什么时候他对外的形象是这种可以教导他人的学霸了啊！ 大家不要胡说哈。 胤禩此言，可谓是石破天惊，把胤祚从石头里炸出来了。 胤祚可不敢认这话，忙道。 “八弟实在谦虚……” 情急之下，胤祚一指身旁的胤佑。 “七弟，对，七弟的骑射比我厉害啊，还是请教七弟比较合适。” 这么说着，胤祚压低了声音，像是做贼心虚似的。 “哥哥实在不敢误人子弟呀。” 胤佑看着胤禩，神色淡漠，他自小对别人的情绪敏感，对着这八弟，也早看透他的心思。 就是想要来当个狗皮膏药黏着呗。 有利可图，自然就赶也赶不走了。 他不愿六哥被此人蒙骗。 ———————————— 实在是心机。 胤佑心里警惕，立刻有了决断，只见他嘴角微勾，眼里含着点嘲弄，就那么看着胤禩。 “八弟聪慧，骑射自然不在话下，至于其他的，不过是用心而已。” 胤佑似笑非笑，意有所指。 “功夫到家了，把心思用好了，自然就……” 胤禩眼里笑意渐渐褪去，面上却丝毫不变，与胤佑对视着。 “自然就勤能补拙。” 胤佑说完这句话，胤禩心中嗤笑。 勤能补拙自然不假，七哥的亲身体会嘛。 “七哥教训的是，弟弟受教了。” 胤禩不直接与他争辩，正要和胤祚搭话，胤佑就又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八弟的书法，师傅可是提点了不止一次啊，八弟年纪尚幼笔力不足情有可原，可是……等汗阿玛抽查我们功课，怕是不好交代。” 胤佑不阴不阳的一句讽刺，直直的扎进了胤禩的心里。 “说起书法，还是三哥最为擅长，八弟不如去请教三哥，六哥素来身子弱，汗阿玛都特意嘱咐了不让六哥太过劳累，弟弟如此，实在是……” 胤佑轻轻摇头，神色沉重，好像在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八弟。 胤禩到底还是年幼，面上露出几分不忿。 胤祚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赶快打圆场。 “八弟，书法不是一日之功，勤加练习便是。” 胤祚想了想，先前哥哥们的努力程度，补充。 “哥哥我实在是不值一提，这读书就不用说了，与兄弟们实在没法比，骑射，比我优秀的比比皆是，八弟若是愿意，我可以带你去请教大哥。” “若是书法……” 胤祚摸摸下巴，“四哥书法也不错，自有风骨。” “咱们挨个拜访，集百家之长。” “还有七弟……” 胤祚看向一旁的胤佑，一勒手里的缰绳，让自己的马靠的离胤佑的马近些。 “七弟，咱们可以一起去，这叫人多力量大，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 “咱们可以互相取长补短，然后……” 胤祚摸摸下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等汗阿玛再抽查咱们的功课，他一定会大吃一惊。” 就不知道是喜是忧了。 是将懒学生们带的更好，还是将好学生们带的更差。 不过，上书房没有懒人，只有两个偶尔偷懒的。 胤祚又下意识的想去摸摸脑袋，他和五哥。 说真的，这两个弟弟真的需要补课吗？ 他俩还不算努力的话，天底下又有几个努力的人？ 胤祚深有感触。 “怎能如此劳烦六哥。” 胤禩后悔不迭，若是被拉着在一众哥哥们面前晃一圈，他是真的要被所有人记住了。 胤佑了解胤祚的性子，这时候很自然道。 “六哥，此事还靠自己钻研，哥哥们也忙碌，还是咱们一起学习，也能互相查缺补漏。” 胤祚看他们俩都主动找台阶下，心里暗暗点头，面上却满是遗憾。 “那好吧，若是有需求一定要和哥哥说，虽然六哥读书什么的不足以教导弟弟们，但是，我会努力去问大哥他们的，你们两个千万不要害羞，咱们要以学业为重。” 胤祚语重心长，给他们两个猛灌鸡汤。 胤佑和胤禩都表示赞同。 看着两人再也不互相斗嘴，胤祚满意的一挥手。 “五哥还在那边等我，哥哥就先走了。” 说完，胤祚就一夹马腹潇洒离去，只留给两人一个模糊的背影。 胤佑和胤禩面面相觑，很快就分道扬镳。 而胤祚到了胤祺那边，很快就把刚才的事抛之脑后。 “五哥。” “六弟啊……” 胤祺若有所思，看着胯下的马儿，灵机一动。 “玛嬷说，她自幼与牛羊为伴，与马匹为友，你说我若是偷偷骑着这马回宁寿宫，然后让玛嬷试一试，可行吗？” 这个大胆的想法一冒出来就止不住。 胤祺跃跃欲试。 胤祚无奈，“对玛嬷来说，到底是不合规矩，你这么一弄，前脚到宁寿宫呢，后脚汗阿玛就来了。” 胤祚压着声音，“咱们不如等出去避暑的时候，弄上两匹马来。” 胤祺慢慢抬头，满眼的佩服。 “六弟，不愧是你，想的就是周到。” 这么说着，胤祺面色却发苦。 “现在咱们还是要低调些，汗阿玛上次……” 胤祺一个哆嗦，“躲得了一次已是不易，咱们要从长计议啊。” “从长计议，什么？” 一道略显阴森森的声音传来。 “四哥，我们说……要练好马术，必须从长计议。” 胤祺一脸正直。 而胤禛却不太相信。 看着这个整日里不知上进，还带着胤祚传纸条的五弟，胤禛满是排斥。 跟个背后灵似的，胤祺心有余悸。 胤祚看着胤禛过来，挪着身子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四哥，麻烦你了，这会儿还耽误你练习。” “不妨事。” 胤禛面色稍霁。 “你那里一切都好，随时可以搬回来。” 胤祚点点头。 “还未恭喜你刚得了个妹妹。” 胤禛眼含笑意。 说起这个，胤祚可是高兴。 这个妹妹终于可以养在永和宫，他年岁渐大，怕是很快就要离开额娘身边，如此一来，永和宫就冷清了。 现在有了妹妹，便会有人陪着额娘。 胤祚心里聊有慰藉。 小妹看着很是康健，整日里算是活泼。 “四哥，你还没见过十二妹妹呢，嗯，等她满月了，或者再大一些，也抱给你看看。” 胤祺在一旁抗议，“怎么不说给我看，胤祚。” 胤祚一瞪眼，“你还用说吗？肯定自己就跑去了。” “到时候九妹妹回永和宫的时候，你就跟着一起来看呗。” 胤祺嘿嘿一笑，“是啊，我忘了这茬，还是请四哥吧，他不好自个去。” 毕竟是庶母嘛，要避嫌。 胤禛被他无意识捅了一刀，脸上那本就稀薄的笑意更是所剩无几。 “五弟总不好如此跳脱，汗阿玛上次之事虽未严加管教，可五弟自该知道，终日无所事事，实在是一无所为。” “若有闲暇，该倍加努力才是。” 胤禛就差没指着胤祺的鼻子说他刚被汗阿玛训斥还敢到处乱跑，实在是没脸没皮了。 胤祚无奈，今日咋就这么混乱呢？ 第144章 风波渐起 康熙二十五年，前朝的风向再次变了。 被闲置已久的索额图再次启任，任领侍卫内大臣。 曾经的索相回到大众视野，仍然不减当年风采，甚至更是意气风发。 刚被起复，索额图一党还算收敛，可底下暗藏的汹涌早就心照不宣。 前朝这水已经够浑了，却还是不断有人将它搅拌。 犹嫌不够似的，往里抛下两个重饵。 太子出阁。 大阿哥即将上朝。 选秀在即，大阿哥只要定下婚事，怕是就要正式在前朝亮相。 明珠一派早就恭候多时。 此事暂且不表。 只说太子胤礽出阁一事。 这位是帝王一意孤行定下的储君，索额图的最大倚仗，宗亲重臣们紧盯着的头鸟。 自小备受帝王宠爱，素闻其文武双全，可臣子们总不得见，这次出阁是太子的第一次正式亮相，实在是意义非凡。 康熙精心挑选了名臣汤斌做为太子的首席讲官，耿介担任少詹事，尹泰担任东宫詹事。 为胤礽的出阁保驾护航。 胤祚听说了那场面的盛大，什么众臣向太子行两跪六叩的大礼啊，什么众臣观阅太子素日读书习字成果啊。 尤其是，听说太子哥哥的每一张作业上面都有汗阿玛逐日的修改圈点！ 天呐！ 这彰显着帝王的无上荣宠和太子地位的无可撼动。 胤禔咬牙切齿。 胤禔——胤祚的主要情报来源。 虽未能亲至现场，胤祚却能想象出那是怎样的一个画面。 储君，也是君啊。 胤禔神色晦暗，明珠已经联系过他。 不过，明珠暗示他不用焦躁，他上朝后才是大展身手的时候。 太子出阁是名正言顺的去获取群臣好感，也因为他的身份天然就有一批追随者，这是无可厚非的。 但，胤禔也有属于他的优势。 太子没法在外行走拉拢群臣，要经过索额图或者什么别的人间接来往。 胤禔却可以在六部中扎根，慢慢渗透，做出一番功绩。 明珠野心勃勃，他现在还没有想捧着胤禔去夺嫡，但也想借着胤禔和索额图打擂台。 没办法，谁叫索额图手里有这么一张牌呢，他手里要是没个皇阿哥，那根本就斗不动。 看看吧，只要太子在一天，他就落不下去。 不止明珠，前朝众臣都看的分明。 闲职三年，太子一出阁就又粉墨登场。 没有比他索额图翻身更容易的了。 其实胤禔不是多信任明珠，比起胤礽对索额图的在意，他甚至态度有些冷漠。 什么舅爷，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他这个皇长子需要建立自己的势力，又不是在这里谈什么感情。 对和明珠的关系胤禔无比的清醒。 他只想要胜过太子，想建功立业，想大权在握，想得到汗阿玛的认可。 明珠若是敢凭着他那身份托大，说什么是他大阿哥的长辈。 胤禔冷笑。 不知所谓。 他不是太子那没断奶的娃娃，整日里优柔寡断，对赫舍里家如此礼遇。 若是明珠想压在他的头上，胤禔是决不允许的。 眼看着胤禔面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胤祚噤声不语。 慢慢的，才试探着问。 “大哥……” 看着胤祚，胤禔才缓和了神色。 “太子倒是风光，你爱热闹，可惜没去。” 不过给太子磕头，也不是什么好事。 还好没去。 一想到这画面，胤禔那面色就绿的发黑。 眼看着胤禔的面色变换来变换去，胤祚忙找了个新话题。 “大哥，选秀在即，大嫂的人选。” 胤祚朝着胤禔挤挤眼，“汗阿玛和你透露了没。” 大福晋可是皇家长媳，自然是精挑细选。 据胤祚所知，汗阿玛对秀女们严加考察，就是为了给大哥挑福晋呢。 胤禔那小麦色的脸浮上一层薄红，少年人对于自己的婚事，总是有期待的。 妻者，齐也。 这是他将来共度一生的人，也是陪着他建功立业，摸爬滚打的人，互相交托后背的人，他可以全然信任的人。 胤禔提高了声音，将胤祚一揽，想要蒙混过去。 “打听这个干什么？汗阿玛自有安排，我……我又不在意。” 胤禔别扭道，嘴上虽这么说，可那脸都快烧红了。 啊…… 大哥，你真的很口是心非。 胤祚明了，看来是透露过消息了。 “不知道是哪家的格格，大哥英明神武，俊美过人，将来肯定和嫂嫂琴瑟和鸣，伉俪情深。” 胤禔一挑眉，“那是自然。” 哪家的格格？ 胤禔一揉脸，想让脸上的不自在快速褪去。 哪家的格格…… 这一届的秀女，汗阿玛看了好几位，也不知最后会选哪一家。 胤禔一个没见过，也一个不了解。 他额娘惠妃对此很是上心，早准备好了等秀女们留看后诏她们见一见。 对此，胤禔觉得无大用，额娘看好也没用呀，什么格格侧福晋的他额娘能做主，这嫡福晋，可插不了什么手。 而且，胤禔很是坚定，他可没有什么心思在格格侧福晋身上。 他苦于长子与嫡子之争，自然不想自己的孩子再受此苦楚。 而且，汗阿玛推崇嫡子，他心里也隐隐有那么个执念。 他和福晋好好的就是，那什么别的，反而弄的后院乱七八糟。 侧福晋，他不想有什么侧福晋。 胤禔心里期待，看着胤祚那小子偷偷笑，忙板正了表情。 “敢编排你哥哥我了，真是长了能耐。” “不敢不敢。” 胤祚立刻认怂，连连摆手。 “大哥，你可以出宫开府了吗？” 胤祚还记得胤禔当年的约定呢，等他出宫开府，他也可出去小住。 这不眼见着就不远了吗？ 省的难得出宫一趟，又要早起，又要赶着宫门落钥回来，玩也玩不尽兴还很赶。 说起此事，胤禔也愁眉苦脸。 “还没个影呢，继续在宫里住着吧。” 就那点小地方，以后住着可是捉襟见肘。 胤禔也盼着出宫，这样就不是一举一动都在汗阿玛眼皮子底下了。 ----------------------------- “大哥，其实住在宫里也好。” 胤祚安慰道，“这样嘛，起码一应供给都由内务府负责，自己的花销少啊，要是搬出去住了，开府给的那点银子可不够花，那就是真的要靠自己养家了。” 能多薅一点汗阿玛的羊毛，就多薅一点。 这羊毛是越薅越少的。 自由很重要，可这银子同样重要的嘛。 谁也不嫌银子多呀，胤祚虽然现在是个颇有家财的亲王，可是，胤禔不是啊。 大哥哟，到时候你自己养家就知道了。 胤祚语重心长。 “大哥，咱们以后可不能如此大手大脚，还是多攒些银子为上，你给我那么多礼物什么的，知道大哥疼我，可弟弟不缺的。” 胤禔看着人小鬼大的胤祚，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 “说什么胡话？那么点东西能把你大哥花穷了，不差你的什么，至于以后……” 胤禔若有所思。 “也是个问题，还是要想着早些立功封爵。” 他不是擅长经营的人，虽然阿哥们免不得会有些私产，但谁也不会把心思放在这上面，士农工商，商最末，何况皇子要是天天别的不想，只想着经商，与民争利，这要是被汗阿玛知道了，就等着吃挂落吧。 这只是不入门的小道，他可不糊涂。 胤禔摘下头顶的缨帽，顺手将帽子放到一旁的桌案上，脊背放松，双肩也卸了力。 “以后手底下人免不得会有些孝敬，也能对付着……” 胤禔有些犹豫，“倒也不能只靠这个。” 有明珠供着，他总是不缺银子的。 可总不好和胤祚说这些。 胤祚还是个孩子呢，他性子又天真，整天无忧无虑的，既然已经是亲王爵了，也不用他操心什么。 私心里，胤禔不想现在就让胤祚看着他在前朝钻研这些。 明珠，老狐狸一个，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说的多了，胤祚以为自己和明珠亲近，就傻乎乎的信任他怎么办？ 明珠那性子，什么都能算计上一把。 他和太子怎么争怎么斗，都不该把胤祚掺和起来。 俩人也有这个共识。 这是他们都愿意护着的弟弟。 胤禔姿态放松，看着很是惬意，心情却复杂。 胤祚不知道他的想法，绕到胤禔身边。 “大哥，其实若你开府了银子不够。” 胤祚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看起来像在思考一个很是深奥的问题。 “咱们兄弟可以让手底下人挂名开个酒楼啊，布庄什么的。” 胤祚念念有词，“比如打着什么宫里御膳的招牌，外头的达官显贵，不就好这口吗？” “布庄什么的应该也不错，宫里娘娘们穿什么，外头自然流行什么，可以让我额娘和惠妃娘娘带货……” “咳咳。” 胤祚忙改口。 “就是引导风向，让京城福晋格格们以此为追捧对象。” “你看，宫里娘娘们都穿的东西，她们能说不好吗？而且咱们的东西又不违制，就是咱们自己仿着宫里的料子做就行。” “还有别的，咱们可以多想想嘛。” 胤祚说越起劲，虽然这想法很稚嫩，但是术业有专攻，外头总有精于此道的人才。 “挂靠在咱们手底下包衣名下就可以，外头不是很多人这样干吗，而且……” 胤祚想了想两个大股东的优势。 “大哥在外头可以看着动向，还有人可用，但刚开府什么的，总是用银子的地方多，我在宫里帮不上什么忙，但银子却是不缺的。” “或者大哥的哈哈珠子，他们家里的奴才可以用。” 胤祚掰着指头数，“况且，外头想干好哪一行都不好弄，可咱们是皇阿哥啊。” 胤祚挺直了腰板，“他们仗势欺人，咱们可不怕，哪家的靠山也比不过咱们啊。” 胤禔听着胤祚的想法，不置可否，虽然觉得胤祚想的太过容易，可也没打击他，胤祚都是为了他才这么积极的出谋划策，他领这份情。 “可以试试，不过……” 胤禔略一沉吟，“还是要过段时间我再让人去试试，这两年免不得一堆人盯着抓我辫子呢。” 胤禔恨不得直接喊出胤礽的名字。 索额图那个老匹夫，真是阴魂不散，无处不在。 太子倒是清贵了，他索额图可不干净。 也是，人家可是堂堂太子，什么脏活累活，自然有人抢着替他去干。 索额图…… 胤禔拧眉，还是要拉下索额图，才能断太子一臂。 可太子稳稳当当的，又如何能拉下索额图？ “大哥。” 胤祚的话打断了胤禔的思绪，胤禔回过神来。 “好了，小小年纪不用操心这些。” 胤禔双手交叉，膝盖微拢，上半身前倾。 “八弟是不是去缠你了？” 没想到胤禔会提起此事，胤祚还有些发懵。 “也不算缠着我，只是偶尔八弟会来问我几个问题罢了。” 胤禔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问什么问？他问谁不好，偏偏问你，怕是看着咱们兄弟关系好，缠着你变相的给我献殷勤呢。” 胤禔语气算不得好，但依胤祚对他的了解，大哥明显是不讨厌胤禩的。 “这小子虽然麻烦了点，但好歹会看眼色，也听话。” 胤禔不像在说兄弟，反而像是评估一匹马，一只猎犬似的。 “你带着也行，不过嘛。” 胤禔有些担忧，“你脑瓜子不好使，就怕那小子使坏。” “但我也料他没那个胆子，觉禅庶妃就是个面团样子，想必他也不是个……” 对于这个惠妃养着的弟弟，胤禔评价，“还行吧，有个人陪着你一起，等我走了，上书房就没人带着你了。” 他可记得清楚，老三那家伙还要在上书房待好几年呢。 太子的跟班真是无处不在，万一胤祚被老三带坏了，就全完了。 小八虽然不太管用，汗阿玛也没多喜欢，但好在是自己人，帮他看着也好。 按胤禔的习惯和思路，胤禩就是他的跟班，就像老三跟着太子。 太子给老三些好处，他大阿哥也不小气，胤禩那他虽不怎么管，但送东西也没落下，这次阿哥所搬家，惠妃特意嘱咐了胤禔帮忙，看在都是延禧宫的人的份上，他就没推辞。 胤禩不得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胤禔得意一笑。 第145章 日常遛弯 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难得的假期中胤祚也没待在永和宫睡大觉。 没办法，哥哥们都在上书房努力奋斗，他实在是心生不忍，没法安心待在永和宫。 他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胤祚一摸脸，唉声叹气，“惭愧，惭愧呀。” “我这个年纪，怎么能睡着呢，尤其是兄弟们都在读书，我怎么能睡得着呢？” 胤祚捶胸顿足。 刘嬷嬷看着她们阿哥这样子，心里有些着急。 难道她们阿哥嘴上不说可心里却因为比不上哥哥们难受，哎呦，阿哥一向是个豁达性子，现在怎么还因为这个垂头丧气，到底阿哥大了，想法也变了，可得赶快报告德妃娘娘。 这边好几个宫人着急上火呢，那边胤祚却一手提着鸟，一手牵着狗，晃晃悠悠的要出门了。 “嬷嬷，我出去遛遛弯，等到用午膳的时候再回来。” 胤祚想了想，补充道。 “唔，也不用带太多人，就小南子和周嬷嬷跟着我好了，还有……” “小安子，你提着食盒。” 这小安子是个新人，胤祚要重新回上书房的时候，德妃给安排的，人很麻利，做事老练。 小南子看着那后辈，很有危机感。 他可是跟着阿哥四年了，太监里妥妥的阿哥身边第一人。 可谁也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小南子怕这人抢了阿哥的信任，阿哥用他虽然顺手，可这小安子是跟着德妃娘娘的总管太监学出来的，可不简单。 小南子急的团团转。 这会儿看着阿哥出门还有特意带着这人，他心里更是着急，忙殷勤的给胤祚提议将几种饮品和水果都带着。 “阿哥累了，也好歇息的时候用。” “平日里阿哥总是用果子多些。” 胤祚点点头。 小南子跟在后头，特意给小安子一个眼色。 看吧，还是他了解阿哥。 小安子也不在意这些，德妃娘娘让他来，是为了阿哥以后前院一把抓的。 他师傅老人家混了这么多年早看的通透，跟他说过，论亲疏论能力，用的地方可不同。 胤祚不管底下人这些小小心思，都无伤大雅嘛，只要不弄些幺蛾子就行，哪家员工没些龃龉。 他一手提着鸟笼，逗着里面的元布。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胤祚模仿着小鸟的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一会儿拖长声音，一会儿急促。 弄的元布也扑腾着翅膀乱飞，发出zhi～zhi～zhi～的叫声。 “哎呦，我们元布，都好久没陪着咱们元布一起出来了，是我不好。” 胤祚带着笑意，哼着小曲，踢踏着两条腿。 “多好，这天气。” 胤祚一仰头，看着远方碧蓝如洗的天空。 再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深深吸气再将那口气吐出，呼…… 胤祚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身子的疲乏一扫而空，心情倍棒。 果然啊，闲暇的时候出来走走，还是很利于身心健康的。 “百乐，走，出去好好跑跑。” 胤祚松开手里牵着的那绳子，蹲下身子，给百乐解开颈间的挂扣。 百乐甩了甩脑袋，接着就活泼的朝远方跑去。 胤祚将绳子递给身后的小南子。 这狗狗牵引绳，是胤祚仿照着上辈子的那些让内务府做的。 这种靠着齿轮滑动收缩绳子，木制打造。 平日里胤祚遛狗，就先在路上牵着它，到了宽阔的地方再松开。 看着百乐撒欢的背影，胤祚眸中露出毫不掩饰的笑意，满眼的欣慰。 百乐一转眼都这么大了，上次去木兰，它可是立功帮忙找到那只撞树而死的兔子呢。 大功臣，好帮手，那是胤祚人生中的第一只猎物。 胤祚慢慢踱步，任由百乐在前面跑，百乐是只好狗狗，它很听话，也不凶人。 肯定是往御花园去了。 胤祚听着元布叽叽喳喳的叫声，怡然自得。 不羡大哥不羡弟，只羡悠闲赛神仙。 谁家能有两回生，就他人生一帆平。 胤祚摇头晃脑，步伐轻快，一路上遇到来往的宫人，几乎都能得到他一个亲切的笑容。 “可惜五哥不在。” 胤祚发出遗憾的声音。 “竟是让我孤身一人在此，只与清风相伴，与明月同归。” 胤祚忧伤的目视远方，像是真的有那么几分忧愁。 若他不是在说完这句话后就逗着鸟儿嘎嘎乐的话，想必这句话的可信度将会大大提高。 真是，遗憾呀。 胤祚掩面。 嘴角的笑袖子都快挡不住了。 哎呀，都怪这天儿越来越暖和了，穿的也越来越少了，才让他…… 噗嗤，胤祚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走吧，走吧，走吧。 胤祚平复着呼吸，不能太过得意，不能太过猖狂，要低调，要低调。 想想哥哥们的惨状，想想弟弟们的用功。 他是多么的格格不入呀。 他要伤心，他要难过。 哼哼哼，胤祚将自己仰的鼻孔朝天的脸摆正，微收下颌，面带微笑，如沐春风。 就这样，他慢慢走向御花园。 但很快，胤祚的脚步停滞了，胤祚的笑容僵硬了。 就这样，他的脚好像粘在了原地，上面绑着几个沙包似的，那么沉，那么重，一下都抬不起来。 只见有个小男孩蹲在地上，不，甚至是几乎要趴在地上的姿势，那样观察着百乐，那小男孩虎头虎脑的，看着却有一股憨气，那动作更是显得他傻乎乎的。 另一边则蹲着个熟悉的小男孩，正是胤禟，这小子也满眼好奇，抱着双臂，那样蹲着也不知道他累不累，那小身子能撑得住不。 胤祚看着他的狗，就那么被俩小子包围着，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哈气，没有呲牙，而是紧闭着嘴巴。 看看，看看，他的百乐多么有礼貌，就这样照顾两个陌生人类。 俩臭小子看什么呢！ 你俩礼貌不？ 胤祚大步流星，疾驰向前。 可别想对他的狗下手，他的百乐可是个好狗狗，多么听话。 他这个主人，今天就要为他讨回公道。 百乐的尾巴轻轻扫动，两只眼睛盯着眼前的两个小男孩，温顺的垂着头。 胤祚早教过它，如果没有命令，不要显露攻击姿态。 宫里处处是人，也不能让它伤到了哪个或者吓到了哪个。 百乐一直记得清楚。 第146章 不省心的弟弟 “你俩干啥呢！” 胤祚阴恻恻的站在两个小的身后，半蹲着身子，一手抓一个。 左手抓着那憨小孩的后衣领子，右手拽着胤禟的后背布料。 “看看你们这姿势，雅不雅观？就差直接趴地下了。” “看什么呢？” 胤祚这一手，让两人跑也跑不了，躲也躲不了。 胤禟看清了来人，哆嗦了一下，别看他天不怕地不怕的，通过上次一事其实心里对胤祚既是敬畏又是佩服还有些小小的怕。 又聪明又仗义的人物，胤禟还有些小崇拜。 这会儿见了，有些别扭。 但他还没开口呢，旁边那个小男孩就委屈的说。 “是想看看这狗穿的衣服，还有，脖子上带着个什么东西？” “别说，看着还怪像样的勒。” 那男孩这时候还傻憨憨的笑，他那趴地的动作因为胤祚那么轻轻一拉，就变成了一只肉虫子在地上顾涌似的。 哼哧哼哧的，呼呼呼，那男孩扑腾着，身子一翻，胤祚已松了手，他就一个翻身，直挺挺的坐到了地上。 看着这打扮，满身的富贵样，还有长相，虽然就见过那么几面，可胤祚凭着印象和排除，也就知道这位的身份，十阿哥，钮祜禄贵妃的儿子嘛。 胤禟瞪了胤?一眼，小心去看胤祚的表情，他没想到这是六哥的狗啊。 宫里那个天天给狗做衣服，天天喜欢狗的那个不是四哥吗？ 四哥那养着的，不就是这么一条黑色细犬吗？ 他们看也就看了，不说没对狗做什么呢，就算是做了什么四哥要怪罪，他们也不怕，皇贵妃是厉害，可这不是有十弟吗？ 钮祜禄家比佟家更厉害，贵妃就是资历浅又年纪轻，若是早入宫几年，皇贵妃还不一定是谁呢。 何况，贵妃一母同胞亲姐姐可是先皇后。 可是，他们弄错了……胤禟汗颜。 幸亏他们也没对这狗做什么，不过是有几分好奇。 六哥，不会生气吧。 胤禟偷瞧。 胤?就很直接，“六哥，你放心吧，你养的这小狗可乖了，它不咬人，我们俩没事的。” 这傻小子还以为六哥是关心他俩呢，胤禟无奈极了。 胤祚听了这话有些好笑。 他也没怎么生气，毕竟俩人也没对百乐上手，不过是把人家小狗困住了，趴在那和个偷窥狂似的猛瞧。 或许是想上手拿那牌子看的，这谁也不知道，毕竟他及时赶过来了，但既然没有发生，他就不多想这些。 胤祚看着百乐那仿佛终于得救的眼神，百乐看胤禟他们两个，就好像在看两个不懂事的幼崽，一副带孩子真累的表情。 然后撒开腿跑到胤祚身后。 主人来了，百乐的头也抬起来了，整个狗都神采奕奕了。 胤禟看着那狗假人威的百乐，想说些什么，可等他又看了眼胤祚，就垂下脑袋去。 算了，人威呗，谁叫人家有人威呢？ “没伤百乐吧。” 胤祚笑盈盈的的看着胤?，这个憨的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 “没，放心，六哥，就想看看它挂了个什么牌。” 胤?自己拍拍屁股站起来了，看着仍蹲在那儿的九哥，不解道： “九哥，你咋还不起来呢？” 胤禟只摆出了沉默以对的姿势，你不懂…… 胤祚看了，伸出一只手。 “别坐着了，起来吧。” 胤禟双手抱臂，看了看主动伸手的胤祚，又看了看一旁不解看着他的胤?，略一犹豫，还是伸手抓住了胤祚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六哥……” “行了，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你又没对百乐做什么，干什么一副心虚的表情。” 胤祚调侃几句，拍拍胤禟身上，就好像他也沾了什么尘土似的。 但这动作显然很有效，胤禟的紧张褪去不少。 “自然没有。” 胤禟心里庆幸，他本来还想去研究研究四哥的狗到底有什么不同呢，就比如……咳，幸亏他还没行动。 四哥也真是的，非得要和人家养一样的狗干什么？ 学人精！ 让他就这么认错了。 这两个弟弟还算乖巧的样子，胤祚招百乐上前来。 “你们不是好奇百乐脖子上挂着什么吗？” 胤祚蹲下身，没有让两个弟弟直接去凑近百乐看，反而是从百乐的脖颈后方一掰，咔哒——那东西就解开了，而胤祚把东西拿给两个弟弟看。 “诺，就是这个了，上面是百乐的名字，说起来四哥的百福也有一个呢，这样便于辨认他们两个。” 而且这样大家就都知道百乐是有主人的小狗了。 就没人敢欺负它了。 胤禟更是扼腕不已，他是不知道这些的。 早知如此…… “这还挺精巧的。” 胤?接过胤祚手里的小牌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 “六哥将这狗收拾的真不错……就是丑了点，六哥……” 为什么要养这种狗呀……他还没说完，就被胤禟从后面一把捂住了嘴。 “唔！呜呜呜呜” 胤?被胤禟捂着嘴，不明所以的发出抗议的声音。 他是实话实说呀，比起宫里其他娘娘们养的那些，这只狗真的不怎么好看。 胤禟就怕自己一松手，这傻子再说什么惊人的话出来。 “六哥，他不是那个意思，是说……” 胤禟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嗯……” 胤祚看看百乐，其实吧，百乐的长相的确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但是，这不是四哥送的吗？ 而且，百乐真的很好。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听过这句话没？狗也不可以貌相。” 胤祚点点胤?的头，示意胤禟松开手。 “十弟啊，你可要记住六哥说的这句话。” 胤?呆呆的哦了一声，接着又看向那边的百乐。 “不过弟弟觉得这狗肯定不同别的狗，毕竟它是六哥养的嘛，九哥说六哥很是厉害，六哥养的狗肯定也厉害。” “凡狗肯定不能和它比嘛。” 胤?那话别人说起来就是阴阳讽刺，可他说起来就很是真诚的样子。 胤祚迷惑的一挑眉，看向那边生无可恋的胤禟。 第147章 不省心的弟弟(下) 看不出来呀，胤禟这小子还这么崇拜他呢？ “我很厉害……” 胤祚有些犹豫，接着，他扭头看向胤?话中的主人公。 “九弟说的？” 胤禟霎时脸都红了，看着胤?的眼神颇为幽怨，这呆子，真是啥话都往外说，嘴上没个把门的。 胤禟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胤祚，现在的胤禟还是个小孩子，可没后来那么厚的脸皮。 他刚被六哥训了唉，就在背后悄悄说他好话，没出息极了，关键是说就说了，还被当事人知道了。 胤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倔强的偏着头，一整个就是我说就说了，关你什么事的表情。 好像是他在背后说了多少坏话似的。 胤祚忍俊不禁。 “你俩出来玩啊，玩什么？” “玩……” 眼看着胤?又露出那种兴奋的表情，胤禟一个眼刀甩过去。 胤?不明所以，还有些委屈，九哥，这眼睛抽抽什么？ 胤?正要继续说，他们还能玩什么呀，原本就是出来乱逛，这不是遇到这条狗吗，九哥的打算就是玩这条“四哥的狗”了。 这狗是没什么好玩的，可四哥的狗不一样呀。 听九哥说，四哥在上书房对五哥态度很一般呢。 就是要整他。 这不是出了变数吗？ 胤?刚张开口就被胤禟抢先一步说道，“出来随便看看，六哥来干什么？” 胤祚一挑眉，“怎么没事，还不能出来闲逛了？” 胤祚故作严肃，看起来还挺哄人的。 胤禟发觉了自己话里的异义，有些着急。 “我也是出来随便逛逛。” 胤祚很快就换回了平时的轻松笑意。 “逗你呢。” “一起？” 胤祚主动开口相邀。 胤?很高兴的要答应下来，胤禟有些迟疑，手指微不可察的动了动。 “一起一起！” 胤?丝毫没发现他九哥的不对劲，恨不得多找几个人陪他一起玩。 胤?额娘钮祜禄贵妃宫里就他一个，平日里他也只是和九哥一起玩，和其他哥哥都不熟，今天好不容易看着六哥，一起玩多热闹。 况且，九哥那么聪明，九哥都说六哥厉害，那六哥得多厉害呀。 胤?那双眼睛，像是一张被各色颜料涂抹上缤纷色彩的白纸，瞬间鲜活起来。 他崇拜九哥，天天跟着九哥玩，九哥崇拜六哥，他就也崇拜六哥。 “那就一起。” 胤祚很爽快的拍板定下。 “先遛会儿鸟，让百乐跑一跑，咱们再去玩。” 胤?乐呵呵的答应下来，“我都行。” 胤禟看着嘴比脑子都快的胤?已经答应下来，也没有再表示异议。 反正他的意见已经没用了。 胤禟看着那个傻头傻脑，傻乎乎恨不得吐舌头的胤?。 恨铁不成钢。 真是恨不得晃晃他脑袋，看看他十弟天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胤祚给百乐一个指令，百乐就撒欢的跑了出去。 胤禟一言不发，胤?却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六哥，没看到五哥呢？九哥说，五哥几乎天天和你一起……” “六哥，上书房怎么样啊？九哥说，你上学的规矩和别的皇子不一样呢。” “六哥，你……九哥说……” 胤?嘴里不停，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胤祚答的倒是有耐心。 不过，胤祚神奇的看这孩子一眼，九哥说九哥说，怎么全是九哥说，胤禟说什么，看来他是真的记在心里了。 “嗯……你五哥还在上学呢。” “上书房嘛……”胤祚摸摸下巴，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等你去了上书房就知道了，很不错，你会学到很多东西。” 胤祚鼓励的摸摸胤?圆溜溜的脑袋，看着这个像个幼虎似的弟弟。 都圆滚滚的，看起来憨憨的很可爱。 其实嘛，等他慢慢长大，杀伤力会直线上升。 “你六哥我是……”胤祚神色哀伤，“是身体不好，无法支撑上书房的课业，可你不一样，看看，身子板多结实，以后啊。”胤祚露出一抹笑，好似引诱小白兔往自己嘴里钻的大灰狼。 “以后你可要好好在上书房学习啊。” “还有胤禟，”胤祚也轻轻一拍他的肩膀，“可要好好学，你五哥说你聪明，一定能学好。” 反正他和五哥是不想多努力了。 至于五哥有没有说过嘛，嗯……就当说过了吧。 宜妃娘娘还是需要一个努力读书的儿子的。 这个任务，目前只能落在九弟的身上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胤祚露出矜持而善意的笑容。 胤禟骤然被夸，像只被惊动的小狐狸，嗖的藏了起来。 胤祚将手里的鸟笼打开，示意元布飞到自己手上，他很小心的托着它，给胤禟和胤?看。 两人一鸟就这么对视着，元布微微歪着脑袋，两只豆豆眼看着眼前的小孩子们，很快，它zhizhizhi叫起来，那声调，像是欢快的嘲笑他们。 刷的一声，元布展开翅膀，飞向天空，翅膀带起了风扑了胤禟和胤?一脸。 zhi—zhi～zhi！ 元布展翅飞翔，看着那两个愚蠢的人类。 嘿，也就百乐那只笨狗会陪着他们玩了。 它元布，是只自由的小鸟！ 胤祚看着得意洋洋的元布，低空飞了好几圈，也只是无奈的摊摊手。 “它一向如此，元布是个聪明的小鸟，它可是会很多叫口的。” 胤?点头，“元布也很好看。” 胤禟看着那只鸟儿，想起六哥一直小心举着它，也没有让他们两个上手去摸，想必是很仔细这只鸟儿。 这么想着胤禟也说，“我额娘那里养了只鹦鹉，整日里很是吵闹，但也能逗个趣儿。”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 “六哥也可以养一只试试，这鸟儿到底不会说话，鹦鹉这类鸟，得趣儿多了。” “如果六哥喜欢，我也可以把翊坤宫那只送去给六哥玩几天。” 九弟，你可真是个大孝子呀！ 胤祚难言。 都说了是宜妃娘娘的爱宠，拿了给他把玩。 嗯，这说送就送的，能看出平时宜妃娘娘有多宠他了。 这败家劲儿。 九弟啊，你可长点心吧。 胤祚语重心长。 第148章 捉迷藏 两个小的还算听话，跟在胤祚的身后遛弯，元布飞了好一会儿，又开始唱歌，最后等它飞回笼子里，胤祚才将手里的鸟笼递给小南子拿着。 至于百乐，它精力极其旺盛，每次都是以几个时辰为打底，这会儿还回不来。 今日任务已完成，胤祚满意点头，他就是一个这么有规划的人呀。 “一会儿想玩什么？” 心情甚好的胤祚声音更温柔了，包容的看着两个弟弟。 看了看两个小的，胤祚略做思索。 “捉迷藏，怎么样？” 这个还挺安全好上手的，遍地都是宫人，也不怕他们走丢。 胤?是只要有的玩就想尝试的类型，很是积极的表示他很可以。 胤禟脑袋一转，也觉得可以，他若是躲得好或者抓的好，不就是彰显了他的聪明才智吗？ “嗯，那我先来抓你们？” 胤祚言笑晏晏，原本嘴角的弧度被拉的更大，灿烂极了。 来抓你们啦！ 胤祚在原地捂着眼睛，胤禟和胤?跑远了。 胤祚慢慢的数着，一、二、三……八、九、十。 胤祚慢慢的将手从眼睛上移下，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 他想玩这个可是很久了。 平日里他和五哥就两个人可不好玩，这三个人嘛，勉强可以。 终于…… 他要大显身手了。 小崽子们，我来了啊啊啊啊。 胤祚抛弃了自己作为哥哥的矜持，飞快的迈着腿。 来啊，来啊，来啊，让我看看你们都躲在哪里！ 胤祚一步步走的小心，恨不得脚尖都踮起来。 那边，胤禟和胤?神色紧张，“哎呦，九哥，我的屁股……” 胤?脸都皱作一团，委委屈屈的说，一只手还捂着屁股。 “你……小心些。” 胤禟再次恨铁不成钢的拉着他，小心蹲下。 原来是等到躲藏时间结束，躲好的两人仍不放心。 胤禟便小心的探出脑袋，观察外面的动向，一步步小心的往后挪。 而胤?也迈着小碎步，弓着腰，撅着屁股一点点往后，碰！ 就这样，俩人的屁股撞在了一起。 胤?差点一个屁股蹲坐到地上，但幸好他强烈的胜负欲让他忍住了眼泪，忘却了痛楚，只心里记得不能发出动静，才压低了声音用气音说出了那句： “九哥，我屁股疼。” 胤禟这会儿将胤?安顿好，恨不得自己赶快再换个地方，两人最好是分开藏才是，奈何……胤禟看一眼那蹲着还不忘拉着他裤脚的胤?。 奈何……他有这么个弟弟呀。 胤禟不由得想起了几分钟前，着急的胤?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 他以为胤?已经跟他分开跑了的。 等他发现这个绝佳的隐藏地，并小心翼翼的躲进去的时候，才放松下来，就发现了从另一边钻进来，笑得傻乎乎的胤?。 胤禟生无可恋，出声驱赶。 “快走，快走……” 胤禟做着口型，伸出一只手，轻轻的在胤?面前表现出拒绝的手势。 这不就是一网打尽吗，两个人，目标还这么大一个。 简直了！ 胤?却很坚定的摇了摇头，他很相信，如果靠他自己躲，怕是没几步就被六哥找到了。 跟着九哥则不一样，九哥可会躲了，九哥什么都会。 胤?很是确信。 这边兄弟两人挤挤挨挨的缩在一起，那边胤祚大魔王也走的小心翼翼，他要来无影去无踪，于无形处抓人，于有形处心理战。 胤祚对御花园还有周边建筑熟悉的很。 这可是他的快乐老家，时常来逛的。 当年他还小的时候，那可是御花园的常客，现在的小年轻阿哥们，可没法和他那时候比。 七岁的胤祚老成的摇头，脸上满是世故的沧桑。 没办法岁月不等人呀，新鲜的皇子一茬又一茬，他看着两个小的，那感觉…… 胤祚思考着岁月的蹉跎，仿佛他已经经受无数风吹雨打，见过世间纷纷扰扰，在这喧嚣的紫禁城，独自屹立，独享芬芳。 就算如此，他还是愿意保持一颗童心，这是多么难得呀，胤祚感慨。 真像那么回事似的，胤祚都快把自己感动哭了。 想着这些可一点不耽误胤祚找人的功夫，花丛草丛，假山奇石，胤祚都不放过。 恨不得一根草都拔起来看看，掘地三尺的找。 胤祚像个自动寻宝仪，发出叮叮叮的雷达，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他看向那些宫人，嗯，还在各司其职。 又看向胤禟和胤?原本带来的那些宫人，犀利的眼神，让他们浑身一颤，六阿哥，这…… 六阿哥不是说平日里性子最是温和，这么一看，很有气势啊。 那些宫人们被留在原地，极力的掩饰自己的表情，一个个低眉顺眼，温顺低头。 别看他们呀，他们真的不能暴露阿哥们的行踪。 胤祚只是例行公事看一眼，他倒是可以通过观察宫人们的表现来推测弟弟们的去向。 但是，这不是玩游戏吗？ 就不来这个另辟蹊径的了。 胤祚扫过那假山，装作不经意似的往那边走过去，又目不斜视的径直走过，好像对那边没有怀疑。 胤禟屏住了呼吸，胤?大气都不敢喘。 胤祚轻咳一声，不断的在那边踱步，嘴里自言自语。 “啊，找不到啊，俩人可真能藏。” 胤禟心里暗喜。 接着，胤禟都以为自己安全了，结果，却感受到有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 他压低了声音，强调道： “十弟，六哥还在那边呢，小声一点……” 一点儿…… …… “六哥……” 胤禟看着那只手的主人，胤祚一个笑容灿烂的大活人就站在他的面前，而胤?？ 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这小子早跑个没影了！ 胤禟震惊！ “九弟，不错哦。” 胤祚神色欣慰，满是鼓励意味。 胤禟犹不相信，他能接受自己的失败，但是他不相信胤?就这么逃过一劫。 “六哥，十弟呢？” 胤祚状似惊讶，“十弟？他和你藏在一起了吗？还没有抓到他哦。” 胤祚嘴角微勾。 不枉他兜了好几圈，才绕到九弟的身后，这叫声东击西。 至于十弟，看来他转移阵地的能力很强嘛。 第149章 谜底 胤禟跟在胤祚的身后，神色恹恹，胤祚安慰他。 “九弟啊，胜败乃兵家常事，被抓是人之常情嘛。” “咱们要向前看。” 胤禟的头更低了。 胤祚轻快的哼着歌。 胤?并不好找，这小子虽然不太会躲，但胜在会跑，每次胤祚刚刚发现他的踪迹去寻的时候，他就立刻转移阵地了。 导致胤祚能看到的，只有他停留过的痕迹，压实的草丛，泥土的凹陷…… 胤祚也不着急，只慢悠悠的乱晃。 甚至有一次，胤?就和他秦王绕柱，利用视觉盲区，屏息凝神一点点挪动着绕圈圈。 胤禟远远跟着，看着胤?的身影，眼睛都瞪大了，那不可置信的样子，恨不得开口揭穿他。 还能这样玩？ 胤祚有意无意的放慢了步子，拖拖拉拉的走着。 已经走了好几圈了呢，按刚才走过的地方。 胤祚笑起来，去那边的假山看一看好了。 脚尖轻快的点地，慢慢的，脚后跟也踩实了。 从左边进去的时候，胤祚正好抓到了在右边意图逃跑的胤?。 真是熟悉的地方，胤祚感慨，之前四哥心情不好，他就是拉着四哥躲在这里呢。 胤祚看了看胤?选择的这个地方，有假山的遮挡，很有安全感。 胤?看到胤祚，还有些懵，不过他倒是没有很失落，反而松了口气似的。 “六哥……” 提心吊胆了这么好一会儿，胤?的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 头顶的铡刀终于落下，还是这等待审判的过程更让人惴惴不安啊，胤?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笑。 “很不错嘛。” 胤祚鼓励的捏捏胤?的后脖颈，又顺着脖子向上摸了摸他脑后的那根小辫子。 胤?很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 胤禟撇了撇嘴，心里重复道，很不错嘛～ 很不错哦。 很不错哟。 真是太好了。 哦，长生天，真的是太好了。 胤禟的脸垮下来，心中喃喃自语，这可真是太坏了。 没有比这更坏的了。 他的心情低落下来。 偏偏胤?对此一无所知，还很高兴的招呼着他九哥，亲热的要拉他。 胤禟的脸更臭了，但他也没有甩开弟弟的手。 傻子一个…… 哼！ 胤祚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个弟弟的互动，心里更是觉得有趣。 宠妃的儿子和家世显赫的贵妃的儿子，俩人如此亲密。 不过，胤祚摸摸下巴。 明显的，胤?是事事依着胤禟的，看起来也是很依赖的样子。 他对清史了解的不多，但也听过八阿哥和九阿哥关系好，九阿哥和十阿哥关系好，还有……八阿哥和十四阿哥关系也好。 他将来的弟弟。 胤祚轻轻眨眼，轻笑一声，嗯…… 都说了要从娃娃抓起。 现在嘛，就要抓一抓了。 看着两个小孩子，胤祚自然的发出邀请。 “半个月后，我就要搬回阿哥所去住了，到时候要办一个小宴，请咱们兄弟都去热闹热闹，你们要去吗？” 胤禟有些意外，看着胤祚的眼神有些奇怪。 他是没想到六哥会邀请他们的。 而胤?想也不想，“那自然要去的，六哥都说了，这天还不热，吃锅子正合适，那天有锅子吗？” 说着，胤?格外强调，“我喜欢吃羊肉锅子。” 胤祚看着胤?的样子，心里那点焦虑也散去了不少，“好啊，六哥一定准备。” “胤禟呢？” 胤祚含笑看着这个弟弟，胤禟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头。 “那好，到时候一起来啊。” 等到分别的时候，胤祚还热情的挥手。 掰着手指头数，他已经邀请的人。 “九弟和十弟，五哥，七弟，四哥……” 四哥还说要帮忙准备。 嗯，明天再问问三哥他们吧。 不过，胤祚犹豫着大哥和太子哥哥的座位。 这…… 他自然是要陪侍在侧的，要不俩人一准吵起来。 可他俩若是坐的太近，那也会明枪暗箭的互相攻击。 胤祚头痛。 …… 提前三天，胤祚就开始准备宴会的菜色。 这可要顾及不同的口味，比如大哥爱吃肉，喜欢重口的，而太子哥哥则饮食清淡的多，平日里虽然太子哥哥用膳不见多少偏好，但胤祚和他都一起吃过多少次饭了，这点还是能看出来的。 其他人嘛，也要考虑，总的来说，什么菜色都准备几种才是最妥当的。 糕点饮品也不能少。 虽然是个小宴会，但到底会来很多兄弟，大家都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嘴巴挑的很。 别的不说，他就是银子管够，而且别的阿哥们要从御膳房提膳，可他养着个小厨房，身边好几位大师傅，几乎各种菜色都会做，甚至还有一位是原先御膳房的顶梁柱之一，被汗阿玛特意调给了他。 这些大师傅们是要跟着他回阿哥所那边的。 正好这次也能让他们大显身手了。 至于宴会的地方，胤祚选在了四合院的正中，那棵郁郁葱葱的大树旁。 胤禛也跟着忙前忙后，说实话，胤祚和自己这个一母同胞的哥哥接触并没有那么多，但两人是有一种无言的默契，也愿意彼此亲近。 或许平日里显得没有那么亲切，可是，胤禛好像一直默默的站在他的身后，当胤祚回头的时候，就发现他一直都在。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胤祚也搞不明白，感情是逐渐加深的，四哥好像一直在一个角落里看着他一样。 其实，虽然很多人都说四阿哥脾气阴晴不定，翻脸无情，情绪变化极快，但胤祚觉得，他对自己却很包容。 平日里很主动的来帮助他。 这种照顾自家孩子的感觉真的很强烈。 这会儿，胤祚看着指挥着宫人们安排座椅和上菜顺序的胤禛，真心这么觉得。 “四哥，一会儿咱们挨着吧。” 胤祚主动提出。 胤禛心下微微一动，开口却是拒绝的话，他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似的看着胤祚。 “不，你请的人……太子爷必是要上座的。”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 在这个时候，没人会对这件事存在另一种安排。 至于另一边，想起胤祚安排的那个圆桌子。 胤禛停顿一下，“按长幼，也是大哥。” 皇长子初显锋芒，这把即将出鞘的利剑，已经让弟弟很是忌惮了。 第150章 请客 宴会被定在下午，胤祚缠了好久，好说歹说，康熙磨不过儿子，允许所有已经去上书房的阿哥们在那一天可以早下学一个时辰。 是的，一个时辰，胤祚哀叹，可怜的兄弟们，竟然只有一个时辰。 就这一个时辰，康熙还不情不愿，很是为难，好像少学了这一个时辰，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似的。 胤祚摇头晃脑，哀叹连连，那样子，活脱脱的一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可恶家伙。 康熙只看着这个小没良心的，邀请了这么多人，也不知道问问他。 是谁给他准备的种种物件，是谁天天关心他的身体，是谁天天纵着他？ 是谁！ 康熙怒气冲冲，恨不得一个时辰也不要放假，最好那一天能晚些放学就好了。 胤祚丝毫没有愧疚之心，笑嘻嘻的说： “汗阿玛，您日理万机，儿子觉得，那一天来了这么多兄弟，大家肯定要闹到很晚，汗阿玛还有早朝呢。” 胤祚乖巧懂事，善解人意的说。 “不如咱们父子两个，还有额娘，单独聚聚，吃个家常饭，正好儿子也可以听汗阿玛教诲。” 胤祚这话说的漂亮，康熙瞬间心情就好了起来，嘴角微勾，拿乔道： “你也知道你汗阿玛忙，朕怕是，没时间啊。” 胤祚立刻缠上去，神态委屈，泪眼朦胧。 “汗阿玛……” “若是汗阿玛不去，儿子心里总是挂念着，一直以来，第一次到阿哥所，第一次去上书房，汗阿玛都陪着的……” 胤祚可怜兮兮的，好像被全世界辜负了。 纵然知道胤祚惯会这一套，奈何康熙就是吃啊，把胤祚喂来的饼咽下去，他立刻就投降道： “已经是七岁的人了，朕八岁那年登基，也不是这个娇样子，实在是，实在是……” 康熙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任由胤祚继续撒娇痴缠。 成何体统？很成体统！ 胤祚暗道，别说七岁，十七岁这招也能用呀，对待他汗阿玛，就不能让他觉得你已经不小了，独立了，是个大人了。 就算心智再成熟呢，也要懂得揣着明白装糊涂。 在他汗阿玛心里，有的三四岁的孩子就是老大不小，也可能好大一个了，他还愿意包容呢。 在他眼里，不同的定位标准可不同。 一旦改观，那可就危险了。 孩子不是年龄，而是一个身份。 如何拿捏好这个度，怎样才能做好这个孩子，都是一门学问。 他要让汗阿玛觉得，他就是依赖皇父的孩子，还不能一直毫无长进。 “等朕带着德妃一起，去陪你用膳。” 最后，是梁九功亲自送胤祚回阿哥所的。 哄好汗阿玛，天塌都不怕！ 汗阿玛是天，汗阿玛是地，汗阿玛是我的天地！ 胤祚心里喊着调子，给自己加深印象。 想着兄弟们下学的时辰，胤祚提前开始准备。 胤?爱吃的锅子可以提前准备上了，至于其他菜，要色香味俱全，还是要等大家来了再上。 一场宴会，胤祚极尽心思，务必办的尽善尽美。 毕竟他是个完美主义者。 胤祚骄傲挺胸。 餐具是用的各色瓷盘，玉杯和银茶盅，特意选的梅竹双清纹银筷，蓝色花纹缠绕其上，颇为雅致。 本来胤祚看好了他常用的那种赤金嵌玉箸，还有金盘金碗和金碟，一色儿的金色。 这段时间他的爱好就是金闪闪，准备了不少金制物件，趁着现在的热乎劲儿，本想着好好拿出来用用，毕竟他或许过段时间喜好就又变了。 但是，考虑到诸位来客，嗯，还是不要了。 胤祚还是决定留下一个清雅精致，颇有生活情趣的印象。 至于他本人嘛，哎呀，反正他和太子哥哥一起用膳的时候，就是这么用的，都习惯了。 但胤祚觉得，不说别人，就三哥一来肯定就不习惯，他是个文艺少年，酷爱风雅。 看着这一套套的俗气物件，他肯定要皱眉。 小南子和小安子两个贴身太监忙前忙后的指挥着，胤祚来回踱步，等着他的客人。 “六哥……” 来的最早的是不用上学的那两个，胤祚一点也不意外。 这叫不用上学一身轻啊。 胤?和胤禟携手而来，两人身后的宫人手里都捧着东西。 胤?带的东西尤其多，很是财大气粗。 胤?挥挥手，示意跟着他的宫人们将东西都送过去，小南子赶快招呼着将东西收了，这些都是要入库的，将来也要还礼。 “弟弟们来的可早，咱们先去坐下。” 胤?活跃极了，“那可不，弟弟可是空着肚子来的，今天就好好尝尝六哥这几个大师傅的手艺，宫里都说六哥这吃的精细呢。” 这又是谁说的？ 胤祚暗暗记下，宫里都说，看这重点！ 这流言可要注意，特意强调六阿哥的饮食如何。 怎么就盯着他的饮食呢？ 有时候，这话可能传着传着就歪曲了，今天说他六阿哥用膳用的精细，明天就能说他六阿哥铺张浪费，骄奢淫逸。 有心人再推波助澜一下，名声可就坏了。 汗阿玛那里胤祚不担心，平日里他用度康熙都是知道的，也从未说过什么不好，毕竟在他看来，胤礽的用度可比这花销大多了，胤祚那些又算什么呢？ 康熙自己亲手安排的，东西是自己赏的，人是自己送去的，他可不会怪自己娇惯孩子。 何况，胤祚是亲王之尊，本就是不同别的阿哥，康熙肯定。 胤禟听胤?这么说，神色淡淡，“六哥身子不好，补一补是正常的，况且这都是汗阿玛安排的，六哥不过是为人子，不让汗阿玛担忧罢了。” 这一句话说的妙，胤祚看着特意说这句话给在场所有人听的胤禟，也领他的情，倒是为他解释开脱了。 “九弟说的是，咱们也是听从汗阿玛的安排。” 胤?也没听懂两个哥哥的深意，他乐呵呵的附和。 “那六哥真孝顺。” 第151章 小聚(上) 胤祚和两个弟弟说着话，听到了小南子的声音，喊着什么大阿哥的。 大哥来了？ 胤祚扭过头去，看向那嘈杂声音的方向，胤禟和胤?也被这声音吸引。 只见大阿哥神色尚算柔和的和小南子说了几句什么，大步向这边走来。 胤禟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大哥只会摆着张臭脸的，怎么还有如此和颜悦色的时候？ 胤祚轻声和两个弟弟说一句失陪，接着手一撑椅子，起身去迎。 快走几步，就到了胤禔跟前。 “大哥来的早，咱们往这边走。” 胤禔看胤祚一眼，“你忙你的，路我熟。” “至于早嘛……你大哥我自然是早。” 他特意早打扮好了，今下午也罕见的没怎么运动，身上没怎么出汗，也不用换衣裳。 老三他们还要先回他们自己的住处那一趟把自己收拾好呢。 胤禔得意一笑。 胤祚配合的赞叹，“大哥一向想的周到，也难怪会到的这么早呢，一会儿兄弟们都到了，弟弟我不会说话，还是要仰仗大哥。” 先这么说一句，大哥就不会狠狠得罪人了。 胤祚很有经验。 胤禔被胤祚一番话说的心里舒坦，他心满意足的顺着胤祚的步子走。 “你办这小宴，我看办的不错，就是应该这样。” 胤禔眼含欣慰，面带鼓励，压低了声音。 “让他们知道，你可不是好欺负的。” 能办的精致热闹，就要有财力又在兄弟里人缘好才行。 胤禔乐于见胤祚如此。 处事要圆滑，以后才能吃得开。 当然，至于他本人嘛，胤禔只会表示不在意这些。 要他对自己这些兄弟们笑脸相迎，可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等胤禔到了那张大圆桌旁，很是诡异的沉默了一下，好在他并没有发出什么异议，对于弟弟的奇思妙想，他一向是不理解但支持的。 看着胤禔坐好，胤祚自觉的到门口去迎客。 胤禔也不用胤祚招待，自己轻车熟路的，使唤着一众宫人，胤祚的宫人们都对大阿哥不陌生。 可胤禟和胤?两个却心情复杂，胤禟不怎么喜欢这位大哥，他没少听胤祺抱怨胤禔的脾气，而胤?则有些瑟瑟发抖，他是可不愿意这么和大哥这样坐在一起的，现在就他，九哥和大哥…… 他额娘说，宫里阿哥们都会看钮祜禄家的面子，可就两个人不会，一位是太子，另一位就是这个大哥，太子就不用说了，可胤禔……胤?一言难尽，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汗阿玛的话他都敢呛一呛。 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呢？ 胤?可不想往这火枪口上撞，免得莫名其妙的被讽刺几句。 当然，他的担忧很快就被实现了，胤禔看着这两个比较陌生的弟弟，不阴不阳道： “来的倒是早，也是，你们还没有到去上书房的年纪。”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可从胤禔的口里说出来就格外的阴阳怪气，就好像有一根羽毛在不断的拨弄你的鼻子，那样让人坐立难安。 胤禔很是不满自己竟然不是第一个到的，明明他应该是第一个。 嗯……是他来胤祚这里的习惯。 虽然平时他自恃身份，到什么宴会总是去的越晚越好。 可六弟的面子，他还是很乐意给的。 接下来陆续到来的，是胤祉，这个平日里不爱说话的三哥。 他看到在门边等待的胤祚，有些意外。 “让小南子，他们在这等着，就好了，你何必亲自来。” 这些阿哥们都知道小南子是胤祚身前的红人，一般来说，让自己的贴身太监来迎客，就能表达亲近和礼遇了。 胤祚从内而外的散发着轻松和愉悦，“那可不一样，这是我第一次摆宴，哥哥们赏光，我自然不敢怠慢，何况，我亲自来迎，心里也踏实。” 胤祚笑容不似作伪，胤祉看了，也不再说什么，只轻轻点头，让人把礼品奉上，他则和胤祚闲聊着。 到了那摆着的餐具前，胤祉还赞道。 “六弟准备的，真是用心，这银烧蓝做的精妙。” 胤祚看胤祉有兴趣，知道是扫到他的痒处了。 “难得能入三哥的眼，三哥若是喜欢，弟弟那里还有个新得的银烧蓝翡翠茶叶罐，拿去赏玩也还好，哥哥若是不嫌弃，一会儿就让人给你送去。” 胤祉还未开口，胤禔就先不乐意了。 “三弟这会儿口顿之症看似是好了不少，话都说的利索了。” 也好意思开口向弟弟讨要，胤禔不屑。 胤祉抿唇，看着胤禔那样子，反唇相讥。 “弟弟比不上大哥嘴皮子利索。” 他一字一顿，将话放的很缓，意有所指，讽刺意味十足。 胤祉的口顿之症随着年纪的增长，的确是好了不少，这会儿也不至于因为口吃而露怯。 胤禔烦的很，他可不想挨着胤祉坐，好在胤祉也是这么想的，坐到了胤祚左手第二个位置，那一个特意被空出来位置自然是留给太子的，胤祉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胤禔看胤祉动作，微不可察的一撇嘴，切～忠心护主呀。 正巧这时候胤禩也到了，胤禔管也不管，就把他拉到自己的身边，让他在自己身旁坐下了。 胤禩有些惶恐，按着长幼顺序，他也不该坐在这里的，前头的四哥五哥他们，怕是要对他不满了。 这实在是得罪人。 奈何胤禩刚要站起来，就被胤禔往肩膀上一摁，力气不大，却也不容置疑，胤禩的身子僵硬了。 “怎么？八弟不愿意和大哥挨着吗？” 胤禔似笑非笑，那眼神恐怖极了，胤禩觉得，他若是不答应，大哥能空手撕了他，他忙不迭的开口： “自然是愿意的……” 来不及说别的，胤禔就霸道的把他一压，看起来胤禩很自愿似的。 “那不就好了，在这好好坐着就是。” “本就是家宴，六弟也说了随意落座，咱们要客随主便。” 胤禔拍了拍胤禩的背，让他后背微僵。 而那边两个小的看着，都夹紧了尾巴，胤禟更是记在心里，大哥……呲呲呲。 人不可以貌相，但大哥可以貌相，毕竟他实在是表里如一啊。 第152章 小聚(中) 接着，到来的是胤禛和胤祺，两人几乎是前后脚来的。 胤祺迫不及待的冲到胤祚身边。 “今天有事耽误了一会儿，要不还能来的更早。” 胤祺兴致勃勃，胤禛稍显沉默的跟在两人身后，胤祚却没有忽视他，很好的与胤祺搭话的同时，也能巧妙的将胤禛包含进去。 但这份和谐，却在他们到宴会圆桌旁的时候被打破。 胤祺的脸都僵硬了，那笑意慢慢转变为委屈。 “六弟，怎么没有我的位置呀……” 他是想和胤祚挨着坐的，剩下的那些位置离得就有些远了，他不是很喜欢。 胤禛虽未说什么，却暗暗赞同胤祺的话，不过他自诩兄长，没有说这些小气的言论。 胤祚看着那已经坐好的几个位置，向胤祺解释，“兄弟们都是随意落座的，咱们兄弟随意聚一聚，不拘什么繁礼，而且圆桌显得像咱们一家人团圆嘛，也离得都不远。” 比平日里宴会一人一个桌子，亲近多了。 胤祺听胤祚这么说，也给弟弟面子，不再纠结此事。 胤禛则看着兄弟们的坐席，心下思索。 胤佑到的就稍晚胤祺他们一步，他腿脚慢，练功又认真，衣服都汗透了，回去收拾好再赶过来就到了这个时辰。 胤佑很不好意思，胤祚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告诉他等一会儿人齐了就可以用膳了。 不过等胤佑坐下的时候，可吸引了不少目光。 毕竟平日里这么个不起眼的，竟然来的这么晚。 总是有人觉得他托大，心里免不得嘀咕几句。 可很快，他们就顾不上这个姗姗来迟的弟弟了。 真正万众瞩目又到的最晚的那位终于踏入院内。 皇太子步履匆匆，却还是一贯的优雅矜贵。 “胤祚，抱歉，今天实在是太忙了，处理的事情有点多。” 胤礽已经出阁讲学，格外忙碌，别的阿哥们放了一个时辰的假，可他却没有，只能尽力早些完成他的任务，急匆匆的赶来。 胤祚很亲密自然的去拉他，“我知道太子哥哥肯定会来，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哥哥事情忙，自然不能耽误。” 说着，胤祚亲自拉着他坐到那个早就预留出来的位置。 太子现身的时候，阿哥们就整齐划一的站了起来，向太子请安。 这些人里，不说有多少人真心实意，反正胤禔是最虚情假意的那个。 胤礽视线扫过自己的一众兄弟，神色淡淡的颌首，只说： “孤也是受六弟所邀而来，大家都不必拘谨。” 胤祚才是这场宴会的主角，胤礽将舞台让了出来，甘愿做配。 等阿哥们一一落座，胤祚就给小南子使了一个眼色，可以上菜了。 这空隙，胤祚主动活跃气氛。 “哥哥弟弟们可要好好尝尝我这里师傅的手艺，我这别的不说，平日里就爱一个吃字。” 胤禔很是捧场，“你嘴挑，这才有福，咱们紫禁城才能养出这么一条挑嘴的舌头，哥哥就是喜欢你安排的这吃食。” 胤禔撂下这么一句话，给小宴定了基调。 胤礽也面带笑意，“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短短的几个字，却是对胤禔的肯定了，更是把胤禔的话砸实了。 胤祚还没说什么呢，就看着兄弟们你一言我一句的夸他。 正巧这时候菜肴一道道上， 窝莲子扒鸭、蒸肥鸡烧狍肉攒盘、燕窝锅烧鸭丝、羊肉丝、口蘑肥鸡、黄焖羊肉、水晶丸子…… 这里面都是胤祚和胤禔爱吃的。 还有八珍豆腐、栗子鸡、烧茨菇、青笋糟鸡…… 这些都是太子爱吃的。 剩下的那些，有一道肉末烧萝卜是胤禛的最爱，他饮食清淡，不爱山珍海味，却最是爱吃萝卜，胤祚一直记得。 锅子也不少，燕窝鸡丝白菜丝热锅、燕窝挂炉鸭子挂炉肉野意热锅、羊肉锅、菊花锅…… 只火锅就摆了好几个，这些锅子做的精致，银如意款、镂空款、掐丝珐琅款……一看就费了心思的，重要的是花了银子的。 至于涮菜——鹿肉、榛鸡肉（飞龙肉）、狍子肉、鸡猪鸭肉、鲜鱼片……都备的齐全。 素菜也不遑多让，一应俱全。 胤祚爱吃锅子，晚上天冷，吃着也合适。 胤?看了，很是高兴，“六哥真是想着弟弟，特意安排了这么多锅子。” 胤禟看着这呆子，心里满是无力，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而胤祺也听到了这话，看向胤禟旁边的那个十弟。 这十弟咋这么厚脸皮？ 不过也是，和他弟弟玩的这么好，想必脸皮也薄不到哪里去。 胤祺腹诽。 “哥哥们快用，尝尝合不合心意。” 布膳的太监们站满了空位，一时场面很是壮观。 “这锅子还是自己来涮好。” 胤祚制止了小南子的动作，自己亲自动手。 他们是每人面前一个小锅，倒是方便了。 胤祚看着那锅子，率先挑了个狍子肉下进去。 胤?看胤祚动作，也心里痒痒。 “那我也自己下。” 他制止了身旁的宫人，神情兴奋。 胤禟看他那高兴的样子，手里的筷子一顿，也亲自动手。 渐渐的，胤祺也紧随其后，接着跟风的人就越来越多。 甚至胤礽都自己涮了好几片肉，也是与兄弟们同乐了。 太子的几个宫人看得胆战心惊，他们尊贵的太子爷哟，怎么能干这种活计，奈何他们也不敢开口相劝。 只能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乖顺极了。 胤禔很是豪迈，那动作刷刷刷的，猛的往锅子里丢肉。 让人看了，都不忍直视。 粗鲁，胤祉暗道。 其实胤禔礼仪一点不乱，不过是速度快了些，抛的肉多了些罢了。 胤祚则吃的不亦乐乎，还给胤禔身边很是沉默，战战兢兢都没用多少东西的胤禩夹菜。 胤祚放下自己的筷子，另拿一箸，给胤禩夹了好几筷子菜。 “八弟尝尝这个，这可是我这儿大厨的拿手好菜，哥哥平日里很是喜欢。” 胤禩露出个感激的笑，赶快低头用膳，生怕胤禔再注意到他。 第153章 小聚(下) 酒饱饭足之后，胤祚主动提议来点娱乐活动。 胤祉率先提出了行酒令的玩法。 让胤祚后背一寒，胤祺执筷的手一僵。 胤禟和胤?更是瑟瑟发抖。 胤禛态度随意，玩什么游戏他没什么想法，可有可无的。 胤礽淡笑不语，微妙的看向胤祚的方向，而胤禔则眉头微蹙，看着胤祉像看着什么不可理喻的家伙。 他倒是爱卖弄，就是卖弄错了地方。 “三弟，这可不是个多好的消遣，也对，你平日里就是喜欢这些……怪不得，也想不到什么有趣儿的了。” 胤禔直接开口嘲讽，胤祉原本的笑意霎时褪去，面部肌肉微微扯动，冷意从眼底迸发，胤禔那句话让周围都安静下来。 胤祉正想要反唇相讥，他无论如何都应该狠狠怼胤禔一顿，也该打压一下他那嚣张的气焰，奈何胤礽似有所觉，微微一扭头，眼皮轻轻一掀，轻飘飘的投去一个眼神，就让胤祉按耐下来，不再理会胤禔。 今日是六弟的宴会，若是老三和老大吵起来，那可就…… 胤礽自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但经此一事，气氛到底慢慢沉寂下去，一时竟无人再开口。 皇子们各自都很忙似的，只安静的用膳，一时只有玉箸的碰撞声。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才有一道稍弱的声音试探着打破静谧。 “不如试试斗百草……” 胤祺在这待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尴尬的无所适从，他实在受不了了，没人说话，他就主动开口呗。 要不肯定就是胤祚想法子了，他这个哥哥要为好兄弟分忧。 这斗百草的游戏是他额娘宜妃教给他的，还挺简单的，重要的是不用搞那些文采，没那些墨水也没问题。 就是这种简单，有趣的小游戏才令人舒心嘛…… 这些牛鬼蛇神，偏要弄这些。 “就是每个人选上一根草，然后把选的这两根草呢叠成这样。” 胤祺拿着两根筷子比划了比划，展示给所有人看。 他还特意站起来，将那两根筷子往这边伸一伸，往那边送一送，确保所有人都能够看见。 “‘十’字状。” 胤祺强调。 “然后就各自用手握住草茎的一端，使出浑身力气往后扯就行了。到时候谁扯的这根草不断，为胜，若草茎被拉断，就输了。怎么样？简单吧。” 胤祺对自己提出这个想法感到有点小得意。 胤祚立刻捧场叫好，“五哥知道的真多，这游戏还挺不错的，玩起来用的东西也好找。” 这就叫亲近自然了。 胤祚心里嘀咕，与自然同乐。 有胤祚打头，胤祺的想法很快就迎来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几个小的就不说了，这种简单无脑的小游戏最适合他们这些学龄前儿童了。 但小孩子们没有决策权，最后成与不成，还要看前头几个哥哥的意思。 胤祚首先询问似的看向太子。 胤礽眼角掠过一抹柔和的笑意，冲着胤祚一眨眼。 胤禔还大嗓门的吆喝着，“就这个吧，比那劳什子行酒令好。” 老三那迂脑袋，行酒令，行酒令，他看他长得像个行酒令，就他那提议，万一没人及时反驳他，胤祚就算不是多喜欢，免不得要顾及老三的想法，万一顺了老三的意，那怕是没几个高兴的。 真是读书读傻了，脑子里塞满了他那诗词歌赋、四书五经，怪不得跟在太子后头，正统嫡子呗，都是汉人的东西。 他们满人可不兴这一套。 没有人反对，胤禔就理所当然的认为是所有人都同意他的想法了。 “小南子，去弄些草茎来。” 胤祚吩咐下去，就带着清浅的笑意和兄弟们说。 “那咱们就再用一会，等用完膳东西就准备的差不多了，一会儿咱们兄弟也试试这民间的活动。” 气氛很快再次活跃起来，胤禔见胤祚发言，也安静下来认真聆听，随后除了偶尔和胤祚说几句，竟然几乎不再开口。 等到膳食被一道道撤下，阿哥们都收拾妥当，便是斗百草的时候。 胤礽没有要参加的意思，只是陪在胤祚的身边，至于胤禔，他认为除了太子没有人配当他的对手，本不想参加游戏，可想到和他呛声的老三，顿时浑身不舒服起来，就像有一万只小虫子在爬，让他又烦躁又想拍死某个虫子。 “老三，和我试试。” 胤禔不客气道。 胤祉看着这个面色不善的幼稚鬼，不过是几根草叶，他这个姿态还让人以为是生死斗呢。 胤祚看着又开始斗嘴的几个哥哥，选择眼不见为净。 他的游戏伙伴自然是胤祺，俩人很是友好的互相扯着草茎。 “六弟，可要拿出全部的实力呀。” 胤祺表示不需要弟弟放水。 胤祚点头，手上用力，眼神专注。 “六弟，还是让让哥哥吧。” 胤祺欲哭无泪，看着手里的两根断草，他根本没想到自己能输的这么快。 胤祚矜持的一收下巴。 “啊，不管，六弟你厉害，我去找小九去，他……我肯定能赢他！” 胤祺直奔那边还在和胤?俩人不知道说什么正笑的高兴的胤禟，决定要把恶魔之手伸向自己的亲弟弟。 小孩儿一个，力气肯定没他大，胤祺暗喜。 看着胤祺离去，胤祚耸耸肩，这就是实力呀～ 接着，胤祚开始搜索全场，嗯，八弟被大哥带着，看起来笑的很开心嘛，七弟好像有些…… 四哥！ 看着并没有参加游戏的胤禛，胤祚选择主动出击。 “四哥，一起试试嘛，还挺好玩的。” 胤祚笑嘻嘻凑过去，黏糊糊的将脑袋凑到胤禛肩膀上。 就像个突然冒出来的地鼠。 地鼠被人类按住了头，地鼠晃了晃脑袋。 胤祚呆呆的看着他四哥放在他头上的那只手，嘿，别说这场面还挺滑稽，这就是艺术效果吗？ “好。” 胤禛言简意赅，也行动力极强，他拿了草茎就递到胤祚的面前。 胤祚看着胤禛利落的动作，反应慢半拍的接过。结果就是—— “唉？我还没……” 胤祚只感觉手指尖一滑。 还没反应过来呢，手里的草茎就被抽走了。 胤祚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四哥，先是控诉，胤禛神色紧张，接着胤祚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四哥，厉害！” 胤禛一愣，接着也笑了。 第154章 长媳 胤祚搬回阿哥所后，就过上了规律而自在的生活，每日里睡到自然醒去上书房，搞点小兴趣爱好，下午练练骑射，整日里神清气爽。 唯一遗憾的是，最近宫里没什么热闹事。 胤祚左盼右盼，就希望能出去玩耍一番。 可没等着出去玩呢，德妃就把他拘住，让他最近不要太闹腾。 选秀将近，他也是个七岁的半大小子了，总是要避讳一二，可别这里乱闯那里乱逛的再出什么事。 “选秀……” 胤祚本不在意，可等他听到德妃无意提及，“是啊，大阿哥的福晋这次就要定下了，就不知道是哪家的格格。” 这么说着，德妃神色柔和，若有所思的看着胤祚。 胤祚只关心这大福晋的人选。 “大嫂唉……” 长媳可不好当，若是在寻常人家，一般长子是要鼎立门户的，长媳更是未来的宗妇。 他们家嘛，那宗妇的角色肯定是二嫂当了，但大嫂这挑选也很重要啊。 胤祚有些好奇，大哥那暴脾气，要能治得住他可不容易。 大嫂…… 怕是会很辛苦呀。 以柔克刚，胤祚摸摸下巴，大哥这头倔驴子可得顺毛捋，大嫂万一也是个脾气倔的，俩人怕是还有的是架要吵。 胤祚长叹一口气，让德妃哭笑不得。 “你大哥娶妻，怎让你愁上了？这么小一人，倒是像模像样。” 胤祚无奈的看着他额娘，别人家的额娘，一般都把他这个年岁的孩子当个大人看了，有些脾气软的，甚至把他们的孩子当做顶梁柱，就他额娘，一如既往的把他当个小孩子，他已经七岁了！ “那可不！” 胤祚言辞恳切，“大哥的脾气哟～” 胤祚实在没法再提，他转而提到另一个人。 “大哥自小养在宫外，惠妃娘娘的话他总不大听，这么多年了惠妃娘娘也没什么法子，但大嫂不一样呀，惠妃娘娘肯定想曲线救国，从大嫂这儿让她劝着大哥，大嫂夹在中间，这不是难做吗？” 胤祚这一番剖析，反而让德妃有些诧异，她是没想到儿子能想到这些的，他还以为胤祚会在意的是大阿哥娶了哪家的格格，背后又有哪些助力，没想到是这些家长里短的东西。 也是，德妃细细一想，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了，他儿子自小就情感丰沛，还整日里在一堆阿哥中打转，大阿哥和他素来交好，他总是要关心的。 “合适的人选统共就那么几个罢了。” 德妃若有所思，“董鄂氏，伊尔根觉罗氏，舒舒觉罗氏，完颜氏、巴鲁特氏……差不多就这几个，家世正合适，人也伶俐。“ 胤祚被他额娘说的这一堆格格给弄得头晕，直摆手道： “不行不行，根本记不住，还是大哥自己操心吧，也用不着大哥操心。” 胤祚很是无辜的将双手一摊，接着双手交合，向乾清宫的方向一拜，“还得仰仗万岁爷的旨意。” 这模样声调，逗得德妃一乐。 “你这孩子，又编排你汗阿玛。” 胤祚挠挠脑袋，嘿嘿一笑。 这届选秀由太后亲自操办，皇贵妃在一旁协从，这段时日皇贵妃身子不好，但还是硬撑着，她一向如此，只要是康熙交给她的事情，硬撑着身子也要办得尽善尽美。 这届选秀的大头儿是为皇长子挑福晋，不是给康熙选后妃，皇贵妃虽病着，看着精神却比以往好些。 胤祚当然没有亲眼见到，但他听过胤禛的转述。 还好还好，他额娘不用管这些，管这个多累呀。 胤祚这么和胤禔说的时候，胤禔还纠正了他的想法。 “我倒是恨不得额娘能去办选秀的事情。” 这是权力，是地位的象征，六弟，你懂不懂啊！ 胤禔真是恨不得摇晃着他的身子，把六弟的脑壳掰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真是自从封了亲王，就越发的不想事了。 亲王…… 胤禔一言难尽的看着这大名鼎鼎的荣亲王。 胤祚或许不知道，但他这段时间在宫外行走，可是知道外头很多人都对他有着莫大的兴趣，想攀交情的也比比皆是。 荣亲王…… 身份够又不用淌浑水。 胤禔在这边思考前朝大事，胤祚在旁边想胤禔的婚姻大事。 “大哥……” 胤祚促狭一笑，“你差不多知道大嫂是谁了吧？” 汗阿玛肯定和他透底了。 胤禔面颊一红，轻哼一声。 看他不说话，胤祚就知道是戳到实处了。 “是谁呀？是谁呀？” 胤祚好奇的凑上前去，他是真的太想知道，哪家的格格能降住这位牛魔王？ 那不得是铁扇公主！ 胤禔板起脸来吓唬胤祚，“不知道，不知道。” 他说的又急又快，满不在乎似的，把胤祚往外推。 “嘿……” “大哥，你成婚那日，其他哥哥们肯定要灌你酒的。” 胤祚暗示，就大哥这人缘，想看他出丑的可不少。 就胤祚猜测，太子哥哥，三哥，四哥肯定都在此列，五哥说不好，剩下的几个弟弟嘛，喝不了酒，但肯定心里也憋着坏呢。 “可就靠着弟弟我挡酒了。” 胤祚暗示道。 可不得给他透点消息。 胤禔瞥他一眼，“你这么个小身板能顶什么用？你可不许饮酒！” 胤禔瞪着眼睛盯着胤祚，可是严肃，再次强调了一遍。 “不许饮酒！” 胤祚忙不迭的答应，“一定一定。” 一定随机应变。 度数不高的话，他喝一点点，就一点点。 胤祚比了个熟悉的手势。 “伊尔根觉罗氏，尚书科尔坤的女儿。” 科尔坤和明珠有些交情。 胤禔也不再瞒，胤祚瞧着他脸色。 哟，看来大哥对未来福晋很满意呀。 “放心吧，等你大嫂进了门，就请你来家里吃饭。” 胤禔面色微红，他要把福晋介绍给弟弟认识，他们可是一家人。 第155章 大嫂 胤禔的婚事进展的无比顺利，甚至胤祚都觉得有些恍惚。 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大哥一脸期待，满面春风的准备。 大福晋的人选早就内定了，这选秀不过是走走过场，只要没什么大差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胤祚看他那大胆的大哥，说不定早想法子私底下和人家格格见过一面了，起码和科尔坤尚书还有伊尔根觉罗氏的几个兄弟是见过了。 他大哥就不是个能藏住事的人，那雀跃都要溢出来了。 这场政治联姻，看来胤禔也是有几分真心在的。 吏部尚书科尔坤，是明珠一党的人物，吏部是六部之首，管天下官员调动，权力大油水也大的很，大哥这丈人可不简单。 自古以来，不过是两大权力极为重要，管人和管钱，六部的实权部门可就吏部和户部的权力最大。 胤祚托腮，汗阿玛给大阿哥选的这福晋啊，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知道大哥是那么个脾气，平日里大哥和太子哥哥摩擦不断，明珠又……还要选个这种出身的贵女，这不是明摆着挑唆大哥那颗心嘛。 这只猫本就活泼好动，还要拿个逗猫棒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想想吧，代入大哥的视角，胤祚掰着手指头，大名鼎鼎的能和索额图叫板的明相站在自己这边，实权很大的吏部尚书是自己老丈人，自己又是个文武双全的皇长子，额娘惠妃虽然不是尊贵如皇贵妃那般的嫔妃，可也是宫里颇有分量的四妃之首。 胤祚一拍手，有这条件肯定得去够一够那太阳啊。 毕竟，一点希望看不到是一回事，很有希望就是另一回事了啊！ 胤祚心中警铃大作。 这种种条件叠起来，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甚至见了棺材都不掉泪啊！ 胤祚心里不安。 汗阿玛害人不浅。 胤祚如实说。 又过了大半年，阿哥所张灯结彩，大阿哥的住处可谓是焕然一新。 每次胤祚路过，只龇牙咧嘴，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 以胤祚的话说，他大哥就没有这么精致过。 看看吧，他那院子原本的样子，都快看不出来了。 胤禔原本嫌碍事的东西摆了一堆，琳琅满目的各色物件让人应接不暇。 胤禔意气风发，将人逢喜事精神爽展现的淋漓尽致。 以前是见着路边的狗都要踹一脚，现在是见人都偶尔有个笑模样了。 胤祚摇摇头，大哥呀～ 真是万事俱备，只差福晋了。 皇子娶亲，胤祚只知道大致流程，而且他大哥操办的事，他年纪小，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事情主要还是由内务府负责，他大哥本人能插手的事也不多呢。 但就是这细枝末节也能看出不同的重视程度，瞧瞧，他大哥这个就是记在心里了。 左盼右盼，终于到了胤禔婚礼那天，胤祚就稀里糊涂的跟着，一堆人吵吵闹闹的，胤祚记不住的就照着其他人的规矩来，大多都是懵着就过去了。 直到胤禔宴客，胤祚才打起精神来，重头戏来了。 果不其然，胤祚一个不留神，就看到几个哥哥拿着酒杯直冲大哥而去。 不好！ 胤祚心中脑袋里叮铃铃的响，大哥有危险！忙不迭的三步迈做两步冲了过去。 胤祚一溜烟的左扭右拐，从几个哥哥中冒出头来。 那尚且稚嫩的身躯，此时无比的伟岸，就那么一马当先，站在胤禔和胤祉他们中间，两拨人隔胤祚相望。 胤禔发出一声嗤笑，将胤祚一把拉过，放在自己身旁。 俩人就这么正对着对面以太子为首的一大群人。 胤祚心里莫名有点发虚，这是什么意思，大哥拉我对抗全世界吗？ 剑拔弩张的氛围愈烈，胤祚笑着拉住胤礽。 “太子哥哥，弟弟之前还没尝过这酒的滋味呢，今天是大哥的大喜日子，能不能……” 胤祚挤到胤礽身边，很好的改变了刚才那莫名火药味十足的站姿。 这样，两方就混在一起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胤礽的注意力被胤祚吸引去，什么讨人厌的老大都被抛之脑后。 胤礽投去了不赞同的眼神，并开口循循善诱。 一时间，胤祚吸引了几乎大半火力。 这就叫围魏救赵！ 胤祚欲哭无泪。 化解了刚才的危机，胤祚恍惚着被围在中间。 最后，胤祚看着几个哥哥以茶代酒敬大哥的时候，眼泪都快出来了。 感受过被一群人围着，一人一句，接连不断，还互相配合的苦嘛。 胤祚可算是感受到了。 好在，轻舟已过万重山，胤祚看着笑的肆意的胤禔，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喽。 “今日礼数繁多，大哥也辛苦了，大嫂还等着呢，弟弟就不打扰了。” 胤祚主动说。 胤祺却好奇，“还未见过大嫂呢，等会儿……” 见大嫂…… 见大嫂！ 胤祺再说什么胤祚都听不清了，他脑子里只重复着见过大嫂。 大福晋。 胤祚捂脸，陷入了回忆。 大哥，到底靠不靠谱啊。 当时婚事定下后，有一天胤禔神神秘秘的来找胤祚，说要带他出去玩。 胤祚见有这好机会，自然不会错过。 谁能想到，跟着胤禔熟门熟路的走进包间，胤祚见到的是一位格格还有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半大小子。 ？ “咳。”胤禔面色微红，面上却很端的住。 “这是伊尔根觉罗家的格格，科尔坤的女儿。” 胤禔没有说伊尔根觉罗格格的闺名，胤祚也很识趣的没有刨根问底。 伊尔根觉罗氏是个看起来很温婉的女孩，感受到胤祚的视线，正好扭头和他对视，下意识的一怔，接着反应过来，礼貌的回笑。 胤祚看看大哥，又看看伊尔根觉罗格格，乖乖的喊人： “大嫂。” 这话一出，让另外两个人都闹了个大红脸。 胤禔用余光瞥了未来福晋一眼，接着眼睛一瞪，可他又没法反驳。 这是实话不是。 伊尔根觉罗氏瞄了一眼胤禔的反应，也不说话，反而是她旁边那个男孩。 “你你你……” 咋上来叫大嫂呢。 第156章 见面 博敦盯着胤祚，伊尔根觉罗氏忙扯他一把。 “不可放肆。” 她看到胤禔对博敦的表现不满了，刚才那一瞬间，伊尔根觉罗氏敛下眉。 “这是我的六弟。” 胤禔盯着博敦，认真道。 在他眼里，伊尔根觉罗家的格格会是他福晋，自然会是一家人。 可这博敦，还有伊尔根觉罗家的一堆亲戚，还是他们爱新觉罗的奴才，这博敦哪来的胆子朝着他六弟呛声。 胤祚看着他大哥动作，忙打圆场。 “你是嫂嫂的弟弟吧，也是护姐心切。” 胤祚似是赞扬，“也是，我这嘴快了些。”胤祚这句话却是对着胤禔解释的。 这是上位者的大度，也是给哥哥面子。 何况，本就没什么。 人家小男孩态度也不是不好，不过惊讶一瞬。 但胤祚也领大哥的情，他知道大哥这是护弟心切呢。 胤禔面色稍霁。 博敦也立刻反应过来，惶恐的向胤祚请罪。 “是奴才出言不逊，奴才请六阿哥责罚。” 博敦看起来很是惊慌，他怕连累姐姐，惹了大阿哥的厌。 这倒是个大拐弯了，胤祚暗叹。 “起来吧，祸从口出，今日一事可要记住了。” 胤祚说了句场面话，便将此事掀了过去。 期间，伊尔根觉罗格格一直观察着胤禔的表情，心里也有了底。 “家弟自当该罚，幸得阿哥宽仁。” 伊尔根觉罗氏适时开口，胤祚一扯胤禔的袖子。 胤禔才不情不愿的说。 “下不为例。” 不过，胤禔倒是对伊尔根觉罗氏表现还算满意，短短一句话，即是承认了博敦的错误，没有包庇，没有开脱，还夸赞胤祚。 就该如此。 胤祚笑着说，“倒不是我脾气多好，不过我是大哥看着长大的，自小与大哥感情深，知道大哥重视嫂嫂，自然是……” 胤祚含笑看胤禔一眼，也不用言明了。 这话说的熨贴，让胤禔和伊尔根觉罗格格都心中一暖。 胤禔更是点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其他弟弟们怕是没几个会服气的，也没几个信服这个的，可胤祚不一样，他尊重他，他这个大哥自然就要护着他。 到时候胤祚娶了福晋，他福晋也该帮衬一二。 人都是相互的，心都是肉长的。 胤禔维护胤祚训斥博敦是表明态度，胤祚言语温和给伊尔根觉罗氏面子也是让胤禔不至于没成婚就和岳家留下龃龉。 “我这个弟弟就是心好，和我亲。” 胤禔拍拍胤祚的肩，话语中满是感慨，他对着伊尔根觉罗氏也不装些虚的，对着博敦这个小舅子也是直白。 将来，科尔坤一家就紧紧绑在他大阿哥的船上了，不论将来这艘船能走多远，也是如此。 胤禔对着他们，就放心的多，也表明自己的态度，他和胤祚可不是虚情假意、逢场作戏，都搞明白他的态度！ 今天带胤祚来，胤禔就是和他手底下人传达一个信号——六阿哥是自己人。 博敦立刻明白过来，对着胤祚也殷勤了。他刚才的表现也是存了点试探的意思，总要探探这位大阿哥的态度，那种程度不会罚的重了。 胤祚也主要和他说话，其实暗暗留心大哥和伊尔根觉罗格格那边的动静。 这私下会面，还各带一个弟弟，嗯……这样被人知道也不至于说闲话了。 尤其是他，大电灯泡胤祚。 这私下见见未婚妻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总有些迂腐的。 尤其是一些汉臣，若是让他们知道了，免不得上折子批胤禔一顿。 他们家的女儿，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虽满族的习俗不是如此，可到底还要顾及一二这些汉臣的本事的。 这时候，有一个大阿哥到哪里都带着的荣亲王，见伊尔根觉罗格格的时候还带着他，这不就没事了，你看看，这不是还有一位皇阿哥在嘛。 又不是孤男寡女的私自会面，人家各有陪同。 博敦份量不足，可胤祚吨位很重啊。 “阿哥爷，下月乌拉那拉家的老二请了戏班子，几家的一起聚聚，阿哥要不要来。” 博敦开口相邀。 乌拉那拉氏…… 咋这么耳熟呢？ 胤祚有些犹豫，“不一定能出宫，到时候看看吧。” 他还要上学，放假那几天也忙，宫外的琉璃厂他还想去看看呢。 这里的琉璃很贵，都是稀罕物，胤祚也喜欢把玩，这次去康熙也说了，若是有喜欢的物件就挑几件带走便是。 还有要去乌雅威武家，他额娘好久没回家了，他替她回去看看。 他每天好多事要干。 而且，去的都是高官子弟吧…… 他不太想结识啊，年纪轻轻的，一群小孩子，总是比大人们心眼子少的，这一来二往的，他们不就熟识了。 人脉多了不就好办事了，想投诚的不就多了。 算了算了，还是离权力中心远一点啦。 胤祚耸肩。 到时候再看吧，说不定会改主意呢。 他现在可是荣亲王了，大不了叫汗阿玛三伯呗。 他名义上亲阿玛可是汗阿玛的四弟，他的保护伞，抻着翅膀保护他。 出嗣后，身为荣亲王唯一继承人，他是绝对安全的。 “除了戏班子，还有螃蟹宴呢。” 胤祚眼前一亮，螃蟹宴！ “就是比谁吃的最多最好最干净！” “奴才们办的这宴，自然不敢在阿哥面前献丑，自知手艺是比不上宫里的御厨厉害，但是这么多人一起吃，也别有风味。” 胤祚轻轻点头。 其实认识一点人也不错，他总是要上朝的，再怎么边缘也要办差嘛。 胤祚立刻改了口风。 “过几日给我递个信儿。” “得咧，等日子定下来，奴才一定请阿哥去，到时候他们一帮人看着奴才竟然能请了阿哥，可得是惊掉眼珠子。” 博敦笑的真诚，让人看着舒服，胤祚也微微点头。 科尔坤倒是会教孩子，年纪轻轻，察言观色水平很高嘛。 会说话，反应快，人机灵懂变通。 胤祚由博敦看向伊尔根觉罗格格，由小看大，这位格格应该也是个灵活的，起码不是个犟性子。 大哥那脾气，就要有个活泛变通的提醒他才好。 第157章 乌雅 说起那场螃蟹宴，胤祚最后还是去了。 去之前，胤祚还大摇大摆，敲锣打鼓的在乾清宫宣布这个消息，将康熙烦的不行。 “去吧去吧，省的你成日的烦朕，这么个小事儿还要来问，这么大个人了。” 康熙看起来不胜其烦，脑袋都快埋在奏折里了。 胤祚离那一堆烫手山芋远远的，可不敢瞟一眼。 他小心的避过那一堆奏折，目不斜视。 “汗阿玛，那可不，您准许了我才去啊，只要汗阿玛不同意，我一步都不会跨出紫禁城！” 胤祚信誓旦旦，康熙表情微妙。 是不同意就缠到他同意吧。 “去去去……” 康熙赶人，胤祚走的时候还不忘扒着门框。 “汗阿玛，回来给你打包几只螃蟹啊！” “出息！” 康熙又好气又好笑。 胤祚心里暗道，真啥事都自己做主了，汗阿玛才不高兴呢。 出门的时候，胤祚换了一身四面开衩的团花暗纹长袍，立领直身，显得人格外精神。 他打扮可低调，头戴一顶瓜皮帽，上嵌一个剔透的蓝宝石，脚踩素靴。 看起来就是个平常的富贵人家小阿哥。 只那金黄色的腰带彰显了身份，以金玉为銙（kuǎ）。 胤祚腰上挂着好几个荷包手巾，走起来晃晃悠悠。 出门后，胤祚就往乌雅威武府上去，他是不准备去科尔坤那里找博敦的，和他们家的阿哥相交是一回事，直接登门拜访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不想和明珠扯上干系，那老狐狸，大哥都不一定能完全握在手里呢，他就很有自知之明了。 狐狸尾巴他都看不到一根毛的，就被算计的落了陷阱。 胤祚便和博敦说好了，让他到威武府上找他。 那螃蟹宴是费扬古府上的二阿哥富昌办的，胤祚不认识，自然不可能直接赶去。 正好，他先顺路看看郭罗玛法（外祖父）和郭罗妈妈塞和里氏（外祖母）。 到乌雅家的时候，胤祚就带着一个小南子和几个常服打扮的护卫。 乌雅家门房那边的小厮都不认得胤祚，可远远的看着那顶精致的帽子，他就态度恭敬的迎上前来，看这年纪，或许是来找他们府中阿哥的？ “这位阿哥……” 看那小厮要近胤祚的身，几个侍卫赶快上前几步，将胤祚护住。 那小厮就和胤祚面面相觑。 胤祚抬抬手，让几个侍卫退下。 这样子，那人才看清了胤祚的全身，一看那腰带，那小厮腿就软了，像两根软趴趴的面条，一下子扑通跪在地上，脑袋贴着地。 “见过阿哥爷，见过阿哥爷。” 胤祚上前一步。 “我是来找威武大人的，不知郭罗玛法可在家？” 那小厮看着胤祚，就像看着个极珍稀的宝贝，那眼神，胤祚一顿，都不像个普通人看到王公显贵，反而像……农家里救命的种子。 “大人不在，但福晋是在的，还有老太爷，白启阿哥也在的。” 那小厮言语激动，他不敢再抬头直视胤祚，但明显的，胤祚就觉得他在盯着自己。 胤祚感觉怪怪的。 他长的，和别人不一样吗？ 胤祚摸摸自己的脸，嗯，很嫩很滑，长的也好看，手感很好，但是……也没什么很特殊的啊。 很快那小厮连滚带爬的去报信，另有个护院来带着胤祚往里走。 一路上，胤祚就问。 “翁库玛法（曾祖父）身子可好？” 那护院一直弓着腰，却时不时的就要用余光瞥一眼胤祚，好像他是个虚无缥缈，随时会消失的人似的，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那。 “额森大人一切都好，大人身子硬朗，就是盼着家里的大姑奶奶，宫里的娘娘。” 护院谄媚的笑着，脚步不停。 胤祚只点头，“家里都好，我和额娘就放心了。” 一会儿，就到了主院。 额森得了信，急忙收拾好了要去接胤祚，这会儿正好碰上。 “翁库玛法。” 胤祚露出个灿烂的笑容，让额森浑身暖洋洋的，那心就像泡在蜜水里一样。 这可是他们乌雅家的宝贝疙瘩，乌雅家的未来，全族的希望，乌雅家自上而下，都只有盼着胤祚好的，打心底里恨不得将他紧紧护在手心里。 额森看着已经七岁的小子，一时间感情上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已经是花甲之年的人了，大半辈子起起落落。 这辈子，从太宗（皇太极）那时候得封男爵，任内大臣（正一品）又加封一等都尉，出任佐领职务，到拒了太宗的赐婚，娶了他那披甲人与罪奴媾和而生的出身的嫡福晋瓜尔佳氏，触怒龙颜削爵，再从伙头军从头开始，一路到膳房总管，后来在这个位子上待了小半辈子。 额森什么没经历过，什么没见过。 眼看家族逐渐没落，好在家里的姑奶奶争气，一朝伴在君王侧，还一下子生了这么两个阿哥。 四阿哥是不用想了，可六阿哥。 额森眼神柔和，他们乌雅家，也是有个亲王外孙了。 “见过荣亲王。” 额森打千行礼，他的称呼讲究，现在这个时候，几乎没几个这么叫他的，胤祚乍然听到这个称呼还很是不适应，但他反应很快，忙去扶住额森。 “翁库玛法。都是一家人，您是我的长辈，咱们无须多礼。” 额森那双干瘦的手反握住胤祚的手，看着眼前这个养的白嫩，双目有神的孩子。 “礼不可废。” 礼仪，是很容易被往大里做文章的事。 胤祚轻扶着额森，也不反驳老人家，点头称是。 “还是翁库玛法想的周到，我只想着家里人好不容易见一面，总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要翁库玛法多提点。” 额森面色欣慰，看着这孩子，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还是个冰雪聪明的孩子，看着曾孙儿那双清澈的眼睛，额森感慨。 “像你额娘，一样的。” 都是个聪明人。 这么想着，额森不由想到自己长子的几个女儿，都是个顶个的优秀，家里的姑奶奶们比几个阿哥顶用。 玛禄，玛颜珠，布耶楚克。 看着都是伶俐的。 塞和里氏教女有方。 第158章 乌雅(下) 额森年纪大了，但身子骨还不错，走路不用人扶，甚至胤祚在身旁陪着，一高兴，走起来健步如飞。 “翁库玛法，小心些，慢些慢些。” 胤祚在一旁两条腿倒腾的可快，迈着迈着都快小跑起来了就这样才能适应额森的步子。 “好好好，都听殿下的，和阿哥一起，奴才啊浑身都是力气，这下子身子轻快了什么病都没了。” 额森笑呵呵的，老人家体态适中，并不是精瘦的类型，这下子看着很是慈祥，可细看能看出他那双眼睛很是犀利。 胤祚汗颜，他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咋就这么神奇？ “翁库玛法叫我胤祚就好……嗯，叫小六也行。” 胤祚软和了眉眼，亲近的说，他虚扶额森的手臂，祖孙很是亲密。 胤祚听额娘说翁库玛法自小教导她颇多，在家时她就对翁库玛法很是尊敬，入宫多年，也不忘教诲，她心里总是惦念着翁库玛法的。 而且乌雅家在内务府盘综错杂的关系网，就是额森一手建立的。 额森刚要说些什么，胤祚就明白他的意思解释道。 “不过是咱们家里人自己私底下在家里叫一叫，不会有什么的。” 额森这才迟疑点头，“那就听阿哥爷的。” 俩人进了内院，就看到了等的焦急的塞和里氏，她身后还跟着个十几岁的姑娘和一个小伙子。 这姑奶奶们应该只有行三的布耶楚克云英未嫁，那小伙子胤祚认识，他舅舅白启，和他大哥差不多大的年岁。 “郭罗妈妈！安布（姨母），那克出（舅舅）。” 胤祚隔的老远就喊人。 “哎呦，是我们六阿哥！” 塞和里氏柔和的舒展开眉峰，带着身后的儿女行礼。 白启看着胤祚，就要上前和他说话，奈何被塞和里氏给抢先一步。 布耶楚克看着胤祚，乌浓的眉下，眼里盛着花。 二姐和她非一母所出，说起亲近，大姐玛禄和她才是最亲近的，小的时候，她又是大姐带着。 这会儿看着姐姐的孩子，布耶楚克虽是第一次见，却打心底里疼爱，看看，这孩子和姐姐可像呢。 胤祚扶着额森上前，“郭罗妈妈，你们都快起来，咱们进屋说话。” “好好，都听胤祚的。” 这短短一段距离，塞和里氏就心肝肉的叫了好几句。 抛开皇子的身份，这还是她嫡亲女儿的孩子，她可稀罕着呢。 “你郭罗玛法正往回赶呢，要早知道阿哥来，今日怎么也该告假一日才是。” 胤祚笑眼弯弯，咧着嘴很是活泼。 “不用不用，办差最是重要，汗阿玛也一向勤勉，咱们当臣子的，该以汗阿玛为榜样才对，我入上书房后读书虽不如哥哥们，可汗阿玛也教我勤能补拙的道理，脚踏实地才好。” “今日来的匆忙，下次再来，就让宫人先来府上通个信。” 胤祚话中有话，回塞和里氏刚才那句，额森若有所思。 行忠君之事！ 胤祚强调家里的阿哥年纪还小呢，别打上歪主意了。 咱们家虽然不如人家显贵，但也能慢慢发展嘛，好好做好份内事。 乌雅家虽然还算清醒，家里又有自己的皇子，不至于这么早就站队。 可耐不住索额图和明珠结党营私的厉害，满朝文武都被划拉到他们麾下了，乌雅家虽没什么高官重臣，但也有些作用，拉拢他们家，借以拉拢背后的六阿哥，再合适不过了。 德妃怕娘家一时糊涂，被这几年的富贵迷了眼，想着宫里娘娘和阿哥带来的好处还不够，又想着攀一棵根繁叶茂的树。 也不管这表面光鲜的树，现在是郁郁葱葱，可内里早注空了，或者有人想砍掉它。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越是捧的高，摔得越是惨，德妃虽然身不在前朝，可她在后宫摸爬滚打多年，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细水长流。 急着往上爬，怕是刚爬上去就要被倒下的树干砸死。 总是要提点敲打一二的。 胤祚心里也门清，他外家可是天生和他绑在一起的，这可万万不能完，必须要提溜着。 何况是他额娘的至亲。 “乖孙儿，乖孙儿，可是辛苦，前头病了那么一场，家里都惦记着，好不容易大安了，咱们也不放心啊，如今日日苦读，哪里受的住。” 塞和里氏看了当家做主的公爹一眼，额森一个眼色，她就搂着胤祚又是哭又是笑的，这么念叨着。 “家里不求别的什么，只望娘娘和阿哥保重身子，平平安安就好，尤其是阿哥，娘娘自小身子好，阿哥却伤了好几回，读书习武自然是重要，可阿哥爷也得顾惜身子啊。” 塞和里氏那眼角眉梢都是担忧，要不是胤祚能感受到她手轻轻的按压和敲打，就真以为单纯就是叮嘱孩子了。 家里人明白，胤祚这才放心。 “那必然是注意的，汗阿玛顾及我身子，经常要过问，宫里的哥哥们都照顾我，大哥哥和太子哥哥和我最是亲，先前病了，也都着急，有什么好的也总想着我，还得托郭罗玛法得空去寻些新鲜物件来，我也给两个哥哥送去，聊表心意。” 汗阿玛很疼我，大阿哥和太子和我关系都好，明珠和索额图不会为难家里，哪边也别偏向。 现在主要的就是到年岁上朝的胤禔和出阁的胤礽，其他人那背后错综复杂的势力还不需太在意。 等胤祚和额森他们进屋坐下话了会儿家常，急匆匆的往这赶的威武终于回来的。 “还是骑马赶回来的，看这一身汗，还不赶快，赶快收拾收拾，成何体统。” 额森赶威武下去。 这实在不是接待皇阿哥的礼节。 “不碍事的，都是郭罗玛法疼我，才走的急，郭罗玛法坐下擦擦汗，也不用再忙，过会儿我该走了，我去乌拉那拉家去，费扬古府上的二阿哥办的螃蟹宴。” 胤祚眼含笑意，轻轻叩击桌案。 第159章 富贵既安 咚、咚、咚…… 胤祚轻轻敲击着桌案，面上却轻松，噙着笑意，这声音并不大，却敲击在额森、威武、塞和里氏的心头，让他们不禁面色严肃起来。 除此之外，额森还带着欣慰，阿哥爷现在就初具风姿了。 胤祚只是闲话几句般，对着布耶楚克温声道： “安布的婚事定下，额娘说没法看着安布出嫁，实在是遗憾，好在婚事还要准备个一年半载，期间额娘想着给安布添妆……” 胤祚顿了顿，不确定的说。 “不过也说不好没见的机会，这次我出宫前见过汗阿玛，汗阿玛有意让娘娘们的族人入宫会亲。” “到时候，额娘也有话要嘱咐安布。我现在就不多言了。” 布耶楚克听此话心中有些紧张，双掌微握，随后轻抚发鬓，缓解心中焦躁。 她这婚事，也不知是好是坏，她心中也没底，有姐姐给她拿主意，自然就好得多。 她是没想到万岁爷会给她和阿灵阿赐婚，钮祜禄家是名门贵族，他们乌雅家是根本不能比的，何况遏必隆一等公的爵位落在了阿灵阿的身上。 况且，钮祜禄家关系实在复杂，阿灵阿行七，除了早逝的那两位阿哥，还剩下四位异母兄长，关系也都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内斗不断。 阿灵阿是遏必隆幼子，额娘是遏必隆的第三位继妻巴雅拉氏，今年承袭其父爵位，又任从二品散秩大臣，要知道，他才十七岁，就深受万岁爷的喜欢。 可他看着大权在握名正言顺，家里却还有几个哥哥虎视眈眈。 不说别人，就只说遏必隆的三子，实际上的长子法喀，额娘舒舒觉罗氏虽是侧室，可两个姐姐一个为已去的孝昭仁皇后，一个是宫里的贵妃娘娘。 长子和嫡子之争素来是激烈的，法喀和阿灵阿不合已久。 作为遏必隆长子，法喀早早就承袭爵位，也是风光得意，可是……布耶楚克心中惴惴，他今年被革爵，爵位到了阿灵阿的头上。 俩人早是死敌，是那种有机会一定要给对方捅上一刀的。 法喀的福晋赫舍里氏，是仁孝皇后的妹妹，这些年，法喀和索额图那边关系颇为暧昧不明。 两人相斗，布耶楚克知道，将来免不得站队，不是太子和大阿哥，还有别人。 她的婚事…… 布耶楚克心中黯然，若是胤祚没有出嗣荣亲王，焉知道阿灵阿将来不会支持胤祚。 毕竟法喀是十阿哥的嫡亲舅舅，阿灵阿出于家族利益会支持十阿哥，可出于他自己的未来……那可说不定。 人有亲疏远近，十阿哥自然会向着自己的嫡亲舅舅，以后爵位落在谁身上，谁得意谁失意，肉眼可见。 而且她听说万岁爷对十阿哥态度平平，哪里比得上他们胤祚盛宠不衰，有姻亲关系在，权衡利弊下想必阿灵阿是个聪明人。 可惜现在，布耶楚克看着胤祚的眼神，仿佛要流淌出血来，眼里的遗憾都聚成了墨汁，书写出一个个憾字。看他们家的小六，多么聪颖，多么优秀，这么一个好孩子。 自小布耶楚克就崇拜姐姐，一见胤祚，她更是确定——看看呀，姐姐养的六阿哥多好。 胤祚一看就不同常人，布耶楚克无比确定此事，她对胤祚的自信简直要溢出来了。 那眼神，让胤祚的脸都快绷不住了，是他刚才的动作太装了吗？ 不应该啊，挺哄人的，高深莫测。 胤祚的脊背微僵，眼皮一抽。 不要这么看着他啊，胤祚侧了侧身子，不经意的换了个姿势，让布耶楚克那灼热的视线擦面而过，面上倒还端得住。 看着胤祚细微的动作，布耶楚克没发觉有什么不对，想着宫里那些阿哥，她又不禁心里想回钮祜禄家那些兄弟。 虽不敢与皇家相比，可钮祜禄家……实在不像他们家这样人口简单。 阿玛虽有几个姨娘，可只有玛颜珠一个庶姐。 阿灵阿的庶兄可多，他们也都已经娶妻。 四兄彦珠娶的是国舅佟国维的女儿佟佳氏，那是皇贵妃的妹妹。 五哥富保的福晋是两江总督、他们大清的第一位满人状元麻勒吉的女儿。 六哥尹德则娶了汉军总督董维国的女儿。 前头那些妯娌，个个出身显赫，阿玛的官位压她一头。 布耶楚克想着自家的情况……但她以后会是钮祜禄家的当家福晋，要立起来才行。 长姐当年何等艰辛都能位列妃位，她在钮祜禄家，日子总比宫里要容易。 胤祚不知布耶楚克想了些什么，将视线投向他的那克出白启。 “那克出。” 胤祚就好像在死亡点名，白启听到自己被提及，看着小外甥，脑袋一动不动，辫子的弧度都是温顺的姿态。 “那克出，额娘说你的婚事……” 胤祚微笑，白启咽了口唾沫。 “还是要多考虑一二，万不可仓促定下。” 这次汗阿玛没给他赐婚，不过也是，十四岁的话，还能等下一次选秀。 德妃的意思就是要等几年再决定了。 白启和大姐接触最少，但他可是听着他长姐的事迹长大的，从小到大还明显感受着长姐给他的生活带来的变化，玛禄又是家里的大姑奶奶，地位甚高，他天然的畏惧。 看着这小外甥，明明比他小好几岁，但，白启感慨，不愧是天潢贵胄，他看着却是总忽视了他的年龄。 胤祚又简单叮嘱了几句，额森和威武都记在心里。 看家里几个长辈都听进去了，胤祚才放心。 不怕母家没有助力，就怕母家拖后腿。 只要家里人清醒，没被这几年的繁荣迷了眼就好。 可胤祚不知道的是，这也跟他有很大的关系，德妃已经二十七岁，看着也就只会有这两个皇子了，胤禛乌雅家是不敢接触的，胤祚又前途已定，封无可封。 除了那个位置，最高的也就是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可胤祚已经是了。 乌雅家眼看着不用再蝇营狗苟的钻研，和胤祚的心态反而有些不谋而合。 好好过富贵日子呗，别得罪人就好。 第160章 螃蟹宴(上) 等有小厮来报博敦求见胤祚的时候，看着威武他们那张如出一辙的笑脸，尤其是笑的最为灿烂的六阿哥，大热天吓得打了一个哆嗦。 明亮的屋室，摆着的大冰块透出丝丝寒气，榻上的六阿哥身边围了一圈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你，黑亮的瞳孔折射出细碎的光。 那小厮打了个寒颤，实在不敢多看。 胤祚起身，小南子赶快来给他递上茶水漱口，胤祚刚用了些糕点，这会儿要见客了。 胤祚先朝那小厮点头，道： “告诉博敦，我稍后就去找他，他就不用进来了。” 说完，胤祚捧着茶盏，温度适中的茶水被吐到水盂里，唇齿间只留下淡淡的茶香。 接过小南子捧着的帕子，胤祚轻轻在嘴角按了几下，用完一次，这帕子就废了。 为这事，胤祚特意嘱咐了他的帕子不用什么金线，除了某些特定场合用的，以素雅为主，银线绣花纹就不错，毕竟是一次性用品，已是用了上好的布料，再给这帕子提身价，胤祚实在是肉疼。 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依他看，这银子不如多做几件衣裳，买几个精致小物件，或者多出宫挥霍一二。 胤祚向额森他们点头，笑眯眯的说： “这次来的仓促，没和家里人说几句话，等得了空，可要好好说几句。” 塞和里氏最是疼孩子一个人，看着胤祚要走，眼睛一红。 “胤祚啊。”她追上前去，压低了声音，“不要听些风言风语，身子最是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把身子养好了比什么都强，千万别和兄弟们攀比谁更用功。” 塞和里氏知道她这话实在大逆不道，竟敢反过来劝皇子不要上进了，但谁能知道她听到六阿哥病重那日的心情，她女儿就这一个儿子亲手养到这么大，这孩子可是玛禄的命啊。 只要胤祚好好的，玛禄就有个依靠。 胤祚听了，反过身握住塞和里氏的手，塞和里氏保养得当，看着不显老，此时那双眼和皱起的眉，却无端显得人憔悴。 “郭罗妈妈，放心，我都晓得的。” 胤祚看着眼前的女人，很是耐心的安抚道，轻轻握着她的手，等塞和里氏主动放开。 他的额娘爱他，他额娘也有额娘的爱。 做母亲的，总是如此，念着自己的儿女。 等见到博敦的时候，胤祚已经收拾好了心情。 “六爷，今日打扮的素静。” 胤祚斜窥他一眼，“怎么，不好看？” “好看好看……”博敦嘿嘿一笑，搓着手，“奴才觉得，六爷本就生的俊俏，自然是穿什么都好看。” 胤祚眉目鲜活，嬉笑道： “嘴甜，嗯，等回宫我可要和大哥好好夸夸你这张嘴。” 博敦立刻告饶，“可不敢，六爷，奴才笨嘴拙舌，怎么敢在大爷那献丑，愧不敢当啊。” 他脸都像个苦瓜了，他清楚的知道，如果胤祚真的和胤禔说了，这位大阿哥会先点头，接着背后教训他一顿。 油嘴滑舌，哄骗他六弟。 博敦心里模仿着胤禔的语气，感觉如芒在背。 说好也不行，说坏也不行，也不知道说什么他这未来姐夫才满意。 真是位难伺候的主儿。 为难他自己，也为难底下人。 他姐姐真是不容易。 “紧张什么，本阿哥俊俏自不用说。” 胤祚眉目舒展，意气自飞扬。 博敦一愣，暗道，他还觉得六阿哥和大阿哥脾气实在不像，还奇怪两人年纪差这么大都能凑在一起，一听这话，倒是明白了。 活脱脱就是胤禔的影子在招摇，这是大阿哥能说出来的话。 胤祚抬头望向那蔚蓝的天，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 这场螃蟹宴啊…… “见过荣亲王。” 到费扬古府上时，二阿哥富昌忙来迎这位贵客。 “博敦盛荐贵府的螃蟹做的好，你交友又广，便来凑个热闹，这次我也算是不请自来了，” 富昌见胤祚眼眸含笑，身后的随从还捧着礼物，知道这位阿哥释放的是善意，这才放下心来。 “阿哥能来才是幸事，奴才久闻荣亲王大名，家父多次夸赞阿哥爷少年英雄，年前的木兰围猎年纪轻轻就能猎得如此多的猎物，实属难得，令奴才也是仰慕不已，今日一见，王爷真是名不虚传，风采过人。” 那你可看错了，胤祚腹诽，名声就是虚传的。 胤祚微笑点头，礼貌的和他客套起来。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句，胤祚由富昌带着，博敦作陪，被富昌奉为上宾，坐在主位。 博敦挨胤祚也近，这是引荐人，在旁人眼中也是和六阿哥熟识的。 胤祚刚坐下，就听到另一个声音，“六阿哥。” 胤祚看去，这人他是不认识的，刚才一堆人行礼，他也没细看，不过坐的位置这么靠前，想必也是高官子弟。 “奴才是介山家的伊尔哈，行三，给六阿哥请安。” 舒舒觉罗·介山，礼部尚书。 胤祚脑子中将人对上。 这人阿玛是索额图一党的人物。 六阿哥，胤祚心中警惕。 博敦和伊尔哈都称呼他六阿哥，是从康熙还有胤禔、胤礽那边算的，两方都在表示亲近的信号，也是想从这方面攀交情。 而富昌，则称呼荣亲王，是从胤祚自身结交。 这两个称呼都算不得错，但侧重不同。 胤祚眼尾上挑，露出个小狐狸鸡贼的笑。 这两个小子，当他不知道啊，这螃蟹宴。 胤祚扫了一眼那边招呼丫鬟小厮们摆螃蟹的富昌，又瞄了博敦和伊尔哈，费扬古对索额图和明珠都不亲近，又位高权重，是个需要拉拢的对象，现在嘛，阿玛那边行不通，就先派个小的来试探态度。 他嘛，两边背后的阿哥都交好，这会儿自然也是被献殷勤的对象。 不过嘛，胤祚眨眨眼。 他们是来争取人脉的，他就是吃螃蟹顺便来混个脸熟的。 索额图和明珠…… 他是六阿哥，也是荣亲王。 胤祚轻巧一点头，他身份转换很自如的。 谁也别想把他套牢了。 大哥和二哥是他亲兄弟，明珠和索额图又是什么？ 第161章 螃蟹宴(中) 明珠和索额图再怎么权倾朝野，也只是臣子，为胤禔和胤礽所用。 而不是反过来利用皇子为自己揽权，想骑在阿哥们的头上。 真是倒反天罡。 胤祚坐在高位，看着那边寒暄的富昌和博敦他们，眼神淡漠，面上却一直挂着淡笑。 他是知道大哥的性子，明珠虽是他舅爷，可也没法用这些血缘亲情来绑他，但他大哥脾气太直，虽心里和明珠不亲近，可说到底有些莽撞，还有些刚愎自用，他和明珠利益绑在一起，身在局中容易失了方向，也容易越钻越深。 太子哥哥更不用说，胤祚是知道他和索额图的关系，是有亲情在的，太子哥哥生母早逝，他自然而然就会多顾及母族，以补全心里缺失的那一块。 何况索额图是太子前朝最大的支持者，太子哥哥需要更多重臣支持，于私于公，都需要索额图。 两个哥哥都是聪明人，可在权势面前，反而往往是聪明人容易蒙住眼。 胤祚不敢说自己多清醒，也没法做局势的操盘手，但也想尽绵薄之力，总不至于让哥哥们都落个圈禁的下场。 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哥哥们对他投之以桃，他自然报之以李。 胤祚垂下眼睫，盯着手边的茶盏，手指轻动，茶盖贴着杯沿，轻轻刮了下茶沫。 顿时，茶水变得清澈。 胤祚盯着那杯茶，摩挲着杯壁，若有所思。 “荣亲王，这普洱还合您口味？” 富昌主要的几位客人都到齐了，这会儿他很是乖觉的坐到胤祚身边，陪着这位阿哥说话。 “尚可。” 话虽如此，胤祚却没再动那盏茶，富昌心下一颤。 “六阿哥也是爱茶之人。”伊尔哈瞥了一眼胤祚的茶盏，含笑道：“奴才早听阿玛说太子爷常夸赞您聪敏好学，奴才久闻不得一见，只听阿哥爷骑射俱佳，文采斐然，今日见，阿哥茶艺也是过人，也是有情趣的妙人。” 伊尔哈太心急，这可是马屁拍在马腿上了。 胤祚似笑非笑，“是吗？” 伊尔哈看着胤祚和博敦一同前来，觉得胤祚对明珠更有好感，不禁心中警惕，这怎么能行？ 要是明珠的人在今天这场宴会上把六阿哥笼络了去，他阿玛能抽死他。 他也不用回家了。 这会儿伊尔哈面上堆笑，心里愈发着急，这一开口，就是逢迎。 富昌听着伊尔哈的话，又瞧见胤祚的动作，心中猜测愈发确定。 看着家里的仆从终于端来了新茶，富昌忙亲手端着给胤祚奉上。 “王爷，这茶清淡鲜爽，王爷也尝尝。” 胤祚也给他面子，端过后浅尝一口，“不错，是白毫银针？” 胤祚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很是温和。 这一盏茶，胤祚用了第二口。 富昌松了一口气，心下暗道，原来荣亲王不喜浓茶，更爱口感柔和、香气清雅的茶饮。 饮茶如此……富昌若有所思，其他方面呢？王爷会不会在暗示他们，和他相交也是如此。 过浓则不宜，味淡而回甘。 伊尔哈面上还撑着，心下却懊恼，他刚才莽撞了，这会儿才回过味来，发觉话中的不妥之处。 博敦则心里暗笑，挑衅似的看了一眼伊尔哈，瞧瞧，哼！ 让阿哥不喜了吧，落了下乘了吧。 让他得意，和他作对！ 他伊尔哈是什么身份，他博敦又是什么身份。 他姐夫可是大阿哥，名正言顺和六阿哥相交，这伊尔哈…… 赫舍里家也该派个太子爷那边的人来，起码沾亲带故的能和六阿哥攀上关系。 博敦得意，幸亏他将六阿哥要来这螃蟹宴的消息捂的严严实实的，打他个措手不及。 傻眼了吧。 等着，他可要扞卫他姐夫的好弟弟。 伊尔哈很快反应过来，他还算聪明，不再去触胤祚的霉头，反而谈起这场螃蟹宴来。 他再也不提胤祚的喜好，也不敢妄加猜测，只显得顺从且服帖。 “如今这季节螃蟹肉厚膏肥，奴才素日里没多大志向，就爱一个吃字，这次蟹宴，实在是运气，能与阿哥爷同桌而食，更是觉得这螃蟹用的难得。” 胤祚轻轻点头，“螃蟹的功劳，即是进了我们的肚子里，让我们品味其美，又让诸位在此同聚，更是难得，我倒不是此宴的主角，还是不能喧宾夺主，让咱们的螃蟹失了光彩，移了目光。” 比起明珠，胤祚更提防索额图。 他自己看不出来这两个老狐狸哪个更毒，但他可以从旁人的态度推敲啊。 就比如——太子的老师李光地。 看看吧，他和索额图的关系，索额图于朝士独亲李光地，可李光地却与索额图关系平平，甚至保持距离。 而明珠，和李光地有私交。 李光地深受康熙信任，又处在权力的中心，密切接触太子和帝王，政治嗅觉敏锐。 胤祚和他也接触过，在他曾是六阿哥时，李光地和他交往很是谨慎，但当他成了荣亲王，则得过几次教导。 天地君亲师，老师也是重要一项，太子哥哥和李光地的关系，在传统里是很亲密的。 太子哥哥和索额图又是那样的关系，索额图和李光地的关系就很特殊。 可是……看看李光地的态度。 胤祚由此可见一斑。 胤祚也觉得，索额图若倒，会摔得比明珠重。 但胤祚也不会直接和他交恶，毕竟他碍不着索额图，索额图不会想攻讦于他，索相势力的确大，得罪没有好处。 和稀泥，四方都吃的开才能混的好。 富昌听胤祚这么说，忙笑着道： “蟹螯即金液，糟丘是蓬莱，且须饮美酒，乘月醉高台。李太白此言不假，能品蟹佐酒，可是一大幸事，时辰也不早了，正好开宴。” 博敦无比乐意，伊尔哈说了这么多句，他早不想听了。 “那大家等会儿可都不能藏拙。”胤祚调侃，语气轻松，也缓和了宴会的气氛，“都要各凭本事的吃这螃蟹才好，省的让着我，我得了这第一也有愧，反而不美。” 螃蟹宴一切具备，这群半大孩子也都露出个笑，虽然有别的目的，可他们到底年纪还小，凑在一起玩闹哪有不高兴的。 第162章 螃蟹宴(下) 胤祚看着面前摆的蟹，暗暗评价，品相上佳，但他在宫里用的都是最好的，这螃蟹品质虽好却也不算得什么，难得的是——多！ 没错，就是多。 质量比不得，数量却是多。 胤祚含泪，宫里讲究不可多食，一道菜往往份量不多，且不能一道菜连着用好几日，虽然他那边已经比起宫里普遍规矩宽松不少，但也不能一次用这么多螃蟹。 胤祚在心里比划了一下，这么多，这么多，在心里偷偷丈量，他心里可乐开了花。 下次，他可以从宫里弄些螃蟹来，美其名曰宴请宾客，也大肆享用一番，或者偷梁换柱，暗度陈仓，将螃蟹给旁人办宴，他再来参加，更是天衣无缝。 不只螃蟹，还有别的他想吃的一切东西，办个宴会，菜式都是他爱吃的，轮着来，这样子他汗阿玛和额娘就管不了了。 不需节制。 就是这么说话有点累，胤祚伸出一只手，下意识想摸摸脑袋，硬生生忍住了，他现在可是谜语人荣亲王，不能如此动作。 那只手一滑，被胤祚撑在下巴下，接着，螃蟹宴就正式开始了。 旁边的博敦和伊尔哈两人早蓄势待发，两个对头互相看不顺眼，这会儿势必要压对方一头。 小小的螃蟹成了他的士兵，吃掉一个就好像灭掉对方一个。 博敦瞪着眼鼓着脸，手里拿着蟹八件，专注极了，看着那螃蟹，面目狰狞。 他们这是文吃。 讲究的很。 伊尔哈更甚，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蟹八件，灵活而熟练的拆卸起来，抢先一步从后到前的将八只蟹脚和两只大螯剪下。 胤祚看他们动作，正要自己动手，旁边的小南子已经自觉的在一旁动作起来，小南子手法最是熟练，不过几下，就进行到切这一步，领先所有人。 胤祚无言，他觉得这就是专业，如果小南子也参赛，这些比赛的人都得靠边站。 不过，他也不能作弊啊，何况这次宴会就得自己动手才好。 “小南子，我亲自来。” 胤祚看着小南子手里那只蟹，还有小南子那温顺老实的样子，想着他跟着自己出宫还未用膳，便道： “这只蟹就赏你了。” 等螃蟹宴后，就带他去酒楼逛逛。 小南子惶恐不安，看着他们突发奇想的阿哥爷，脸都白了，哪有主子亲自剥蟹的，他们阿哥爷自小都是被伺候着，怎么出来一趟，反而要做这些奴才的活计。 他们阿哥自小爱新鲜不假，可……他低下脑袋，阿哥爷根本不会剥蟹啊！ 这本就是在外头，阿哥金尊玉贵，本就是贤身贵体，不知多少人盯着呢，万一一会阿哥爷玩的高兴，连试膳都不用他了可怎么办？ 小南子哭丧着一张脸。 胤祚笑吟吟的，“今日你也歇歇，过会儿我剥一只，你试完了我再用，这些螃蟹壳都带回宫去，给汗阿玛看看。” 试膳不能少，小命很重要，胤祚可不会冒险。 至于螃蟹壳，这文吃螃蟹讲究吃完后还能将蟹壳拼回原样，还原成一只神似的螃蟹，这才是高手呢。 胤祚心里偷笑，这也算是个纪念，把他亲手剥的第一只蟹带回去，向他汗阿玛展示展示，汗阿玛肯定高兴。 虽是一堆不值钱的玩意，可这也表明在用膳的时候，宴会正乐之时，当儿子的也念着阿玛啊！ 怎么向康熙撒娇，胤祚是熟练的。 可拿起蟹八件，胤祚却有些犯难，在宫里养尊处优这么些年，他就私底下吃锅子涮菜和平日里夹菜自己动手，这都常常被一堆宫人们阻拦，觉得阿哥甚是辛苦，别说螃蟹这种麻烦的食物了，那根本没碰过。 这蟹八件，胤祚一根手指头没戳过它们。 看着那双保养得宜的手，虽因挽弓射箭磨出了茧子，可手背仍细腻如玉。 胤祚思考着怎么拆掉这只螃蟹，一边回忆小南子剥蟹的步骤，一边用余光瞥着旁边的人照着做。 可是，大家早都将螃蟹“大卸八块”，他跟不上那速度。 胤祚内心哀叹，什么时候他也成了这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 竟是连一只螃蟹都奈何不得了。 话虽这么说，胤祚手上动作不停，只是格外慢，可正是这慢悠悠的姿态，显得他很是优雅细致，看着让人赏心悦目，让一众贵族子弟都心里暗叹六阿哥风度，倒是不跟他们争个高低。 也是，人家是皇阿哥，怎用和他们论长短。 博敦心里嘀咕。 六阿哥可真是不疾不徐，怡然自得，剥个螃蟹，和绣花似的。 富昌却似有所觉，特意放慢了速度，很快又取了一只蟹，从头剥起，有意无意的展示了步骤。 果然，胤祚轻飘飘的投去视线。 表情虽未变，人却看着更轻松了，手上动作更顺畅。 胤祚小心翼翼，总怕手里那螃蟹被自己剪坏了。 接收到富昌的信号，他心里感慨，这人真是个聪明的，观察力也强，救他于水火之中。一下子，胤祚对富昌的好感倍增。 伊尔哈动作轻巧，胤祚暗中观察，脑袋不动，眼观六路，那螃蟹，在这人手里真像个艺术品了。 这螃蟹宴一般以一个时辰打底，颇费功夫，这会儿胤祚将螃蟹拆的差不多了，看着那膏黄，嗯，香。 实不相瞒，胤祚就爱这口蟹黄，曾经干下过拆百只蟹，只取一口黄的壮举，剩下的螃蟹都被胤祚分给手底下宫人们了。 那螃蟹数目完全不是他的份例，乃是胤祚挥霍银子的成果。 但因此，康熙就限制他用螃蟹数量了，不是觉得他奢侈——这种程度在康熙眼里不算什么，操心的阿玛只怕螃蟹寒凉，再伤了胤祚身子。 只说再过几年，等胤祚养的身子结实了，年岁大些再放开。 让胤祚扼腕不已。 这实在是得不偿失。 其实自小德妃就控制他的饮食，可胤祚总偷偷的放纵，康熙偶尔也帮着他阳奉阴违，可病过一场，康熙就格外严格起来。 真是照着书养孩子了。 恨不得每一步都有前人之鉴，海纳百川、集思广益。 第163章 前路 一场宴会进行大半，胤祚竟然只是拆了一只螃蟹，好在肉刮的干净，弄的也精致。 看着那堆蟹壳，胤祚松了一口气，腰背的肌肉也放松下来。 可算弄完了，既要专注不能损坏，又要保持仪态，说实话，可把他累的够呛。 而且拆这螃蟹虽用了工具，手却也不可避免的碰到了螃蟹，留了些腥气。 拆完这只，胤祚就笑着让小南子伺候着舆洗，随后就不再动手，还和富昌说： “吃螃蟹讲究，还是比不上你们速度，看这前几名我是无缘了。” 富昌忙道： “那是王爷不与奴才等计较，王爷宽宏。” “唉。”胤祚提高了语调，打断他，“我也就在旁当个看客，和你们一块凑个热闹，富昌不用谦虚，你手法娴熟，人又精细，此次赴宴，能认识你啊是本王今日的幸事。” 富昌含蓄低头，不好意思似的，“奴才何德何能能得王爷赏识。” 博敦和伊尔哈听这动静只是轻飘飘的瞄了富昌一眼，接着一个对视，哼一声撇开眼，心中不约而同的想—— 富昌和六阿哥交好才是好事，和六阿哥交好，六阿哥和他们后头那位爷交好，四舍五入就是他们一党的人了。 起码比被博敦\/伊尔哈笼络了去要好的多。 这么想着，到底是个安慰，博敦和伊尔哈看着对方都顺眼了。 博敦自认见过胤禔和胤祚的相处，知道两人多么亲近，他和家里大哥，也不过如此了，要知道他和他哥可是同一个额娘生的，而且见大阿哥能带六阿哥出来见他姐姐的，胤禔又话里话外的那么维护胤祚，博敦自然而然就认为这六阿哥是自己人了。 博敦这会儿好像个斗胜的公鸡，咯咯哒叫着要啄那只手下败将，可看着被打得落花流水的可怜虫，又大人有大量的一扑翅膀，滑翔而过，只留个鸡屁股对着他。 端得是傲娇得意，胜券在握。 而伊尔哈看着这个翘着尾巴的得意小人，更是觉得讽刺。 他们太子爷才是正统，明珠奸诈小人，博敦更是跟着小人的小人的小人，简直就是小人之最。 伊尔哈望着博敦这副样子只觉得无比碍眼，眼睛像被泼了辣水，刺痛极了，只能看不得的移开眼，恨不得用清水冲一冲，以洗净这浑浊的尘。 如尘如泥，自比天骄，切～ 伊尔哈心里不屑，也不再理会那跳梁小丑。 两方人马各怀鬼胎，又自认胜对方一等，这场宴会进行到了最后，反而是变得和谐起来，虽有些汹涌也无伤大雅，毕竟看对方是看手下败将，手下败将嘛，都输给自己了，包容一二又何妨？ 这会儿酒过三巡，一群半大小子凑在一起以茶代酒，聊的高兴了，甚至一人饮了几小杯黄酒，看着满堂宾客都举杯共庆，胤祚也顺势举杯，笑意盈盈，已经很自然的融入到这群孩子中了。 胤祚好奇的尝了尝这酒，味道倒不错，配着螃蟹更是爽快。 胤祚拆完第一只蟹，就将重任重新归还于小南子，他在现实的残酷下已经改了想法，术业有专攻，他这个外行人还是不要过多插手了，否则等宴会结束，他也吃不上几口螃蟹。 已经达到亲民的目的，放低了姿态，融洽的氛围，在宴席上如鱼得水，和这湖中扮着五颜六色伪装的鱼儿们相处的愉快，这就够了。 接下来如何都意义不大，他已经摆出了态度。 富昌也知道，此次宴会，他是作为荣亲王参加的，今日之后，自乌拉那拉家开始，前朝官员子弟中自然就会得到这个信息，六阿哥并未偏向明珠或索额图，与其相交，仅是荣亲王而已。 胤祚达成目的，觥筹交错间，眼眸染上几分醉意，脑袋还算清醒的时候就反应过来，极力不再多言，这时候言多必失。 等他要回宫的时候，博敦恋恋不舍，伊尔哈更是显得痛苦难分，俩人好像要缠在胤祚的身上，恨不得跟着他一同回宫去。 胤祚温和的点头，和富昌道别。 “我在宫里难得这么热闹，下次若有宴会，就向宫里递个帖子，若得空，我便再与你们相会。” 富昌受宠若惊，惊喜道： “承蒙阿哥不弃，若奴才再组局，一定要请阿哥去。” 胤祚也不厚此薄彼，注意将这水给端好了，也一手一个拉住博敦和伊尔哈，尚算热情。 “今日难得遇到，也是缘分使然，博敦细心，伊尔哈灵巧，刚才那宴会上角逐真是激烈，伯仲之间，真是难分啊。” 胤祚笑的畅快，博敦和伊尔哈也跟着笑。 等胤祚上了马车走的远了，俩人面上的笑才慢慢落下去，互相对视一眼，竟是有些默契，冷眼相对，无言背离。 而富昌则心情愉悦，这是今日难得的收获，阿玛该是知道这消息了，可其中种种细节，还要他详述才是，他们乌拉那拉家对阿哥们的态度，他心中有些想法想对父言。 胤祚靠在马车的窗边，轻轻掀起那帘子，望着车外的百姓。 形形色色的路人匆匆而过，可无一例外的是，他们在看到他这辆马车的时候都下意识的避让，那已经成了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习惯，因为这辆马车富丽堂皇，非富即贵。 胤祚时间充裕，也不急着回宫，只让驾车的侍卫慢悠悠的走着，他就这么掀开帘子的一角，看着外头的风景，和宫外的人生百态。 马车走的平稳，车内布置的舒适，胤祚撑着脑袋，就那么看着车外，心思却不在这上面，他饮的酒虽不多，可到底年纪小酒量也差，这会儿有些头晕，吹吹风，反而清醒的多。 他人是晕的，心却是清明的，看着的是窗外过路的行人，想的却是紫禁城里他的兄弟们，他的阿玛，还有很多…… 他到底，该怎么活过这一生呢？ 庸庸碌碌是一年，平平淡淡是一辈子。 轰轰烈烈是一时，折腾不休是一辈子。 其中平衡又在何处…… 胤祚阖上眼，难得有些迷茫。 越是长大，越是恍惚，摸索着前进，倒也是乐在其中。 第164章 字据 回宫后，胤祚第一时间去找了康熙，他走路都有些不稳，那步伐就像打醉拳似的，左晃右晃，眼神迷离。 胤祚路上看过铜镜，只觉得自己现在鬼迷日眼的。 不过没关系，他知道汗阿玛不会嫌弃他的，嫌弃他也没有用，他不会嫌弃自己的，胤祚会促进他汗阿玛反思身为阿玛的责任和行为。 先不要想孩子做的怎么样，先想想自己这个阿玛有没有当好。 胤祚如是说。 看看吧，大哥，二哥他们都这么优秀，为什么只有他与众不同？ 不是教育方式不对还能有什么？ 胤祚理直气壮，这么多年了都是这个样子，汗阿玛到底有没有努力呀！ 批奏折的间隙要关心他的学习，用膳的时候考虑他的饱暖，还有很多很多，方方面面都顾及到了没有？ 胤祚常常让康熙自省，他的行为在康熙眼里已经是理所当然了，康熙现在从不可置信到习以为常再到自我怀疑。 吾日三省吾身，而不是逮着胤祚提溜着督促。 要考虑能给儿子提供什么。 胤祚大摇大摆的带着小南子直奔乾清宫，当值的太监看着这位爷，麻溜的跑去通报，胤祚就紧随其后，他一向有这个权利，不用在这等着。 前脚那小太监刚通传完，后脚胤祚就被小跑出来的梁九功亲自迎着进去。 “阿哥爷可算回来了，万岁爷虽不说，心里却着急，这会儿等到这个时辰，就怕阿哥自己在外头出了什么事。” 到底是六阿哥第一次出门赴宴，康熙心里也紧张，总怕出什么差错，在外头受什么委屈。 这会儿听着小太监说六阿哥全须全尾，神采奕奕的奔来乾清宫，康熙表情立马就不同了，笑意盎然，浑身轻松。 梁九功唏嘘，要知道，今晚万岁爷晚膳都少用了半碗，茶饭不思的等着六阿哥回来。 好在六阿哥一回来就直奔乾清宫，没让万岁爷再等着。 要不，梁九功想想那场面，就打了个寒颤，今晚就真不得安宁了。 不要小看万岁爷对六阿哥的在意啊。 “梁公公。” 胤祚的声音软乎乎的，刚才喝的酒让他脑袋不是很清醒，变得更是粘人了。 看着胤祚这模样，还有脸颊的红晕，梁九功心下一颤，这…… 他鼻子尖，闻到阿哥身上若有似无的酒气，更是惶恐。 阿哥爷，这是饮酒了？ 怎么就饮酒了？ 梁九功瞪了胤祚身后的小南子一眼，这狗奴才也不知道劝着点，任由主子胡来。 小南子委屈的一缩脖子，主子的决定他怎能劝得住？他们爷看着好说话，其实打定的主意就是八头驴也拉不回来。 他劝不成，只能有依着阿哥来的份。 这会儿梁九功心里发苦，心里念叨，好六爷哦，待会儿万岁爷短暂的高兴就要变天了。 还不如让阿哥爷先回阿哥所醒醒酒，稍睡一会儿，起码这事就瞒过皇上了。 可胤祚根本就没想瞒着，只一掀袍子，大步跨进门内，还招呼梁九功。 “梁公公，可别让汗阿玛等急了，今天出去这么久，我可是想阿玛了。” 看着胤祚那张笑脸，梁九功只能唉一声，在他一旁侍候着，将帘子掀起来。 果然，刚进屋的时候，康熙眼下满意，透着一股高兴劲儿，嘴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面上满是柔情和欢欣。 胤祚也很兴奋，欢呼着就往康熙那里扑，“汗阿玛，胤祚好想你啊！” 康熙有些意外，看着如乳鸟归林般投入他怀抱的胤祚，伸出双臂接住他，胤祚依赖的用脑袋蹭着康熙的衣袍。 “汗阿玛果然对我最好。” 胤祚黏糊糊的，脑袋七分醉，三分清醒。 康熙摘下儿子那顶碍事的帽子，伸出大手摸摸他的脑袋，感受着胤祚头皮上新冒出来的有些毛茸茸的青茬。 这孩子该剃头了，康熙恍惚间意识到。 “那是自然，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今日怎么突然和朕这么说。” 康熙嘴硬道，心里却软成一片，脉脉温情化成了一池春水，荡漾着泛起波浪。 “汗阿玛……” 胤祚继续黏黏糊糊的，痴缠着喊人，看着懵懂又天真。 康熙看的，只觉得这个儿子是长生天赐给他的礼物，才能这么贴心又亲近。 但很快，沉浸在亲情中的康熙就发现了不对。 他鼻尖微耸，闻到了那股萦绕在胤祚身旁的气味。 很淡，但是…… 康熙盯着怀里软成一团的胤祚，火冒三丈。 “胤祚！”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呢，就被迫打断。 “汗阿玛，我今天亲手剥了一只蟹，虽没能让汗阿玛亲眼看见，可那只蟹我拼好了带回来。” 胤祚抬起头，眼中蒙着雾气，就那么无辜而孺慕的看着康熙。 “儿子想和汗阿玛分享，想让汗阿玛看到儿子第一次去宴会做了什么，唔……” “还有很多，都想让汗阿玛看到。” 胤祚软着嗓子，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康熙那火腾的灭了，这会别说小火苗，连灰烬都看不到了。 甚至康熙心底涌起愧疚，看看，酒后吐真言，胤祚这是什么都想着他这个阿玛啊。 一时间又是心酸又是甜蜜，就像含了个梅子制的蜜饯在嘴里，酸甜并重，让人久久难以忘怀。 康熙迟钝的伸出手，将怀里的孩子抱紧了，双臂用力，将胤祚托起来，把他的脑袋摁在自己怀里，辫子都被他揉的乱糟糟了。 康熙轻轻抚着胤祚的背，轻声哄道： “好孩子，阿玛最疼你了。” “我们胤祚最想着阿玛。” 胤祚在康熙怀里拱了拱，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喜悦和幸福，像是突然炸开的烟花，那般绚烂。 “汗阿玛可不能骗人。” 康熙只叹，“怎么会骗你，帝王一言九鼎。” 胤祚仰起头，“那阿玛说话算数，万一以后不认了怎么办？” 康熙无奈，看着这小醉鬼，这时候也愿意宠着他。 “那你说该如何才满意。” 胤祚慢慢爬下康熙的腿，“那阿玛可要立个字据，总有个依凭。” 康熙看他一眼，就让梁九功取纸墨来。 “给你写，以后都认，无论过去多少年，我都认。” 第165章 鲥鱼 胤祚得了承诺，将那新鲜热乎的字据揣在怀里，脑袋晕乎乎的，康熙看他那样子，无奈的对梁九功说。 “明日帮小六告假一日，他这样子也回不了阿哥所了，就在乾清宫凑合一晚吧。” 说吧，康熙只能把东倒西歪的胤祚给摆正了，看着胤祚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的像是随时准备要趴在地上和地板来个亲密接触，康熙只得将他捞起来，戳戳他的脑袋。 “懒虫，今日可是贪嘴。” 康熙嘴上这么说，可也没法子去管已经发生的事，把胤祚一抱，将他乱扑腾的脚禁锢住，哄道： “好了好了，小醉鬼，和阿玛去睡觉。” 胤祚到这时候还没忘了他那花了好久才剥出来的螃蟹，不依不饶的喊道： “螃蟹，看螃蟹。” “好好好，看螃蟹。” 胤祚乱扑腾的四肢安静下来，康熙让小南子上前来，去瞧那螃蟹壳。 别说，还是剥的不错的。 康熙沉吟片刻，似乎觉得胤祚喜爱螃蟹，也是，这东西寓意不错，这么想着，他给梁九功一个眼色，梁九功会意。 “那阿玛可就留下这只螃蟹了。” 康熙试探着问，胤祚很不舍的样子，却还是答应了。 “胤祚大方，给阿玛了。” 康熙心里好笑又慰贴，也不推辞，真的就收下了。 天色还早，可看着胤祚那稀里糊涂的样子，知道他撑不了多久，小孩子就该多睡觉才是，康熙将他放到偏殿的床上。 胤祚拉着他的袖子不放，康熙本也没打算要走，这孩子喝的醉醺醺的他也不放心。 “睡吧，阿玛在这儿呢。” 康熙想将胤祚翻个身，趴着压着身子不好，可胤祚将被子死死的压在身下，趴在床上就是不肯配合。 康熙没办法，只能让梁九功拿床新的被子来，亲手给胤祚盖上，将被子掖好了，才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道： “今日累了一天，玩的开心，朕让梁九功给你告假，明日就不用去上书房了。” 康熙还特意嘱咐小南子，“明日不要叫你主子，让他好好睡，等他睡醒了在乾清宫用个早膳……午膳，不用急着走。” “若是朕回来了，就让你们阿哥来见朕。” “有什么想吃的。”康熙沉吟片刻，“就让乾清宫的人去提膳。” 小南子连连答应，心里乐的开了花，瞧，他们阿哥不仅宿在乾清宫，他这个小奴才还能使唤上乾清宫的人了。 都是托他们家阿哥的福呀，今日一过，他们阿哥的宠爱更盛，永和宫娘娘想必也欣慰。 康熙陪着胤祚，直到那孩子睡熟了，还攥着他的手。 就这样，康熙在床边看着他陪着他，从残阳落山到夜星高照，一坐就是大半宿。 直到梁九功来劝了好几次，“万岁爷，明日还有早朝呢。” 康熙一次次的置之不理，见天色实在晚了才去休息，第二日一早先来看了胤祚，才去上朝。 小南子就差欢呼雀跃的跳起来了，他一直知道他们阿哥受宠，没想到这么受宠啊。 他以为阿哥醉酒不妙，就算轻也恐是要被说几句，没想到啊……阿哥真是万岁爷肚子里的蛔虫，什么弯弯绕绕都知道。 这下子，小南子都沾了光，御前好几个小太监凑到他跟前来，可热络了。 要知道，以前这些太监对他态度是还不错，但也只对着他们阿哥殷勤，这会儿，小南子得意，平日里这些仗着他们干爹威风的，仗着在乾清宫当差厉害的，这会儿对他也献上殷勤了。 这群人最会见风使舵。 不过在乾清宫睡上一晚。 小南子眉眼全是笑意，除了太子爷小时候，就只有他们爷了。 太子爷那时候年岁更小呢，阿哥爷都七岁多了。 说句大逆不道的，乾清宫是什么地方，帝王居所。 得亏他们爷是荣亲王一脉了，要不宫里可要闹起来了。 就算如此也是荣耀，小南子美滋滋的看着他们阿哥的睡颜。 胤祚醒的时候，迷迷糊糊的揉了揉迷蒙的眼睛，他睡的混乱，身下压着的被子和身上盖着那被子早缠成一团了。 胤祚顾涌好几下，才从一堆被子里挣脱出来。 双手一挥，胤祚不用说话，小南子就自觉捧上杯水去。 胤祚解了渴，才看清周围环境。 “唔……” 倒是睡的神清气爽。 “阿哥爷。” 可一看见小南子那张挂着怪异表情的脸，胤祚有些惊悚。 “你咋了，鬼上身似的。” 胤祚嘀咕。 小南子压低了声音：“奴才鬼上没上身不打紧，关键是阿哥您看看自己在哪呢……要是能多让阿哥在这住几晚，奴才是万死不辞，甘愿以身饲鬼。” 胤祚早发现了这地方是乾清宫，没多在意，“出息，还得留着你给我干活呢，等着开了府，王府的活计谁干？” “到时候还得弄两个小太监伺候着不是。” 胤祚调侃。 “哎呦，爷疼奴才。” 小南子顺势接上胤祚的调侃，打千行礼。 “好了，别贫了，这嘴。” 胤祚懒洋洋的伸个懒腰，命令下去。 “到用膳的时辰了吗？” “到了到了。” 小南子拿个靠枕放在胤祚身后。 “那就去提膳，汗阿玛喜欢用豆腐，豆腐……不能少，茯苓饼和南沙饼也要备上，汗阿玛都爱用。尤其是鲥鱼，千万不要忘了，一定要有。” 胤祚吩咐下去，自己半倚半靠，悠闲自在。 他还是蛮了解康熙的喜好的。 汗阿玛口味重，常备咸白菜、酱瓜、酸菜。爱喝汤，尤其是清汤，爱吃鱼，尤其是鲥鱼，这种鱼肉质软嫩，味道鲜美，却只有长江那边养，又难以运输，只能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送来。 胤祚跟着康熙吃过好几次，的确是好吃。 那鱼一吃，胤祚反而能理解哥哥们为了皇位争个你死我活了，毕竟这帝王享用天下极尽华美之物，就这鱼，宫里没几个能用到，只能康熙格外赏赐才能尝尝鲜。 可汗阿玛呢，日日可用。 儿子们要是这样运输叫奢靡，汗阿玛叫本该如此。 胤祚摸下巴，那他可以多从汗阿玛这里薅几条鱼吗？ 他也挺爱吃的。 第166章 螃蟹 中午陪着康熙用了膳，胤祚自觉的用了两条鲥鱼，差点把皇帝的饭都给抢了。 康熙看着他那贪吃的样子，只叹道： “不过就是几条鱼，瞧你馋的，等你走的时候让人去御膳房取几条捎回去，让你吃个够。” 康熙想了想这鱼补身体，多吃点也不妨碍什么，又补充道。 “若是喜欢，就让你身边的那个太监，叫什么……”康熙摆摆手，“小南子是吧？让他去御膳房取，清蒸或煲汤都是好的，你身子弱，合该多补补。” 胤祚表现的受宠若惊，可感动了。 “汗阿玛，这鱼难得，又耗资颇多，儿子……” 康熙不在意，“几条鱼罢了，再怎么金贵也是给人吃的，不过是吃几条鱼，你若吃了身子更好，也算是物尽其用。” 胤祚看起来更是感动，手中的筷子都放下了，小脸仰着，“汗阿玛……” “好了好了，快用膳。” 康熙可受不了这粘糊劲。 等胤祚回阿哥所的时候，真是大包小包的，身后的小南子都拿不过来，还得好几个乾清宫的宫人们跟着。 浩浩荡荡的一大长串跟在胤祚身后。 回阿哥所的时候正是兄弟们进学的时辰，一路上没碰到什么人。 胤祚往榻上一躺，悠闲的翘着脚。 “我不在一日，可有什么事情？” 留在阿哥所的小安子恭敬道： “一切都好，只是鄂勒斋图阿哥来信，阿哥现在可要看？” 胤祚点点头，拿过来吧。 小安子忙去取了一信封过来，胤祚拆了细读。 大体是讲他在草原上又胜过了别人，马术射艺有所精进，学满语的进程也还不错，若是下次见面，可以尝试满语交流。 胤祚看他那一如既往的风格，知道他过的不错，笑着轻轻摇头，也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 “备纸墨。” 他要回信。 胤祚想了想自己要写什么，一气呵成。 好好学满语，若是需要他可以和汗阿玛说给他安排一个满语老师，督促他学习。 骑射有所进步很是不错，但他在大哥的教导下也是突飞猛进，下次可以切磋一二。 还有…… 胤祚刚想到的事情东一锤子西一榔头的写下，也不拘什么内容，只随心而已。 但他没过多言及宫内的事情，只说他个人的趣事。 还提到他得了个可爱的妹妹，很是高兴。 自上次草原一别，他和鄂勒斋图时常通信，一直没断了联系。 还有伯彦讷谟祜，也通着信。 伯彦讷谟祜更圆滑，鄂勒斋图却脾气更直，甚至有些幼稚。 但胤祚还挺喜欢鄂勒斋图的，毕竟和他说话大部分情况不用动脑子。 而伯彦讷谟祜，总不能脑子生锈的回答。 胤祚跺了跺脚，扭扭睡的硬邦邦的腰背。 小南子见状赶快上前来，给胤祚捶背捏肩，生怕被人抢了先。 而刘嬷嬷端着杯牛乳，放到桌案上，温声道： “阿哥爷。” 胤祚舒服的哼哼了几声，“一会儿再喝。” 刘嬷嬷温声依旧，“奴婢看着阿哥长高了不少，想必也有这牛乳的功劳。” 胤祚一拍小南子的手，一咕噜爬起来。 “现在就喝！” 笑话，长高呢。 胤祚咕嘟咕嘟灌下去，喝完后用帕子拭了嘴，就半眯着眼享受这岁月静好。 这日子可真惬意呀。 没过几日，胤祚那还收到了一只惟妙惟肖的螃蟹，血玉制成，颇为精妙。 胤祚端详那螃蟹的样子，只觉得颇为眼熟，和他剥的那只怎么那么像呢？ 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极其相关。 胤祚把玩良久，还与德妃说起过此事，只觉得恍惚。 送了汗阿玛一只空壳螃蟹，得了一只玉螃蟹，那可是太赚了，就没这么占便宜的好事。 那以后……胤祚心里偷笑，平时盘俩核桃，出去弄个野趣儿，送给汗阿玛，他就可以得到…… 胤祚偷偷比划，那得有多少呀？ 汗阿玛那私库，胤祚眼冒精光，他可是去过不少次的。 有一仙人拜寿的玉雕，他已经看好很久了，他觉得额娘那里就差这么一个摆件，给额娘庆寿，多么合适啊。 胤祚搓搓手。 汗阿玛的万寿节他刚送了个大礼，可是他亲手抄的九九八十一本《地藏菩萨本愿经》，他抄完后，又用金线一个个将他写的字绣过一遍，放在佛前供奉为汗阿玛祈福。 万寿节献上的那天，又正好是第八十一天。 这可花了不少功夫。 当时力压兄弟们那些花了大价钱找来的礼物，把康熙感动的不行。 胤祚知道，当时汗阿玛嘴上不说，可后来给了他那么多赏赐，就知道很是满意。 而康熙那边。 太子去乾清宫的时候，一眼就发现了康熙桌上的那只螃蟹摆件。 胤礽还有些奇怪，汗阿玛什么时候喜欢上了这螃蟹？ 真算不上多美观，胤礽心里暗道，但汗阿玛总有自己的道理，或许别有深意，胤礽绞尽脑汁，是在考校他吗？ 他或许该……胤礽微微蹙眉，转瞬即逝，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矜贵太子貌。 “汗阿玛。” “咳，看着这螃蟹了，是不错，挺好。” 康熙矜持一笑，“你弟弟特意给朕带的，第一次出去赴宴呢，还想着朕，真是，还是玩的高兴重要。” “干什么要……一只螃蟹壳罢了。” 康熙语气无奈，胤礽疑惑的看着他汗阿玛，他问汗阿玛了吗？ 他刚才还没说什么吧？ 或许…… 胤礽怀疑。 就一只螃蟹吗？六弟每次出宫，可都给他带礼物回来。 那可不是一只小小的螃蟹能比得上的。 胤礽看着轻易就满足的汗阿玛。 也是，六弟也只有对他这么上心，汗阿玛政务繁忙，六弟小时候可都是他带大的。 胤礽心里有底气，这会悄悄挺直了胸膛。 看着康熙，竟是有些微妙的感觉，果然，汗阿玛极少得到六弟的礼物吧，才得了一只螃蟹就这么高兴。 不像他，都习惯了～ 胤礽心里尾音都飘了，面上却有些羡慕。 “六弟还是想着汗阿玛，这只螃蟹可是独一份的呢，儿子们都没有。” 康熙才满意的勾起嘴角。 “保成不必伤感，胤祚还是想着你的。” 第167章 叔嫂 说到胤禔成婚后，胤祚感觉哪里都很平常，又哪里都不一样了。 阿哥所的头院欢声笑语多了，上书房少了大哥的身影。 胤祚没法吃小灶，只能和胤佑一起跟着谙达学习，胤禛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倒是想亲自教导胤祚，可他也知道，他提出这个，别说汗阿玛会不会同意了，就他自己就不好意思说出口。 好在胤禔虽走了，还有胤祉这个三哥，太子特意嘱咐他要好好的帮着胤祚，胤祉虽不如胤禔武学上一骑绝尘的出众，可他是文武双全的奇才，用心教胤祚还是绰绰有余的。 胤祉脾气比胤禔好的多，偶尔，胤佑也能得几次指点，总是比自己摸黑进步快的。 可胤祉对着兄弟们总是淡漠，并不热络，胤佑对这个哥哥敬佩，却不敢多打扰于他。 胤祚倒是在胤祉面前放的开，仍旧是在上书房如鱼得水。 偶尔，胤祚会关照一下小八，胤禔曾顺嘴提过一句，惠妃让他多少照顾一下胤禩，他还有些愁要怎么办，胤祚就表示可以帮忙看顾一二，毕竟大哥对他那么好，大哥有烦恼，他也要解决嘛。 但胤祚每天要做的事太多，也只能隔三差五的和胤禩说几句话，他要和胤祺一起玩耍，接受胤祉检查功课，和亲哥胤禛一起练字，还要和七弟胤佑一起骑马…… 下了学还要去胤禔那用膳—— 没错，去胤禔那用膳。 隔三差五的，胤禔就叫他去。 以前，都是胤禔去胤祚那里的，阿哥所就胤祚有小厨房，天天吃小灶吃的好，他双手一摊，腿儿一迈，就能去吃备好的饭菜了。 可现在娶了福晋，胤禔活的终于精致了起来。 胤祚每次见到，大哥身上的荷包都不相同，搭配的还和当日的衣裳成套似的。 还有那衣裳的熏香，要知道以前的胤禔不屑于弄这些，连佩戴都觉得麻烦，可是现在嘛。 胤祚瞧着，他大哥是忘本了。 但明显的嫂嫂也是用心，那香淡雅不熏人，荷包就两个拴在一起也不碍事，符合他大哥的风格。 而且用膳也不一样了，有福晋操持后院，他大哥是时常叫他一起去吃。 胤祚还委婉道： “大哥，嫂嫂那边，总不方便的。” 胤禔一掌拍了他脑袋上，“还和你大哥我生分了，你嫂子可没意见，她叫你去的。” “你大哥我又不是个棒槌。” 可怜伊尔根觉罗氏嫁过来才发现他丈夫的人缘差到了何等地步。 先前她虽有所耳闻大阿哥为人刚烈，脾气直率，但没想到是这么个莽法。 简直是得罪了所有人，太子也就罢了，可看着三爷四爷也处的不好，底下弟弟们更不用说了，她看婚前胤禔就带着胤祚来见她，还以为总是有几个兄弟面子上过的去。 但时至今日她才发现，胤禔，真的和弟弟们只是“面上”过得去。 就一个六阿哥处的好，一个八阿哥听着还亲近些。 伊尔根觉罗氏听胤禔描述和根据自己的见识，立刻做出决定。 六弟这边不能松手，八弟那边要加大联络。 怎么都要为她们爷笼络好才是。 别说来吃个饭了，胤祚年岁再小些，伊尔根觉罗氏能给他绣衣服。 现在她恨不得给胤禔弄一本书——《说话的艺术》。 她和胤禔感情很好，婚后琴瑟和鸣，两个人夫妻一体，心往一处使，伊尔根觉罗氏只有想他好的。 看着胤禔那脾气，心里也着急。 但这么多年过来了，不说胤禔能不能或者愿不愿做出改变，就说他突然对弟弟们笑脸相向了，太子他们只会觉得老大鬼上身了或者打什么坏主意。 后背发毛，恨不得避开就走，都不想和他起冲突了，毕竟你看，莽猪都会人话了，恶鬼都会笑了，世上还有更惊悚的事吗？ 这会儿伊尔根觉罗氏只能自己想法子了，聊胜于无。 好在令她心里感到安慰的是，胤祚还是很给胤禔面子的，每次叫十有八九是来的。 就比如这次，虽说是在大阿哥那里吃，胤祚也没空着手来。 “我份例多，不用白不用，这省下来可不是折银子给咱们花，而是便宜了内务府了。” 内务府那一堆贪货，胤祚心里门清。 “而且大哥成婚了，又添了我这张嘴，免不得开销大，弟弟怎好意思……”看着胤禔不认同的瞪眼，胤祚忙说：“弟弟知道大哥不在意这些，咱们兄弟不为这些计较，也不是生分，而是拿些东西来，咱们用的也更好。” “何况……”胤祚示意身后的小南子捧着那料子上前，“这料子下面孝敬的，弟弟也用不到，额娘那也不缺这些，这水红色的料子衬人，想着大哥新婚，嫂嫂也照顾我，便给嫂嫂送来。” 胤禔本不想收，“你穿这个也好看，又不是穿不了……” 胤禔嘀咕，但伊尔根觉罗氏心中慰贴，这匹料子的确好，做弟弟的又念着她这嫂嫂，可见是真诚。 伊尔根觉罗氏扯扯胤禔的袖子，胤禔纠结。 胤祚见状只笑，“大哥可收下，弟弟那还有匹月白的，让人制了衣裳，还有几匹秋香、天青之类的，今年爱这清雅的。” “水红色喜庆，哥哥就留下吧。” 胤祚话都到这了，胤禔才收下。 胤祚还嘱咐，“大哥成婚后开销也大了，总是要攒些银子等开府用，弟弟还得等上十几年呢，可不能拒绝弟弟一片心意。” 何况胤祚那份例比胤禔还多的多，每次都拿了些来，反而生活水平上升了。 惹得伊尔根觉罗氏越发不好意思，只能从别地变着法的补偿这六弟。 这一来二去，叔嫂就慢慢的熟悉起来。 而且伊尔根觉罗氏还发现，她家那倔驴，胤祚劝的话能听进去，那就更惊喜了。 这是意外收获。 再加上胤禔天天在她耳边说那一套他极确信的长兄如父的说法，搞得伊尔根觉罗氏看着同桌而食的她，胤禔，胤祚，恍惚间差点以为这是她儿子。 胤祚孝顺孩子啊 第168章 十三(上) 胤祚回永和宫看德妃，顺路把他从汗阿玛那里薅来的礼物给德妃奉上。 这套蓝色琉璃制品很是精美，莲花型琉璃盏、琉璃花顶簪、琉璃瓶。 还有一个粉玻璃葡萄花双环耳盒。 都是精致而好看的，胤祚一眼就看中了，便自觉的从康熙那里顺走了，管他原本是要送给谁的，胤祚表示，汗阿玛同意他拿走了。 这就是他的了。 胤祚满意。 还有一个天蓝色透明玻璃花口双耳瓶，被他自己留下赏玩。 胤祚看着只觉得十分雅致，很符合他这段时间的喜好。 没错，他这会儿又不爱金玉，爱上琉璃制品了。 那堆金玉摆件纷纷被他收入库房，他那阿哥所一水儿的换成了最新的琉璃。 因着这喜好，胤祚还特意嘱咐刘嬷嬷每日换不同的花与他那一堆琉璃瓶相配，日日不重样，每日有惊喜。 就这么放在他的书案上，很是雅致。 胤祚觉得，他也有点文人雅趣了，说不定和三哥会有更多共同话题。 胤祚面上带笑，神情轻松，走在宫道上，感受着拂面的清风，他的心也被这风裹着，顺风而上，惬意极了。 他去给额娘请安，还能看看妹妹。 唔……人生得意须尽欢。 胤祚哼着小曲，看着熟悉的朱墙，感受着脚下走过无数次的青石板。 不一会儿，竟是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小南子忙给胤祚撑伞，胤祚抬头看向那虽不热烈却也温暖的阳光。 太阳还在天上挂着呢。 这天真是说变就变。 好在胤祚的宫人们细心，平日里就算是艳阳高照也会备伞，他们爷身子骨才养好了，万一哪日淋了雨，再伤了身子，十个脑袋也不够他们砍的。 胤祚将手伸出接住那银丝，感受到一点冰凉。 嘿，胤祚踩踩靴子，这雨水一冲涮，青石板更是光亮，望过去竟是油润，胤祚不知怎的就想去用脚试一下它到底有多滑。 胤祚特意放慢了脚步，前脚掌用力，不动声色的试探着，绣着暗纹的黑靴踩在石板上，被吹来的雨丝粘湿了。 是挺好玩。 胤祚趁着这时候多摩擦两下。 三百年前的紫禁城，正是他生活的地方。 胤祚后知后觉，他倒是很喜欢他的家。 这不仅是紫禁城，还是他的家。 胤祚用力点地，速度快起来，两条腿迈的步子越来越多，慢慢的，竟是小跑起来。 小南子跟在身后，撑着那把油纸伞，胳膊举的高高的。 “爷，爷，您慢点。” “小心淋雨啊。” 那雨丝密，雨却不大，大部分落在头顶的伞上，少部分七拐八拐的刮在胤祚的身上。 胤祚不是很在意，他兴奋的往前跑。 他想见额娘！ 兴头一上来，胤祚也不压抑着，只顺着心意行事。 一溜烟跑到永和宫门口，守门的太监忙开了门，“阿哥爷……” 还未说完，胤祚早跑的没影了。 一路小跑进永和宫正殿，早等候在殿门边的双喜打起帘子，胤祚钻进去。 “额娘！” 隔老远，胤祚就唤道。 进了内室，胤祚才发现德妃那还有客人，除了妹妹，还有一个襁褓。 “章佳娘娘。” 是永和宫的章佳庶妃，她刚生了十三弟没几月。 说起十三弟，胤祚看向那一团红，十三弟的养母是他额娘呢。 胤祚看着有外人在，才红了脸去擦脸上的雨水。 德妃让他上前，亲自拿了帕子给胤祚擦脸，又摘了胤祚的帽子，又拿了一条擦脑袋，连脑后的小辫子也仔细擦干。 又吩咐宫人拿衣裳来，让胤祚换下。 胤祚身上没湿多少，他觉得过一会儿也就自己干了，但看着额娘关心的眼神，他便让小南子接过，到暖阁去换。 德妃无奈的和章佳氏道： “这泼猴儿，这会儿赶路就这么急了，晚上一时半刻的也不差什么。” 章佳氏带着羡慕，“六阿哥这是念着娘娘，阿哥里就咱们六阿哥请安最勤，可见六阿哥至孝，往后啊，娘娘可享福了。” 俩人丝毫没提及胤祚那比其他皇子多得多的假期和轻松无比的课业。 德妃则道： “十三阿哥年幼，你还要多费心。” 德妃自己母子分离多年，和皇贵妃僵持的关系又造成了现在子不知母的局面，她知道这其中苦楚，自然不会再重蹈覆辙，让养在她名下的十三阿哥如……一般。 章佳氏在她宫里住着，见孩子也方便。 何况她日日念着在阿哥所的胤祚，又养着女儿，免不得精力不济。 德妃只希望做好这个养母，让胤祥和胤祚同心同德，将来好有个帮衬。 胤祚这孩子虽与大阿哥和太子交好，但德妃却不想自己的儿子掺和到他们之中去。 德妃知道他们兄弟感情深，也干涉不了什么。 但她也能用自己的法子，去为儿子积攒更多。 等胤祚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额娘和章佳庶妃相谈甚欢，俩人逗着襁褓中的孩子。 画面非常和谐。 胤祚瞧瞧那小包裹，又瞧瞧一旁的十二妹，果断想把妹妹抱到额娘他们身边。 不过胤祚的力气还不足以确保完全安全的抱着一个小孩子，只能在妹妹身边徘徊。 胤祚尝试几次，还是决定让乳嬷嬷抱着。 “将十二妹抱过去。” 妹妹才几个月大，不会说话，但能翻身了。 德妃看胤祚反应，有些意外，但一想，这才是他的性子。 便笑着招手，让胤祚过来。 “瞧瞧你十三弟，可就满月见过一回。” 胤祚这才凑上前去，往那红团子一伸脑袋。 嗯，十三弟。 吐泡泡，小家伙。 胤祚心里没什么惊讶，他已经不是当初刚见到小婴儿兴奋的时候了，无它，唯见过太多。 但弟弟吐泡泡，胤祚托腮，吐泡泡好玩。 胤祚数了数，他的弟弟们，已经有七个了，排在他身后有一大串。 俗话说物以稀为贵，数量多了就没那么稀罕了。 瞧瞧，弟弟们，汗阿玛的关注都少了。 不过好玩的弟弟少，胤祚还是很给章佳庶妃面子的，夸赞道： “弟弟看着就机灵，看，他会吐泡泡。” 胤祚还指了指胤祥的脸颊。 “十三弟也白。” 德妃含笑，对章佳氏道：“倒是随了你了。” 章佳氏含羞一笑，“姐姐可羞我，当初小六刚生下来就好看，万岁爷都抱着不撒手呢。” “要我说，还是随了姐姐，阿哥爷才玉雪可爱。” 第169章 十三(下) “都是咱们永和宫的，自然长的都好看。” 胤祚调侃，“毕竟咱们永和宫的风水养人不是？” 永和宫的风水养人？ 德妃一愣，和章佳庶妃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俊不禁。 “是，永和宫的风水养人，咱们胤祚都这么说，自然就是。” 章佳庶妃很是捧场，她以德妃马首是瞻，他的儿子养在德妃膝下，六阿哥这个德妃亲子又是皇上爱子，她儿子的前途还要靠着六阿哥呢。 她这个额娘更是卖力，看着胤祚的目光柔情似水，温柔的要溢出来。 她也是看着六阿哥长大的，六阿哥乖巧，她心里有感情，表情就更是自然。 德妃看着都挑不出毛病来。 胤祥年幼认不得人，但是个乖巧孩子，在那吐泡泡玩的高兴，鼓着脸颊，噗噗噗的一个接一个，玩的高兴了就笑。 胤祚看了也高兴，伸出手来戳戳他的手，本是想戳脸蛋的，可他听说戳小婴儿的脸容易流口水，手便转了方向。 章佳庶妃看胤祚动作，主动道： “胤祥这是认得哥哥想和阿哥亲近呢。” 胤祚看看这小家伙，和他大眼瞪小眼。 认得…… 认得吗？ 胤祚数了数他们见面的日期，笑着摇摇头，也没反驳。 “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胤祚想了想，“五哥说十一弟平日里安静，听额娘说十三弟也是唉，起码不像九弟那时候。” 胤祚想了想那震耳欲聋的混世魔王，翊坤宫上下都能顶着个黑眼圈。 这一批小的，都是乖孩子啊。 十一、十二、十三。 胤祚若有所思，难道性格是成批来的吗？ 批发价更合算？ 所以小九小十脾气大，小十一他们就乖？ 胤祚脑袋里冒出一连串的疑问。 或许是儿随额娘，但是……小九和十一可是一个额娘的亲兄弟。 胤祚搓搓手，好像在思考个人生问题。 越想越恍惚，也可能是谁养大的随谁？ 但是，三哥和荣妃娘娘看着脾气可不像，四哥和皇贵妃…… 反正都看不出来像。 胤祚继续发掘在日常相处中的细节。 可惜他不了解娘娘们什么性子。 除了宜妃还有几个和他额娘交好的。 德妃看儿子一脸严肃，眼神都放空了，好笑的问： “是在想功课？上次你那功课差点混在太子爷的课业里，幸亏太子那的宫人检查的仔细，翻了好几遍，在太子讲学前给你拿了出来，要不你啊……” 德妃点点儿子的脑袋，看他晕乎乎的样子，轻笑，“前朝大儒和重臣都看到咱们小六的功课了，没想到亲王殿下的功课，和自家儿孙比，自家那孩子也不差什么嘛。” 胤祚睁大了眼睛，理直气壮，将他额娘的话拐了个弯，硬是从另一个角度理解。 “那是，就不能差，他们是咱们大清的未来，大清八九点钟的太阳，自然不能落后于人，课业该加倍努力才是，不能因为我是皇阿哥他们就对自己放低了要求，只觉得我该比他们好，若是人人如此，怎可为大清的江山永驻添砖加瓦。” 胤祚双手掐腰，声如洪钟，表情严肃。 “决策者是汗阿玛，储君是太子哥哥，而我不过是一个亲王，要为君分忧，他们也是为君分忧，不存在谁不能比谁优秀。” 胤祚义正言辞，看起来激动极了，挥斥方遒。 “额娘，我要去和汗阿玛说，要加大八旗的教育力度，旗人们要更加上进，将来才能为官一方，办差得力，向来有说“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如果学问比不过我，武艺也不如我，怎么能得到重用……” 胤祚唉声叹气，满是恨铁不成钢，看起来都是对官员子弟们将来前途的担忧。 “胜我者，我敬佩，自然只会为汗阿玛举荐，若不如我……”胤祚摇摇头，都不如他了，他还不如亲自上呢。 胤祚看起来操心极了，一套一套的把德妃都给套了进去，一旁的章佳庶妃已经从恍惚到肯定，看着胤祚的眼神颇为认同了。 六阿哥高知灼见，这才是通透啊。 不以输赢为耻，反以大清为先。 一切都为大清着想呀。 胤祚肚子里还有一堆话，怕是几麻袋都盛不开，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他说起大道理来根本不用打草稿，张口江山社稷，闭口大清江山，抬手八旗少年，落手齐心协力。 康熙来了都被他哄的一愣一愣，没办法，胤祚实在是太真诚了，那眼神，坚定极了，让你不得不相信他。 他说话的时候 ，好像是带着信仰的。 德妃无奈，章佳庶妃却有些羡慕的瞧了德妃一眼。 看六阿哥这度量，这胸襟。 以后必是大清的栋梁。 就不知道这话都是谁教的，可能是万岁爷吧…… 章佳庶妃猜测。 万岁爷疼爱六阿哥，私底下给他讲些道理，教导他也是正常。 既然可能是万岁爷教给六阿哥的话，章佳庶妃就认真记下来，在心里念叨几遍，以后她也可以教给自己的儿子。 章佳庶妃知道自己手腕心计都比不上德妃，教导胤祥怕是能出力的更少，这会儿多看德妃怎么引导六阿哥的，也是经验。 她这个额娘不争气，家世平平位分低微，性子也软些，但她也想为自己的孩子谋取更多。 她的孩子，她不疼，又有谁能疼他？ 胤祚的话将在场的一堆人忽悠了过去，他表情仍严肃着，还上前提步到胤祥的身边，看着弟弟无比认真的说。 “好弟弟，你可要好好长大，哥哥认为你将来一定文武双全，聪慧果敢。” 章佳庶妃看胤祚神情不似作伪，甚至真诚的让人动容，差点落下泪来。 她没想到六阿哥会这么看好十三，还当着她和德妃的面就说出如此期许。 胤祚轻轻握住小胤祥的手，“十三弟啊，你一定贤德留青史，为咱们大清所赞扬，以后是个贤王能臣啊。” 小胤祥睁着眼睛懵懂的看着这个哥哥，微微张着嘴。 “哥哥为你骄傲啊，胤祥。” 你努力啊，弟弟。 你多干点，我少干点。 能人多劳啊，怡亲王殿下。 胤祚投去充满信任的眼神。 第170章 生辰 “胤祚，尝尝今年这碗面，不知道额娘的手艺精进了没有。” 德妃捧着那碗面，轻轻放到胤祚面前。 她也是自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官家小姐，但有了胤祚后，每年都会为他亲手做一碗长寿面，祈盼儿子健康平安。 从揉面开始，每一步都是德妃亲力亲为，如今已是第八个年头。 胤祚看着那精致的碗中盛着热腾腾的面，笑道： “额娘做的都好吃。” “什么山珍海味都比不上额娘这面，儿子就只能吃的惯这个，吃了这面啊，浑身都有力气。” 胤祚哄的德妃心里高兴，看着又长了一岁的儿子，更是欣慰。 等那面温度正好入口，胤祚就拿起筷子，将面一夹，用力一粗溜，面一点没咬断，一小碗面都被他吸到了嘴里。 德妃看的高兴，这寓意好。 “额娘的胤祚长命百岁，平安康泰。” 德妃双手合十，她这几日都会如素，也是为胤祚祈福，每日抄写一本佛经，一连七日，日日供奉佛前。 乌雅家在胤祚生日这个月都会去施粥，或者请了京里药堂的大夫们出诊，为百姓开药医治，一应花销都由乌雅家承担。 都是为了胤祚积累功德。 乌雅家只有尽心尽力的，他们恨不得胤祚福寿安康。 胤祚也会在生辰这日为宫外百姓捐物捐粮。 他名下庄子很多，出产自然不少，大部分都每年换成了银子送入宫来，胤祚拿给德妃了，还有小部分胤祚会捐出去。 当然不是直接捐，想要救助更多的人，更需要的人，不能用那些皇庄的东西，都是换了糙米和腌菜，给贫苦百姓分发。 还有布料，自然不能是丝绸锦缎，都是粗布麻衣，主要还是分发被褥御寒。 京城贫苦百姓多闻荣亲王大名。 康熙听了心里高兴胤祚有此善心，感念胤祚得过命劫，想到当时大萨满让他多做善事为胤祚积福，康熙也特意在胤祚生日布施。 此举传到前朝，不少人家为了讨康熙的欢心，也愿意手指缝里漏下些好处，去给他们平日里不会瞧一眼的贫民。 不过是几斤粮食几匹破布，这些东西他们也不在意，只想讨万岁爷欢心。 康熙也没对此行为做出什么评价，但也在和几位重臣说及祈福一事时言： “六阿哥降于朕家，乃是朕之幸事，六阿哥与朕今生父子，缘深情真。”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为六阿哥祈福就是了。 索额图不在意，六阿哥六阿哥，在他眼里这是荣亲王。 明珠也不眼红，六阿哥，谁家没个偏疼的儿子，又不是要他顶立门户继承家业。 讨好万岁爷的方式罢了。 万岁爷喜欢就捧着，只要皇上没糊涂了，就不能将皇位交至荣亲王一脉。 董鄂氏一族却心里有些着急，六阿哥这名头一换，就是孝献皇后的孙儿，和他们董鄂家沾亲带故。 皇上这么疼爱六阿哥，他们族里看着好处，心里总痒痒。 可惜还有乌雅家的存在，德妃也好好的在宫里荣宠不断，他们不好攀关系。 毕竟说是皇子外家实在不妥，说是玛嬷的亲族，太后还在呢。 可是这名分摆在这，有这名头就是名正言顺，毕竟严格算起来，就是这么亲近。 这可是孝献皇后唯一的血脉了。 没人能反驳这联系。 可荣亲王年纪尚幼久居宫中，他们实在是没法子去接触。 毕竟哈哈珠子早就选好了的，王爷身边没空位子。 其他的，董鄂家的女儿也没法塞进他的后院，毕竟阿哥这年纪，还早着呢。 实在是让人心中焦躁难安，像有只小猫在挠似的。 董鄂家显赫大族，在前朝颇有分量，可在后宫却是个短板，当今万岁爷的嫔妃没有董鄂家的女儿，更是缺了个留着董鄂家血脉的皇子。 这和钮祜禄家、赫舍里家一比，就落了下乘了。 胤祚可不知道董鄂家的心思，他还沉浸在和额娘的母子温情时刻。 德妃虽有四个孩子，可心里还是最疼胤祚这个小儿子，其次就是养在身边的小女儿。 见面三分情，这句话不假，养在自己身边的感情自然深，更别说胤祚是德妃失去长子后的第一个孩子，弥补了她心中的创洞，又自小依赖额娘，几次大病从鬼门关抢回来，更是心疼。 这个孩子还给她带来了更多的荣宠，宫中子凭母贵，也是母凭子贵，康熙疼爱儿子，自然会加恩母妃。 这会儿看着胤祚吃面，母子俩无言，却是温情，就是这寻常的生活最是难能可贵。 汝啼吾手战，吾笑汝身长。 德妃眼睫微颤，那颗柔软的心化作一摊春水。 胤祚大口嚼着嘴里塞得满当当的面，伴着一口茶水咽下。 德妃笑他，“慢着些，别噎着。” 其实这会儿不是正经用饭的时辰，不过因着胤祚的生辰，特意早起聚福罢了。 德妃手里拿着梳子，示意胤祚坐到她身前来。 胤祚很是配合，还开了个玩笑。 “额娘，我这是辫长一岁长了。” 德妃轻轻的解开胤祚的辫子，先将他脑后系着的水滴型小吊坠解下来，红宝石嵌银的款式，两个指甲盖大小，精致而轻巧。 德妃又轻轻将胤祚编发的金绳取下来，递给等候在旁的双喜。 这金绳是由一根根极细的金线编织而成，望过去流光溢彩，胤祚是常用的。 不过这是一次性用品，德妃示意双喜收好。 等七日一收，送去内务府融了，胤祚表示这不可以浪费扔掉。 德妃轻轻给胤祚将头发梳顺了，才拿过一旁的丝，除了金线，胤祚多用各种丝线编发，不同的丝颜色各异，材质特殊，有的精致华美，有的光彩炫目，还有的轻薄细腻…… 今日这种是以彩色经纬线交织而成，需要手艺极其精巧的绣娘才能制得如此丝物，而不是布条。 编进辫子里，就如浮云流水，彩光流淌。 德妃手巧，给胤祚编好辫子，轻轻一顺，最后系上一个红珊瑚珠子。 胤祚朝镜子一照，得意的摸了摸辫子，“儿子就是俊俏。” 第171章 俊俏王爷 “能不俊俏吗？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 康熙慢步而来，他刚下了早朝，就赶到永和宫为胤祚庆祝生日。 康熙本是想在今天为胤祚办个宴会庆祝，奈何胤祚不同意，觉得还是一家人团聚简单庆祝一下便好。 平日里就够热闹了，不差这一天。 康熙自然依他，他也享受父子相处，人太多了反而不美。 儿子太多了真是不省心。 这会儿康熙看着对镜编发的胤祚，他在德妃面前一向乖巧听话，十足十的大孝子。 康熙扼腕，怎么就整日里在他那调皮捣蛋，他对胤祚多上心，比起玛禄可不差。 康熙瞧了那边温婉的德妃一眼，她手里拿着一缠枝牡丹纹玉梳，嘴角正噙着笑意。 这梳子…… 康熙有些意外，胤祚倒是听话，他虽然不了解其他儿子们梳头用什么梳子，但大体也知道他们不会用这些女子爱用的纹样。 胤祚可都八岁了，德妃给他用什么，还能配合。 一时间，康熙心情复杂，又品出些酸味来。 “玛禄编的这辫子不错。” 康熙走到胤祚身边，拿起他的辫子细细端详着。 “你平日里爱打扮，看着弄的还不错。” 胤祚很是自然的点头，“那可不，也不看看我阿玛是谁。” 倒是对上了康熙刚才说的那句话。 康熙轻笑一声，嘱咐梁九功，“将朕那双龙纹黄玉梳给六阿哥送来。” “还有个象牙梳……和田玉梳。” 康熙一沉默，“那个新制的镶玉嵌宝金背木梳也拿来。” 梁九功似是要劝，这是内务府新给万岁爷制的，六阿哥没说什么呢，您就巴巴的送上去了。 以前还嫌弃六阿哥惦记您私库那点东西呢。 康熙轻轻拍了拍胤祚的脑袋，像是拍着一个小熟西瓜，咚咚的。 胤祚扭了扭脑袋，幸亏没碰到他那条宝贝辫子，弄乱了额娘刚给他弄好的发型可不行。 多好看。 胤祚朝着镜子中的自己一挑眉，接着嘿嘿一笑。 霸道王爷就是我。 我可是大清第一荣亲王，胤祚朝着镜子挤眉弄眼，搔首弄姿。 脑袋扭来扭去，辫子轻轻的在脑后甩来甩去。 他承继荣亲王爵位的时候，汗阿玛还格外加恩世袭罔替。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就是传说中的铁帽子王。 胤祚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那豪情壮志。 胤祚这突然动来动去的，把康熙吓了一跳。 不过是几把梳子，怎就如此感动？ 保成说的对呀，要多让胤祚见些好东西，这才不会眼皮子浅的被底下人蒙骗。 看看，看看，这梳子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康熙痛心疾首。 这把梳子把他高兴的……或许是因为是自己送给他的？ 康熙狐疑的瞧一眼胤祚，正好对上德妃看向胤祚的视线。 帝妃两个对视，都是一怔，接着德妃率先笑起来，康熙也无奈的一笑，而后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再次看向胤祚。 他们的儿子哟。 这傻小子…… 康熙看着他在那一会儿挑眉一会儿挤眼的，轻轻拍了拍胤祚的肩膀。 “臭美呢……” 胤祚眼神坚定的摇摇头，“不，我这叫客观的进行自我审视，做出正确而标准的评价。” 他认真的站起来，“汗阿玛，那些传教士可都说大哥是我们兄弟里长得最英俊的一个。” 胤祚表示自己也不能落后，“我要向大哥学习。” 首先要学习大哥自信的气质。 俗话说腹有诗书气自华，他大哥是身负骑射气自强。 他要有此气质，就成功了一半。 接着就是…… “呀！汗阿玛。” 胤祚委屈的捂住自己的脑袋。 “学什么？” 康熙瞥他一眼，“保成才是端方持重，矜贵清朗，要学也是和你太子哥哥学。” 和老大学，别好的没学会呢，先学会他那直脾气。 万一胤祚也学的和老大似的，哪还会有现在的贴心样子，到时候只能天天和他呛声…… 康熙都不敢想那画面，是他做梦都会吓醒的程度。 康熙赶快暗示的看向德妃——千万要管住了！ 胤祚撅着嘴，一哼。 康熙又哄道：“学别人干什么？你就很好，不用学。” 胤祚当然不是要改变自己，他只是要锻炼自己的自信（厚脸皮）和如胤禔那样钢铁般的意志，这么和康熙说就是变相的撒娇了。 见汗阿玛这么说，胤祚赶快顺杆往上爬。 “汗阿玛都这么说了，儿子自然只有遵命的道理。” 胤祚抱住康熙的一根胳膊，进来这么一会儿了，汗阿玛还没坐下呢，一直站在他身后。 胤祚正好顺势拉着他汗阿玛坐好，父子俩挨在一起。 胤祚坐在康熙和德妃中间，一边一个。 “上次会亲我都没去呢。”胤祚暗示，“汗阿玛，你看，只有额娘她们出宫了一日，要我说不如……”胤祚眼冒精光，“不如让儿子们也陪着额娘回去看看，还有几个姊妹。” 康熙不置可否。 “汗阿玛……” “汗阿玛？” “汗阿玛！” “不行。”康熙拒绝，若是让皇子们跟着嫔妃一起，那四阿哥跟着谁？ 若是跟着表妹出去，在佟佳家露了馅怎么办？ 表妹受不住的。 而且若是胤祚知道了…… 乌雅氏一族，不，应该是德妃，她心里有数不会乱说。 胤祚出宫倒还好。 可佟佳氏不一样，不一定认胤禛，到底没流着表妹的血脉，也没有改玉碟。 出去一趟太多意外，不若再过几年，胤禛都大了。 康熙想着这些，安抚胤祚。 “你若想去便去吧，你哥哥弟弟们可不行，此次出行，你哥哥们年岁都不小，到底不合规矩，不若单独走亲，弟弟们又年幼，出宫不可行。” 康熙想着胤祚独自出去显得有些奇怪，也怕有人说他些不好听的话。 “让胤祺和你去，等你额娘再出宫，你跟着一起，让老五也陪着宜妃一起。” 宜妃性子豪爽泼辣，明艳大方，很得康熙喜欢，这次开恩特意加上她，如此两个宠妃的儿子都跟着出去，也不会有人只逮着胤祚说事。 胤祚知道康熙用心良苦，忙感慨道： “汗阿玛真是思虑周到，儿子……” 胤祚做西子捧心状，“感受到了汗阿玛一片爱子之心。” “座中泣下谁最多？荣亲王爷黄衫湿。” 胤祚以袖掩面。 第172章 陈潢 胤祚虽在宫中，可也知宫外云涌。 先前黄河水患不断，泛滥频繁，水灾严重，民不聊生，淤塞还影响了漕运。 康熙决心治河，任命靳辅为河道总督承担治理黄河的大任。 这个靳辅是个实干派，清正廉洁，一心治河，其幕僚陈潢也是个有大才的，辅佐靳辅很是尽力。 在两人齐心协力下，十年功绩，通盘治河，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又用放淤固堤、开引堵决以及测水法、减水坝等新方法，让黄河焕然一新。 然就在此时，于成龙等大臣集体提出了开下河的方案，此时康熙南巡就曾提过此法，康熙自然支持。 可惜……此方案考察后并不可行，奈何康熙决意执行，不但拨款二十万两白银另找人办此差事，还心中记了靳辅一笔。 这些就算了，重要的是，胤祚叹气，感觉自己脑后的辫子都要被自己拽下来了。 汗阿玛唉，这是人才啊！ 咱们就不能网开一面嘛。 靳辅这个人是个好官，但有些操之过急，背后……说实话，背景不够硬啊。 胤祚着急的搓手。 明珠那老狐狸之前不还支持他来吗，怎么这会没动静了？ 靳辅曾是明珠同窗，在治河方面明珠是大力支持。 明珠一党，党羽众多，和索额图一党互相倾轧，纷争不断，之前为了治河一事，还力挺靳辅呢，这次靳辅都被罢职了，被弹劾到了此种地步，明珠也没什么动作。 唉……胤祚挠挠脑袋，那就是没把此人当回事呗，或许当时支持靳辅是因着他治河方子的确不错，主要还是和索额图争利。 这会儿…… 黄河水患平息，水下去了两边的荒田就露出来了，荒地被当地豪强霸占。这靳辅就上书请求丈量田亩，作为官田供百姓屯垦，这是好事啊！奈何……胤祚敲敲桌子。 动了那些地头蛇的利，不得被扒一层皮。 还有那些本就看不惯他的官员，这个出点力，那个背后推动推动，又有人在前朝一运作，江南道御史郭琇领头上奏，这脏水被泼的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明珠自然不会为了他，去和那些江南乡绅周旋。 当然，也可能是因明珠自顾不暇？ 动靳辅，难免不是对明珠一党的警告。 或许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胤祚觉得，此次弹劾就提及到了明珠，明珠那边怕也是焦头烂额。 明珠被动怕也是不远的事。 靳辅已经被罢职，胤祚心中可惜。 毕竟一个一心为民的官员，实在难得。 何况他是知道这水患的灾难是有多大，就算是他上辈子那会儿，发洪水也会损失惨重，造成人员伤亡，更别提现在了。 本就靠天吃饭的农民们，被水一冲，就算侥幸的活了下来，接下来一家的嚼用也没了着落，又让他们怎么活呢？ 胤祚又想到另一个人物，陈潢！ 这是个治水的奇才，研究水利农田多年，是一把好手。 但现在，这个奇才被判了解京监候，即将押解入京！ 胤祚心里着急。 他对靳辅这个官大的河道总督是没法提供什么帮助，他也不敢在此时插手靳辅的事，他是惜才，但也脑袋还清醒。 他一没实权，二不想过多掺和党争的。 对这种重要职位没能力，也不能插手。 但陈潢不同，一个佥事道衔（正五品）官，在高官云集的京中真不算什么人物。 何况他主要靠靳辅举荐，水利上是个人才，但之前屡试不中，也没什么背景人脉，脾气又……太直，还敢直接说他汗阿玛不懂治水，这是个什么人物呀？ 要你直言不讳，不是让你不要脑袋。 胤祚唉声叹气。 说实话，他是想保此人的。 这人一进牢房，就完蛋了。 胤祚肯定，他也知道那些人的手段，就这种背后没人的，想让他死太容易了。 牢狱之灾，在等候听审前，那里面条件又不好，让他染个风寒什么的，缺衣少食又没有药品，接着就一命呜呼了。 何况，就陈潢这脾气，如此蒙冤，遭受此等打击哪能心平气和，这精气神儿都没了，人就容易垮掉。 胤祚想着此人才能，说实话，这种治水的人才百年也出不了几个，这些年满朝文武，不也就他和靳辅吗？ 何况靳辅年老，以后恐怕难以再多支撑。 这些年治水也是陈潢想法子，靳辅大力支持。 单论治水的才能，还是陈潢。 胤祚心里念着此事，这几日用饭都不香了。 可他心事也无处诉说。 他只能让自己的哈哈珠子找人关注此事，还有乌雅家…… 他能用的人还是太少。 胤祚有些恍惚。 不过，他心中倒是有些想法。 可没等胤祚多纠结呢，就得了一个新消息——陈潢病倒了。 他病倒了！ 这位治水奇才被粗暴的押进囚车押往京师。 悲愤交加之下，便生了病。 那些押送的官员自然不可能对这个阶下囚多礼遇。 胤祚急的跳起来。 不行！ 不行！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是保得此人一命，今后必能再大放异彩。 就算再不被启用，他的治水才能也能得到些传承。 修书教徒也行啊。 只要留得一条性命！ 胤祚不再犹豫，党争党争，这种利国利民的有才之人不能被牺牲。 汗阿玛那边…… 胤祚此次未奔太子居所而去，索额图与明珠不合，靳辅与明珠有关，他若开口，太子哥哥身份尴尬，夹在中间难免难做。 大哥自然也不行，明珠老匹夫那边自身难保，他不可能将大哥牵连的更深，这会儿最好是让胤禔明哲保身才对。 其他人，三哥四哥尚未有那个能力干系前朝。 胤祚好歹还有个荣亲王的名头。 这会儿只能去见康熙，帝王的决策才是最重要的。 不说让康熙回心转意，只说让陈潢能得个良好的照料，平安的得到宣判，就算是丢了官，也有命在。 这人治水十年，也是有功在身，胤祚也可为他从中斡旋。 一个治水的大功臣，党争的小人物，不该就如此高开低走的消失在历史的洪流里。 第173章 陈潢(中) 胤祚到乾清宫的时候，康熙正沉眉批折子。 看着胤祚过来，他才松开眉间的褶皱，揉了揉眉心。 “汗阿玛……” 胤祚看康熙劳累，自觉到他身后捶背捏肩。 “汗阿玛好辛苦。” 康熙听着儿子这么说，反而道： “尚可。” “今日怎么过来了？前日你要的那药材让梁九功嘱咐内务府了，尽早批准下去。” 康熙在胤祚的力道下放松脊背，他也怕胤祚年纪小，给他捏肩再伤着手，胤祚没捏几下就拍拍他的手。 “好了，坐到朕身旁来。” 胤祚乖巧的到康熙身旁，康熙看他那样子，就知道又是有什么要求。 若是没事，胤祚来是大摇大摆，无法无天，有求于他，才乖巧懂事，略有收拢。 “药材？还是看上什么了。” 胤祚嘿嘿一笑，“不是药材，养心殿那群传教士正研究的起劲，一时半会的也用不上再找这种珍稀又名贵的药材了。” “这种药护心养身，对老人的身体大有裨益，若研制好了，是功德一件。” “再说了，儿子要这药材也是为了咱们大清的制药事业啊，可不是进了儿子自己的口袋了……” 胤祚挨过去，慢慢拉住康熙的衣袖。 “这是为汗阿玛分忧啊，儿子愚笨，也只能在这些方面费些心思了。” 康熙看胤祚那讨巧的眼神，缓声道： “也别太耗费心神，再累着身子。” “我都晓得的，汗阿玛，儿子有数。” 康熙看着胤祚如此懂事，那因前朝争斗而隐隐作痛的额角都轻松了。 “有长进。” 胤祚自然收下这评价，那可不，长进可大了。 “那有如此长进，汗阿玛是不是会有个小小的奖励。” 胤祚试探道。 康熙瞧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直接道： “说吧，想要什么。” 给他的奖励也不少了，金银珠宝，名家字画……各种东西应有尽有。 “要个人……” 胤祚瞧着康熙脸色，看着还行……就不知道一会儿。 “儿子听说那治水的陈潢进京了，身负重病，看着情况很是不好啊。” 康熙没想到胤祚会提及此人，看着胤祚的眼神还有些惊讶。 疑问的不是对胤祚关注此人，反而先奇怪： “你还知道他？” 他这儿子平日里招猫逗狗，提笼架鸟，日日闲逛，不爱读书，前朝政事更别说了，眼看着一窍不通。 今日竟然还能和他提起这么一个五品小官。 康熙瞬间就心情沉重起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有谁敢利用他！ 胆子倒是大的很…… 康熙眼神漠然，心中燃起火意。 胤祚不知道康熙思路拐到这里去了，只说： “知道啊，这人是个治水的厉害人。” 胤祚笑嘻嘻的，像个和老父亲讨要玩具的熊孩子。 “汗阿玛，他不是被革职了嘛，能不能把他给儿子做幕僚啊。” 康熙看着胤祚，更是奇怪，也不走和其他儿子的弯弯绕绕，他养着胤祚这么多年，真怕他听不懂，直言道： “是老大让你来的，还是保成？” 背后是明珠还是索额图？ “你哥哥们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处理党争一事康熙心中已有决断，他铁血手腕自然不容置疑。 胤祚只看起来觉得康熙很奇怪似的，真诚道： “都不是啊，汗阿玛，我自己要人，干嘛为了哥哥们？”说着胤祚挨着康熙更近了，就差贴在他的身上，很有道理的分析一通。 “这人会治水啊，儿子想学治水。” 胤祚很是认真，“汗阿玛，你看，我文不成武不就的。”怕康熙反驳似的，胤祚补充，“武好一点也比不上大哥他们啊。” “以后怕是样样不出彩，多难看啊。” 接着胤祚一笑，“可治水不一样，古有大禹治水，流传千古，治水可是个大工程，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业。” 胤祚搓搓手，很局促似的，还挨着康熙的耳朵。 “汗阿玛，儿子也想有些功绩供后人言啊，青史留名，不仅仅一句荣亲王胤祚嘛，起码有些拿的出手来。” 胤祚还很是为康熙着想似的，“这也是为了汗阿玛啊！” 胤祚义正言辞，康熙示意他继续说，看看这孩子有什么歪理。 要一个人为了他。 “为了汗阿玛的面子啊！” 胤祚理直气壮，“汗阿玛的儿子一事无成多难听，汗阿玛的儿子治水功劳多难得。” “后人会说这都是康熙大帝教子有方，才让荣亲王如此聪慧果敢，干出如此功劳。” “当阿玛的是千古一帝，虎父无犬子，做儿子的也这么有能耐。” 胤祚摇头晃脑，“所以嘛，这陈潢儿子想要。” 康熙看着满嘴歪理的胤祚，内心从一开始的警惕到无奈，还有些慰贴，他安慰胤祚。 “千古一帝，你倒是会给朕戴高帽，朕自己都不敢如此托大。” “没人会说你的。” “陈潢……他是罪臣。” 胤祚早熟悉讨价还价技巧，先提出一个高要求，然后放低标准，利于二人从中各退一步。 胤祚忙难过道： “汗阿玛千古一帝之名儿子是无比确信的，汗阿玛可不能妄自菲薄。” 胤祚用你怎么这么没有自信的眼神盯着康熙。 看的康熙都不好意思了。 接着胤祚就继续说那陈潢的事。 “那陈潢确实快死了，汗阿玛就算不给儿子，也不能让他没了啊，这么一个人才，儿子可是日思夜想。” 份量重的不好动，这么个边缘人就被轻易打发了。 连他的性命都无足挂齿。 可正因如此，胤祚才好争取。 一个无人在意其姓名的小人物，他若救下来，也不会有人多在意。 虽有实才，可无人在意其才华。 治水…… 胤祚按着之前的想法，对康熙道： “何况等儿子开府，府上典仪管领的都空闲，给他安排个职位也简单，如此也是名正言顺了。” “陈潢到底立过功，汗阿玛，他罪还没定下来呢。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实在是……” 胤祚嘀咕，“汗阿玛，那这罪定在谁的身上呢？他原本还是有可能放出来的，亦或者定了罪也不致死罪。” “好歹给儿子留着人嘛……” 第174章 陈潢(下) 胤祚铁了心要这个陈潢，康熙被他吵得脑瓜子嗡嗡的。 索额图和明珠党争，康熙心中已有决断，他自然知道这陈潢没掺和这些事。 那些罪名也都是胡乱堆到他的头上的。 毕竟就是他示意的，他能不知道吗？康熙眼神复杂，看着这个傻儿子。 郭琇是他的人，这人是个清官，铁面无私，算是他的心腹。 靳辅不过是个预热，找些由头罢了他的官，敲打明珠一二，让他收敛。 康熙对靳辅和陈潢不满，也是因其对帝王旨意表示质询。 他到底是正值盛年，春风得意，他的政敌都已经落败魂归西天，真正的大权在握，无人敢质疑其决定。 臣子，不论多有能耐，首要的就是听话，用着顺手自然重要，可滑不溜秋的想在主子手里扑腾，自然就要好好的规训一番。 他要的是听话的狗，不是一条会挣扎的鱼。 处置靳辅，主要还是出于对明珠党争的处理。靳辅罢官，弃之不用，但康熙无意伤他性命。 可陈潢不一样，这人名不经传，官职低微，而且此人实在狂妄，对他的命令公然质疑，对帝王，一个奴才只有敬没有畏惧，康熙怎么容得。 正好杀鸡儆猴，这陈潢定了罪，处置了就是。 康熙不打算让他判个斩首之类的刑罚，流放便好，眼不见为净。 谁能想到胤祚来问他要这人。 他这个儿子一向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而且……这还是这孩子第一次向他开口要人，胤祚平时还是很乖的。 不给他，康熙心里总是不得劲。 可就这么把这人给他，又实在…… 这是个罪臣！ 起码在康熙心里，这是个罪臣。 一个不听话，过于傲气的逆臣。 但胤祚所言那些，康熙现在已经不纠结胤祚的课业，反正胤祚以后富贵不愁，他活着就能一世安稳，等保成从他手里接过大清的江山，保成疼爱这个弟弟，胤祚也能继续过好日子。 他最爱的两个儿子，将来兄弟齐心，大清必会江山永固。 可……康熙又想起些别的可能，他虽不在意了，可胤祚不一定不在意。 毕竟看着兄弟们将来一个个建功立业，他若平庸，心里总是难受。 别人的爵位都是立功得来的，就他的爵位是出嗣而来。 胤祚万一以后难过被出嗣给四弟…… 这孩子要强，嘴上虽不说怕是心里却难受。 康熙心里琢磨着，名留青史，还要有所成就供后人言…… 带兵打仗……不好，到底是危险。 编书着作……不妥，这事情枯燥，他不一定有那个耐心。 至于别的…… 现在胤祚捣鼓的制药，也只是小道，就算是成了，也没那么大的噱头。 康熙思前想后，突然发觉胤祚说的不无道理。 治水！ 一个可流芳千古，可万民赞颂的功绩。 可康熙不喜陈潢，想到前朝那千丝万缕的联系，就有些头痛。 胤祚此时却很是善解人意，“汗阿玛，若是为难，儿子就不要了……不能给汗阿玛添麻烦。” 胤祚微垂着脑袋，也不去观察康熙的表情，很是乖顺。 康熙反而心中戚戚，胤祚哪有如此和他生分的时候，这孩子天可怜见儿的委屈，这么听话，他刚才怕是吓到他了。 陈潢倒也不算什么，就是…… 康熙看着胤祚，这孩子心肠软，若是被人蒙骗，尤其是陈潢心高气傲，目无尊上，再将他带坏了，毕竟胤祚看着蛮看重此人。 他挑人，是给胤祚挑合适的奴才，王府的官员，将来要温顺好忠心于胤祚，要有能力为他打理好王府事务，还要家世清白后无党争之嫌…… 康熙还没空多想呢，胤祚就又有了动作。 他轻轻晃了晃康熙的胳膊，“汗阿玛批折子本就批的累，儿子不该来打扰，陈潢自然比不过汗阿玛的心意重要，若是因此让汗阿玛烦恼，儿子宁愿不要此人。” 胤祚说的诚恳，只叹道： “就给陈潢治好病，按例处置好了，到底是个奴才，也不是有经天纬地之能。” “汗阿玛教导儿子要惜才，不耻下问，本想着这陈潢有才，三人行则必有我师焉，儿子才想着从他身上学些东西，但想着他那一堆罪名，相必是个心躁的，目高于顶，想来也不好。” 康熙微微颔首，这倒是与他想的不谋而合。 陈潢脾气要磨，这么给胤祚用可不行。 但……看着这孩子委曲求全，康熙心里又舍不得。 “不过是为他治病，哪有人还没下狱就死了的道理，朕便让人将他治好了，到时候自会有人秉公处理。” 康熙瞟胤祚一眼，若有所指，“到时候此人就是白身，你若想用就用吧。” 如此就提前给陈潢定好归宿了。 康熙略一沉吟，强调道： “不可太过心软，反而让手底下的人拿捏了，镇不住底下人，可不是一个亲王的作为。” 胤祚瞬间就明白康熙的意思，这是同意为他开后门了，胤祚心里高兴，挨着康熙。 “就知道汗阿玛疼我，儿子知道分寸的，到时候在府里安排个职位，七品八品的，正合适……依儿子看，汗阿玛自有决断，汗阿玛看人才准呢，儿子才几岁，实在是功夫不到家，此人有才却品德有缺，不可大用，在府里养着就好，虽是白身却也不差他些什么。” 胤祚看着康熙，让康熙沐浴在崇拜的温水里，被慢慢的烹煮，一点点温水煮青蛙，青蛙还很是舒适的享受着。 康熙看着胤祚，心中不禁感慨。 胤禔被明珠带的叛逆，胤礽被索额图教唆的太亲近赫舍里氏，还是胤祚此事做的最好。 想起乌雅氏一族，康熙又摇头。 也是福兮祸兮，福祸相依。 玛禄那弟弟还年幼，叔伯也不算得用，额森已经老了。 康熙看着胤祚的眼神更是慈爱，他的六子，只有他。 依赖他，从他这里索取。 康熙享受着这份依赖。 这才让他全然放心。 第175章 囚徒 陈潢已经病的恍惚，他愤懑不平，他悲痛交加，他的心气都散了大半。 拖着病躯苟延残喘，陈潢咳嗽着，那双空洞的眼睛望向远处的天空，却没有焦距。 他的躯体被困在这囚车里，他的灵魂却早已死去。 他的满腔抱负，终是再也无法伸展。 他这副残躯，也无人在意，陈潢微微挪动身子，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挣扎着。 陈潢想，他怕是活不了多久了，病越来越重，他神色恍惚，就是不知，他还有没有机会再看一眼黄河，这个耗费他大半辈子心力的河，等他死了，若有幸能埋在河边，也可让他看着后来人…… 后来人…… 治河的又会是谁？ 他还会不会延续他的方法？ 河会被治得如何？ 两岸的百姓还会受灾吗？ …… 陈潢心里有太多牵挂，又有太多疑问。 可是……他掀起眼皮，无力的伸手，挡住那洒在他脸上的阳光，太刺眼了。 实在是太刺眼了啊…… 陈潢闭上眼，不愿再去看，他已是戴罪之身，想这些又有何用呢。 躲不过一个死字。 可正在此时，似是来了人，那些官兵本要驱赶此人，不知道那人干了什么，那些对他爱搭不理的官兵态度瞬间变的好极了，赔着笑奉承。 陈潢没心思关注，仍然了无生趣的望着远方。 可是，那些人却朝他这边走来，陈潢那张苍白的脸憔悴的厉害，这会儿更是心如死灰。 还要劳烦哪位来取他性命？ 陈潢自嘲，倒是把自己给逗笑了。 他这么个小人物，也不会有人觉得他值得兴师动众。 就算是让他去死，也不值得。 哗啦……一官兵拿着一串钥匙，给陈潢的囚车开了锁，这动作让他一愣，此刻脑子竟是空白一片。 “大人，这就是陈潢。” 那男子穿着一身宝蓝色绵马褂，面上带笑，大约而立之年，或许还要年轻一些，看起来很是和善。 接着，他对几位官兵点点头，那些人就会意的退到一边去，这人才和陈潢搭话。 “陈大人，你运气倒好。” 陈潢不明所以。 那人也不管陈潢能不能听懂，或者是否能领会他的意思，说了这么一句话，他也不表明自己的来历，只让官兵将陈潢架出来。 看陈潢那样子，在囚车里待了那么久，怕是腿都不顶用了。 陈潢就这么被架着，坐到了早就准备好的椅子上。 那位大人让跟在一旁的大夫上前，他虽面上常带笑，却显得很是沉默，并不多言。 他看着这个病骨支离的男人，也不知道这人有什么能耐，让六阿哥为他求情，让万岁爷肯网开一面，再给他个机会。 大夫给陈潢把了脉，又细细查看了一番他的状态，向那大人一点头。 那人就明白了，这病是硬生生拖成这样的。 而且，心病还需心药医啊。 他看着陈潢的样子，衣衫褴褛，许久未经过梳洗，蓬头垢面。 那官员轻声道：“开药吧。” 陈潢手颤抖着，他不知道这人是为了什么，会让人给他看病，何况他如今只是笼中困兽，身处牢狱之身，万岁爷亲自下令，若没有万岁爷的旨意，没人敢…… 难道是，万岁爷？ 陈潢不可置信，却因着激动身子都在发抖，那双死灰般的眼睛再次燃起一簇火苗。 他有些急切的看着那大人，万分想从他的口里知道些什么。 难道是万岁爷知道他的冤屈，或念在他这些年治河的功劳，万岁爷是明君圣主，自会明察秋毫，他心里期盼着。 或许，或许，他没有彻底惹了帝王厌弃…… 看着陈潢那个样子，都是官场上的人精，那大人自然知道这人到底误会了什么，但是…… 想着当时他府上来的人，那太监当时的态度——这可是他小侄子要的人。 巴扬阿想起福晋玛颜珠的宝贝侄子胤祚，看着陈潢都和颜悦色几分。 那太监只说是六阿哥要的人，嘱咐了他要干什么，就给了个牌子，让他来找看押陈潢的官兵。 巴扬阿他阿玛当时是四品文官，当儿子的受其恩泽通过恩荫为官，从八品笔帖式开始，十多年一步步爬到今天的吏部主事（正六品），是靠他努力经营，也是靠着宫里的德妃娘娘的面子。 巴扬阿无比庆幸能娶玛颜珠为福晋，当年德妃娘娘先参加小选中选，第二年他福晋就又参加内务府选秀落选回家自行婚配，当年他阿玛当机立断，为他定下这婚事。 后来，他和福晋琴瑟和鸣，玛颜珠是个心里有成算的，德妃娘娘也接连生子，一路高升，他沾了不少光。 若是再晚几年，巴扬阿想起德妃娘娘的幼妹，许的可是阿灵阿，遏必隆的儿子，他是如何也比不得的。 今年，巴扬阿想着万岁爷的意思，看着荣亲王的面子，他还能升一升。 他是无比想为荣亲王效力，奈何他与王爷至今未见过，这回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办好了，那位爷怎么也能看他几眼。 他侄儿要人，这陈潢就不能有事。 巴扬阿让大夫开了药，熬煮后亲眼看着陈潢喝下去。 他沉声对官兵们道：“此人虽有罪卸职，到底万岁爷的审判还没下来，不能让他出事。” 那些人都连连点头，挨个保证。 “自然，自然，大人。” 那大夫开好药给陈潢留下，巴扬阿知道不能在他这里走露了风声，王爷的恩情这陈潢早晚会知道，他虽想让这人知道他病成这样能保住一条命全靠王爷的恩赐，但也只能闭紧了嘴。 这时候只有让所有人都觉得是万岁爷的意思，万岁爷愿意对此人开恩才合适。 不能给王爷添麻烦。 王爷…… 巴扬阿心里咀嚼着胤祚的名号，心里更是涌上热流。 他已经迫不及待等到王爷办差，他辅佐在侧，随王爷大展身手了。 第176章 巴扬阿 按《大清律例》，陈潢“攘夺民田，妄称屯垦”的罪名所犯乃是侵占田宅罪。 这种罪主要看这官员到底占了多少地和犯罪轻重。陈潢被安上这个罪名，自然不可能亩数少了，只规定的杖刑就能将他活活打死。毕竟按规定侵占一亩以下，杖六十，最高可至杖一百、徒三年。 除杖刑和徒刑外，他还已经被革职、很可能流放边疆。 杀头也不是不可能，帝王一怒，就算是小罪也要丢脑袋了，何况他这罪名还是个厉害的。 土地是国之根本，大清严明刑罚，严禁官员侵占民田。 陈潢等待判决的那日，身子已经大好了，他心里还有希望，那口气重新支撑着他，让他挣扎着活。 他渴望有人能理解他，渴望被重用，能继续他的水利建设，黄河——这是他一辈子的追求！ “杖六十，革职查办，万岁爷格外开恩，念在你治河有功，侵占田亩之罪以银抵杖，赔偿白银两千两！” 陈潢的眼一下子瞪大了，杖刑判的并不重，但……两千两白银，就算是他砸锅卖铁也赔不起呀。 若是旗人，各种补贴丰厚，可一个普通人家一年不过收入三十到四十两银子，家里条件好的能八十两。 若是那种普通农户，一年才十两银子维持生计。 至于他们这些官员，陈潢一年年俸八十两，禄米八十斛。 他为官清贫，没什么灰色收入，这些年攒下的家财也不过百两。 两千两白银…… 陈潢攥紧了手。 但好在保得一条命在，他…… 定了罪，陈潢就立刻被脱去中衣，直到露出皮肉，这种大庭广众之下被围观着行刑，最是消磨人的傲气，羞辱极了，可能人没死精神却崩溃。 陈潢咬紧了牙，一声不吭。 行刑的人员拿着大阔头的竹板，这竹板重两斤，长约五尺五寸，看着骇人极了。 两个衙役将陈潢死死按住，还有一个专门打他板子。 这打板子可是讲究，分为“外轻内重”和“外重内轻”，据说这些行刑的人是拿豆腐练过的，能做到豆皮儿完好无损，只出声，不见碎，可豆腐里早碎成渣了。 陈潢绷紧了身子，咬着牙等着。 那几个衙役对视一眼，心里都有数。 一杖又一杖，打的陈潢血肉模糊，看着不成人样了，真是好不可怜，却未伤及筋骨。 要不这六十杖下来，早就非死即残了。 吐血昏厥是常有的事。 这些衙役都打死过多少人了，其中门道可清楚着呢。 打完后，陈潢是不能动了，下半身血流不止，他在京城并无亲眷，也无相熟之人，他革职押送的突然，身上也没带什么银子，等他被丢出去，无人照料，也是死残。 但现在也不可能有人收留他，有谁愿意趟这浑水呢？ 陈潢被两个衙役抬出去的时候，还趴在那木板上，身子无法动弹。 他很是无助，身后的伤势连衣衫都穿不回去了，一个读书人最重的脸面，被狠狠的踩在脚底下。 被扔在外面，他艰难的抬头，但还未有什么动作，就又来人把他抬了起来，还有一男子站在他身前，说是他的亲族子弟，特来接他。 陈潢人是一点不认识的，可他根本来不及说什么，就被麻利儿的抬走了。 那人的说辞就好像公事公办的有个理由给众人听似的，也不在意他信不信。 可陈潢受了伤根本无法反抗。 等陈潢被搬上马车，摇摇晃晃的赶路，一路上被搬上搬下，终于进了一个小院子，最后被挪到一张软榻上，才安稳的能喘一口气。 陈潢望着眼前的男人，神色复杂，“大人这是何意？” 巴扬阿心情颇好，他得了信，不久荣亲王会出宫来亲自见见这陈潢，趁着这机会，他也能和阿哥见一面。 他们家还得了不少东西，大半虽是给福晋的，可王爷也没忘了他，还送他佩刀，只那琉璃盏，就价值不菲。 巴扬阿美滋滋的，阿哥爷心里有他呀！ 他言语温和，带着些劝，“你刚受了刑，还需人照料，便先在我这待着，等伤好了再走也不迟。” 陈潢眼含诧异，却也是知道好歹的人，先向巴扬阿道谢，又详细问道： “我与大人素昧平生，哪里值得大人如此费心？” 巴扬阿轻笑一声，“我也是听从主子安排，咱们当奴才的，不就是盼着能跟个好主子吗？忠心为主，才是我们该干的。” 这是康熙特意嘱咐他要敲打的，巴扬阿不敢忘。 但这也是他的真心话，他万分期盼为荣亲王效力。他以为万岁爷是要提点这陈潢忠于阿哥爷，自然万分尽心的说了好一通。 康熙真实的意思嘛，却另有深意，他想让这陈潢认清自己的身份，当皇家的奴才，能力不是最重要的，这最紧要的是忠心，是能顺着主子的心意。 跟着他这个主子，陈潢做的不好，以后在胤祚身边，康熙不可能让他忤逆儿子。 他的儿子性子太好，陈潢又如此，真是让他忧心。 陈潢若有所思，半响才道： “自然……自然……” 万岁爷若还肯用他，他必万死不辞。 巴扬阿看他那样子，知道这人脑子清楚，才满意点头。 “荣亲王善心，救你一条性命，过会儿就再叫大夫来，给你瞧瞧……” 荣亲王？ 陈潢心中大骇，荣亲王。 他怎么也猜不到会是荣亲王。 不是陛下，而是荣亲王。 荣亲王不是才七岁，还是八岁？ 他记不大清了。 这位王爷他有所耳闻，可也只是听些他得万岁爷宠爱之言，或些赞其勤勉有加，读书至吐血昏厥，骑射过人，年少有为的话语。 他和这位是没有什么……对，陈潢看着巴扬阿，万岁爷早就恼了他，又无人为他脱罪辩解，又怎会突然对他态度转变，该是有人为他说话。 只是他没想到，会是这位亲王。 他恍然大悟，顿时耳清目明，心里通透。 陈潢强撑着身子，问道：“我与王爷并无私交，怎么……能得殿下青眼。” “王爷自有决断，咱们底下人，怎能揣摩阿哥的心思？” 他们王爷没说话，巴扬阿可不会多嘴，阿哥没说这是可以说的，他就要嘴巴严严实实的。 第177章 练字(上) 胤祚得了陈潢行刑完毕已经在巴扬阿准备的小院住下的信儿，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次还算顺利，如此，陈潢就能留得一条命。 只要命还在，就还有未来。 胤祚现在很是相信这句话，除了生死大事，其余都可以是小事。 他经历过那种生死面前的无能为力，那是真的求生无门，在炼狱中将肉体活活煎死。 陈潢保下来了，胤祚却不打算现在就去见他，目前盯着陈潢的视线太多，而且这人伤的太重。 文人都是有傲气和自尊的，陈潢皮开肉绽，打的他连裤子都穿不了，又如何见客。 胤祚若是去，这人也只能为了得体强撑着身子，只会加重病情。 不如等他养好了伤，再一见。 正好……让他消化消化要赔两千两银子的心情吧。 胤祚数了数，他倒是可以帮忙交，不过嘛，这样陈潢就要为他打一辈子工了，这算下来，怕是永远没有俸禄，还要一个人干好几个人的活计。 德妃那里帮胤祚存着几万两银子的存款，这不过是胤祚三年的年俸和庄子的产出罢了，要知道，这还是胤祚这花一点那花一点，这里撒点钱，那里撒点钱的剩余。 胤祚表示，亲王真的很有钱，尤其是他和别的亲王不一样，他没有偌大的王府要维持，没有那么多仆役护从要养，几乎是只进不出。 总而言之，一应花销均由内务府供给。 更别说他还能时不时的从康熙那里薅走不少好东西。 两千两不过是毛毛雨啦。 胤祚想了想陈潢将来的打工年份，算他长寿，胤祚觉得不能让陈潢老无所依，起码老了要有些钱安度晚年，就算六十退休，五品俸禄八十两，他现在的年岁四十岁，工作二十年，也才一千六百两。 况且陈潢现在是白身，没有官职，甚至他现在是个无业游民，还需要人养，就他那伤势，看病吃药又是一笔钱，还有照顾他的仆役…… 胤祚粗略的估算了一下，觉得……嗯，以后陈潢好好跟着他干，他就免了那些雇人和房租药钱什么的吧，让他还，也太为难他了。 胤祚自认是个大方的主儿，对自己属下也很好的。 而且细想一番，胤祚越发觉得陈潢不能交这笔钱，他本就是被冤枉的嘛，到时候必要给他翻案。 现在就一个字——拖。 到时候让陈潢住到他安排的地方，有他这个荣亲王的名头，也没人敢硬上门讨债。 过两年，等明珠那边处理的差不多了，他就找人给陈潢翻案。 到时候，汗阿玛的气也消了，说不定他还能帮陈潢运作一番，来个升职。 胤祚算盘珠子打的哗哗响。 何况，两千两也是钱呀。 胤祚短暂的把陈潢放在一边，暂时搁置这件事。 多思无益，还是要先看最近有什么事要干。 想着小八练字的事，胤祚拿出自己那些字帖。 皇子们每个年龄阶段模仿学习的字帖不同，他们这些年纪小的学赵孟頫和颜真卿，也临摹康熙的字帖。 胤祚这里字帖不少，大多是康熙和太子送来的，胤祉也送了些他的珍藏，也是激励弟弟练得一笔好字，康熙送的尤其多，毕竟作为被学习的对象，他本人墨宝随时可以增加，作为教材给儿子。 胤祚问了胤禩想法，得知他想先学康熙的字。 胤禩主动问道：“弟弟听闻当年六哥习字，汗阿玛特意写了一篇《劝学》给哥哥，不知弟弟可否一观。” 胤祚看着胤禩小心翼翼的样子，那双温和的眼睛又带着点期盼。 胤禩本就长的像觉禅庶妃，觉禅庶妃更显得清冷脱俗，胤禩则更是温和柔软，母子俩如出一辙的长的好看，胤祚看的心都软了。 “好好好，六哥给你找。” 胤祚满口答应，说罢就翻出一字帖，《劝学》——此劝学非彼劝学，若更是准确，该叫它《康熙帝苦口婆心劝不学无术的儿子好好读书学》。 胤祚时常将他放到书桌上，也不用费力找，说起这文章的摆放，也大有讲究，若是康熙来胤祚书房，这么一看，哟，把自己的文章放在这儿，肯定日日翻阅，儿子很想着自己嘛，教诲谨记在心。 胤祚想的可周到，小细节，他可是专业的。 无聊就翻一翻，这文章胤祚都能倒背如流了，哪一天和康熙说话，他也能活学活用。 这文章是康熙劝子之作，写的挺发自肺腑，挺让人感同身受的，起码当年胤祚一看，热血上头过三天，不过现在嘛，胤祚觉得自己是用不上了。 正好来激励八弟。 看着看的如痴如醉，如获至宝的胤禩，胤祚暗暗点头，这才是汗阿玛期望的好儿子啊，看这上进心。 时年七岁的胤禩（清朝按虚岁算年龄，周岁六岁。）用这字帖正合适。 胤祚看着那本字帖，还有些感慨，这还是两年前汗阿玛给他的了。 接着，胤祚又翻箱倒柜拿出一厚沓子可以临摹的。 有些文章大体翻译过来可以概括为——《吾子顽劣需上进》《胤祚承欢膝下有感》《一家三口团聚纪念》……这些就不给胤禩用了。 挑些正经的，比如康熙抄写的着名文章，既可以一边练字，又能一边背书加深记忆，一举多得。 胤祚很是贴心，给胤禩挑了出来。 “八弟，可要好好练字啊，哥哥看好你。” 胤祚轻轻捏捏胤禩的手，看着这个温和无害的小鹿样弟弟。 还是只幼鹿，成年公鹿攻击性挺强的，胤祚思考。 八贤王…… 胤祚面带笑容，他也是很风光过一阵子的。 披着鹿皮的狼，或多或少嘛，胤祚早发现了，自家都是虎狼。 小鹿狼很可爱。 胤祚轻轻给胤禩整了整帽子，“八弟，帽子歪了。” 很乖…… “多谢六哥，弟弟都没注意到，六哥一向细心。” 胤禩面露感激，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回应哥哥的好意，并主动拉住他的手。 胤祚顿时咧开嘴嘿嘿笑起来。 听话懂事还主动的弟弟唉。 胤祚摸了摸胤禩的脑袋，胤禩配合的低了低头。 第178章 练字(下) 胤禩练字很是用功，说是胤祚教他，不如说是让他照着字帖自立自强。 毕竟胤祚自认水平不够教人，这当老师难啊，教的好要费心费力，还不一定能教好，万一教差了，还要被汗阿玛抓着念叨。 胤禩找到他这里来，胤祚也只能尽力提供帮助了。 “如果八弟想进步的话，六哥倒是有个主意。” 胤祚看着一无所知的胤禩，笑的更开心了。 胤禩表示认真倾听哥哥建议。 “咳……”胤祚轻咳一声，摇头晃脑，“不如……请三哥来。” 胤禩一愣，随后道：“三哥怕是不得空，课业……” “唉，”胤祚摆手，用不认同的表情看着胤禩，“这话就外道了，三哥早说了若是有事就找他，何况三哥最喜咱们兄弟读书上心，咱们去请教，三哥高兴还来不及，若是看三哥忙，提点咱们两句还是可以的，不过多打搅就好。” 胤祚还记得胤祉每次见他去请教，那高兴的样子，那白皙的脸庞微微泛红，淡漠的眼专注极了，他教人并不枯燥，反而深入浅出，为人虽看着有些古板，可胤祚这些年相处下来，知道他三哥脾气在哥哥们里算是好的。 三哥还会主动安慰弟弟呢，胤祚就见过，当时他安慰七弟的样子，还是很有人情味的。 他三哥心软的多，上头五个哥哥，平心而论，除了五哥，就三哥脾气最好了。 三哥不爱说话，但三哥人好啊。 胤祚看着胤禩，若是去找大哥，八成胤禩先被说两句，这都不会，是不是笨。 找太子哥哥，都不带搭理的，只会有人说太子爷忙，还没进毓庆宫门就被请出去了。 找四哥，四哥可能会客套几句再把人打发走，当然也有概率正好对他的胃口相谈甚欢，最坏的是被“记在心里”，等秋后算账。 五哥……五哥脾气温和，但胤禩也没对他太热络的样子。 这么想着，胤祚摸摸自己的脸，难道他脸上写着两个大字——“好人”吗？ 他这么招人喜欢的？ 胤祚陷入思考。 果然啊，他的魅力实在太大了。 胤祚满足的摸摸脸颊，等着胤禩的回答。 “要去吗？三哥人很好的。” 胤祚笑吟吟的，胤禩看着六哥诚恳的样子，略一犹豫。 “还是不好过多打扰，弟弟幸得六哥教导，实在不敢过多贪求。” 这话倒是让胤祚不好意思起来，“那倒是好说，在我这也好，咱们兄弟俩也是自在，可惜，书法千人千面，每人习惯笔法不同，三哥他们教我的是倒是不好用在弟弟身上，也怕反而误导了八弟。” 胤禩像是感动，拉着胤祚的手很是情真。 “六哥想着我，弟弟……” 不待胤禩说完，胤祚就道： “当年你我额娘是一同进宫的情分，觉禅娘娘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与弟弟本就亲厚。” 提到觉禅氏，尤其是胤祚话里话外对她颇为尊敬，胤禩眼神微动，心中慰贴，他最大的牵挂就是自己的生母，他渴望出人头地，就是为了额娘能升升位分，过得好些，也能得到宫里后妃和皇子公主们的尊敬。 觉禅氏为了他委曲求全，胤禩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他总有一天要让他额娘也如今日的惠宜德荣四妃一般，身居高位，荣宠在身，帝王眷顾。 “好了，快练……” “爷，三爷来看您了。” 正巧是这时，小南子小跑着进来。 三哥？ 倒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正赶了巧呢。 “快请三哥，别让三哥久等了。” “嗻！” 小南子又急忙跑出去，他看着三阿哥手上还带着什么东西呢，也没让身边太监拿着，想必很是珍视。 胤祚趁着这间隙和胤禩说：“这倒是巧，三哥来了，你脸皮薄，等会儿哥哥和三哥说，也请他给你指点一下。” 胤禩只能答应下来，心里却有些遗憾。 这个点了，一会儿他本想顺势留下用膳，这会儿三哥来了，却是不方便，三个人一起，六哥注意力免不得会被分拨。 胤禩早看的分明，六哥身边人若是多，多和几个年纪大些的哥哥说话，若是大哥和太子爷在，总是和他们说话最多，要不就是五哥，轮不到他们这些弟弟，七哥看起来话少，六哥就格外愿意多带着他说几句话。 可胤祚不知道，胤禩却了解，胤佑在他自己宫里可不是什么小可怜，脾气也大的很，性子也暴躁，因着腿疾，和这沾边的都一点就炸，敏感自卑？胤禩眼神冷漠。 也就六哥觉得七哥小心谨慎，低调随和，为人谦逊，刻苦努力了。 他又如何不是？他也可以是。 他们这些母妃位分低微，出身不好的阿哥哪里有过得风光的，不都一个样，胤禩掩住眼底情绪，偏偏七哥拿这个博同情。 他也想和六哥交好，得到更多的重视。 “三哥！” 胤祚快走上前去，想接过胤祉手中的东西，胤祉脸上本也挂着笑，自然的就要把那盒子递过去，可看着胤禩也在这，手一停顿，将盒子牢牢的抓在手里，脸上的笑也淡了三分。 “六弟。”接着看向胤禩，“……八弟。” 那盒子确是好好的端在手里，被他护的严严实实的，绝口不提。 胤祚看了看那盒子，只被胤祉三言两语的将思路拐到别处。 “八弟这是，为何在这？” “啊！”胤祚恍然，“正好，八弟说要和我学书法呢，三哥也知道弟弟这手狗爬字，实在难登大雅之堂，正好三哥来了，也请三哥不吝赐教，教教弟弟们。” 胤祚眨眨眼，胤祉看向胤禩，微微皱眉。 “好……” 他倒是没有拒绝，走到胤禩身边，一连指出数个错误，胤祚在旁边看的认真，“三哥，不如给八弟示范一番。”他想了想三哥是怎么教他的。 胤祉点点头，拿着笔给胤禩示范，看这个弟弟神色认真却进步不大的样子，眉心皱的更紧了。 “三哥，不如带着八弟走一遍，让他熟悉一下走势。” 胤祚暗示，三哥教他可都是握着他的笔，让他体会怎么行笔的。 胤祉一抿唇，半响，他才终于下定决心，毕竟看着胤禩这费劲的样子，他也是心里着急，幸亏教过胤祚，否则他还会怀疑，这个弟弟是不是在故意的揣着明白装糊涂，为何他演示了还是听不懂。 第179章 不解 胤祉带胤禩练了几次，就松开手站到一边，示意他自己多加练习。 胤祚在一旁鼓励道，“三哥写字写的最好，书法可是一绝，假以时日必成大家，依我看，三哥墨宝必能成千金之价啊！这次能得到三哥的教导，八弟，咱们可要把握住机会。” 胤祉闻言，眼底漫上笑意，点点星光充盈了那双淡漠的眸子，嘴角也噙着笑意。 “六弟谬赞，愧不敢当。” 他很是谦虚，轻声道：“班门弄斧罢了。” “算不上什么。” 他话说的简短，因此也不磕绊，反而很有气势，胤祚捧场的拉着胤祉坐下，给他亲手倒茶。 “三哥辛苦了。” 胤祉动作幅度不大的摇摇头，将他拿来的那个盒子小心放在身边。 丝毫不提要将它打开的事，甚至胤禩投去目光，他更是显得不在意那盒子，就是不说里面有什么。 胤祉瞄也不瞄一眼，反而让胤禩不好开口。 兄弟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只有胤禩很是自觉的在一旁练字。 胤祚本也想邀他一起坐下，可胤禩还没什么反应，胤祉就说，“八弟特意，来找六弟习字，想必是用功，不愿浪费，一分一秒。” 此言一出，胤禩也不好一同喝茶聊天，要不就驳了这言论，正中胤祉下怀，显得他心浮气躁，只是表面用功了。 胤祉话中给他下了个套，可是胤禩不得不往这套里钻。 这会儿提笔悬腕，拒了胤祚好意，胤祚只能状似惋惜的摇摇头，叹一句，“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弟弟如此刻苦，让哥哥自叹弗如。”说罢，他就扭过头和胤祉聊的热烈。 好弟弟，努力吧。 胤祉今日来是特意探望胤祚的，他偶尔会来检查弟弟的功课，也会来为他答疑解惑，这次也是得了……胤祉看一眼那小盒子。 这是胤祚关心的事。 他一得了这东西，就着急送来了。 那是本孤本，乃是前朝一医官多年亲尝草药，以身试药，并在家乡施诊多年才写下的着作，此书所知人不多，流传也不是很广，胤祉也是费了不小的功夫才得到的。 他知道六弟对此事上心，制药一事胤祉不懂，但他涉猎颇多，学识渊博，读的书也杂，总能从这些书中发现记载的蛛丝马迹，从而知道有些太医或者其他什么人曾着书或者做过和医学相关的事。 说起此事，太子爷虽满腹经纶，可到底学的是正经的为君之道，读书大抵是传世经典亦或者名臣奏议，其他的书名目繁多，但少读闲书杂论，他们这些普通皇子虽也学名臣奏议，可也是年岁大些的时候了，侧重也与太子不同。 说起找这些东西的能力，胤祉不敢托大，但自认是比起太子稍有优势的。 他这旁门小道，也是能献丑了。 胤祉嘴角弧度轻轻勾起，眉峰舒展，眼尾轻挑，划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兴奋之意。 他对自己的学问还是有几分底气的。 可这有个不速之客，胤祉反而不好开口。 胤祉盼着这个弟弟有眼力见些，能早日离开，可胤禩八风不动，小小年纪倒是抗压，顶着胤祉的视线，只安稳练字。 胤祉看胤禩没有要走的意思，只能吞下嘴里的话，当只有他和六弟二人时再言及此事。 这会儿却是说，“六弟先前问我，画像一事，哥哥想着，形神具备才好，倒是难以抉择，宫里的画师，擅长写神，却不如西洋人善形。” “几个传教士，画工都不错，也可让他们一试。” 胤祚最是相信他这三哥的审美，他是打算为额娘德妃画几张肖像，他本想用西洋画师来留下额娘现在的样子的，可想着宫廷传统，又怕众人都觉得不美，毕竟多年都是以写意为上。 再三纠结，他便来问胤祉意见。 他三哥熟谙宫里大小规矩，又最是仔细，思虑妥帖，平日里也是吟诗作对，闲时自己作画的，是很有情趣一人，让他给建议最合适。 这会儿胤祉都这么说了，胤祚才点头。 他倒是不觉得要迎合世人眼光，但他怕额娘因他而多了麻烦，不想德妃因此事烦心。 若是因此惹了麻烦，就是本末倒置了，最重要的是讨德妃欢心。 胤祚了却一桩心事，顿时轻松下来。 “那可好，到时我请那个葡萄牙来的传教士帮忙，他画的可好。” 胤祚想起一事，笑的见牙不见眼。 他小的时候，还有一张汗阿玛抱着他画的画像，现在在乾清宫。 “到时候也让他给咱们兄弟俩画一张合照，也是个纪念。” 这时候没有相机，胤祚却喜欢记录。 胤祉无有不允，“兄弟齐乐，颇有意趣。” 胤祚也没忘了胤禩，不留他独自尴尬。 “八弟要不要一起。” 胤禩刚要应是，胤祉就面若寒霜。 “到时候请大哥一起，我的话，晚些画就好，还是三哥先。” 他主动退让一步，却也是扯上了胤禔这张大旗，虎皮铮铮作响。 胤祉只淡淡看他一眼，不在乎这年幼的弟弟似的，“太子爷怕是有兴趣。”他看向胤祚，寻求胤祚意见，胤祚自然不可能忘了胤礽，忙点头，“就是太子哥哥忙，最近都脚不沾地了，还是要挑个他得空的时候。” “六弟，不用担心，你若相邀，太子爷总是有时间的。” 没时间也挤时间。 这八弟倒是不忘胤禔。 想起那个难缠的大哥，胤祉就头痛，他上朝后被安排到兵部，对太子爷是个威胁，在兵部跳的厉害。 近来每每碰到，胤禔都对太子爷不很恭敬的样子。 倒是大福晋……知道尊卑上下，懂进退，看着是个聪明人，对这位大嫂，胤祉有几分敬重。 想起和胤禔住的那么近，胤祉就面色发青。 这莽夫…… 真是恨不得一眼都看不到他。 胤祉垂下眼，倒是盼望胤禔赶快搬走，难为他整日里和他们这群弟弟住的这么近还能整日里春风满面了，真不知他高兴个什么劲。 胤祉很是不解。 第180章 不解(下) 胤祚翻着书案上摆着的几本书，这是他的西洋老师们合着的，专门用来教他西洋知识。比利时的南怀仁、葡萄牙的徐日升、法国的白晋、张诚、意大利的闵明我、德格理……一齐教导于他。 胤祚随手翻着，偶尔和胤祉说几句。 “西洋不如大清富庶，却也是别有趣味，若能一观，可是舒心了。” 胤祚想着西洋玩意，带着微笑。 胤祉不置可否，只温声言：“你向来喜欢这些新鲜玩意。” 说起这个，胤祉就提到宫外的琉璃厂。 “听说西城那琉璃厂新制了不少西洋工艺的琉璃器？” “是啊，有一玛瑙色琉璃九瓣花三足花插，弟弟觉得可是好，现在日日放在桌案。”胤祚笑道，接着又说：“还有十三颗宝石蓝的猫眼琉璃，色儿不错。还有套蓝料花草蝴蝶纹杯，我一见就想起三哥来，其晶莹剔透正如兄长品行高洁，蝴蝶点缀也如三哥品味高雅。” “不若给三哥送去，这杯子也是得了能赏鉴他的人，不虚此行了。” 胤祚调侃一句，“能被三哥把玩，这杯子也是有个好归宿了。” 胤祉面上也带着浅浅笑意，浮上一层薄粉，东西是次要的，主要是弟弟想着他。 而且以此杯喻他，胤祉有几分羞涩。 尤其是想到胤禩还在那边听着，胤祉那张平日里冷淡的脸差点破功，耳垂发热。 胤祉脸皮薄，他不敢去看胤禩表情，只能快把此事含糊过去。 “哪里……今日哥哥，就留在你这用膳？” “自然！” 胤祚重声道。 胤禩笔一抖，差点将字写毁了，只能暂时搁下笔，活动了下手腕。 胤祉听这动静瞄他一眼，根本不开口询问，恨不得这人将什么话都憋在心里，最好什么都不要说。 胤祉眼皮都不掀一下，轻轻扣了扣桌案，坐在榻上一点没动，“八弟腕力不行，练字，首要练腕力。” “若真心实意的，想练好，还是要。”胤祉看向胤禩的右手，“下些功夫才是，心思要专注。” 而不是都放在听哥哥们说话上，一味的动些歪脑筋。 胤祉不咸不淡的点了胤禩一句，倒是委婉。 胤祚看三哥和八弟交锋，心里无奈，“一会儿想吃些什么？我这小厨房手艺尚可，若有什么爱吃的，三哥和八弟点菜就好。” “八弟先点吧，到底是，第一次来，做兄长的，该友爱弟弟。” 胤祉示意胤禩先点，胤禩眼神一暗，面上倒还撑得住，笑容就没掉下来，他一向是好脾气的那个，逢人三分笑，这次也是他最先让步。 “弟弟听闻六哥爱吃冰糖肘子，六哥这的肘子连大哥都赞不绝口，弟弟倒是好奇其滋味了。” 胤禩偶尔带上一句胤禔，显得很是乖觉，这是大阿哥的吩咐，胤禔自从离开上书房，是松快了，可是他就觉得有哪里不得劲，总放心不下胤祚，就让胤禩多提他的名字，告诉上书房的弟弟们，他还在呢。 大阿哥无处不在。 胤禩也是向胤禔和胤祚卖好。 胤祚轻笑一声，“好，大肘子，可是过瘾了，要不要加一道菠菜炒粉皮，记得上次宴会，你用这个用的多。” 接着，胤祚又言：“再来个紫菜豆腐汤解腻如何？” 胤禩点头，说完，胤祚就看向胤祉，“三哥爱吃的驴肉烧白菜，还有黄焖羊肉，弟弟一直记得。” 胤祉含笑点头。 顿时，三人之间的气氛和谐起来。 胤祚叫了小南子来，细细嘱咐了一番菜单，等着上菜的间隙，胤祚把胤禩叫到身边一起坐下聊天。 上了好几道糕点，玫瑰木樨千叶糕、绿豆糕、枣泥山药糕、鲜奶炸糕、白糕…… 胤祚喜欢牛奶制品，这白糕满语名孙泥额芬，是满族传统饽饽，放糖不多，奶香味十足，他很是爱吃。 这会儿兄弟几个稍用上半块糕点，抿几口蜜水，正值春季，胤祚说起自己那只欢快的鸟儿，几个兄弟都笑。 “元布真是活泼，三哥送我的时候，它还是那么小一个呢，现在都吃的圆滚滚，毛茸茸了。” 胤祉听到这个小鸟，也来了兴趣。 “这鸟儿陪着你有四年了吧。” “是啊……” 胤祚往后一躺，姿态放松，“元布这性子哟，天天招猫逗狗，永和宫有一位庶妃养的猫，整日里被它逗弄，一开始还想扑它，现在人家被它招惹的，都不理它了。” “嘿！”说着，胤祚突然直起身子来，“看呀看呀，猫咪的本性都能改了，元布这功力十足。” 兄弟三个闲聊着倒也算自在，胤祉和胤禩先前虽有些火药味，可胤禩会察言观色，性子温和，胤祉说话不多，虽然显得冷淡了些，可也不主动攻击，这会儿两个人都自觉的和谐相处，反而聊起来还不错。 等用膳的时候，说起宫外的事，胤祚滔滔不绝，他是常出宫玩的，比起一众哥哥弟弟们，算得上家常便饭。 宫外大大小小的酒楼，他都尝过了，还有斗蝈蝈玩蛐蛐的，也是玩儿过得，之前为了斗鸡，他甚至花大价钱养了好几只身强体壮的大公鸡，和京城的权贵子弟们好几个不打不相识。 小小年纪，他已经把纨绔子弟的做派学了个十成十。 娱乐活动一应俱全。 在这放松中，也结交了三五好友，看着都是各家不学无术的那个儿子。 他的哈哈珠子们跟他一起游荡在皇城根下的大街小巷，就揣着手插着腰，雄赳赳气昂昂。 这会儿说起来在宫外的经历，哥哥弟弟都听得认真。 胤祉虽养在宫外几年，可也没这么招摇过，他在宫外是正儿八经的贵族教育。 而胤禩，对胤祚口中的事情更是想也不敢想，他简直不敢相信，他尚还稚嫩的心灵受到冲击的同时，还冒出一个念头——果然啊，六哥就是大胆，还有什么是六哥不敢做的呢？还有什么是汗阿玛不让六哥做的呢？ 他一时竟都没有答案。 胤禩看着胤祚的眼神，顿时更亮了。 第181章 洋莓果 用完膳，胤祚先送走了胤禩，胤祉才拿出他那本书来。 那神秘的姿态，十足的惊喜，胤祚惊呼着捧场。 “哇！还是三哥厉害，怎么找到的啊……我都想不到，啊！三哥不愧是博览全书，若没有三哥相助，怕是这些书只能是沧海遗珠，若是找无异于大海捞针，甚至我们都不知道有这个针呢。” 胤祚一顿夸，胤祉惜字如金，只会答些，不是，不，太过，没有，实在不算了之类的话。 小少年被弟弟夸的整个人都不适应极了，被胤祚送走的时候，还是抿着唇晕乎乎的。 第二日，这本书就被送到了太医院，由几位德高望重的太医共同研究。 胤祚懂得医学知识并不多，在制药上主要是跟着学习。 他学这个认真，但最爱的还是当外语和汉语的翻译，做一个古中今外都贯通的阿哥，展示一下独一无二的魅力。 胤祚的兴趣爱好学习让康熙走过了好一段心路历程，让康熙从最开始的儿子有爱好喜欢西学，他欣慰之下大力支持胤祚——不学传统文化课，西学到底不是主流，着急着急——认命，有愿意学习的已经不错了，还是不要要求过高。 这一步步的转变之中，康熙步步后退，已经哄好了自己。 一个合格的阿玛，要学会自己调节和转变思想。 现在康熙甚至骄傲起来了，看看吧，他的儿子心怀天下苍生，学东西又快，说句直白的，制药不就是为了他这个汗阿玛的身体吗？胤祚不说，他也知道。 这就是孝心。 这就是爱！ 如此美妙的误会，就如此持续着。 胤祚的努力算是初见成效，这会儿太医和传教士们研制了好几种药物，经过多次的试验，确认了其安全性和效用，逐步推广开来。 胤祚跟着南怀仁，算是关系不错的师徒，南怀仁很喜欢这个小阿哥，也怀有私心，他是想引导六阿哥对他的母国更为亲近的，也便于大清和其国交好。 胤祚邀他一起品尝草莓，这草莓现在名叫洋莓果，不久前大清从西洋刚引进的，现在才培育了一年，今年将将能用上。 物以稀为贵，东西少就更是珍贵。 听汗阿玛说，这洋莓果是从英法那边引进的，其实吧，听说前朝开始就已经有培养这种水果了，奈何吃起来味道平平，引进这新品种味道好，吃起来完全是两种口感了。 在大清这些年，胤祚才真切体会到啥叫良种，啥叫培育，那些外来的水果蔬菜的，味道差的的确大。 好在清朝嘛，早都引进的差不多了，他汗阿玛还励精图治，若是当年一出生，发现在先秦，发现在秦汉，那这肚子就要吃亏了，那时候好吃的少啊，味道寡淡啊，做法单一啊，或者在哪个战乱年代，朝代更迭频繁，说不定哪天就见祖宗去了，有福没命享。 哪能像这时候，胤祚翘着脚，晃晃脑袋，揉揉太阳穴。 看吧…… 时也命也！ 胤祚爱吃草莓，现在正是洋莓果成熟的季节，辛苦培育的洋莓果都紧着宫里，康熙给太皇太后、太子、皇太后那里送过，阿哥格格们都分好，再按品阶分给高位嫔妃，胤祚那送的格外多，最美的是胤祚可以去乾清宫大吃特吃，吃康熙那份。 薅汗阿玛的思路永远不会被限制，胤祚表示要勇敢打开思路。 胤祚一口一个，啊～啊～啊～啊！ 好吃，好吃，往嘴里塞了一个又一个，胤祚满足眯眼。 他已经有好几年没吃过这味儿了。 真的，好久好久不吃，就会特别想。 原本七分的味道，在回忆中会成为十分，在期盼中会成为十二分，在得到的那一刻，那种满足感简直是飘飘欲仙。 可是吃了个欢。 康熙眼睁睁看着那洋莓果越来越少，胤祚越吃越满足。 “出息，就这么一口吃的，从小到大，就贪这么一口。” “朕能短了你这个？” 康熙满是恨铁不成钢，看着这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感觉他都要变成一个洋莓果了。 胤祚就这么认真看着他汗阿玛，“汗阿玛，好吃。” 就是这种失而复得的滋味呀。 习以为常，然后失去，重新得到，美美开吃。 格外的让人珍惜。 这种感觉。 胤祚捧心。 汗阿玛不懂啊！ 任何一个人都没法懂他。 这种懂，要隔着时光岁月，要跨越无数情感。 胤祚惆怅的叹气，一脸复杂的又咬了一口洋莓果。 啊，就是这种感觉。 康熙看着一脸深沉的胤祚，终于坐到胤祚身边，妥协道： “吃吧吃吧……” 反正还有不少，供他们两人是够吃了。 康熙想了想那份额，算了，他宁愿少吃一点，这就是父爱呀…… 康熙也惆怅起来。 他本是要赏赐一些给底下得力的大臣们，以彰显皇恩浩荡，现在看来，还是给舅舅们送些去，剩下的名单再筛一筛吧。 思来想去，还是不够分呀，就胤祚这个吃法，康熙想了想，怎么偏偏就是头一年呢？为何不能多种些！ 堂堂帝王，竟让他产生如此烦恼。 可是，看着胤祚的样子，康熙又不忍心说让他少用些，儿子就爱些这个了，怎么还要剥夺他的爱好呢？ 全让他敞开了吃又能吃多少呢？ 他能吃一盘又一盘…… 不要嫌弃胤祚吃得多，而是要反省为什么洋莓果不够多。 康熙深谙吾日三省吾身的道理。 说回胤祚邀请南怀仁用洋莓果。 身为帝师，南怀仁还是有此资格，何况南怀仁和胤祚师徒关系也有几年，看着胤祚，南怀仁就好像看到了一颗闪闪发光的明星，一粒生根发芽的种子。 当然，胤祚也不是单纯为了请南怀仁吃洋莓果，主要是借此机会询问火炮一事。 他也爱炮！ 神威无敌大将军炮！ 前不久可是大显身手，胤祚早就想一观了。 南怀仁主持制炮，居功甚伟，他是很了解这些的。 当老师的这么熟悉火炮知识，做学生的不该有所传承吗？ 第182章 神威无敌大将军炮 神威无敌大将军炮！ 胤祚心中火热，看着南怀仁的眼神，连带着都多了几分热情，让南怀仁这个老师不明所以，只觉得胤祚心里亲近他，不由得笑意更足。 帝王有个好儿子啊！ 他也有个好学生！ 在暮年能得如此学生，南怀仁轻叹一口气，是他的幸事，也是他的不幸。 若他能再年轻些，就能再多教导胤祚几年。 南怀仁只觉得他这个学生，聪颖好学，才思敏捷，触类旁通，还有旺盛的好奇心，若不是皇子，他也是愿意教他的。 而且……看着他面前摆着的那盘洋莓果，洋莓果易得，此心难得。 南怀仁心中感慨，一时无言。 若不是皇家子，或许真能在……有一番成就。 可惜…… 南怀仁难得伤春悲秋起来，心中有些难过，他为帝师，见证过康熙的成长，也教导过其他皇子们西学，自然知道大清对西学的态度。 康熙是一位很愿意学习西学的帝王了。 南怀仁眼神柔和，看着眼前的半大小子，想起几年前那个孩童来。 南怀仁陷入美好的回忆，又怅惘不已。 胤祚正瞅着时机准备开口，这会儿先和南怀仁闲聊着。 还是不要一上来就要火炮了，循序渐进，循序渐进。 胤祚还是很委婉的。 到底是军事上的用具，他要看，还是有些繁琐的。 康熙肯定不愿意他到军营去，娇儿懒子——胤祚。 胤祚也无意去打搅军营秩序，若是要迎接他，那要花上好些功夫。 人力物力，都要耗费。 形式主义，在哪都是有的。 上级领导视察，怎么都要做的体面。 胤祚的身份就是这个大领导，胤.荣亲王.六阿哥.祚。 这会儿胤祚的眼睛里含着星光，莹莹点点。 步步引导，从最近的课业到西方的君主，从西方的君主到最近的战事，从最近的战事到战事大捷，从战事大捷到八旗英勇，从八旗英勇到运用的武器…… 什么武器呢？ 是什么大放异彩呢？ 为何能具有如此威力？ 是哪个奇工巧匠，能人义士做出的这火炮？ 胤祚面带笑容，含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一步步深入。 南怀仁并没有发觉什么不对，乐呵呵的为胤祚解答。 “雅克萨一战，鏖战4昼夜，八百敌军被歼。托尔布津也被杀死。” 胤祚神色认真，满是崇拜和憧憬。 “大清与罗刹国（沙俄）一战，真是尽显我八旗风采，老师多说些当时情形，学生实在好奇。” 胤祚挪了挪身子，凑的离南怀仁更近了些。 南怀仁看胤祚听的认真，便娓娓道来。 “当时八旗进到雅克萨城下，攻城乃是不易，不过……”南怀仁一笑，也不卖关子，“咱们用了那火炮攻城，昼夜不停猛轰几日，罗刹国就胆战心惊，军心涣散了。” “趁此乘胜追击，又以围困战术，再断了他们的水源，罗刹军反扑也不算什么……”南怀仁摇摇头，“弹尽粮绝，终不敌我大清威猛。” 南怀仁这话说的巧妙，倒是充分的彰显了他对大清的归属感。 胤祚捧场的赞叹几声，先夸八旗将士，后夸圣主英明，再道火炮精妙，实在是军之利器，发挥了重要作用呀。 南怀仁连连点头。 胤祚趁热打铁，“我听说，这火炮名为神威无敌大将军炮，乃是新制的……”胤祚眼神柔和，“这火炮听说是老师监制的，老师本就学识渊博，胤祚敬佩不已，今日一看，老师还能制如此利器，实乃天纵之才！” 胤祚张开嘴狠狠的吸了一口气，眼里满是兴奋的光。 南怀仁谦虚道：“都是圣主英明，才有此物，奴才也不过是尊听君命罢了。” 胤祚伸出手，语气真诚，眼里含着热光，主动去拉住南怀仁。 “老师实在谦虚，若没有老师，怎会有如此火炮？这火炮实在是在此战中发挥了大作用，胤祚心怀感念，此物实为大清将士之幸。” “有此物，我大清损失才减小许多。” 南怀仁握着胤祚的手，这才吐露心声似的。 “毕生所学，能派上用场，实在是奴才的幸事。” 胤祚也连连点头，“学以致用，流芳百世。” 师徒两个互相劝慰，一时间满室的温馨。 “我也是好奇此等利器究竟是何样式？” 南怀仁回忆着描述，“此炮为铜质前膛炮，筒形炮身，前细后粗……火门为长方形。” 南怀仁描述的详尽，可不得一见，终不能明其意。 胤祚便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汗阿玛常常这么教导我，我也是好奇此炮的样式，还有……此炮是如何制得的？其中奥秘，实在是让学生抓耳挠腮。” 南怀仁也有些为难，“若是能一观最是好的，只是……” 胤祚穷追不舍，“老师若教我，不若看着实物，我也能理解，如此理论，我确是糊涂了。” 南怀仁连连点头，垂首不语。 胤祚语气遗憾，“老师教我颇多，从不曾拘束于我，天文历法，地理造物，还有许多……都是从老师这里学来的，恩师……” 南怀仁心中更是动摇，“若是陛下同意，想必也能……” “嗯……” 胤祚表示赞同，“老师放心，汗阿玛必定同意的，汗阿玛的性子，你就放心吧。” 南怀仁想起康熙，又看看胤祚。 帝王对这位王子的宠爱是毋庸置疑的，他见识的多了。 从他的国度到所有他了解的朝代，如此溺爱儿子的帝王也是少数。 能同意这位皇子的意见，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南怀仁要考虑的，是康熙会不会对他不答应胤祚想法不高兴，显得他不近人情，太过严厉。但是太纵着，帝王可不会觉得是自己儿子有错，只会觉得有人带坏了听话懂事的儿子。 这个度，实在不好拿捏。 教导受宠的皇子，就是有这种甜蜜的烦恼。 南怀仁看着满眼期待的胤祚，心里暗道。 罢了罢了，六阿哥都开口了，他便去秉明圣上，看其旨意。 总不能让阿哥失望。 第183章 想法 南怀仁向康熙说明了胤祚的想法后，康熙诡异的沉默。 南怀仁站在下首，康熙端坐乾清宫，两人都沉默着。 半响，康熙才笑起来，打破了这凝冰似的氛围，语气却是无奈。 “他让你来，就笃定了要去。朕若是不答应，这小子就要自己来缠了。” “既然他想去，就让他去吧。” 南怀仁似是还要问些什么，康熙却抢先一步嘱咐道： “虽是机密，但胤祚是朕的儿子，制炮一事，他若是好奇，若问什么你告诉他便是了，他总不能凭着这几句话自己造出一台炮来。” 总不能这么几句话就给他捣乱吧，康熙想。 何况，胤祚若真的有这个能力，也是天纵英才。 康熙反而想，也不是没有可能……说不定他儿子就是这么优秀呢。 康熙甚至有些不切实际的期待。 但好歹他是个历尽千帆的帝王，没彻底昏了头去，很快就明白自己的臆想太严重了。 真是被那臭小子给……康熙扶额。 “就挪到兵部，那炮……” 康熙一皱眉，“好好擦拭一番。”这样才能让胤祚看得清楚。在兵部他也放心，免得胤祚跑的太远，他反而怕儿子出什么事。 反清复明的势力一直猖狂，万一有人打胤祚的主意，若是一个疏忽让那些贼人钻了空子，康熙心中一颤，他是绝不允许的。 南怀仁一一应下。 胤祚听南怀仁说康熙同意了，就一点头，得意道：“看吧，我就说汗阿玛会同意的。” 等到去参观的那一日，胤祚起的并不早，等到收拾整齐了，已经巳时了，慢悠悠坐上马车，向宫外去。 南怀仁不与他一起，今日不进宫来，直接在兵部等他。 胤祚身心放松，今日出行的马车是华贵的风格，一看就隐隐标着几个大字“非富即贵”。 这是康熙特意安排的，到兵部去，又不是平日里溜出去玩，需要低调些（虽然胤祚的玩乐一点也不低调）。 况且，人靠衣装马靠鞍，胤祚若是坐个朴素的马车，免不得又有人猜测荣亲王是不是失宠了，都混到如此境地，落魄至此。 什么场合坐什么马车，胤祚心里都有数的。 这马车宽敞而富丽堂皇，金玉其外，内里也不遑多让，舒适极了，小房间似的。 桌上瓜果糕点应有尽有，坐在小塌上，很软，胤祚想，应该不会把屁股坐死吧。 胤祚偷偷摸了下自己的屁股，这辈子，他的屁股是一个健康的屁股吧？ 他自小练武，每日运动很长时间。 饮食健康，从不久坐。 胤祚在这边思考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问题，就这么想了一路。 等他到兵部的时候，没回过神来，却老远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胤祚！” ？ 大哥！ 胤祚猛地拉开马车的帘子，看着那道站在兵部门前的身影。 很是惊喜。 胤祚忙要下去，小南子放好下马墩，胤禔亲自去扶他。 “不急，慢些！” 胤祚笑着点头，与胤禔说话。 “大哥今日不忙？前几日不是说差事……” 不好办吗？ 胤禔无所谓的一仰头，“都解决了，剩下那点事让手底下人去办便好，况且来接你，也是重要。” 胤祚下了车，小南子对着胤禔点头哈腰。 胤禔看这个有眼力见的奴才，一挑眉，“小南子吧，这几日你们主子可好？” “好，主子一切都好，就是常念着大爷，奴才……” 胤禔听完这句话，可不管他奴才什么，直接打断。 “那就好，看来你伺候的尽心，该赏。” 一边走，胤禔一边说，“你想看那炮，眼光真是不错。” 胤祚瞧着他大哥，前几日还觉得一见到大哥就有哪里不一样，有一种稳重些的感觉，现在一看，胤禔一如既往嘛。 语气神态……是熟悉的味道。 胤禔这几日在兵部也是累，这会儿看到胤祚心情却好，疲惫一扫而空。 他在兵部打拼，将来胤祚若是来兵部和他一起…… 他可要早些把兵部握在手里。 胤禔也对火炮赞不绝口，“攻城很好用。” 南怀仁也在兵部等着，他是有职位的，工部右侍郎（从二品），这会来兵部也颇受礼遇。 胤禔也给他两分面子。 但面子给的不是工部右侍郎，给的是“帝师”这个头衔，也给“六阿哥老师”面子。 工部右侍郎，也不至于在胤禔这多有份量。 “吏部贵、户部富、礼部穷、兵部武、刑部严、工部贱”，这老话说的不虚。 一路上南怀仁也没什么插嘴的机会，几乎都是胤禔在说，胤祚时不时附和两句。 胤禔领着两人往一处院子走去，那院子锁着门，还是胤禔亲自拿着钥匙。 倒是神秘了。 不过也是，这火炮威力甚猛，也不是随意可以动用的，从军营里运过来，也是要妥帖保管。 等亲眼见着那神威无敌大将军炮，胤祚却没了那份新奇。 他上前摸了摸炮筒，若有所思。 胤禔却是兴奋，用力拍了拍那铜炮。 “可是个大家伙，对吧，胤祚。” “嗯……” 胤祚看着那炮，“可惜这炮笨重，不好移动，射程也有限。” 南怀仁在一旁给他详细讲解制炮的原理，胤禔虽是陪同可在一旁倒也听的认真。 南怀仁讲解完，胤祚得出一个结论——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他大体知道就可以了。 他大力支持！ 胤祚表示，他搞不明白。 南怀仁看胤祚听得认真，很是欣慰。 等回宫的时候，胤祚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可以做一个火铳吗？” “老师，我想要一个。” 南怀仁又为难起来，这东西还是要再次秉明康熙。 胤祚眼也不眨，火炮威力巨大，可火铳也不容小觑，便于携带和移动，兵贵神速，灵活是很重要的，火炮威力再大，到底太过笨重。 南怀仁只当胤祚想要个火铳当玩具，可他实在怕这东西伤着金尊玉贵的阿哥，他十条命也不够抵的。 毕竟刀剑无眼，火器更是危险，用起来没轻没重的。 第184章 考验? 火铳一事，康熙也不意外，他这个儿子想一出是一出，突然想要什么很是正常。 不过火铳……在宫里实在是危险，平日里胤祚也用不大上。 康熙自己是有火铳的，但大多用来把玩，或者打猎的时候用。 不过是收藏品，其他的在军营。 他想起今年离去木兰还有几个月，不若将此物作为一个激励，让胤祚努力练功，定个什么标准，若是达到了就专门给他制一个。 今年去木兰，可就不能给他放水了，康熙下定决心，要看看他这两年练骑射的成果。 虎父无犬子！ 他相信他的儿子一定是个巴图鲁！ 胤祚！ 康熙斗志满满。 可康熙还没来得及告知胤祚他的想法，胤祚就已经翘首以盼的等火铳了。 康熙的想法？不知道…… 毕竟大哥已经开始给他托关系了。 要知道，他不仅有阿玛，他还有哥哥。 胤祚竖起大拇指，他哥哥可是这个！ 胤禔在兵部就更是好运作一番，找个火铳嘛。 这火铳制作不易，一个多月才能制成一只，铳管用精铁制作，才不会被弹药炸裂。 胤禔想找个现成的来，可都有使用痕迹，若直接到军营里去拿，怎么都是要登记一下。 给弟弟的玩具，不说精巧，全新总要有的吧？ 胤禔纠结半晌，想直接下命令让火器营做一支出来。 奈何……太子那边盯着他呢，这么想要一只火铳，所为何事啊？ 是不是图谋不轨，是不是心怀怨怼？ 若是出了什么事，不，太子一定会让他出事的。 若不抓住这个机会，太子就不是太子了。 太子一定会就此大做文章，胤禔沉眉。 而且论起精巧，还是汗阿玛那边的好，胤禔想，总不能让堂堂皇子用和八旗官兵同样的东西，那不叫人笑话。 若能从汗阿玛那里顺一个来，胤禔心里刚涌起这个想法，回过神来后背冷汗直冒，长生天，什么时候他也如此大胆了？这可不能学六弟…… 实在是大逆不道…… 长生天保佑！ 胤禔难得如此失态，皇父的威严笼罩着他们每一个人，皇威死死的压在他们的身上，他…… 胤禔暗自警醒。 想着胤祚心心念念那火铳，胤禔最后决定直接向康熙报备，反正一只火铳嘛，汗阿玛总不至于不给胤祚。 没想到，他是真的不给！ 胤禔信心满满的进乾清宫的门，垂头丧气的出去。 这可让他怎么和胤祚说？ 难道说是大哥无能，连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都无法满足吗？ 胤禔心中难受。 胤祚知道了，只安慰胤禔，“大哥，这就是汗阿玛给我们的考验啊，你想，你如今在兵部，若是以你的权限给弟弟弄火铳，那不就是以权谋私，可大哥并没有，反而秉明汗阿玛，这说明什么，说明大哥恪尽职守，以汗阿玛为先！” 胤祚认真的学着胤禔的样子，也拍拍他的……手臂。 肩膀不好拍啊，他大哥那大个，竖着老高一个，还在长呢。 胤禔若有所思，心有感念，“是吗？” 胤祚斩钉截铁，“是啊！” “咱们当儿子的被汗阿玛派出去，不就是为他分忧的，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总不能只满足自己一己私欲，反而乱了规矩，唉，也是弟弟不对，净是做些让大哥为难的事情，大哥又疼我……” 胤祚如此，胤禔如何使得，赶忙道： “一码归一码，如何就自责上了。” “哥哥也是经此一事才知道，汗阿玛有这用意，唉，还是靠着六弟提醒，否则哥哥就走了岔路了。” 胤祚摇头晃脑，“大哥，汗阿玛的考验无处不在啊，你如今当差了，弟弟知道大哥有能力，但大哥实在是人中豪杰，不爱那弯弯绕绕的心思，这等脾性，是英雄气概，却是容易为小人所利用啊……” 胤祚说的好听，捧了胤禔几句，也是隐晦提醒他。 明珠……与虎谋皮可不简单。 还有许多人，站在大阿哥那边，终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心不足吃月亮。说不定就想把胤禔吃掉，化成他们的养分。 大哥被裹挟着，会积重难返。 到时候，就晚了。 能提醒一点是一点吧。 这次倒也不是全然无用，胤禔先前被自己敢直接觊觎汗阿玛的火铳给吓了一跳，已是发现自己最近想法有些偏颇，又被胤祚提醒，心里自然琢磨了些事情来。 考验…… 一己私欲，恪尽职守，英雄…… 胤禔心里琢磨着这几个字眼。 还有他的弟弟。 胤祚别的不说，虽然懒了些，可当年在上书房偷懒从来没被汗阿玛发现，还能得到夸奖，虽然贪吃爱玩，却深受汗阿玛喜爱，在外不做伪装，可总能广交好友…… 他这个弟弟，还是很有本事的，由此可见一斑。 偶尔胤祚说些建议，他也是愿意听的。 尤其是这个弟弟和他这么多年，他是信任的。 胤禔挠挠头，恨不得将脑后的辫子扯下来，怎么就这么复杂，弄的他心烦，汗阿玛的心思，怎么就那么难猜！ 胤祚的意思…… 唉，还是回去和福晋商量商量吧。 他那福晋，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他也愿意和她说。 胤祚没了大阿哥那个门路，只能再想别的法子。 等木兰，还有几个月呢，他现在就很好奇。 他真的很想试试！ 胤祚一有个想得到的东西，就是抓耳挠腮，万虫挠心。 胤祺听了，都想去缠缠太后。 毕竟皇玛嬷发话，康熙总要给面子，这可是嫡母，一个孝字，说是嫡母要，能不给吗？ 胤祚虽然感动，可没有采取胤祺的办法，这是如了他的愿了，他五哥就遭殃了。 他总不能让他五哥因此事再受罚吧。 小时候捏泥巴就是如此，他想干些什么，五哥一支持，总是会有些让五哥欲哭无泪的结果。 胤祚没怎么样呢，康熙就将胤祺收拾一顿了。 幸好有皇玛嬷护着。 胤祚感慨，好兄弟，不能连累你啊。 五哥的心意，弟弟心领了。 第185章 好主意(上) 胤祚的小愿望不知怎的就传了出去，兜兜转转的，后妃们，阿哥们，格格们都知道了。 三姐还笑他，“整日里喜欢这些，尽捣鼓些新鲜事，和胤祉脾气真是南辕北辙了，若是三弟也能如你这般活泼，我也放心了。” 面对爱纳的调侃，胤祚面不红心不跳，“三姐说的是，哎呀，三姐性子才带劲，弟弟最是憧憬的。” 把爱纳逗的直笑，她性子泼，平日里脾气也大，算是个格格里的大阿哥那款，就喜欢爽快人，她亲弟胤祉在他眼里太过温吞，不温不火的性子，整日里和个锯嘴葫芦似的，常被她说。 这会儿半是玩笑半是真言，她倒是愁胤祉那个性子。 往后怎么是好？ 唉，也就是太子了，若换一个储君，爱纳都放不下心，若是其他人，胤祉那脾气必会被针对，不说一身才华无处施展，将来保不齐郁郁而终啊。 被排挤被压制，一些莫须有的理由，一些似是而非的事情，就能毁了他。 幸得太子……他就是个高傲的人，胤祉在他面前就是小巫见大巫，胤祉又最信正统嫡君那套，对着太子尊敬，况且，胤祉也早想好了自己的出路，现在就跟着储君办事，以后等太子登基，他也就得到重用了。 爱纳想到这脸上才有个笑模样。 她这弟弟…… 不过，爱纳看着眼前的六弟，还是感慨……人比人气死人哦。 她家那个十棍子打不出句话，这个就小嘴叭叭叭的，太子最喜欢他。 不过，爱纳一笑，她也喜欢他。 开心果，懂眼色。 哎呦，怎么就不能分给胤祉三分本事？ 等她出嫁了不在弟弟和额娘身边，她也能放心啊。 胤祚和爱纳笑了几句，“还是荣妃娘娘教的好，三哥就听汗阿玛的话。” 爱纳摇头，“一味的听话有什么好。” 只听话，可没……算了，还能有什么出息呢？不出事就好了……爱纳挥去脑中的想法。 他们家是有皇位，可皇位已定，又是不同。 爱纳抬眼看着眼前这个弟弟，心里叹一声，她倒是羡慕六弟，老大和太子不合已有端倪，家里这么多兄弟，将来免不得有争端。 就算是普通人家不过少数田亩，几间破瓦房都争得头破血流。 更别提他们家这么大的家业了。 爱纳看着胤祚，可他不同，他承继的是荣王一脉，分的东西该是有的，谁也夺不了去，甚至没人能多嘴一句，谁能说给他的多？ 到底那位爷就这么一个后嗣了。 先帝最爱荣王，已逝的先后……爱纳是觉得，这不失为一条好路。 孝献皇后是先帝亲封，荣王在汉臣眼里，就是再正经不过的出身。 汗阿玛这一手，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但后果就是引得前朝一片赞誉，没让荣王绝后，还满足了先帝遗憾。 但若让胤祉出去，她心里也是不愿，争与不争，总要有个争的资格吧。 万一呢…… 爱纳私心里，她弟弟是不差什么的。 就胤祉死脑筋。 汗阿玛那么多儿子，胤祉明明算是受宠的那个。 胤祚不知道爱纳心思，但他知道这个姐姐素来心中有成算的。 荣妃温柔，甚至有些软弱，三哥冷淡，颇有些文人傲骨，清高孤冷，这个姐姐不知是原本性格就是如此，还是钟粹宫需要个立起来的，护着钟粹宫，帮着她额娘，才硬生生的扮成这样子。 但总是厉害，是一个唾沫一个钉，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都说一不二的人物。 钟粹宫上下都听这位格格的。 德妃多次夸赞她，直道荣妃有个好女儿。 每次胤祚和她说话，都觉得有些感悟。 怪不得汗阿玛疼三姐呢。 若是没入关那会儿，能像四大贝勒中的三贝勒莽古尔泰的姐姐莽古济格格般。 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 等胤祚自己闲逛的时候，就想着两个妹妹。 他的妹妹们，将来会如何呢？ 胤祚想的投入，被一个牛犊差点撞的飞出去。 “嘿！” 胤祚猛地一闪，把那沉甸甸的东西一捞。 定睛一看，才看清了那沉手的是什么。 “十弟？” 还有不远处一脸惊恐跑过来的胤禟，正死死盯着胤?的背影。 胤禟还是胖乎乎的，胤祚摸摸自己的心脏，哎呀，幸亏抛过来这个“大石头”不是胤禟，要不冲击力更大。 胤?是结实，虎头虎脑的，胤禟这……这不健康了啊，宜妃娘娘，咋还不控制他的饮食。 这这这……胤祚看着，这移动都艰难了。 当年小小一个，多好看啊，现在那张漂亮的脸，都失了三分颜色。 要论兄弟中龙章凤姿，胤祚只能道各有风彩，若说哪位颜色最好？还是胤禟。 一张很是艳丽的脸，随了宜妃的好颜色。 平心而论，若不看内涵气质，不想年龄风度，唯胤禟最是好看。 客观的好看。 前提是，能完美展现他的优势，让人一眼注意到他那张好看的脸。 胤祚摸摸自己的下巴，将怀里的胤?捞出来。 胤?知道自己闯了祸，正低着头认错。 胤祚揉揉他的脑袋，只说：“下次可要小心，这样急躁实在危险，不仅容易伤到他人，也会伤到自己。” 胤祚态度温和，言语间也不尽是责备，胤?这才敢抬起头来。 “六哥……” 胤?很是感动，六哥这么包容他。 “就是沉了些，该瘦一瘦了。” 胤祚拍拍胤?的肚皮，胤?面色一囧。 站在一旁的胤禟好像被点到似的，垂下了脑袋看看自己的肚子。 他…… 胤禟的耳朵红了。 好在胤?这小子平日里虽没有眼力见，这会儿却给他解了围，没让胤祚继续这个话题。 胤?神情兴奋，抱着胤祚的胳膊就嚷嚷起来。 “六哥，六哥，听说你想要一把火铳？” 胤祚不解，“怎么？你有……” 没想到胤?真的挺起了胸膛，很是骄傲似的。 “我没有，可我舅舅家就有一个。” 他自告奋勇，“我可以去要来。” 好外甥！ 胤祚肯定。 就不知道是哪个舅舅了，法喀还是阿灵阿。 哪个倒霉蛋。 第186章 好主意(下) 胤?的提议没有被胤祚采纳，笑话，十弟的舅舅唉，法喀，他姨夫是阿灵阿，他也不能指名道姓的要法喀的东西。 而且，堂堂皇子惦记着外臣的火铳，传出去，汗阿玛多没面子啊，难道偌大一个紫禁城，连一把火铳都拿不出来吗？ 那万万是不可能的。 万万是不能给汗阿玛丢脸的！ 胤祚可记得清楚，想的明白。 他是什么身份？康熙的宝贝儿子。 屁股决定脑袋，他可要坐好喽。 大不了就等木兰围猎，凭本事拿战利品。 胤祚想了想能上场的几个年纪小些的阿哥。 五哥，骑射练的时间比他短，他是有把握胜过他的。七弟，七弟不容小觑，但胤祚刻苦练了这两年，也是没有松懈，他在骑射是有几分天赋的，并不怵他。八弟，胤祚微笑，不足为惧。 九十还年幼，顶多带着去玩一玩，不会让他们正式上场。 至于上头的哥哥们，就不在胤祚的考虑范围了。 年龄的差距在那摆着呢，身高，腿长，臂力就不同。 他可不以己之短攻人之长。 胤祚琢磨着自己要猎得多少猎物才算出彩，能让汗阿玛满意。 这个满意嘛，按胤祚对他汗阿玛的了解，必是要达到让康熙在群臣面前吹嘘一番，显摆显摆他的好儿子有多么能耐，还要超绝不经意。 胤祚托腮，这可是个艰巨的任务。 胤祚这边难得想着如何努力，那边胤?却已经悄悄行动起来，势必要给六哥一个惊喜。 他和胤禟悄悄密谋，胤?表示，六哥对他那么好，差点把他撞翻，六哥都不生气，六哥，六哥，六哥…… 胤禟看着这个这么容易感动的傻弟弟，也是无奈。 嘿，钮祜禄贵妃的儿子，一个大傻子。 但傻人有傻福呀，看看，傻子，六哥都愿意包容。 但没办法，他就跟这傻子最好。 胤禟推了下胤?的脸，“凑的太近了，往边上去些。” 胤?哦一声，乖乖照做。他继续询问九哥的意见，在他眼里，九哥就是这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了。 他一向是什么事都要九哥出主意的。 这次也不例外。 胤?乖巧的点了点头，傻乎乎的一笑，露出脸蛋上左边的酒窝，那张稚嫩的脸看着更傻了。 胤禟没眼看似的，一捂脸，“那就让法喀送进宫来，你是爷，哪里还要问他的意见，直接下命令便好。法喀怕是高兴都来不及呢，毕竟贵妃膝下就你一个皇子，钮钴禄家……就你一个金疙瘩。” 何况法喀这段时间很是低迷，被阿灵阿压着打，怕是憋的狠了，能有件事做已经不错。 “说不定法喀还能在汗阿玛那里刷刷脸呢。他应该感谢你。” 胤禟笑吟吟的，爵位都丢了，不得好好揣摩一下君心，期盼旧恩再续啊。 至于事情走向，就法喀现在那样子，能分得汗阿玛一眼就不错了。 能被看到，总比遗忘好些。 没用的东西…… 法喀。 胤?认真点头，“那小爷就让法喀送来，也感谢六哥上次不计较。” 这俩兄弟大声密谋完毕，胤?说做就做。 当晚就让人去法喀那传信，法喀得了信儿，也是利落，当晚就翻出了那只火铳，并写折子请示康熙。 他必须要禀报康熙，毕竟送火铳入宫不是别的什么，紫禁城——帝王居所，总是要确保安全的，火铳可是个大杀器。 十阿哥点名要火铳，他这个亲舅舅是不遗余力，胤?的要求，从来都会有人满足，他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就算是阿灵阿，他是不喜法喀，可胤?是钮祜禄一族的宝，自然不会亏待这位阿哥。 但阿灵阿瞧着，十阿哥不像是个有天分的，至于是什么天分嘛，阿灵阿表示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他觉得，八成钮祜禄家是没那个希望了，他也不用担心捧着胤?和太子争，争赢了他被法喀摘桃子，为他人作嫁衣裳了。 就这爵位，法喀别想从胤?下手了，没可能。 毕竟，胤?那样子，不像能赢的。 除非以后越长越上进，改了那性子。 要不，钮祜禄一族再怎么有外孙滤镜，也不是纯叫猪油蒙了心。 那叫蠢，自寻死路。 可法喀不死心，他已经失去太多了，但幸好有姐姐在宫里护着他，他们姐弟感情很深，看着这小阿哥，也就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论血统，他们十阿哥高贵啊。 论出身，他们十阿哥也是贵妃子啊。 论助力，他们十阿哥母族可是钮祜禄。 …… 哪方面条件不是顶尖？ 法喀琢磨着，突然要火铳，是不是想献给万岁爷，当儿子的聊表孝心。 也不是没可能……很有可能！ 毕竟胤?一个小孩儿，在宫里不可能玩这个吧。 胤?可能……但他姐姐不会同意！ 万寿节将至。 万岁爷…… 法喀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宝贝疙瘩开窍了。 他心里可惜，这应该是胤?准备的惊喜，他上这一道折子，就在康熙面前挑明了。 但他实在不能把这物神不知鬼不觉的送进宫去，那他们家脑袋都不用要了。 没事，就算如此，万岁爷也能明白胤?的孺慕之心。 法喀心里热热的，一股暖流直冲天灵盖。 没多久，法喀不出所料的迎来了面圣的机会，心里激动极了。 果然…… “你也陪着他们胡闹！” 当头一棒！ 法喀被批了个头昏脑胀。 ？ 他真的不明白。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康熙好像知道法喀的心声一般，接着问出了这句话。 “胤?友爱兄长，是好事，但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就不知道劝着些？” 康熙面带不愉，胤祚都向他保证要努力靠自己得个火铳了，康熙刚激励了他，这边法喀就搞这个幺蛾子，这不是明摆着不想让胤祚上进吗？ 拖后腿！ 要教坏他的儿子！ 法喀的主意？ 康熙面色狐疑。 法喀跪倒在地，“奴才不知啊，万岁爷，十阿哥只说是要送人，要一把火铳，奴才就……” “他要你就给！” 康熙可不管他那些小心思，“阿灵阿怎么就知道分寸。” 阿灵阿？ 法喀心里一惊。 “阿灵阿也是胤?的舅舅，还是胤祚的姨父，怎么不见他逞英雄。” 他这一要就送一个火铳来，不就显得他这个当阿玛的不近人情，还要一个外人相赠。 挑拨他们父子关系。 是何居心！ 第187章 倒霉的法喀 是不良的居心呀！ 法喀快这么认为了。 他是因为什么来送这个火铳的来着？挑拨万岁爷和他宝贝儿子关系？ 或许是吧。 不是也是了…… 万岁爷都盖棺定论了。 法喀一脸菜色，垂头丧气的出了乾清宫。 但好歹他又入了万岁爷的眼，在他那挂上名，就算是被康熙踹上几脚，现在的法喀也愿意。 总比一直闲赋在家的好。 万岁爷发了一通火，可算是平复了心情，法喀心情却复杂。 怎么哪里都有这个六阿哥，他们家胤?什么时候和六阿哥扯上的关系。 法喀撇撇嘴，荣亲王…… 就阿灵阿扒着不放，他就不看好这个荣亲王，混世魔王一个。 小十年幼不出挑，总比当个纨绔子弟好。 这六阿哥前不久和人家斗鸡斗的满城皆知，哪有个阿哥样子，偏偏万岁爷…… 法喀心里不快，可面上不敢显露分毫，康熙盯得紧，他怕回府后表现不好再让万岁爷觉得他对荣亲王不满，就只能一路笑着去了正房。 在正院里，将丫鬟婆子都赶出去，关上门，只有他和福晋赫舍里氏，二十三岁的法喀到底年轻，还是沉不住气，拉着福晋往塌上一坐，就抱怨道： “万岁爷真是昏了头，真不知道那六阿哥有什么好！” 他话里话外满是不忿，赫舍里氏看了一眼憋着气的丈夫，柔声安慰。 “那是万岁爷看重的人，咱们做奴才的，捧着便是。” “要紧的还是讨得万岁爷的欢心，好回到……” 一切尽在不言中，赫舍里氏安抚的轻拍丈夫的手。 好回到权力中心去…… 法喀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就是一时被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砸懵了，钻了牛角尖，这会儿福晋一说，发热的脑袋就冷静下来了。 赫舍里氏是元后亲妹，也是个有见识的女子。 “听说六阿哥不仅得万岁爷的宠爱，太子爷也很是喜欢，可见是个有本事的，咱们万万不可交恶，在这个节骨眼上，咱们家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赫舍里氏说的有道理，法喀顺坡下驴，“总是前途最重要，家里家外，你也辛苦。” 法喀对福晋说了几句软话，心里舒坦了些。 这对夫妻凑在一起絮絮叨叨。 法喀还不忘两岁嫡子的教育问题，他本也不急，可一见万岁爷那种英明人物都能把儿子教的一言难尽，可见当阿玛的溺爱不得儿子，萨穆哈可是他膝下唯一的儿子，要继承祖宗基业的。 法喀总怕自己哪天也昏了头。 阿灵阿还没有子嗣呢，不过，看他那样子也教不好，法喀腹诽。 那边火铳事件却迎来了极大的转机，无他，法喀虽自己受了批，可康熙因为此事总觉得心里不舒坦，就要叫人来做一把火铳了。 先把东西做出来，再给胤祚看看，就知道不是匡骗于他了。 给他只是时间问题，稍安勿躁。 康熙这么想着，本想直接吩咐下去，可他又觉得如此太过草率，终是不美。 到底是给胤祚用的，要有些创新才是。 康熙想起去年荷兰国派遣进贡的“蟠肠鸟枪”，当时戴梓仿制了十几只，可惜都回赠给使者了。 那鸟枪有些意思，胤祚或许喜欢。 康熙又想起仿造的“佛郎机”（西班牙、葡萄牙所造的炮），戴梓不过用了五天就仿了出来，很有天赋。 康熙顿时觉得要让这戴梓进宫来。胤祚肯定和他有话题可聊，也是哄小孩了。 胤祚不知道当阿玛的给他准备了这么个惊喜，他暂时将火铳搁置一边，他还有要紧事呢。 出门见陈潢！ 陈潢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风波已然过去，胤祚总不能一直晾着他。 何况，他的姨父，巴扬阿，还在翘首以盼的等着他呢。 胤祚有意到巴扬阿府上一坐，顺便见见姨母玛颜珠。 玛颜珠虽与德妃并非一母所出，但两人年纪不过相差一两岁，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极好。 这个二妹是个聪明人，也足够听话，自小就跟在德妃屁股后头转。 布耶楚克年幼，许多事情德妃无法与其商议，多与玛颜珠相商。 何况玛颜珠虽嫁的不如布耶楚克，丈夫巴扬阿的门第普通，可正因此，其可为德妃所用。 阿灵阿到底不好掌控，钮祜禄家，太过势大，绝不可能全然依靠胤祚，人家家里军功卓绝，祖上显赫过来的，也简在帝心，手握十阿哥。 德妃心里门清，她前朝后宫一力谋划，都为了胤祚。 胤祚慢慢长大，乌雅家是不够用的。 这次胤祚要出宫，德妃特意写了信让他带着去的。 人不能眼盲心瞎，就要有“眼睛”，有“手”，有“舌头”…… 一位阿哥，行走前朝，总是要有人替他办事，才不会处处受限制。 胤祚穿了一身木红色，鲜艳夺目，配着红宝石吊坠，吸睛极了。 就是高调，就是得意！ 胤祚冲着铜镜中的自己一笑。 嘿！ 这可是撑腰去的。 他在那小院儿前晃上几圈，就是莫大的分量。 治水风波已然过去，可总有些不死心的小人。 衣冠镇小人，权势慑狂夫。 想动他的人，还得掂量掂量！ 胤祚照例晃晃悠悠往乾清宫溜达溜达，想着和梁九功唠唠嗑，和康熙腻歪一二，就可以出宫去了。 但康熙看着胤祚的背影，欲言又止。 看他将火铳抛之脑后，康熙反而心里着急起来。 先前那么喜欢的东西，此时却显得不在意了，让康熙觉得不是个滋味。 早知道就不吊着他了，驴子面前的胡萝卜，本是想逗逗他引着往前走，这会儿却失了效用，驴子甚至看也不看一眼的奔向了旁边的白菜。 康熙后悔没直接给他吃了。 不会是心里失望，才不想了吧？ 不会吧…… 康熙看着胤祚欢快的背影，不知怎的竟悟出了几分萧瑟。 还是春日里，却如秋夜般。 康熙抬起的手缓缓放下。 第188章 禹神 进了那小院子，没见到人，胤祚就知道这陈潢过得还算不错。 毕竟，你看看，他还有兴致打理院子，屋内的花草侍奉的很是不错，其中格调明显是花了心思的。 一个心如死灰的人，可没心思干这些。 胤祚心里轻快，步伐都欢快起来。 巴扬阿早等在院内，不是他不想出门迎接，这是胤祚的吩咐—— 陈潢与胤祚素未谋面，却与巴扬阿相处日久，若是巴扬阿陪着他，能让他更放松些。 等胤祚见到陈潢的时候，这个清瘦的中年人涕泗横流，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吓得胤祚差点忍不住跳起来，你能想象吗，你刚进屋内，就有个黑影向你扑过来，他就那么跪伏在你的脚下，差点捧着你的靴子哭了。 胤祚脚尖一收，抢回自己的脚，预防这个可能。 陈潢这些时日看的明白，自知能留得一命全靠这荣亲王，心里自是感激，他的妻儿父母都远在家乡，他却收到了信，说他们一切都好，荣亲王照顾有加。 他一个罪臣押解入京的，家人却没受牵连，很是不易。 可见荣亲王何等礼贤下士。 陈潢看着那尚年幼的孩子，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板。 膝行至胤祚脚边。 胤祚上前一步，双手扶住他的手臂，轻扶一把。 “先生是有才之人。” “四十年中公与侯，虽然是梦也风流。我今落魄邯郸道，要替先生借枕头。” 胤祚吟出这首改变陈潢命运的诗，言辞真切。 “功名富贵皆看淡，只叹此身难报国。先生是有才华之人，治水十年，黄河之貌大改，能得先生，是大清之幸。” 胤祚如此说，更是让陈潢触动，高高在上的亲王，金尊玉贵的皇子，却能记得他一个卑贱小人落魄时提的诗，又能在此时此景用此诗安慰于他，陈潢还能有什么别的心思。 若说先前只是感恩于救命之恩，现在陈潢却是有种得逢明主的狂喜。 他平生记挂，唯有治水一事。 最大的功绩，就是黄河。 如今，荣亲王短短几句话，却让他跨越少年到中年的时光，如今再听那首诗，心境已全然不同。 那日后，他算是高歌猛进，幸得靳辅赏识，一改多年不第的挫败，经举荐得了官职，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这些年，他勤勤恳恳，清正廉洁，也算有所作为，为百姓所称赞，得意风光一时。 却不想一朝跌落尘埃，遭人诬陷至此境地，也是尝尽人情冷暖。 黄粱一梦，何尝不是黄粱一梦？ 那首诗，竟一语成谶。 陈潢心中激荡，几欲落泪，都被胤祚劝下了。 “先生何必自苦？前路尚未可知，往事已不可追，吾辈当自强，先生有一身才华，虽暂时蹉跎，将来却未必无所施展。” 陈潢涕泪涟涟，但也极力压制，只情难自抑道： “奴才本就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微贱之躯，不足挂齿，哪里值得阿哥如此关怀。” “今日能得阿哥一言，奴才也该发奋自强，不能自怨自艾，怎能让阿哥失望，奴才才是万死不足惜。” 陈潢以袖拭泪，巴扬阿在一旁也是感动，躬身在胤祚身边。 “咱们当奴才的，最大幸事就是跟对了主子，荣主子不弃，愿用奴才们这些庸碌之才，奴才们自当竭心尽力，至死方休。” 巴扬阿安抚陈潢，陈潢也连连点头，衣袖遮面以掩饰失态的自己，不敢污了贵人的眼。 “自是如此，王爷若有什么吩咐，奴才当万死不辞，奴才……奴才……” 陈潢竟是哽咽的说不出话了。 能理解他的胸襟，能看到他的才学，又如此对他，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陈潢自然没有了。 胤祚将人扶起来，“先生大病初愈，正是要静养的时候，不能因此伤身。” 见陈潢似要说什么，胤祚一句话就堵了回去。 “治河辛苦，先生还要养好身体，才能大显身手，我素来对治河好奇，也忧心百姓受水灾苦难，自是知道先生治河之略与旁人不同，是千百年难遇的人才。” 这么一说，陈潢就安静下来了。 “神禹以后善河事者，未有能及潘氏者也。明一代治河之臣，潘季驯为最，君乃潘氏后继，前明有幸，得潘，我大清有幸得君啊！” 胤祚做出了极高的评价，陈潢曾言“潘印川以堤束水，以水刷沙之说，真乃自然之理。”他是极为推崇潘季驯的，胤祚此时说陈潢为此人后继者，青出于蓝胜于蓝，对他是莫大的慰藉和鼓励。 都上升到大清了，陈潢哪见过这话术，脑袋早被糖衣炮弹打的晕乎乎的，整个人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好像浮在云端。 巴扬阿看陈潢的目光都不同了，真没想到六爷会给他这么高的评价。 这陈潢这么厉害，这么重要的吗？ 胤祚三言两语，将陈潢哄的恨不得肝脑涂地，为胤祚冲锋陷阵，剖出自己的心给他看看才好。 当然，胤祚不用他的心。 胤祚暗暗点头，这陈潢是个实诚人，虽说情商不高敢直接怼他汗阿玛，但是个理工型人才，可用。 其实这种人，才好用。 脑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好控制的多，用起来不怕反噬。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感受到自己被重视，梦想被理解，很容易得到这人的真心。 陈潢可比那什么于成龙好的多。 胤祚看着那个一身灰衫，清瘦却坚毅的男人，嘿，精神头十足，身子听说养的也好。 不错，不错，可要好好的，猛活，给他干活。 治水需要长期坚持，不能朝令夕改，陈潢活的久，才能一以贯之。 胤祚看了看他，安慰道： “如今你官职虽没了，但好歹有一身本事在，总有出头之日，可惜我不到开府的年纪，否则你也能在我府上任个官职，或者……” 等他分到六部，也好安排职位。 “现在就只能先在这院子住着，若有事就找巴扬阿……” 听到自己的名字，巴扬阿赶快笑笑。 他可不敢托大让胤祚喊他姨父，能记住他的姓名已经很好了。 “自然自然，都听王爷安排。” 第189章 玛颜珠(上) 见过了陈潢，胤祚就安了心，看看，人已经对他死心塌地了。 这叫什么？这就叫实力！ 看他熟练运用话术，精准拿捏人心。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胤祚离开那小院子的时候，轻松笑着，背着手，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来挥了挥。 很是有风范，高深莫测的。 胤祚是这么觉得的。 看巴扬阿那个崇拜的样子，胤祚觉得效果不错。 巴扬阿是个很有眼力见的人，一路上都挑着胤祚感兴趣的说，也很会拉近距离。 他说些市井小事，京里的八卦，逗的胤祚笑声不断。 同时他也聪明，主动介绍他府上的情况，让胤祚快速熟悉。 他和胤祚的联系在于福晋，自然多说玛颜珠的事。 他膝下有一子一女，都是玛颜珠所出，儿子年纪和胤祚差不多大，女儿还要大上两岁。 巴扬阿是鲜少提女儿的，正是因为疼爱这个女儿，加上脑子清楚，才注意这分寸，胤祚和他女儿才差两岁，又是表姐弟，若是一直提，免不得让人觉得别有用心。 巴扬阿虽想搭胤祚这条线，可他不想把唯一的姑娘搭进去，况且，他知道，他敢打这个主意，德妃饶不了他。 再说了，巴扬阿偷瞧一眼胤祚的脸色，这位阿哥看起来脾气是不错，可在皇家的后院日子哪是那么好过的，他们家的门第，也就是个格格。 他膝下算是人丁单薄，这些年不过得了这两个孩子，自是跟眼珠子似的护着。 巴扬阿家人口简单，兄弟三个都已娶妻，这会儿倒是没分家，家里老太爷是个三品官，最是疼这个长子。 连带着也疼大孙子阿尔萨兰（汉意为狮子）。 说起阿尔萨兰，巴扬阿虽不想推女儿到台前，但对家里小子是持积极态度的。 王爷爱玩，他们家那个也是放得开的，自小被他揍的皮实，正好跟在王爷后头当个跟班。 低头哈腰不丢人，这还得排队呢，他看的清楚，以后跟着荣亲王，有的是机会。 趁着这会儿……巴扬阿小心探头，王爷身边有空位。 那些勋贵子弟到底傲气，不好用，也不是自家人。 他家阿尔萨兰…… 巴扬阿想着自己的官职，转念又想他阿玛的，在这京里都不算什么大官。 就他这样子，以后阿尔萨兰一眼望的到头。 他是恩荫封官，按规定四品官才有一个名额，他现在不过六品小官，他的儿子，将来又能如何呢？ 或许还不如他。 京里看背景，永远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说是三品，都算不得什么。 巴扬阿的腰弯的更低了，看着那男孩，看的是自家的门庭。 当阿玛的，自己的腰再弯，总是要为孩子搏一个前途。 家里的姑奶奶，将来的婚事；家里的阿哥，以后的前程。 礼部那个有名的傲气，多年不肯钻营的人，为了那刚中了举人的小儿子，不照样低下脑袋去走三阿哥的路子。 还要先讨好荣妃娘娘的舅兄，再辗转着去送东西给三阿哥。 三阿哥出名的爱字画，看起来清雅，但这东西也是烧钱。 那官员收藏多年的画作，是心头爱物，到了这时候也割舍了。 要巴扬阿说三阿哥也还好，给前头那两位爷送礼才是…… 大阿哥出名的阔气，太子更是挑。 这还是阿哥们都年幼呢。 以后…… 巴扬阿心里叹气，继续挂着笑和胤祚说话。 但是，六阿哥啊，这位才不好猜。 好在，好在，他福晋是…… “今日仓促，登门拜访姨母两手空空，实在不是上门做客的道理。” 胤祚状似烦恼，看着巴扬阿微微歪头。 巴扬阿不见丝毫不满，“王爷和福晋是血脉至亲，奴才托大称一声王爷的家人，自家人登门，怎要那些虚礼。” “合该奴才和福晋给王爷包红包，备好饭菜。” “若是娘娘和王爷登门，该福晋亲自去迎，不说身份，娘娘也是福晋长姐，这些年，福晋一直念着的。咱们旗人的规矩，娘娘是家里的大姑奶奶，咱们都尊敬。” 胤祚一路上观察着巴扬阿做派，这会儿听他这么说，才点了头。 “自然，不说汗阿玛那边，咱们只论亲戚，玛颜珠姨母自是和我亲近的，姨父……” “不敢不敢……” 巴扬阿立刻低头。 胤祚见拿乔拿的差不多了，这会儿才放下姿态。 他早打定了主意给玛颜珠姨母撑腰，这是站台呢。 单论官位，这家的老太爷是胜过威武的，他们家胜在有个他。 这会儿巴扬阿乖觉献殷勤，胤祚愿意收下，可要早早表明态度，别让这人心思飘了。 联系在玛颜珠，这位当家太太。 “额娘说着姨母和姨父为我尽心尽力，又想着表弟一直不得见，表姐也没机会带进宫去见她，心里惦念，特让我带了些礼物，就是拉着不方便，特意安排了车，还要好一会儿才送到府上去。” 巴扬阿听着这称呼，心里热乎乎的，他看出来这小王爷的用意，心领神会。 他和玛颜珠成婚这些年，也是有感情的，他现在世故圆滑不假，也是摸爬滚打才成了个油条子，但谁能想到当年刚娶玛颜珠那会儿，他还是个不羁少年，叛逆的还要被玛颜珠拘着他上进。 俩人少年夫妻，一路风雨过来的。 小王爷念亲情呢。 胤祚叫了这一声姨父表示亲近，就换回了巴扬阿的称呼。 要不胤祚看巴扬阿的腰都快弯断了。 想着额娘要他敲打的都做了，胤祚才放心。 玛颜珠姨母当初生表弟伤了身子，这才之后再无所出。 德妃也是怕巴扬阿再糊涂喽。 胤祚一踢袍子，随手抛出一个荷包给小南子。 小南子立刻会意去让护卫换新马车。 “这马车坐两人倒是不妥当，等小南子回来，咱们去街上一逛，也给姨母挑个礼物，不知……” 胤祚看向巴扬阿，巴扬阿自是没有意见的。 “王爷破费。” 他没有推辞，胤祚颔首。 聪明人，就是一点就透。 第190章 首饰 珍宝斋的首饰一向是京城的紧俏货，一般官员都消费不起。 胤祚一去，挑了几件首饰，百两银子就哗啦啦溜出去了。 看的巴扬阿心都滴血了，他们家一年的收入，没这首饰多。 王爷阔气啊。 胤祚审美还是很在线的，就是不知姨母平日里喜欢什么风格，淡雅的，明艳的都挑了。 他可不会直接问巴扬阿，无他，不相信这位姨父的女子首饰靠谱程度。 他在宫里见过的首饰如过江之鲫，德妃的首饰匣子就不说了，康熙私库里有很多精致首饰，都备着赏人呢。 那都是好东西。 要不是宫里的首饰都有规制，不好拿出来，胤祚就先薅一把汗阿玛羊毛。 那些女子用的簪子钗子什么的胤祚都用不了，只能眼馋其好看华美。 唉…… 胤祚摸摸自己的脑袋，这发型，能用的配饰也少，若是如前朝什么的束冠，多好啊。 那掌柜的看着胤祚在前面挑挑拣拣，巴扬阿跟在后面连连应是，倒也不觉得奇怪。 又是哪家的贵人。 先前佟家的爷到他们这一掷千金的时候，几个小官家的儿子陪在一侧，也是这样子。 不过，看那俩人年龄…… 掌柜的眼观鼻鼻观心。 “爷，这耳环也是极好的，您看看。” 逮着个大主顾，那掌柜是不遗余力的推销。 胤祚轻轻点头，“也要了。” 适合他额娘。 “不知有没有什么男子的配饰，给我看看，要……” 胤祚指指巴扬阿，“要差不多他这个年纪用的。” 巴扬阿受宠若惊，手足无措，话都说不出来了。 是给他的吗？ “唉，小爷可赶巧了。” 掌柜带着胤祚看那带钩，“这错金绿松石的可是新样子，要小的说，整个京城都是绝无仅有的好货，又是雅致稳重，这位大人的年岁用，正是合适。” 也显年轻不老气。 胤祚细细端详着，“是不错。” 看胤祚意动，掌柜的忙引着胤祚，神秘兮兮的让底下人捧出几个扳指。 一水儿的翡翠。 “还有这扳指，您看。” 那掌柜靠近胤祚，压着声音道： “这可是满绿的好料子，新鲜货。” 胤祚一挑眉，不置可否。 身后的巴扬阿腿肚子都要哆嗦了，王爷对他也太大方了吧，他……他要不要出言阻止啊。 他不能收啊。 胤祚一个个拿起来摩挲着试戴了一下，还是不够好。 他记得汗阿玛带的那个。 但是，这也是很难得的样子了。 “那就要这个了。” 那掌柜的本是心里坎坷，一个新主顾还摸不着底细，但他看着此人出手就是百两银子，眼也不眨一下，明显司空见惯，又是问成年男人的扳指，明显给家里大人买的。 他没见过这生面孔，可想这孩子身份，一猜就不同凡响，拿这东西出来是想试探一二，也想赌一把。 做生意的，眼光毒辣，也要大胆才行。 也是想借着这孩子搭上个新人脉，卖个好。 五百两银子，就这么花出去了。 胤祚最后看一眼那扳指，让掌柜的包好。 大出血了！ 算了算了，高投入高回报，汗阿玛高兴了就好。 胤祚准备贴身收着东西，这么贵一个呢。 胤祚将扳指往袖袋里一装，巴扬阿本来很是自然的伸出手要接过的动作一僵，手不尴不尬的停在半空，他拿着胤祚给玛颜珠买的礼物。 有些疑惑的看着胤祚，“爷，奴，我拿着这些就好。” 胤祚摆摆手，“不用了，这个不用。” 不过带钩可以让巴扬阿拿着，看他这么热情。 那带钩（腰带）胤祚也捎上了，颜色样式与扳指很是相配。 看着巴扬阿眼巴巴的盯着他，胤祚有些不好意思。 好主动啊。 将那带钩递过去，胤祚心里有些歉疚，哎呀，好像是忘了这姨父了，没给他买。 但他一出来，都花了快八百两银子了。 这花销，花了一位镇国公一年的俸禄了。 银子，真不禁花啊。 胤祚心有余悸的摸摸那扳指，别掉了。 还是要有些自己的产业，和大哥的商业计划要早点实施。 大哥只靠着下面人的孝敬可不行，被汗阿玛一查一个准。 胤祚去吃饭，能看出来大阿哥那屋有大嫂操持着能平稳运作，可虽没入不敷出，也不算那么宽裕。 上朝后打通关系用的银子太多了啊，胤祚感慨。 也就太子哥哥看着不差钱？ 唉，可能慢慢的也差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胤祚摇头晃脑。 胤祚心疼的捏捏自己荷包中打赏人的碎银子，又想着小南子把银票保管好了没有…… 就这样没注意到巴扬阿偷瞄他的眼神。 等上马车的时候，巴扬阿跪下来想当个墩子，让胤祚差点脚滑。 “不必如此。” 胤祚看着殷勤的巴扬阿，更不好意思了。 他…… 仔细一想巴扬阿那狂热的眼神，那感动的神情，那想也不想的举动，他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胤祚以手掩面，不忍再看，眼神一瞬间乱瞄。 “上车吧。” 踩着小南子搬来的凳子，胤祚率先上车，巴扬阿紧随其后，对小南子也很是客气，一口一个南公公。 等俩人相对而坐，一路上胤祚看起来很是深沉，极力忽视巴扬阿热切的目光。 闭目养神，胤祚装模作样。 盘算着自己还带了什么，不行，以后出门还要带一些可以打赏勋贵官宦子弟的物什。 胤祚记在心中的注意事项小本本上，这个小本本已经被他修改删减多次，经常会有新事项。 可惜没法写出来，要不胤祚肯定会日日拿着背诵一遍。 摸到腰间一个香囊，胤祚手一钩，将它解下来。 “这里面有个发饰，给表弟戴正合适，虽是宫里的东西却没有印记，想着表弟的年纪用有个好兆头。” “听巴扬阿提过这么多次，我也是好奇表弟是何等人物，不过想着子肖母，玛颜珠姨母是顶好的，表弟万不会差。” 那香囊里是胤祚平日里用来换着带的宝石与发线，倒也拿的出手。 况且宫里就他一个这么打扮，也不怕冲撞了别的阿哥。 这会儿拿来应急。 巴扬阿得了这东西很是高兴，“那小子闹，王爷不嫌弃就让他在您身边伺候着。” 第191章 玛颜珠(下) 到巴扬阿府上的时候，远远就能看见有几个人影肃穆的站在门边。 正是早得了消息的此家老太爷和家里的太太，家里未出嫁的姑奶奶，两个儿子和儿媳，还有几个小萝卜头。 巴扬阿的两个弟弟多隆阿、克兴阿，在衙上当值，不好告假，但得知胤祚要来，说什么也要亲自来等着。 府上正门大开，老太爷携福晋在正中，两人均身着吉服，玛颜珠站的很显眼，还领着两个孩子，那男孩脸上挂着大大的笑，虎牙明晃晃的，在老太爷身边，一眼就能看到。 剩下的就是两个姑奶奶，满人未出嫁的姑奶奶在家里地位高，嫂子弟媳是要让着她们的，家里哥哥们也要给妹妹面子，这会儿站位也靠前。 多隆阿、克兴阿各带着福晋站在边角，还有几个孩子，该是二房三房的。 巴扬阿先下了马车，给胤祚掀着帘子，胤祚微微眯眼，天气真好，阳光有些刺眼。 小南子给胤祚挡了下，乖觉的扶着胤祚踩下马墩。 当家的老太爷上前一步，恭敬的领着家里人行跪安礼。 “奴才恭请王爷金安。” 老太爷一动，身后的人霎时跪了乌压压一片，膝盖接触青石板的那一刻，双手扶地，低下的头和声音一起配合着。 “奴才\/奴婢恭请王爷金安。” “免礼。” 胤祚轻扶老太爷，又去掺老福晋。 这家的老太爷名阿纳布，老福晋只知出身阿克占氏。 老爷子已是知命之年，看起来却很是精神。 “王爷光临寒舍，实乃奴才一家的幸事。奴才日日念着殿下，今日终于能得一见。” “还有家里的媳妇，玛颜珠想着殿下，时常提到呢。” 如此提到玛颜珠，阿纳布才正式的将一旁的妇人介绍给胤祚。 玛颜珠看起来是个坚毅的女人，打扮的很是利落，举手投足带着份贵气，那双眼睛却柔和而包容。 自胤祚下马车起，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胤祚，心神大都放在这个外甥身上了。 胤祚第一眼瞧到她的时候还有些愣神，这和德妃描述中的妹妹不太像。 德妃的描述中的玛颜珠多是依赖姐姐的，有些缺乏主见和柔弱，他以为会见到一个温婉的稍微有些软的姨母，没想到…… 会是这般模样。 不过也能说的过去，在长姐面前总是不同的，这些年很多大事还是要额娘给姨母掌眼，这是份信任。 额娘的妹妹，自然是有风范的。她也是一家的长媳，未来府上的管家太太。 “姨母……” 玛颜珠看着胤祚，温柔的一福身，“王爷。” 胤祚笑着点头，他没说什么不切实际的那种叫我胤祚不用叫王爷的胡话，说这些才是要害人呢。 站在玛颜珠旁边的阿尔萨兰好奇的瞧着胤祚，他眼里满是雀跃。 “表哥！” 阿尔萨兰主动喊人，把玛颜珠一惊，“王爷……这孩子……” “本就是表哥，这么喊可算不得错。” 胤祚看着这胆大的男孩，高兴的一掌拍在他的后背上，像胤禔拍他一般，“好小子，有胆气。” 敢在这个定称呼的时刻喊表哥，说是莽也好，精也罢，总是有几分胆气。 看着胤祚不生气，一众大人才松了口气，其他几个孩子都羡慕的看着阿尔萨兰，这是得了荣亲王青眼了。 巴扬阿更是心里狂喜，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他儿子，争气啊。 接着，巴扬阿又看向自己的女儿，这做表姐的没什么表示，只是站在玛颜珠身边，端庄的站着，并没有去吸引胤祚注意力。 交流也只是给胤祚行礼粗略介绍了一句。 巴扬阿心里赞同，就是如此才显得家里姑奶奶家教极严，落落大方，不错了规矩。 外头阿哥们的事要靠着王爷，姑娘的婚事还是要看德妃娘娘。 今日闺女行事王爷和德妃娘娘说了，娘娘心里自然有个好印象。 巴扬阿看着一双儿女都表现不错，万分欣慰。 多隆阿、克兴阿两个插不上话，只能在一旁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俩要求也不高，不过是趁着这时候来荣亲王面前露个脸，说不定将来王爷会想起来，给他们个机会，总比坐以待毙的好。 胤祚迈入大开的朱红大门，门房和小厮们死死低着头跪在地上，他们这辈子是没见过这等人物的，等胤祚走过许久才敢起身。 胤祚给这几个仆役些许打赏，也是个好意头，到底是第一次登门。 小南子照例跟在胤祚身后，无论到哪里，小南子都是寸步不离的，胤祚用惯了他。 来了外头，小南子就是身价倍增的南公公，被捧着的那个，但他一向老实本分，虽然富贵了，可也只一心伺候胤祚，倒是不贪不痴。 他太清楚自己为何能得到这些了。 小南子给几个二房三房的孩子分了红包，这些都是他一手安排的，胤祚没耗半分心神在这上面。 又认真记下这几个阿哥格格的反应，回去要报告他们爷的。 一起同行几步路，胤祚就表示要去大房的院子那边，不好与老太爷他们同行了， 阿纳布和阿克占氏不敢阻拦，只能恭敬的表示阿哥自便。 倒是多隆阿和克兴阿的福晋看着胤祚，眼神满是不舍，她们家男人没捞着和王爷搭话，家里孩子也不出彩，眼看着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有机会，是希望能多接触一会儿的。 若一起和公爹他们到正院去，还能一起闲话，她们是插不了话的，可孩子们不一定。 多隆阿福晋看着自己儿子，她家小子平日里是个伶俐的，还有老二，是个读书的料子，夫子都说他伶俐，若能得王爷看重，以后入国子监也是有可能的。 她看着胤祚的眼神，含着期盼和祈求，可惜胤祚全程和玛颜珠说话，根本没在意这些。 两个做弟媳的对视一眼，还是大嫂有面子啊，她们还是要讨好嫂子。 胤祚嘴角噙着笑，不像在宫里的吊儿郎当，也不似在一群勋贵子弟群里的纨绔样子，只看着清风明月般，让人如沐春风。 正巧这时，门房又来报，“门外车上装满了布匹和摆件，是德妃娘娘的恩赐来了。” 第192章 骨骼清奇的表弟 德妃的赏赐浩浩荡荡，直直的从正门进来，老太爷又领着一群人磕头行礼谢恩。 胤祚看这好一顿折腾，以前还不习惯，但随着他出宫次数越来越多，慢慢的，也就习惯流程了。 他在宫外算是低调的，也不讲究那些虚的排场，可纵然如此，也是前呼后拥，礼节都不能省的。 毕竟他一省，自己不会有事，顶多哪个言官说上几句，康熙就压下去了，但别人就要遭殃了，汗阿玛只会觉得有人对儿子不敬了，大不敬！ 再一求情，更坏事，看看，儿子都被忽悠成什么样子了？ 谁在教唆他！ 这就是康熙的心态，胤祚无奈一摊手。 汗阿玛对太子哥哥类似事情处理的态度，胤祚可见过不少。 胤祚本人的少些，毕竟他会胡搅蛮缠，也会曲线救国，脸皮也厚斡旋余地大。 胤祚忍不住一笑。 玛颜珠看胤祚这么高兴，也笑道： “王爷随娘娘了，看这眉眼，一笑更是像，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胤祚随玛颜珠去大房那院子，一路上阿尔萨兰找了不少机会和他说话。 这小子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玛颜珠多是问宫里的娘娘，胤祚也只能说不错，讲讲两个妹妹的事情，偶尔提一句额娘的养子胤祥。 玛颜珠一开始还很放松，但听着听着，眼底却蕴着化不去的悲伤，她听的明白，王爷这是没提四阿哥呢，她姐姐的第一个孩子。 她想着四阿哥都这么大了，怎么也该……不说和姐姐多亲近，和六阿哥该多些接触。 唉，没想到四阿哥还是和永和宫几乎没有联系，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盼着姐姐能想通，皇贵妃那边她们做不了主，佟佳氏一族又是那样的势力，两个国舅爷风光着呢。 不过啊，玛颜珠眼中寒芒一闪，听说皇贵妃身子不好，前头主持选秀就难掩病容。 病美人弱身子嘛，要她看以后也说不好，谁福气大也不好说，赢家永远不是看一时的。 四阿哥是与娘娘不亲近，可到底是生母…… 玛颜珠心里百转千回，看着胤祚这个姐姐膝下唯一的皇子，更是个当个心头肉似的了。 她拉着胤祚说话，很是关心他的身体。 多问用饭怎么样，平日里爱用些什么，用菜多些还是肉多些，糕点到底不能当正饭的，喝汤养身子。 胤祚一一答了，阿尔萨兰奇异的看着他额娘，没想到啊，他额娘还能这么唠叨呢，也不怕人家王爷被她念叨烦了。 反正阿尔萨兰平日里听这些，心里是不情愿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但他看胤祚表现，更是惊奇。 这位宫里来的天潢贵胄反而有耐心极了，一一回了玛颜珠的话，还连连开口安慰。 “自是用的好的，饭用的多，爱吃肉多些，也每顿都用汤。” 至于爱吃零嘴的话就不多说了。 胤祚还夸了一句阿尔萨兰，“一看姨母就是会养孩子的，少见阿尔萨兰这么结实的，要我说，表弟这样子，以后若从军必是一把好手。” 玛颜珠看了一眼素来调皮捣蛋，上房掀瓦的儿子，笑骂一句，“泼猴儿一个，也就是王爷看重了。” 她知道胤祚骑射是常被万岁爷夸赞的，朝中几位将军，也都夸过荣亲王根骨绝佳，是练武的好手，自小出众，每次都能在木兰博个彩头，让人眼前一亮呢。 若是胤祚将来走军功的路子，她是会让阿尔萨兰行伍的。 可让胤祚上战场？玛颜珠哪里舍得，刀剑无眼，上战场就有风险，虽是金尊玉贵的王爷，到时候免不得也会上阵杀敌，不可能一直躲在后方的，私心里玛颜珠是想胤祚能去个文职的，户部吏部多体面安全，油水又多。 不过对亲儿子，玛颜珠了解，这皮实小子走行伍路子说不定真能行，他们大清马背上得的天下，万万没有惧怕上战场的道理。 她不是个眼皮子浅的，儿子要建功立业，她不会担心危险就拦着。 阿尔萨兰也对这个感兴趣。 看围在胤祚身边探头探脑的阿尔萨兰，那姿态，就差把人家阿哥当什么稀罕物了，玛颜珠一瞪眼，就他显眼。 胤祚不介意，反而笑嘻嘻的，嘿，看这小子没经历过毒打的样子，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可以带着去斗鸡的时候摇旗助威！ 到时候让阿尔萨兰摇头晃脑的气对方，肯定效果拔群。 董鄂家老二上次输了阵，早早约了他一起对战敌人。 表示，“非荣亲王出马不可，王爷身边宵小不能近，该让他瞧瞧咱们的厉害！” “真是猪油蒙了心，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奴才和爷联手，斗他个屁滚尿流！” 那豪气冲天，董鄂家老二是个暴脾气，恨不得和对方当场做过一场布库。 胤祚自然答应下来。 就是敌手的几个跟班鼻孔朝天，胤祚有身份压制，可终究缺了能不要脸气到对方的本事。 这会儿只以权压人也不行，面服心不服，况且一起玩，胤祚常常不摆皇子架子，摆架子就没什么意思了，还是要用孩子们的方法，互相摆阵，在对决中东风压倒西风。 想在一群半大孩子里混的好，那要性子吃的开。 胤祚是去玩的，又不是单纯去玩的。 这会儿先不提这些，只说阿尔萨兰，胤祚表示很看好。 巴扬阿口中的叛逆小子，胤祚亲眼所见的大胆，玛颜珠自认的泼猴儿。 嘿！ 得来全不费工夫！ 胤祚都想到处广撒网搜罗人才了，这可是意外之喜。 胤祚看阿尔萨兰的目光柔和，表弟啊，到时候尽力啊，能人多劳。 胤祚觉得阿尔萨兰有几分大哥的风范，再进修一二，可集大成于一身。 论气人的功夫，还是要大哥啊！ 胤祚走神，若是大哥直接正面攻击，三哥从旁辅助阴阳，可就是天衣无缝了。 还要个阴阳的人才才是。 搜罗搜罗，搜罗搜罗…… 第193章 清醒(上) 紫禁城的日子就是这样，如海般难以预料，你永远不知明日是阴是晴，是平静无波，还是波涛汹涌。 赖以生存的渔人，靠着这片海，只能忧心忡忡，他们终日要下海的，被困在这片海里，离不开扯不远。 就希望天公作美。 可……这几日康熙的心情实在算不得好。 前朝暗涌不断，自治水一事起，就维持在低气压的状态，言官们雄赳赳气昂昂，那一双双如鹰隼般的眼睛时刻警醒着，他们盘旋在天空，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猎物。 文武大臣人人自危，生怕成了那只被打的出头鸟。 若说索额图一党是略收羽翼，爱惜羽毛，明珠他们就是瑟瑟发抖，乖如鹌鹑了。 靳辅是开胃菜，帝王向他们亮了刀子，寒光倒映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 钝刀子割肉最疼，康熙偏偏不给他们一个痛快，看着这些人挣扎彷徨，手足无措，丑态百出。 铡刀一直高悬在半空中，这种将落未落的恐惧，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好在胤禔早就有所收敛，和明珠那边知道保持距离，很多事情没被多牵扯，做事也谨慎小心了不少。 他到底是听进去了，上次火铳一事来自弟弟的提醒给他敲响了警钟，钟声难散，时时回响在耳边。 连带着他对胤礽也客气了不少，看的太子心里直呼这人难道要通人性了？ 真是难得。 乌龟翻身，四脚朝天——王八壳倒了。 胤禔竟然还能有这一天，胤礽心中嗤笑不已，要知道胤禔在他眼里，一直是个有勇无谋的莽汉，这会竟然知道要动动脑子，也是，毕竟他那舅爷要大祸临头了。 胤禔若脑子里不纯纯都是水，总是要收敛一二的，对着他这个太子，要学会低头。 长子长子，日日摆他那长子的架子，妄想他口呼兄长？ 可笑至极。 胤礽将手中的东西往桌上重重一放，那卷文书摊开在桌面上，无非是说大阿哥与明珠交往过密，合该趁明珠势弱打压胤禔的气焰，最好能将他拖入泥泞里，再也不得翻身。 当然……胤礽端坐在案牍之后，他很清楚，他这位大哥是不会那么轻易倒下的，虽然他脑子莽撞，脾气憨直，但到底能文能武，颇得皇父重用。 何况此时的他还有几分清醒，既不为明珠求情，也不做些欲挽大厦之将倾的无用之事。 明哲保身…… 胤禔的性子，竟能懂得这个道理？ 也不知是何人在他身后出谋划策…… 胤礽轻笑一声，他是很好奇的，当然，若是胤禔诚心悔过，他也是愿意给这个大哥一个机会向他俯首称臣。 毕竟针锋相对这么多年，他是知道这位大哥的能耐的。 不过嘛，要彻底废掉才好。 等他身后空无一人，明珠，科尔坤……还有许多人都成了废子，他就没那个能力了。 等皇父彻底厌弃他，胤禔到了再也不复得到一丝宠爱，一点妄念都不可有的境地。 这就成了一个趁手的工具，一个合适的臣子。 胤礽的目光很轻的落在某处，他轻笑一声，那是一个精致的花瓶，里面插着几只应季的花，倒是雅致，这是先前胤祚送来的，说太子哥哥案牍劳形，实在辛苦，有此物可聊以慰藉，权当是放松心情了。 他就说，六弟不该跟着大哥学，六弟是个懒散却通透的，大哥却常觉得他那一套理论有用的很，逼着他上进，却也不想想…… 他胤禔有资格成为储君，成为未来大清的帝王么？ 将来会登上那个位置的是他胤礽！ 六弟和他兄弟情深，自然能随心所欲。 胤禔觉得自己有改命之机，实在是可笑至极，一个好武的君王，自然是看好勇武的将领，心里想着那套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就想让胤祚习武，他全然放心其领兵，两人才是兄弟相得，君臣佳话。 一个坐阵后方全然相托，必要时御驾亲征互相配合，一个将在外兵权在身，得到一个将帅最难得到的——君王的全然信任和依托，甚至君命有所不受，这就是胤禔眼中的好未来了。 胤礽轻轻摇头，武夫……蠢才…… 他实在不欲多言，免得让胤禔奇怪的想法污了他的脑子。 多年以来，胤礽觉得胤禔就唯有一样能胜过他的东西——那自负和爱做梦的脑袋。 别的不行，倒是天天能活在自己的梦境中。 也是他的桃花源了。 不过，胤礽倒是庆幸胤禔那个一条直线走到头的脑子和不愿服输的脾气，正因如此，他会比那些满肚子弯弯绕绕的聪明人好对付的多。 就怕他突然清醒了。 胤礽有些不解，这次胤禔怎么没有如以往那样一股脑的莽上去呢？ 而且，那是他的舅舅…… 胤礽代入了一下自己，若是索额图，他必定会求情的。 胤禔…… 或许他就是如此铁石心肠，无情无义之人吧。 但……也不该，若为索额图求情一方面为情分，自然更多为了他背后的势力，他这个太子是很需要叔姥爷的支持，胤禔自然是靠着纳兰明珠的党羽的。 当机立断，弃车保帅，这般利落才是吓人啊…… 胤礽轻轻叩击桌案，有些苦恼。 胤礽时常搞不清胤禔的脑回路，毕竟实在是过于清奇，不能按常人所理解。 说他重情重义，他的确是把一些不必要的坚持放在心底；说他冷酷无情，也是时刻能舍弃他那些母族亲眷的。 如何，如何，如何…… 胤礽脸上的笑容不再，嘴角慢慢拉直，冷漠的一张脸很是平静。 为何就不能谨守本分，做一个合格的臣子呢？ 他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正统的太子吗？ 合该归顺于他！ 有异心者，胤礽眼中寒芒一闪，当杀！ 当然，胤礽的冷酷很快被他掩下，一个合格的君主要学会恩威并施，一味的打压不可行。 皇父爱看的兄友弟恭，总是不可少的，或许，他到胤禔穷途末路之时，会为他求情几句呢。 第194章 清醒(下) 胤礽那边防备着胤禔，胤禔却是恍惚的，他心中藏着事，却不好与外人言，思来想去还是找到了胤祚那里。 也只有与这个弟弟，他才能说说真心话了，福晋那边，到底科尔坤是她阿玛，科尔坤又是明珠一党，这次汗阿玛若要清算，他逃不脱的。福晋也是心里焦急不已，夫妻两人此时谈及此事，只有互相叹气的。 况且两人身在局内，已是头晕目眩，难以辨别方向了，胤禔心中暗道。 他去胤祚的阿哥所，是提着酒去的。 胤祚向来不掺和党争，他这年岁正是无忧的时候，前朝有什么也难为不着他，无非是要顾及着出宫去玩别太张狂，万一让言官逮着了，免不得被拽着参几本。 这会儿在阿哥所，胤祚躺在一张宽大的躺椅上，斟茶品茗，好不惬意。 阳光透过郁郁葱葱的树叶洒落在他的身上，细碎的光并不刺眼，让人浑身懒洋洋的。 胤禔进来的时候，就是看到这么一副场景，小南子小心的跟在胤禔身旁，他只得了消息大阿哥来见他们爷，还没来得及和他们爷通报呢，大阿哥就进来了。 看这动作实在急，就带了一个随从。 “六弟！” 胤禔看着胤祚那闲适样子，心里的躁急也散了些，好歹是没立刻冲上前去。 他知道自己脾气暴躁，也不想没过脑子的说出什么混话来伤了他们兄弟感情。当然，他也不知道他和胤祚有什么混话可说，那些语言不可能与这个弟弟联系起来。 胤祚听到动静，慢慢睁开他微阖的双目，见是胤禔，他立刻翻身坐起。 “大哥来了。” 自从上朝以后，胤禔就很是忙碌，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胤祚很少见他，毕竟，连饭胤禔都少在阿哥所用了，胤禔若在，大福晋请胤祚去一同用膳没什么不好，可胤禔若不在，当大嫂的总不好请小叔子单独过去。 这会儿能看到大哥，胤祚是很惊喜的。 胤禔点头，他亲自提着酒，身后的小太监被他驱逐到一边，胤祚看他那情态，便心里有数了，就领着他往屋内走。 等到兄弟两个坐好，胤祚把宫人们都遣下去，只留两人说些知心话。 胤禔看弟弟懂他，心里满是感动，感叹着开口。 “宫里唯六弟一人知兄矣。” 胤祚看他大哥难得做此态，有些惊讶，胤禔自诩巴图鲁，从不爱做这些情感外露的样子，在他眼里这是软弱。 今日不知为何，竟是如此。 胤祚知道怕是有大事，有些忐忑，忧心忡忡问： “大哥今日不快？” 胤禔闻言，只是叹气不语，手上动作却不停，自己倒了一杯酒，却还记得没给胤祚喝。 “心中苦闷，实在难言。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胤祚看胤禔如此，知道事情还没到了让他彻底心神不宁、坐立难安的时候，只是棘手且让他苦恼，或许还有些迷茫。 迷茫，谁不曾有过迷茫？ 他也有过。 只要能清醒过来，慢慢摸索着，总有一条路可走。或许本没有路，那就开一条能走的路出来。 人活着，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庶民黔首，总该是有自己的路要走的。 那些人，或许可以浑浑噩噩的活着，稀里糊涂的过一辈子。 但他们……胤祚想了想自己的阿玛，他们汗阿玛可不允许自己的儿子们如此，他要他们个个优秀，每个都是人中豪杰，或许对他放低了要求，但对大哥，对其他哥哥，他不会。 有一个如此严厉的阿玛，又生在皇家，他们免不得挣扎。 看不透穿不破逃不脱，就只能扭曲，只能在其中互相仇视，互相憎恨着渴望吞噬对方。 胤祚看着素来疼爱他的大哥。 他不想大哥困死在里面，只要有一点希望…… 或许，大哥这次也窥见了什么，不是吗？ 要不他不会如此，那双素来坚定的眼睛，不会飘过怀疑与奇异的迷惑。 胤祚知道他大哥是一个认定的事情八匹马拉不回来，甚至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 看来此次的事情，的确让他有所忌惮和思考了。 胤祚安静的做一个好的倾听者，只是柔和的和胤禔说话，不去责备他，不去质询他，不去逼着他做什么，只是包容的，信赖的，一个好弟弟。 果然，胤禔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亲近的弟弟，熟悉的姿态，安全的环境，这都是难得的，足够让他敞开心扉，与太子相反，这是个并不喜欢将一堆坏情绪压在心里的少年，他尚还年轻，才十六岁，就承受了莫大的压力。 他这个人一向是有脾气就发出来，看谁不顺眼就讽刺几句，有让他不高兴的事立刻就发作，所以才在宫里几个弟弟那臭名昭着。 可上朝后，他要顾及的东西太多了，这家那家的关系，背后的党派所属，利益纠葛，还有许多东西，让他的脑袋嗡嗡作痛。 他恨不得直接跑到战场上，狠狠的砍下敌军的头颅，用鲜血来抚平他的躁意。 可是不行…… 他想要胜过太子，就要考虑这些，不能只是他的喜恶。 胤禔看着一如往昔的弟弟，轻轻的伸出手，如往常那般，像他这么多年做过无数次的那样，摸了摸他的脑袋。 “胤祚啊，大哥……” 他那双眼睛似乎有晶莹，有迷茫……还有恐惧。 可更多的，还是不甘，胜负欲和不舒服…… “明珠……汗” 胤禔似想说些什么，可他打了个寒颤，终是咽下了后面那句话。 他似乎不想让年幼的被他们护在身后的弟弟知道他们汗阿玛在前朝冷酷的一面，他是这样，他相信，若是太子在这，也会这样。 这个弟弟傻乎乎的，被他，被太子，被汗阿玛宠坏了，很天真。 胤禔有些奇异而哀伤的看着胤祚，可是，若有一天六弟也走到前朝，该如何生存呢？ 他想，权倾朝野如明珠，也站在悬崖峭壁之上，差一步就会摔个粉身碎骨，志得意满如索额图，也是跌落过谷底，被唾弃被嘲弄过的。 “明珠作茧自缚，是他贪心不足，大哥何必将其罪付与己身？” 反而是胤祚率先开口了。 他是不怕这些的。 第195章 贴心话 胤祚主动的站起身，抱住了胤禔。 拥抱，是能给人力量的，两个人挨在一起，传递着体温和心跳，似乎心中的那份压力都被分拨出去，不再是一个人，胤禔想，他不是一个人。 有人站在他的身边，有人融在他的怀里。 胤禔的那双手慢慢落下，附在胤祚的背上，有力的臂膀缓缓收拢。 他自言自语，似是疑问，似是哀叹。 “明珠的罪过，怎么不是我的罪过呢？” “就算不是我的，就算有些事和我没有关系……不，怎么能说是没有关系呢？” 胤禔说的语无伦次，甚至算是颠三倒四了。 “他们都知道，明珠是支持谁的……汗阿玛也知道，他如今处置明珠，焉知不是……” 胤禔声音低沉，话未说完就被胤祚打断。 “大哥，这不一样，你可是汗阿玛的亲儿子。” 胤祚认真的看着胤禔的眼睛，一字一顿，“亲子。” “明珠，不说他，若是大哥犯错，汗阿玛总是愿意给你机会的。” “你想，如今汗阿玛并未迁怒于你呀。” 胤祚柔声安慰，胤禔无声默然。 殿内无一人说话，只有胤禔粗重的呼吸声，哼哧哼哧如牛般，震痛了胤祚的耳膜。 可见是压抑的狠了，胸腔都鼓动着，好像一个破风箱，呼哧呼哧…… 胤祚担心的想去瞧胤禔表情，可他最后还是没有抬头。 这个时候…… 这个时候不该…… 他，胤祚只低着头，手心有些汗意濡湿。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胤禔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猛地拿起酒杯灌了下去。 胤祚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胤禔酒喝的急，那醇厚的酒液，顺着脖颈和衣襟滚滚而下，竟是浪费了不少，可胤禔的唇却重新有了血色，那张麦色的脸涌上红晕。 胤禔喟叹一声。 浑身的肌肉都放松下来，胤祚已是惊的要去夺胤禔手中的酒了。 哪有这么喝的？这又不是在灌白开水！ 胤禔看胤祚这样子，轻松一笑，伸出一只手搂了搂他。 “好小子，大哥脑子没糊涂了，都靠着你。幸亏大哥脑子还没糊涂喽……” 胤禔笑了好一会儿，轻巧的把酒拎起来。 “行了，这事六弟不必再担心，大哥心里有数。” 胤祚心里冒出一个问号，有数，有什么数？大哥，你到底突然明白了什么呀？ 可别是从一个坑里拐到了另一个沟里吧。 大哥的脾性，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呀。 胤祚还欲再言，胤禔却志得意满，好似是再无忧愁一般，也不知几分真几分假，但明显的是，胤禔不想让自己的弟弟再掺和此事了。 来问他意见，排解苦闷是一回事；把弟弟掺和进去，陷入泥潭又是另一回事。 胤禔自认不是那等没心肝的家伙，专逮着亲近之人坑。 胤禔不想再言及此事，胤祚见他意已决，也就顺了大哥的心意。 兄弟两个凑在一起，习惯性的开始侃大山，各种珍馐奉上，好好胡闹了一晚。 胤禔只拍着弟弟的肩膀，死活要抵足而眠，决意不肯回他那阿哥所去。 一个醉鬼，胤祚也不放心，何况在他这住一晚也不算什么，就答应下来。 派了小安子去告知伊尔根觉罗氏，让她不必担心，大阿哥就在六阿哥那歇下了。不过要记得送一身衣裳来，第二日要穿着去上朝，也来不及再回去换了。 第二日一早，胤禔又是那个骄傲到鼻孔朝天的大阿哥了。 胤祚甚至没去送他，没办法，晚上闹的太晚第二天实在起不来，胤禔有早朝，他没有啊！ 他可以睡懒觉，心安理得的睡懒觉…… 胤祚在睡梦中送大哥远去，起床后望一眼西洋钟，天色已不早，大概可以用午膳了。 午膳嘛，胤祚在床上打了个滚，被子被他踢到地上。 就去找太子哥哥一起用吧。 哎呀哎呀，正好说说董鄂家的事情。 胤祚穿戴整齐后，并未用午膳就领着小南子大摇大摆往毓庆宫去。 不知道在不在，碰运气吧，毕竟胤礽实在太忙了。 不在就晚上再来一次，胤祚打定了主意。 反正不管胤礽在不在，胤祚都可以在毓庆宫用膳的。 打着哈欠，晃着步子，胤祚像是出门遛弯似的，就少了他那招牌的鸟笼子和牵着的狗绳子。 这也是心照不宣的约定了，前日胤禔去了胤祚那里，今日胤祚就去寻太子哥哥，也是表示不偏向任何一方。 作为一个好弟弟，在两个针锋相对的哥哥中保持平衡可不容易，首要的就是让他们觉得自己没有被忽视。 等进了毓庆宫的门，胤祚才恍然，太子哥哥今日竟是在的。 “太子哥哥忙，竟是许久没有见太子哥哥了。” 胤祚轻车熟路的找地方坐下，胤礽也放松着挥挥手，一众宫人就退了个干净。 自从几年前康熙在胤祚的软磨硬泡和胤礽的不断祈求下改了太子身边宫人半年一换的规矩，后来又有一系列的争取和暗戳戳的努力，胤礽能亲掌宫人调度了，如今这些宫人已是用熟了的，重要的是，胤礽完全掌握在手里的。 胤礽还在写今日的课业，有些出阁读书要准备的东西他要备好。 这不是个轻松的活计，天下人都盯着他这个太子呢。 胤祚绕着走了几圈，像个不安分的兔子。 胤礽看着这个红眼睛兔子蹦蹦蹦，忍不住道： “今日是怎么了，老大惹你不开心了？” 胤礽开口就是指责胤禔的过错。 胤祚摇摇头，“不是，大哥……他整日里什么脾气太子哥哥也知道，乐呵呵的。” 胤礽这才停了笔，手下的力道差点就把一篇文章全毁了，不仅是入木三分，简直是力透纸背。 胤禔天天摆着张臭脸，是阴阳，是讽刺，是阴阳怪气的笑吧。 这么一想，他也没什么心情继续写这课业了。 这事情还能稍微放一放，胤禔那斯…… 胤礽将手中的笔一搁，走到胤祚身边，把兔子往草料里一按。 “用些点心，咱们兄弟俩说说话。” “有些贴心话，还要太子哥哥告诉你。” ————————————————————— 在胤礽眼里，胤禔是有乱臣贼子之心的，他皱着眉，那张风光霁月的脸蒙上了一层阴云。 胤祚倒是很听话的凑上前去，将两个耳朵一拽，示意自己洗耳恭听。 胤礽也是那套流程，先给二人倒上一杯茶，这茶是必不可少的，毕竟若是有什么尴尬的时刻，还要喝茶来掩饰一二呢，一谈起老大，就是最大的尴尬了。 精致的糕点往胤祚那边一推，胤祚给面子的一接。 如此，准备工作就做好了。 胤礽表情可谓是温和而真诚，举止优雅而从容，让人不由自主的感到安心，愿意去显露自己的信任。 胤祚呆呆的，看着他太子哥哥。 胤礽轻柔的声音透着一股针对胤禔的寒意，“老大在忧心明珠的事吧。” 胤礽可谓是斩钉截铁，他鲜少这么询问胤祚，毕竟他最忌讳的就是从胤祚这边打探消息。 胤禔和胤祚交好，在这个亲近的弟弟那不会掩饰什么，有时候一些不为外人道的蛛丝马迹就在胤祚那里显露了，若是用话术和心计从胤祚这边套话，很容易解开一些迷雾，但是……胤礽是从不干这些事的，如此为之，最伤兄弟情分，两人之间的感情也就不再纯粹了。 胤祚和他兄弟情深，自小他带大的情分，俩人之间不掺杂这些东西，何况，胤礽知道胤祚的性子，至纯至孝，不喜争斗利用，一片赤子之心，若是他真的从中谋取什么，他自然而然的就会远离自己了。 如此，胤礽也明白，若这么办，他就不会再有一个如此难得的弟弟了。 只能是孤家寡人，君臣相对。 这次此事直接询问胤祚，胤礽也不是为了前朝党争。 而是…… “不要被胤禔所惑，他若想为明珠奔走，也不该来烦你。” 胤礽是怕胤禔病急乱投医，或者动了什么歪脑筋，比如，利用一下年幼不知事的弟弟。 对待胤禔，胤礽不吝于最大的恶意，最深的防备。 胤祚表示，太子哥哥的关心他很感动，他也受教，但是，大哥……他根本没让他参与此事啊！ 大哥还是很好的。 这会儿胤祚却不能这么说，只能拐弯抹角的辩解。 “太子哥哥说的有道理，不过嘛……哥哥也知道我素来不喜欢这些事，什么明珠宝珠的，都不如东珠好看，我那亲王冠可以装十颗东珠，正好我现在用不到，就和汗阿玛说了制成手串带着，多有面子，我可不喜欢什么明珠。” 胤祚表示他都是荣亲王了唉，明珠对他可没什么吸引力。 还是那句话，他已经封无可封，富贵到顶了。 就算明珠开出什么条件，吸引力都不够大。 索额图也是，比明珠还可恶的家伙。 “太子哥哥时常教我随心所欲不逾矩的道理，胤祚一直谨记在心。” 不去冒犯汗阿玛底线，不去插手前朝最深的云涌，如此，就可以随心所欲，有人兜底了。 胤礽若有所思，“正是如此，六弟是个通透人，又不爱……” 功名利禄权势。 他也不差这些，等自己从汗阿玛手里接过大清江山，六弟更不用烦恼了。 就怕胤禔以情相诱，别的不在意，胤祚却是在意兄弟情分的。 胤礽有些苦恼。 “是这么个道理，六弟小心为上，就算胤禔没有那个心，明珠却是个千年的狐狸，难缠的很。” 胤祚表示记下了，胤礽却还不放心，但他再不放心，也不能把八岁的弟弟拴在裤腰带上。 只能暗暗谨记，关注着胤禔的动向，若是胤祚真的不幸被坑了，也能及时止损。 看胤礽似是放心了，或许是放心了吧，胤祚看胤礽皱着的眉头已经松开，可手心却还是虚握着的。 嗯，想开了一半。 胤祚换了个话题。 “太子哥哥，近日董鄂家的伊昌阿主动邀我去斗鸡，他真的好热情。” 胤礽诧异抬头，伊昌阿？ 孝献皇后那一支如今的掌权人是她的亲弟弟费扬古，正是年富力强之年，颇受康熙重用。 费扬古与其姐孝献皇后年差六岁，与其姐感情深厚。 孝献皇后几个弟弟，鄂汉与费扬古和她感情最深，常格，常山年纪小，感情次一些。 这伊昌阿是费扬古的孙儿，辰泰的次子吧。 胤祚看这董鄂家真是热情的不像话了，图桑阿主动和他下酒楼（图桑阿是费扬古另一个儿子图把的儿子），伊昌阿多次邀请他一起斗鸡斗蝈蝈，京城纨绔圈就是他们带着认识不少人的。 图桑阿还好，人家看着是个正经些的，平时行事蛮端着的，就是一开始以为胤祚是个魔王样的王爷，为了配合搞出些笑话，后来就正常多了。 可伊昌阿，这可是个中行家，玩咖中的玩咖，幸亏费扬古治家甚严，要不这人能去赌坊过活。 但他在京城很是吃的开，人也仗义，玩伴不少，还很是懂眼色，胤祚和他一块还蛮舒服的，不会被冒犯。 董鄂家释放善意，胤祚权衡利弊和感官不错下，是愿意接触的。 可这不是要和太子哥哥提两句，毕竟，孝献皇后……嗯，她在先帝心里那地位，他那突然多了的阿玛荣亲王，更是…… 咳，别让太子哥哥误会啊。 汗阿玛是不会误会什么的，可太子哥哥还年轻，索额图别多想啊。 打个预防针。 董鄂家也是望族，势力盘根错节，比起赫舍里氏也不差什么，妥妥的…… 他这名义上，就是费扬古姐姐唯一后代，费扬古就是他亲的不能再亲的舅公，那俩表叔的儿子和他相交更是名正言顺。 可是嘛，咋就这么别扭呢。 胤祚想起董鄂家那盘根虬结的关系，一堆舅公，一堆表叔，一堆表哥表弟。 头大！ 孝献皇后那一支自那位去后，就没有嫁入皇家的女儿了，眼看着以后怕是也希望渺茫，胤祚就是他们和帝王那唯一的联系。 可要好好抓住了，费扬古为了姐姐是如此，为了家族更是如此。 胤祚想在满清大族有可用之人，有个突入口，接受他们是个好办法。 互惠互利的好家人啊！ 胤祚感慨。 第196章 万寿贺礼 万寿节将近，胤祚一早就准备起献给康熙的礼物。 这献什么礼可是大有讲究，不说哄的康熙高兴，起码要拿的出手来不落人口舌。 每到这个时候，兄弟们都各显神通，还没上朝的阿哥们大抵是看母族的家底了。 乌雅家嘛，威武官位不高，但还是有些家底的，额森当初那膳房总管可是个肥差，很能捞油水。 但是，那也只是杯水车薪，要供养一个皇子，需要的资源可多了，比家世，胤祚这实在算不得什么。 更别说，纯纯烧银子了。乌雅家愿意举全族之力烧，德妃这个宠妃愿意鼎力支持儿子，可胤祚不愿意啊，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握在手里，很有份量的。 还有董鄂家，费扬古通过小辈暗示，他很愿意承担舅公的责任，向帝王献上礼物，平日里荣亲王有什么需要的，他也愿意一应供给。 可是，胤祚还不需要。 虽然上头的哥哥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胤禔和胤礽比着送，明珠和索额图暗暗较劲。胤祉的额娘荣妃曾是盛极一时的宠妃，马佳氏是大族，虽然荣妃的阿玛官职不出挑，但他族里很是愿意帮忙供养阿哥，胤禛有皇贵妃帮忙安排，佟佳氏一族财大气粗，胤祺更不必说，太后在那呢，博尔济吉特氏的实力更不必说。 到了胤祚这，不就……压力很大了嘛。 嗯，自他向下，就是另一番光景。 断层的很是明显，那落差，就是瀑布直下。 胤佑胤禩……咳咳，到了胤禟胤?又好起来。 其实胤祚本人就是个大财主，腰缠万贯，可是，他不想比拼这个啊！ 他愿意用巧思，但是，重金不可取啊，比拼要不得啊。 今年送一个礼物，明年就要送一个更好的，如此下去，又要花多少银子呢？ 一年年的，等汗阿玛整寿送个很贵的就行了。 平时可不能养成这个坏习惯。 他汗阿玛是个长寿的，以后要送好多好多好多年，等到后面，只靠母妃和母族不够的时候，就要底下人的供奉，这些也不够的时候，就要想着别的法子，银子从哪里来？ 官员的孝敬，偷工减料捞油水，卖官鬻爵，剥削百姓…… 办法多的是，可他不想。 反正那么多人送贵贵的，他汗阿玛都习惯了，他动脑子讨巧，他汗阿玛也挺高兴的。 可这几年下去，也不是那么好想的。 这次思路还是胤祚闲来无事把玩他那新得的玉佩，翻着闲书得来的思路。 玉雕祝寿，神仙贺寿！ 没错，这本书就是《西游记》！ 这书在前朝乃是禁书，不过在本朝，起码他汗阿玛没禁。 胤祚随手翻了几页书，今年汗阿玛可是禁了一百五十多本小说，最禁《金瓶梅》，还有很多男女淫逸之书。 他汗阿玛力主禁止娼妓、禁烟、禁赌。 尤其是禁妓令，可是大力推行。 先不说这些，还是汗阿玛的生辰礼重要。 祝寿，玉雕，也要不少钱啊。 胤祚摸摸下巴。 要不来幅画？ 不成不成，这个用过了。 由这个想法，他就想到了多年后慈禧的六十大寿礼物——“蓬莱仙境玉石仙台”。 紫檀为座，用玉石、翡翠、玛瑙、水晶、珊瑚、象牙、青金石、孔雀石等宝石所雕刻而成。 其精湛让人动容，其寓意更是好。 可是，问题是，最重要的是，这玩意很耗银子啊。 胤祚打算弄个玉雕的简单版，寓意好，样子漂亮，嗯……或许，可以弄个动物版本的。 这种仙人祝寿的重器，可以用在四十大寿呀，五十大寿，六十大寿都能用，越往后越好，正好整寿不用省银子。 整寿就该弄个华贵寓意好的啊！ 胤祚眼睛放光，到时候就该大家一起出力了，他的母族，也能卖董鄂家一个面子，还有一些别的人，到时候献礼带上一句，他们就会很高兴了。 这次的话，仙人是好，动物也是寓意很好啊。 两只狮子——事事如意。 蝉居于树——一鸣惊人。 大乌龟——长寿平安。 …… 龙凤不可少，还有，胤祚脑中灵光一闪。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是不是可以以龙喻汗阿玛，把他们这些儿子当做囚牛、睚眦、嘲风、蒲牢、狻猊、霸下、狴犴、负屃、螭吻他们，这也是一个好想法。 这龙和龙的九子，就可以做一个单独的礼物。 胤祚越想思路越多，一会儿，竟是飘到了九霄云外。 哄好汗阿玛，走遍天下都不怕。 哄不好汗阿玛，在紫禁城都没有好日子过。 长生天，或许可以弄一个天空，汗阿玛就是天啊！ 越想胤祚越晕乎，脑袋竟发起热来，整张脸都激动的烧红了。 天呐！ 多么好的思路。 胤祚跌跌撞撞的站起来，立刻到书案旁拿笔，记下来记下来，赶快都记下来，这可都是他完美的思路呀。 一个都不能忘。 胤祚想着要托威武去找匠人了，玉料也要早早备好，时间有些赶了，可东西必须精细，一点差错不能出。 今年啊，胤祚一挑眉，他刚买下的那个小店铺还没最终定好干什么呢，若是送汗阿玛玉雕，可以做这个啊，到时候可以借汗阿玛的万寿节宣传一波。 对啊，他可以借汗阿玛的东风，到时候就把那工匠给请到店铺里坐镇，美名其曰：帝王礼物出自此人手，不世出的名匠。 想想吧，这多么高端，又可以坑一把权贵们的银子了。 帝王都说好，你能说不好？帝王都喜欢，自然有其过人之处，这就是潮流，这就是导向，这就是上行下效呀。 名人效应，十成十的管用，这可是最好的宣传。 这下子，不仅没亏本，还有的赚。 胤祚立刻决定要找一个上上好的玉料，汗阿玛值得最好的！ 胤祚笑的嘴都快合不上了，好像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向自己飘来，一个个的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装不下了，装不下了，真的装不下了。 太多了太多了。 哎呀，实在太多了！ 胤祚摸了摸桌上的红螃蟹。 来财来财，财都来。 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第197章 惊喜 不说这玉料的准备耗了多少心血，只说这图纸，就是胤祚亲手画的，很是有心意。 这生辰礼具体内容瞒的死死的，哪个哥哥来问，他都没透露一星半点的消息，康熙更别说了，拐弯抹角，旁敲侧击，胤祚就是不说。 只一句，“要给汗阿玛一个惊喜。”康熙就乐呵呵的了。 儿子长大了，知道惊喜了。 多么好的事啊。 康熙如此和梁九功说，梁九功只能道： “六阿哥一向如此孝顺，万岁爷知道的。” 这话更是哄的康熙高兴，“老小子，你倒是会说话，整日里这么夸胤祚，还不知道收了多少孝敬呢。” “哎呦，万岁爷，奴才万万不敢。” 梁九功状若害怕，心里却是不慌，康熙这是调侃他呢。若是他哪天真的不为六阿哥说话，万岁爷反而会不高兴了。 若是他不为六阿哥说话，万岁爷心里只会猜忌，这没心肝的奴才是不是收了谁的礼，或者偏向哪个人，要打压六阿哥了。 六阿哥，六阿哥，这么多年他早看的明白，就是万岁爷的掌心宝呀。 一时的宠爱算不得什么，可八年如一日的疼宠，那就很是需要琢磨一二了。 不说别的，梁九功也很是喜爱六阿哥呢，人家六阿哥会做人。 要梁九功说，天家父子，没几人能做的比六阿哥好了。 那个度，捏好了可不容易。 梁九功看着那螃蟹，瞧瞧，螃蟹在这摆着呢，最近的东西。 再说一旁的陶瓷小人，六阿哥好几年前捏的。 还有那个，哟，六阿哥的画像，瞧着好吧。 就连六阿哥的课业，梁九功瞥一眼，就六爷每天写的那点大字，万岁爷还要批阅，就怕他学的时间少落下太多。 别人学习，万岁爷只有怕松散懒惰的，练不好就多练，六阿哥——练不好当阿玛的就下功夫想办法。 唉，万岁爷终是忘了当年的话，慈父多败儿啊。 这话梁九功可不敢说。 当奴才的不敢言，主子爷可是乐在其中呢。 六阿哥这生辰礼，怕是随便写一幅大字来，万岁爷也高兴的捧着说六阿哥用心。 理由都能找好了—— 大清马背上得的天下，本就尚武，万岁爷力兴文治，在生辰礼这日送一幅大字，不就意味着儿子支持阿玛的决策，祝贺大清文运亨通嘛。 又是简朴爱民，毕竟一幅字，可是省银子了，这就一点都不劳民伤财了，再夸大一下，为了黎民百姓，六阿哥有如此爱民之心，可不得赏赐一番。 梁九功顷刻间就能想出百种理由，每一种都合理的很，只要万岁爷觉得合理，就是合理的。 梁九功心里这么想着，一心二用之间，还是时刻关注着康熙，康熙一个眼神，他就明了。 “六阿哥今日可好呢，就是六爷勤俭，平日里不舍得用银子，又想着万岁爷的生辰，怕是又对自己苛责了。” 唉，就是如此，梁九功可真是善解人意，康熙心里道。 胤祚生活简朴，朴素爱民，不舍得用金线绣的帕子，却舍得给百姓施粥。也舍得给他这个汗阿玛送东西，孝心一片啊。 这段时间，胤祚怕是委屈自己了，他一向不用德妃的私房，乌雅家，康熙皱眉，唉，这个外家真是…… 康熙以前还觉得不是钮祜禄家那种，很好，不威胁太子，这会儿却觉得儿子委屈了。 都是荣亲王了，多么委屈。 康熙自己胡思乱想，却忘了自己平日里就变着法的贴补胤祚，更别提胤祚天天从他那私库拿好东西，可是一点不委屈——他那哥哥弟弟，除了太子，没这么滋润的。 别提太子还贴补他。 三月十八日，万寿节可是热闹，请了好几个戏班子入宫演出。 胤祚神神秘秘的，一直没有揭晓自己的礼物。 胤禛还有些担心，他准备的是一红珊瑚如意，康熙素来喜爱红珊瑚，这玩意可金贵着，算下来一克高达十两银子，要知道一克黄金才一两半银子，这如意…… 呲呲呲，胤祚呲牙，贵啊贵。 不过！胤祚强调，他这次礼物也不便宜。 但是！他能回本，这严格来说叫宣传成本，不是有去无回的礼物。 胤祚看着胤禛，暗暗点头，四哥还是有钱啊，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等他开府养家了，就知道银子的重要性了。 至于胤祚，他倒是不养家，但他要养的也不少。 德妃以后要他孝敬呢，以后接出宫荣养要一大笔银子才能过的舒服。 福晋儿女什么的还远着，但也要银子。 这些不说，还有他的小爱好，很烧钱啊，制药有汗阿玛拨款，但别的……以后改善个纺纱啊弄个什么东西的。 都要银子。 养人也要银子，他养陈潢就要银子的。 还有还有……还有很多，胤祚一数吓一跳。 哟，银子可不嫌多，再不济，吃喝玩乐也要钱啊。 就他那些摆件，不拿汗阿玛的就要自己掏钱。 不能以后三四十了还拿阿玛的吧，真是孝出强大了。 胤祚笑的露出牙，明晃晃的不怀好意。 胤禛看胤祚这样子，还以为他想了什么鬼点子要吓康熙一跳，先把他吓到了，赶快去拦。 “六弟，汗阿玛的生辰，你……总是稳妥些好，惊喜不宜太过。” 胤禛觉得提醒的已经很隐晦委婉了。 别把汗阿玛吓一跳，六弟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平日里就算了，那时候可……总不能让汗阿玛下不来台。 胤祚大喇喇的一挥手，“四哥放心，弟弟一向很稳妥的，我办事，哥哥还不放心吗？” 这么一说，胤禛更不放心了。 从背后吓汗阿玛，玩雪扔汗阿玛，泥巴都沾了汗阿玛身上，叽里咕噜乌拉乌拉的跳舞，那样子让汗阿玛以为鬼上身吓了一跳……这些事还少吗？ 胤禛都不敢想，他想赶快劝阻，又怕激起胤祚逆反心理。 “还是，给汗阿玛透个底吧。” 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好歹不是突然知晓。 第198章 万寿节(上) 这次万寿节办的并不铺张，到底不是整寿，也不是逢五，国库的钱康熙也不舍得年年大办一场。 但纵使如此，这排场也是不小，康熙先受了前朝百官的朝贺与供奉，京城的街道都被装饰的明丽，各色彩画布匹齐上阵，君臣共乐，万民同庆。 京里搭了好几处戏台子，唱戏声不绝于耳，各处都热闹的很，全国各地没法亲见康熙问安的官员们自发设香案，向帝王的方向行大礼。 帝王的寿辰，朝野同欢，全国放假，阿哥们终于得了一日假期，年纪小的可是兴奋，年纪大些的却心里都有数，这可是露脸的好时机。 献礼于父，就希望能多得皇父那一眼关注。 皇子们依次上前，口呼贺词，同时御前太监唱礼。 时兴的玻璃插屏，名贵的珐琅器，宋瓷，红珊瑚，盆景花瓶…… 都是雅致而拿得出手的贵物。 轮到胤祚，胤祚上前正对康熙，跪拜俯身时口呼： “儿臣恭祝汗阿玛万寿圣安，福寿康泰。” 胤祚再一叩首，面上带笑，偶尔还与康熙对视，目光瞥见康熙笑呵呵的对着他。 “汗阿玛日理万机，却天恩浩荡不弃儿子愚笨，日日亲自教导，儿臣铭感五内，深感汗阿玛恩德，父爱如山，儿臣只愿汗阿玛寿比南山！” 胤祚连连叩首，康熙轻轻点头，动作幅度不大，可他是众人焦点，在场的都是人精，紧盯着康熙呢，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看在心里。 皇贵妃身为后宫之首，坐的离康熙最近，这会儿看着胤祚让帝王频频展露笑颜，不禁扯了扯手中的帕子，油嘴滑舌，这么想着，她忧心的看向自己的儿子，胤禛这孩子就是正直，不爱做这情态。 可是，如此也不能让帝王多眷顾于他，当额娘的，心里就不是个滋味，胤禛千好百好，却算不上得宠。 表哥怎么就不能多喜欢胤禛一点。 这是他们的儿子。 皇贵妃看着胤禛端坐挺直的背脊，多么好，一看就是端正雅方的君子兰。 不止皇贵妃，高位嫔妃不少表情一僵，荣妃看自己那锯嘴葫芦的儿子，再看那边把万岁爷哄的牙都露出来的胤祚，只能眼不见为净。 宜妃瞪一眼乐呵呵的没心没肺的大儿子，又看一眼那边不知道和胤?说什么的二儿子，眼前一黑，接着去寻尚年幼的小儿子，还好还好，还有这个。 她认命了，人家德妃命好，何况胤祚帮她调解俩儿子的矛盾，她认这个情，这会儿只恨铁不成钢，倒是没对胤祚有什么意见，她算是个豁达性子。 至于惠妃，她看都不看胤禔，没眼看，算了算了，胤祚都是荣亲王了，碍不着胤禔什么，她要是再表现些什么，她那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要反过来噎死她。 德妃带着胤祥坐，几个月大的孩子被乳嬷嬷抱着，她接收到了来自竞争对手们或是羡或是妒的眼神，却是气定神闲。 每年都有这么一遭，她也习惯了，德妃养气功夫一向好，不骄不躁也不卑微。 “六阿哥献百兽贺岁玉雕一座！” 唱礼的太监有眼力见的很，没喊个荣亲王提醒康熙给他添堵。 康熙上半身微微前倾，明显对胤祚的礼物期待不已。 这小子还送玉雕？ 那礼物被奉上前去，蒙着的那层红纱一掀，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 百兽贺岁，有所夸张，其中数目定是不到百数的，但其中布局巧妙，错落有序，栩栩如生。虎狮鹿鹤，蝉龟鹰鱼，池塘玉树，形态大小搭配正合适，尽显自然和谐之妙。 绿松石与玉石相间，这种料子雕刻出来，浑然天成。 康熙只觉眼前一亮。 胤祚忙道：“儿臣献百兽贺岁玉雕一座，恭祝汗阿玛吉祥如意，幸福安康。汗阿玛是天下之主，千古一帝，古今难得之明君，其勇武熊虎难比矣，其智博狐猴难以望之项背，实乃真龙在世！” 胤祺听着胤祚夸的这几句话，表示没眼看，夸夸夸的有些夸过了吧，这这这，太腻歪了。 几个兄弟，有三哥那样拽文的，但没六弟这通俗易懂但过于腻歪的，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夸汗阿玛…… 要是他，打死也说不出来。 胤祚退下后，康熙脸上的笑还没退下。 胤佑献上的礼物实在一般，中规中矩的物件，有胤祚比着，人看着也不积极，但康熙心情还算好，胤佑顺利过关。 可到了胤禩，康熙却恢复了先前的平淡，连着两个儿子献礼平平，他就觉得无甚趣味了。 但他本也没多大期待，就让胤禩那么下去了。 康熙还是体谅儿子的，没硬要人人都献个珍奇异宝来。 惠妃远远的瞧了胤禩一眼，心里无奈，胤禔上朝后开销太大，她这个额娘时时贴补，这次胤禔的礼物就花了上千两银子，这礼物胤禔不用她的银子，可是她这个当额娘的知道胤禔经济压力大，只能多塞给伊尔根觉罗氏，让她补贴家用。 亲儿子钱还不够用呢，胤禩这个养子，她只能大体过得去。 也还好了，惠妃收回视线，她给的和戴佳庶妃为七阿哥准备的差不多，在这宫里，已经是尽心尽责了。 她也问心无愧。 觉禅庶妃位分低，座次靠后，这会儿只能干着急，她能拿的私房太少了，她们这些庶妃，平日里的份例还不够花销，人情世故往来，打赏下人，还有很多花银子的地方，她省下那寥寥几笔钱，能贴补胤禩的实在少。 她娘家……更不用提了。 玛法都楞额是五品内管领，阿玛他布鼐也是个内管领，父兄都不得用。 等到胤禟，宜妃可是下了功夫的，她是个要强的性子，奈何膝下三个儿子，花销也大，她是要存钱以备将来的，好在胤祺有太后操心，要不也是捉襟见肘。 纵使如此，胤禟的贺礼也一点不跌份。 宜妃的阿玛三官保官至盛京工部侍郎（正二品）兼盛京内务府佐领掌盛京内务府关防印，深受帝王宠信。 他们郭络罗氏可不差，宜妃得意的轻扶鬓发，当年万岁爷出巡关外，可是称她阿玛为戚属的。 这么想着，宜妃心情又好起来，真是甜蜜的苦恼，谁叫她的皇子多呢？德妃就那么两……一个！ 她可不比德妃差，她们家十一还小呢，好好教。 她可是独一份，宜妃那张明艳的脸瞬间绽开，摄人心魄的夺目，胤禟退下时，她向康熙举杯，康熙看着宜妃将酒杯向他一示意，接着一饮而尽，他也无声笑笑，陪了一杯。 第199章 万寿节(中) 胤祚回到自己位置上，和胤祺说悄悄话。 “真是财大气粗呀，五哥，看看……啧啧啧，江山代有才人出，一山更比一山高呀。” 胤祚示意胤祺看弟弟献上的礼物。 这会儿正轮到胤?，钮祜禄贵妃一眼也不错的随着儿子的背影，胤?那真是大手笔，一件件的，那抬上来的可都是大件。 不过康熙表现平淡，并没有多么高兴，但还算给那些“银子们”面子，还是赞了一句钮祜禄贵妃用心。 夸的是额娘，做儿子的就是走个过场。 康熙比谁都清楚，也只有钮祜禄贵妃会操心这些，他这个十儿子是半点不会放在心上的，他那脑袋里怕是只会想着吃喝玩乐，跟着小九胡闹。 人看着不大聪明，实际上就是不大聪明，整日里过的稀里糊涂的。 康熙无奈叹气，也好也好，如此也好。 不会和保成去争便好，这样子，也是顺了他的心意了。 康熙心里感慨，看着那虎头虎脑跪成一团的胤?，还是一身红，更显得胖乎乎的笨拙了。 康熙心头竟是升起几分怜爱，笨笨的也很好了。 胤祺和胤祚小声嘀咕，“谁叫十弟母族厉害呢，咱们可不和他比。” 胤祚也小声回道：“自然自然。” 俩人就两眼放光的看着剩下的弟弟们，那些年纪很小的，就只被乳母抱着走个过场，轮到十一的时候，康熙还问了几句，十二就好像个透明人，十三…… 胤祚探头，这是养在他额娘膝下的，他们永和宫的人。 康熙例行问了句德妃，赞了句德妃养孩子养的好，就没有别的话了。 养孩子养的好？ 康熙后知后觉，慈母多败儿啊，胤祚不就是个现成的例子吗？德妃养大的……别再来个胤祚了，一个胤祚就很好了。 不过，康熙想着梁九功报上的，德妃对胤祥还是很上心的，章佳庶妃也时常去帮忙带孩子，德妃是一点没有当初对胤祚的放纵和溺爱，那就好，康熙可谓是顿时松了一口气。 再来一个，他那心脏可受不了。 胤祚和胤祺靠在一起，那挤挤挨挨的样子被康熙瞧见了，立刻就被“提溜”起来。 “很快就摆膳了，胤祚，就算是饿了，也不用这么着急，你五哥可不能填饱你的肚子。” 从康熙那个视角看过去，胤祚就好像埋在了胤祺那盘点心里似的。 胤祚腰一挺，肚子一收，顺势接住了康熙的话。“汗阿玛，那可得快点摆膳，儿子都等不及了，今儿早上可是特意空着肚子，就等着吃汗阿玛的生辰宴呢。” “沾沾汗阿玛的龙气，哎呦，这一年都顺顺当当，吃一口福气满腹，用一下飘飘欲仙。” 胤祚拖长了调子，语气轻快，和唱戏似的。 康熙轻哼一声，“一会儿若是用的少了，拿你是问！” 胤礽看康熙这么说，还不忘帮忙打个补丁。万一那菜不合口味用的少了，免不得有风言风语，再有甚者添油加醋的到汗阿玛那里做些碎嘴之事，终是个麻烦。 再说了，用多少算是多呢？不还是任凭一张嘴，就有些小人爱做文章。 “孤早知道六弟是个贪嘴的，今日还能忍着不用早膳，那些美食都抛之脑后，空着肚子来赴宴。”胤礽调侃胤祚一句，兄弟俩隔空对视一眼，胤礽接着说： “可见六弟对汗阿玛的万寿宴席是空着肚子却装在心里。但六弟说的龙气，可不能按用膳的份量算，龙气在汗阿玛身上，又不在菜里，与汗阿玛同食，就沾了运气了。” 胤礽眼眸微眯，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开口就是不疾不徐，温润如水。 康熙见胤礽开口，也笑着和他说话。 “保成说的不错。” 接着，康熙就又扭头看向胤祚。 “听到了没？你太子哥哥说的话，依朕看，他就是怕你吃撑了回去再积食，就算是太医院的太医也没法立刻让你消化了。” 康熙开怀大笑，胤祚胤礽都跟着笑，其他阿哥们不管真假也露出个笑意，倒是一片其乐融融。 “汗阿玛可冤枉小六了，小六这几年可有数，早不是小的时候天天吃撑了，跟个毛猴似的。” 这是胤禔，胤礽看这个没一点眼力见的。 胤禔倒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乱维护一通，就差指着康熙的鼻子说汗阿玛你不了解呀，汗阿玛，你不了解啊，现在已经不这样了呀，你…… 还是我了解呀，我可太了解弟弟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 康熙脸黑了一瞬，胤禔是这个意思吗？ 惠妃再次眼前一黑，就显着他了，他这儿子脑袋怎么时灵时不灵的，不会是生他的时候把什么落下了。 伊尔根觉罗氏是这次宴会唯一的阿哥福晋，一直在安静的听贵人们讲话，细枝末节都记在心里，正在肚子里消化呢，就听到自己的丈夫来了这么一句，手里的茶盏差点摔落在地。 但当事人胤禔丝毫没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很是理直气壮，康熙也没说他什么，只道： “那你一会就多吃点。” 好好堵上这张嘴吧。 康熙都习惯了这个长子的语不惊人死不休，他一向是这个脾气。 算了算了，这么个好日子。 胤禔没有讽刺于他，没有这个意思……康熙终于还是忍不住： “近日来你差事办的不错。” 胤禔惊喜的眼中闪动着光芒，整个人瞬间容光焕发起来。 还是多办些差事吧，少说话。 康熙腹诽。 第200章 万寿节(下) 桌上摆的菜都改名换姓，有了个高雅的名字，一水儿的什么紫气常凝、鸡米锁双龙、五福同寿…… 听起来就上档次的很。 但胤祚可不习惯这些新名字，还是朴素的称呼山楂糕花红干之类的名字。 莲蓬豆腐、百果烧鸭、佛手金卷、珍珠鱼丸，四道菜被胤祚夹了几筷子，辣黄瓜伴着蒸糕，佐以鹿肉，又用小刀片下几片烤羊腿，红扒鱼翅配着山药粥味道可是好，最后再用一块红枣玫瑰饼和双色马蹄糕。 一会儿康熙还要赏菜，胤祚要留着肚子。 菜品上的不全，还要再吃上几轮，胤祚动作隐蔽的摸摸自己的肚子。 好歹是家宴，他这桌的菜肴都是热的，用着味道还不错。 但细看就能看出分别，几个弟弟那边，都是用了几筷子就不动了，明显御膳房呈上的已是个摆件了。 而有特殊的如胤?就等着用锅子，也不在意前头这些吃食。 胤禩忍着多用了些，他惯来不落人口舌的，不招惹是非，就算是冷的，用着味道已是不好，但他挑着清淡的往下咽，额娘觉禅氏在那边坐着，怕是时刻注意着他，若是看着用的不好，会担心的。 胤祺吃了几口，百无聊赖的搁下筷子，太后是要给他赐菜的，他也不急着用膳。 他又想着自己的好兄弟，忍不住话头。 “胤祚，胤祚，你那个红枣玫瑰饼，给哥哥用一块行吗？” 胤祚立刻示意小南子端过去，“哥哥可是生分了，一盘子点心。” 阿哥们按理说桌上菜色该差不多才是，奈何胤祚顶着荣亲王的名头，份例与光头阿哥们不同，很多菜式是独一份的。 这红枣玫瑰饼，入口软酥，唇齿留香，味道的确不错。 胤祺捏了一块送到嘴里，嗯，六弟就是会吃，看他用哪个用的香，那东西一定差不了。 胤祺咕喳咕喳吃完一块，喝了杯奶茶解腻，就不再用。 说着说着，兄弟两个又要挨到一起了。 康熙这次没管他们，正和胤礽说话，虽是帝王生辰，可他还是很想让自己的储君多出来溜溜的。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康熙也不敢劳动玛嬷，只请了太皇太后露个面，那短短露面的一段时间，能看出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精神头还不错，和太子说了好一会儿话，也是表明对太子的支持。 祖孙三代同乐，其乐融融的氛围羡煞旁人。 胤禔在一旁盯着，满眼的羡慕，除了不甘，好像还有迷惑。 太皇太后没有完全忽视其他的重孙儿，期间夸了胤祉好几句，对胤禛态度平平，胤祺则是主动和太皇太后搭话，有来有往。 胤禔……太皇太后一句保清长大了，从襁褓婴儿到了上朝的年纪，能为汗阿玛分忧了，可是让他激动不已，看的太皇太后心沉了片刻。 胤祚就这么看着一众兄弟争取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注意力，拼了命的和乌库玛嬷搭话，他置身事外，怡然自得。 不往上凑，不不不。 “胤祚这孩子孝顺。” 嗯？ 胤祚抬头，谁叫他？ 咋还突然夸他了？ 这个满眼睿智的女人温和的看着他，满头银丝梳的一丝不苟。 孝庄难得这么夸人，“你制得那药，温养身体很好，温里助阳，回阳救逆。对身体大有裨益，听皇帝说，这都是你力主研制的？” 胤祚看着孝庄，仍然是那副恭敬而不亲近的样子，“回老祖宗的话，虽是重孙提议的，但功劳在太医院和养心殿传教士，重孙不过牵线搭桥之功，实在不足挂齿，夸赞受之有愧。” 孝庄点点头，“谦虚，是个好孩子。” 这么说着，孝庄还对着康熙道：“这孩子不是还要用自己的份例来制药？想法是好的，但万万不可如此，这孩子有此心该褒奖，不能让他吃了这亏。” 康熙应是，“孙儿都明白，玛嬷不必忧心。” 孝庄那双看透人心的眼就那么透过胤祚的眸底破开他的心口。 适合老人用的滋补药，针对风寒的丸药，护心养身的补药…… 这孩子什么意思，她还能不明白吗。 这是给她用的，孝庄盯着那孩子，若说讨好她，这孩子又不是专门说为自己献上，若说是以退为进，不想显得太为功利，这孩子又是对自己敬而远之的。 他恨不得避自己如豺狼虎豹，不仅是不亲近，反而是避之不及了。 孝庄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为什么呢？以前她不在意这个问题，可现在，她却有些好奇。 接着，孝庄又看向那边端坐的胤礽。 她的疼宠与重视对胤祚作用不大，说句不好听的，她这把老骨头还能熬几年，胤祚有帝王和储君宠着，也不差她那些。 但是胤礽不同，保成啊…… 她的保成，她若是走了，这孩子就真的是孤苦无依，只有玄烨一人了。 所以她无论如何，苟延残喘也好，强延寿命也罢，也得撑着这把老骨头。 她得撑着，给胤礽撑腰。 说起那药，胤祚这孩子会不会是为了太子呢？她知道保成与他交好，可惜小六不爱……唉，否则将来为保成左膀右臂，她也能多放心一些。 胤祚不知道孝庄想的什么，被骤然一夸，有些羞，更多的是诧异和尴尬。 哎呀哎呀，他，真的，不明所以啊。 胤礽发觉胤祚囧境，便主动和孝庄搭话，给他解围。 “乌库玛嬷这么夸，六弟都不好意思了，六弟总是爱做事不爱说话的，乌库玛嬷当着这么些人直白夸他，六弟面皮薄，耳朵都红了，怕是嗓子都哑了说不出话，不如赏他些东西。” 胤礽和孝庄说话是很放松的，这会儿头部微微下沉，脖颈微弯，背部肌肉也松弛着，语气亲昵而快乐。 孝庄轻笑点头，“就听保成的。” “咳，等宴后，就让苏茉儿送去，荣亲王有此孝心，该赏。” 当赏者应赏，应罚者，孝庄眼中精光一闪，也该罚。 储位已定，狼子野心者，就是贼子。 第201章 小伙伴 康熙生辰宴后，胤祚又风光了一阵，孝庄太皇太后对他赞赏有加，看起来好像突然发现了有这么个六阿哥的存在似的，要逮着好好亲香亲香。 胤祚慌并快乐着，只能忐忑又激动的接受了，既然没法搞懂原因，又无法拒绝，那就享受吧。没办法，胤祚摊手。 康熙的万寿节是备受瞩目的，期间有什么消息，自然是被前朝千方百计的打听了去，更别说六阿哥被太皇太后夸赞孝顺谦虚的这种意义明确的信号了。 前朝那群官员都是政治脑袋，时刻关注着风吹草动，就怕自己揣摩错了帝王的心思，一失足成千古恨。 胤祚的种种表现，只有被酌字酌句分析，抓着每一个字猛抠细节的。胤祚出宫玩，还被伊昌阿调侃，“王爷这会儿可是又风光一把，成了街头巷尾的话中主人公喽。” 只是这街头巷尾，是权贵宗亲们的街头巷尾，寻常百姓可不管哪个阿哥受宠，和他们的日常生活几乎没有关系，若是知道了也顶多当一个饭后闲余的谈资。 伊昌阿却是兴奋极了，那可是孝庄太皇太后，他们董鄂家……嗯…… 嘿，他们家的荣亲王又得了太皇太后的夸赞，是一个怎样的信号呢？ 太皇太后年老了，过去种种，想必也该放下了。 伊昌阿摩拳擦掌，被胤祚一把拉住。 “快快快，带我去看看你那只新得的公鸡，听说很是威武。我那只你养的怎么样？它可是要派上大用场的，咱们这会儿一定要把那耀武扬威的家伙们斗下去！” 伊昌阿信誓旦旦，“交给奴才，王爷您就瞧好吧，这两只公鸡，养的可是杠杠的。” “就算不知道，这次挑哪一只上才好？” 阿尔萨兰看伊昌阿自吹自擂，一扬下巴。 “让王爷挑一只不就行了，咱们可都没见到那两只鸡呢，倒叫你在这傲上了，可别一会儿名不符实，再丢了面不认。” “嘿，你这小子。” 伊昌阿一瞪眼，他倒是不生气，这新来的是荣亲王的表弟，孰轻孰重他心里门清，德妃娘娘的亲眷，他们这孝献皇后的娘家最紧要的就是处理好和乌雅氏一族的关系，毕竟人家是王爷亲额娘不是。 “一会儿可给小爷瞧好了，别惊掉了眼睛，这两只鸡我可是花了大价钱养的，保准不给咱们爷跌份。” “别光动嘴皮子呀，小弟弟！” 伊昌阿拍拍阿尔萨兰的肩膀，“有什么本事可都对着那边使出来，别等他们来了，哑炮了” 阿尔萨兰也没挥开伊昌阿的手，反而轻轻回了他一拳。 “那可不，若给王爷丢脸，我还不如一头碰死。” 俩人你来我往，几句话下来都对对方有几分欣赏。 胤祚看他们相处，也不去多插手。 手底下人或者他的玩伴，多和他沾亲带故的，他一插嘴就容易搅局，没拉偏架也容易让人心里有个疙瘩。 他还等人呢，他的哈哈珠子们，噶尔宾阿和额腾伊一起陪他去。 剩下两个自认笨嘴拙舌，要偷偷窜到围观的群众里当气氛组，就带动他们的气氛来支持他们阿哥，主打一个引导作用。 胤祚看他们还会曲线救国，很是欣慰，表示此法可取。 旗人家的阿哥格格们在一起玩，平日里打架也是常有的，就各家姑奶奶们，最是不好惹，好在这会儿没谁带着家里姊妹出来，要不又是另一番场景。 胤祚想想自己那些姐妹，泼辣厉害的有，可姐姐们年纪和他们玩不到一起去，也不好出宫和他们混在一起，年幼的姊妹，看着都不是那厉害性子。 他大妹妹九格格，就是个温柔脾气，看着可招人疼。 小的那个机灵，但那年岁不好带着玩。 这么想着，胤祚又心里发闷，唉，要是派出各家姑奶奶，他们家可咋办啊？ 还有，阴阳怪气的人才，他求贤若渴呀，他麾下，这种人才实在太少了。 该多接触些文人，胤祚恍然。 还要是那种放得开，肯陪他胡闹的。 少啊少少之又少，少少少，闹闹闹。 胤祚摆弄两下腰上戴的那把小刀，配了个牛角柄金镶红宝石的刀鞘，看着还不错，胤祚轻轻颠了两下。 说了这好一会儿，胤祚等的人也到了。 一身月白色长袍，看起来清风朗月，一派孤傲神色。 这是个读书人……嗯，胤祚觉得迟早能得功名的。 “昌哥儿。” 王辅昌见胤祚唤他，快走一步，撩起袍子行礼，“臣见过荣亲王。” “起来起来，给你介绍介绍，这都是自己人。” 胤祚一抬下巴，示意那边的一溜。 “伊昌阿，我的表弟，费扬古家的孙辈。”胤祚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董鄂家那个费扬古。” 伊昌阿微笑示意，热情迎上前去，他听到胤祚先介绍他，心里可是乐开了花，而且这身份，表弟，多么美妙的称呼呀，伊昌阿感觉双脚都离地了，整个人要飘到天上去。 那个阿尔萨兰才是关系更近的表弟呢，王爷先介绍他。 伊昌阿不着痕迹的瞧一眼胤祚那边。 胤祚介绍完攒局的，一指阿尔萨兰，“这也是我的表弟，我姨母的儿子。” 他没提阿尔萨兰的阿玛，对着这些人，巴扬阿的官职出身实在不够看。 “这两个是我的哈哈珠子。” “噶尔宾阿。”“额腾伊。” 这两个就不用再自报家门，在他们选上为六阿哥哈哈珠子的那一刻，就已经出名过一把了，他们本人和家里父兄关系名号都早被官员子弟们记在心里，不过是脸和名字对不上，这么一介绍，就都明白了。 王辅昌一一打了招呼，对着这些人倒是没有他那一脸傲气。 这人心里很有数，傲是傲，但不是傻。 “王辅昌，家父官任工部右侍郎。” 伊昌阿眨眨眼，汉军旗？ 右侍郎管御用器物制作的，对阿哥倒是有用。 王辅昌父亲是科举出身，他也是走科举路子的，如今不过十岁，可素有神童之名。 胤祚很是看好他，看看，这气质，可以向三哥学习。 第202章 斗志 “等会儿昌哥儿可要放的开，给对面好好瞧瞧。” 胤祚这么说着，一拍腰间的刀鞘，“一会儿谁能压过对面去，我就把这刀赏给谁。” 胤祚想了想，特意指出，“这刀样式常见，可刀鞘是新制的，还有个差不多样式的在汗阿玛私库里。” 这就抬了这把刀的身价，表明其珍贵了。 没错，这把刀的刀鞘，正是从康熙的私库薅来的。 王辅昌眼前一亮，看着胤祚的目光更是拜服，他是腹中有学问，人也傲气，但他这人颇为务实，和三阿哥不同，这位读书目标不说那些虚的，就是为了科举做官，光耀门楣。 他是要平步青云，为官做宰的。 王辅昌目标明确，他这名字，就含着期待，辅佐君王，既寿永昌。 他自三岁开蒙，日日苦读不昼，就是为了那一天。 按理说他该去接近太子才对，怎么也不该是失去继位资格的荣亲王，奈何他父亲看这局势，当机立断，决定远离储位之争，不敢赌这一把，此时跟随太子不是上上之选。 太子虽是正统，地位稳固，可大阿哥也呈崛起之势。 况且太子身边围绕的人太多了，他们也算不得什么，巴巴的凑上去，是给索额图当拥趸，怕是太子爷的面都见不上，太子哪能知道他们是谁呢？ 明珠和索额图党争如此激烈，今日你起高楼，明日他楼塌了，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就怕没变成凤凰反而落得一地鸡毛。 他们这些人上去就是小喽啰，田忌赛马都是第一批被淘汰的。 跟着荣亲王就不一样了，王辅昌舒了一口气，心口都轻松起来。 安全，而且……人家得宠，往这凑的人数是多，可能入这位爷的眼性价比也高呀。 跟着别的爷，哪能得其一声昌哥儿，这么亲密的称呼。 荣亲王没什么架子，礼贤下士。 王辅昌俊脸微红，眼神激动，眸底涟漪点点，一看就心神震荡，这副样子落在伊昌阿眼里，他表示，这人还是太年轻，跟王爷接触的少了。 伊昌阿都习惯了，他们荣亲王一向出手阔绰，平日里什么好东西那就是洒洒水。 当他第一次看到荣亲王拿出个东西来说是御赐之物，他也是这副没见过世面的震惊样，那时候觉得，这主子可真是跟对了，随身带着御赐之物不稀奇，可这种日常用品…… 要知道帝王一般赏东西，都是那些大件，或者有纪念意义的，这些小物件随身携带着用的，少之又少。 可等他接触的越多，荣亲王拿出的越多，慢慢的，这些东西在他眼里……说句大逆不道的，竟跟菜市场的大白菜一样，批发来的。 他都有种司空见惯之感，也是忘祖了。 伊昌阿表示，真是日子过的好了，都搞不明白自己姓什么了，他是董鄂来着，不是爱新觉罗，咋能天天和御赐之物接触了呢？ 还能经常摸一摸。 想着家里那个花瓶，哎呦歪，稀罕物，帝王的收藏。 他阿玛还没有呢，他就能日日看着了。 六阿哥司空见惯，他也跟着享福，也能腆着脸称半个对帝王赏赐如数家珍了。 胤祚表示，那就是内务府制出来专门用来赏人的，他汗阿玛那真正宝贝的，他也没有那么大逆不道的随便往外送，那是自留款。 这些大众款可以做人情，反正他汗阿玛也表示可以用。 不用白不用。 有些玩意说难得，对他身边那些高官子弟、王公贵族们来说也不是那么稀罕，多花银子托关系的事，难得的是“御赐”，沾了皇气儿的。 他的哈哈珠子们人手一件宫里的“好东西”。他可不厚此薄彼，跟着他好好干，人人可过好日子，汗阿玛的赏赐？嗯，可以靠他借花献佛，先从汗阿玛那弄些内务府制造或者哪里上贡的好物，要珍贵但不稀有，有个好名头的那种，就可以琢磨着送人了。 这种汗阿玛是极少赏给他们兄弟的，胤祚也不怕冲撞了得罪人。 要想驴子跑，要给他吃胡萝卜，跟着他混，那得混的好了，与别处有不一样的竞争力，才有源源不断的人才啊。 胤祚早体会过手底下无人可用的囧态了，深刻明白手下有人的重要性。 “走了，待会儿可要拿出在我面前那股劲来，完颜家算什么，萨克达氏算什么，巴雅拉和白佳也不如我爱新觉罗啊，都打起精神来！不能输了对方阵仗。” 胤祚加油打气，鼓舞己方士气。 他那俩哈哈珠子早顺溜的举起手，“都听六爷的！” “六爷威武，不能给六爷丢人，像样！” 俩人呜啦啦的，像两个煽风点火的小童，往炉子里拼命的加柴。 阿尔萨兰也雄狮怒吼，“为了王爷，誓死不退！” 他都准备好往上冲，说不过就动手，能动手就不吵吵，只要王爷一声令下，他就身先士卒。 伊昌阿也拍着胸脯，“王爷放心，那完颜家的丰生是平日有几分运气，可奴才不觉得他能胜过咱们。” “至于喊阵，嘿嘿。” 伊昌阿一打千，把褂子一掀，双手抱拳朝向胤祚，“有爷在，那几个粗人不够看。” 胤祚赶快移向王辅昌，“那就看昌哥儿了。” 他这种阵仗不太行，没跟同龄人弄过这些，不熟悉，也不知是文斗还是武斗。 万一双方撩起了火气要打架，他就不能上了，他破个皮，人家连人带阿玛的收拾收拾上刑了。 来文艺的，胤祚抑制住挠头的本能，不行不行，他倒不是个文盲了，皇家教育在内比不上兄弟们，拿出来那是很能看的，可是……这种文艺，叫引经据典阴阳版，他不擅长。 胤祚喊的亲热，王辅昌面热一瞬，“不负王爷所托。” 他是瞅着机会想大展身手的。 他大哥已经在礼部坐冷板凳了，他可得争气。 王辅昌心头火热。 第203章 董鄂兄弟 胤祚提出要挑只合适的斗鸡，大伙很快就附和起来，一致决定先去伊昌阿那。 一行人大摇大摆的，远远看着就神气的很，尤其是那些若有似无的混在人群里的侍卫。 既不能让阿哥太过显眼，还不能离的太远；要确保安全，又不能坏了阿哥爷的兴致。 侍卫们都做家常打扮，远远的看着他们阿哥，有的望眼欲穿，有的欲盖弥彰，有的丝滑融入。 到了费扬古府上，胤祚抬眼望着那牌匾。 费扬古他们家已经分了家，孝献皇后的其他兄弟们都住在别处，但离的不大远。 这会儿费扬古还在官府呢，家里的大人们也各有职位，留在家里的都是那些半大不小的孩子们，他们也不轻松，还要上学呢。 胤祚不好打搅费扬古府上女眷，只让人和呼伦觉罗氏打个招呼，知会府上的当家太太一声他们来访。 胤祚就这么跟着伊昌阿，悄默声的带着一群人往他院子去。 伊昌阿院子那挨着几个兄弟，有什么动静都瞒不过他们，何况胤祚这一群人声势浩大，来势汹汹的。 伊桑阿带着伊通阿早就在伊昌阿那埋伏好了，等这小子笑着扭头和胤祚说话，在那率先要进门给胤祚引路的时候，伊通阿探头探脑的，瞅准机会猛地跳出来抱住他，把他哥哥吓了一跳！ 伊桑阿都有些意外，他本是想带着三弟来拜见王爷，好来留个印象。 这下子，伊通阿是真要留下个大印象了。 伊桑阿看着他那倒霉的二弟。 “啊！三弟！” 伊昌阿一个激灵，猛拍胸膛，哎呦，这捣蛋的瘟鬼。 兄弟两个凑在一起，让阿尔萨兰他们噗嗤笑出声，噶尔宾阿早在有个黑乎乎的东西跳出来的时候就移了几步隐隐挡在胤祚身前，这会儿看清了那到底是个什么，才让开身子。 额腾伊站在胤祚右后侧，没动，却也是个保护的姿态，若有什么变动，他一步就能上前。 王辅昌看着那个“猴儿”，都惊呆了，这是府上规矩？弟弟哪能如此犯上！他是无论如何不敢和兄长如此行事的。 胤祚看热闹看的高兴，看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伊桑阿趁着这时走出来，给他弟一个礼貌的微笑，他走到胤祚面前，优雅行礼，“见过荣亲王。” “见过荣亲王。” 伊通阿也纳头便拜，竟是没行常用的请安礼，再讲究些的打千礼也没用，这会儿竟是跪拜礼，胤祚都惊了一瞬。 啥大节日，还是有什么仪式？都没有吧……总不是让他申冤吧？ 在大清这么多年，胤祚早知道古人也不是动不动就跪的，跪拜礼是最庄重的礼节，往往是祭祀啊拜师拜神什么的才用，或者是很重要的严肃场合，再就是打千，也正式些，就请安最常见。 这会儿伊桑阿打千，伊通阿直接跪了 “起来吧。” “这是……” 他们董鄂家到底都是怎样一群人啊。 这小的好像才五岁，大的那个胤祚记得是九岁。 伊桑阿拍拍他二弟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关心道： “可没吓着吧，长生天，天可怜见的，伊通阿想看你那两只鸡很久了，偏偏你天天宝贝着不让人瞧，这不，拦着拦不住，硬要来。” 这句就是侧面强调伊昌阿对这两只斗鸡的上心了。 伊桑阿眉眼含笑，向胤祚解释。 “奴才这弟弟打搅殿下了，真是惭愧，奴才教弟不严，请王爷责罚。” 胤祚也很是宽容，“都对爷行了跪拜礼了，这孩子也不是有意为之，兄弟间打闹很是正常，我在家也是如此。” “伊昌阿看着就是个疼爱弟弟的，要不这孩子不敢如此玩笑。” 这么说着，伊昌阿立刻收回对着伊通阿呲牙咧嘴的脸，再看向伊通阿表情都不一样了，那简直温柔的要滴水，可惜滴得是黑水，墨汁快把伊通阿给淹了，他咬牙切齿的压住伊通阿的肩。 “是啊，好，弟，弟！” 伊通阿被“押”的死死的，却仍不退缩，他乖巧的对着胤祚，“还是王爷明事理，王爷的弟弟，一定过的很幸福吧……” 伊通阿垂头，“好羡慕王爷的弟弟们。” 臭小子，你给我等着！ 伊昌阿脸黑转青，就你，还羡慕王爷的弟弟呢，就你这样，万岁爷一天揍十顿，顿顿不重样，王爷拿脚踹，踹飞你。 踹踹踹，伊昌阿腿痒痒，差点忍不住出脚。就这么想踩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呢。 嘿，伊通阿就是欠教训，他见过大阿哥和太子爷吗？可不是他和大哥这脾气。 “走了，你给我好好待着。” 伊昌阿压着声音，牙齿嘎吱作响，走过的时候在伊通阿耳边道。 “王爷，咱们不管他，他野惯了。” 伊昌阿请胤祚先走，走过的时候，他目不斜视，表示宁愿看不到这弟弟。 伊桑阿就很自觉的跟上了，很厚脸皮的凑到胤祚身边。 “王爷早嘱咐了不让额娘和玛嬷他们操劳，爷体贴奴才们，可王爷大驾光临，府上却无人侍奉在侧，实在不是待客之道，阿玛和玛法不在，几位兄长（堂兄）在学堂，便由奴才来侍候。” 胤祚点头，也不赶他。 “走吧。” 这都耽误好一会儿了。 阿尔萨兰似笑非笑，看着这一家子几个。 真是想尽了法子往王爷身边凑，不知道的，还以为德妃娘娘姓董鄂呢。 再没什么差错，伊昌阿终于带着胤祚见到了他宝贝的那两只斗鸡。 这两只鸡干干净净的，体态差别却大，胤祚眯眼想看的更清楚些。 只见一只体态雄健，身似鸵鸟，头小脸长，喙短眼大，黑羽花冠。 另一只体呈方形，身形似鹰，羽毛稀少，纯白三黄（喙、胫、皮肤均为黄色）。 两只看起来都很神气，威武极了，雄壮的肌肉发达，腿部有力。 胤祚瞧他们的羽毛贴身，色泽纯正，眼神有神，目光锐利，就知伊昌阿所言不虚，这两只鸡品种好，养的也精细，就不知道训练的如何。 伊昌阿有这底气，想必这两只斗鸡表现出色，见胤祚若有所思，伊昌阿立刻示意抱着鸡的两个小厮，“放下让鸡走走。” 却是不能让它们斗过一场，万一耗了气力，或者伤了哪里，一会儿必败。 只能按平时的表现选一个出来了。 或者，看王爷对哪一只有眼缘。 第204章 丰生(上) 两只鸡落地，不过几步，胤祚就叫好起来，一把拉住伊昌阿，“好好好，你真是费心了，一会定能斗得对方落花流水，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这两只鸡没有半点焦虑和不安，可谓是闲庭信步，动作敏捷极了，两条腿有力的支撑着，步伐稳健，两个仆役逗它们，两只鸡都反应迅速，往那边迅速的移动。 胤祚满意点头。 如此竟是不好抉择。 他感动极了，拉着伊昌阿不放，伊昌阿示意他可上前引着这两只斗鸡给胤祚演示一番，胤祚松开手，做了个自便的手势。 伊昌阿上前几步，两只斗鸡都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可见它们和伊昌阿老熟识了。 伊昌阿浑身气势一变，好像对着的不是两只公鸡，而是什么士兵似的，使出了一系列撵、溜、转、跳等招式，这是寻常训练常用的。 胤祚就这么观察着，时不时点点头，阿尔萨兰看的仔细，他不常玩这些，不太懂，只能认真记下胤祚表现，慢慢琢磨这位爷的喜好，唉，他还是擅长斗蝈蝈，额腾伊和噶尔宾阿却忍不住小声叫好。 这俩哈哈珠子也是陪着胤祚三年了，被带着玩儿，平日里各大酒楼如数家珍，什么娱乐活动啊，都尝试过，只要胤祚喜欢的，他们都天天研究，没办法，哈哈珠子有四个呢，他们都想当王爷最倚重的那个。 胤祚最后挑了那只黑羽花冠斗鸡，伊昌阿也不问原因，只当机立断的点头，把那只鸡往怀里一揣，拔腿就小跑到胤祚身边。 他是全然信任王爷的，伊昌阿表示王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说他是只鸡，他都能立刻叫几声。 胤祚知道他办事认真，又是个听话的，经此一事，对他也更多几分好印象。 等一群人到场地的时候，那一队人马早就在那等着了，领头的大马金刀在那一坐，双腿叉开，神色倨傲。 一只红羽白眼的公鸡被他抱在怀里，那姿势，比宝贝还宝贝呢。 这小子一身银灰色暗花绸缎两开裾长袍，石青织金的小帽，打扮的颇为讲究。 领头的身后错落站着几个半大少年，大都是八九岁的样子，或倚或靠，姿势散漫，看起来很是轻松，可细细看来，他们肌肉有几分紧张，有些个的演技差些的，能看出他们的表情僵硬。 这副样子就是做给伊昌阿他们看的了，这是个下马威，一上来就摆出个气势来，想镇住他们。 可是，一看打头的胤祚穿着的四开裾圆领右衽大襟式长袍，那孩子就把腿一摆，有些不自在。 无它，按规矩，皇帝及宗室前后左右四开裾，官员前后两开裾，一看那衣裳，对碰中就落了下风，让人心里不得劲。 这是个宗室子弟，不过，寻常宗室子多了去了，落魄的也多了去，不过就顶着那么个名头的，他们也不怕。 可是，这人不同。 这些人虽先摆了个架势，却没忘了规矩，还是一躬身，“奴才给荣亲王请安。” 这是荣亲王。 行礼的时候虽恭敬，可等胤祚一让他们平身，这些孩子就恢复了先前的傲气。 今日不论身份，只论输赢，比的不是腰上系着的带子，管他黄的红的，比的是怀里的那只斗鸡，看的是实力。 “以输赢定乾坤，咱们不搞那些虚的。” 胤祚先开口表明自己的态度，他在宫外混了这么久，刚开始权贵子弟们还都张望着，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就怕被记在心里穿穿小鞋，和他总有很深的距离和隔阂。 可时日俞久，就都了解了胤祚的为人，这位荣亲王是个心胸豁达的，喜欢直来直往。 渐渐的，什么比拼什么玩乐的，就不那么顾及着他荣亲王的身份了。 “我们王爷说了，咱们就实打实的比，你们输了也别出去乱嚷嚷说我们王爷以势压人，你们才不得不落败的。” 对面本对着胤祚还客气，这会儿伊昌阿一挑火，火药味就上来了，但同时，那些陌生感也渐渐散去。 “王爷大义，奴才佩服，当然！”丰生狂傲不退，依旧那副样子，冲着伊昌阿开炮，“咱们都是靠实力，某些人可别花言巧语蒙骗王爷，拿着只瘟鸡来作秀了。” 这人言语毫不客气，明显能看出来他恨不得撕了伊昌阿的决心，当然，他也暗暗刺了一句胤祚，谁叫这是敌方呢？ 两方约架，能来的都是对方的兄弟，那都是平日里凑在一起玩的，荣亲王都说了是按他们规矩行事来，他也不怵什么。 伊昌阿丝毫不退，笑话，王爷还看着呢。 “别说大话，不看看谁带了只遭瘟的猴儿来，哎呦，这瘦的，不如把这只鸡炖了补补。” 这就是说的丰生身后跟着的人了，那小子身形消瘦，偏偏长相真的有几分像猴儿，和他一起玩的多叫他“瘦猴儿”。 “瘦猴儿”压力图（yalitu）偏偏名字为“胖子”，每每一叫他，就有些好笑。 不过伊昌阿挑他是有原因的，这猴儿人精一个，他先说话不会冲撞了王爷，丰生那家伙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别让他带着真把两方给挑的又混战一通。 伊昌阿相信王爷可能真不介意，可是，他还是不想被他阿玛狠狠揍上一顿，他阿玛还要得他玛法一顿揍，他玛法，说不定还要被万岁爷训斥……天呐。 一环扣一环，都得吃挂落。 但也不能坏了王爷的兴致，伊昌阿知道他们王爷走的亲民路线，跟他们打成一片，混在其中毫无违和感，就不像宫里那些金尊玉贵的假人。 王爷想这么玩，愿意这么玩，肯定有他的用意，伊昌阿可不能让这局坏在自己手里。 王爷的想法，服从便是，做奴才的，就是要听话，当表弟的，也得为兄长分忧。 伊昌阿一拽帽子，要不董鄂家他这一辈那么多男孩子，就他一个和王爷顺利熟起来了（他堂哥不算，那是丢了好多次脸的结果）。 这说明他有天赋，他做的就是对的，起码在王爷这，王爷觉得他做的不错，如此便好。 第205章 丰生(下) 比赛开始前，先将两只鸡给洗了，仔仔细细，全身一处不落。 这是怕有人舞弊才定下的规矩，方法包括但不限于介羽、金距、狸膏等。 具体方法就是在斗鸡头上带护具或者在斗鸡的翅膀上涂芥末粉，这可是坏，能把对方斗鸡给辣的呛坏掉。还有的给鸡偷偷绑上刀片，鸡一登对手就完蛋了。更有天敌战术，将狐狸的油脂涂在鸡头上，斗鸡自然不敢恋战。 其中最常见的就是涂芥末粉或者什么粉的这种不易发现的方式。或者给鸡吃药，最为令人不耻。 斗鸡盛行多年，用于博彩屡见不鲜，不过胤祚他们不赌钱，这都是不差钱的主儿，就要一个乐子，还有压过对手的快意。 伊昌阿看着那只被别人拎着清洗的斗鸡，心痛极了，这鸡可是他亲手养大的，从选食到训练，他付出了极大的心血，心里想着让荣亲王对他另眼相看，他可是日日去看那两只鸡，就差抱在怀里睡觉了。 他的鸡啊，他的斗鸡，可要争口气，咱们争口气啊，今天一定要发挥好。 伊昌阿嘴上硬气，可看着对方那鸡，就知道也是个硬茬子，他可不能输。 两只鸡洗了澡，被包着擦干，所用乃是绸缎，鲜红的布匹换了几次，才擦干净它们湿漉漉的身子。 这红是讨个好意头。 胤祚一挑眉，看着两只斗鸡神态，那个“神圣万马大将军”神采奕奕，他们的“天降神兵大元帅”也不遑多让。 “瞧瞧，那只瘟鸡，都冻成什么样了？伊昌阿，还是带他回去吧，暖和暖和，等着它换身毛再来。” “神圣万马大将军”是红衣，斗鸡以青、红、紫、皂为上色，丰生那只斗鸡，是无一丝杂毛的上等鸡，可“天降神兵大元帅”乃是黑羽（皂色），也是上品，他们这么说，纯纯挑衅了。 阿尔萨兰嘴一撇，“瞧瞧，你们那只鸡是不冷，你们却瑟瑟发抖了，不知是……”他满眼写着恶意，“是你们冻的不行了，还是怕的腿肚子发软啊。” “可别介，若软了腿，倒地了别讹我们，非得说小爷吓的，唉……” “挨不上巴图鲁就算了，是勾辛进施子（有去无回）一会儿那只鸡死了，可别哭唧唧的回家。” 阿尔萨兰歪着脑袋，做出一副天真的样子。 “呸！”那边一个小子狠狠放话，“少在这装迷糊，怎么，你们也打盹了？秃子撞葫芦（说不清谁碰谁）。” “别是拉弓不射箭，在这虚张声势吧。” 那人一说完，丰生他们都哈哈笑起来，勾肩搭背的，故意跺着脚，夸张极了，几个人一同耸肩踮脚。 还挺有节奏，胤祚看他们那默契的样子。 “白日做梦没有醒，黑夜里的熊瞎子。没眼看～不如回家睡大觉，叫不醒！” 几个人一边唱，一边嘴角勾着笑，夸张的吼起来，笑嘻嘻的格外欠揍。 噶尔宾阿朝胤祚那望一眼，也开口，“说梦话，不着家，长个舌头不如哑巴。” “真是～怪腔怪调一出口，谁识得脸皮几处。” 额腾伊搭上噶尔宾阿的肩，斜倚着身子，都不屑去看他们。 噶尔宾阿轻轻勾了勾手，“嘬嘬嘬。” 无需更多言语，这逗宠物的动作就气人的很。 逗猫唤狗呢！ 丰生那边的佛尔衮一瞪眼，“你个力巴头懂什么(力巴头，指外行的人)，养了只鸡可尾巴翘到天上了，跟着伊昌阿混，混不出好混来。” 那边的讷苏肯出声对着胤祚，看起来很为他着想。“这伊昌阿就是老榆树上的喜鹊，天天想着攀高枝，王爷，可别被这小子给蒙了。” 虽是说伊昌阿，却是说胤祚识人不清，容易被诓骗，眼神不好了。 这是气氛起来了，对方也愿意带着胤祚一起，双方对阵前，总是不吝于各种狠话混话的，两方也不生气，毕竟一向如此，当然，若是撩出来火星子，就打一架呗。 王辅昌哪里见过这等混不吝的，不管两方或真或假的阵仗，他是真心实意的生气了，哪能如此对王爷说话，成何体统啊！ “巧言如簧，颜之厚矣。”王辅昌眉眼阴沉，那双傲气的眼清凌凌的对着那边大逆不道的狂徒。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目光短浅、见识狭隘，真是，真是不知所云！” 他这一番话可让对方惊呆了，他们好像看到了个什么神奇的物种似的，怔在那一瞬，接着，他们面面相觑，一脸茫然，这是从哪来的，谁让他来的？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他…… 偏偏王辅昌说的正气凛然，理直气壮，很是正义似的，他双目坚定，傲气凛冽，还带着鄙夷，看他们好像在看个哪里突然窜出来的什么东西。 上不得台面！ 这就是王辅昌的意思，一群不知礼仪之辈，合该回家接受些教导再放出来，如此狂吠，只得伤人害己。 丰生他们气的不轻，阴阳怪气的本事，这家伙炉火纯青了，偏偏要做这样子，就属他装模作样。 王辅昌这一手，虽然文邹邹的，乍听还很尴尬，可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这群权贵子弟哪里见过他这种，他们都是躺在先辈功名簿上长大的，走的是军功的路子，从小以骑射为重，这会儿上头兴汉学，他们才跟着学，但也不靠这个吃饭。 结果呢，一个汉军旗，祖上没什么名气的，甚至他玛法原先是个汉人，后来才入旗，阿玛是科举出仕的，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他们祖上可是跟着太宗打天下，跟着摄政王（多尔衮）南征北战，一路打进关内的。 想到这，丰生他们骄傲的一抬头，管他阴森森的胡说八道，哼！ 听不懂这叽叽歪歪的，酸儒一个！ 纵使这样说，他们心里却真的在意的很。 什么人啊这是。 欺负他们没文化？ 瞧不起谁呢，就你一个忠于主子。 “真是护主，早闻王爷养过一黑犬名百乐，竟是不知，还有个……” 丰生嘴角一挑，明示。 这可把王辅昌气的更甚。 第206章 斗鸡 两只鸡被放到斗鸡圈内，围栏被严实关好，绿豆大小的眼珠死死盯着对方，脚下不停，慢慢踱步。 这两只鸡生性凶猛，敏捷而好斗，这会儿却不轻易上前，也是在等待时机。 丰生和伊昌阿都忍不住趴到围栏旁，急切的为自己的斗鸡暗暗打气，此时却不敢出声，生怕扰了场上的局面，反而得个意外落败的下场。 胤祚也紧盯着场上的“天降神兵大元帅”，紧张的心脏咚咚咚跳动着，回响在耳畔。 他说实话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玩斗鸡，这只鸡不同以往，是挑了祖上三代血统选出来，精细喂着，专门寻了人来训练，花了几十两银子培养出来的。 以前那都是随手买的，或者围观瞧个热闹。 这只…… 胤祚手指微微一动，这只鸡也承担着别的责任——让他更深的打入京城权贵子弟圈。 如今他身边围绕着的，不是他的哈哈珠子就是和他沾亲带故的亲友，伊昌阿都是个意外收获，若他不是荣亲王，和孝献皇后没关系，和他们董鄂氏一族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胤祚身边有求于他或者趋炎附势的那些人不少，却少有他需要的，相反，满洲大族，他们盘根错杂，通过家族各支和姻亲汇聚了极大的力量，这些人是下注的那方，都瞅着康熙的儿子们，图一个从龙之功。 胤祚不夺嫡，却不能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如此眼盲心瞎，要办事，需要汉臣，需要勋贵……这样办差才能打通关窍，否则就是寸步难行。 比如——治水！ 这背后弯弯绕绕可多，阻碍此事的不仅是黄河，更难的是背后势力。 他想兴水利，兴农桑，或者别的什么，都需要这些世家大族的支持，强龙，地头蛇……胤祚头痛的捂住脑袋。 不想去想，头好晕。 不想了，不想了，还是先看斗鸡。 胤祚眼花了一瞬，只见一黑一红缠斗在一起，细节却看不真切。 胤祚着急的踮起脚，恨不得双手撑在栏杆上，把头伸进去。 伊昌阿一直关注着场上的动静，却也没忘了胤祚，这会儿看他一瞬间的茫然，就知道王爷刚才怕是没明白局势，忙两步挨到胤祚身边，讲解道： “爷，刚才咱们的大元帅可是威风，径直向着那只瘟鸡冲上去，就这么嗖嗖两下。” 伊昌阿手舞足蹈的比划，“唉，翅膀一扑腾，一个滑行，爪子一蹬，给对方一脚。” 丰生也听到伊昌阿那大嗓门，不屑的哼笑，“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刚才你们那只鸡被我们大将军一叨，吃痛的样子你们没看见吗？” 佛尔衮也半翻不翻着眼，向王辅昌做了个鬼脸，“半瞎。” 气氛再次剑拔弩张，场上两只鸡也斗的更为激烈。 黑羽斗鸡用爪猛击对方，红鸡丝毫不怕，迎面而上，两只翅膀噗簌噗簌。 “加油，大元帅！咬它脖子，上啊！” “大将军，好样的，用爪子，踹它踹它！” 两方都情绪激动起来，扯着嗓子猛喊，一方进攻，另一方就提心吊胆，一方稍显颓势，另一方就欢呼雀跃。 渐渐的，一群半大少年声嘶力竭，面红耳赤。 那样子，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都顾不上互怼了，只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场上的斗鸡，生怕错过一星半点。 伊昌阿和丰生这俩不对付的更是夸张，一个眼中布满血丝，一个嗓子都喊的哑了。 胤祚被带动的心潮起伏，很快乐的扬起笑容。 和同龄人在一起，就让他觉得很有新鲜感，尤其是，这一群虽有些小心思，但没那些勾心斗角，总体来说还是热血小子，甚至有些中二，伙在一起玩可是放松了。 比之前去吃螃蟹宴可好的多。 想起博敦和伊尔哈，胤祚一抚眉头，俩人现在还争斗不休，天天想方设法的约他出去呢，不过博敦最近消息少了许多，科尔坤……算了，明珠还挺嚣张的。 嚣张吧，嚣张吧，死到临头了还洋洋得意呢，站的太高了，就只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风，却不想低头看脚下的悬崖。 胤祚摇头，此时，“天神兵大元帅”一个滑铲，从底下狠狠叨了那“神圣万马大将军”几口，那两只鸡早被激出了凶性，紧紧缠在一起。 “啊！” 阿尔萨兰挥舞起双臂，兴高采烈的欢呼。 “暂停！” 按着规矩，丰生上前将他那只红羽斗鸡抱走，他面色有些不好，大将军率先失利，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他动作小心的拿起鸟羽搅入那只斗鸡的喉咙，一点点给它除去口液。 讷苏肯轻轻拍了下丰生的肩，无声的安慰，一切都在不言中，丰生动作幅度极小的摇摇头，示意他没事。 瘦猴儿给鸡喂水，摸了下那只鸡的头。 “还好，没伤到了哪里，有来有回很正常，又不是最后一局，丰生。” 丰生点点头，他没什么心情说话。 尤其是那边的伊昌阿神采飞扬，那洋溢的笑容太灿烂了，与他们那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人得志！” “一时得意罢了。” 丰生却没附和自己的几个兄弟，他轻轻的抚摸着手下的羽毛。 胤祚在他们不远处，和伊昌阿他们说笑，却也静悄悄的观察着那边的动静。 这丰生……胤祚心头一动。 第二场，大将军却迎来了翻身仗，几个回旋之下，抓住了大元帅的破绽，乘胜追击！ 阿尔萨兰气急，“胜败乃兵家常事。”王辅昌试着安慰胤祚。 胤祚看着再次士气高涨的对手，只低声喃喃道： “沉住气。” 不只是斗鸡，还有…… 胤祚若有所思。 耳边是两个表弟义愤填膺，共同的目标和抱怨的对象，让他们的关系急剧升温，一起骂两句对手，俩人就握着手称兄道弟了。 阿尔萨兰觉得伊昌阿有眼光，伊昌阿觉得阿尔萨兰通人性，反正比那些家伙好的多！ 第三场，定胜负！ 这一次再也没有中场休息了，生死为判。 第207章 仗义 两只斗鸡身上挂了彩，却因见了血而激起血性来，不死不休！ 公鸡们耗了不少气力，这会儿已经不用爪攻击，反而扇着翅膀兜起圈子来，这俩都是斗鸡中的好手，回旋着身子，用喙互啄。 这是最后的机会，谁也不愿意让谁，元帅与将军，死咬着对方，一个扑着翅膀飞走，另一个穷追不舍，你进我不退，你退我就进，两只斗鸡紧紧相逼。 互相围着打转，已是精疲力尽了。 胤祚站的极前，和丰生不知何时竟凑到一起去，俩人胳膊挨着胳膊，却不与对方说一句话，这会儿也没人有那个心情说话。 两只鸡再次斗在一起，大元帅趁机把身子一扭，往对方的翅膀下面一钻，大将军想用喙去啄它，却不得其法。 胤祚他们都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有种预感—— 就是现在了！ 那黑羽斗鸡一个转身，翻身而上，红鸡躲闪不及，终于被它叨住了脖子，黑鸡抓紧时机，两只爪子深入羽毛，死死嵌进身下猎物的肉里，红羽遮掩了血色，却留不住生机。 那只斗鸡挣扎着，喔！喔！咕咕咕！ 它奋力扑通着翅膀，妄图脱身，可大元帅怎肯放过这只手下败将，任由爪下如何翻腾，都使尽浑身的力气死死的抓咬，将军一度翻身而出，都被它压制，渐渐的，那声音小了，挣扎也弱了。 噗通！ 重物落地。 丰生闭上眼，伊昌阿尖叫起来，激动的忘了形，甚至要去抱胤祚，等到了跟前，手都伸出去了才反应过来，他霎时就呆愣住了，尴尬的手足无措，两只手合在一起搓了搓。 “王爷，嘿嘿，这，我，奴才……” “厉害！” 没等他找个合适而体面的理由，胤祚就打断了他，主动抱了上去。 “很厉害，你养的斗鸡，是京中的大元帅！” 感受到那力道，伊昌阿惊的差点跪下，王爷……王爷主动抱他了，现在是康熙几年来着？ 可听胤祚这么夸他，伊昌阿眼圈却红了。 “厉害啊！” 阿尔萨兰也很热情似的，扑上来拥住伊昌阿，他不动声色的示意那边几个。 额腾伊和噶尔宾阿也笑呵呵的凑上前来，“伊昌阿，刮目相看啊！” “好小子，深藏不露，没说大话！” 几个人都抱着伊昌阿，反而显得胤祚抱他没那么特殊了。 胤祚看王辅昌自己在那纠结犹豫的样子，不知道在那嘀咕什么，还腾出一只手挥了挥，“一起来啊。” 王辅昌这才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来轻轻拥住伊昌阿，却被挤着挨到了胤祚，他一个激灵，看起来更崩溃无措了。 王爷王爷，怎么能碰到王爷玉体，他他他…… 阿尔萨兰看着一群人都拥着伊昌阿，甚至抱着胤祚了，这才心里通畅了。 哼，单独让王爷抱着伊昌阿，美的他，想的美。 这么一群人上来，他伊昌阿就没那么特殊了，要不……想想那画面，王爷单独抱着这人在万众瞩目下。 阿尔萨兰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和伊昌阿称兄道弟是一回事，王爷和谁亲近看中谁是另一回事，一码归一码，兄弟不能落魄，但也不能就这么被王爷一抱啊！ 阿尔萨兰心里快酸死了，像吃了个倒牙的梅子，牙都要掉下来了。 丰生那边却愁云惨淡，无声唱着风兮雨兮，霸王不在兮。 愧对盛京父老！对不起老家的荣光啊。 几个孩子垂头丧气，打了个大败仗。 晴天一声雷，佛尔衮，讷苏肯他们都不很情愿。 丰生沉默着，在几个人询问的眼神下，却哑声道： “愿赌服输，别像个懦夫，认不得输才丢人，是咱们技不如人。” 一群人都沉默了，瘦猴儿第一个接话。 “是这么个道理，老大说的对，咱们好汉不怕输，输了再来，才不怕他们。” 可现在嘛…… 一群人齐齐叹气。 丰生领着他们看向那边被簇拥着的胤祚和伊昌阿，慢慢挪过去，脸上火辣辣的。 丰生勉强维持脸上的傲气，“愿赌服输，伊昌阿，我不如你。” 他还是低了头，毕竟，输就输了，他不做那些毁约的混账事，一点也不讲义气。 伊昌阿心头瞬间开花，简直花好朵好心情好，他咳嗽两声，甚至谦虚了几句。 “哪里哪里，雕虫小技，不过是……” 噗嗤，忍不住笑了。 伊昌阿和丰生斗了这么久，可算是胜了。 但很快，他就收敛了那幸灾乐祸，他还记得胤祚的嘱托。 “你不赖账，我就看得起你，输了比赛没输人，不差什么！” 想了想，伊昌阿又补充，“有个巴图鲁样子。” 伊昌阿若有似无的看向胤祚，丰生自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默不作声，轻轻摩挲了下手心。 荣亲王…… 大将军被那边的瘦猴儿拎走，他们的大元帅却也是受伤不轻，要养好久。 伊昌阿已经心疼的把它抱在怀里，拿着湿布擦拭公鸡的鸡头，清理口液和瘀血了。 不知何时，胤祚已经走到丰生身边，和他搭话。 “很有斗品。” 丰生听了，压下舌尖的苦涩，缓缓开口，“就该如此的，那些子小人行径，奴才也不学。” “若王爷那么想，可是小看我了。” 丰生语气不善的讽刺一句，胤祚也不在意，反而有些赞赏。 “输赢很正常，赢容易，有这份气性却不容易。” 胤祚主动伸出手，“我很看好你。” 丰生一怔，他先前就隐隐冒出的想法这会呈迸发之势。 这位王爷……他是，冲着他来的。 不，也不是冲着他……是……这些话不用说出口。 丰生深呼一口气，他先前试探那几次，也够了。 他主动伸出手，和胤祚的拳头碰了一下。 “王爷大气。” 他不讨厌他，而且，他愿意交这个朋友。 这是个爽快人。 丰生这么一动作，他身后那一群兄弟也三三两两的上前， 阿尔萨兰首先反应过来，笑着去抱佛尔衮，额腾伊他们也冲上前去，给了讷苏肯一拳，噶尔宾阿也拉住讷苏肯。 王辅昌还犹豫呢，瘦猴儿就和他攀谈起来，“可得教教我，那些话，厉害啊。” 能把丰生气的够呛，就是厉害。 第208章 想法(上) 胤祚和丰生渐渐熟悉起来，丰生是个爽快讲义气的，还把自己族里表弟介绍给他认识。 这罗明泰是完颜罗察的儿子，脾气和他族兄很像，这才玩到一块去的。 通过丰生这个中间人，胤祚还陆续接触了好几家的权贵子弟。 怎么说呢，丰生严选。 胤祚表示这几位性子都可以接受，丰生这小子真是交友广泛呀。 呼朋唤友玩乐之余，却发生了一件不大美妙的小事——京城，排泄物实在是太多了。 最繁华和贵人们常经过的几条道路还好，那些稍微偏僻些的地方，离权贵们住的远些的地方，就脏污不堪，让人无法直视了。 每次胤祚经过这些地方，不是乘坐马车就是纵马而行。 那次却实在倒霉，胤祚和丰生他们几个本想闲逛，却实在寸步难行。 随处可见的粪便……被某个倒霉蛋给差点踩到。 这些东西不仅脏，还会引发疫病，污染水源。 胤祚刚出宫不久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奈何他和胤礽他们提及此事，哥哥们都不甚在意。 脏也脏不到紫禁城，这事不好处理，简称就是吃力不讨好。 这么些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胤祚只能按下不发，努力忽视，他也就隔十天半个月才出宫一次，接触不到这些秽物。 可是……真的很，很，很，很脏！ 胤祚看着都快忍受不了的脏，他见过干净而整洁的街道，与此一对比，怎么能接受？ 吃力不讨好，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 难道就让它一直这样下去吗？ 胤祚把这事记在心里，他看到路人步履匆匆，就那么一脚踩在秽物之上，胤祚当时面如菜色，回宫后饭菜久久不能下咽。 不行！ 他……他……他没什么本事，但是，还是想尽绵薄之力，把这市容改一改啊！ 康乾盛世，这盛世…… 胤祚回想起那个画面，就忍不住想再次呕吐。 盛世，呕，盛世，呕，一想到这个，他就想起那一坨。 不行不行，胤祚努力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他没像以往直接去找康熙，毕竟，要真的大规模修建地下排污系统，消耗甚大，国库，不允许啊！ 哪哪都要钱，水利农桑兵卒……再说了，还要打仗呢。 要说服汗阿玛，不能空口无凭，张嘴就来。 发洪水要赈灾，有疫病要治病，哪年大旱还要开仓放粮减轻赋税…… 胤祚睁大了眼，要他说，这开海禁可开的太对了，这可是暴利呀。 银子银子白花花的银子，哪儿都需要银子。 要不就让他大哥带着人，和他一起，出去狠狠捞上一笔。 胤祚都快抓狂了，越算越头晕，还不如出去当强盗呢。 大清——海上马车夫。 胤祚苦中作乐。 回家吧，回紫禁城去，到汗阿玛的怀抱里去。 胤祚将手里的毛笔一扔，啪叽！ 他倒在桌案上，将那些草稿统统推到一边。 人才啊，人才，他需要人才，靠他自己的脑子不太行呀。 工匠，他要，工部的，他也要，还有…… 胤祚猛的爬起来，搓搓脸。 他一把捞起自己写的那一堆东西，往胤祉那里跑。 胤祚的住处挨着胤禔和胤祺，这会儿，胤祚瞧瞧天色，俩人该是一个和福晋去陪惠妃，一个去太后那了，今日可是休沐。 胤祉呢……碰碰运气了。 他不爱晚上往荣妃那跑，钟粹宫还住着些庶妃呢，胤祉总是白天去请安，晚上用完膳就赶快回来，最精确的时钟才能卡上他的步伐。 这就是三阿哥的莫名坚持。 要弄这些，还得拉上哥哥们啊，打虎亲兄弟嘛。 大哥和太子哥哥这次不好劳烦，毕竟他要是去，两个哥哥看他的面子肯定会伸手帮忙，可是，明珠和索额图也就插进来了，这样子，背后势力太过复杂，就会演变成一团混战，还有那些层层盘剥，任人唯亲，许多问题会接踵而至。 还没上朝的哥哥们不同，三哥四哥年岁已不小，十一岁和十岁，正是努力的时候呀。 关键是，他们身后势力还没那么复杂，俩人上朝还要四五年，押宝押不了他们身上，况且，就胤祚说，太子哥哥地位稳着呢，心思别浮，一浮汗阿玛就把他们给狠狠摁下去。 胤祚一溜烟到三阿哥住所，两只腿倒腾的飞快，整个人都快飞起来了，小南子一脸惊恐的跟在他身后，不住的劝，“爷，爷，慢些慢些啊。” 可别摔了……小南子眼睁睁的看着前头的阿哥像只脱缰的野马，那步伐甚至有些怪异，深一脚浅一脚，这是什么谙达新教的要领吗？ 别说，看着怪了点，还挺有用的。 小南子也偷偷试了几下。 到了胤祉那，胤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君子正衣冠，三哥可最重规矩。 他的手汗津津的，抓着那些纸。 一边往里走，胤祚嘴里一边念叨着一会儿要说的话。 机灵点，脑子动快点，不管说什么都不能卡壳。 胤祚默背要领。 呼…… “六弟？” 胤祉掀开帘子，看向站在帘边，略带紧张的看着他的胤祚，他很少见六弟这副模样，嘴唇抖动，眼睑下垂，看起来像只伸出一只腿试探外面环境是否安全的猫，小心翼翼的，爪垫都不敢触实。 “三哥……” 胤祚抬眸，纯然无辜的看着他三哥，看起来是那么的真诚，微微歪头，耳朵向后一动，将那厚厚一摞纸向袖子里半遮半藏，却让胤祉看的分明。 “有一事，要麻烦三哥……” 先做点铺垫，胤祚很有经验。 胤祉有些讶异，却很快反应过来，将帘子往上再次一掀，示意胤祚先进去说话。 胤祚亦步亦趋的跟在胤祉身边，贴心的为哥哥拉着帘子。 “三哥，弟弟为你挽帘。” 胤祉颌首，眼含欣慰，看着胤祚，很有些感动。 不论六弟所求何事，为着这份情谊，他也该尽绵薄之力。 第209章 想法(下) 可是事情的发展嘛，真的出乎了胤祉的意料。 他纵使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弟弟会把主意打到这街道和每家每户的……秽物之上。 这这这，自古以来，他就没听过有哪个皇子去捣鼓这些个东西的。 六弟，实乃奇人也。 其古灵精怪，奇思妙想，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胤祉有些头痛，但他先想到的不是打消胤祚的想法，而是弄清他为何会有这些想法。 无风不起浪，或许……是有人在胤祚耳边嚼舌根。 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六弟不是想一出是一出，空口无凭就乱操作一通的人。 在胤祉眼里，胤祚一向很有条理，为人热情仗义，也很有自己的想法，是个心怀黎民百姓，不徇私不贪财之人。 很是值得相交。 有这层滤镜在，胤祉耐心的拉着胤祚坐下，听弟弟侃侃而谈。 “三哥，城外街道脏污不可行人，百姓随意便溺，妇女朝街上倒那些秽物，粪便堆积在街道上，臭气熏天！” “如此，实在，实在……” 胤祉安抚道：“慢些说，六弟不宜太过激动，如此伤身。” “如此行事确实不成体统，可也不是一日之功，他们未经教化，不懂礼义廉耻……” “三哥！这倒是其次，可如此为之，疫病频发，水源污染不能饮，臭气熏天，雨天道路泥泞不堪，秽物顺着地势流入河流井水，从此……” 胤祚不用再说，胤祉就明白的很。 胤祉面色也冷下来，“的确不妥。” 他是看不惯如此行为的，这是个精细人，喜欢煮茶品茗，挥毫泼墨，沐浴焚香，无一不精细。 “不只平民百姓，达官显贵家中也是靠着人力，那些秽物竟是没有便捷的法子处理。” “外头的茅房实在可笑，还需收费，何人会用呢？平头百姓一年才赚几个钱。” 胤祚唉声叹气，“听闻唐宋时，宫廷内院就修建了通道做地下排水之用。可惜密封性不好，终有气味溢出散发，后来弃之不用。弟弟觉得甚是可惜，若是坚持，总能改善，若是一直坚持到今日，怕是宫外都已修好管道了。” “技术总是进步的嘛，当年没有的不足的，今天都能尽力一试了。” 胤祉静静听着，没有发表意见。 胤祚嘴上不停，把自己先前记好的几点赶快说出来。 “用水平仪什么的去测绘地势，利用坡度和地势走向，河流自流，污水自然能自流，如此可省人力物力。三哥，汗阿玛就很懂那些照准仪、象限仪、水平仪、罗盘仪那些的操作，他肯定明白这些东西的可行性。” “还有蒙养斋，汗阿玛设立的，也该派上用场，用作此事也是功德一件啊！” 胤祚念念有词，“那地下管道，用厚陶管就可减少耗材，就地取材便可，熟练的匠人也多，垒砖也不怕……” 胤祚认真看着胤祉，强调道：“如今多明沟，少暗道。” 胤祚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可用的办法，材料，方案，执行，花销……甚至包括将原先的“粪夫”转化为新的职位，让他们维修管道之类的，也不会丢了工作。 胤祉默然不语，片刻后才道，“想法很好，六弟，若真的去实施，自然会更详尽，到时自有六部官吏集思广益。” 胤祚看胤祉不像是要劝他放弃的样子，忙挪着屁股向前，和胤祉膝盖顶着膝盖。 “是能办的，对不对？何况造些化粪池，把那些秽物统一处理了，也是数万两银子的收入，可反哺那些管道的修建，如此循环，也能用肥于农，一举两得。” 胤祚美好的数着，“可以先从官衙开始修，做个试点，还有官员们的府邸，上行下效，刚开始不宜大规模的开挖，会影响百姓生活起居，该……” “到时候普通旗人和民人，看着达官显贵都如此行事，也更容易接受。” 胤祚做着规划，胤祉复杂的看着他。 傻弟弟…… 突然，胤祚问他，“三哥，你觉得怎么样？” 胤祉回过神来，“尚可。” 胤祚好似松了一口气，伸出一只手猛抚胸膛，“弟弟心里没个主意，这才来叨扰三哥，有这句话在，弟弟可放心多了。” 胤祉意识到胤祚没去找胤礽，没去寻胤禔，反而先踏进他这的大门，更是心里波澜起伏，眼睫颤动。 “三哥最是靠谱，弟弟知道三哥办事认真，是办实事的人才这样，嘴上不说却将事情办的妥当，汗阿玛都夸的，三哥不爱搞那些虚的，脚踏实地，尽显君子之风……” 胤祚嘴里叽里咕噜，余光瞟着胤祉的微表情。 三哥，文人风骨啊，雅士思维，一定要拐来，这可好糊弄来多了。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表达自己高洁的情操，抒发同样的志向，接着再表明自己的信任与需要，你看看，这事只有你这个高雅有美好品格的人才能做，咱们都是这种谦谦君子，心怀天下，敢为天下先，我这才来找你一起啊。 要不我为何不找别人，这不是信任哥哥嘛，是因为你这个哥哥和别的兄弟不同啊。 话又绕回来了。 再来一套话术，势要把人忽悠瘸了才停。 胤祚都求到他门下，胤祉犹豫。 “六弟，这……” “三哥，此事虽有别于世俗之见，却是实打实的问题，咱们是天潢贵胄，生下来就不用愁那些脏污秽物，有专门的宫人处理，不用担心出门会踩到它，可宫外是不一样的。” “这东西也是暴利啊！” 胤祚偷偷念了几个名字，这可是丰生打听的。 “这几个是京城有名的粪霸，三哥，你绝对想不到，这东西还有人拢着谋利，甚至靠此买房置地，仆从环绕。” 胤祚又说了一通，铁了心要争取胤祉。 胤祉嘴唇翕动，半晌，才垂下手臂，轻轻碰了碰胤祚的手。 “六弟，喝茶润润嗓子。”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是愿意帮忙的了，成与不成，尽力而为。 有利于民……六弟难得有求于他。 太子若是在此，也会帮忙的。 就是此事，阻力……胤祉看着单纯的想去有一番作为的胤祚，心里复杂难言。 第210章 说服阿玛的好方法(上) 不管怎样，成功拿下三哥！ 但想到胤祉对他那担忧和看家里傻孩子的眼神，胤祚晃晃脑袋，三哥啊三哥，弟弟我也不是全然傻的嘛。 弄这个，自然不是那种与全世界作对，异想天开的胡乱施为。 他也是仔细考虑了，不至于各种势力一齐出手把这个主意给按下去。 徭役有民夫，比起那些修河坝什么的，这活安全轻松的多，又有治水的经验，大规模组织是可以的。那些材料，都是熟练的匠人，前朝排水就有地下陶管了，陶管物美价廉，就是砖石贵些，至于费用嘛，内城和外城管道该分开，官员和旗人都富裕些，可以一家一厕，就那种蹲坑，贫民百姓就几户一厕，减少成本。 况且，银子是根本，胤祚想着旗人们，铁杆庄稼，户部出资，他们每月稍出几个铜板，就能维持，外城，那些富商该出些银子，都是店铺或者做些买卖的。 这是百年大计，先从京城开始，从镶黄旗试点，再慢慢摸索。 胤祚想着实干，实干，实干派…… 四哥啊，弟弟需要你。 实干，肯定能从那些老貔貅嘴里掏出不少银子吧，而且四哥……肯定不会让他们偷工减料。 这在上朝之前，也是政绩一件啊，小试牛刀。 胤祚搓搓手，大干一场！ 四哥，我来了。 这事办好了，汗阿玛也能另眼相看。 以后更能委以重任。 哥哥们，委以重任，他……随心一点吧。 胤祚又去寻胤禛，他肚子里又装了一堆有力的说服理由，没想到，没用上 ——没用上！ 胤祚都懵了一瞬，胤禛就那么轻易的答应了…… 他只是拿出了自己写的一堆计划书，大体讲了一遍，还没天花乱坠的开始忽悠，还没可怜兮兮的打感情牌，还没开始夸夸捧高，还没上升高度…… 就……比说服三哥还简单呢。 胤禛看着六弟那恍惚的样子，也露出那么点促狭的笑意。 “怎么了？很不可思议。” “莫不是，觉得我不会答应？” 胤禛一叹气，看起来有些失落，“没想到在六弟心里，哥哥竟是这种人，不过这么个请求，就冷酷无情的……” 胤祚急的嘴都秃噜了，“不不不，哥，四哥，弟弟是觉得四哥这种一心为百姓的人，有长远眼光的人，一定会答应的。何况……” 胤祚笑盈盈的，“四哥这么疼弟弟，咱们兄弟感情最好了，四哥肯定帮我，四哥就是如此热心又好。” “我是觉得四哥更疼我呢，三哥那还费了诸多口舌，四哥却爽快极了。” 这话听着舒心，胤禛也不再故作姿态的扮样子，他心里赞同，六弟还是知道谁对他好的。 老三，终究不是那么亲近的人，他才是他一母同胞的哥哥，俩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只有他才会站在背后支持六弟，才会毫无保留，才会真心希望他好。 胤禛在心里如此道。 不管如何，人是凑齐了，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更何况是三个智勇双全的皇子，胤祚骄傲。 智勇双全，三哥四哥，他——皇阿哥，他们仨。 他们仨简直无敌了。 现在就是要向乾清宫进发，项目能不能批下来，还要看乾清宫汗阿玛的意思。 说服汗阿玛第一步，充满信赖的眼神，说服汗阿玛第二步，多次询问汗阿玛意见，做到把他“惹烦”。 当然，这个度嘛，就很重要，要表现的你很在意他的看法，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很焦急无措，什么都要听阿玛的意思，这时候，康熙就会露出无奈的眼神，接着，他会伪装成不耐烦，嘴角微微露出笑意的时候，就成功一大半了。 没错，事情能不能成，有时候不是看这个计划的完成度和可行性，而是看康熙愿不愿意。 只要康熙愿意，什么事儿都可以成，就算是上天上摘星星呢，都能同意。 若是他不愿意，再合理，再有利于社稷千秋的事，那都是不成的。 还是那句话，哄好汗阿玛，走遍天下都不怕。 真理，胤祚竖起大拇指。 这会儿，胤祚就完美的实行了自己的计划，以一个儿子的方式，不走那些严肃的臣子路。 臣子臣子，干活的，臣子臣子，可打可杀。 以前那些朝代，相权还有些作用，帝王还得瞧瞧别的意见，不是完全无所顾忌的一言堂。 可现在呢，他汗阿玛，嗯，就这么说吧，他掌权以来，慢慢的就说一不二，如今啊，那些所谓的权臣，成为丧家之犬，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那些所谓的八大族，什么董鄂，什么瓜尔佳，什么赫舍里……兴衰尽在帝王一念间。 皇权已达巅峰。 至于权臣？什么权臣，那是爱新觉罗家的奴才。 能做儿子，谁要做臣子啊！ 做哪个过的好，他还是很清楚的。 这都不用选唉。 胤祚从梁九功手里接过茶盒，聚精凝神，给康熙泡了一壶茶。 他泡茶的技术，胤祚汗颜，勉强能看吧。 糊弄人可以，但在行家眼中实在是…… 小南子，我需要你。 但是，心意最重要，胤祚乖巧的亲手给康熙奉上。 “汗阿玛，您尝尝，汗阿玛日理万机，儿子都有两日没见您了，唉，昨天我休沐，早知道儿子就偷偷在上书房外瞧您一眼，想您了。” 胤祚就差抹两滴泪了，这茶只有七分烫，这下用着正合适，康熙轻轻刮了下茶盏，很给面子的抿了一口。 “你这几日在宫外玩的可是乐不思蜀，哪里还记得朕这个汗阿玛。” 康熙一掀眼皮，“听说你和费扬古家的那小子玩的不错。” 胤祚挨到康熙身边，给他熟练的捏肩。 “是啊，他人很仗义，也放得开，儿子和他一块儿玩，倒是尽兴。” 康熙坐姿放松，主动往后一靠。 “他是……孝献皇后的……” “是来。” 胤祚毫不犹豫，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藏着掖着反而显得有什么似的，平白让人怀疑。 “他家好热情，哎呀，儿子有魅力啊。” 胤祚从康熙桌上捏了块糕点，康熙司空见惯，都没看一眼。 “也好……” 董鄂家，费扬古不错。 孝献……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的荣亲王，可是他的儿子，四弟……早已经，等百年后，胤祚也是记得他，四弟啊…… 康熙喟叹一声。 第211章 说服阿玛的好方法(下) 康熙心情不错，甚至兴致上来了想叫着胤祚陪他下棋。 胤祚抓耳挠腮，他不能说一窍不通，还是能说略懂皮毛的。 可这皮毛……很薄。 薄成，胤祚想着他见过最薄的东西，啥呢，有些植物外头有层白色的膜或者绿色的，那叫什么，胤祚记不得它的学术名字，可他觉得，自己懂的那点东西，也就和这差不多。 在康熙面前班门弄斧，别了，接着就被下的落花流水。 他一下，啥破绽都出来了，全程被引导，汗阿玛直接就知道他会往哪下，全然知晓，尽在掌握，就算喂给他几颗旗子，也就…… 喂不了吧，那么明显。 尽全力不让他输吗？ 胤祚表示这个挺有难度的，可以这么玩。 胤祚看着那盘棋，想起上辈子常下的五子棋，单机小游戏，人机对打，他在病房里玩过好多次。 但这个，他真的不擅长啊。 胤祚忙一屁股坐到康熙身边，和他挤在一起。 “汗阿玛，使不得啊，这一局下完，儿子不用……” 胤祚打了一个寒颤，他不用想别的了，他能复盘一晚上，念念不忘，脑子里不断回想。 对弈的魅力啊，他消受不起。 康熙看胤祚那样子，笑着指指他。 “出息，这么大个人了，还弄不明白，你太子哥哥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和朕手谈几局，下的有来有回了。” 那可不，胤祚看着康熙那为太子哥哥骄傲，为他焦急的样子，更是心里摇头，汗阿玛这就……唉，这是他懂事啊，他也精于此道那还了得。 棋局——棋局啊！ 一语双关，他都不用暗示。 掌棋的人，咋能是他呢，更不能把汗阿玛耍的团团转啊。 “年纪轻轻想着办差事，这里头弯弯绕绕可多，你还连棋都下不好呢。” 宫里许多事，自然瞒不过康熙，更何况胤祚大张旗鼓，一开始就冲到胤祉住处，又间隔不久，再次登了胤禛的门。 胤祚还没提，康熙先将此事点出来了。 胤祚眼珠子一转，咕噜咕噜的，看向那盘棋，诚实道： “棋不会下，看不懂。” “但是那些计划和工程嘛。” 胤祚摇头晃脑，“不是有汗阿玛雄才大略，有两位兄长头脑灵活，更有六部官员各司其职，再说了，大清百姓勤劳朴实，是咱们大清的根，在地下蜿蜒盘旋啊，众心成城……” 胤祚扭过脸来，瞧康熙那淡笑不语的样子，哎呀一声。 “汗阿玛……儿子好不容易有个主意，您可不能让它打水漂了，那以后儿子有啥，也不敢说了。” “再说了，儿子可不想办什么差事，这不叫差事，这叫……改善京城风貌啊，纯纯为了汗阿玛治下，海晏河清，前所未有之盛世啊！” 胤祚挨着康熙，压低了声音，“那些……秽物，呕，真不美观，脏脏脏啊。” 康熙嫌弃的抓住他，一抖落，把人拉过来。“和个猴儿似的到处窜，一会儿没看住，窜到朕身上来了。” “朕真是，耳朵都被你念叨的起茧子了，一天到晚，就爱折腾。” 他没拒绝。 康熙想了想，又看了一眼眼含期待的胤祚。 “让老三来讲讲，是个什么章程。” “你肚子里装的，也都给朕写下来。” 这就是答应了，胤祚松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康熙就将他又逮过来。 这精力真旺盛啊，康熙感慨，一刻不消停的。 “你额娘有孕，正是辛苦的时候，你上次说想去永和宫住着多陪她几日？” 胤祚点点头，“汗阿玛同意了？” 康熙严肃的板着一张脸，“可没有让一个八岁的阿哥住在后宫的规矩。” 胤祚弱弱抗议，“五哥，就是偶尔住在皇玛嬷那……” “娇惯的他……也惯的你。” 康熙还是不松口的样子，看胤祚似是不高兴了，才好似勉为其难的开口。“罢了，你情况特殊，有先例在，允你一回，免得你又拿着胤祺的例子不放，说朕偏心。” 胤祚霎时化雪为水，春暖花开，惊喜道： “汗阿玛！” 德妃这个年岁再次有孕，宫里可没少嘲讽老蚌怀珠的。 他想着劝慰额娘一二，而且自他去上书房，母子俩相处时间就少了，他也想多陪陪额娘。 康熙还是忍不住念叨一句：“这么大个人了，再过几年也就上朝办差了，怎么就天天想着找额娘，胤祚啊……” 胤祚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开始当耳旁风。 上朝还早呢，七八年是要等的。 而且额娘，他八岁德妃是他额娘，他十八德妃也是他额娘，他八十了，德妃也不会变，还是他额娘。 他额娘可最疼他了，咋能忘了额娘呢。 他额娘十几岁进宫，再没能逃脱这个牢笼，除了随着汗阿玛南巡或者去木兰啊避暑什么的，整日待在紫禁城里，多无趣啊。 偶尔会亲，那也是前呼后拥的一堆人跟着，很久才有一回，还只能到母家去待一天。 他这个当儿子的，只能承欢膝下，聊以慰藉。 上朝也不耽误啊，胤祚一笑，他若是办差，三过家门，每次必入。 两不耽误。 这个练手的差事，康熙没多提胤禛，在他看来，三子是更为优秀的。 胤祉能文能武，素日里办事妥帖，虽不爱说话，却是个孝子，脾气看着傲看着冷淡，却是一如既往的……这孩子还重感情，跟在保成身边，做事不错，反正不是老四那喜怒不定的，老四性子还得磨。 皇贵妃太宠胤禛了，他要去矫正这个儿子的性子，皇贵妃就得梨花带雨。 想到表妹，康熙有些头痛，胤禛渐渐大了，她也不再阻着胤祚和胤禛接触，眼看着心安了不少，就防着德妃，算了，不妨碍他们兄弟感情就好。 康熙无奈的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胤祚坐到椅子上安分些，他都被挤的要掉下去了，也不知道多给他这个汗阿玛留点地方。 万一他这个皇帝被儿子一屁股挤到地上，也没脸了。 第212章 德妃心事(上) 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胤祚提供了些想法，主要还是胤祉和胤禛跑前跑后。 这两个儿子年纪不小了，没这件事也就罢了，这会儿胤祚提出这么个想法，是个好机会，康熙也有意磨练他们。 现在练练手，以后上朝了，也好安排，正好看看两个儿子能力如何。 三人干的如火如荼，胤礽还在康熙面前多次夸赞。 “六弟有爱民之心，心巧思活，还不忘兄弟情谊，不肯独自揽下功劳和名声。” 胤礽是不插手此事的，但他表明这么个态度，索额图就会看这风向，稍微配合一些。 康熙更是欣慰，“胤祉胤禛渐长，可为汝之右手，如臂使指，朕心甚慰。” 胤祉这孩子和太子关系一向不错，荣妃又养过胤礽几日，马佳氏一族……康熙是按着太子左膀右臂培养的胤祉。 至于胤禛，不见他对太子太亲近，却也是恭敬有加，不错，康熙是满意的。 多历练一二，实打实的去干，从基础的开始，都要弄的明白。 胤礽以后发布什么政令，才能雷霆之势，上施下行，帝王不可能事事亲为，日理万机之余，也分不出这么多份精力，适当的放权，知道何人适合干何事，这才是长远之道。 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胤祚这回，是帮他太子哥哥筛选能臣贤王了。 康熙高兴了好一会儿，又心情复杂起来，唉，胤祚还是个天天往永和宫跑的孩子呢…… 怎么就长不大。 康熙这边又忧心忡忡起来，那边胤祚在永和宫可好。 德妃见着儿子，收拾了一桌子菜，甚至亲手做了一盘点心，“你最爱吃的枣泥山药糕。” “哎呦，额娘，还是你最疼儿子，辛苦了辛苦了，咱们快坐下用膳。” 胤祚也不扫兴的说些不让德妃忙活，有孕了就多休息的话，当额娘的乐在其中呢，若这么说了，反而让德妃心里难受无措。 德妃有孕好几次了，胤祚恍然才惊觉，四次，他出生之后，额娘又有孕四次。 这这这，这对身子损伤多大啊。 胤祚亲昵的德妃盛了一碗汤，“额娘，这排骨汤入味，您尝尝。” 这个，胤祚看向德妃的肚子，十四弟？ 是你吗？ 德妃看着胤祚贴心的样子，心里不知怎的，反而一酸，怀这个孩子以后，她就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或许真的是年纪大了，她已经二十九岁（虚岁，清朝按虚岁计算），这个年纪有孕……再过几年都是当玛嬷的年纪了。 宫里明里暗里的流言她不是不知道，其实德妃也很意外，这个孩子的到来，生了十二格格后，她也没指望着再得个孩子。 谁能想到？ 她被诊出有孕不久，大福晋那也传出有孕一月有余的消息。 伊尔根觉罗氏那肚子备受关注，这可是万岁爷的第一个孙辈，意义非凡，若是个阿哥，就是长子长孙，更是不同凡响，惠妃最近逢人便笑，胤禔走路带风。 但是，也免不得有人用这事来酸德妃，瞧瞧，都是四妃，惠妃人家孙子都要生出来了，你德妃又有孕了，还不害臊。 算起来，都一把年纪了，还献媚邀宠，霸着皇上不放。 这种话屡见不鲜。 胤祚听了不高兴，处置了几个嘴碎的宫人，杀鸡儆猴，流言倒是消停了些，康熙看着儿子不痛快，也出手整治，好歹是没那些碎嘴子了。 可越是如此，反而换了个风向——德妃又有孕了，六阿哥过继出去，早不算她儿子了，这可是数着她有福气，怕不是又要得个皇子，也是代替六阿哥替她争宠。 若说德妃对前头那些酸言酸语不大在意，对此言却大发雷霆，心里难受的几宿睡不着觉。 她生怕胤祚听了耳朵里难受，她的儿子那么懂事。 这会儿也是，德妃看着胤祚捡着好玩的事说给她听逗她开心，又替她夹了好几次菜，自己都没用多少。 胤祚出嗣，在德妃这，有时候她庆幸，有时候她也会钻牛角尖。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在礼法上，已经没有母子名分了。 她养大的孩子，就这么…… 德妃心里不舒坦，又怕胤祚听了那话多想，又怕自己生了小的忽视大的。 胤祚在阿哥所，她都顾及不到。 德妃越想心里越难受，她当额娘以后，先失去了大儿子，小儿子又换了身份，大女儿早夭，二女儿养在太后膝下，就小女儿能一直陪着她。 最疼的孩子，偏偏又被她此次有孕牵扯进去。 胤祚看德妃用了半碗汤就放下汤匙，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已经是第二碗了。 额娘，用这么少？ “额娘，这个不错哎，要不要试试。” 在德妃这用膳，胤祚每次都把自己份例一起加上，这会儿只汤水就摆着四种。 德妃喝了小半碗排骨汤，用了几筷子酱王瓜，夹了几下炒菜，就没用什么了。 胤祚看自己那库库都用了几筷子的……嗯，额娘这身子吃这么少行吗？ 以前吃的也不少啊。 孕反？ 可听双喜姑姑说，额娘这回没什么孕反，身子也很康健，怀相很好。 是有什么心事？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这饭，吃啊吃啊。 胤祚脑袋一歪，偷偷观察。 他发现了德妃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偶尔眼含担忧，用膳也心不在焉，偶尔会停下筷箸，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似的再次动筷。 这是德妃不想让胤祚看出异常。 不放筷子磨洋工，胤祚以前可是常用这个办法的——在他挑食被汗阿玛盯着的时候。 康熙溺爱孩子归溺爱，却也爱唠叨几句，胤祚就假装在吃那些不好吃的素菜，清淡，咽不下去。 能免了唠叨，还显得他一直在吃。 胤祚记在心里，也不在饭桌上就问。 是咋回事呢？ 问问双喜双珠她们，别直接问额娘了，免得额娘还要硬撑着安慰他，闷在心里，消化也难，还整个人压抑着。 唉唉唉，十四弟，以后可别让额娘为你整日忧心呀。 他也是，不能让额娘担心。 第213章 德妃心事(下) 用完膳，胤祚就陪着德妃坐在榻上做些针线。 德妃拿一件绣了大半的小衣服，“这是给你妹妹准备的。” ？ 妹妹，胤祚有些呆，迟疑的看向德妃，虽不知胎儿性别，可为了讨个好意头，一般都会称呼阿哥的。 德妃又拿出另外一件，“这是给你的。” 那件衣裳已经绣好了，看针线，并不是多么复杂的花纹，德妃女红平平，可一腔爱子之心是什么手艺都比不得的，德妃给他绣的那几件衣裳，胤祚都穿的很小心很仔细，自小到大的，现在都保存的很好。 明显的，德妃是先绣完了胤祚的衣裳才绣的那件小的。 “那我可得快去试试，额娘新制的衣裳真好看，隔天儿子就穿出去和五哥他们炫耀炫耀。” 德妃忍不住笑，“你啊……” 胤祚又状似不经意的，好奇问道：“十二妹妹近日可好？我都好几日没见她了，九妹妹倒是见了几次，五哥带着她偷偷出宫去，差点被汗阿玛揍一顿。” 想了想，胤祚摇头，“五哥自己汗阿玛都不怎么让出宫去玩呢。” “他对九妹妹是极好的。” 德妃静静听着，脸上露出个恬淡的笑容。 接着，胤祚又问德妃这几日身子怎么样，又说：“儿子可算能陪着您了，汗阿玛能松口，真不容易呀。” 真不容易啊，他差一点就要和汗阿玛对弈了，头都大了。 “你汗阿玛愿意宠着你，但是啊，平日里……” 德妃有些犹豫，她想和儿子说不该破了太多规矩，太过特殊，可是，她又觉得胤祚如此很幸福，很快乐，就够了。 万岁爷愿意，胤祚愿意，太子也没意见，她又在这纠结什么呢？ 真是怀了这胎，越发的……德妃揉揉眉心，有些疲倦。 但她没忘了回复刚才胤祚的话，“十二很好，就是想你，那天看着糕点，还说你特意让你那小厨房的大师傅给她做过呢，味道不一样。” 胤祚一听，立刻吩咐小南子，“将张师傅叫过来，这几日，就留在永和宫吧，多赏他二两银子。” “这几日格格高兴了，就再给他个金锭子。” 小南子像自己得了赏似的高兴，“唉，爷。” 小南子小跑出去，德妃还算满意，“当时给你挑的这个小太监，老实本分，却怕不够机灵，如今看，也还不错。” 胤祚眉眼弯弯，一努嘴，“那是，额娘慧眼识珠，挑的宫人都是好的，那个小安子，办事有条不紊，是阿哥所的一把好手。” 胤祚又把话题拐到两个妹妹上，“五哥可羡慕我有两个妹妹呢，他那两个弟弟，大的不省心，小的又太小，宜妃娘娘可不一样了，听说从十一弟满月后，就整日里在他身旁读诗书，日日是伴着书声入睡的。” 胤祚打了个哆嗦，那可真够可怕的。 十一弟牙牙学语，就学的是诗词歌赋，胡乱吐出的字句，都不离经史典籍了。 恐怖如斯！ 德妃柔柔叹气，“宜妃啊，最是要强的一个人，五阿哥温和敦厚，却懒散了些，九阿哥天资聪颖，就是自小宠溺太过，这会儿啊，她心里急，也后悔当初太纵着九阿哥了。” “当初五阿哥养在太后膝下，她好不容易得了胤禟，恨不得将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给他，要星星不给月亮，也是能理解的……” 因为她也是这样，德妃心里暗道。 “但是啊……”德妃拍拍胤祚的手，“自她入宫那年，就盛宠不衰，两个儿子却都不出挑，怎能甘心，如今有了十一，自然是心思又活泛起来。” “她总是憋着一口气的。” 胤祚若有所思，半晌，还是问道：“那……额娘呢？” “额娘，也是多年圣眷不衰，虽然有，儿子在。”胤祚一停顿，他想起了承乾宫的那位和四哥，但还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既然额娘不想说，他就不会主动打破现状。 况且，他一提，就太奇怪了，宫里怕是又要血流不止，用水整整清洗三天都散不去的血腥味会成为宫人们几月的梦魇。 “可是儿子，说到底不是个多上进的，又是荣亲王，两个妹妹也……不能一直陪着额娘。额娘不想再生一个弟弟吗？这样的话，也可以像十一一样，为额娘争光。”胤祚撑着下巴，有些困惑却眼睛清明而姿态放松的看着德妃，好像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德妃怔愣一下，略作思考，片刻后，像是想通了什么，也像是终于放松下来，对着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儿子敞开心扉。 她一向不会随意敷衍糊弄自己的孩子。 “有你就很好了。” 德妃放空了眼睛，像是看着个别的什么人似的。 “额娘已经过的很好了，贪心不足蛇吞象，额娘知足了，有你还有两个格格。争气……不需要多么争气。” 争什么气呢？胤祚如此得万岁爷宠爱，若是再有一个一母同胞的阿哥，万岁爷不说爱屋及乌，有胤祚在，起码会多几分关注，到时候，俩人就会是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一个出嗣的荣亲王，帝王宠爱，一个皇阿哥，名分上又是无可挑剔的，谁都怕他们两兄弟联手。 说她杞人忧天也好，说她思虑过重也罢，这些她不得不想，她要保护自己的孩子。 “若是个格格，额娘可是称心如意了，以后啊，也能和十二做伴。” “胤祚是个好哥哥呢。” “额娘没她郭络罗纳兰珠的心气，也不想着花开百日，哪有一直红火的，就她那性子，要跌跟头的。” 德妃摇摇头，柔和的看着胤祚，“万岁爷疼你，储君又宠你，额娘就想着啊，咱们一家人平安顺遂，好好过日子就行了，等太子继位，你和他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又是荣亲王一脉，他会善待你的。” “你两个妹妹，小九有太后照拂，看意思太后是不让她远嫁的，十二，再挑个好驸马，看着你的面子，太子不会不管她，到时候额娘就放心了。” 就是肚子里这个，德妃有些忧心的将手放到腹部。 第214章 安心 胤祚有一搭没一搭的捶两下腿，不想争斗，不想满目疮痍…… 太子哥哥对他好…… 胤祚垂下眼睫，是啊。 太子哥哥对他好，对他很好。 额娘不想担惊受怕，也不想他将来活在…… 胤祚一下子跳下塌去。 “额娘，儿子知道了，但是啊……” 胤祚俯到德妃膝上，仰头望着德妃那双似水温柔，带着一丝忧虑，却包容的眼睛。 “额娘才不用担心那些呢，弟弟妹妹都好，是个妹妹，我就风风光光送她出嫁，要是驸马对她不好，我就和大哥带兵把妹妹接回来，好好教训他一顿。若是弟弟……” 胤祚抬头，眼神明亮而自信，“儿子不会让他糊涂的，额娘不信旁人，还不信儿子嘛，等到儿子开府，还要带着额娘踏青，咱们一家人，好好的。” “至于旁人如何想，咱们也没法操控嘛，既来之，则安之，太子哥哥可不会觉得一个小娃娃会怎样，大哥也不会……何况汗阿玛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他汗阿玛眼里，储君之位从来不作他选，唯有太子哥哥一人而已。 十四，别讲义气往前冲就行，也别跟着哪个哥哥屁股后头了。 胤祚决定了，哪个哥哥对他好，能有自己这个亲哥对他好吗？ 他就盯紧了。 敢有点蹦哒的苗头，就给他掐喽。 额娘那些思虑，没事，他多在前朝搞搞事，没人愿意押他弟和他的，还忌惮，别避之不及就行。 瘟神，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不怕惹了一身腥，就来招惹他们兄弟吧。 胤祚表示，看我怎么整你。 只要太子哥哥别看不惯十四，算了，十四，太子哥哥直接瞧不到他。 这些小萝卜头，在胤礽眼里就是小破孩，说是他弟弟，再差几岁，能当他儿子了。 “管他阿哥格格，让额娘担忧就是他的不对！” 胤祚作势要打孩子，往虚空打了几巴掌，向那个不存在的屁股扇去。 德妃忍俊不禁，那愁绪不知不觉散去了不少。 胤祚吊儿郎当的，吹了个口哨。 “嘿，咱们就是要心态好，才能长命百岁，我要到八十岁，还叫额娘，让额娘陪我吃点心。” 胤祚很认真的说：“那些流言蜚语，额娘都不用往心里去，儿子都觉得是些屁话，真是黑心肝的东西，才编排这些，诚心让额娘难受呢。” “荣亲王怎么了？那也是额娘生的，汗阿玛都不说让我喊他三伯呢，他们敢这么传，怎么不敢向汗阿玛建议，说荣亲王胤祚是您侄子。” “我可得和汗阿玛说说，这宫里的风气啊，就是想离间我们父子关系，想让我这个可怜的亲王滚出紫禁城，去孤苦无依，可怜兮兮，唉，碍于礼法，只能喊三伯了，免得哪天他们不说额娘了，又来讽刺汗阿玛，让我为人子的心痛啊！” 胤祚扮着可怜相，抹着泪，袖子一掩，夸大其词，阴阳怪气的，他这话真和康熙说了，康熙能气的几天吃不下饭——对那些传流言的人。 康熙可不管这流言说给谁听的，只能选择性听到荣亲王，礼法，不是儿子了！ 那还了得。 他真的很在意！ 超级在意！ 胤祚这唱大戏的样子却让德妃破了那忧心忡忡、心事难忘的样子。 “你啊你，惯会讨你汗阿玛那的巧，这事又得让他大动干戈。” 胤祚夸张的表示惊讶，“儿子都是实话实说啊！额娘，你站在哪边呢，可不能偏帮汗阿玛。” “汗阿玛能者多劳，咱们是藤蔓，就依附大树，树好啊，挑个健壮根深叶茂的，凉快！” 德妃原本紧张的发抖的手平复下来，她的孩子，真是什么都知道。 他是个聪明孩子。 胤祚看德妃接下来表现明显放松不少，姿态也闲适许多，才放心些，幸亏他猜对了，还没来得及问双喜姑姑她们呢，胤祚朝那边投去一个需要的眼神。 双喜不明所以，赶快上前，“阿哥，是想着……” 还未说完，胤祚就将一个荷包递过去，“是几日不见双喜姑姑，心里想，小的时候，双喜姑姑带着我这里那里的，在阿哥所还不适应了，这银子给姑姑和双珠姑姑添个钗子。” 双喜双手捧着，望向德妃，德妃轻轻一颌首，双喜才欢喜的应下，“这都是奴婢的份内事，何况阿哥和娘娘对奴婢如此好，有再造之德，奴婢只有尽心竭力的。” 胤祚晃晃腰间的小刀，哎呀哎呀，有些人的舌头就是不想要了，天天在她额娘这嚼舌根，不就是嫉妒永和宫门庭若市，圣眷正浓嘛。 让汗阿玛处理去……什么，帝王不管这些后宫的事？ 后妃争斗不太过分的捅到他面前就不理会？ 想的美！ 额娘那可是怀着汗阿玛亲子，多辛苦，何况，他这个儿子被人说这说那的，万一有个想不开，几日吃不下东西怕是要晕倒，长此以往，郁结于心，唉，怕是真要见不到了，去见长生天喽。 胤祚磨磨牙，有事找汗阿玛嘛，他自个出手，年幼的皇子压不住那些高位嫔妃或者背后的家族，亦或者前朝心思浮动的。 胤祚烦躁的一拽脑后的辫子，“好久没见胤祥了，额娘不如把他抱过来玩耍。” 德妃无有不允的，吩咐道：“去章佳庶妃那把十三阿哥抱过来。” 德妃有孕后，自觉精力不济，就让章佳氏这个亲额娘把胤祥抱了回去，先照顾几日。 其实章佳氏也有孕几月，这德妃怀孕没精力的理由，说实话，实在是站不住脚，阿哥身边一堆宫人环绕，奶嬷嬷和宫女太监伺候着，哪里需要德妃耗费心力，每日过问上句便好，再说了人家章佳氏也有孕呢。 德妃实际上还是想让他们亲娘俩亲近亲近。 她是过来人，当然知道对那个被抱走的孩子的思念，尤其是再次有孕的时候，那份蚀骨的痛处，她也不想当个恶人，就当为胤祚积德了。 卖章佳氏个好。 章佳氏感恩戴德，万分欢喜的抱走了孩子，她是很清醒一个人，入宫这些年，可算有了胤祥，这可是她以后大半辈子的指望，章佳氏一族的希望了。 她跟着德妃，鞍前马后，算是忠心，德妃对胤祥不错，她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会儿德妃一叫，章佳氏立刻就抱了胤祥来，没那些个留念。 做那些子姿态，会惹得主位娘娘不高兴，章佳氏脑子清楚的很，抱走胤祥，就是主位一句话的事。 听着六阿哥也来了，她还有些期待，胤祥多得六阿哥的喜欢才好，能多得些好处，德妃娘娘也有孕了，要是再来个一母同胞的阿哥，胤祥还有地站吗？ 互相帮衬，还是一个肚子出来的亲，她家胤祥，到底隔着她那肚皮，章佳氏怕儿子现在的待遇没了，更怕六阿哥以后不愿意带着他。 这会儿着急的抱着孩子往正殿去。 第215章 永和宫同盟 “章佳娘娘。” 胤祚亲切喊人，这是很给面子了，章佳氏笑着给德妃行礼，又对胤祚道： “阿哥长高了不少，人看着也清减了。” 德妃示意给章佳氏赐座，也温和的笑着回道。 “是啊，长的倒是快，衣裳又短了一截。” “小孩子都是一天一个样。”德妃又夸胤祥，“眼看着胤祥长开了不少，也是白净可爱，胖乎的看着就喜庆有福气。” 章佳氏小心着把胤祥放到专门为他准备的那一大块地毯上，胤祥现在会坐了，一屁股坐着，还挺乐呵。 “要不还是说娘娘会养孩子，这胤祥身子骨被娘娘养的，可结实，打生下来就没生过什么病，又一直能吃。” “宜妃那十一阿哥小小年纪就药汤不断的，真是看着可怜见的。” 章佳氏以袖掩唇而笑，轻轻摇着拨浪鼓逗弄着地上的孩子，胤祥拍拍手，啊啊叫着去抓。 很明显，胤祥是个活泼好动的。 胤祚起身，也坐到地毯上，略一挪动，看着那好奇的仰头看着他的孩子，那小孩略张着嘴，呆呆愣愣的看着他，接着挥舞手臂，想去抓住胤祚的手。 胤祚凑上去，小婴儿看着面前骤然放大的脸，胤祚把他抱起来。 “胤祥又胖了是不是。” 德妃和章佳庶妃一起笑起来。 德妃微微歪头看向章佳氏，“十一阿哥早产，身子骨本就不好，宜妃又天天折腾着弄什么经史典籍，每日换着法的念，小孩子怎么受的了。” “依我看，还是把孩子身子骨养好了，等孩子大了再操心这些也不迟，等到三岁开蒙……早一些，两岁也好。” 胤祚当年就是三岁开蒙读书的，在宫里算是顶晚的，和胤祺一起，兄弟俩互相督促。 德妃看着胤祚抱着弟弟轻轻摇晃，小孩笑，他也笑。 还是先养住了，才有将来啊。 这几年还好，宫里以前夭折过多少孩子？很多嫔妃都忘了，好似生一个就活一个似的，都不在意孩子身子了。 “我们胤祥命好，哥哥这么疼他，哎呀，六阿哥抱孩子姿势真标准，稳稳当当的。” 其实胤祚就是坐在地上，怀里搂着胤祥罢了，像当年太子抱他一样，不过他这个姿势更省力气，太子就抱过他一个，小心又僵硬，费力的很。 胤祚都抱过一串的弟妹了，一大串。 胤祚摸摸胤祥的尿布，干干的，很安心。 可怜的五哥，抱九弟被拽辫子，抱十一弟被尿了一身。 倒霉蛋哥哥。 福气啊，有这两个弟弟是他的福气。 “你这肚子比我还大一个多月，可要仔细养着。” 章佳氏温顺点头，“多谢娘娘关怀，都听娘娘的。也没做什么活计，不过闲暇时打打络子做做女红，我啊也不会什么别的，也就做些这个打发时间罢了。” 章佳氏说着，还嘱咐她的大宫女，“打了几条络子，给六阿哥拿过来，想着阿哥喜欢鲜艳的，配在香囊上也好看。” 胤祚看向那几条络子，的确是废了功夫的，精致极了。 德妃看胤祚神色似是喜欢，含笑赞道：“你手艺一向是好的。” 两人笑谈，胤祚逗弄怀里的胤祥。 拨弄着布老虎，胤祥抓着想往嘴里送，胤祚只能往高里举。 玩了一会儿，德妃就让人把胤祥先抱下去。 章佳氏是她的盟友，俩人说些贴己话，胤祚也晃悠着出去了。 他先去康熙那嚷嚷着哭诉一通，直接哭天抢地，抹泪揩鼻涕的，把康熙吓了一大跳，尤其是胤祚说的声泪俱下，好似要一口气上不来昏过去似的。 这可就不得了了，康熙好一通安慰，胤祚走后，立刻对着梁九功大发雷霆。 “如此大事，何不早告诉朕！” 都让好大儿巴巴找上门来了。 梁九功忙跪下请罪，“这流言不知何处来的，本也就是几个宫人嚼舌头的事，想着宫里这话来的快去的也快，就没禀告万岁爷。” 这种事，若是次次都和万岁爷说，万岁爷一准嫌烦。 平日里万岁爷也从来不过问这些的呀……冤枉啊，这才传了几天，还不是什么大风浪。 梁九功趴伏在地，“奴才失职。” 康熙快走几步，浮着的躁郁之气才散了些，“行了，快去查，以后再有什么流言涉及六阿哥，尤其是说出嗣荣亲王一事的，立刻将那些宫人送入慎刑司，涉事人等一并打杀了。” 康熙烦躁的揉揉眉心，总有人踩着他的脑袋蹦哒，惹得他心烦。 就那么想把六阿哥赶出去，看不得他的宠爱，真是，不知所谓！ 胤祚一身轻松，看看天色，还早呢，就溜达溜达，随意找个地晃悠。 “无趣无趣，甚是无趣。” 胤祚看着一路上早就看厌了的景色，再美再精致，这都多少年了？ 紫禁城地图全部开发，外头的迷雾也渐渐散去。 再过两月就要去木兰，也没什么兴奋的了，毕竟……胤祚一努嘴，去过两次了。 就是下江南……嘿嘿，没去过，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他还想拿着银子去挥霍一番呢。 胤祚一扭脖子，酸痛，都说江南好，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谁不忆江南！ 第216章 减肥大计(上) 胤祚晃着晃着，心里无趣的紧，他看了看，身后跟着几个宫人，却有些孤独，身旁没有玩伴呢。 那就去找一个吧。 胤祚踢打着靴子，砰砰砰，每一步都走的很重。 可是，说到底，今日可是不巧，五哥他们都在上学呢，四哥他们更是惨，托他的福，每日完成课业之余还要研究怎么弄那个排污系统。 忙中忙，胤祉忙的脚不沾地，都没空研究他那院中叠石流水了——他本打算自己捣鼓个假山，正在那琢磨呢，叠石为山，瀑布小溪，规模不大，却是雅致。 这会也别想了，都去干活吧，可没那闲情逸致。 胤禛也是，脸上本就不多的笑容如今更是稀少，但他还挺乐在其中的。 或者说，胤祉和胤禛都是痛并快乐着，虽然忙碌，却很充实，尤其是能让汗阿玛看到，这就更像打了鸡血一样，俩人恨不得把十二个时辰掰成二十四个时辰，最好觉都不要睡了，每日里只研究各个方案就好。 胤祚表示，哥哥们高兴就好。 他怡然自得的将脚步一转，往翊坤宫走去，宜妃的大儿子上学堂，二儿子还成日里当小霸王。 去会会小霸王胤禟还有憨王胤?去。 俩人组合起来，胤祚噗嗤一笑，别说，真的是互补啊。 那兄弟感情，比一个额娘肚子里出来的都深。 小胖墩，好久不见了。 算一算，就这俩小的还能一起玩一玩了，剩下的都是襁褓婴儿或者走路都走不稳当的。 胤祚晃进翊坤宫，等着通报的空儿，胤禟已经夺门而出，朝他噔噔噔的跑过来了。 “六哥。” 小屁孩还有些傲娇，别扭的仰着头，“六哥怎么来了？五哥可不在。” 胤祚好笑的看他那三下巴，“还不能来找你了，非得五哥在才行？” 胤禟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接着嘴硬道： “弟弟可没这个意思，六哥休要编排我。” “竟然是来找我的，那我们就快走吧。” 胤禟有些迫不及待的拉住胤祚的衣袖，走走走，快走，他步子都迈出去了，胤祚差点一个趔趄。 这小胖子真沉呀，这力道，胤祚看胤禟那鼓起的胳膊，嚯！ 胤祚故作镇定的往后退了两步，好歹是站稳了。 “还未拜见宜妃娘娘，哪有如此就走的道理。” 胤禟脸立刻就变成了一个苦瓜，“不，不用，派个人知会额娘一声就好，姚子孝，你去。” 那姚子孝正是胤禟的贴身太监，忙低头应是。 胤祚抬手止住他动作，“还是亲自拜见为上。” 胤禟不情不愿的被胤祚拉着回了翊坤宫正殿，那样子，真是生无可恋。 胤祚进了内室，一看，就明白了胤禟为何如此。宜妃正带着一岁多的胤禌念书呢。 没错，俩人坐在榻上，一个读一个跟着学，案几上还散落着几本书，另一侧的位置，明显是为胤禟留的。 胤祚心下一颤，宜妃娘娘，恐怖如斯。 胤祚给宜妃请安后，宜妃待他还亲切。 “算算有一月没见你了，这会儿书读的怎么样？” “胤祺那小子不中用，是不是在上书房又偷懒了。” 哪有上来就问学习的，以前宜妃也不问些这个，说话也风趣。 这会儿，胤祚面不红心不跳，“宜娘娘，我那课业您也知道，不过中等样子，五哥最近却很用功，想必是听了您的话，记在心里。” 看着宜妃那狐疑样子，胤祚表示，五哥，就帮你到这了。 没办法，没办法，谁叫你额娘突然改了性子。 和宜妃闲聊几句，胤祚就说明来意，听了是要带着胤禟出去玩，宜妃竟是有些为难。 “这篇文章他还未背会……” 胤禟期待的眼眸都暗淡了，胤祚赶快开口： “九弟聪慧，这文章……想必九弟也读熟了？” 胤祚看向胤禟，胤禟猛点头。 “等着出去放松放松，回来九弟再诵读几遍，也就背熟了，汗阿玛常和我说劳逸结合，不提倡一味的坐在书案前，反而对身体无益。” 反正对他是这么说的，胤祚表示，这不算骗宜妃，就是适用前提条件有点限制。 好说歹说，宜妃还是放胤禟出去了，等到胤禟的脚迈出翊坤宫，才觉得浑身一松。 他已经有好几天没能出宫玩耍了，十弟来找他，宜妃都以读书为由拒了。 胤禟扼腕不已，怕贵妃见宜妃如此，也逮着胤?上进起来，好弟弟也如他这般受苦。 可是，胤禟万万没想到，钮祜禄贵妃还是没逼着胤?读书！ 看人家额娘！ 渐渐就演变成了胤禟在翊坤宫背书，胤?在外头乱窜。 可怜胤?一个人也无聊，玩起来都无精打采了。 胤祚又去钮祜禄贵妃宫里把胤?要来，贵妃很是痛快，立刻让胤?去了，兄弟俩这才团聚。 胤?有些委屈的抱着胤禟，包子脸皱出几个褶，“九哥，都好几天没和我一起玩了。” 胤禟用手推他脑袋，受不了这粘糊劲。 “那不是我被关在翊坤宫嘛，还要背书，天天背书，也不知道额娘受了什么刺激。” 这么说着，胤禟看那还傻乎乎抱着他腰的弟弟。 “也不来救我，唉，额娘就让十一自己学不就行了。” 他倒是不讨厌读书，也渴望汗阿玛的关注，就是不耐烦天天被拘着。 如果这俩只能选一样，胤禟还是希望能自由自在的。 胤祚就这么看着一坨肉挂在另一坨更大的肉上面。 胤?还能说是可爱，胖乎乎的喜庆。 胤禟，那就是纯纯不好挪动了。 “要不减减肥吧。” 胤祚一戳胤禟腰间那胖乎肉，胤禟嗷一声跳起来，把胤?给一甩。 “六哥，你干嘛。” “减肥啊。” 胤祚指指胤禟，又指指胤?，再指指自己。 “看看。” 胤祚瘦了不少，胤?胖乎可爱，胤禟超级放大。 这就是鲜明的对比。 “这对身子不好。” 胤禟却脸青了一瞬，吼了一声。“不要！” 他因为胖，常被宫里人嘲笑，兄弟们也不愿意和他一起，就胤?一个例外。 没想到六哥也嫌弃他…… 胤禟眼中漫上水雾，却想到一个人——前不久他在御花园遇到了八哥，他并没有露出隐隐的嫌恶，反而脾气很好，人也一身正气。 第217章 减肥大计(下) “不要和你一起了！” 胤禟突然喊了一句，喊完就想往远处跑，胤祚眼疾手快，一把拎住胤禟。 胤禟一挣，还没挣脱，反而尴尬的将肉抖动了一下。 “怎么就不高兴了，因为让你减肥？” “怕苦啊？” 胤祚拍拍胤禟的小肚子，墩墩两下。 “才不是！” 胤禟恶狠狠的，胤?瞧瞧这个瞧瞧那个，还在状况外，怎么突然九哥就不高兴了。 “我不要，放开我。” 胤禟挣扎起来，扭动着身子要逃脱胤祚的束缚，胤?思考了一会儿，“九哥，你不会以为六哥在笑你吧，肯定不会的。” 胤?眼神真挚，还拍了拍胤禟，“你不是说六哥是好人吗？” 胤禟身子一僵，更生气了，怨念的盯着胤?，恨不得把这小子的嘴堵上。 “你不说话，没人哑巴。” 胤?捂住嘴，还是很疑惑，反而把胤禟噎住。 胤祚一寻思，也明白了。 “你觉得我嫌弃你胖了？” 胤祚不带恶意的捏捏胤禟的软肉。 “那可是冤枉哦，哥哥好心想带你减肥，多真心实意，过俩月去木兰，你不想去？” “你会射箭不是，听五哥说还不错，不想去大显身手？” 胤禟耳朵动了动。 胤祚再接再厉，“身材没什么，但你这也不健康啊，宜妃娘娘可没少说你，你不是也不想听宜娘娘唠叨了。” “那些乱说话的家伙不对，可宜妃娘娘，五哥，还有我，十弟可是站在你这边的。” 胤禟哼一声，双手抱胸，翘着脚尖。 胤祚揉一把他的脑袋，“可别气呼呼的，小刺猬，扎死人了，哎呦哎呦。” 胤禟一瞪眼，又把脑袋缩回去。 “嚯！脾气不小啊。” 胤祚摇摇头，“知道上一个和你六哥发脾气的下场是什么吗？” 胤禟警惕的看向胤祚，“是什么？” 要吓唬他？ “你是第一个！” 胤祚给胤禟点赞，“第一个，荣幸不。” 胤禟更气了，还不好意思，别别扭扭的扭回头。 “人不大，脾气挺大，还没说明白话呢，扭头就走，敢这么和你六哥撒脾气的可不多。” 胤祚给胤禟屁股来了一巴掌，胤禟赶忙连滚带爬的上前几步，两只手一捂，护住自己的屁股。 “干嘛？” “讨债啊，不能白白让你发脾气吧。” 胤祚也很惊讶，他可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主儿，不省心的弟弟，教育教育，就算是意思一下也得讨个利息吧。 胤禟这么大还没被人打过屁股，可他自知理亏，只能敢怒不敢言，继续生闷气。 胤祚看他那样子，摸摸下巴，思索一二，将小胖子一拉，如今天气热了衣衫变单薄了，袖子好撸上去，也不怕冻着，胤祚就将胤禟的袖子一拉，捏捏他的肉，又揉揉他的肚子，最后戳戳他的脸。 “气吧气吧，你看看。” 胤祚往前跑了几步，“你若气，能追到我，哥哥就不劝你了，若追不上，就再打两下屁股长长记性，省的一不顺心就对哥哥叫板。” 胤祚又补充了一句，“我和五哥脾气可不一样，五哥脾气好，我可是真的会揍弟弟，尤其是不听话的，我擅长因材施教，喜欢以理服人，但也不吝啬棍棒底下出孝子。” 胤祚挥舞两下手臂。 胤禟呆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快来快来！” 胤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去追胤祚，可他怎么能追的上，胤祚身形灵活，在胤禔手底下锻炼过的。 胤禟都呼哧呼哧喘粗气了，胤祚还几步就拉开距离。 “不公平，六哥你都多大个人了，还欺负弟弟。” 胤禟怨念十足。 胤祚表示可以理解，又指了指胤?，“那就和十弟比比，你们俩看谁先跑到我这来，我就……” “求求汗阿玛带他去木兰。” 俩小的五岁，没入上书房的康熙一般不会带着出去。 更别提两个调皮捣蛋的了，尽是操心。 当然，是皇贵妃操心，汗阿玛不怎么关注这些。 胤禟眼睛亮了，胤?也跃跃欲试。 俩人对视一眼，同时往前跑，胤?可一点没放水，腿都抡的冒烟了。 胤禟硬是挺着肚子跑，两只腿却越来越沉，他几乎迈不动了。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胤?一溜烟从他身边经过，带过一阵风，把他远远甩在后头。 等到胤禟挪动到胤祚身边的时候，胤祚拍拍他的肩膀。 “胤?赢了。” “九弟，这次可公平了，十弟比你还小呢。” 胤?有些不好意思，不敢瞧胤禟脸色，胤禟拽住他，“呆子，做什么呆样，小爷我可不是输不起的人。” 胤?这才又笑起来，没心没肺的，“九哥，要不就听六哥的，你不是说六哥仗义又聪明吗？” “六哥和五哥多好啊，不会害你的。” 谁说和他哥关系好就和他好的。 胤禟郁闷极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别的这家伙记不住，这些有的没的记得牢牢的。 “小墩子似的了，咱这走起来都费劲，减不减？” 胤祚蹲下身子，和胤禟平视。 胤禟有些懊恼，脸上红的要滴血，他别扭的不想说话，其实他也知道自己……但就是不想承认，也不想面对。 “六哥陪你一起？十弟……” 胤?立刻表示，“我陪九哥，九哥别怕苦啊，不就少吃点好吃的。” 胤?一跺脚，“这样你每天都可以出来的啊，这事宜妃娘娘就不能拦着了吧，好事啊，可不能天天把你拘在翊坤宫了。” 胤禟听这话，聊做安慰。 “可是……你自己去木兰，我……” 胤祚看胤禟那眼含期待的样子，吹声口哨。 胤禟更急了，“六哥。” “这可不能让我自个去找汗阿玛，胤禟啊，好好想想怎么讨好你五哥吧。” 胤祺若是愿意，多在太后那说上几句好话，就能把胤禟给捎带着了。 还是那句话，带个孩子嘛。 康熙没格外关注是想不起来带的，可嫡母一开口，他也可有可无的会答应。 第218章 大带小 胤祚带着胤禟减肥，可是费了些功夫。 胤禟倒是不讨厌运动，可他身上的肉坠着会累，没动几下就气喘吁吁。 他又不想天天吃些没滋味的饭菜——他也爱吃大肘子。 但想着宜妃虎视眈眈，若没了这个理由，他是求告无门，只能在翊坤宫吊书袋子，还有木兰围猎这个胡萝卜吊着，他好歹是硬咬牙坚持着。 胤祚每日里带着胤禟小跑一会儿，胤?也兴冲冲跟着一起，比他九哥体力好多了，像个撒欢的大狗，还吐着舌头笨呼呼的。 胤禟每次累的要死要活，一看旁边那个精力旺盛的不像平常人的，那口心气一上来，狠狠咬着后槽牙坚持。 尤其是胤?不会看人眼色的动不动就说，“九哥，你累不累啊，九哥，你怎么流汗了，九哥，你好慢啊，九哥，要我等你吗？” 嘟嘟嘟嘟，胤禟耳边都是胤?的声音。 他能不累吗？ 他为什么流汗还用着他说？ 他慢，他慢，可恶，就你这个家伙长了嘴。 等个屁！ 胤禟眼前都蒙着一层水雾，汗液从额头流下，划过脸颊，嘀嗒！ 脏兮兮的，胤禟一眨眼，坏了，火辣辣的。 胤禟委屈的用帕子擦擦脸，接着往后一丢，宫人们立刻去捡。 胤祚绕了好几圈，只是微微喘气，他可是常年遛狗的选手，他的百乐——狗中好手，有名猎犬。 这就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天天遛弯的含金量啊。 一手提鸟笼，一手牵狗绳可是很累的。 别说区区一个胤禟了，就是胤禟他哥——胤祺来，也是差点意思。 适当的鼓励，是促进进步的重要因素。 胤祚深谙此道，贴心的让胤禟停下，“也跑了好一会儿了，先休息休息吧。” 胤禟心里早想歇息了，这会儿被胤祚主动提出来，他反而不好意思，又生出些抗拒的心理来。 “才不累呢，小看人。” 胤禟人都恍惚了，感觉两条腿硬邦邦的，骨头缝都在疼。 胤祚眨眨眼，“谁说是你累了？是我这个当哥哥的累了，想休息休息，让你陪着我。” “胤?，你累不累？” 胤?用袖子一抹头上的细密汗珠，大大咧咧的。 “累了哦，歇歇吧，时辰也不早了。” 胤禟看着胤?那粗犷的动作，更是没了力气，托着两条沉重的腿，一屁股蹬了下去。 宫人们带着靠背椅，绣凳，躺椅…… 这会儿早收拾好了，胤禟屁股一粘凳子，整个人就瘫成一团，浑身都放松下来。 胤?也不在意，挥挥手让给他擦脸的宫人下去，今天这身衣裳又不用要了，尽擦汗使了。 胤祚最后坐下，或者说躺下，他倚靠在藤椅上，拿着把草编的扇子往脸上一盖，懒洋洋的说了句。 “好好休息一会，再跑跳几下就回去吧。” 说完，胤祚就闭上眼睛怡然自得。 胤禟喝了些水，看着胤祚那躺椅若有所思，带着点羡慕和恍然大悟。 这东西好呀，他也想躺一躺。 胤禟动了动自己酸痛的臀腿，胤?咕嘟咕嘟喝了几杯水，这会儿正晃悠着腿直嚷嚷。 “不好喝，不好喝，我想喝蜜水，或者金橘团、香蕾饮、紫苏饮什么的也好啊。” 胤?嚷嚷几句，又安静下来，把此事抛之脑后了。 并不刺眼的阳光洒在身上，三个人或坐或躺，别有一番风味。 胤祚闭着眼，浑身暖洋洋的，半梦半醒。 胤?喝水喝了个肚儿圆，胤禟摊成一摊肉，四肢百骸都放松了，恨不得自己化成一摊水，全贴在椅子上。 那椅子还硬，坐着……胤禟又羡慕的看了胤祚一眼，六哥有先见之明。 胤祚呼呼大睡，他跑一会儿身上松快了，这会一躺就拥有良好的睡眠。 等到胤禟和胤?恢复了元气，胤祚还在那睡得香甜，胤禟蹑手蹑脚的走到胤祚身边，偷偷掀开扇子的一角。 胤祚却突然睁开了眼，勾起一抹坏笑，“嘿，九弟，想干什么坏事呀？” “啊！” 胤禟吓得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幸亏被胤祚一把拉住。 胤祚脸上还带着些许扇子压出的红痕，眼神却很清明，不见多少困意。 “行了，继续，看你挺有精力的。” 胤祚跳下躺椅，两只胳膊把胤禟和胤?一捞。 两个小的就像两只小鹌鹑，被大的搂在怀里。 偏偏一大一小都是圆润的，你挤着我，我挤着你，俩人都有些局促。 “走走走，咱们继续。” 话音未落，却听到另外一个声音。 “六哥？” 嗯？ 胤祚将怀里两个掉了个儿，才转过身去，把他俩也一旋转。 “八弟啊。” 胤祚看了看天色，“下学了？” 胤禩面带笑容，轻轻点头，“是啊，正好趁着这会儿去给额娘请安。” 胤祚也很赞同，“八弟是个孝子，咱们额娘待在宫里，也是日日念着咱们，若有空暇，多去看看也是好的。” 胤禩眉眼温润，眼睛都好像在笑，整个人都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胤禟看着他，还主动打招呼。 “八哥！” 胤禩也很熟稔似的，“九弟，还有十弟。” 胤?倒是没对胤禩多热情，可他看胤禟反应，再加上胤禩主动叫他，他还是应了声。 还是拽着胤祚的袖子，被他半搂在怀里。 胤禟主动搭话，“今日天气好，六哥带我们在御花园跑跑跳跳。” 胤禩看胤禟那打扮，还有些泛红的脸，温和道： “刚开始锻炼，不宜过激，要讲究个循序渐进，不过六哥是妥帖人，想必是都考虑到了，看九弟这会儿面色不错，可见颇有成效。” “九弟是有毅力的。” 胤禩这话让胤禟高兴，胤禩说话语气让人舒服，也从来不做高傲姿态，胤禟注意到他对身边的宫人也是挺好的，不是那些心思浮动，眼高于顶的。 胤禟欣赏胤禩这种人。 胤禩又是暗暗鼓励，又是肯定胤祚的，最主要的是没有明言胤禟是太胖了在减肥，很照顾小孩子的自尊心。 不说胤禟心里舒坦，胤祚也暗暗点头，这孩子会做人啊。 第219章 用心良苦(上) 在御花园，在宫道上，在许多地方都能看到胤禟努力的身影。 胤禟减肥一事流传甚广，渐渐的，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 康熙表示，随他去吧，难得。 太子表示，这人谁啊？九弟，不认识，管他呢。 …… 可与胤禟八竿子打不着的胤禔却颇有微词。 这人干啥呢？ 怎么还天天劳烦胤祚陪他锻炼，不知所谓。 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胤禔人逢喜事精神爽，福晋有孕后请胤祚吃饭更频繁了。 前段时间还忙的脚不沾地，这会儿眼看着福晋有孕，胤禔激动之下，有些不重要的差事能推就推，或者堆在一起压缩时间完成，挤出时间来陪伊尔根觉罗氏。 伊尔根觉罗氏虽有孕，却不是只待在后院不问世事。 她隐隐知道前朝云涌，更知道她阿玛的困境——明珠一党，树大招风，怕是要被修剪一二了。 她丈夫和明珠那边冷淡了些，眼看着是不愿多插手的，但胤禔到底是需要明珠的势力，没彻底割席，许多东西，是断不掉的，或者说，断掉需要的代价太大了，失去的太多了，胤禔舍不得。 伊尔根觉罗氏和胤禔成婚以来夫妻和睦，伉俪情深，日子过的，别的不论，在胤禔那是舒心的，有孕以来，胤禔更是对伊尔根觉罗氏关怀备至，夫妻俩蜜里调油。 伊尔根觉罗氏在幸福的眩晕里却不忘了为丈夫谋划。 她一边担心阿玛科尔坤，一边忧心丈夫胤禔。 按理说她有孕，该多静养，也不该频繁请小叔子用膳才是。 可伊尔根觉罗氏看的清楚，兄弟关系很重要啊，她和胤禔别的弟弟们接触不多，和胤祚因着胤禔情分最深，也最了解他。 成王败寇，胤禔是个什么心思，伊尔根觉罗氏明白的很，那是她的丈夫，夫妻一体，伊尔根觉罗氏愿意陪着他去争一争。 只要有一点希望，她就愿意赌上自己的一切，做好这个贤内助。 可是，伊尔根觉罗氏同样明白，自古以来那个位置的争夺者，落败者从来没有什么好下场。 她也会彷徨，也会恐惧，更会心疼胤禔。 与胤祚交好，她些许别的心思不论，也不过是希望胤禔别四处树敌，孤立无援，最主要的目的是盼望着看在多年情分上，胤祚能提醒胤禔这个大哥一二，若是胤禔……能有个为他说话的人。 胤禔可不知道他福晋这些担忧，他那脑子，一向是憨直的，直来直去，不爱拐弯，请了胤祚用膳，就置办了一大桌菜，豪迈的摆上小酒。 “大哥好久没好好喝上一杯了，今日有你陪着，哥哥也能放松放松。” 胤祚看大嫂没劝，便道：“那可得好好见识一番大哥的酒量了，可惜弟弟不能陪着对饮，终是件憾事。 “唉！” 胤禔挥手，“你不能饮酒，小小年纪，不要逞强。” 伊尔根觉罗氏只笑着打趣，“大爷这几日只想着六弟，天天念叨着说你忙，又想着德妃娘娘有孕，六弟在永和宫住着不方便过来，只得按耐着，这不，听着六弟这似是得了空，才去邀六弟。” 这似是得了空，就是…… 胤禔夹了几筷子菜，状似不经意，好像不在意的问： “听说，你陪着胤禟那小子锻炼呢？” 就是看着胤祚天天能陪不知名弟弟了，胤禔就觉着他有空了。 胤祚点点头，“也不算什么，九弟被宜妃娘娘养的太好了些，五哥又劳烦不动他，这不，也是受五哥所托，才去督促一二了。” 胤祚轻描淡写，后面的话重点着墨。 “我在那个年岁的时候幸有大哥教导，日日有大哥相伴，才不至于痴肥笨拙，要不按我贪吃的劲，怕是……” 胤禔打断的斩钉截铁，“六弟休要妄自菲薄，那胤禟被宜妃宠的不知天高地厚，整日里就翊坤宫鸡飞狗跳，一个两个的，胤祺懒散扶不上墙，这胤禟更是不能看，一副奸馋之相。” 胤禔竟是说了一句胤祺的好话，“这么一比，还是胤祺好些，起码有自知之明，是个优点。” 胤禔最后得出结论——“宜妃不会教子！” 说了这么几句，他甚至被激出了火气，看着胤祚，好像看着个被外头的野猫坏蛋差点拐走的心肝。 精细养着的，投入心血的，天天捧在手心的，就这么被坏蛋带偏了。 那胤禟可不是什么好家伙，胤禔实在看不上，他思来想去，将兄弟们比较一番，艰难道： “实在不行，老三……算了，老四……不行，老五……笨蛋，小七……畏畏缩缩的，还是小八吧，他看着还机灵些，让他跟着你。” 胤禔有些苦恼，“是不是在上书房太无聊了，唉，知道大哥走了后没人陪你，你免不得孤独，胤禩人还行，虽然……” 胤禔挑出一堆缺点，犹豫片刻没说出口。 “还是比他们好的，起码这是自己人，放心些。” 胤禔还是比较放心胤禩的，这个弟弟看着性子软，不必要的好脾气，但脑子机灵懂眼色，也不怕他仗着六弟好脾气想翻天。 胤禩是他们延禧宫的人，他额娘惠妃养大的，惠妃对这小子多上心啊。 在胤禔看来，男孩子嘛，不用养的那么精细小心的，他在宫外长大，去上书房的年纪才回来，惠妃没机会养他，胤禔也不知道宫里怎么养孩子才最好，但胤禔看着惠妃养胤禩那养法——很好啊，多上心。 依胤禔看，惠妃很上心啊，胤禩和他额娘感情也很好。 他额娘尽心尽力，觉禅庶妃在延禧宫过的也不错，他额娘可没磋磨她，还时不时赏些东西。 可就算如此，胤禔还是不放心，“你还带着胤祉和胤禛去弄那什么管道，唉，俩人，一个冷着脸和死了三天似的，一个阴恻恻和个鬼似的，真是，让人不放心啊。” 胤禔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惆怅的端着酒杯。 俩人，能行吗？ 这不是沾了胤祚的光，讨汗阿玛欢心吗？ 白让他们占便宜。 第220章 用心良苦(下) 伊尔根觉罗氏一瞪胤禔，真是好好的说着话，又贬低起几个小叔子来了。 这话若是传出去……大爷早不是在上书房读书的小阿哥了，怎么嘴上还是如此没个把门的。 可胤禔早习惯如此，他打心底里看不起那几个弟弟，什么弟弟……切～ 胤祚面色不变，为胤禔倒上酒。 “大哥，这不是你实在忙，要不还是大哥办事利落，弟弟也想着此事不好劳烦大哥，办这事，可是个得罪人的活计。” 那可不嘛，督促着官衙开挖就算了，从镶黄旗开始？那可是权贵聚集地，盯着他们抓着他们，可是……咳咳。 哪里都有些不配合的刺头，而且弄这些管道的确会造成些不方便的事，从人家家里弄排污，很容易引发矛盾。 户部批银子，怎么规划，怎么统筹上下，怎么预防贪污和欺上瞒下……再不济，还有那些“粪霸”，这可是砸他们饭碗的事。 问题一大堆呢，都等着去解决，可不是那纯纯捡功劳的美差。 一个办不好，就是吃挂落，还要惹得民怨沸腾。 胤祚看着在那臊眉耷眼的胤禔，别的不说，这事如果他大哥去办，说不定另辟蹊径，毕竟他性子刚烈，雷厉风行，若是硬压着那些权贵干事，再怎么私底下骂声一片，胤禔又不在意，或者说，他能暴烈的把那嚼舌根的抽一顿。 有意见？憋着。 怨声载道？就这样呗，胤禔素来不觉得自己会有错，于公符合汗阿玛的政令，于私，他和这些人又没什么私交，有私交也大都是不顶用的，这种妨碍公事的，拉下去打上几板子，再说话就能好好说了。 当然……也是有些好处，要不两个哥哥就算是看他面子，也不至于那么卖力，都废寝忘食了。 得罪人，不是最要紧啊，争来抢去，不过是皇父的那点宠爱和关注，才是首要的珍贵。 何况，这不正是结交六部，与各官衙和官宦人家打交道的机会吗？ 福祸相依，全看个人。 但这些，对胤禔意义不大，他已经上朝了，还有别的渠道，而且他有明珠，不用自己搜罗党羽。 胤祚眼一瞟，刚想盛碗汤，伊尔根觉罗氏就主动站起来，给胤祚盛了一碗。 “多谢嫂嫂。” 胤祚也起身，接过那碗，伊尔根觉罗氏笑的温婉，“六弟这段时间练骑射辛苦，合该多补补身子。” 胤祚温和的点头，“大嫂身子重了，这点小事我自己来便好，哪用着嫂嫂操劳。” 再说了，有布膳太监呢。 伊尔根觉罗氏轻笑着推了胤禔一下，“如今有孕，我才惊觉这亲情如此珍贵，常常思及家里兄弟姊妹，这孩子在肚腹中，沉甸甸的，却让我多愁善感了。” 伊尔根觉罗氏感慨一句，胤禔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说起这些，却还是附和自己的福晋，“想必是做了额娘，就想这些多了。” 伊尔根觉罗氏扶着胤禔肩膀坐下，看家里这位不开窍，也不知道顺着她的话说。 “看着大爷和六弟相处，让我常常想起在家做姑娘时，也是如此，一起用膳，一起出游。” 说到这，伊尔根觉罗氏笑着对胤祚和胤禔提起，“想着几年前，我家里出游，听着大爷带着六弟，兄弟俩笑闹，惹得我心里实在好奇，哪家的兄弟关系如此好。” 胤禔也想起了这事，没想到他会娶了当年看到他窘境的姑娘，当时胤祚那么大声夸他，可是不好意思，与那掀帘的半张脸一对视，他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当日种种仍是历历在目。 如今伊尔根觉罗氏一提，更是让兄弟两个觉得滋味难言，一时忘了时间，就像是喝了杯清茶，当时让人心旷神怡，用完后仍回甘难忘。 尤其是三个人都是当事人，兄弟两个的过往，有伊尔根觉罗氏这个嫂子的参与，也有她的见证。 微弱的阳光透过窗棂，三个人说笑着，氛围更是轻松，由这个话头，又说了些温馨小事。 胤禔喝的微醺，脸上泛着一点红晕，手支着下巴，眼神扫过对面的六弟，又看向坐在身旁的福晋，福晋还有他的孩子。 他的长子。 胤禔只觉得幸福极了，哪有如此幸事呢？ 有弟弟，有福晋，还有孩子，都围绕在他身旁。 就是差……胤禔脑袋晕乎乎的，好像看到两个模糊的身影。 额娘，和汗阿玛。 这样，才更是一家人团聚了，寻常人家，不就是如此吗？ 玛法，玛嬷，家里的阿哥们，福晋，还有更小的…… 胤禔喝的真是醉了，伊尔根觉罗氏还和胤祚说笑着，他却听不大清楚，或许也没醉，他眼神朦胧，或许是，他想醉。 他想醉，醉了，能有这么快活的日子，若是能天天如此，日日这样就好了。 胤禔呼出一口气，胤祚瞧他那半阖着眼睛神情享受的，哟，大哥这陶醉什么呢？ 胤祚一努嘴，给伊尔根觉罗氏暗示。 伊尔根觉罗氏这个大嫂秒懂，给胤禔把酒杯轻巧拿走。 “再多用点菜，这酒喝多了醉人。” “一身酒气的，六弟还在呢。” 唔……胤禔扶额，他还记得胤祚不喜欢喝完酒醉醺醺的味道，他捏起衣襟闻了闻。 只有淡淡的酒味，好在喝的不多，胤禔将酒杯一放，一推，“不喝了，不喝了。” 难为胤禔还记得。 胤禔又扒拉两口菜，压压酒味，醒醒神。 “唉，今日六弟可不能走，咱们兄弟俩都多久没一起睡了？今日就抵足而眠，不能走。” 胤禔嘟囔几句，一摸脸，嚷嚷着。 伊尔根觉罗氏看他那样子，都没脸看，她家这个，哪都好，就是…… 胤禔搂住胤祚，一只手死沉死沉的，难为他铜墙铁壁般的身子还记着不压在弟弟身上。 “留下，留下。” “留下！” 胤祚赶快叫小南子，“去我那收拾收拾东西，今日爷就在大哥这歇下了，别忘了告诉额娘一句，今晚不回去了。” 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唠嗑唠嗑，唠着唠着，第二天又要睡到日上三竿，可怜他大哥还要上朝。 是谁有特权啊？胤祚不说。 第221章 爵位风波 在去木兰前的半月，胤祚提笔回了伯彦讷谟祜最后一封信。 信里无非是些关心胤祚何时去木兰，需不需要提前准备什么的他可以帮忙的话。 当然，也有些他的个人经历和蒙古部落的八卦趣闻，间或夹杂些草原动向。 哪家王爷宠爱幼子让长子不满啦，哪家儿子获封台吉看着前途不错啦，哪家又娶了宗室女啦……伯彦讷谟祜会不经意的的信中提上两句，好似闲话。 这小子啥心思，胤祚可明白的很，也心照不宣，他也是需要个眼睛耳朵的。 满蒙一家，联姻多年，联盟坚不可摧，更是盘根错杂。 鄂勒斋图那边已经有数月未有音信了，胤祚一开始还很意外，觉得这位转性了，这小子一向是没话也要写，用那蹩脚的满语，一堆错字让人连蒙带猜的，通篇下来，写的那位乐呵了，读的那个都懵了。 后来胤祚想了个办法，拿朱笔将语句错误和错字给改了，连同回信一起寄回去，等下次再有信来，起码错过的字不会再犯，也是帮助鄂勒斋图学满语了。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很有效。 可近月来，鄂勒斋图像是突然变的沉默了，或者想当个安静的美男子，书信数量大大下降，语气也严肃正经了许多，看着文风也不像原先那个傲娇小世子了。 胤祚还猜测，不会是越长越大，注重颜面了吧？ 如此也就罢了，慢慢的，来信越来越少，直至两月前，再无音讯。 胤祚奇怪，自两年前木兰行，他与鄂勒斋图、伯彦讷谟祜结识后，脾性相投，常通书信，每月多有三四封，少也有两封，每次通信，都写上厚厚一摞，虽是每年才得一见，见面也只能一起待上个一两月，却关系不错。 鄂勒斋图比起伯彦讷谟祜更是热情，简而言之，这小子有些可可爱爱，没有脑袋，整日里直来直去，傲娇却仗义。 伯彦讷谟祜更显得斯文，像个京城里笔墨伺候着长大的阿哥，可胤祚接触的多了，也知道这人还是很草原的，崇尚武力，弓马娴熟，也有些洒脱不羁，不拘小节，不过他进退有度，礼仪挑不出错，还有点腹黑。 草原的狼，披着层鹿皮，显得纯真又温文，可野性藏在眸底，若是真的以为他是个单纯的小羊羔，就会成为腹中的猎物。 当年打败胤佑，不仅是他本身布库就厉害的缘故，其中精通心理战也占据了不小的分量。 胤祚想着若是自己在蒙古需要人脉，伯彦讷谟祜最是合适。 和鄂勒斋图不同，伯彦讷谟祜通信频率很有规律，这封信…… 胤祚捏紧了那信纸，这信却是加急来的，与上一封不过差了五天，那伯彦讷谟祜可是个一旬一封的讲究人。 胤祚收到信的时候就觉得不好，一拆开，果然…… 伯彦讷谟祜解释了鄂勒斋图没寄信来的原因，这小子顾及着他那叔叔——沙津。 鄂勒斋图的哦伯各（爷爷）巴雅斯呼朗的土谢图亲王爵位本是由他阿布阿喇善继承的，阿喇善这个长子继承本就是名正言顺，毫无异议，一切都无比的顺利，可是前不久阿喇善突然被废黜，改由其弟沙津承继。 这事对鄂勒斋图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悲愤交加，沙津承继王位后，对兄长提防不已。 按理说对着小侄子本也没什么好防的，再不满呢，这小子又没什么势力，简而言之，还浪费人力物力的，这小虾米翻不出浪来。 家里老的都不行，小的还能干什么？ 可是，鄂勒斋图整日里和荣亲王通信，还黏糊糊的邀请人家来喀尔喀蒙古玩呢，沙津早闻荣亲王得恩赫阿木古朗汗（蒙古对康熙称呼）喜爱，他是怕侄儿靠这关系帮大哥翻身。 再有通信，不说拦着，也是会把信拆开看了，确保这侄儿不会乱写些有的没的去走荣亲王的路子。 这么一回两回的下来，鄂勒斋图心里想的什么都不好写，渐渐的也没了写信的兴致，更不想做那些虚伪之事，假装若无其事的嘻嘻哈哈，他做不来，也不想做。 以前的鄂勒斋图，身为长子，却不像别家那样天天担着重任，他肆意生长，整日里和一群同龄孩子们骑马射箭，他阿布很疼他，额吉将家里管的严，庶出的弟弟？没有。 他额吉和家里弟兄也是感情深厚，先前鄂勒斋图加油鼓劲的哥哥就是他的表哥，他舅舅可疼他，表哥跟他关系也好，鄂勒斋图才和胤祚比着劲的给各自哥哥加油。 这小子原本就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现在，他的地位实在尴尬，也没了原先肆意的资本，变得沉默了些许。 尤其是家里阿布压着重担，额吉愁眉不展，偏偏两个大人对着儿子故作轻松，依旧为他撑着那蔚蓝的天，努力不让狂风吹破他那小小的蒙古包。 鄂勒斋图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若是再写信，不过是做些病中呻吟，发牢骚的话，看了也只会让人徒增烦恼，心中不快罢了，鄂勒斋图自认与六阿哥诚心相交，不想做这些扫兴的事。 况且，阿哥的回信，也没法直接到他的手上，到时候……鄂勒斋图也怕某些人从他俩的信件中搜罗些蛛丝马迹，好友间闲聊也没那么多顾忌，万一阿哥写的话，被那些人故作歪曲用来攻击阿哥…… 他就是个罪人！ 鄂勒斋图两个月没个信，胤祚捏着那信纸，他倒是实诚人。 若是个寻常人，早想办法联系他了，当然，不排除有些城府更上一层楼的，以退为进，总不想太过功利惹了贵人的厌，如此压一压，再慢慢提出来，更显得情真意切，不至于弄巧成拙得罪人。 可鄂勒斋图？他明显就是实心眼一个。 胤祚虽然不搞些尔虞我诈，不走些满心城府的路线，可他在宫里这么多年，也是耳濡目染。自然知道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 平衡，适当的装傻……胤祚可很了解其中妙用。 第222章 蒙古政策 胤祚回了伯彦讷谟祜那封信，无声的笑笑。 聪明人，在这呢。 和鄂勒斋图有私交关系铁，又慢慢的往他的心腹发展。 若是一个弄不好，容易变得左右不是人，这种夹在中间的角色，正是最难做的。 他没有选择视而不见，却也没有立刻就急慌慌的捅出一切。 留出给两个当事人反应的时间，确认两人的态度，又适当的加以协调和提醒。 做好一个中间人，既不没有分寸的去摆出理所当然的态度要求胤祚帮忙，也没有将好兄弟抛之脑后一忘了之，显得有脑子又重情义。 胤祚为鄂勒斋图忧心一会儿，转瞬就有了办法，鄂勒斋图的事……他阿布应该不是犯了什么大错，这种操作……该是他们大清的政策，那什么幼弟代兄继承，这种调整兄弟间继承顺序，有效削弱蒙古各部族的势力，还能平衡平衡他们的实力。 胤祚表示，谁叫蒙古是世袭制啊，大清不放心啊不放心，和蒙古结盟是真，防着他们也是真。这种以“年幼暂代”或“功过评定”为由调整继承顺序屡见不鲜，分封权力，分化内部，实际上掌握继承人的定夺，汗阿玛的好手段。 说不定过上几年或者十几二十年的，爵位就直接回到鄂勒斋图的头上，这种远离部落权利中心的原世子，和他那夺权的叔叔伯伯什么的不会多亲近，还少接受了很多传统的继承人教育，另外，他们这种自然会和大清更为亲近——为了自己的地位和统治，总不想到手的爵位又丢了去。 另外有一个现象，胤祚总结为你不干有的是人干，老王爷的后代多得是，总在一支传也不好，权力多集中啊，不麻溜的对大清表忠心，后果就是——换人呗。 这个不行，换他兄弟，兄弟不行堂兄弟，堂兄弟不行，再远一点的血脉挑，最后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总有听话的。 现在这势头就是，表忠心，各部族的王爷争着表忠心娶宗室女，恨不得立刻弄点战功来告诉康熙——我听话我有用，选我选我，搞得比选秀还热烈。 胤祚想了想，他汗阿玛也没提溜着他耳提面命离鄂勒斋图远点，说明他阿布没什么大问题，起码不是包藏祸心，德行有亏，否则按康熙的脾气…… 什么叫在耳朵边上念叨，那是恨不得把你的耳朵拉起来，拽着你唠叨来唠叨去，这人不行啊，这人要带坏我宝贝儿子啊，这人就是个奸诈小人，这就是个意图挑拨我父子关系的…… 万变不离其宗，从“罪人”本身错误延伸到他这人就烂透了，到他意图带坏你啊，和他接触，汗阿玛不放心啊。 胤祚深有体会，他相信，太子哥哥更能理解其意。 现在还好了些，经过胤祚不断的抗议和胤礽暗戳戳的争取，终于胤礽那能喘口气了，起码宫人们不是日日活在高压下，也盯着太子活在高压下，毕竟想高压？六阿哥会给你捣捣乱的。 这些暂且不提，反正就鄂勒斋图那事，对他来说没那么难办。 可是，这不同的事对不同的人意义不同，胤祚也不能自己觉得这事如何就觉得鄂勒斋图那也是这个想法，毕竟，这石头是砸在鄂勒斋图的头上了，他可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 胤祚给伯彦讷谟祜简述了自己的想法，又约定等他去木兰，把鄂勒斋图拉出来一起商量商量。 面谈才行啊，看看鄂勒斋图的状态，往前看啊往前看，这小子可别被打击的一蹶不振了。 快乐的鄂勒斋图已经变成丧丧的鄂勒斋图了。 胤祚将此事记下，只等着伯彦讷谟祜收到信，再进行下一步决断。 现在嘛，胤祚表示要抓紧去练骑射了。 他和胤祺约好了，每日加练半个时辰。 别小看这半个时辰，这可是胤祺百忙之中，繁重的可以压死人的课业之余，硬挤出的时间。 以胤祺的话说，“要不是胤禟那小子改了性，我可不会脑袋被驴踢了去加练。” 但他可不想被年幼的弟弟比过去，多丢人啊。 胤祺面如土色，到时候，宜妃肯定要想尽办法抓着他上进了，还不如突击会儿呢，一时的痛苦总比一直痛苦要好。 孰轻孰重，他还是分的清的。 胤祚呢，轻松的课业之余，也不吝啬这些时间，他还指望着木兰好好表现一番，别的都不至于，关键是康熙很期待啊。 当阿玛就期盼着儿子优秀给他争光呢。 胤祚换上一身轻便的旗装，拿了长枪出门去。 他最近没有练弓反而练枪。 枪被誉为百兵之首，程冲斗曾言：“枪乃艺中之王，以其各器难敌也”。历朝历代多少着名将领擅用枪，赵云、岳飞、项羽…… 当然，练枪非一日之功，枪法好，是要日积月累的，胤祚练这个也不为其他，他练弓三年，最是熟悉的还是弓，但此次，首要目的是出彩。 简单理解就是夺目，唬人。 长枪一掷，雄姿英发，红缨银枪，少年意气。 要的就是这噱头。 在下午的武课上练箭就够，木兰也多用箭，可枪——胤祚是打算用这个来达到眼前一亮的目的的。 也不需要准头多足，当然能射中最好，他到时候就长枪一掷，向远处追去，留下一个背影给众人，再鼓吹运作一二，炒作嘛，夸大其词，荣亲王就是天上有地上无，其身姿枪法，仿若先人在世，都能吹出来。 至于有人质疑实力？ 到时候侍卫们把猎物一围，他练的准头也还行，怎么不能戳死一只？ 猎物死了吧？是荣亲王猎到的吧？ 是…… 那就是了，还问什么！ 再有人无理取闹，康熙就要不高兴了。 到时候，自有帝王为胤祚辩经，胤祚表示，不用担心，稳稳的，他安心。 第223章 夸夸机 胤祺练的叫苦不迭，披星戴月而归，日日如此，不曾懈怠。 胤祚看着他五哥的决心，还和德妃说，五哥这毅力，肯定会成功的。 但他没说的是——九弟身为不到去上书房年龄的小阿哥，有优待，标准也不一样。 五哥六岁那年都没下场，更别说五岁了。 嗯，非要比的话……不好弄啊。 胤祚看他每日托着沉重的腿，步履蹒跚，垂着脑袋硬挪回去，只能在心里叹气，爱莫能助啊，五哥。 他也自顾不暇呢。 胤禔上朝后盯着他的人太多，不好给胤祚再运作了，他还特意和胤祚说，“等大哥再努力些，让那些人亲眼看着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胤祚惊恐表示，不用不用，大哥，你……咱们还是先想着挣个爵位来。 最近安分一些啊，咱们要低调。 太子倒是无所顾忌，笑吟吟的表示可以直接给胤祚安排了。 索额图人逢喜事精神爽，看着明珠晦气他就高兴，虽然这老东西现在还风光着，可是，大阿哥和他并不怎么亲近了，这样下去，斗不过他是早晚的事。 到了他们这个地位，身后没有皇子是举步维艰，毕竟再怎么威风，也是皇家的奴才，帝王可不允许他们跳的太厉害，到了那时候，看似是他们在斗，实际上是几个天潢贵胄的斗争。 台前丑角，背后木偶。 但索额图认为自己是不一样的，太子可亲近的称呼他一句叔姥爷，大阿哥只叫明珠大名，偶尔还阴阳怪气喊几句明相。 现在嘛，索额图高兴啊。 明珠，倒霉喽。 心里一高兴，听着太子的好弟弟今日很努力练功，他心思就活跃起来，主动向太子献计，荣亲王如此上进，何不助其一臂之力。 万岁爷与两位亲王兄弟情深，守望相助，太子合该效法其父，做个有情谊的样子给万岁爷看——这是索额图想说的。 但是索额图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这荣亲王在太子心里的地位，也不知道这亲王有什么魔力，惹得太子如此上心。 可他也明白疏不间亲的道理，虽然不想承认，可太子把荣亲王当兄弟，自然是亲，他不能做这些消耗他和太子感情的事。 就换了一个说法——太子与荣亲王感情深厚，荣亲王更上一层楼，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这说法胤礽自然赞同，他都偷偷如此两年了，就索额图他们不知道罢了，但他也没立刻让索额图去布置，还要问问六弟的意见。 胤礽一向很尊重和重视胤祚的看法的，再怎么觉得为他好，也不会擅自行事。 身为储君，这是很难得的。 毕竟康熙一向的教育就是——你是太子，你是君，兄弟们是臣，君臣有别，本就不用顾及他们，该是群臣臣服太子才是。 太子对兄弟们也是这个态度，臣就要有个臣的样子，老大那样的，是逆臣。 老三就不错，进退有度，清楚自己的身份，恪守成规，懂得分寸。 太子的想法很好，六弟是弟弟，又不是他的臣子，帮胤祚把事情办妥了，可胤祚却表示——哥，我要凭实力。 胤礽也不生气，“这就是你的实力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自古以来，多少帝王都是如此，不过是想让外头人看到的罢了，没人在意过程，只要让他们看到一个能服众的结果。” 胤祚更不好意思了，他就是这其中的一员啊。 干啥啥不行，弄虚作假第一名，汗阿玛那虚假的夸赞，那昧着良心传出的名声，真是真假难辨，不知道的……肯定信以为真了。 连他养着的幕僚，目前算是幕僚吧，陈潢，都这么深信不疑。 他那些狐朋狗友，天天混在一起玩的京城纨绔子弟团，刚开始还以为他是个端方雅正，勤勉刻苦的上进人儿。 胤祚都懵了，丰生和他说，普通旗人和民人那边，听说是流传这话很广的。 荣亲王乐善好施，勤俭爱民，那是个大善人啊。 这还得益于胤祚成日里施粥舍布的，那些老百姓听了贵人们传出的只言片语，就当个谈资，可这亲王给的好处是实打实的，不就是数一数二的大善人吗？ 都这么好一个人了，自然那些夸他的话是真的。 再说了，万岁爷的话能骗人吗？ 那万万是不能的。 这就造成了一个美妙的误会。 胤祚身为皇室成员，也知道某些事是很有水分的。 但是，他汗阿玛那人吧，对着儿子要求可高，恨不得让他们一个个都成龙化凤。 这狩猎，水分可以有，将猎物围一围啦，驱赶驱赶猎物啦，或者什么别的法子，可狩猎实打实要自己上的，还不能虚报。 虚报康熙会不高兴，还会严厉批评。 “又不是什么大事，哪用得着太子哥哥出马，弟弟也八岁了，今年试试身手，说实话，弟弟觉着自己骑射练的还不错呢。” 胤祚露出个自信的笑容，他这话虽是为了劝太子，却也情真意切。 这两年，他日日勤练，无一日中断，就算是休沐，也会练上一个时辰。 身体可是本钱，胤祚最是珍惜身体健康。 身子好了，才能有将来，否则再怎么富贵，也是享不了几天福。 有时候最习以为常，最不在意的，回过神来，竟是最珍贵的，健康这东西，可不能随意挥霍。 这辈子有个好身体，胤祚也没仗着没了先天疾病就胡作非为，坚持锻炼，有时候养生养的，康熙都觉得他不是八岁小童，像个耄耋之年的老人。 老人风烛残年，感受着寿命的燃烧，惧怕烧到尽头的那一天，胤祚年幼，却比谁都惜命。 “那就依六弟的意思，有主意是好事。” 胤礽思索片刻，赞道。 “孤虽是你的哥哥，可你也不能事事听从哥哥的意见，孤再怎么考虑，难免会有哪件事有所偏颇，或者有考虑不周的地方，或者有你不喜欢的地方。” 胤礽眼含欣慰。 “有自己的想法，不一味地盲从，胤祚，你做的很好，也不是那些子一味的服从孤的蠢人……这些人与六弟相比，真是侮辱六弟了。” 胤祚看着胤礽连连点头，看着自己像看个什么宝石珍玉，一呆，被夸的差点一屁股落到椅子下面。 太夸张了，他呼吸一下都要被夸吗？ 第224章 情深潭水 此去木兰，德妃因孕没有随行，可当额娘的看着儿子出远门心里不放心。 但仔细想想，又没有合适的可以托付，她交好的几个嫔妃，有孕的有孕，没名额去的没名额，位分也都不高，说不上什么话。 思来想去，德妃本想让宜妃照顾胤祚一二，可心里也是犹豫，她与宜妃的私交，能一起说话偶尔聚在一起说说孩子，但让她帮忙看顾儿子……算了吧，看九阿哥。 最后德妃还是拜托了觉禅庶妃，此去木兰，八阿哥也要跟着去的，她身为生母，有个随行的机会。 阿哥们大了，也用不着母妃日日操心，说是看顾，也不过是关心几句，阿哥们自有人照顾，胤祚更不用说，他住的是亲王制的蒙古包，身边前呼后拥一堆人。 再不济，康熙这个阿玛还是很关心他的，觉禅庶妃那边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可当额娘的那颗心，总是悬着的，儿行千里母担忧。 胤祚表示他会好好听觉禅娘娘的话，胤禩这么大了也是自个住，有惠妃在，去请安什么的也是去惠妃那里，觉禅庶妃那边…… 惠妃身为养母对胤禩还算上心的，今年一定会让胤禔带着他多照顾一二，觉禅氏不好在这个时候去做什么母子情深的样子。 人家惠妃费心思让胤禩露脸呢，觉禅氏若是这时候跳出来招人眼，也惹得人不快。 想想都明白这个道理，觉禅庶妃，胤祚是知道的，她那性子是一切都为了儿子，宁愿自己打碎牙往肚子里吞，德妃托她照顾自己，也有人时不时去看看她，算是个安慰。 到出发前，胤祚还特意去见了觉禅庶妃一面，觉禅氏位分低，车马靠后，规制也差些，去木兰的路上怕是辛苦。 说不定还要和其他庶妃挤在一起，嫔位及以上才是正式册封的主子，有名有份的，庶妃们宫里乌泱泱一堆，日子过的也算不上多好。 胤祚去看她，也是送些东西，准备着也好在路上舒服些，他这一去，内务府看他面子，也会给觉禅庶妃安排的更妥当些，毕竟担着个“要照顾六阿哥”的名头呢。 内务府被康熙折腾的，一听到六阿哥就下意识的心里发毛。 胤祚去延禧宫，先拜见主位娘娘惠妃，也象征性的留下几件礼物。惠妃表现的很好说话，说了几句场面话，又夸了胤祚几句，就将人打发走了。 她看着六阿哥就头痛，看久了，脑袋里就自动循环播放她那好儿子的话，从这六阿哥小时候的一个名字算什么，我还叫保清到渐渐长大的六弟是我弟弟，额娘不要说他…… 反正是越来越……惠妃心累的叹一口气，她可不想和六阿哥多说话，免得她那思路清奇的儿子又来唠叨她，那傻愣眼的样子，看着不像个脑袋齐全人，惠妃时常想，都怪当年她没能亲自养胤禔，被外头耽误了养成这个性子。 要不……唉，追悔莫及，多思无益啊。 胤祚从正殿出去，往后头去，觉禅庶妃的位分低，住的地方也小，离正殿远些。 后头的几个宫人提着东西，他是以德妃的名义来的，带着些礼品，惠妃没有说什么。 当然，惠妃本人可能看的根本不是德妃的面子，而是她那倔驴儿子的面子，这胤祚就不知道了。 刚来那会儿惠妃就让人给觉禅庶妃递了信，恨不得赶快把这座瘟神送走，一看到六阿哥她就头痛。 这会儿觉禅氏站在门边，等着胤祚。 按理说，这是胤祚的庶母，是长辈又不是生母，根本不用这么来等着，如此行事，是无比的重视了。 觉禅氏还是那素静的打扮，如云鬓发高耸，眉眼却染着浅淡的笑意，那若有似无的愁绪淡了些许，这会儿更是清丽，她的美是毋庸置疑的。 “六阿哥。” “给觉禅娘娘请安。” 觉禅氏亲自掀了帘子，带着胤祚去待客的暖房去。 “觉禅娘娘这布置的素雅。” 这暖阁布置摆设不是德妃那处处雅致，摆件价值连城，走低调的奢华路线；也不似宜妃那珠光宝气，陈设尽显华贵，明晃晃的高调行事。 这一处摆件不多，多用干花素绸，一进来，香气扑鼻，细细一闻，香而不腻。 用具不是名贵之物，却一水儿的青色蓝色，几个小物件错落摆着，并不显得拥挤杂乱，反而让人眼前一亮，觉得轻松舒适。 觉禅氏是个很有生活情趣的人，早几年生活清苦些，也没那个心情去操持这些，如今胤禩大了，眼看着儿子上进和她也最是亲近，觉禅氏渐渐的为了儿子不担心，也愿意侍弄些花草。 听胤祚夸自己，觉禅氏不好意思的浅笑，“阿哥谬赞，就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罢了，算不上什么。” 胤祚坐下，看着觉禅氏特意准备的那几碟点心。 很用心，胤祚捏了一块用了，觉禅庶妃有些面热。 她自是知道她这的东西……怕是阿哥自小就没用过这类粗劣的糕点，虽然……这种点心还是她使了银子才去御膳房提来的，就她那位分，也算不得多得宠，使银子也要不来那最高档的几种，那是给高位娘娘们留的。 “我最喜欢吃点心了，还是觉禅娘娘疼我。” 胤祚笑嘻嘻的用了一块，没有一点难以下咽的样子。 觉禅庶妃看他不似勉强，那颗心才落到肚子里，眼中笑意化成点点星光。 “那就好，玛禄姐姐一直照顾我，六阿哥又疼胤禩，怎能招待不周。” 胤祚笑笑，示意身后的小南子将带的东西呈上来，“这皮子是额娘嘱托我一定要带的，草原风大，虽是八月里，早晚也要注意，这皮子娘娘用的上。” 觉禅庶妃眼含感激，隐隐有了水雾，她一向是个感性的女人，“阿哥代我谢过玛禄姐姐，还是姐姐想的周到。” 她一直将德妃母子的善意记在心里，可惜她位卑言轻，没什么机会去报答一二，这些年…… 她也只能省下些银子来，给六阿哥买些小物件，再就是做些衣裳什么的，能做的不多，可她念着情分，绝不肯理所当然，毫无表示的。 “那有什么，娘娘和额娘是多年情分，额娘记得，娘娘也念着，心照神交，情深潭水。” 胤祚又晃了晃腰间的香囊，这是个香囊很是精致，只那刺绣花纹，要绣一月有余，这就是觉禅庶妃帮他做的。 第225章 变轨 和觉禅庶妃聊了一会儿，胤祚第二日在上书房就得到胤禩的反馈。 这位八弟一向如此，待人亲和，温润如玉，在兄弟们里看起来是个脾气极好的人，对身边人也大方，对宫人们态度也好，是有名的“好好阿哥”。 会来事，嘴也甜，那是很招人喜欢的。 尤其是，他这人是很讲义气的，是的，很讲义气，重视亲情，从觉禅庶妃那边就可见一斑，养母惠妃无疑能给他带来更多资源，可胤禩是很亲近生母的，这一点毫不避讳。 也算是积极向上的努力？ 胤祚看着站在面前的弟弟，虽然出身不太好，可真的超级刻苦，也不怨天尤人，只是埋头苦干，想让汗阿玛看到他的努力，继而让……觉禅庶妃尊享荣华。 这应该就是此时的胤禩最大的期盼，有野心的小弟弟，胤祚不讨厌他。 甚至此时有些钦佩，想靠着自己的努力惠及母妃，并不嫌恶自己的出身与额娘的位分，反而正向的奋进，很理智。 胤祚摸摸下巴。 现在的八弟，还是个没有卷进政治旋涡，慢慢被权力裹挟和蒙蔽的小孩子啊。 或者是，现在他的兄弟们，都是最初的，本真的样子，心眼子再多，有再多的小九九，那也还是青涩的。 后来经历的太多，权力欲望地位……太多太多改变人心的地方了，一脚迈入那个圈子里，有时候想脱身都来不及了，你不斗，别人也不会放过你。 斗兽场里，只有困兽横冲直撞的嘶鸣与痛苦，那些争王的落败者，尸体冰冷的泡在泥土里、污水里。获胜的王，也是伤痕累累，站在尸台之上，冰冷又孤寂的独坐高台。 那些伤口会慢慢结痂，可它脱落后，留下一个个丑陋的伤疤，那已经成为最深的痕迹，烙印在那看似威风凛凛不可侵犯的王兽之上。 胤祚慢慢回神，看向眼前这个青涩的弟弟，他稚嫩的脸庞带着羞涩的红晕，眼眸里含着感谢，他是有自己的心思的，胤祚也知道，这个弟弟想接近他的原因，但他的感恩也是真的，很多次帮他，这小子都会默默记在心里。 随手不经意的动作，维护的话语……胤祚也看在眼里。 他是怕自己那未来的好弟弟十四跟在人家屁股后头硬闯，刚开始提防了些，但慢慢的他也改观，不能带后来的有色眼镜看人呀，再说了，能让九弟和十四弟和他肝胆相照，八弟的人格魅力的确大呀。 说实话，这干的可是裤腰带上别脑袋的事，俩人都能豁出命去，这说明肯定不是胤禩蒙他俩啊，真是坑蒙拐骗、虚情假意的话，相处这么些年，再笨的人也能发觉些，就算看不清全貌，也不会一无所觉。 更何况，这都是皇宫里长大的人精，在尔虞我诈中长起来的，没一个真正的蠢人。 装疯卖傻的有，故作蠢笨的有，真傻的可没有。 这位八弟也是个有能力的，胤祚笑眯眯，很好啊很好，八弟啊…… “好啦，八弟，不过是六哥举手之劳，借花献佛。” 胤祚俏皮的眨眨眼，“说起来那东西都是我额娘准备的，这感谢六哥真是受之有愧，唉，沾了额娘的光喽。” “再说了，额娘和觉禅娘娘姐妹情深，可是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咱们兄弟俩的年纪，还没他俩交好的时间长呢。” 这几句话说的胤禩心里舒服，他觉得六哥没有施舍的意思，又尊重他额娘，更是慰贴。 “六哥，我……” “我想邀请你晚上一起用膳。” 还是这单独说话才好，上书房人多眼杂，尤其是……胤禩不动声色的用余光瞥向那边不起眼的四阿哥，四哥……很奇怪啊。 别人或许没发现，可胤禩心思细腻，观察仔细，更是有一颗七巧玲珑心，处处周到，注意到这个整日里若有似无的盯着六哥的哥哥也很正常。 四哥啊…… 脾气可算不得好。 依他看来，那冷淡狂傲的三哥都比他好，起码，虽然三哥不爱搭理他们这些弟弟，但他还是大体上算友好的。 这么关注六哥，又好像不想让人发现他这奇怪的态度似的，胤禩若有所思。 胤祚听着这邀请，很快便应下了，他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有人一起用膳最好，俩人唠唠嗑，心情也好。 就是别搞那些话里藏话的，搞得人心累，胤祚不爱这种。 和胤祺聊天最好，和大哥太子哥哥也好，可这就有些不同了，与胤祺是同龄人的交流，和两个年纪最大的哥哥，有些小孩子对着大人了。 两个哥哥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尊重他的意见是真，愿意听他意见也不假，可一直当个需要疼爱，需要他们帮忙的弟弟也不变。 胤禩听胤祚答应的干脆利落，心里很高兴。 “那弟弟就让御膳房多准备几道菜，六哥爱吃的，弟弟都记着，大肘子嘛。” 胤祚也哈哈笑起来，“黄豆焖猪蹄，羊肉锅子，八弟可别忘了。” 俩人相视而笑。 胤祚想着自己份例里那条鱼，嗯，康熙特供，也带上好了。 后面的这些弟弟们，那都没分到。 还有，胤祚吸溜一下，哎呀，饿了。 想吃的太多了，锅子几日没用，真想，这玩意，还是有陪着一起吃的才用得香。 没人注意到的是，胤禛在不远处，微微皱着眉，看着那处的两个人。 八弟，又在干嘛呢？不怀好意！ 六弟单纯，怕是……胤禛头疼的揉揉眉心。 心怀鬼胎之人，总是围绕在六弟身边。 他怎么能放心呢？ 第226章 日常挑衅 真正坐在往木兰方向的马车上，胤祚才心下安定了。 砰！砰！砰！几声沉闷的敲击声传来，胤祚掀起帘子，看向外头。 先看到的是一身玄衣，接着往上，胤禔正仰着下巴，挑眉看着他。 “要不要出来骑骑马，在马车里有什么劲？待会儿路还远呢，坐的人骨头都散了。” 胤禔意气风发，双手交叉，握着一根漆黑的马鞭，微微俯下身子和胤祚说话。 他那匹大马哼了哼鼻子，呼出一团热气。 胤祚看了看马车那舒适的环境，又看了看在外头的大哥。 其实吧，他觉得马车也挺好的，这么长一段路都骑马可不行，普通赶路又不是在战场上，干嘛这么辛苦？一直骑马会磨的大腿根疼。 不过嘛，胤祚正正帽子，他大哥一向如此，多是骑马，偶尔才会在马车里歇息一会儿，这才能体现他大哥的英勇。 英勇无畏巴图鲁，胤禔恨不得将这几个字刻在脑门上。 胤祚示意小南子去传达停车的命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陪着大哥走一会儿。” 也下去松快松快，身子都坐僵了，动一动也好，过会儿再回来待着。 看天色，胤祚往外头一瞧，“看这时辰也不早了，汗阿玛何时让用膳？大哥不若一起。” “自然。” 胤禔说的理所当然，又吆喝着身后的侍从，“去把六阿哥的那匹马牵过来。” 胤祚穿的也是方便骑马的衣裳，倒是不用再大动干戈了。 下了马车，胤祚挥挥手，“瑙日布！” 瑙日布已经四岁，马儿五岁正式成熟，不过此时的她发育的已经很好了，开始进入一匹马最健壮的时期。 瑙日布亲近的用脑袋拱拱胤祚的手，那双温和的眼睛倒映着主人的身影，她轻轻嘶鸣了一声，胤祚拍了拍她的面颊，“好姑娘。” 说着，瑙日布温顺的俯下身子不动了，想让主人上马更轻快些。 看着自己的好搭档，胤祚一笑，瑙日布已经陪了他三年了，是他当之无愧的好伙伴，彼此很是熟悉。 胤禔也难得夸了一句，“这马不错，很通人性。” 当然，也可能是这马是胤祚的马，他才夸的，否则……太子的马可也有灵性的很，胤禔就很是不屑。 全靠马匹，一窍不通，借助外物，徒有其表。 胤禔对胤礽的评价。 胤祚骑着马，和胤禔一起大摇大摆的路过一溜的马车，惠妃听着动静，时不时会掀开帘子看看是不是她那个不省心的儿子，可等惠妃真的看到了那个身影，第二眼就是…… 惠妃沉默，惠妃放下帘子。 算了吧，看什么看，人家心里可没她这个额娘，真是到哪里都带着他的好弟弟，咋这么阴魂不散呢？ 惠妃感到心累。 接着，她就想起自己的儿媳，可惜伊尔根觉罗氏月份大了，不好随行，要不有这个福晋管着，胤禔那暴脾气还好些。 不得不说，胤禔娶了个好妻子呀。 想到这，惠妃心里聊有慰藉。 接着，惠妃心情又由阴转晴，算了算了，起码她那个八头驴都拉不回来的倔脾气儿子，死犟死犟的，没眼力见的，爱得罪人的，不听她话的……还是愿意在六阿哥那收敛一二的，有六阿哥在，他就能拴个绳子看起来安静些。 也好也好，惠妃变得庆幸起来，真是短短一会儿大起大落。 没办法，谁叫她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呢，也只能操心他咯。 可惜承庆早夭，若是承庆这孩子还在的话，也能管着弟弟了。 俩人纵马过道，略过后妃们，直直往前去，不一会儿，就到了太子的马车。 胤礽并未骑马，反而在车中休憩，胤禔经过的时候，故意弄出个大动静来。 胤礽没掀起帘子，愚蠢的犀牛，又暴动了。 接着，胤祚和胤礽的贴身太监刘庆忠打了个招呼，霎时，那帘子就掀开了。 胤礽清凌凌的看向胤祚，没给胤禔一个眼神，越在意这头蠢猪，这只就越发躁动，惹得人心烦。 “太子哥哥，不若一起出来跑马，待会去汗阿玛那里啊。” 胤祚发出邀请，胤礽还没说什么，胤禔就不乐意的冷嘲热讽。 “咱们太子殿下金尊玉贵，怎能受这苦楚，骑马？那可不行，怎敢邀请他呀？哎呀，要是太子爷有个头痛脑热，哪里痛上一下，咱们可说不清了，六弟，还是让太子自己在这安全的待着吧，太子的马车，多舒适啊。” 胤禔自己说了一大通，胤礽额头青筋直跳，果然啊，这人就是有这个本事，想忽视都忽视不了，更是无法容忍。 真是在哪里都能看到他呢。 胤礽皮笑肉不笑的开口，“大哥此言真是让人羞愧，孤每日出阁读书，不比大哥日日练习武艺，每日出宫骑马到官衙去，也是加练了。” 胤礽这是暗示自己身为太子出阁，与胤禔这个普通皇子不同，讽刺他住在阿哥所，每日出宫去官衙，倒是练习马术了，太子可是住在帝王专门修建的，离乾清宫只隔一条宫道的毓庆宫。 帝王恩宠，一看便知。 胤禔一噎，被气的不轻，说又说不过，可是还得说。 胤禔恶狠狠的看着这个故作骄矜的家伙，嘴一撇，眼一歪。 “太子爷如此繁忙，也是，那可在马车里好好读书吧，趁着这会儿，也是空闲，那才叫手不释卷呀，省的……” 胤禔露出一个恶意的微笑，明晃晃的写着两个大字，挑事！ “省的让人觉着，太子爷是故作姿态，在汗阿玛面前才如此呢，唉，别误会，大哥可没有教训弟弟的意思，不过是我这个当兄长的，看着二弟日日读书，觉着该尽些兄长的职责罢了。” 胤禔刻意咬紧了日日读书这四个字，是啊是啊，出阁读书，好啊，你彰显你的正统，招揽群臣，可是啊，不就是有这么个太子的名头吗？他大阿哥可是切实的与群臣相交。 你这个坐高堂的太子，高高在上的泥菩萨，能比吗？ 胤禔眼睛都瞪大了，嘴角勾着笑意，那张脸欠扁极了。 他就像一只懒洋洋的在对手前摇首摆尾，刻意挑衅的大虎，张大嘴打个哈欠，看似懒散却呼出血腥气，给对方以震慑。 他可是吃了不少猎物了，你，是对手吗？ 胤禔盯着胤礽的眼睛。 第227章 睁眼说瞎话 面对这不知所谓的挑衅，胤礽眼神冷下来。 “停车！” 他准备骑马了，这位大哥，真是知道要如何激起他的火气。 如果让他不痛快是胤禔的目的的话，胤礽只能说，他成功了。 只要这个大哥站在那里，就能惹人生气。 胤礽斜窥这个兄长，他这个太子要下马，胤禔和胤祚都要让开，胤礽示意胤祚到马车侧，这样子就不会被挤到一边，而胤禔……胤礽笑吟吟的，“劳烦大哥了。” 终究是要让的。 无论是什么，道路如此，什么都是如此。 胤礽翻身上马，一勒马缰，与胤祚并排而行。 “六弟，今日天气晴朗，正适合骑马，孤想着咱们兄弟倒是很久没能一起策马了，是个难得的机会。” 胤礽骄矜的收着下巴，清朗的面容如冰雪初霁，浑身的气度，端的是大方得体。 显得一旁角落里被隔开的胤禔像个丑角，一个见证太子友爱弟弟的背景过路人。 胤禔鼻子都要气歪了，猛吸了几口气，才不至于失态。 倒是显得他像个外人了。 真是心机！ 就没见过太子这等模样的人，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令人不适的味道，呕！ 虚伪的人啊……不行！胤禔骑着马就挤上前去，他才不管别的呢，把太子撞下去最好。 走着马车本就不算多宽敞的道路，里侧挤了三匹大马，尤其是胤禔，为了挤兑胤礽，马匹都擦着胤礽的马了。 胤礽的马儿不适的甩了甩身子，胤禔那马更是不爽，脖子扭动了好几下，看起来恨不得给那匹乱蹭它的马一脚。 马随主人，胤祚腹诽。 算了算了，他俩哥哥这样都多少年了，早习惯了。 胤祚在最内侧，一夹马腹，率先向前奔去。 “走！大哥，太子哥哥，咱们去前头看看。” 再往前就是康熙的马车了，富丽堂皇，胤祚看了都羡慕死了，这多舒服啊，就汗阿玛坐的这个对屁股最友好。 胤禔和胤礽对视一眼，也不再吵，同时一挥马鞭，向前追去。 胤祚窜到康熙马车旁，笑嘻嘻的大喊：“汗阿玛！儿子来给您请安。” 理直气壮的声音，让昏昏欲睡的康熙惊醒。 他好不容易把折子批完了，才休息了几刻钟，迷迷糊糊的就听到他那不省心的儿子叫唤起来。 唉，真是……康熙撑起身子。 梁九功先去迎胤祚，面上有些为难。 “六阿哥，万岁爷正休息呢，这会儿怕是……” “让他进来。” 梁九功话音未落，康熙就出言阻止他那送客的言论。 “嗻。” 梁九功给康熙挽帘，马车依旧在走，康熙的目光落在那匹枣红色的大马上，“这匹马你也骑了三年了，想着你如今的年岁，合该多给你准备几匹……” 按理说这个年纪的皇子，也用不上更多更好的品种马，有这么一个精挑细选，仔细喂养的马匹就很合适，一般都会等阿哥们十几岁的时候，怎么也要十岁，才会再精挑细选几匹。 胤佑胤禩他们的马，都是内务府准备的。胤祚这个还是康熙优选。 再挑马，胤祚今年八岁，按习惯可不是如此，他也用不上啊。 胤祚正犹豫着，后头赶上来的胤礽正好听到这句话。 “汗阿玛，六弟骑射颇有天赋，该是多配备几匹良马，儿子觉得汗阿玛想的周到。” 胤礽嘴角含笑，不动声色的给了胤祚一个眼色。 胤禔也开口附和，“汗阿玛，六弟马术多有精进，这匹常用的马虽好，却也赶不上六弟的进步，该选上四五匹，才能随取随用，不耽误六弟训练。” “儿子这个年岁的时候，自认也不如六弟马术有天分，不该耽误弟弟才是。” 兄弟们里武学最优的老大都这么说了，还是很有份量的。 但……胤祚心虚的都不敢抬眼了，他真怕自己笑场，这……大哥在说什么啊？他怎么听不懂。 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大哥，你这个年岁的时候，你确定吗？天分，这东西胤祚自认和胤禔没法比，更何况，胤禔苦练不昼，是汗水浇灌出的果实，他…… 胤祚真的想冲上去捂住大哥的嘴，哥啊，你自己脸不红心不跳的给弟弟贴金，可他撑不住啊，汗阿玛，他更不会信啊。 胤礽听胤禔这么说话，心下满意，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大哥所言不虚。” 康熙有些狐疑，眉间慢慢皱成一个川字，他，难道，真的，如此不了解胤祚吗？ 可这个川字尚未成型，康熙就舒展眉目。 是了，两个当哥哥的也是为了弟弟好，胤祚爱面子。 这么想着，康熙有些觉得，两个大的所说也不全是虚言，就有一点水分，挤一挤，就干了。 再一想，康熙更觉得这不算什么了，难道不是真话吗？好像也符合事实啊。 最后，康熙已经心安理得的认为，就是如此，完全一样啊。 康熙高兴的让胤礽和胤禔也上前来。 “保成想的才是周到，朕这个当阿玛的做的不够，常常想不好你六弟的课业该如何，还是要你也多上心才好。” 康熙语气温和，又点点胤祚，“你喽，不省心的。” 接着，康熙赞胤禔，“保清成长不少，近日在朝堂上办事朕也放心，更不忘兄弟感情，你是大哥，朕的长子，合该多想着底下的弟弟们，说小六水平不输你当日，却是谦虚了，保清的马术朕也是认可的。” 康熙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讨论小儿子的学习，只觉得心情舒畅。 只胤祚面色不变，脚趾都要把靴子戳烂了。 他，真的，胤祚恨不得捂住眼不去看，堵着耳朵不去听，这样子，他就能自欺欺人了。 “也是用膳的时辰了，一会儿，你们就都留下陪朕一起吧。” 康熙大手一挥，胤禔欣喜不已，胤礽习以为常，胤祚暗道，那很好了，一会儿可以有下酒菜——大哥二哥打擂台。 第228章 父子饭局 打擂台—— 胤祚呆滞的托着下巴，看着主座的康熙，和康熙手边的胤礽，胤祚主动坐了下首，让胤禔上座。 父子四人用膳用的是火花四溅。 砰！火星子溅到了呢。 胤祚一躲，脸差点埋在饭碗里。 “大哥，今日心情不错啊。” 太子暗示胤禔话多，一直在插嘴试图和康熙搭话。 胤禔又毫不客气回击，“能与汗阿玛一同用膳，当儿子的，怎么会不高兴呢？太子到底年轻，如今哥哥我也是要当阿玛的人了，更是深有感触，这与从前心境是不可同日而语，等到……” 胤禔笑窥胤礽，“等到太子也做了阿玛，想必就能明白，如今哥哥的心境了。” 胤禔特意强调了阿玛二字，长子长孙，意义自然不同。 嫡子继位，不就是汉人那套吗？ 无嫡立长，他本就有优势，等他有了儿子，就是他的嫡长子，意义也是非凡。 胤礽笑意不减，好似没听到一般。 康熙却点头赞同，“正是如此，当年朕第一回做阿玛时，那心情啊……那滋味现在真不好说。” “保清，看着也有个阿玛的样子了，很不错，听惠妃说，你长进了不少，这段时日常常关心福晋，固胎药方也要亲自看过才让人抓药。” 胤禔听康熙还记得这些，露出个独属于孩子的，对阿玛孺慕的笑容。 那是个渴望认同，又期待爱意的笑。 “回汗阿玛，儿子只是效法汗阿玛，汗阿玛身为九五至尊，仍对儿子们如此上心，儿子自然不敢做个不负责任的阿玛，如此都是汗阿玛言传身教。” 康熙满意点头，紧接着，口风一转，“保成啊，你也不小了，等过两年，先给你指两个侧福晋。” 太子妃是要好好挑的，康熙不挑上几年不会罢休。 这必须是样样万里挑一，将来母仪天下的人选。 后位轻易不可废，帝后协心，方得江山永固。 就像他和保成的额娘赫舍里氏，少年夫妻相互扶持。 可侧福晋嘛，贤惠娇美家世缺一不可，保成值得最好的。 但也不能沉迷美色…… “等过两年，保成也就当阿玛了。” 康熙脸上露出一丝向往和期盼，这可是他最疼爱的儿子，保成的长子，也会是他最疼爱的孙子。将来啊，大清要交到保成的手里，再往后，就是要交到那个孩子手里…… 心里冒着甜丝丝的味道，又夹杂着一点酸。 半响，康熙还是恍惚的下定决心，保成的孩子，他一定要悉心教导。 康熙越想越是美好，话头一开就止不住了，胤禔面色僵硬，汗阿玛……真是无时无刻不想着太子啊。 看着康熙又开始讨论育儿经，胤祚只埋头苦吃，往嘴里狂扒饭。 吃啊吃啊吃，我是一个无情的干饭机器。 和他没关系。 他娶亲还早呢…… “胤祚！” 胤祚一个激灵，缓慢的抬起头，僵硬的扭过脖子，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汗阿玛……” 康熙可汗大点兵，卷卷有儿子名——在此特指六儿子。 拉着这个他耗费了颇多心思的捣蛋儿子做例子，大谈特谈自己的育子经验，什么宽严有道呀，什么物极必反呀…… 就这个不省心，但康熙认为自己教的挺好。 关键是，康熙看着胤祚，略一沉思。 太子是个省心的孩子，自小他没操心过很多他生活上的事，虽然日日批改他的课业，天天教导他帝王之术，可……咳，寻常幼龄小孩的成长经验，康熙从保成那得来的不多。 这还得看胤祚啊，数一数二的调皮，不如意，就捣蛋。 不经意的，康熙越说越多，他几乎认为自己就是最优秀的育儿专家了，胤礽和胤禔都安静下来，时不时的附和两句。 胤礽还好，他和胤祚的相处记忆夹杂着不少康熙，在胤祚最小的时候，大都是康熙带着他去看望的。 可胤禔，他就不同了，他自认为缺席了最好弟弟的婴儿时光，可是露出可惜的表情了。 而且，这位大阿哥动不动露出不赞同的眼神，就差刻着几个字——汗阿玛，你说的不对。 不不不，六弟不是如此懒散，他跟着他这个大哥练武，还是能坚持的。 不不不，六弟的榜样可不是太子，太子可没监督他上进，全靠他这个大哥呀，胤禔一把辛酸泪。 太子哪有这些功劳啊，他……他才是那个如兄如父，如师如友，陪伴胤祚成长的人啊！ 懂不懂什么叫长兄如父？ 胤禔差点脱口而出。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胤禔差点落下一滴冷汗，天呐，在汗阿玛面前，可不能说如父，这不是给自己抬辈分吗？ 接着，胤禔怨念的盯着胤礽，真是他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桃子，就被这么个不作为的给摘走了。 快乐教育要不得啊！ 胤禔恨不得上前一把将太子的领子给拽起来，你说说，你说说，你摸着良心说说，汗阿玛说的他对吗？ 胤祚嘴角挂着个一成不变的笑意，时不时嗯嗯两声，全当回应了，身为回忆的主人公，胤祚陷入——小时候胤祚尿裤子康熙还换过尿布，胤礽给柔弱不能自理的弟弟喂饭，胤禔带着弟弟举高高等一系列温馨又带点尴尬的回忆中。 天呐，吃饭吃不利落，上厕所不能自理，胖乎乎的被人夹在胳肢窝里就走。 这……胤祚捂住脸，一向厚脸皮的他耳朵都红了。 这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啊。 都还记得啊？ 康熙在两个大儿子的捧哏下，说的意犹未尽，端起茶一饮而尽，这才润了嗓子。 啊～ 康熙长呼一口气。 胤礽和胤禔难得没有掐，除了胤禔心情不太美妙——太子惯会抢功劳！ 胤礽可是眼眸含笑，看着面红耳赤的胤祚，时不时的将他带到话题里来。 免得只三个人说，胤祚一个人在那被调侃逗趣了。 这会儿胤祚吃的肚子都鼓了，他的幼年体记忆碎片，吃饱了。 好撑，嗝！ 第229章 不高兴 关于康熙的消息总是传的飞快，这边胤祚他们刚和康熙一起用膳，那边随行的宫妃和阿哥公主们就都知道了。 这种关乎帝王宠爱，又不涉及行踪等帝王禁忌的，总是如此，如蝴蝶般，飞入各个马车。 惠妃身为随侍帝王侧的三位阿哥额娘们中那个唯一在场的，可是又成了众人焦点，惠妃没料到还有如此好消息，这可是个大惊喜了。 她那个不省心的儿子，可算开了一回儿窍，难得啊。 尤其是等到用完膳食，康熙并未直接让他们离开，反而一起在营帐内待了许久。 惠妃在临时安营扎寨搭起来的帐篷里，用的那汤，都像加了蜂蜜似的。 甜滋滋。 那么多阿哥，这回来了十个，他儿子宠爱还是不减当年。 惠妃很是高兴，难得的，让身边的宫女去请觉禅庶妃来。 “她那位分，吃食简陋，舟车劳顿，一切从简，不如叫她一起来我这。” 她儿子出息了，她就高兴，何况……惠妃想着那个递信的小太监说的——六阿哥被围在中间，万岁爷亲自搂着，太子和大爷其乐融融。 这画面，惠妃都不敢想，她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做梦，也不敢梦这个啊。 太子……自己儿子自己清楚，胤禔见面不吐太子口水就好了，那都恨不得咬下一块肉来的。 惠妃晕乎乎的，觉禅氏是要照顾六阿哥来着吧，她……她可得好好问问，德妃到底怎么教六阿哥的，真是个厉害小子。 只要有这个奇异的小子在，她那儿子和太子，就好像被下了降头似的，俩人…… 惠妃百思不得其解，还得问问觉禅庶妃这个和德妃交好的，实在不行，她也……惠妃羞于启齿，她也取取经。 被惠妃惦记着的胤祚此时正屁股长刺，坐不住了。 此去蒙古，康熙又要见一堆蒙古王公，胤禔也承担了相当一部分责任，胤礽这个太子，也不可能闲着，三人商量满蒙联盟一事，胤祚就这么呆呆的听着。 这是他可以听的吗？ 他……他，还是听一耳朵吧。 胤祚竖起耳朵，力求听到关于自己小伙伴阿玛的事。 康熙倒是夸了伯彦讷谟祜的兄长塔达布好几句。 夸此子可用，是忠君之臣。 胤祚暗暗点头，伯彦讷谟祜，你又稳了，不用担心喽，你们家的爵位。 胤祚换了个姿势坐着，反正伯彦讷谟祜不是长子，也没动过袭爵的念头。 他是想凭自己封爵的，胤祚也心照不宣，爵位爵位，有办法，他好歹是个荣亲王，世袭罔替铁帽子王，伯彦讷谟祜好好干，他一准想办法。 他阿玛可是超长待机，这意味着，胤祚啃老啃啃啃，啃的连肉带骨全吞下。 他汗阿玛去了，他都中年了，到时候，他再啃哥哥…… 或许那时候，胤祚摸摸脸，他还没想那么远呢，真想不到，他那时候是啥样子。 这么想着，胤祚看向康熙，他……还是不想失去汗阿玛的。 汗阿玛虽然不是人家家里那样的阿玛，可对他真没话说。 胤祚有些惆怅，可他还没落寞一盏茶呢，康熙就发现了，伸出手轻敲了下胤祚的脑袋。 “怎么一脸闷闷不乐。” 胤祚仰起头，故作委屈的看着康熙，“汗阿玛……就是突然有些难过。” 或许他真的有些委屈了，整个人蔫哒哒的。 康熙见胤祚这样子，有些不解，怎么突然来了情绪？ 可也不妨碍他开口安慰。 “有什么不高兴的说出来，汗阿玛给你做主。” 胤祚瘪着嘴不说话，康熙一顿，慢慢的，他仔细回想可能有什么事情，可是，一切都很好啊。 难道，是—— 康熙狐疑的扫过那边俩竖着竖着老大一个的儿子们，不会是……康熙目光略过太子，是老大说了什么让胤祚不高兴了，他一向大大咧咧的，说话不过脑子。 可是，康熙又觉得不对，老大是莽撞，可对小六也好，刚才可是逗的胤祚哈哈大笑。 不会是保成吧……康熙不愿相信，唉，保成说不定是说了几句无心的话，他等会儿私底下提点几句好了。 但康熙看胤祚只盯着他，没看两个哥哥。 更不确定了，不会……是他吧！ 康熙震惊，康熙不可置信，康熙无可奈何。 难道是刚才说胤祚囧事，让他不好意思了。 唉，早知道不说他乌龟翻身，啊呜啊呜流口水，笨呼呼的撅屁股了。 也是也是，他这么大个人了，当着两个哥哥的面，也是要面子的。 可……当着两个儿子的面，康熙又说不出道歉哄人的话来。 纠结犹豫半晌，看胤祚那表情，康熙一挥手。 “保成，保清，你们俩先退下吧。” 康熙想了想，又补充，“饭后不宜立即骑马，保成，注意身子。” 接着，他又捎带着，“保清，去看看你额娘，她整日念叨你，这会儿都在歇息，也正合适。” 胤礽和胤禔都应是，退下的时候，担忧的看了胤祚一眼。 胤礽是觉得胤祚怕是哪里不舒服，或许吃坏了肚子。胤禔是怕汗阿玛再嬉笑六弟几句，六弟脸皮薄。 等两个大的走了，康熙才把胤祚拉过来，仔细瞧瞧他脸色，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咳，汗阿玛，咳，不该，咳！咳！咳！当着你两个哥哥面笑你小时候的。” 康熙一句话咳嗽好几声，可算是把话说完了，一句话都说顺畅了，康熙心里才舒坦。 但他一瞧，嘿，这小子一脸懵。 “什么啊？汗阿玛。” 胤祚和康熙跨频道对话，俩人面面相觑，鸡同鸭讲。 康熙这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心里懊恼不已，他才做好心理建设。 “那是怎么回事？” 乐天派的六儿子还不高兴了。 不会是，康熙头痛，难道是外头有什么编排胤祚的碎嘴子，真是多长了个舌头。 要是不能用来干正事，就都不用要了。 “是觉得汗阿玛对儿子太好了，儿子就是怕，哪一天汗阿玛不这么爱我了啊。” 胤祚天真的抬头，直直盯着康熙的眼睛。 “不会！” 康熙斩钉截铁，丝毫没犹豫。 “你这臭小子还怕这些，朕真是……”康熙哭笑不得，“你不叫朕三伯，你阿玛我就烧高香了。” 康熙还是耿耿于怀。 三伯！ 第230章 有朋自远方来 到木兰后，伯彦讷谟祜立刻联系了胤祚，俩人凑在一起嘀咕了好一宿，伯彦讷谟祜晚上待在胤祚营帐没走，还让胤禩颇为尴尬。 无他，这小子感念胤祚为她额娘安排，加上有意和六哥亲近，期期艾艾的想到胤祚那交流感情，偏偏不巧的是——伯彦讷谟祜也去了。 伯彦讷谟祜来的突然，胤禩也是去给惠妃请安后顺脚一拐，往胤祚那边去的，这结果嘛就是俩人前后脚到营帐前。 到头来只能面面相觑，哑口无言，俩人都是尴尬了一瞬。 可让谁走吧，也都不愿意。 一个觉得他是来谈正事的，又是王爷心腹，未来的左膀右臂（目前自认），再说了，他和王爷都多久没见了，合该好好叙叙旧。 一个觉得自己是六哥的弟弟，来求见兄长，本就是天经地义，这蒙古部落王孙，终究是臣子，对着六哥这为臣的哪有才安顿下来就来拜见的，就是没眼力见。 反应过来后俩人却面上都和煦，看着相处的得体融洽极了。 胤禩就不用说了，小小年纪就有礼贤下士的风采，往君子之风那边靠的，此时不会因这事就得罪个蒙古颇有份量的王爷之子。 伯彦讷谟祜年长胤禩几岁，胸中有城府，人也精明，懂得分寸，他非必要可不会和这些阿哥们硬杠。 幸亏在这的是胤禩和伯彦讷谟祜了…… 要是胤禟，可不会客气，要是胤?，早嚷嚷起来了。 换作其他蒙古王公，脾气暴的也不少，这些人心里就记着那几个得宠的皇子，或者说，最有权势的那几个亲王，心里也不大瞧得起这几个不起眼的阿哥，就算得帝王重视的那些，哼！他们讲究以武服人，光说不练假把式，不好好秀秀自己的武力，可没法让他们真正正眼相待。 更有甚者，也算是极为独特的——端敏公主，额驸脾气还好些，但公主……她连康熙都敢怼。 胤祚听了接连的两声通报，一点也不纠结，直接双手一合，拍板，那就一起进来呗。 这没啥不好一起的。 让伯彦讷谟祜多留一会儿就好，许久未见，也正好留他用膳，晚上留宿一宿。 别说，这秉烛夜谈就是好用啊，怪不得，这家的主子，那家的公子，这些当家的都和下属来个抵足而眠，秉烛夜谈，俩人就掏心掏肺，手底下人都恨不得为他肝脑涂地了呢。 真诚啊，信任啊，特殊呀！ 你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胤祚心里哼起来。 把最信任的事情交给你，哦～把我最远大的理想和你分享，哼！我明白你的心，懂你的困扰，看见你的才华，啊—— 这一刻，我们只是知己～ 我们还将共同奔赴美好的未来，功成名就不是我们的目的，实现宏大目标的最后，这些只是捎带～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胤祚脑袋里嘟嘟不断，越唱越起劲。 “六哥！” “给荣亲王请安！” 胤禩亲密的口呼兄长，伯彦讷谟祜也带着明显的笑意，语气轻松。 胤祚亲自迎他们坐下，伯彦讷谟祜不与胤禩同座，主动坐在底下的椅子那。 胤禩倒很客气，但正因有伯彦讷谟祜在这，他只说了几句玩笑话，活跃了些气氛，没讲些什么别的，比如木兰的打算，伯彦讷谟祜安静听着，极少插话，微垂的眼睫落下一片阴影，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个八阿哥。 胤祚瞧了一眼伯彦讷谟祜，心里摇头，这小子，心眼子有八百个。 随他去了。 胤祚也配合着胤禩说话，关心了弟弟和觉禅庶妃好几句。 聊到这儿，胤禩目不斜视，主动发出邀请。 “大哥今晚要去惠额娘那儿陪着用膳，弟弟听其他几位哥哥，也大都是这么个安排，荣妃娘娘那里，可是置办了好一场宴席，宫人说是三姐姐操持的。” “额娘想着，一路舟车劳顿，用的没那么精细，想着德妃娘娘又不在，今晚她亲自下厨，六哥哥这边安顿好了，晚上不若一起用膳，弟弟也去陪着额娘和哥哥，也是一同洗尘。” 胤禩眼含期待，那眼神真真是不好让人拒绝的。 觉禅庶妃也是一片好意。 伯彦讷谟祜见势不好，巧妙的打出一击。 “王爷兄弟团聚，奴才本不该打搅，只……” 伯彦讷谟祜轻叹一口气，露出个略有些惆怅又掩饰着不让王爷忧心为难的表情。 那侧脸好巧不巧的正对着那边的胤禩，鸦睫轻颤，神色落寞，偏偏强撑着一抹笑容，显出一种奴才不敢耽误主子正事，可我这事还是比八阿哥的事重要的多，但……谁叫我是奴才呢，唉，只能委曲求全一下了的感觉。 这既视感。 嗯…… “只是早与王爷相约，奴才本打算明日来访，可念着时光匆匆，岁余未见，心里便急切来叨扰殿下。 又想着王爷喜欢草原的烤羊和烤鹿肉，夸奴才手艺最是好，王爷好这一口，奴才便自作主张，只想让王爷尽快吃上才是，看天色今晚会是个月明星稀的好日子，就骑马赶来，却是不巧……” “奴才考虑不周。” 伯彦讷谟祜垂着头，语气轻柔而愧疚，一副认错的态度。 胤祚都咋舌，一段时日不见，功力渐长啊。 “古人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既然是六哥的客人。” 胤禩得体的颌首，“确实要好好招待的，客人又是一心为了六哥。” 胤禩是个聪明人，也能猜到胤祚的态度，与其被拒绝，还不如主动后退一步。 “六哥，弟弟随时恭候哥哥的到来，我这几日都去额娘那用晚膳，若是有空……” 胤禩适时的看向胤祚，胤祚会意，“若是得了空，我自然去给觉禅娘娘请安，咱们兄弟一道去，也不能让娘娘空等着，去之前，哥哥给你递个信儿。” 如此说完，伯彦讷谟祜眉毛轻挑，微不可察，面色不变，只当个安静的木桩。 又说了几句，胤祚端起茶盏，胤禩主动请辞，胤祚挽留几句，就放他走了。 确定胤禩走远了，伯彦讷谟祜才笑起来，也不端着了，和胤祚半真半假的开了个玩笑。 “这位八阿哥……” “王爷，椟丸所存，不知何物啊。” 第231章 椟丸 椟丸…… 胤祚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椟丸啊…… 密封的椟丸让人无法知晓其中到底所存何物，或是珍珠，或是鱼目，或是真心，或是假意。 胤祚摩挲着掌下的扶手，那木头触感细滑清凉，温润如玉，可摩擦的久了，也生出些热意来。 这细腻平滑的东西，与他手掌接触的地方，染上了他的体温。 胤祚轻笑一声，“椟丸。” “椟丸所存，不知何物。不知你是否听过买椟还珠的故事，珍珠贵重，木椟精致，却有人宁要木渎不要珍珠，陪衬的盒子，反而成了最后的买品……许多人嘲讽此人蠢笨，买椟还珠，真真的是没有眼光。” 胤祚姿势放松的向后一靠，他从不在伯彦讷谟祜面前恪守那些繁文缛节。 “我看却不然，这木椟，舍珠取之，是在此人眼里，这椟丸更为名贵值得呢。” 胤祚声音轻缓，仿佛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情，偶尔想起来的小趣事似的。 伯彦讷谟祜若有所思，这位荣亲王的意思…… 他时而蹙眉时而舒展，眼底情绪几度变化，脸色也纠结。 “王爷，买椟还珠，买渎人已知椟内为何物，可此椟内不可闻，窥不能视……” “木渎可胜珍珠，因其是两件可知的物品，明眼可见，自有决断。” “这八阿哥……王爷明白奴才的意思。” 胤祚和伯彦讷谟祜他们你我相称，不在正式场合也不说那什么奴才语，这会儿伯彦讷谟祜改变自称，也是以臣子身份劝诫亲王。 伯彦讷谟祜就差狠狠的摇晃胤祚的身体说，王爷，我不是这个意思呀，你不要转换话题。 胤祚自然明白。 伯彦讷谟祜的意思是胤禩心机深沉，断不可信，如名贵的椟丸，外观华贵赏心悦目，内装珍宝，可其内不可预视，无人能明其心。 若是毒蛇，也未可知。 毕竟由内外观之，此人出身微贱，心思缜密，进退有度，宠辱不惊，又带着亲密的来接近，伯彦讷谟祜可是立刻心里就敲响了警钟。 此子危险！ 危险危险危险！ 伯彦讷谟祜家里也有庶出弟弟，上头也有几个庶出兄长，他阿布的些个妾室，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兄弟争斗，别有目的，他见的多了。 凶恶在表面者，不足惧之，心藏险恶者，才是危险。 那种心中隐忍，手段狠辣，表面亲近，不择手段的，更是…… 他不知八阿哥会不会是这种人，但只要有这种可能存在，就不能让这些人有害王爷的机会。 伯彦讷谟祜皱眉。 当然，在他看来，他们王爷身边就是很多牛鬼蛇神，虎视眈眈，群龙环伺，是个虎狼窝。 可不止这个八阿哥。 那些子兄弟，若说哪些还可诚意相交，独胤祺一人而已。 五阿哥并不算出彩，可好在其本性敦厚温和，两人并无利益相冲，更对彼此没什么好利用的。 王爷虽得宠，五阿哥也是宠妃所出，太后亲养，科尔沁站台的，俩人互惠互利，又是不同的路线。 这些小阿哥们，伯彦讷谟祜本能的警惕。 他见过不少阴私，最怕有人踩着荣亲王往上爬，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跟着荣亲王了，可别突然冒出个人来把他主子给拖累了啊。 当然，若不是伯彦讷谟祜跟定了胤祚，他也不会对胤禩有如此感观，说不定还会有几分欣赏，皇家阿哥，有能力有脑子有野心，是个值得称赞的事。 他也不会刻意从这些方面分析了。 胤祚示意伯彦讷谟祜稍安勿躁，“莫要心急，我都晓得的，八弟此人……木渎已存，已具雏形，内有乾坤，木渎放进去什么东西，还是需要外力的。” “你一心为我，我也知你的心意。” 伯彦讷谟祜安静下来。 “皇家兄弟，与外不同，是最最复杂的。” 胤祚托着下巴，想到那顶最大帐子里的汗阿玛，又想到那些星罗棋布的营帐，拱卫在康熙身边，这就是他们这些兄弟了。 “兄弟情谊，有的开始不带有那么多目的，最是幸运。” “有的各取所需，为利而来，人却不是个冷冰冰的物件，有些东西随着时间，也就有所演变了。” 胤祚坐直了身子，将那椅子一挪，示意伯彦讷谟祜到他身边来。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何况，每人脾性不同，有人你助他，他念得这份情谊，有些人你助他，不过是农夫与蛇。” 胤祚也不是个纯然的老好人，什么人都帮上一把，他在宫里脾气好，好相处友爱兄弟，却也分亲疏远近。 他对最亲近的太子和大阿哥，五阿哥他们和底下弟弟们可不同。 说是好相交，看着兄弟们落寞愿意帮一把，对着底下弟弟们出手相助，也是无伤大雅，力所能及，也费不了什么功夫。 他又不是个傻的，不会对人没有一点防备心。 与人为善，是他本心如此，不愿冷漠无情。 愿意多去接触，也是摸清了这些弟弟们什么性子。 再说了，他还有用呢，另有安排，有个小小的打算。 他是知道些历史的。 目光长远的站在以后去看，那可太重要了。 保全自身不够，他也想去改变些什么。 他是这个时代的一份子，活生生的人，他是大清的皇子，上能抬头看见汗阿玛，下能俯首凝视万千百姓，左右一歪头，还能看到他兄弟们的脸。 八年，已经是上辈子的他活过的一半人生了。 “八弟……” 他也是结个善缘。 伯彦讷谟祜见胤祚已有想法，也不再多言，主子决定的事，也有他没考虑的角度。 他认识胤祚这些年，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似有时突发奇想，可有时候又有耐心的很，他办过的事，就没有不成的。 做臣下的，要学会以主上为前路，既然王爷是这么个意思，他也明白对八阿哥的态度了。 自然相处，要恭敬，却不用刻意的去亲近。 他们这些和王爷交好的，不能插手王爷和其他阿哥的关系，在外头也不会表现出明显的偏向。 第232章 一物降一物 好兄弟共安眠，伯彦讷谟祜小心翼翼的只占着一角，半个身子悬空着，就怕他一个不老实碰到王爷贵体，冒犯了王爷。 胤祚倒很是放松，这步骤他熟的很，伯彦讷谟祜这小子还是没经验。 “过来点嘛，掉下去了！” 胤祚拍拍身边，那两人中间的可以跑火车的间隙，嗯，别紧张啊。 伯彦讷谟祜不好意思的应了声，挪了挪屁股，又扭了扭腰，最后才把上半身搬过去。 “王爷……” “叫魂呢，扭捏什么？我都不扭扭捏捏的，咋，以前没和别人睡过一张床？和我这个亲王同寝，你别扭个什么劲。” 胤祚说的毫不客气，轻轻踹了伯彦讷谟祜一脚。 这一脚，反而让伯彦讷谟祜自在了些许。 “哎呦，爷，轻点轻点，这一脚，我差点没咕噜到地上。” 伯彦讷谟祜抓紧时间往床榻里面蠕动，终于整个身子都躺实了。 胤祚躺成大字摊成一张饼，“有话快说，唉，撑的我哟。” 晚上的烤鹿肉吃多了就油，一油吧，就想吃点解腻的，解完腻就又想吃烤肉，如此循环往复，简直就是永动机。 胤祚吃了个肚儿圆，别说，伯彦讷谟祜烤肉是有一套。 伯彦讷谟祜将被子一蒙，嗡声嗡气的，“王爷，鄂勒斋图倔驴脾气一上来，真是不好劝。” 蒙着被子，声音也压抑着，闻言，胤祚一个翻身，将他那床被子压在身下，他凑近了伯彦讷谟祜。 “我相信你的本事，区区鄂勒斋图，不在话下。” 伯彦讷谟祜叫苦不迭，“殿下，殿下，俗话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这鄂勒斋图，实在是奈何不得啊。” 胤祚挂着坏笑盯着他，“是吗？” “咳！” 伯彦讷谟祜立刻换了个说法，“那可不……” 他肯定得斩钉截铁，接着不字拉长的要拖上天，俏皮的接上后半句，“但是为了不辜负王爷的嘱托，小的是使尽浑身解数，是绑也要把那小子绑来。” “软的不行，来硬的呗。” 伯彦讷谟祜眉毛一挑，也带上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嘿嘿！ 微垂着半张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两只眼睛朝下不知看着什么，眼角却早飞到天上了，两颗虎牙露出一个小尖，坏笑不止。 邪恶的微笑，胤祚腹诽。 伯彦讷谟祜啊，鄂勒斋图有你这个好兄弟，真是不亏。 “那就绑也要把他绑过来，不想见我嘛，能理解。” 胤祚往床上一趴，脑袋歪着，“要是别人遇上这事，怕是恨不得立刻跑到我这来，求玛法告玛嬷的想让我帮忙了。” 胤祚得出一个结论，“鄂勒斋图，实诚人啊，等他……”摸摸下巴，胤祚打了个哈欠，“等他来了，可得好好瞧瞧咱们这个与俗人不同的宝贝，万里挑一，难得难得。” 宝贝凤凰蛋，千年难遇呀！ 胤祚摸了摸后脑勺，这次的事儿，福兮祸兮，也是让他成长了，人生嘛，总不可能一帆风顺。 鄂勒斋图，胤祚是很看好他的，毫无疑问的，他在同龄人里是佼佼者，除了性子太直了些，有些理想主义的天真。 不过嘛，胤祚表示肯定，他也是理想主义嘛，大哥别说二哥。 谁说理想主义不好的？还是要有点的嘞。 胤祚拍了下伯彦讷谟祜，和他细细说了自己的打算，伯彦讷谟祜也收起了原先的嬉皮笑脸，严阵以待。 “这法子……能行吗？” “爵位大事，牵扯甚广。” 伯彦讷谟祜有些犹豫，胤祚却笑着摇摇头，“过犹不及，有些东西，不是现在的咱们可以插手的，况且，爵位啊，复杂是复杂，但归根结底就是汗阿玛。” 胤祚盘膝而坐，“他们部落的事，我打听过了，不算难办，鄂勒斋图那以后过的怎么样，可不看他阿布。” 胤祚向上一指，几乎就是明示了。伯彦讷谟祜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蒙古部落多，王公贵族更是多，繁衍这么多代，子孙遍地，恩赫阿木古朗汗能记住的，更是寥寥无几。” 伯彦讷谟祜表示支持胤祚的想法，胤祚看他那郑重的样子，噗嗤一笑。 “好了好了，到那时候，你也跟着一起在汗阿玛面前露露脸，咱们多刷刷履历嘛。到时候好想办法让你封爵，也能多来几个理由，面上过得去。” 胤祚早想好了办法怎么风光一把，跟着他混的两个也不能落下，怎么也要有个彩头。 伯彦讷谟祜感动极了，胤祚赶紧抬手示意他打住。 “不用说那些虚言了，到时候好好配合就好。” 等鄂勒斋图涨红着一张脸，被伯彦讷谟祜押着走到小树林时，他还压着声音嚷嚷着，“放开我，放开我，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等小爷东山再起，方有颜面再见王爷，我不是那……” “那什么？” 胤祚悄无声息的钻出来，好奇的问。 “啊！” 鄂勒斋图发出了短促的惊叫，就好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嗓子猛的一痛。 他吓得往后仰去，幸亏有伯彦讷谟祜压着他的那只手，否则，这倒霉孩子摔个屁股墩都是轻的，万一一个不小心，后脑勺着地，小命都没了。 等胤祚凑到鄂勒斋图面前，两人距离近极了，大眼瞪小眼，鄂勒斋图就像个锯了嘴的葫芦，再也不叫一声。 慢慢的，慢慢的，鄂勒斋图缩着脑袋，试图向后退，被胤祚一把拽住。 “哟，往哪儿逃呢？” 鄂勒斋图声音细若蚊呐，“不……” “什么？” 胤祚掏掏耳朵。 “没……” 鄂勒斋图瘪着嘴，垂着眼，脚有些焦急的跺着地。 “啥？” 胤祚伸出一只手将耳朵拽起来，又比了个四处听的手势，“没听到。” “我……奴才……” 鄂勒斋图眼里慢慢蕴起雾气，不知该说什么。 胤祚给了他一拳，“怎么，当年和我比嗓门的勇气呢，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鄂勒斋图不知怎的，明明这句话也不是什么安慰，也没什么特别，可瞬间，他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豆大的泪珠止也止不住，串联成珠，从眼眶里争先恐后的涌出，鄂勒斋图用手背狠狠地抹着眼睛，却怎么都擦不完。 第233章 演技第一步 胤祚上前一步，没有言语，只是抱住了身体都在颤抖的鄂勒斋图，轻抚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渐渐的，在这无声的安慰下，鄂勒斋图慢慢平静下来。 “王爷……我……” “我都知道了。” 胤祚搂着鄂勒斋图，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肩头的湿润。 “我不想哭的，只是我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我，我，我……” 鄂勒斋图语无伦次，胤祚只是扶着他的脑袋，揉了揉那片毛茸茸。 伯彦讷谟祜没有插话，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不过，他看鄂勒斋图的反应就知道这小子心里那个坎儿可算是过去了。 还是王爷有办法啊，或者，伯彦讷谟祜幽幽的盯着鄂勒斋图的后背，他的肩膀还一耸一耸的呢，这臭小子不会区别对待吧？ 对着王爷就委委屈屈，对着他不是伪装哑巴，就是化身霸王龙。 鄂勒斋图抽抽鼻子，将自己的头从胤祚的肩上抬起来，发泄了这么一通，他心里压着的那个石头被翘起了一角。 胤祚感受到鄂勒斋图动作，往后退了一步，将人从自己怀里捞起来，鄂勒斋图不适应的闭了闭眼睛，他刚才哭的太厉害，眼睛又红又肿，酸涩极了。 可这不是最坏的，鄂勒斋图看着胤祚肩膀上那块痕迹，心里一个咯噔，坏了……这眼泪和鼻涕都……都抹在王爷的身上了。 鄂勒斋图差点再次哭出来。 他真是，他怎么就这么发了狠忘了形。 胤祚没在意肩上那些不明液体，不去想就等于不存在，胤祚安慰自己。 “行了，振作起来就往前看。” 胤祚没多提鄂勒斋图的伤心事，只是简单和他说了自己的计划，又问他意见如何，鄂勒斋图有些紧张。 “王爷，王爷，这……这能行吗？” “你说呢？” 胤祚无奈的看着他，鄂勒斋图小鸡啄米的点头，“王爷安排的，自然最是可靠。” 胤祚不适应的冒了些鸡皮疙瘩，用手猛搓了搓，他奇怪的看着鄂勒斋图，犹豫再三，还是说：“别模仿伯彦讷谟祜，怪渗人的，我还是喜欢你以前那个……你懂吧？就是那个劲劲的样子。” 鄂勒斋图点头，伯彦讷谟祜脖子都僵硬了，站在离胤祚两步远的地方，像个死不瞑目的怨鬼，盯着那个家伙。 三人合计了一下，就各自归家，鄂勒斋图回去的时候，孑然一身，孤零零一个人。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和谁出去过，至于那些有消息他和胤祚相见的，更是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看着鄂勒斋图那双手空空，怂眉耷眼，一蹶不振的窝囊样子，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 瞧瞧吧，连素来脾气温和，急公好义的荣亲王都哄不好，他还能干什么？ 沙津都快急死了，在帐里来回踱步，当然不希望自己的侄子凭风借力，可是……这荣亲王是个多么好的梯子啊，这小子都不会用，怎么偏偏是这傻侄子有这么个运气？他那宝贝儿子，素来英武，自幼聪颖好学，要是他儿子上，肯定能让王爷刮目相看。 就在这么个情况下，胤祚带队出发了。 一身高领对襟的火红马褂，侧绣黄蟒，头戴嵌红宝石凉帽，腰配三色匕首，脚蹬高筒云纹靴，手持红缨长枪，肩背角弓，整个人精气神十足。 “王爷！” 伯彦讷谟祜和鄂勒斋图在马上请安，胤祚点头示意。 这次，胤祚没让哈哈珠子们跟着，四个人另有用处，那几个可是心腹中的心腹了，胤祚最信任不为过。 可以说，在他们被选为胤祚哈哈珠子的那一刻，身家性命就与他死死的绑定，上了他的贼船就再也下不去了。 这会儿胤祚并未多说什么，他环视左右，他的兄弟们都四散在周围准备着。 跃跃欲试的胤禟尤其醒目。 胤?也很高兴，骑着个小马驹由人牵着晃晃悠悠走了几步，倒是怡然自得。 这俩小的年纪太小，此次狩猎并不骑马，全靠手上功夫，也是降低难度了。 而其他人，胤祚一一扫过，不过一瞬就收回眼神。 都是整装待发，英气勃勃。 当然，胤祚握紧了手中的长枪，这次他可不会落后于人。 该睁眼时就睁眼，平时眯一会儿就眯着吧，看好是什么时候啊！ 胤祚！ 胤祚在心中朝自己呐喊，也是加油鼓劲。 康熙也翘首以盼的关注着那边，偏偏他这个帝王又不能显得太焦躁，只能按耐住那颗跳动的心，假装平静。 围场刚一开放，早等候在围栏旁的胤祚就双腿狠狠一夹马腹，一扯缰绳，伴随着扬起的尘土，一马当先的往围场中冲去。 吼！康熙惊讶的微微瞪大了眼睛，那是谁，是胤祚吗？他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或许，或许，康熙想揉揉自己的眼睛。 这么喜欢那火器呢？ 康熙有些后悔，戴梓被他派出去不在京，没让胤祚见见他，早知道……不行不行，还是公务……算了算了，儿子也重要。 等着戴梓回京述职，就把他叫进宫里来。 胤祚这一手，也成为了全场的焦点，皇子朝臣们，都向他望去。 鄂勒斋图紧随其后，纵马跃身，一个漂亮的甩尾，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伯彦讷谟祜稍慢一步，却说不清他是不是故意的，那挺直的腰背，那手握缰绳的姿势，可都让一群人看的清清楚楚，紧接着也向前追去。 胤禔这次难得的不急，看着胤祚表现，挑眉轻笑，还满是欣慰。 胤禛却与之对比鲜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脸上没什么变化，却焦躁不安的双手交握。 胤祚可不知道兄弟们是怎么想的，他和伯彦讷谟祜他们进了围场，就先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停下。 “第一步很顺利。” 吸引人的目光，夺人眼球嘛，成功！ 胤祚骑着马儿慢慢在原地晃悠了几圈，“走，咱们找个好地方去。” “一会儿才是重头戏。” 胤祚拍了拍自己特意准备的这身衣裳，又摩挲两下手里的红缨枪。 演员的优秀素养。 第234章 枪法初显 胤祚带着人先射了几只兔子和野鸡热热身，也是不让一会儿的表现太过突兀，毕竟进了猎场后一只猎物都没得，还看着那么努力的追寻猎物，这不是少年意气风发了，这是菜！ 能不穷追不舍吗？连个猎物都没有，逮只兔子都费劲，还好意思上场来，穿的花里胡哨的。嘻嘻嘻，这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实锤了。 别说大放异彩了，不如说丢人现眼。 后头的群众演员再昧着良心夸几句，也太假了。 胤祚下马，手里提着两只死兔子，他可不是当年那个守株待兔的胤祚了，看看，这就是实力。 看看，看看！ 胤祚提溜着两只兔子耳朵，把它们两个拽着，左看看，右看看，嘿，还是一黑一白。 黑白双煞。 这就是凭实力的感觉嘛？ 胤祚将两只肥兔子一抛，转瞬盯上了飞鸟，挽弓射箭，眼睛微眯，锁定目标，放！ 啪嗒。 重物落地的声音。 伯彦讷谟祜赞道：“好箭法，王爷箭术大有长进。” 鄂勒斋图不甘示弱，利落的从背后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来，一搭一拉，转瞬就射中了一只雀儿。 他眉毛一挑，向着伯彦讷谟祜哼笑一声。 有什么本事都拿出来亮亮，光动嘴皮子可没什么好说的。 伯彦讷谟祜看他那得意的样子，一耸肩，大腿一用力，身下马匹小跑起来，渐渐的，速度越来越快，伯彦讷谟祜竟是不握缰绳，只盯准了猎物，像匍匐在草丛里的猎豹，微微弓起的身子，拉成两条线的竖眸。 胤祚看伯彦讷谟祜的样子，无声的笑了笑，胜负欲上来了啊，朋友。 这个动作是有一定的危险性的，当然，像伯彦讷谟祜这种在马背上长大的孩子，身手了得。 伯彦讷谟祜回来的时候，没给那垂落的缰绳一眼，只轻描淡写的示意自己的随从将猎物收好。 面容平静的秀了一把箭术，连脑后的辫子都写着——小菜一碟。 伯彦讷谟祜都没得意，只是看着胤祚说了一句，“王爷，松完筋骨，咱们也该准备着了。” 胤祚笑看着他，轻轻点头，“当如是。” 可叫他装上了，鄂勒斋图嘴角向下一拉，阴阳怪气刻满了整张脸，两眼向上一撇，呦呦呦，松完筋骨，松筋骨，筋骨，骨……骨个大骨头，就他夸张。 看那风度翩翩的样子，那两只手没地儿放了，也不怕从马上摔个倒栽葱。 鄂勒斋图不止心里骂，脸上也骂，那个嘴撅的老高，都能挂油瓶了。 几人这么闹了一下，也放松了些许，虽然有所安排，但办事还是有些紧张，这会儿笑闹一番，也是心照不宣的互相鼓劲。 看着鄂勒斋图也不紧张的脸抽抽了，伯彦讷谟祜也不故作放松实则僵硬了，胤祚也搓搓手，他不小声呼气了。 看铺垫的猎物差不多了，胤祚正色起来，拉紧了手下的马缰，“走！” 鄂勒斋图和伯彦讷谟祜对视一眼，无言的跟在胤祚身后，三人很是默契。 而那边，早就有人准备好了猎物……们！ 那是难得的几只正值盛年的梅花鹿，大都是棕黄色，夹着只栗红色的，被驱赶着向胤祚这边来。 胤祚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双腿狠狠一夹马腹，瑙日布猛地跃起，后腿有力的一蹬，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去。 胤祚挽弓，选定了自己的目标，那只栗红色的，对准了那只惊慌逃窜的梅花鹿，胤祚瞄准它的后腿，一放，箭矢与鹿腿相擦而过，划开了一道口子，那鹿仍奋力奔跑。 胤祚并不着急，只冷静地在此搭弓，董鄂家早配合他安排了路线，都有人盯着的，哪里人多就往哪边跑，这鹿偏移了路线，胤祚就几支箭射过去，让他们拐个弯。 嗖！ 一只箭矢射入树干，铮的一声，箭颤抖了几下，笔直的挺立在那棵枝繁叶茂的树上，鹿群抖了抖耳朵，往另一侧而去。 这次，胤祚瞅准了时机，“呦啊！”一只棕黄色的梅花鹿痛苦嘶鸣，尝试着想站起身来，胤祚再补一箭，渐渐的，那鹿没了挣扎的气力。 拿下一只。 胤祚暂不去管，只盯紧了那几只逃窜的梅花鹿，尤其是那只，万黄中一点红。 这一路上胤祚都没向这只鹿下死手，只耐心的驱赶着，几只箭往它的后腿去，鹿这种动作是很强悍的，腿部受伤后蹄重伤都还能拼命逃窜，甚至会激发它们的逃生本能，搏命挣扎。 若是用箭，胤祚有把握拿下它！ 不过用枪……胤祚攥紧了手中的枪杆，手心有些湿润。 幸亏这次是有讲究的，提前锁定猎物，用箭伤它后腿，刚开始看不出来，可追的久了，就会显露颓势，渐渐不敌，那时候再用枪，就容易的多。 况且这么一路上，够他搭箭数回，十拿九稳。 眼看着一路上掠过许多人，三三两两或是追着猎物，或是在林中漫步的人都被胤祚一群人吸引了注意力。 尤其是胤祚一马当先，黑眸紧盯着前方的猎物，神情带着股少年特有的倔强和不服输，手握一杆长枪，枪头的红缨被吹得簌簌作响，与一身红裳相得益彰。 更别说后头还跟着的两个，一个银鞍白马，笑如朗月，一个傲气凌云，揽弓抱箭。 呼啸而过，让人看不真切，却足够夺人眼球，一群人浩浩荡荡，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就过去了，眨了眨眼，留下个模糊的印象，让你忍不住再扭头去看。 胤祚早瞅准了他们已进入了哪个地界，看着那边成群结队的人影，胤祚将长枪攥的生紧。 就是现在！ 胤祚纵马向前，猛地一跃而出，手中长枪一掷。 伴随着破空声，那边的人首先看到的是一杆红缨，刺目的阳光烤着他们的眼，生理性的刺痛下，一层雾气笼上眼睛，偏偏，这红缨来的突兀，每个人都想看清它。 率先甩出的红缨枪破开虚空，往那边的红鹿而去。 “呦啊！” 红鹿痛苦的叫喊，紧接着，它那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纵马其后的胤祚也到了一群人跟前，他只关注的盯着那只鹿，没给在场众人一个眼神，眼中还有没撤去的锋芒。 胤祚拉着马缰，示意马儿减速，这个通灵性的姑娘在原地踱步，晃了几步后，换了个方向，将自己的主人更显于人前。 红衣在阳光下夺目，马上的风姿更是英姿飒爽。 “王爷，中了！” 随着前去探查的侍卫一句话，更是意气风发。 “好！王爷好枪法！” 那侍卫话音刚落，人群里就爆发出一声惊叹。 断断续续的，四周都有人夸起来，隐约还能听到欢呼声。 氛围组很给力呀，胤祚心中赞一笔，回去想想怎么奖励他们。 还有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聚集，正好目睹胤祚手持长枪，枪上的红缨凝着未干的血珠，更添了一份肃杀。 很多人都忘了不了那一幕，口口相传下，民间尽赞荣亲王风度。 史称，“康熙二十六年，木兰行，荣亲王枪法初显，众人惊叹，帝甚喜。” 第235章 舆论攻势 效果很是显着，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嘈杂的声音回响在耳边，时不时飘过来几句—— “荣亲王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枪法，真是少年英杰。” “是啊是啊，虎父无犬子，万岁爷弓马娴熟，英武无人能敌，荣亲王青出于蓝，风采照人啊。” 董鄂家的伊昌阿混在人群里，喊的最起劲，丰生的堂兄受弟弟所托，去带动其他年纪大些的少年们，一群十五六岁的少年聚在一起，赞叹声不断。 还有甚者，就是中青年官员们，王辅昌他阿玛这个工部右侍郎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摸着胡须，气沉丹田，沉声道：“素闻荣亲王武学出类拔萃，万岁爷时常夸赞的，六岁首次狩猎就所获颇丰，这回更是大放异彩。” 和他交好的官员凑在一起，心里泛着嘀咕，可也给面子的附和几句。 心里却暗道，这老匹夫，倒是会拍马屁，这是想走夸荣亲王讨皇上欢心的路子？ 王辅昌的大哥是个礼部小官，今年二十岁出头，人微言轻，很是不起眼，他这人不太会钻研，已经坐了好久的冷板凳，这回听弟弟说把握住机会，是红着脸卯足了劲儿的夸。 什么荣亲王真是我大清之幸啊，巴图鲁！ 什么有这样的能力，还是继承了万岁爷才能如此优秀啊，再从侧面拍拍康熙的马屁。 这可是他练了好久的话术，务必要把六阿哥大夸特夸，还要扯上康熙这面虎旗。 幼青中群体都发出称赞的声音，胤祚暗暗点头 行了，这就是造势。 胤祚看着那越聚越多的人，嗯，哈哈珠子们，回去大赏特赏，没白费他一番苦心。 这会儿过来的人都是有讲究的，其实之前他往这处来时，路过的地方都有特意选，早有侍卫和随从盯着围场动向，胤祚选了让他们特意关注的人物，记下会走的路线。 那是规划过千百遍的。 这些人，有的是会让他们看到自己追逐猎物的过程，主要的大部队还是想办法将他们作为群众聚集到最后一幕。 什么叫刻骨铭心，什么叫最佳镜头。 完美落幕的前一刻，必须让大家都看到啊！ 不能只做演员，还要当导演。 这一场戏演好了，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服化道，台词，布局，群演…… 每一个都要注重细节，还要掌控大局。 胤祚将长枪一挑，并未多言，纵马而去。 留下一个神秘而洒脱的背影。 后面就交给自己的“水军”了。 大清荣亲王经纪团队，谁用了都说好。 伯彦讷谟祜和鄂勒斋图也跟着亮了一次相，典型的三角形构图，胤祚可是精心设计了站位，确保他俩足够显眼，这叫老带新，用自己的高光给他们刷脸。 也暗戳戳的让人散布了消息，每有人夸几句荣亲王，肯定要提这俩人是谁，咋跟的那么近，看起来关系很好啊。 废话，满蒙一家亲，那是科尔沁左翼前旗的札萨克多罗宾图郡王额济颜郡王的儿子和科尔沁右翼中旗扎萨克土谢图亲王的……额，侄子，和王爷交好，这其中还有故事呢。 没错，还要散布些八卦，八卦嘛，容易引发人们的好奇，炒作一番，增加他俩知名度。 胤祚表示这名声很重要啊，想让汗阿玛看到他们，首先要造势。 再就是显露实力。 胤祚眼中精光一闪，对帝王来说，臣子的什么最重要？ 忠心。 可这忠心实在不好探虚实。 其次就是能力了。 这回木兰，他得让鄂勒斋图和伯彦讷谟祜显露出相当的实力，尤其是鄂勒斋图。当然，他们年纪还小，也没法做更多，稍安勿躁，要慢慢来。 鄂勒斋图已经猎了几只狐狸，看着品相还不错，可惜，还远远不够。 虎！ 熊！ 狼！ 这些猛兽，才是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猎物。 胤祚看着鄂勒斋图，向他使了个眼色，鄂勒斋图坚定的点头，抬手轻轻摸了摸袖中的东西。 那玩意儿，他之前没见过用过，这几次偷摸着试了，上手的还算快。 “走！” 早有人锁定了那些猛兽的方位，只等他们抉择。 鄂勒斋图马头向前几步，有些犹豫，胤祚也不催他，只慢悠悠的跟在后面。 片刻后，鄂勒斋图猛地掉头，向远处跑去，显而易见的，他改了刚才的决定。 伯彦讷谟祜略一皱眉，胤祚却轻笑一声。 有野心是好事，鄂勒斋图自小生活的环境太过安逸，一切都唾手可得，宠爱他的阿布额涅，毫无生存危机和竞争压力的后宅，按部就班就能得到的爵位，没有比他更顺利的了。 正因如此，他身上缺股狠劲，也缺乏对得到某个东西的欲望。 这会儿，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爵位之争，说不定对他来说是个成长的机会。 “驾！” 胤祚厉喝一声，眼睛紧随着鄂勒斋图的背影，看着那个半大孩子，背影的决绝与狠厉，那种豁出去的劲儿，尽收眼底。 不破不立！ 既到此时，这就是他选择走的路了。 胤祚也明白，那是鄂勒斋图的诚意。 向他投诚。 第236章 扬名 鄂勒斋图那一往直前的背影，莫名的带着几分萧瑟。 胤祚不远不近的跟在后头，吹了个口哨，悠扬闲适又懒散，我们相隔如此远，舒舒坦坦来相见～ 哦哦哦！ 胤祚倒是放心，可伯彦讷谟祜是止不住的忧心，眉头不自觉的皱着，面上退了先前清风朗月的面具，剩下几分沉闷。 “愁眉苦脸的干啥？相信他！” 胤祚挑眉调笑几句，“你可比我了解他，我都信他能行，怎么，你这个好兄弟还没信心了。” 胤祚调侃的话语让伯彦讷谟祜面色一苦，他是不相信他吗？是…… “长生天，脸都皱成苦瓜了。” 听到这句话，伯彦讷谟祜抹了一把脸，才感受到眉心的褶皱。 他无奈的摇摇头，“算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也没什么办法。” “走！” 跟的紧点也在后头为那大傻子保驾护航，万一有个什么，他也能及时出箭。 伯彦讷谟祜将胸前的弓取下来，紧紧握在手里。 胤祚却气定神闲，他自有安排 再不济—— 胤祚看向身后的一众侍卫，这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况且他家伙事都带的齐全，一会儿围也能把猎物围死。 树林越发茂密，这己经是深入围场内部了。 盘虬错结的树根扒在地上，夏日里的树叶层层叠叠如云帐，有些不知名的藤本植物攀附着那些雄伟高大的树木，给它们做了一层装饰，刚下过一场小雨，马儿脚下是湿润的泥土，被炙热的太阳烘烤着，水分急剧的蒸发。 这里的草丛和树木太多了，如此，更是成了动物们的乐园，蚊虫鼠蛇的温床。 斑驳的阳光散落在行人的身上，那些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侥幸透下几缕光，却还是那么耀眼。 胤祚仰头看向了碧空如洗的天，又歪歪头，瞧瞧那些树，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治疗近视的好地方啊，预防更是一级棒。 这么想着，胤祚去摸自己的眼睛。 噗簌噗簌，不知是何种动物躲藏的声音，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 多么美好的一天。 吼！ 一声虎啸打破了此时的静谧。 胤祚瞬时警觉起来，到了，前面…… “小心，护着王爷！” 胤祚身边的侍卫们瞬间摆开架势，将他团团围在中间。 这些侍卫都是康熙精挑细选的，出身满洲大姓，有头脑有本事，也是给胤祚的班底了。 本来这几个侍卫是康熙特意挑选出来做谙达的，他们有的满蒙文出众，有的骑射弓马俱佳，原定的是承担内谙达和外谙达的职责。 这些侍卫可大有讲究，其中有一位头等侍卫，两个二等侍卫，三个三等侍卫和前锋。 康熙可是精挑细选良久，琢磨过多方因素才定下来。 可惜胤祚当时刚收到这些侍卫的时候，正是胤禔自告奋勇，将骑马射箭一事大包大揽的时候，那些原本要定做外谙达的根本无用武之地。 就一个阿尔哈图，凭着自己最早被康熙定为胤祚和胤佑的谙达幸免于难，还没丢了饭碗。 如此一来，侍卫们可是等到胤禔去上朝后才能和胤祚有所接触，偏偏胤祚文化课教学康熙偷偷放水，嗯，内谙达又用不太到了，一个就行，哪用得着这么些个去抢占那半个时辰。 说起内谙达，这些内谙达和外谙达选拔标准不同，前者来自八旗，满文和蒙古文娴熟，一个个都是文化人，康熙原先是寄予厚望的——怎么也要把阿哥教的满蒙文精通，还能出口成章吧。可惜……咳咳，胤祚表示都过去了。 后者是各旗营的参佐领，武艺精湛，骑射出众，承担户外教学，也是保护阿哥安全。 内谙达和外谙达一文一武，一部分在上书房教书，一部分在户外实训，按理说该是这么个分工，起码其他阿哥们那里是这样的。 可轮到胤祚，就分外不同。 通通来保护六阿哥安全，出门一定要跟着，还得便衣轻装，不能打搅阿哥——康熙的命令。 主要就是护卫的职责了，与别地那主要当谙达掉了个个。 这会儿侍卫们卯足了精神，恨不得把胤祚揣到兜里去，生怕那虎凶性一上来，出什么意外。 他们以前都是猎过虎的，自然不会怕，可六阿哥在这。 六阿哥在这…… 侍卫们痛苦的一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中满是坚定，保护六阿哥，他们九族还压在他们肩上呢！ 胤祚拿出千里镜，往远处看去，鄂勒斋图和那虎僵持着，谁也没有先动。 那是只正值壮年的成年虎，应该在四五岁左右，正是一只虎体力和狩猎能力最巅峰的时候。 用冷兵器杀死它，毫无疑问，要付出极其艰辛的努力。 但是，鄂勒斋图动作很是果断，经过初步的判断，他双腿有些颤抖，夹紧了腿下的马匹，随时做好了撤退的准备，同时，他的手却很稳，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倒火药，装铅弹，捣实，吹火绳，开盖——一气呵成！ 这个动作，不过短短数秒，他就连套的做下来。 他的脑中好似一片混沌，又好像前所未有的清醒，一咬牙，端起火铳对着前方的那只虎。 放！ 一声巨响后，伴随着硝烟味，那只虎轰然倒地。 早就在一旁蓄势待发，身着甲胄，手拿弓箭，佩刀的前锋兵并未放松警惕，正欲上前，鄂勒斋图搭弓，连放三箭，确保那只虎死透了，才上前去。 胤祚这才呼出那口气。 冷兵器对付老虎不好使，热兵器却是真理啊！ 真理在手，兽王也要服软。 进展的很是顺利，那边回来报信的侍卫神色轻松，胤祚就明了了。 他当然知道火器的威力，上辈子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不过，这辈子，他心心念念着火铳，却没自己实战过，这回…… 胤祚眼睛亮起来。 一击即中，鄂勒斋图必定扬名，他也能以此为理由缠着汗阿玛研究了。 第237章 收尾 这次围猎，胤祚又顺着前去探查的人摸好的路线，去这里搜一只，那里逮一只，陆陆续续的又增加了好几只猎物。 一路上，他还听到个好消息——九阿哥胤禟首次狩猎就得了几只兔子，甚至用短剑猎得一只鹿。 当然，这只鹿是如何猎得的，不可能是只凭借着胤禟一人。 侍卫们将那只鹿团团围住，让它逃脱不能，在那么个小圈子里，彷徨的横冲直撞，却都被挡了回去。 鹿渐渐失了气力，在包围圈外的胤禟挽弓射箭，射杀它，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最后拿着短剑给它最后一下，也是个痛快了。 都知道有水分，但这是个好噱头。 胤禟要被汗阿玛奖赏了，胤祚肯定道。 就是不知道五哥这次表现如何，一母同胞的兄弟，他免不得被拎出来比较。 唉，如果五哥这回猎物不太行，胤祚看了看自己身后浩浩荡荡用板车拉着的小山似的猎物们，嗯，好兄弟来相助，他可以匀一些出来，起码不能让五哥丢脸啊。 不过，听说第二个策马进入围场的就是胤祺，想必也是不差的。 就是不知道胤?表现怎么样，都没听到他的消息。 不过啊，这小子，胤祚啧啧两下，他不出彩，就是最好的出彩了。 看着猎物差不多了，胤祚就专门挑人多的地方走，尤其是那只虎，专门为它腾出一辆车，一大只就那么趴在上面，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显眼的很。 路人议论纷纷，不断的有请安声传来，胤祚亲民的挥手打招呼，显得热情极了。 尤其是与别的阿哥们一比，简直是明星见面会。 与此同时，后头跟着的侍卫们，有的还会与路人闲聊几句。 什么吏部侍郎啊，什么一等伯啊，聊起来都面不改色，他们可不虚，这些侍卫家里头阿玛的官职和爵位只高不低，就算阿玛普通，还有叔伯和玛法，再不济，族里人才济济，都是一支的。 和这些官员闲聊几句，也是给六阿哥造势的一种方式。 胤祚是暗示过的，要不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公务期间玩忽职守啊！ 侍卫们表示，真没见过如此的。 六阿哥……咳，倒是亲切哈，深入广大八旗子弟。 大摇大摆的晃了好几圈，胤祚才满意的收工。 “再最后收个尾，咱们就出去吧。” 不当压轴的那个，太子哥哥那边是谁也不能抢风头的。 他已经够显眼了，这回早出去，也能在汗阿玛那再亮一把相，借用皇帝牌宣传机，免费掌控舆论。 别人说百句，可不如康熙说一句有用。 这回费扬古准备好了，就等着胤祚去了，他要好好夸一把，也给康熙一个顺理成章开口夸儿子的机会，炫耀有个好儿子，得瑟得瑟儿子的孝顺，再听一众重臣们的附和和马屁，都是木兰保留节目了。 费扬古打定了主意要先开口，他可精的很，万岁爷允许他和荣亲王亲近，眼看着比和乌雅家亲近都赞成，他就要抓住机会，他可不傻。 家里小的是为了前程，往荣亲王身边安排，他看着荣亲王，却时常想起姐姐，他姐姐是个再温婉贤淑不过的女子，可怜他那个外甥却早夭。 这出嗣的孩子，就是姐姐唯一的血脉了。 这些年，午夜梦回之时，他常梦到还在家时的姐姐，温柔而耐心，牵着他的手，走过一段段路，有什么好的，先想着他，还有他在外头和人家打架输了，是他姐姐领他回去的。 还有后来的姐姐，皇贵妃之尊，雍容华贵，性子却没变，仍是那样，包容而温柔的看着他，可惜，入宫后，他们姐弟就见的少了。 在之后，就是…… 费扬古攥紧了手，后背冒上汗意。 他的心一紧，只觉得胸口发闷发痛，针扎似的，胃部犯苦，有压不下的呕意，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享受过姐姐带来的荣华富贵、平步青云，却没能护着姐姐幸福安康。 如今有六阿哥出嗣延续香火，不至于让姐姐虽安享太庙，百年之后却无祭祀之人了。 该是请萨满，再求万岁爷答应由荣亲王带头，给姐姐些供养才是。 他还算清醒，没提让荣亲王带头祭祀他的外甥，出嗣后祖宗礼法上六阿哥是他外甥名正言顺的儿子，祭祀阿玛天经地义，奈何……万岁爷不愿意啊，那都不是暗戳戳的暗示了，是直接恨不得刻在脑门上的。 费扬古隐约知道些内情，当时六阿哥病重，萨满僧人道士喇嘛齐聚紫禁城，听说全太医院的太医都聚集在永和宫，民间又大肆悬赏征召大夫。 都说是六阿哥不好了。 眼看着药石无医，后来也不知怎的，说是不成了的六阿哥奇迹般地病好了。 第二日，他们董鄂家就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 天呐，谁也没想到，他们董鄂家有这么好的命，出了个孝献皇后还不够，又来了个备受宠爱的荣亲王。 一个荣亲王，又可以吃三代，加封世袭罔替，好了，可以吃一辈子了。 没危险还受宠，纯纯躺着赚啊，那日后，谁不羡慕费扬古好命。 外头人都只看个热闹，费扬古心里却有所猜测，但他不会多说，这是六阿哥和他们家有缘啊，和姐姐有缘啊。 命定的缘分。 胤祚提枪纵马而出，康熙早就等在围场外，笑呵呵的和索额图说话。 不远处侍立着七阿哥。 啊，胤佑出来的好早。 胤祚翻身下马，小跑着向康熙那边去。 康熙早发现了他，笑意更甚，索额图看着胤祚跑过来，眼里精光一闪，他可记着太子爷的态度呢，这会儿给胤祚说了句好话。 “六阿哥颇有万岁爷当年风采，奴才看着，也像太子当年，不愧是兄弟，奴才老眼昏花，这一下子望过去，都恍惚了。” 康熙高兴的笑起来，胤祚正好听到这话，也面带笑意，“那可不，都是汗阿玛的儿子，长的自然像的，太子哥哥又教养我长大，那不就是民间那句话，待的久了，俩人长的都越发像。” 但紧接着，胤祚就为索额图刚才那句话打了个补丁。 “可惜长的像是像了，太子哥哥八岁那年是何等英姿，虎熊都不在话下，我这个当弟弟的，只能猎鹿，自叹弗如，索相这么说，可是不敢当不敢当啊。” 第238章 五头狼 “给汗阿玛请安。” 胤礽这次出来的早，看着康熙那边围着胤祚和索额图，他快走几步，往那边大步走去。 “汗阿玛这是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胤礽笑吟吟的扶起行礼的胤祚，又朝索额图点了点头。 康熙看着风尘仆仆的太子，给他拍了几下身上的行褂，这衣裳短窄，便于飞身上马，康熙又看了眼太子褂下的行袍，沉吟片刻，叫了他身边的梁九功给太子扫去尘埃。 “汗阿玛……” 胤礽还有些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整理衣裳，他…… 康熙抬手阻止了胤礽的话，在他看来，这都不算什么的。 索额图看到这一幕，脸都快笑烂了。 他不忘回刚才太子的疑问，“回太子爷话，刚才奴才说六阿哥骑射颇有天赋，很有太子爷当年风姿呢。” 索额图瞧太子脸色，又补了一句，“六阿哥为人谦逊，推脱了好几句。” 胤礽闻言笑起来，看着胤祚的脸认真道： “六弟就是如此，你不要羞他，六弟啊，哥哥看也是如此，风姿过人，比孤当年更甚。” 胤礽笑得开心，胤祚一按帽子，叠声道： “不不不，太子哥哥，我可没有……” 康熙看胤祚难得这么局促，伸出个手指点点他，佯装嫌弃，“看，这么一夸就让他受不了了，平时不是脸皮很厚的，这会儿装上羞了。” “你太子哥哥都这么说了，还能有假，不该夸的时候硬要人夸，一夸你，反而不乐意了，毛病。” 索额图尴尬笑几声，他倒是被排除在外了。 这会儿万岁爷和阿哥们说话，他插不进去几句，但索额图精的很，死死霸着康熙身边的位置，为胤礽提防着其他可能过来的阿哥们。 可别争太子的机会和脸面。 尤其是…… “汗阿玛，儿子不负所望。” 胤禔手上的刀还带着血污，身上的衣裳也乱了，形容狼狈，整个人眼睛却很亮。 康熙看过去的时候，索额图脸都僵了，说曹操曹操到，冤家路窄。 身后的侍从托着的猎物尸体，让人一惊。 五头狼！ 胤禔意气风发，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看着胤祚也在，还得意的吆喝着。 “哟，六弟，等大哥分你一张狼皮，还有狼牙，给你制个项链。” 胤禔衣角血迹干涸后留下片片暗色，透着股粗犷，与那边衣裳整齐，矜贵自持的胤礽简直是鲜明的对比。 胤祚看着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的胤禔，这是个会被礼官们嘲讽形容不端、不符合皇室威仪的笑容。 嗯，如果是拍电影，两个哥哥一定会来个特写，将他俩放大了对比。 如果是粉圈，俩人肯定是不死不休的对头，粉丝们互相嘲讽一个狂一个装的。 但现在嘛，胤祚看着并未开口的胤礽，又看向高兴溢于言表的大哥，狠狠鼓励。 “大哥，厉害！” 哈哈哈哈哈哈，胤禔大笑起来，一时忘形。 刚才生死斗的刺激还未淡化，肾上腺素的影响下，他豪迈的恨不得狂饮十坛酒，再对酒当歌！ “五头狼，我拿箭，用刀，没让它们跑一只。” 康熙看着大儿子，很是欣慰的点点头。 狩猎，其中多少有些水分，他是知道的，也心照不宣，这回胤禔……实在难得。 看他那样子就知道，实打实自己上的，起码有八成的功劳。 回头就会有人汇报细节了。 康熙欣慰不已，看着眼前的长子，保清啊，无愧当年他的期盼，真是个巴图鲁，将来上马安社稷，为保成平定四海，开疆扩土，君臣相得，多么好。 他们大清，江山永固，国祚绵长。 胤禔看康熙脸上的浅笑，还有……那只拍了拍自己肩膀的手，眼眶一红，随即被他强压下去。 他们这些皇子，想得到汗阿玛的夸赞和认可难如登天，汗阿玛夸他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这在兄弟们里还算多的，谙达们也不敢夸赞皇子，向康熙汇报阿哥们表现时，如有赞赏，康熙是从来不信也不允许的。 何况，他已经长大了。 胤禔心里涌着兴奋，“汗阿玛，五头狼，儿子用箭射杀了两只，剩下的两只用长刀斩杀，还有一只……” 胤禔示意身后的侍从，“还有一只受了伤，但还活着！” 活捉，更是难得。 胤禔说的轻描淡写，好像再容易不过，但胤祚看他那样子，唉…… “听说六弟身边有个小子一枪猎虎，很是威风啊，怎么不见他？” 胤禔想了想，趁着这时候在康熙面前帮胤祚提了一嘴鄂勒斋图。 听到这话，康熙也来了兴趣，“一枪？” “是啊，汗阿玛，围场里可不少人看到那只老虎了，可惜儿子没得一见，不过出来的时候倒是见到了。” 胤禔暗示那现在还大喇喇瘫在那的一只虎。 “不是还有三只箭矢居其上，是全凭火铳吗？” 胤祚唉一声，“汗阿玛，那您可小看鄂勒斋图了，那小子细心，怕老虎仍有余力，才补了三箭，毕竟那些动物们“装死”也很有一套嘛。” “小心驶得万年船～” 康熙忍俊不禁，“不愧是跟在你屁股后头的，和你一个性子。” 想着儿子，康熙也有几分兴味，“那就让那个鄂勒斋图来见朕，朕也看看你口中那个少年英杰什么样子。” “真是贼心不死啊，胤祚。” 这就是说火铳一事了，胤祚嘿嘿两声，不置可否。 “那可不，汗阿玛，还是您懂我啊，要不说知子莫若父呢。” 这话堵的康熙没法说，只得无奈的看着远处，索额图在后头安静待着，随时待命，就瞅着机会见缝插针的拍康熙马屁。 “还有个一起的，叫伯彦讷谟祜，他哥哥之前您也夸过的，不如也把他叫过来，汗阿玛您也一起见见？” 胤祚这没脸没皮的样子，康熙真是奈何不得，“也叫过来吧。” 只是多个人的事。 鄂勒斋图走的坚定，仿佛不是见皇帝，而是上刑场。 伯彦讷谟祜却淡定的多，还给鄂勒斋图鼓劲。 “不用怕，有王爷在呢。” 第239章 笑还是哭? 事实证明，伯彦讷谟祜所言不虚，有胤祚在，十拿九稳。 对着两个小孩子，最重要的是这俩人是儿子的玩伴，眼看着玩的还很好，康熙是很给胤祚面子的。 康熙当然认不得两个小的是谁，但他早听梁九功说过两人的出身，这会儿把鄂勒斋图和伯彦讷谟祜的名字与脸一对。 看着那个白净的小孩，康熙有些沉默，蒙古部落倒是少见他这样的，蒙古孩子养的糙，风吹日晒，与牛羊为伴，小孩子又没那么重视保养天天到处跑的，就算是贵族出身，也大多面颊粗糙，晒得肤色黑了些。 这个……康熙挑眉，看向胤祚，行了，他这个儿子就是爱跟好看的一起玩。 难得的精致细腻，人看着也机灵。 另一个就糙的多，看着愣一些。 “准头不错，小小年纪的也有胆气。” “是六阿哥的建议？就他最大胆。” 康熙赞了一句，鄂勒斋图就紧张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他微垂着头，不敢直视康熙，“回恩赫阿木古朗汗的话，王爷，奴才幸得王爷的教导，才能有今日。” 王爷？ 伯彦讷谟祜听到鄂勒斋图短短一句话中，诡异的一个停顿，还有……王爷，王爷，就他会叫王爷。 康熙倒是没表现出来什么不愉，他看这个有些愣的小子，不太会说话，但是很听话。 奴才嘛，忠心最重要，胤祚让他干什么，他就去，能不打折扣的执行主子的命令，也敢冒险，还不错。 与虎对峙，虽有火铳在手，又背着箭筒，可总不可能毫无纰漏，只要那只虎动作够快，也可能伤了他，甚至杀了他。 脑子笨点就笨点吧，他儿子不笨就行。 康熙又看向伯彦讷谟祜，“今日六阿哥长枪出手很是出彩，鄂勒斋图也猎了只虎来，你今日得了什么猎物？” 伯彦讷谟祜不疾不徐，态度恭敬，弓着腰向康熙行了一礼，“奴才射艺尚浅，只得了几只野鸡兔子和两只狍子而已。” “六阿哥素来刻苦，机敏有加，奴才不敢相比，鄂勒斋图胆识不减，奴才却认为谨慎小心，也是狩猎的技巧，路子不同，奴才不与其相较。” 康熙锐利的盯着他，伯彦讷谟祜仍不泄气。 半响，康熙点点头，“不错，你也是个有胆识的，谨慎也好。” 脑子清楚些，胤祚想干什么也知道劝着些，也不要一天到晚的只想着和阿哥比较，记得自己的身份。 六阿哥，看看，这就比那个鄂勒斋图有眼力见。 康熙夸了两人一句，又赏了些东西，格外赐了鄂勒斋图一件虎皮衣，褒奖其英勇，就没再过多关注了。 但这些举动足以释放很多信号，尤其是在场有不少重臣。 鄂勒斋图在康熙这里有了姓名，他阿布的处境会好得多。伯彦讷谟祜也跟着露了脸，这一趟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胤祚更是得意，费扬古捧着他，康熙也愿意接这个茬，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康熙就大肆赏赐了好一番东西。 六阿哥英明神武的名声，是彻底传开了。 还有胤禟，九阿哥五岁能猎鹿！ 宜妃高兴的眉毛都要飞上天，脸上挂着那个笑，脚像控制不住似的往各嫔妃的营帐走，就想得瑟得瑟。 胤祺也表现不错，却有些沉默。 康熙看了年幼的九儿子如此出色，心里高兴，但对着表现尚佳的五儿，却平淡多了。 “本该如此，他这个年岁，上头的老大和老三都所获颇丰，小六今年也是卖力，老四比起以前进步不小。” 表现看的过眼，却不能力压群雄，康熙自身就是个天才加卷王，看着稍微有些出色的，在他眼里也算不得什么了，表现平平！ 康熙盖棺定论。 胤祚眼睁睁看着康熙略过不提，宜妃满心满眼都是可算狠狠为自己争了一口气的胤禟，太后又不在（太皇太后身体不适，太后陪侍在侧），竟是无一个记得五哥的。 那一日，在弟弟的欢呼雀跃下，胤祺只垂着头站在角落里。 明明是笑着的，却显得黯然神伤。 胤祚被胤禔拽着笑闹的高兴，忽然看着独自待在一处的胤祺，脸上的笑意一僵，本想把他拉过来一起，却被胤禔一把拽住，胤礽又换了个站位，将胤祺挡的严严实实的。 等到猎物都清点的差不多了，康熙放他们回去的时候，胤祚挥别其他哥哥们，又和亦步亦趋的胤禩说晚些再约，他答应了觉禅庶妃要一起用晚膳的，好在现在还不是用晚膳的时候。 胤祚看了看天色，还来得及。 今晚分猎物，用晚膳肯定不早，他那两头鹿都是膘肥体壮，肌肉发达的，看着就好吃。 胤禩猎的那些鸡，胤祚表示可以吃烤鸡，还有酸菜鱼……呲溜，饿了，高强度消耗一天，可累了。 这么数着晚上的菜，胤祚向前追了上去。 胤祺还强撑着笑容，今日是围猎的大日子，他是不能哭丧着个脸让人做文章的，到时候……胤祺僵硬的用双手扯了扯嘴角。 笑！ 笑！ 笑…… 两边的嘴角慢慢耷拉下去，怂成一个向下的弧度，胤祺烦躁的将帽子一把摘了下来。 不知怎么的，他根本不想看到那些人。 “五哥！等等我！” 胤祚跑的气喘吁吁，腿肚子都打哆嗦了。 今天运动量过大，他试着骨头缝都在痛，两条腿的肌肉紧绷着，晚上还要让小南子揉开才是。 胤祺一开始并未听见，身后远远跟着的宫人想提醒却不能，阿哥心情不好，他们自然不敢凑上去找爷的晦气。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胤祺神色恍惚，胤祚看他情态更是忧心。 “五哥！” “啊？啊……” 胤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看着追上来胤祚，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眼睛在掉泪，嘴角却是上扬，胤祚扑上前去，一把搂住了胤祺。 “五哥，这里没外人了。” 你不用佯装快乐。 胤祺听了这话，只沉默无言的搂住了胤祚的肩。 第240章 无用? 两人都未言语，只是抱着对方站在那里。 胤祚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至于胤祺，他在他的怀里颤抖着。 战栗的身躯不自觉的发颤，泪水悄无声息而下。 胤祚只是顺着他的背，全程没再说一句话，此时此刻，不需要什么言语，什么言语都是苍白多余且无力的。 胤祺哭了好一会儿，渐渐的没了力气，整个人缩在胤祚的怀里，甚至向下滑去，吓得胤祚一把拽住滑落的哥哥，两根胳膊差点散架了。 “五哥！” 胤祺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抬起手呜咽着擦了擦。 “才不要当哥呢！” 胤祚看胤祺的样子，顺势改了口，“五弟！” 当年你第一次叫我就是叫哥呢，五哥啊，又论回来了。 胤祺惊讶的睁大了眼，“我，你……不，这，怎么能，可是……” 胤祺被这称呼噎的差点呛死。 倒反天罡！ 这，这，这，简直是…… “唉，五弟，哥哥虽有些不好意思，但为了五弟，哥哥愿意排除万难，以后咱们各论各个的，你叫我六哥，我叫你五弟，其他的嘛，汗阿玛他们那里再看，我保准想办法让五弟当弟弟！” 胤祺那懵神的一片空白，整个人傻在原地。 胤祚鼓励的拍了拍他的肩，“五弟啊，咱们本就只差了两个月罢了，这掉个个，轻而易举嘛，大不了说是我先生的。” 胤祺支吾着说不出话，半响，他破涕为笑，“六弟，还是你好，还愿意逗我开心。” 胤祚看胤祺头上的阴云散了些，心想，哎呀，五哥的小乌云该是不会再下雨了吧。 他也收了刚才嬉皮笑脸，装傻充愣的特意逗胤祺的样子。 “那五哥心情有变好吗？” 胤祺狠狠点头，“当然，有你在，总是会高兴的。” 胤祚揽上他的肩，“那不就是了，咱们兄弟一起走，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走，有啥烦恼和兄弟说说。” 胤祚这么一套下来，胤祺心情好的多，他看着活力四射的六弟，叹了一口气。 他要是也能像六弟这般就好了，他额娘可能会更喜欢他，因为他就很喜欢六弟啊。 要是，要是胤禟不是他的弟弟，胤祚才是他额娘生的弟弟就好了……起码他不会这么不服气。 胤祺又耷拉下脑袋，却被胤祚往上一拖，“好了，五哥，一直耷着脑袋可不好，都掉地上去了。” 胤祺被这么拖着下巴一提，脖子像个弓起身子的鸭子态。 “嘎嘎嘎！” 胤祺试探着动了动，扑腾两下胳膊，像在划水。 胤祚嘎嘎嘎笑起来，发出鸭笑。 氛围更轻松了些，胤祺拉着胤祚进了自己的营帐。 胤祚一屁股坐下，悠哉悠哉的，胤祺被他带动，也坐的放松了些。 这营帐规制不如胤祚那个，毕竟亲王爵摆在那。 当然，胤祺的营帐在兄弟们里是很风光的了。 这可是和蒙古王公会面的木兰，有的是蒙古人来献殷勤，要什么没有？ 不过俩人的营帐内里摆设和风格很不一样。 各种珍稀皮毛，狼牙兽角作为装饰。 胤祚思来想去，之前就想说了，这风格，像啥呢？ 咋有点像上辈子看到那种山大王，小的们，端酒来！ 占山为王当土匪，什么什么山的头一把交椅，那层层兽皮披在首座，说不定还要几个骷髅头。 胤祚摸摸下巴，嗯…… 宫人们都不敢进帐内打扰两位阿哥，因此，此时的帐内—— 胤祚瞄两眼，茶水？没有，有的也是凉的剩个半壶，糕点，嗯，他从不用那些放了几个时辰的，至于其他东西，那更没有了。 啥服务都没了。 刚才胤祺哭了一场，他本想让宫人给五哥倒些水喝，润润嗓子，免得哭的嗓子疼，人也蔫了。 可是…… 额。 胤祺倒是没在意这些，只瓮声瓮气的。 “胤祚，哥哥……是不是……很没用啊。” 胤祺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吞在喉间。 含糊其词，黏糊糊的嗓音根本听不清，幸亏胤祚离的近，又竖着耳朵。 “为什么这么说呢？五哥。” 胤祚组织了一下言语，他也有些手足无措了。 什么情况下一个皇子会觉得自己无用呢？ 什么情况下一个孩子会觉得自己无用呢？ 又是什么情况下，一个儿子会觉得自己无用呢？ “我……” 胤祺低着头，手抓着自己的袍子。 “我读书不行，满汉语都不好，骑射没胜过兄弟们，就连……” 就连他额娘都这么认为。 胤祚眼皮一跳，“可是，可是这些我也很一般啊，五哥，那我也很无用了。” 胤祺沉默半响，摇了摇头，“不……不，你不是，你骑射一直很用功，在咱们兄弟里都是出彩的，读书……你身体不好，也不关你的事，其他的……” 胤祺看着帐顶，“德妃娘娘最疼你了，我额娘……” 他觉得，胤禟的天分比自己要好，很多人都这么认为吧，虽然他顽劣，但能哄额娘高兴，调皮捣蛋，但很多人认为这是胤禟机灵的表现，他学东西会很快的。 胤祚看着胤祺耸肩的样子，犹豫片刻，一掌劈在他身上。 “五哥啊，宜妃娘娘，说实话，你们俩大的她看着是都不咋抱希望了，还是十一弟，唔，养了两个有经验了，期望放到他的身上？” “宜妃娘娘只是不服输，我额娘啊……” 胤祚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每人的性子不同，德妃比起宜妃，宠爱稍逊一筹，性子也恬静温婉，素日里就低调，何况，他上头有个养在别人那的哥哥，他……他又几经生死。 她额娘经历过母子分离之痛。 可胤祺情况不同，他是那个被养在太后膝下的啊，从某些方面才说，胤禟的一些情况反而和胤祚像。 有这么个前提条件，宜妃这么娇惯胤禟，保不准是存了些补偿心理在的。 可这话，胤祚不能全说，他不能暴露那个秘密，五哥啊，说不定，等四哥知道了他的身世，你们可以聊聊？ 胤祺拉着胤祚，很认真的问。 “那……你不觉得哥哥很无用，会不会不想和我一起。” 毕竟比起太子，比起大哥，他实在是无用的多。 第241章 母子摩擦 “五哥，咱们俩是从襁褓那会就放在一起长大的，从小到大，一起受赏，一起挨罚，什么没一起干过？” “若是说不想和你一起，那可是……那可是让弟弟伤心了。这么多年的情谊，哥哥还不知道我的心吗？” 胤祚扮做委屈的样子，软趴趴的挨过去，还不是直接靠到胤祺的身上去，欲拒还迎的往侧边一软，动作并不快，胤祺吓得赶快接住。 胤祚可是伤透了心的样子，看着比胤祺还委屈了。 “五哥，唉，我……” 胤祚抹两下眼泪，半遮半掩的，让胤祺看不清他的表情。 胤祺可没了心情再去胡思乱想什么无用，什么六弟可怜他才和他一起了。 六弟绝对不会看不起他的！ “六弟，六弟，我，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哎呀！” 胤祺手足无措，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了。 胤祚唉声叹气，哭天抢地，眼泪如珠，雨下成线。 胤祚抹着眼泪说： “五哥，别人说什么你不信，我说什么你还不信吗？如此竟是有人挑拨我们兄弟的感情了……” 胤祺着急的搂着胤祚，将脸凑到胤祚的脸颊边，用温热的面颊贴上去。 “没有啊，六弟，日月可鉴，哥哥可从来不怀疑咱俩的感情……只是，只是，只是哥哥脑袋一时糊涂了，才口不择言说这浑话，哎呦！” 胤祺给自己嘴上来了一巴掌，那清脆的声音让胤祚一惊，吓得他一哆嗦，不是，哥，你来真的啊！ 但是，胤祚稳住表情，这时候可不能露馅，要稳，才能解开五哥的这个心结，否则啊，他也不好意思说。 胤祚屁股一挪，脑袋垂的更低了，帽子往前一歪，盖住了大半张脸。 胤祺只能看到胤祚的下巴，伴随着啜泣声呜咽。 “六弟，都是五哥不好，五哥今天，今天……”胤祺一咬牙，他也怕胤祚彻底误会了，万一六弟再和他生分了，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个地方。 “是我今天表现不好，额娘汗阿玛都，都……看都不看我一眼，只看着九弟，九弟才是额娘的骄傲，我竟是个多余的东西了，真是丢脸。” 胤祺想起那一幕，蒙古王公、宗亲重臣齐聚，嫔妃们都围着自己的儿子，就他自己，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好像，好像就他一个多余的，在那里碍眼。 胤祺脸都涨红了，羞，恼，气，怨……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偏偏那么个场合，他只能露出张笑脸。 那时候，六弟看向他，转瞬间，就被大哥和太子挡起来了。 胤祺知道胤禔讨厌他，却不知太子也对他颇有意见，一向不和的俩人，竟是联起手来对付他了。 那一会儿就让六弟看也看不到他。 胤祺又想起在围场里，他进去的虽早，运气却算不得好，心越急，反而失误越多，他知道自己必须猎得足够的猎物，才能不落下城，开始就是冲着鹿啊，狍子啊什么去的。 幸亏他没头脑发热，还知道虎狼危险，没轻易想铤而走险，冒险是不冒险的，可纵使如此…… 可纵使如此，他也一连失手几次。 一次失手后，手就越来越颤，也集中不了精力，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越是想调整，心里就越发的着急，到了后面，手脚都不稳了。 提着心，控制不住的打哆嗦，胤祺心跳如擂鼓。 没办法，他只能暂时放弃了那些难猎的，抓紧时间打了几只兔子，又去找狐狸。 狐狸算是个很体面的猎物了，也考验技术，那些银狐最是难得，皮毛漂亮的哟，尤其是那些毛绒丰厚、色泽光润的皮子更是难得。赤狐蓝狐也还行，猎几张皮子还挺有面。能得一张完整的皮子，说明技艺精湛，下手有轻重，能不伤皮毛，角度刁钻。 按理说这种猎物精明，不好找，但木兰大的很，又有意促进繁殖，狐狸不少，这玩意又分等，那些杂毛狐狸，颜色普通的是很多的。 胤祺只逮到几只杂毛狐，看着灰扑扑脏兮兮的狐狸，让他觉得，这好像是此时的他了，疯狂的逃窜，还比不上那些漂亮的讨人喜欢。 后来还好些，慢慢的有了手感，又猎了只野山羊，费劲巴拉的弄了只野驴，一路穷追不舍，又是围，又是陷阱，又是射箭的才把这倔驴拿下。 一头驴份量不小，可算得了个压底的猎物。 走着走着半道上遇到一只野猪，这可是个大猎物，弄一只野猪是很出彩的，可胤祺犹豫片刻，还是放弃了。 野猪太过危险，以他的年纪无法匹敌，就算是成年……他没必要搏命。 这时候，胤祺还算镇定，他的猎物并不少呢，比起往年有不小的进步。 可事与愿违，与自己比是进步，与兄弟们比，他就平平无奇，甚至落后于人了。 等他出了围场，看着那些被清点的猎物，整个人都僵了。 不说上头的哥哥们，就是下头的弟弟，胤祚这回不用说，大出风头，就胤佑，他也是所获颇丰，胤禩也表现亮眼。 胤祺也没什么办法，人家各凭本事，他是亲眼见过胤佑和胤禩的努力程度的。 俩人是什么木头人吗？ 胤祺偶尔会疑惑，都不会累的。 读书写字，骑马射箭，都比他用功的多。 他认这个，服气。 可胤禟，胤祺想着他那法子，狩猎？ 那是狩猎吗？ 还真是围猎了，围围围，专注一个“围”字是吧。 投机取巧，胤祺怎么能服气，尤其是人人称赞他这个偷工减料的，还把他也拉出来贬低一番。 胤祺想起额娘数落他的话，“真是较什么劲呢？可得好好动动你这里。” 宜妃指着他的脑袋，“这不是个摆设。” 可今日，甚至没有数落，额娘已经彻底忘了他了。 母子两个是完全不同的性格，多年的分离，又构成了那道名为客气的门。 一个泼辣张扬，一个敦厚温和，温和的想法不显于人前，泼辣的忽视了那个好脾气的情绪。 母子也有摩擦啊。 第242章 灼烧的心脏 做额娘的不能面面俱到，做儿子的更是委屈。 有些家庭，不争不抢的那个老大，往往被额娘要求让着调皮捣蛋的弟弟，不幸，宜妃也沾上这话，少不得说几句胤祺，她又急着让俩儿子亲近，拼命把胤禟往胤祺那里推。 她没资格管教胤祺，对大儿子处着也小心，不敢越过太后去，搞得母子俩说疏离吧，都互相挂念着，说亲近吧，又带着股客气。 哪家的母子像客人呢？ 胤祚是没见过的，哦，错了，宫里的母子，这倒是忘了。 他明明见过不少的…… 好在他们永和宫不是如此，德妃和他最亲最亲的，胤祚也没真切体会过其他阿哥们和额娘私底下是怎么相处的。 当然，他也有所耳闻，但胤祺这情况……胤祚挠挠头。 兄弟们那，好像没和他很像的情况。 大哥那里，惠妃看着天天嫌弃，整日说当儿子的不像个儿子，她说的话是一点听不进去，可胤禔是她唯一的儿子，年幼分离，上头又夭折过一个，一直不算得宠的惠妃是凭着胤禔才稳坐四妃之首的，她嘴上嫌弃，心里是很疼这个孩子的。 何况胤禔自己有主意，很是出色，说起来，他反而是惠妃的依靠了。 三哥那，胤祚思考，荣妃夭折了四个儿子才养活了这个，恨不得揣在手心里的瓷娃娃，就是三哥……胤祚表示，荣妃是听胤祉的话的，三哥性子冷，看着和额娘不主动，但人家荣妃主动啊！ 宜妃娘娘，你能不能也主动些！ 主动些啊，胤祚都想咆哮了，解决问题要主动啊，当然，胤祚叹气，宜妃可能根本没意识到存在问题。 心思细腻的额娘还好，荣妃是个温婉那挂的美人，年轻时很会揣摩圣心，当年盛宠，无人能及，这么个性子，对着孩子是很关注他们敏感的内心和各种小细节的，还能及时发现孩子的情绪。 不管能不能顺利解决吧，起码人家能发现问题啊！ 宜妃娘娘？胤祚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静静心，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胤祚安抚自己，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呼～ 咱们要沉住气，沉住气……砰！ 胤祚将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喉管而下，胤祚摸了一把脸。 宜妃膝下三子，分身乏术，又是个急脾气好面儿的—— 她就不是个细心的，哪天能主动发现胤祺的情况了，黄花菜都凉了，胤祺可是平日里待在阿哥所，只有请安的时候才和宜妃一起待上会儿，就这点时间，还要接着去太后宫里，赶的很。 哎呦喂，翻天的难。 胤祺被胤祚这动作一吓，还以为是自己把弟弟气的狠了，都喝凉茶了。 天呐！ 长生天，他他他，他太不是个人了，这么多年了，六弟从来不喝凉茶的。 “六弟，六弟……” 胤祺舌头打结，差点一口咬掉那根现在都捋不直的笨舌头。 六弟难过的都不清醒了……不不不，看来真的是自己的话伤了他的心……六弟啊六弟，就是这世界上最重情重义的人啊。 造孽啊，他，胤祺恨不得再给自己两巴掌。 胤祚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嗯，四哥，四哥情况……现在不能算他额娘这边，他在皇贵妃膝下，皇贵妃就这么一个养子，亲生的格格夭折后，简直是把四哥当做救命稻草了。 他自己，他最没参考性……嗯，十四还没生出来呢。 底下的弟弟们，都是各自额娘唯一的孩子，还是千盼万盼才得来的倚靠，位分也都低，接触少。 唉，胤祚惆怅不已，难办难办，连个可以类比的例子都没有。 家长里短，最是难办，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 可是，胤祚为难的看着情绪突然更是低落的胤祺，他不能不管五哥啊，长此以往下去，会出事的。 刚才情至深处，五哥还喊他来着，他听着了。 他得从长计议。 母子，父子，兄弟之间，感情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尤其是皇家。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皇家分十八卷，卷卷有阿哥名。 那直接是永远完结不了的经书啊，每回还不重样。 别人的阿哥宫斗权谋，他这个阿哥家长里短鸡毛蒜皮。 就不应该他头痛啊，宜妃和五哥母子俩的事，该汗阿玛上，那可是他的嫔妃和儿子，可恶的汗阿玛！ 胤祚咬牙切齿，哼，既然如此，他要好好搜刮汗阿玛一笔了。 胤祚又头大起来，托着脑袋泪眼婆娑的看着胤祺，可不讲些大道理，他一抚胤祺的手，慢慢的从手指握到手掌，两只手紧紧扣到一起。 “五哥，你不容易啊，这哪是你的错呢？五哥是再好不过的一个人，好孙儿，好儿子，好哥哥……别人不知道，弟弟是知道的，偏偏，就平白让五哥难受。” 胤祚充分的表示自己的理解，想解决问题，就要先让胤祺发泄一二，疏解心情，等头脑冷静了，心里不憋着气了，才能进一步。 带着情绪去解决，很容易激化矛盾的。 胤祺一听，可激动了，总算有个站在他这边的人，胤祺眼圈更红了，猛地站起来，情绪亢奋。 “还是六弟懂我的心。” 懂啊懂啊，能不懂吗？ 胤祚眼里含着理解和无奈，就是因为懂，所以无奈啊。 五哥，因为我知道你的不容易啊！ 宜妃这辈子算是顺风顺水，在家时是家里的姑奶奶，性子利，说一不二，管着家里大事小事，顶顶体面，入了宫，进来就是得宠的，青云直上，资历最浅，四妃还能排第二，连生三子，圣眷不衰。 这小半辈子若说有什么不顺心的比不过人家的，那就只有一样——儿子比不上人家的争气，她是事事要掐尖的，看着一个两个不中用，半夜都睡不着。 胤祺对着额娘不像对太后那边爱撒娇，反而端着些，和亲额娘反而客气了，宜妃自己也那样，你客气两句，我客气两句，俩人没一个能打破这层窗的。 平时就会有些摩擦，只不过没显现出来，积少成多，等到矛盾爆发的时候，就会如火山迸发，岩浆灼烧着心脏。 尤其是今日，一个孩子，眼睁睁的看着弟弟被额娘视作骄傲，自己弃之如履。 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接受，孩子都最渴望来自阿玛额娘的爱的，就算是玛嬷也无法替代。 胤祺看似活的轻松，焉知他不会羡慕胤禟呢？ 第243章 别扭 营帐外传来笑闹的声音，有人大声嚷嚷着什么。 胤祚竖起耳朵，胤祺皱起眉头，正欲再说话，却被外头的声音打断，外面实在是太吵了，胤祺站起身来，给胤祚擦了擦眼泪，嘱咐道： “六弟，外面如此吵闹，哥哥去看看怎么回事，你不用动，多歇一歇。” 胤祚点点头，坐着换了个角度，刚才那一哭可把他累坏了，他得趁机歇歇。 中场休息啦。 胤祺一掀帘子就发现外头为难的宫人和神采飞扬的胤禟，还跟着个大喇喇吆喝着什么的胤?。 “给爷让开，今日是九哥的好日子，九哥念着五哥，特意来请你们爷一起用鹿肉的，你这个奴才挡什么挡，怎么当差的？没点眼力见儿，九哥可是五哥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小心你的脑袋！” 胤?心情很好，今日围猎他就打了两只兔子，别人觉得丢人，他却很是满意了。 钮祜禄贵妃抱着他亲香个不够，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直夸他，至于其他人的看法，他又不在意。 而且今天九哥出了风头，跟他出风头没差，他高兴，一听着九哥要来找胤祺，拍拍屁股就跟着来了。 九哥素日里没少念叨这个哥哥，胤?愿意给他这个面子。 就是五哥这里的宫人忒没眼力见，在那一脸为难的拦人，说什么里头有客，阿哥怕是没空见人，做什么样子呢！怕不是眼珠子都被挖了去，才这么有眼不识泰山，敢拦他们两个，也不怕吃挂落。 胤?吆喝好几声，还没说完呢，就看到了突然出现的胤祺，他惊喜的一指。 “看了没？看了没？你们爷来了，还不滚下去！” 那宫人一瞧胤祺终于出来了，心顿时一松，他们早看见五爷心情不好，六爷在里头陪呢，自然不可能随意放人进去打扰阿哥，九爷平日里是什么性子，他们也再清楚不过的，可别让五爷烦。 “怎么回事？” 胤祺沉声道，他情绪算不得好，除了胤祚，这会儿也不想给别人好脸。 胤禟原本洋溢着的笑容一僵，他听着胤祺的意思似是不大高兴。 胤禟还未说话，胤?就急匆匆道： “今日九哥不是猎了头鹿吗？便想着来请五哥一起烤肉吃，最嫩的都给五哥留着呢，哈哈哈哈哈。” 胤?笑的高兴，牙花子都呲出来了。 看胤?这没心没肺的样子，胤禟心里却有些不安，胤?傻乎乎的脑仁就那么大一个，他却能明显的感觉出来……五哥似是不大欢迎他们。 他原本的一腔热情被冷水一浇，灭了大半。 胤祺看胤?的样子，眉心拧得更紧，他这时根本不想见着他们，尤其是胤禟，他现在只想回去和六弟说话。 胤祺站在那里，垂着头，没有说话，胤禟仰着脑袋，神色莫名的看着他，兄弟两个就这么隔着两步对峙着，好像隔了一道银河。 “怎么都站在这里不说话？” 伴随着一声轻笑，胤祚掀帘而出，他擦过了眼泪，眼圈却还泛着红，声音因着哭过一场有些沙哑。 三人都扭头向他看去，那股若隐若现的对质意味也散了不少。 胤祚向前几步，走到胤祺和胤禟中间，他看几人都不说话，调侃了一句，“怎么，我脸上有东西，都盯着我。” 胤禟先注意到了他那双通红的眼睛，胤祺有些着急，“六弟，我马上就……” 回去了……，话才说了一半，胤?同时开口。 “六哥，你的眼睛？” 他看看胤祚，又看看胤祺，思考了一会，恍然大悟似的，对着胤祺痛心疾首，“五哥，是不是你把六哥气哭了，才不好意思让我们进去的呀，唉，你可不能这么干呀，虽然你是九哥的哥哥，但是六哥对我很好，这次不能站在你那边。” 这么说着，胤?还拽拽一言不发的胤禟，询问他的意见，“九哥，你怎么看？六哥对你也不错，咱们不能忘恩负义。” “九哥，你说句话呀！” 嗡嗡嗡嗡嗡，像个苍蝇似的嗡嗡，胤禟脑子被搅的一片混沌，头痛极了。 是这样吗？ 他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这小子说的煞有其事。 胤祺看着胤?一张嘴叭叭叭的颠倒黑白，整个人都愣在原地，这对吗？ 他怔愣了一瞬，看向胤祚的脸，又好像是这么回事，他好像真的把六弟气哭了。 反而是胤祚最先反应过来，他向前一步，手指点在胤?的肩上，引导着把胤?转了一个圈。 “不是哦，十弟。” “不是吗？” 胤?抬起头，“六哥不要害怕，有我和九哥为你做主呢。” 做主呢？ 做什么主？ 胤祚笑着摸摸他的后脖颈，“十弟真是个好孩子，贴心。” “嘿嘿！” 胤?不好意思的抓抓头，一下子竟然抓住了胤祚的手，吓得他一惊。 胤祚将他一揽，看向胤祺，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让他们进去吗？】 胤祺有些犹豫，胤?又开始嚷嚷。 “那待会儿六哥可要和我们一起，九哥第一次打的猎物呢，那肯定格外香。” 胤祚笑笑，“那可不行，小十呀，哥哥先和你八哥约好了，今晚要和你八哥一起烤肉的。” 胤祚摸摸胤?的小辫子，胤祺警觉的望过来，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掺和进来个老八？ 胤禩凑什么热闹？ 他去和大哥一起不行吗？ “一起进去说话。” 胤祺淡淡道。 那还是别让他们走了。 一起进了帐子，胤禟还沉默着，胤?却开始到处看看这看看那的，嚯，五哥这里不错嘛。 “额娘叫你过去。” 胤禟干巴巴的来了一句。 胤祚扶额，嗯。 胤祺哦一声，“那你告诉额娘，我就不过去了。” 俩人就这么互相对视着，胤禟慢慢的蓄起气。 什么啊，这么个态度。 胤禟烦躁的想甩脸，可想着之前，又按耐下性子。 “想着第一次得了猎物，和你一起。” 他别扭的和胤祺这么简短说了一句，又看向胤祚。 “六哥，要是没有你督促我，也没有今日的我，我想请你一起，起码尝尝那只鹿。” 第244章 驴肉火烧 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不过嘛，先来后到，胤祚不是个爽约的人，他既然答应了胤禩就不会轻易更改。 胤禩已经约了他好几回了，觉禅庶妃也等着一起，他要给额娘的朋友面子。 胤祚只能露出个抱歉而欣慰的笑容，“胤禟有这个心，哥哥就很高兴了，但是，没办法，六哥可不能言而无信啊，唔……” 胤祚想了想，“如果可以的话，等会儿给我分一块，我一定吃的，亲手烤着吃。” 胤禟没再说什么，不过明显的，他有些失望，又有些开心，他看了胤祺一眼，却冷哼一声。 真是鲜明的对比呢。 他的亲哥哥，对他这么冷漠。 胤祚看这俩兄弟表情，更是无奈，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九弟，先坐下说话吧。” 这么说着，胤祚拉拉胤祺，示意他放松些。 他们兄弟俩的矛盾，之前好不容易和好了，关系好些了，这会儿又要出问题。 但是啊，这次的事，胤祚也没法说他俩谁有问题。 胤祺不用说了，胤禟……这会还记着哥哥，也没冷嘲热讽什么，态度嘛，也没再使脾气了。 要说是什么激化矛盾，那可太多了，宜妃若有似无的偏心，汗阿玛的视而不见（当然，他对儿子们都这样，日常关注课业，什么心理啊一概不问）皇宫的风气…… 至于围圈子射箭，这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他是知道这法子的，当年太子哥哥五岁连发五箭，射中一鹿、四兔，七岁就射虎，固然是勤学苦练，天赋卓绝，但是……哎呦，这其中弯弯绕绕也不用说，五岁的孩子能拉动多重的弓呢？ 离的太远，弓拉不满射不中或力道不够，猎物跑的一溜烟，那也不行。 一大圈围起来，可好射的多。 还是有水分在的，不过当年太子哥哥需要噱头，箭术也比胤禟好不少，俩人也没法比这个。 可大体上看，这法子吧，用了也不会怎么着，汗阿玛都没说什么。 五岁小儿，拉弓都不错了，坚持不懈把鹿射死，都是有毅力。 胤禟高兴也正常，哪个被汗阿玛夸奖的孩子不高兴呢？ 就是……胤祚瞅瞅臭着脸的胤禟，又瞧瞧拉着嘴的胤祺。 这回他可看清了，主要的问题不在他俩这，在宜妃那儿啊！ 胤祺刚开始可是很疼这个弟弟的，胤禟混不吝的却也亲近哥哥，上次被他教训一顿，脾气收敛了不少，也不再做那泼皮样子，俩人好了一段时间。 不过宜妃那，胤祚可不能插手，要说谁是最合适开这个口的——还得是胤禟。 胤祚一个外人不合适，胤祺先不说他自己开不开得了那个口，就说他是受了委屈那个，这么去说，宜妃就算暂时妥协，说不定还是看太后面子或者想把这事和稀泥的过去，事情解决不了。 反而是胤禟，作为被偏心的那个，他若是开口，再表明宜妃如此不止让胤祺，也让他不舒服，耗费兄弟感情，宜妃也能有所重视，胤祺看着胤禟态度，也有利于兄弟俩缓和关系。 胤祚表示，看吧，兄弟调解小能手。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胤禟愿意去呢？ 胤祺可是他这么多年最好的朋友了，是兄弟，也是好哥们，那真是肝胆相照，胤祚还记得那些年胤祺为他背过的锅、挨过的打、可怜见的受过的批。 这事他不能不管啊，忧郁少年在大清，不管真的会出心理问题的。 胤祺冷着脸叫宫人来倒茶，至于茶点嘛，给喝口茶就不错了。 胤祺只吩咐了让宫人给胤祚端上一碟芋头酥、一碟凤尾酥和两盘驴肉火烧。 还贴心的备上了热牛乳和热汤。 这驴是他今天猎得最体面的猎物，先前打猎耗费了不少气力，这会儿吃些热乎的正好。 六弟想必也饿了，总不能让他伤心了一场还得饿着肚子陪。 胤?看着那驴肉火烧，眼睛一亮，一边说着“这是五哥今天猎的那只野驴吧，五哥真是客气喽，看我们来还特意准备这个。”一边不客气的伸出罪恶的手，美滋滋拿起一块。 听到胤祺没反驳胤?的话，看着那盘驴肉火烧，胤禟脸色好了不少。 胤祺本就不美妙的心情更坏了，是给你吃的吗你就吃，眼睛不好使就算了，嘴还馋。 胤祚也尝了一个，“嗯，好吃，五哥你也试试，这美食你可是功臣。” 这火烧外皮酥脆，肉质鲜美，一口咬下去，香！ 肉多的要满溢出来，再配上一口热汤，通体舒坦，一个激灵，热气从脚底板通到天灵盖，带劲。 累了一天，吃这么口热乎的，胃里暖洋洋的。 胤祺看胤祚吃的高兴，也笑起来，把盘子往他那一推，“六弟多用点。” 其他俩少用点。 胤祚又拿了一个，小心托着给胤祺咬了口。 胤祺眯起眼睛，幸福的晃晃脑袋。 胤禟看俩人动作，刚要不高兴，胤?就用他那双油手拿了一个举着凑到他嘴边。 “九哥，你也吃啊，我喂你，别羡慕五哥，唉，你有弟弟我啊。” 那硕大一个怼到胤禟脸上，差点撞上，胤禟看了看胤?那双手，好歹刚才由宫人伺候着洗过了，但是……胤禟没来得及多嫌弃，被胤?一下塞到嘴里。 他只能张着大口咬下去，吃吧吃吧。 几个人默默无言的咬了几口火烧，驴肉一吃，也没那么尴尬了。 胤祚看了看那被消灭的快速的驴肉火烧，“俗话说天上龙肉，地下驴肉，此话不假。” 尤其是这么一饿，吃着更是香。 胤祺瞧瞧那所剩无几的盘子，“六弟，我猎得那头驴还剩下不少，可惜肉都不如这些好，等着……” 他想了想，“等哥哥再给你猎上一头。” 自己猎的才是心意呢。 胤祺嘴角笑意还未落下，胤?就嘿嘿一笑，脱口而出。 “那可不，好吃，不过五哥也不用担心，驴肉吃完了还有九哥的鹿肉呢，六哥可以吃这个，鹿肉也好吃呀。” 胤?看没人说话，疑惑的问了句：“都尝尝不好吗？” 第245章 问题所在(上) 好好好，能不好吗？有你小子在。 胤祚挑眉，胤?啊，你才是胆大啊，也不怕你五哥揍你。 胤祺都被这不长眼的气笑了，憋气许久，脱口而出一句：“好啊，用吧。” “那就用嘛。” 胤祚顺势站起身来，拍拍胤禟的肩膀。 “走吧，咱们去取些鹿肉，等会儿带回我那儿。” 胤禟跟着站起身，胤祺有些犹豫，也站起来，胤祚却往他肩膀一按，低声道： “这时辰还早呢，风尘仆仆的，累了一天，你趁着这会儿也好好梳洗换身衣裳歇一歇。” 胤祺将手按在胤祚的手掌上，示意自己知道了。 看着胤祺真的坐在那里不动了，胤禟嘴都撅了起来。 “走啦，愣着干什么？” 胤祚欢快的一跳，动作自然的将胤禟揽到怀里。 胤?还没反应过来，急匆匆的洗着手。 “呆子，干什么呢，还得等着你。” 胤禟回头一叫，胤?忙哦唔两声，“来了来了。” 他倒是果断，也不再管什么胤祺，胤?理直气壮的表示，他本就是陪九哥来的，他和五哥又不熟。 可到底吃了人家的东西，尤其是那驴肉，胤?心里想，今儿个五哥可只得了那么些猎物，以那野驴肉招待他们是很重视的，唉…… 这么想着，胤?走的时候有点感动，又有些同情，快出营帐的时候一扭头，给胤祺打了个招呼，搞得胤祺摸不清楚这是个什么路数。 胤禟看这家伙小动作这么多，更生气了，一把将他薅过来，“快走，别磨磨唧唧的。” “哦。” 胤?答应了一声，看着胤祚和他们一起，又傻憨憨的高兴起来。 一高兴吧，话就多起来。 “六哥，六哥，今天你可真厉害呀，那风姿，哦吼，我都听说了，可上九天揽月，神仙下凡呀。” 胤祚忍俊不禁，“我倒是不知道竟有这风采喽，哈哈，十弟。” 看俩人聊的高兴，胤禟咳了两声。 “怎么了九哥，你嗓子不舒服吗？可不能感染风寒，咱们要在木兰待好久呢，最近也忙。” 胤?嘴里不停，还要上手扒拉胤禟，胤禟更绝望了。 胤祚将胤?拦下来，又细细瞧了胤禟，善解人意道：“可能是刚才驴肉用的多了，驴肉温补，火烧偏燥，内热上火也是可能的，倒看着不像风寒，你九哥身子一向好。” “嗯，咳。” 胤禟无声的瞥了胤?一眼，脸上明晃晃的写了几个大字——看看人家看看你！ 等到了胤禟的帐子，胤祚心里一笑，这小子人精呢。 别的不说，九弟是比五哥心眼子多。 等进了帐子，胤禟一抬下巴，宫人们摆好了待客的东西，立刻就被他通通赶了出去。 胤?不明所以的坐着，看着傻不愣登的，万般不入心。 胤禟瞧一眼这个没心没肺的弟弟，无奈的一掷手，他直截了当的看向胤祚，“六哥是有何事？” 嗯，有什么事吗？胤?瘫软成一团的身体猛地坐直。 他是想不出会有什么事的，一切都很好呀。 胤祚也正色起来，严肃的坐正了身体，双手放在腹前，端正的看着胤禟。 胤禟有些紧张，双手交叉，后背紧绷。 他是很敬爱这位六哥的，与其他兄弟不同，他还带着些畏惧。 经过上次一事，胤禟见过这位哥哥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和手段，他是能真的跟在你身后直到你听得进去为止。 说到底，一切都在按着六哥的想法走啊，他手段灵活，可以温和，也可以强势，想办的事情，总会想办法办成。 别的不说，就只从一点看，汗阿玛都下意识的去考虑他的意见和想法，要是别的兄弟突然有个奇思妙想，想弄个什么工程，不说有没有和汗阿玛提出来的勇气，就说汗阿玛愿不愿意去听都是问题。 六哥有不少主意，汗阿玛都很愿意去倾听，若是可行，实打实的交给人去办。 这只靠受宠可不行，这是个很可怕的习惯。 一个当阿玛的能尊重和重视儿子的意见就很不容易了。 更别说能记在心里。 “六哥……” 胤禟态度很是端正，写满了严阵以待。 胤祚示意他放松，“咱们兄弟俩说话，可不是上官对着下属。” 胤祚调侃了一句，“怎么？我现在很像个办差的官员吗？” “不……” 胤禟轻声道。 像个审案的判官…… “那就好，唔……”胤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我个人还是认为自己很随和的，可千万不要弄的有压力啊。” 胤祚笑眯眯的俯身上前，给胤禟也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帽子。 “那明人不说暗话，哥哥就直言了。” “嗯……” 胤禟隐隐也有所猜测，免不得和五哥有关，六哥一向和五哥最是亲密的。 “那……” 胤祚笑着指了指胤禟的肚子，“你觉得你五哥对你如何？” 胤禟一愣，没怎么犹豫，“自然是好的。” 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在这宫里，是除了额娘对他最好的人。 胤祚点点头，“那你觉得你对你五哥如何？” 这话胤禟却不知如何说才是好，“我……” 犹豫片刻，才道：“也还好？自然是有不妥当的地方，还需六哥多多指教。” “先前不懂事，以后再也不会了。” 胤禟表情诚恳，直溜溜的盯着胤祚。 胤祚沉吟片刻，“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我们胤禟也是个好孩子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看铺垫的差不多了，胤祚便将话题拉向了今日的围猎。 “你常说宜妃娘娘希望你们兄弟两个亲近，今日……” “今日五哥不高兴？” 胤禟斩钉截铁，“是因为？” “是因为常常有人将你二人比较，连宜妃娘娘也……汗阿玛就算了，汗阿玛那边，咱们谁也管不了。今日狩猎，五哥也为你高兴，只不过当哥哥的看着额娘只夸赞于你，却无人记得他，总是心里难过。” “尤其是，”胤祚想到前段时间胤祺的努力，“你哥哥脾气好，但他不是个什么都不在意的，就算是亲兄弟呢。什么都不在意的，那是圣人。” 胤禟若有所思，胤祚说的简单，但他也明白其中意思。 他是亲历者，没有比这体会更深的了。 第246章 问题所在(下) 胤祚和胤禟聊过后，胤禟态度很明确的表示他会和宜妃沟通的。 想要兄弟感情好，额娘那里少不了。 胤禟脑子清楚，他知道如果不想和胤祺之间的裂隙越来越大，就要及时弥补。 胤祚肯提醒他，是很好心的，在这宫里，是很少见的了。 胤禟有些别扭的道谢，胤祚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到底结果如何，要看你自己喽，六哥可没办法。” “嗯。” 看着胤祚和胤禟在那商量了这么一大通，胤?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慢慢的，嘴越张越大，不是……啊？ 没人通知他啊？ 哎呦喂，这里面还有这道道呢，幸亏啊，幸亏他额娘没给他生个哥哥弟弟的。 水太深，他不会游泳，怕淹死。 胤祚起身告辞，胤禟坚持要送他，聊了这一会儿，胤禟那眼神又变了，那溢于言表的崇敬让胤祚差点脚滑。 不是……这不至于哈。 将心比心，真付出情感和精力了，兄弟们才有真感情在，胤祚不止是帮了胤祺和胤禟，也是帮了自己。胤祺对他真心实意，当他有困难，胤祚不可能坐视不管。 何况，多个人脉好办事啊，能多个朋友，为什么要多个敌人呢？ 皇家的交恶，很多时候就是你死我活。 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么几次下来，明显胤禟对他信任不少，还会主动找他商量事情。 胤祚早发现了这小子虽然嘴毒脾气臭，可傲气归傲气，脑子是真活，也聪明，这回围猎的办法怎么说也让他博了一把康熙的注意，利远远大于弊。 怪不得以后能当“钱袋子”呢，九弟。 钱袋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胤祚用慈爱的眼光看着胤禟，少时哥哥为你排忧解难，当你长大了，哥哥左右该有你。 “天色不早了，六哥也该走了。” 胤祚喊了一声，外头候着的小南子赶忙进来。 “爷。” 胤祚示意他去拿着胤禟的鹿肉，“九弟，等你好消息。” 说完，胤祚就跨出营帐，只招了招手，没有回头。 胤禟无声的点头。 呼～胤祚呼出一口气，望向前方。 九弟的营帐离着八弟那不远，这会儿正好顺路。 他犹豫一下，嘱咐小南子，“把鹿肉先送回去，我当宵夜用。” 这鹿肉带到八弟那不合适。 晚上去用膳胤祚也不能空着手去，他一早吩咐了小安子领着人将他今天打的猎物处理了，送几份肉到觉禅庶妃那里去。 这会儿他去八弟营帐看看，若是还没出发，就打个招呼。 若是一早走了，就让人去报个信，他还得回去梳洗一番，现在这样子出门可真不是……额，不能见人啊，去人家那里做客，怎么也不能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裳，灰扑扑脏兮兮去。 胤祚从小安子手里接过怀表，细细一瞧，这时间还算有空闲，收拾收拾自己绰绰有余。 胤祚摩挲了一下那怀表，颇为珍惜，别小看这小小一个，这还是法国那边路易十四送给康熙的，被康熙赏给了他，准确来说，是康熙为他写信换来的礼物。 两国交流，互通有无，路易十四送给康熙的那块表——外为黑鲨鱼皮表套，表盘中心是金色百合花，表壳中央是路易十四像，机芯内雕五爪行龙，无一不精致，起码胤祚看了一眼就爱不释手了。 但这象征意义太大，康熙再宠他，胤祚也不能开口要这个，两国君主的象征，龙与百合花。 他是荣亲王嘛，他要“亲王怀表”。 话虽这么说，可康熙见着胤祚眼睛都粘在这怀表上，就差流着哈喇子给塞在袖子里了，那眼神，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 出息！ 康熙没办法，只得写信给路易十四，表示他有一爱子，喜爱他送来的怀表，简直就是见之难忘，如果可以的话，制一“亲王表”来，他也会送一批瓷器过去，表示两国友好。 路易十四就送让人送了这块怀表来，独一份。 因此，这亲王表虽不如康熙那块难得一见，东西方美学巧妙融合，精美绝伦，还带着政治意义，却也是处处精细，内有乾坤。 红铜胎白珐琅，小巧精致，上绘各色花卉纹路，尽显西洋艺术，又不失东方色彩。 正中间花团锦簇，呈欣欣向荣之态，寓意荣亲王。 胤祚随身佩戴着，今日围猎，却怕一活动把它给甩掉了，才让小安子收着。 真掉了或摔坏了，他可得心疼。 把怀表往怀里一揣，胤祚昂首阔步。 “走吧，你们爷今儿个可是有口福了，五哥九弟的驴子和鹿不提，八弟那边还有猎的好几只鸡，又捉了鱼，酸菜鱼，觉禅娘娘肯定备好了，她煲汤的手艺可是一绝，听说今晚特意会弄汤，还要亲自下厨做几道菜呢。” 小安子不如小南子和胤祚亲近，却很是稳重，这会儿听胤祚这么说，他提醒道： “爷，那鹿肉都分好了，万岁爷那儿送去了大头，另外太子爷，大爷，三爷和四爷那都送好了。” 小安子凑过身去，压低了声音，“太子爷和大爷那送的等份的，比其他爷那都多，按您的吩咐。” 胤祚满意的点点头，“你办事一向妥帖。” “剩下的弟弟们那儿你看着办，不要厚此彼薄，八弟那里的多备些，别忘了添上些别的，觉禅庶妃的面子咱们要给的。” 小安子一一应下，他是个再细致不过的人，做事从未出错，管上管下一把好手。 胤祚慢悠悠晃着步子，“五哥那儿一定让小南子亲自去一趟，别人都不行。” 宫里的这些吩咐的差不多了，胤祚才安排宫外的。 “董鄂家的费扬古大人，我郭罗玛法威武，姓王的那位工部右侍郎……都别忘了，剩下的蒙古那边，唔……鄂勒斋图，伯彦讷谟祜……” 胤祚嘟囔了一串人名，“差不多就这些吧。” 施恩于下，彰显亲近和恩宠，还是很必要的。 胤祚悠闲的踢踢靴子，跑了一天，腿有点僵，回去还得让宫人给他揉开酸痛的肌肉。 哎呀，回去洗个热水澡，舒舒服服的换身新衣裳，躺着按摩一会，再吃些新鲜蔬果，就可以出发了。 晚上去蹭饭！ 第247章 拿手好汤 回去换了身浅蓝色常服，胤祚又选了个素净的帽子，这帽子只绣了些暗纹，黑底银纹，也还算雅致，卸下了身上叮叮当当挂着的配饰，一身轻松的去赴宴。 细节决定成败，去觉禅庶妃和胤禩那里，不宜打扮的太过张扬。 唔，吃完烤肉，这一身又不能穿了。 胤祚背着手，只带了两个宫人，腿儿着往觉禅庶妃那边去。 觉禅氏住的地方算是偏远的，因着位分，帐子也不大。 胤祚一路上路过不少营帐，走过觉禅氏的帐子是要经过惠妃那边的，胤祚远远的看着那站着个人，是胤禔的太监。 那小太监正捧着一盘肉，和另一个宫人说着什么，大哥今日大出风头，惠妃与有荣焉，今晚可能睡个好觉了。 这会儿母子俩一块用膳，胤祚都能想到胤禔一定会说哪几句话。 “额娘，你儿子是大清第一巴图鲁。” “厉害不厉害，唉，其实能表现更好的，还是有些失误。” “也别太高调了，这可不是我平时的水平，平常别说五只狼，七只也不在话下。” 说到这，还得摸摸他那泛着青茬的脑袋，眉眼间带着傲，嘴角压抑不住笑。 胤祚笑着摇摇头，步伐更轻快了，哼着小曲，既然是在木兰，嗯，哼个自创版木兰歌吧。 木兰，木兰，花木兰！ 胤祚不知怎得就想起了他三姐，巾帼不让须眉，三姐若是上场，想必不输男儿。 爱纳那性子，可是不服输，骑射也优秀。 就这么思维发散着，胤祚七想八想，脑子里早不知道拐了几个弯。 九曲十八弯，木兰路回盘，今日我围猎…… 嗯，再接个什么呢？ 还没等胤祚想出来，就走到了觉禅庶妃门前。 “六阿哥来了，快进去告诉主子。” 早等候在帐前的小太监惊喜的推推身边的宫人，他自个忙迎上前来。 “六爷，您里边请。” 一边说着，他一边掀起帘子，弯腰候着胤祚。 看这架势，想必一早觉禅庶妃就嘱咐过了，所以他一来就让他进去，也没通报，这是不想让他等着。 胤祚笑着等在帐边，他却是恪守礼数的，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不过几息间，胤禩就先出来迎他，觉禅庶妃稍慢一会儿，却也亲切。 胤禩看胤祚当下的装扮，原本眼底盛着的笑意更浓，六哥一向是个妥帖人，也顾及他的脸面。 这是心里有他呢。 胤禩主动去拉着胤祚的手，带着他往帐中去。 “过来的晚了，哥哥得赔罪，让觉禅娘娘和八弟等了好一会儿了吧？” 胤祚也面带笑意，盈盈缀在眼角，很自然的回握住胤禩的手。 胤禩听胤祚这么说，哪能应，他这人说话显得格外诚恳，那双眼睛带着一层亮光，又含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看着让人觉得，是最真诚不过的。 “刚准备了几道菜，这会儿都没备好，倒让哥哥见笑了。” “六哥这时辰正正好，过会儿啊，咱们就烤肉吃，还有那鱼……” 胤禩止不住的笑，“六哥爱吃烤鱼，大哥一早就吩咐过了，和我传授经验，说这鱼可不能少，又不能太辛辣，说六哥倒是好这口了，只不过嗓子就受不住了，一定要配些解腻的饮品。” 胤祚也笑，“嚯，哪有这么精细，你六哥过的糙……” 这话倒是说不出口，他过的可不糙，咳，胤祚临时改了口，“没那么多讲究，客随主便，上什么哥哥就吃什么，六哥知道八弟可不会苛待了我。” 胤祚促狭的眨眨眼，这苛待就是玩笑话了。 觉禅庶妃听着他们兄弟说话，含笑站在一旁，招呼着他们俩坐下。 “倒是不急，这可有好一会儿能供咱们畅聊呢，哈哈哈哈哈。” 胤祚落座，他们这座次没守着什么规矩，只围了个圆桌，胤禩坐在胤祚和觉禅庶妃中间。 桌上摆的琳琅满目，那汤，还不止一种，觉禅氏是真的下了大功夫，光这几样，就要耗费个把时辰。 顺着胤祚的视线，胤禩看向那盅汤，主动介绍道： “这是斑肺汤，汤清味美，额娘最是拿手，六哥可要好好尝尝。” 胤祚又看向另一盅，“这是四臣汤，味道也是顶好的。” 一谈到觉禅氏擅长的东西，胤禩神情就明显的不一样，更何况是当额娘的费了心思的，胤禩更是温柔。 胤祚很捧场的当即就盛了一碗，汤匙轻响。 “嗯，真的好喝！” 觉禅庶妃笑如冰雪消融，她难得能帮上儿子，宴请六阿哥，她也只能尽己所能体现心意。 “咱们先用上些垫垫肚子，再出帐子烤肉，六哥意下如何？” 胤祚自然无有不应，客随主便嘛。 不过，他眼睛笑的都快眯成一条缝，“就觉禅娘娘这手艺，怕是今晚吃不下别的喽，光这两样汤水，就能喝个肚圆。” “还有这几样。” 胤祚一指，“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哎呀，今晚要多叨扰觉禅娘娘和八弟了，怕是用膳就要几个时辰，消化消化才能再吃啊。” 听他这么说，几个人都笑起来，氛围更是轻松。 胤禩主动给胤祚布菜，他一站起身来，才帮胤祚夹了几筷子菜，胤祚就也站起来阻他。 “八弟也吃。” 俩人这么一番推辞，胤祚的手还搭在胤禩的手臂上。 倒是欢声笑语不断。 觉禅庶妃话并不多，主要是看着胤祚和胤禩笑闹，她只细心的照顾着两个孩子。 “今日辛苦，胤祚，回去别只顾着睡觉，千万要抹了药油。” 觉禅庶妃嘱咐几句，胤祚都认真听了。 觉禅庶妃和他额娘相交日久，在永和宫都直接叫他名字的，他应的自然。这会儿胤禩却是第一次看到他额娘和胤祚私底下如何相处，还有些意外。 他知道德妃和他额娘有交情，但听着额娘和六哥的熟稔，他还有种割裂感。 总感觉不太真实，先前虚无缥缈的话一下落到实处，让他有些懵。 “八弟啊，今天第一次来木兰就做的这么好，很不错。” 胤祚夸赞弟弟，并举起汤碗。 “哥哥敬你一杯。” 以汤代酒吧。 胤禩懵着放低了汤沿。 第248章 虎皮 两只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兄弟俩就这么喝了一碗汤。 胤禩稀里糊涂的咕噜咕噜灌下去，幸亏这汤放的凉了些，否则，咳，他要烫个大泡。 用了个半饱，胤祚就撂下筷子，烤肉还得留着肚子呢，何况还有……汗阿玛的赏赐。 待会儿汗阿玛就要赏肉了，帝王恩赐，那是要通通下肚的，不能剩下丢掉。 每回胤祚都会将肉烤了小半，留一部分腌制了第二日再用，也不拘作法，好吃就行。 这次来胤禩这里，胤祚表示，有人分担了呢。 他汗阿玛每次围猎都会有一大堆猎物，目的除了彰显帝王威仪和武艺，就是赏赐臣下。 听说有一回，光兔子就射死了三百一十八只，兔子唉，光兔子，可怜的兔子…… 这次还猎了三头野猪，一只熊，那些中小型猎物更不用说，数不胜数。 这不，这回猎了这么多，能赏下来的就更多了，能分到他这里的，肯定会有好几盘肉。 胤祚本人烤肉的手艺算不得好，就擅长吃，不过他表示，他身边有万能的小南子，烤肉的手艺可是一绝，小南子啊，真是选对了。 但凡有个他喜欢的，小南子都学的认真，每一样都学到精通。 胤祚表示，小南子，居家旅行必备。 他要给他大大的涨薪，不过嘛，想了想小南子的收入，嗯，宫里应该给的不论，他格外贴补的，已经是出了名的高了，一个月八两银子，一年近百两，跟四品官的俸银差不多。 咳，宫里未成年的阿哥一个月才有三十两银子，等有了使女才能大大的提升到三百两，成婚后五百两。 后妃嘛，嫔位年薪两百两银子，庶妃们更不用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还是得有实力啊，咱是荣亲王，胤祚低调的弹了弹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就不说那些老生常谈的庄子啊禄米啊俸银了，就说他名下的铺子。 先前为汗阿玛贺寿献的那份礼，可是派上了大用场，有这么个名头在，就是活招牌，随后张罗的那个店铺，赚的可是盆满钵满。 狠狠的增加了他的小金库，这一沾上皇帝就是个溢价大王，那些料子和工匠成本是不低，可卖出去一件，能翻上好几倍，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 何况他汗阿玛万寿节刚过去那会儿订单如流水，雪花银哗哗的流向他，直接大赚特赚一番。现在虽没那时候夸张了，但京城达官显贵那么多，也还能一个月接几个单子，赚的嘛，嘿嘿。 这铺子是威武在外头帮忙奔走，由他买的签了死契的奴才打理，陈潢闲着没事，胤祚让他去照看铺子。 胤祚请的极有名的工匠坐镇，力求上品，再暗戳戳的传上点铺子背后主人是荣亲王，宫里头罩着的话，最主要的是——帝王同款，可是同一个匠人的作品，何等的体面，买主都是京里有头有脸的尊贵人。 都这么说了，你不得来上一个？ 银子啊银子，胤祚摇头晃脑，心情好的很。 胤禩见了还笑，他觉得这是他招待的好，六哥才心情舒畅。 胤祚跟着胤禩走到一块空地，这是胤禩一早就挑好的。 今晚烤肉的人只会多不会少，胤禩走了好多地方，才定下选这里。 还不能离其他兄弟太近，免得引发什么冲突。 架起家伙事，胤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静待投喂。 觉禅氏看着胤祚也不和她生分，心里高兴，主动拿起几串肉来，“我来给胤祚烤，玛禄姐姐说你爱吃鹿肉，就先烤些鹿肉？” 觉禅庶妃笑着询问胤祚的意见，胤祚挥挥手，“都听觉禅娘娘的，我不挑嘴，不过嘛……”胤祚看向胤禩，“觉禅娘娘先给我烤，八弟可要吃醋了。” 胤禩放松的倚靠在椅背上，难得轻松，胤祚注意到他的坐姿，八弟平日里极其注重礼仪和身姿，坐椅子就坐个一半或者三分之一，那坐姿倒是好看了，肩背挺直，可屁股不舒服，坐久了又累，胤祚就不喜欢。 除了某些正式场合，胤祚一向是一屁股坐到凳子上，舒舒服服的放松着身子。 今天八弟是难得的占了大半的椅子，人也活泼。 “可不会吃六哥的醋，六哥照顾弟弟，德妃娘娘又照顾额娘，帮哥哥烤肉，弟弟欢喜都来不及呢，再说了，额娘烤的肉给咱们兄弟俩谁吃不都一样吗？” 胤禩也亲自拿了肉串去帮胤祚烤肉，看的胤祚不太好意思，八弟年岁比他还小呢，他就这么看着……是不是不太好呀？ 胤祚也试探的拿起一块肉，犹豫的伸出手，哎呀，要献丑了。 这肉还没架到火堆上呢，就突然来了人，胤祚的肉串又收了回来。 “梁公公。” 觉禅庶妃带头站起身来，胤祚主动开口。 “公公可是送肉来了？” 梁公公礼还没行完，胤祚就几步上前将他扶住，“公公可用了晚膳，咱们这肉刚烤上，公公不若稍待上会，也一起用些。” 梁九功笑呵呵的反手撑住胤祚的手，“奴才垫过肚子了，不过啊，万岁爷担心您用的不好，特意嘱咐了先给您送过来，这不，今儿个，太子爷陪万岁爷用膳呢，奴才第一个就给您送来了。” 这么一句话就透露了许多信息，梁九功特意和胤祚说了康熙和胤礽的动向，又让他放心，太子那边没先送是陪着康熙用膳，没违了礼数，更没什么坑。 胤祚话说的客气，“汗阿玛疼我，梁公公也想着我，哎呀，这会儿天色慢慢黑了，公公也早些回去歇息，不过啊，汗阿玛那里是离不得公公的，想必今晚歇的不早。” 这话更是让人舒心，当太监的，最紧要的就是主子的信任和宠爱，见天的在主子跟前才是有面，忙不算什么，最怕的是想不起还有这么个人来，被随意打发了。 梁九功笑意更甚，他是看着六阿哥长大的，胤祚小时候粘人，康熙抱久了手酸，就让他再抱着哄，这孩子身边可离不得人。 梁九功趁热打铁，示意身后的人上前。 “今个万岁爷猎了一头虎，想着阿哥进步大，在一众阿哥里最是出彩，就将这件虎皮赐给了您。” 胤祚高兴的要去摸那家虎皮，却想到了胤禔，“大哥可是猎了五头狼，我还不敢关公面前耍大刀，跟哥哥无法相比，这虎皮……” 梁九功压低了声音，“阿哥放心，大阿哥那里皇上另有赏赐，何况这件虎皮给您，大阿哥也高兴。” 胤禔晚间去过康熙的营帐，拿了一把刀走，他是很支持将这虎皮给胤祚的。 毕竟，六弟肖我！ 胤禔得意。 第249章 烤肉 梁九功撂下赏赐，和胤祚又寒暄了几句才走。 他倒是会做人，给胤禩打了招呼，说分给他的在后头，怕是一会儿紧跟着就来了。 至于觉禅庶妃……胤禩看梁九功没提，以为那就是没有了。 康熙的赏赐，的确不是人人都有的，内里除了赏给宠妃和位份高的嫔妃，就是赏给儿子们，外头赏的人就多了，蒙古王公、朝廷重臣、宗亲皇眷，那都不够分。 只有极得宠的宠臣和位高权重的重臣，才能得到帝王的赏赐。 胤禩也不觉得难堪，他一向知道自己和胤祚的差距的。 他就是有些失落，额娘没有赏赐…… 却没想到，等到后头送赏的人赶来的时候，也有觉禅庶妃的份。 胤禩看着那一份肉，惊喜在眼中炸开。 他塞了一份赏银到那小太监的手里，雀跃止不住的跃上心头。 那小太监看着激动的八阿哥，眼眸闪烁，不知怎得，他想起了刚才万岁爷的话，梁公公回去复命，说了六阿哥的反应，又提到他和八阿哥、觉禅庶妃共同烤肉，万岁爷听的津津有味。 太子爷也含笑频频点头，偶尔插上几句话。 说到六阿哥看到那虎皮的反应，万岁爷更是大笑，“倒是送到他的心坎上了，他不是说他喜欢那猴子。” 康熙看向太子，胤礽也笑着附和，“是那《西游记》的孙悟空，六弟喜欢，不是说这孙悟空有件虎皮衣吗？六弟正好可以做一个虎皮裙。” 听到太子这么说，康熙更是语气轻松，“正是。” 那小太监本垂着头，小心伺候着，竖着耳朵听两位爷说话。 突然，他却听到太子爷问，“不若叫六弟过来一起。” 康熙却唉了一声，“听说晚上有安排，说是不能爽约。” 胤礽疑惑的问道，“是去？” 按理说，今晚上老大肯定要和惠妃一起，怎么也不能把胤祚叫过去。 难道是老五，可老五要去宜妃那。 总不能是……老四吧，皇贵妃转性了？ “回太子爷的话，六爷是和八阿哥、觉禅庶妃一起用晚膳。” 觉禅庶妃？ 这谁啊？ 胤礽皱眉，康熙倒是想起了些什么，和胤礽道：“也是，德妃好像说过托觉禅庶妃帮忙照顾胤祚的。” 这么说着，康熙挥挥手，随便指了个人，“你去给觉禅庶妃送些鹿肉去。” 那小太监一个激灵，忙上前领旨。 梁九功面色不变，心里却暗道，万岁爷还是念着六阿哥，这不，觉禅庶妃也因着照顾阿哥得了赏。 梁九功给那小太监一个眼色，示意他机灵点。 回过神来，那小太监看着眼前的八阿哥，心里感慨，八阿哥也是沾了光了。 这回，太子爷可是也知晓这位八阿哥的名字了。 那小太监捏着袖中的赏银，乐着走了，还蛮丰厚的。 胤祚看着摆在自己跟前的那些肉，想了想，邀请觉禅庶妃和胤禩一起用。 新鲜烤着吃口感最好，可别留了。 就那虎皮，胤祚瞧了好几眼，这虎皮完整，能做不少东西。 胤祚想起元朝那有名的虎皮帐篷，这百虎帐篷不只有百张虎皮，还有水獭皮、熊皮、豹皮等，可是威风，他也眼馋。 胤祚思考，若是他有那个能耐亲手猎得那么多张皮子，就也制一个“百兽帐篷”。 可老虎唉，那可不好猎，狼皮……或许可以。 好得的还是鹿皮什么的。 总不能弄一个兔子皮的吧？兔子帐篷，想起那个情形，胤祚忍俊不禁。 “六哥，给。” 胤禩递过来一串烤肉，上头的油还滋滋作响，老远就闻着香味了。 胤祚笑着接过，呼呼吹了几口，一咬一拽一吞，还是有些烫，却很好吃。 他突发奇想，看向胤禩，“八弟，你说兔子毛可以做什么呢？除了手套，围脖什么的，唔……” “或许可以做个玩具，给我额娘肚子里那个捣蛋鬼用。” 胤禩不解的看着胤祚，“捣蛋？” “是啊！” 胤祚语气沉重，看着胤禩，他感觉压力更大了。 “你说他会不会是个倔脾气呢？” 胤禩也不知道胤祚怎么就突然聊起这个，但他也认真回话。 “弟弟相信有六哥在，那孩子脾气不会差的。” “嗯……” 胤祚若有所思。 “算了算了，不讲些这个没影的事。” 胤祚挥挥手，招呼着胤禩也吃肉。 “整天纠结些这个，庸人自扰喽。” 胤祚帮觉禅庶妃倒了一杯热牛乳，“只用烤肉容易腻，觉禅娘娘喝这个。” 觉禅氏笑着接过。 等着三人都吃的差不多了，胤祚呆呆的看着胤禩和觉禅庶妃。 他觉得，八弟啊，和他额娘一起真的很放松，也很高兴。 不像那个面面俱到的八阿哥，也不是力求八面玲珑的那个他。 他想起自己的十四弟，心里又划过些无奈。 呼～ 夜晚总是容易让人多思，话也不由自主的变多了，天马行空的想着，情绪就突然低落下来。 胤祚咬着手中的肉串，他一个人就吃了好几盘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格外容易饿，吃的也多，现在是多餐多食。 一天能吃六顿，除了正餐和吃点心，隔三差五的要端上来些鸭丝面片、扒羊肉、水晶丸子、炸春卷之类的能垫肚子的吃食。 幸亏他那阿哥所有自己的小厨房，否则，就这频率，一天得跑多少趟御膳房，又得使多少银子，就这一来一回的，饭都凉了，关键是味儿就不对了。 多少吃食就讲究一个即食即做，等上一时半刻，那效果就大打折扣喽。 第250章 孤莲 胤祚吃饱喝足，抱着滚圆的肚子回自己的住处。 “不用送了，天色也不早了，八弟别忘了早点回去休息，明个还有的是安排呢，去晚了汗阿玛会恼的。” 胤祚挥挥手，向觉禅庶妃道别。 觉禅氏让他那儿的两个小太监提着灯为胤祚引路，天色暗下来了，路上不好走。 胤祚走远了，胤禩和觉禅庶妃一起等着宫人把东西都收拾好，母子俩待在一块，很是珍惜这难得的独处时间。 胤禩笑意轻松，觉禅庶妃却带着些愁绪和感慨，犹豫半晌，才动了动嘴唇。 “那赏是万岁爷补的吧。” 胤禩一怔，看向面色坦然的觉禅氏。 “额娘……” 觉禅氏笑着摇摇头，刚才那小太监往胤祚那边瞄了好几眼，对着胤禩面色又有些为难，她早猜出来了。 她再怎么说也在宫里待了这么些年，位份低，看过不知多少脸色，也磨练出来了，一个眼神就知道那些人什么意思。 那太监还给他们留些脸面，没当面挑开了说。 直接说了，好事也成了坏事，反而让兄弟俩都难做。 她知道胤禩这孩子上进，就是为了她有朝一日能母凭子贵，日日勤学苦练不说，小小年纪的脸上就挂着个笑脸，像个不会哭不会闹的假人儿了。 若是当面的被说是自己额娘沾了人家儿子的光才有了这赏赐，他会很难堪的，到时候……觉禅庶妃不想儿子和六阿哥有什么隔阂。 她的孩子自己了解，这孩子心思敏感着呢。 觉禅庶妃将手放到胤禩的面颊上，温柔的用帕子给这孩子擦了擦脸，又正了正帽子。 “晚上风大，别染了风寒。” “额娘……” 胤禩让自己的贴身太监去送那御前的人，自然去打探消息去了，有些话不能明说，只能心照不宣的暗着来。 他有些羞愧，“是儿子无用，六哥……” 六哥若是额娘的儿子，想必额娘……起码嫔位已是囊中之物了吧。 不会像现在这样……他那微不足道的作用，不如六哥散落的一点光。 他要像六哥学习才好……额娘就不会为他忧愁，胤禩还没想着该如何呢，觉禅庶妃就搂住他。 “胤禩啊……” 隐约有泪珠落下，冰凉的液体滴到胤禩的脸上，滑进他的眼眶，凝成了新的泪滴。 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泪了。 “你太要强，额娘心疼啊。” 觉禅氏温热的手心贴着胤禩的面颊。 “是额娘无用才是，要不是托生在额娘的肚子里，你若是胤祚的弟弟，玛禄姐姐也是个极好的人，哪用着今日跟着我……” 觉禅庶妃是个知恩图报，温婉善良的女人，她不爱嫉妒别人，也不眼馋人家的际遇，不得宠时能安于现状，得宠时也不焦躁狂妄，甚至有些绵软好欺了。 可看着怀里的儿子，她却苦涩的心里冒着血珠。 何至于让孩子说出这种话呢？哪是他无用…… 是她这个额娘，不如人啊！ 觉禅庶妃手都在发抖，看着年幼的孩子，眼眸柔和。 “和你六哥好好相处，人家母子处处帮咱们，咱们不该忘恩负义。” 觉禅庶妃望着远方，“额娘总教你要讲义气，咱们胤禩是个最重感情的孩子了……现在，咱们受德妃母子的帮衬，将来啊，也该帮他们才是。” 胤禩垂着头，“可是，额娘，六哥……会有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吗？” 他真的想不到有什么事情是六哥做不到，而自己可以去做的。 “那就把这份情记在心里，或许会有那么一天，又或许不会，额娘也不知道。” 觉禅庶妃摸着儿子鬓角新长的绒毛，过几天该剃头了。 “胤禩，记住，不能理所当然的去接受别人的帮助，也不能习惯了别人的帮助……” 她想起自己刚入宫的时候，和玛禄相处的情景，还有后来，她生了胤禩……德妃和万琉哈庶妃都很帮她，可她知道，日子是自己过的，只靠别人，如何都过不好。 她从来不是个依赖别人的性子，再苦再难，都咬牙挺过来了，可看着自己的儿子，她又不忍心用自己的那一套去让他如何。 说是固执也好，说是木讷也罢，她这些年，觉禅庶妃垂眸。 但她始终记得，她不想让自己，也不想让自己的儿子，被这个皇宫吞吃了。 “我知道的，额娘。” 胤禩靠在觉禅庶妃的怀里，母子俩沉默无言。 胤祚踢踏着靴子磨蹭回自己的住处，刚打了个哈欠，眼半睁半闭着，一只手擦掉了眼角的泪水，模糊间看着似是有个人影。 嗯，有个人影？ 什么东西！ 鬼鬼祟祟的…… 胤祚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动的却比脑子还快，三步并做两步，一个转身溜出去好远。 这么一吓，意识也清醒了。 胤祚抓紧了腰间的刀鞘，他射箭不在话下，近战却不知如何，他还没真刀实枪的和人动过刀子呢。 身边跟着的两个小太监看主子突然一动，惊慌失措的护到他身前。 这天黑不溜秋的，就提着这两盏灯，顶多看清脚下的路，前头那模糊的人影还真看不真切。 额，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胤祚警惕着呢。 那人就一溜烟的往这跑，小南子大义凛然，闭着眼睛就要往前冲，不行，他怎么也要为阿哥挡这一刀！ “嚯！” 飞起一脚还没踹过去，那人就忙不迭的跪下，手脚并用爬过来。 “王爷，王爷，奴才，奴才是丰生阿哥派来的人。” 丰生？ 胤祚一懵，小南子那脚眼看着就要到这人的腰上了，忙不迭的急刹车。 “丰生不是在京城吗，咋的，他偷着跑过来找我了？” 胤祚摸摸自己的脸，他的魅力还没有这么大吧？ “唉，阿哥说有要事要禀告王爷。” “啥啊？” 胤祚没上前去，小南子提溜着那个人的领子，仔细查看了他身上带了什么东西，可别是个胆大包天想害王爷的。 那奴才浑身抖得像个筛子，“王爷，丰生阿哥说，有人砸您的场子！” “京里物色的那新铺面，怕是要不成了。” 第251章 清醒 “这是怎个回事，说个明白话。” 胤祚皱着眉头，“不是说那家的铺子店面都谈的差不多了，你们家阿哥出头办事我一向放心的。” 那奴才苦丧着个脸，弓着身子，生怕这位爷把火气发在自己身上。 “王爷，这事本是十拿九稳，眼看着板上钉钉，但王爷交代的事，我们阿哥一向上心，想着王爷不在京中，阿哥不敢擅自行事，总要王爷回去再把这契给签了才妥当。” 胤祚缓缓点头，那奴才只感觉冷汗直冒，腿都软了。 “谁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敢有人截咱两位爷的胡。” 胤祚有些无奈，他是想着慢慢的将那铺子办起来，特意找了个客流量大店面又大的好地方，这挑地方就挑了好久。 他也不着急，手里有不少银子，压着钱他也不怕无法回转，就想着将铺子定下来再慢慢收拾了，这么过上几月，正好冬日里上些好皮子去卖。 弄个成衣铺子，也卖布料。 京里富贵人家多，爱弄那些花哨新鲜的，他能弄不少时兴的花样制衣，宫里的样式就不用说，最是手到擒来，就是江南那边的款式，胤祚想着先走完颜家的关系，带着丰生一起赚钱。 用他们家的奴才下江南。 明面上，这铺子就是丰生的，再加上伊昌阿，也带着董鄂家的份，不暴露胤祚，只拿分红。 他这个阿哥天天名下一堆铺子，总琢磨着经商，那名头可不好，汗阿玛要问责的。 不来抓他，那可会敲打他身边的人，德妃头一个吃挂落。 还是那句话，汗阿玛坚信不疑——儿子不听话，都是别人带坏的！ 也不知道是哪个这么不长眼的，耍威风耍到他这里来了。 不过嘛，京里布庄极多，说不定是哪个竞争对手？ 或者是同样看上那店面的，那地方的确好，能干不少生意。 丰生他阿玛官不低，但京里数得上名的人物更是多，撞上个同样不差钱家里又有势的主儿，杠起来也正常。 “是哪家的？” 胤祚抚额，他这远水解不了近火，愁啊…… “江南来的商人，做布匹生意的，倒是有一手，也是真的黑。” 看着胤祚还算冷静，也没有要朝他发火的样子，那奴才好歹站稳了身子。 “南边来的？” 这，不会是来京里递投名状的吧？ 这种人也不会怕得罪一两个官员，京里大官多的是，他们早就有了要投靠的目标，或者说早就搭好了线。这么一看，后头那人肯定比丰生他阿玛官大的多。 胤祚头痛，“你们阿哥怎么说？” 那人面色为难，支支吾吾的不敢言。 “爷，爷，爷……这……” 嚯，来头还很大呢。 胤祚使了个眼色，让他跟在后头。 在外头不敢说，等到了他的地盘也该开口了。 这一天天的，挣个钱可真不容易啊，他的铺子。 胤祚捏捏胳膊，耸了耸肩膀。 再厉害的权臣都是爱新觉罗家的奴才，这话不假，可这话说的是他汗阿玛，不是他。 朝堂上那些一手遮天的，他们这些阿哥都要给几分薄面。 不过嘛，胤祚掂了掂腰上的那个荷包，他可不怕得罪那些老狐狸。 老狐狸们……不知是哪个在卖官鬻爵，又是哪个在贪污受贿喽。 进了帐子，那奴才赶忙跪到了地上。 “王爷……” 胤祚轻飘飘的投过去一个眼神，那奴才就住了嘴。 瞧着胤祚的脸色，他战战兢兢的开口。 “是……说是明相的人。” 明相？ 明珠？ 搞什么名堂？ 胤祚一挑眉，小南子立刻上前。 “凭证！” 那奴才剖开衣服，从层层叠叠里拿出一个布包，七拆八拆，才拿出里头那个木牌，哆嗦着手给小南子。 小南子仔细瞧了，才奉给胤祚。 胤祚一摸那纹路，又细致的瞧过木牌。 准确无误了。 上头的图案是他随手的涂鸦，那抽象的程度，他也画不出第二次，木牌不是个名贵的木头，却有一点，被他和丰生乱七八糟的雕刻，刻的不成样子，别具一格的丑。 还是很难复刻的，有时候，精细制作的难复刻，还有的时候，复刻一个独一无二粗制滥造的也很难。 毕竟丑的别具一格，雕刻的也毫无章法，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就是真的，身份很明显。 胤祚想着明珠，明珠，明珠。 明珠啊，麻烦了。 可是若是明珠授意的……前朝是眼看着明珠那边的风头好像过去了，现在又风光得意的很，但明珠又不是个傻子，他和大哥的关系，明珠是知道的。 这会儿整什么幺蛾子也不是这老家伙的风格啊，明珠酷爱劝导大哥友爱兄弟搞好名声，最好多拉几个站在他那里，可不会自掘坟墓，把他往外推。 胤祚盯着那奴才，沉吟片刻，“我不在京中，你们阿哥是怎么打算的？” “爷，我们阿哥这回让人快马加鞭，跑死了好几匹马，说是一定要听您的意思，他呢，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就是加了价给房东，看看能不能有些余地，对那位大人……” 那奴才意有所指，“阿哥意思是为了一个铺子不值当，后头……” 他膝行上前，捧着一封信。 胤祚拆了细看，丰生这小子他没看错，和人亮了拳头，先摆明自家不是好欺负的，却没过火。 这事情没搞明白呢，别是有人给他们下套。 连那人冲着谁来的都不知道，明面上的完颜家，还是背后的他。 一味的猛冲可不行。 做生意，搞政治，都不能是毛头小子般。 胤祚冷静下来，捏着那封信。 明珠的人……张姓富商，江南商贾。 那边水可深着呢。 “那就等！” 胤祚让小南子取了一玉坠来交给那人，“待会儿我写封信，你让人交到你们阿哥手上。” 一来一回就需要耗费不少时间，也不知道京中如何了。 丰生年少，平日里看着就是个容易冲动的脾气，倒是会挑人，会挑时候。 想将他们往浑水里搅和，可没门。 胤祚挥毫而下，不管是单纯的闹事争利，还是另有所图，后头的人都看轻了丰生了。 这小子可沉得住气，年纪是小没经过事，可他能顶事。 再说了他这荣亲王也不是个纯蠢的纨绔子弟吧，胤祚摸摸脑袋。 第252章 明珠动向(上) 胤祚该吃吃该喝喝，该他上场社交的就社交，木兰的事他是一点不耽误。 头几天，康熙忙的脚不沾地，他自己忙就算了，还看不惯儿子们闲着，要将这些儿子都提溜出来，像卖瓜的王婆，在人前晃一晃，他倒是不自夸，热衷于让别人夸。 他还谦虚，人家哪个大臣，哪个贝勒郡王的一夸，他要不乐意，真是夸大其词，把阿哥们都夸的浮躁了，平平无奇，实在一般，那很常见……胤祚也不知道汗阿玛怎么有这么多词。 可不夸又不行，那才真没眼力见呢。 所以啊，胤祚就这么被硬生生的磨的耳朵生茧，他是这几日被抓着见人最多的。 哪个大臣看着他，都想把话题拐到他这来，嘴皮子一秃噜，几句酸话冒出来，胤祚不知道汗阿玛被酸到了没有，他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胤祚只能尴尬的保持得体而不失皇家风范的笑容，通通糊弄过去。 不过嘛，他也没完全闲着撒手不管京里的事了。 这几日他观察许久，大哥那是一如往昔，以胤祚对胤禔的了解，那五头狼让他能高兴半年，现在是天天撒欢，倍儿骄傲，帮汗阿玛招待蒙古王公们忙的不亦乐乎，活招牌嘛，蒙古尚武。 如今蒙古各部也对他另眼相看，除了阿哥这个身份，倒有点发自内心的佩服。 胤禔就差孔雀开屏，把羽毛亮给所有人看了，完全不像有心事的样子。 按胤祚多年对胤禔的了解，只能说，这事吧要不是明珠自作主张，要不是明珠都不知道，也有点可能，明党底下党羽众多，又不是个个都向他汇报，可能被坑了一把？但明珠这家伙肯定不无辜，胤祚盖章。 反正大哥肯定被坑了一把。 嚯，他可是问过胤禔的，要不要和他一起弄铺子，胤禔本人不好意思拿弟弟的成果，犹豫再三，还是拒绝了。 别人不知道，胤祚可知道，大哥这人最好面子，这会儿抹不开面呢，他还在意汗阿玛的看法，不敢偷偷摸摸的弄这些，生怕政敌拿住把柄。 嗯，还是不缺钱，胤祚表示等他大嫂生了，阿哥所添丁进口，大哥就试试养家的苦吧。 一个月发那五百两银子看着多，实际上，这可是要养一大家子的，再过几年，出宫自己吃喝了，就知道当家不易了。 没事，到时候他会不忘大哥的。 到时候他有侄儿侄女了，胤祚表示，他可是个大方的叔叔。 现在嘛，唔，大哥可抹不下那个脸去干这种事，他那性子也不会去抢弟弟的东西。 当然，胤禔被坑的事也不少，七绕八绕的就被绕进去了，大哥脾气容易冲动，脑回路嘛，咳，有些和兄弟们不同。 胤祚坐的稳稳当当，静看台前武斗。 “好，好啊！” 一声喝彩传出，台上斗的正酣，俩人紧紧缠斗在一起，奇招频出。 挺精彩嘛！ 胤祚看布库看的入迷，他都要把自己带入到台上两位选手身上了。 不知不觉的，一天又这么过去。 胤祚看着天色不早，起身欲走，早走这么一会儿也没人注意到他，先回去用个晚膳，再四处溜达溜达。 胤祚可是悠闲，但还没等他哼个小调，明珠就先迎了上来。 “六阿哥，请慢。” 明珠小跑着追上前来，胤祚心思一动，这不是就来了吗？ “六阿哥，六阿哥，您这是往哪儿去？” 明珠笑呵呵的，落后胤祚半步距离。 老狐狸，笑面虎！ 胤祚打起了警惕，心一提，走的步子都小了许多。 “明相。” 胤祚一转身，脸上挂上个让人挑不出一点错的笑容，看着很是亲切。 明珠笑容更甚，他这是知道六阿哥没有上来就要和他撕破脸的意思，还有的谈。 同时，他又有些感慨，这位六阿哥真能沉得住气，怪不得皇上宠他。 当年大阿哥在他这个年岁，那脾气哦，一点就炸。 是受不得一点委屈的，更受不了一点挑拨，过年的炮仗都没他炸的响，他那侄孙脾气最是直，天天说他这个六弟像极了他，明珠想着万岁爷对这个儿子极尽宠爱，又素有纨绔之名，还以为是个骄纵的，如今这么一看，那真是没有半分相似啊。 反而有点像太子，那位太子比大阿哥养气功夫深。 明珠放低了姿态，做出个请的手势。 “近日奴才疏忽，底下人自作主张，冒犯了阿哥。” 明珠一口一个六阿哥，摆明了是想从胤禔那边套近乎。 他倒是乖觉，人精啊，明珠。 胤祚也给这位明相面子，“明相的意思是？” 胤祚嘴角含着笑意，眸底却是冷淡。 又来了，明珠。 “久闻六阿哥大名，寥寥数面，却不得细谈，实在是奴才的一件憾事，不知阿哥可肯赏光，赏给奴才个机会。” 胤祚颈部微动，轻收下巴。 明珠恭敬的后撤一步，请胤祚先行。 胤祚颌首，也不做什么虚假的推辞，大方的向前迈出一步，他是荣亲王，就该摆足了架子，如今是明珠有求于他，更不该摆出个低姿态来，反而落了皇家的威风，做那么个软性儿，是要被京城老少爷们笑话的。 他自个儿也不是那么个性子，面团似的一个，他一口一个吧。 前头自有人为胤祚引路，胤祚也不遮遮掩掩，只大方的走在路上，他也不怕有人编排他和明珠私交。 大方行事，才是心无旁骛，遮遮掩掩，那才叫心里有鬼呢。 再说了，明珠和他私交，也不怕被他捣鼓的赔钱又赔人，整天往里倒搭。 胤祚走得轻松，给身边的小南子使了一个眼色，小南子会意，自动退下。 明珠自然知道胤祚动作，但他无一丝异样。 胤祚和明珠一前一后，俩人在路上还说了好几句闲话，闲聊着木兰的趣事。 明珠很会做人，净挑着不犯忌讳，又能引起话题的来说，这免不得就要说起胤禔来。 话里话外，明珠都暗示胤禔与此事无关，他这老狐狸可明白的很，他真把他那外甥和六阿哥的关系搞僵了，他也别当什么舅爷了，成救救了。 旧旧也行，旧日如过眼云烟，他就像那烟散了。 胤祚也顺着这话头，“大哥向来勇武，也最爱钻研武艺，不爱那些弯弯绕绕的，最近大哥事忙，我也不好叨扰。” 这就是告诉明珠，他还没和大哥告状呢。 放心吧，你侄孙儿不会掀了你的府邸。 也没挑拨你们政治同盟的关系。 你也安分点吧，不要再拉大哥下水了。 第253章 明珠动向(下) 俩人心照不宣，胤祚跟着他往僻静处去。 明珠这老狐狸也有分寸，这地方僻静，往来人少，适合谈话，又没那么私密，不至于让外头的人妄加揣测。 不愧是明相啊，想的就是周到，胤祚半是真心半是讽刺，明珠年轻的时候，也是一腔热血，这些年力主撤藩，坚定平复三藩之乱，极力主张抵御沙俄，还为黄河水患治理做出不小的贡献…… 这人可是汗阿玛的铁杆支持者，立下三大奇功，论政治能力和长远眼光，都是个能臣。 不过嘛，权势越大，野心就越大，如今权倾朝野—— 结党营私，买官舆爵，欺压百姓，贪污受贿，欺上瞒下也是他。 “六阿哥，您瞧瞧，总有那不长眼的太岁头上动土，奴才手底下那人，是有眼不识泰山，这才大水冲了龙王庙，也不知是您的铺子。” “早知道是您看好的东西，那狗奴才哪敢伸手啊。” 姓张的手段是真黑，得罪阿哥不轻，明珠只能赔笑脸。 明珠笑呵呵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胤祚的手上。 胤祚只瞧了一眼，也没接过。 俩人都心知肚明，这是那铺子的地契。 胤祚笑意淡了几分，一双眸子清凌凌的盯着明珠，倒真有几分威慑力，语气中有几分轻佻，像是个玩笑话。 “明相这是何意？无功不受禄，我还不知道这天下有免费的铺子呢，那可是奇了。” “难不成，明相这是要当东家？” 胤祚绝口不提收下铺子。 明珠笑意不变，态度虽谦虚，腰背却是直的，只不过那神态……哈，或许对于这些权臣来说，足够低声下气。 胤祚嘴角不动，眼部的肌肉却松弛下来，明珠真是狂傲惯了，看来，他倒台的日子不远了。 明相门前车水马龙，他六阿哥是登不得这门。 这门也不好登啊，刚进去呢，或者还没进去就被淹了。 明珠到底是玩弄权势多年，也知道此事宜好不宜坏。 看胤祚反应，他耐心的低头，捧着那几页纸。 “阿哥，奴才的人不懂事，奴才一定教训他，奴才只希望别伤了和气，爷眼光好，看上的地段都是一等一的，想着阿哥大人不记小人过，绕了那不长眼的一回，奴才铭感五内。” 明珠还想试试保那富商，一个张富商死活不要紧，可打断骨头连着筋呢，江南那边可是个肥肉。 张富商牵头搭线，商人们盘根错节。 再说了，姓张的给的投名状够多，他还算满意。 看着那些银子的份，他就试试保他一条命。 胤祚心里暗叹一声，顿时有了主意，他自然不能这么把事情过去。 “明相倒是小看了我，铺子嘛。”胤祚轻飘飘扫了一眼，像是看到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树叶般，目光都没撒在墨迹之上。 “我愿给明相面子，是感念明相大清肱骨之臣，又是大哥的亲族。” 胤祚似笑非笑，“却不知，明相就给我这么个说法，实在是……” 胤祚抬眸向明珠看去，“让本王意想不到啊。” “真是‘惊喜’啊！” 胤祚掀起眼皮，不做那水墨功夫，他没必要和这老狐狸兜圈子，按他那套来？凭什么要按他明珠的心思。 他又不是千年的王八。 该忍则忍，是不让自己落于劣势，又不是当缩头乌龟。 一个铺子打发了，他真这么收了，倒是真被拿捏了。 明珠看胤祚似是有气，手一转，将那地契收了，话也软下来，话中带上几分惶恐。 “奴才是绝无此意，不敢看轻阿哥，奴才自觉有愧，不敢欺瞒圣听，也不敢冒犯皇室，情急之下，倒想了个糊涂法子来。” 明珠脸变的可快，试探了一回，退了一步，软着摆出一道。 告不告家长，胤祚听明珠意思，是怕他将事情闹大了到康熙那去，欺瞒圣听……倒是还瞒着不让康熙知道，明珠怕捅到康熙面前去。争个铺子而已，这不算个大事，可家里儿子被外头臣子抢了东西，儿子被欺负了，阿玛不就来了，这冒犯皇室的罪名扣上了可就…… 胤祚也缓和了语气，“不过是个铺子，也不算什么大事，不用惊动汗阿玛，免得汗阿玛烦心。” 他可不想被人当枪使，来这么一出，的确能让明珠吃瘪，杀杀明珠的锐气，那张富商也能收拾收拾，去洗脖子了。 但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借刀杀人，他就是那把傻刀。 莽撞的乱砍一通，自个砍的卷了刃，有人笑呢。 虽说拔出萝卜带出泥，若是汗阿玛严查，明珠一党更是要倒霉。 他又不在意明珠倒不倒霉。 冲动是魔鬼，胤祚告诫自己。 “唉，明相言重了。” 胤祚去扶明珠，“不过是个商铺，商贾之事，终是小道，不可沉迷。” 胤祚说的冠冕堂皇，赶快将话说的符合当今看法极了，把明珠的话堵住。 “明相这铺子我不能收，心意却领了。” 胤祚似是感慨似是警告，“我与大哥多年情谊，本就打算一起经营那铺子，不过大哥不忍我这个当弟弟的操劳……明相是大哥舅亲，却不想阴差阳错，弄了这么个乌龙来。” 胤祚透露点实情，眼睛一瞟，他倒是不担心明珠意会不到自己的意思，他们这些老狐狸疑心最重，恨不得一句话掰碎了揉烂了的研究。 明珠心下一紧，胤祚又提点一句。 “今日与明相一会，是念着大哥的情分，明相，商人重利，想必明相，重……情？” 第254章 借刀人 这句看似童稚还带着些许天真显得有些好笑的话，却化成了一把刀子，捅进明珠的心里，割开蒙着他的那层纱。 胤祚笑眯眯的，像只憨态可掬的幼猫，可得走近了仔细看，才知道这是只没长大的老虎呢。 都是猫科动物，幼崽时看着相似，差别却大了去了。 “明相素有贤名，在京中多年来一向有重情义的名声，乐善好施，广结善缘，又乐于提携后辈，知人善用。” 胤祚像是感慨，又似称赞，不明意味的嘴角上扬。 “哎呀，祚早有耳闻，也因此对明相……”胤祚看过去，瞧着明珠表情，“颇为欣赏啊，今日才愿给明相这个面子。” 胤祚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明相知道我的性子的，可不是那爱面儿也给人留脸面的，一向是……随心所欲。” 这一个停顿，就是明晃晃的警告了。 胤祚敲打明珠，他知人善用，提携什么人他不管，可这姓张的，明珠倒是会用人，眼看着手下人嚣张跋扈，阴险狡诈……他明珠的好声名……要不是终日打鹰却被鹰啄了眼，识人不清，要不就是故意为之，挑衅他了。 名不符实却是真。 明珠眼睫颤动，他也稳的住，垂首道： “阿哥，奴才御下不严，定扫清门户，严于律己。” 他决定舍了那颗棋了。 “唉……” 胤祚这可不乐意了，“倒显得是我逼迫明相，为难人喽。” 胤祚轻飘飘的几句话，还含着一层深意，明珠表了决心，明示自己不会包庇那商贾，却也是暗示—— 商人重利，他却不是为了蚊头小利就头昏的人，至于重情……他是念着和皇长子的血脉情分，也知道胤禔和胤祚的兄弟情谊。 胤祚怀疑他从中作梗，明珠愿自证清白，其中定有隐情。 胤祚看起来不情愿的样子，再给明珠添了一把火。 这小子看着就深信不疑是他所为了，明珠眼中精光一闪。 倒也是合情理，他的人，他来求情……六阿哥如此怀疑他很正常。 能沉住气不将事情捅破了，闹大了，等到他主动服软，就是这位阿哥耐得住性子。 木兰往返就要些许时日，不在京中只能依靠书信，细节免不得了解的不够，又不能拖着不处理，六阿哥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炮仗，他如此情急之下仓促行事免不得有些纰漏，明珠一顿，突然心中一明。 有人给他下套！ 一石二鸟的好计划啊，这一环环下来，总是容易出差错，张富商弄个铺子再正常不过，他从江南来不知道背后的主人是六阿哥，他又不在京中，手下人狂妄惯了，得罪人妥妥的，六阿哥又这么被皇上宠着，这种半大小子最是容不得人忤逆于他，更别提是有人和他抢东西了。 阿哥们自带一股傲气，天潢贵胄，也看不起他们这些作奴才的，管他官位多高权势多大，面儿上愿给脸面，心里却……胤禔也好，太子也罢。 更别提这年幼又得宠的阿哥了，在宫里没经过前朝的风雨，一块儿没经过打磨，浑身都是尖刺的石，下巴没仰到天上去都算好了。 明珠只能自认倒霉，先安抚住胤祚。 “自然要秉实奉公……阿哥大义不计较奴才的过错，奴才却不能仗着阿哥明事理就不分是非了。” 明珠退后一步，终于弯了腰。 胤祚见好就收，“明相言重了，不过是个小事，不足挂齿，我也信明相人品卓绝，不屑于此。” 他就是故意表现的怀疑明珠的，不怀疑他怀疑谁？ 去自证吧，明珠。 他要借明珠的手，去查背后的借刀人。 到底是谁摆他这一道，想借他的力坑明珠一把，还能顺势在他和大哥之间劈下一道裂隙。 真是个“英明”人物啊。 外头风起云涌，他一个长在深宫的阿哥，可用的人不多，再说了，他要爱惜自己的羽毛。 自己人，这事还是别搅和进去了。 胤祚与明珠再不多言，提步就走。 挥挥衣袖，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明珠站在原地，神色复杂。 胤祚将此事按下，就一个字——等。 那铺子嘛，他会让丰生去交涉，明珠的态度已经摆明了，但他不会经明珠的手，公事公办按流程来呗，别他收了明珠的铺子，倒是省了一点事，接下来麻烦可多了。 胤祚回了自己的营帐，由宫人伺候着净面洗手，又换了一套衣裳，这才整个人放松下来。 “摆膳吧。” 他偷溜的目的可是为了早用膳，这么想想，太子哥哥才是惨，要在那一直陪着，到时候用膳，还得端着，也用不好。 胤祚肚子里咕噜两声，有些无奈，他这几日饿的倒快，简直是吃了上顿，隔一个时辰肚子就咕咕叫，恨不得吞下一头牛。 “爷……” 小南子嘿嘿笑着，凑上前来。 “都办妥了？” “唉，爷吩咐的事儿，自然要办的漂漂亮亮的。” “油嘴滑舌，真是越来越油滑了啊，小南子。” 胤祚轻轻地敲了敲他的脑袋，小南子配合着低下头。 “总是要知会汗阿玛一声的。” 胤祚看着桌子上那摆的满满当当的菜，省的明珠倒霉，他也受牵连。 接着，胤祚随手指了几道菜，“这些赏你了，办的不错。” “汗阿玛怎么说？” 小南子殷勤的凑上前去，给胤祚捶肩捏腿。 “万岁爷说知道了，让您不要调皮，别折腾明相了。” “这不，万岁爷接着放奴才回来了，奴才看着时辰赶快吩咐人给您备膳，时辰倒是卡的正好。” 胤祚身子一动，小南子立刻松开手，“你倒是机灵。” “先用膳，将额娘送来的那些信理一理，待会儿得了空，我写几封寄回去。” “专门派人去送，就不要和宫里其他人的混在一起了，省的额娘等的心焦。” 小南子一边将胤祚指给他的那几道菜撤下去，一边亲切的和胤祚话家常。 “嗻，还是阿哥孝顺，娘娘在宫里啊，就念着阿哥呢。” “咱们阿哥也念着娘娘。” 第255章 窝 在木兰的日子，胤祚觉得这次过的格外快，可能是德妃没陪在他身边，可能是发生了太多事情，事赶事的，过得像打仗，天天耗费心神，如此一来，他竟是格外盼望着回宫。 紫禁城才是他的家，在那里有千般不好，万般不是，也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出来这一个多月，可累坏了。 回宫回宫回宫！ 回自己的窝，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窝。 临走的时候，胤祚格外积极的收拾东西，看的康熙都意外不已。 这小子转性了？ 当然，事实证明，胤祚还是那个胤祚，刚回宫，大魔王就暴露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第一件事，火铳拿来！ 胤祚表示到手的才是自己的，汗阿玛说出花来也不管用，先揣到自己兜里才安心。 管他说的天花乱坠，再怎么好听呢，嘿，都不管。 刚回宫放下东西，胤祚换了衣裳往床上一趴，养精蓄锐，静待汗阿玛。 就留给汗阿玛一丢丢的缓冲时间吧。 他真是个孝子。 胤祚就这么囫囵睡了一觉，一直到晚膳时分才爬起来，他自觉的留着肚子往乾清宫去。 不蹭白不蹭，就要狠狠蹭。 胤祚理直气壮，腰杆挺的倍直。 这么溜达着溜达，乾清宫也不远嘛，胤祚背着手，频频点头。 刚进乾清宫的门，胤祚就让小南子先去通报一声。 他自在悠闲，晃得像只慢吞吞的蜗牛，两条沉重的腿，就像蜗牛的那个壳，蜗牛慢吞吞的向前挪，他也慢吞吞的向前走。 “六阿哥……” 熟悉的梁九功，熟悉的跑姿，熟悉的话语。 胤祚含糊的嗯了一声，继续慢吞吞的往前挪。 “六阿哥，您来的可巧，万岁爷正歇着呢。” 没批奏折？ 不认真工作啊！ 胤祚狐疑的看向梁九功，“汗阿玛日理万机，倒是难得听到公公说汗阿玛歇着呢。” 梁九功笑呵呵的，“要不说阿哥您关心万岁爷呢，今日的折子都批的差不多了，一路上舟车劳顿，万岁爷这会儿啊，就歇歇神。” 那可不关心嘛，胤祚点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 胤祚含糊两句，继续慢吞吞的走着。 梁九功还有些意外，却也配合着放慢了步子。 “六爷今日……” “走的慢？”胤祚还不等他说完，就答道，“近乡情更怯，不敢见阿玛。这不是好久不来乾清宫了，熟悉熟悉道路。” 梁九功也不明白胤祚是什么想法，但他早习惯了胤祚突如其来的想法，这会儿就配合着就行了。 “阿哥不用急，老奴也是好久没和阿哥一起这么走了。” 或许年纪越大，越是喜欢回忆以往的事，看着胤祚小步前行的样子，不知怎的，他就想起几年前，那时候六阿哥还小，刚学走路不久，却犟得很，不让人扶他，也不让人抱，就得自己走。 进乾清宫这么一段路，有时皇上得了信儿会老远的就出来接，怕阿哥摔个好歹，他就这么看着皇上领着阿哥走在这条道上。 有时候皇上忙，抽不出空来，就只有他来接，阿哥人小鬼大，古灵精怪，一路上嬉笑不断，就算摔了也不哭，拍拍衣裳站起来，还会安慰他不用怕。 梁九功也是看着六阿哥从跌跌撞撞到跑跳自如，从一步一挪动到来去如风。 时光啊……日月如……梭。 梁九功顿住，他收回刚才的话，或许也没改变什么，还是一如既往。 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胤祚迈进乾清宫的大门，离的老远就开始吆喝，偏偏他还是慢吞吞的，将声音拖得老长，那一句句汗阿玛～汗阿玛～就显得格外诡异。 康熙正端着的茶盏差点脱手甩落出去，整个人一激灵，冒了些鸡皮疙瘩出来。 “做什么……” 样子…… 康熙看着胤祚理直气壮，笑容满面，一步一喊，他反而说不出话来。 呃呃呃。 胤祚笑着向前走，梁九功跟在他身后，存在感几近于无，康熙下意识的想往后退，但他本就是坐在椅子上，这么一挪动，就挪了半个屁股。 来者不善！ 康熙怀疑这小子又有什么歪主意，花花肠子可不少。 “汗阿玛，儿子来兑现诺言了。” 胤祚乖巧的看着康熙，两只眼睛真诚极了，就那么期待的看着他。 诺言，对对对，诺言诺言，原来不是另有所求啊。 康熙的心顿时安下来，哭笑不得的让胤祚赶紧坐下。 “还能赖了你的去？” 胤祚坐的稳当，屁股挪了挪，直到试着姿势舒服了，他才气定神闲的开口。 “那可不会，汗阿玛最是英明，自古君子言，如磐石般，汗阿玛一诺，磐石都比不了，哎呀，石头还会被侵蚀呢，汗阿玛的诺言就不会……” “行了行了，蜜饯吃的够多了，再多朕牙都酸了。” 胤祚嘿嘿一笑，“那……汗阿玛啥时候把东西给儿子，省的儿子惦记啊。这惦记着，儿子吃不好睡不好，总是日夜思念。” 康熙听他这话，投去一眼，就差把他盯出个窟窿，透过这窟窿瞧瞧这小子脸皮多厚。 脸皮厚的天天向他讨赏。 “少不了你的，少了谁的也少不了你的，若真是少了大名鼎鼎六阿哥的东西，朕这乾清宫就永无宁日了，不被你掀了顶才怪。” “不敢不敢，儿子惶恐啊！” 胤祚表情夸张，说着不敢，那暗戳戳的小表情和动作，咦～谁能信？ 反正康熙不信。 这么撒混打科一番，康熙累了一日，原本焦躁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给你特制个火铳，就放心吧，朕早让人准备好了，本想着明日给你送去，真是个急性子，一日也等不得。” “还有……” 康熙看着眼含期待的胤祚，特意卖了个关子。 “本来还有别的准备，可你这么一催呢，唉，朕头痛的想不起来了，要不就算了吧，算了算了。” “唉！” 胤祚忙站起身来，屁颠屁颠的挨着康熙，给他揉脑袋。 “可不能这么算了啊，阿玛，阿玛，阿玛，阿玛！” 每一声都叫的语调不同，抑扬顿挫，胤祚左晃一下右晃一下，把康熙差点拽下椅子。 第256章 戴梓 “好好好，慢些慢些。” 康熙一只手暗地里死死抓着椅子，表面上却是八风不动，看起来游刃有余。 “阿玛啊，阿玛啊～什么嘛，快想起来啊，儿子帮你想。” 胤祚直接一个猛扑，硕大一只趴到康熙背上，压的康熙刚下肚的茶水都差点喷出来。 真是越来越沉了。 “到底不是小孩子了，还这么不稳重。” 康熙一吸气，撑着身子没被压趴下。 幸亏胤祚还没胖成个球，这会儿抽条，人也瘦了不少，要是……要是像小的时候胖乎乎一个，能……康熙都不敢想。 胤祚搂住康熙的脖子，脸贴上去，笑嘻嘻的缠着不放。 “阿玛啊，阿玛啊，儿子不管多大，不还是阿玛的儿子，对着阿玛就是小孩子嘛，再说了，外头旗人家的孩子，有不少八岁进学呢，和我一样的年岁，家里阿玛可不会说他们不是小孩子了。” 这么说着，胤祚还要摇摇头，唉声叹气。 “阿玛这点就不如人家办的好，唉，也就是儿子愿意包容阿玛了，要是在外头，阿玛这样子，可是要被街坊邻居戳脊梁骨的，瞧瞧，瞧瞧，这谁谁家的儿子喽，真可怜，小小年纪被管的这么严啊……” 康熙脑瓜子嗡嗡直响，但他也没反驳。 算了算了，和他计较什么？ “别的准备是什么啊？阿玛还头痛吗？如果痛，儿子可以……” “不痛了，想起来了。” 康熙斩钉截铁，胤祚揽着他脖子动来动去的，弄的他脖子痒痒的，他也不大习惯。 “坐下说话。” “好嘞！” 胤祚麻溜的答应下来，一个滑步，拐到自己的座位上。 腰挺直，背打开，眼神真挚，手脚安分。 看着再诚恳不过。 康熙没眼看，“你不是对火铳感兴趣吗？南怀仁是你的老师，你也熟悉，却不知还有一人擅长这个。” 康熙顿了顿，“戴梓，他也爱琢磨这些。” “唉？” 胤祚眼前一亮，几乎是立刻窜到康熙面前，康熙都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就那么突然闪现在他眼前。 康熙眼睛一花。 “那可得见见他，倒是不知道有这么个奇人。” 康熙沉默，就是这人脾性太过刚直，言语……咳，常常让人哑口无言。 不过嘛，这种人和胤祚相交正合适，他这儿子若是想，也能噎死人，戴梓也能……康熙心里瞬时高兴了。 “见，朕召他进宫，正好让他带火铳来，去岁他仿造的“佛郎机”就很不错，是个有能耐的。” “那干脆让戴梓给儿子也制一“佛郎机”好了。” 胤祚随口一言，话赶话的，康熙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这个不知所谓的胆大儿子。 “你倒是第一个跟朕要炮的人，你要炮干什么？” 康熙惊恐的想，不会拿着这东西突发奇想的去炸哪里吧？ 明珠不是得罪了他，炸明珠府邸？ 明珠真是的，没事要一个孩子的铺子干什么，一个小孩子过家家酒，他也跟着掺和，胤祚小，他也小吗？ 万一他一个看不住，胤祚真拉了那玩意就去，他能怎么办？ 胤祚习惯了得寸进尺，有啥都要，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他要这么一大炮也没用啊，总不能在宫里乱轰吧。 这玩意是军事利器，不是他的玩具，平日里又不像火铳便携好用，他也不懂那东西…… 胤祚也有点不好意思了，“汗阿玛，这不是，嗯，习惯了，脱口而出，见谅见谅。” “不干什么，不干什么，汗阿玛别紧张。” 他这么一说，康熙更紧张了，原本稍安的心顿时提了起来，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怀疑，警惕着儿子未知的危险，这风险不可控啊！ 胤祚看康熙不信，顿时不干了，“什么嘛，汗阿玛不信，难道儿子是那种毁天灭地，胆大包天，想一出是一出的人吗？” 胤祚跺跺脚，脸都皱成一团，是很不高兴了。 康熙就差真的答应下来，他不是，还有哪个儿子是。 总不能是保成吧…… “不，当然不是，汗阿玛只是觉得大炮你用不到，宫里也不好放这玩意，到底火力大，危险。” 康熙安抚道。 胤祚这才顺坡下驴，“是啊是啊，儿子考虑不周，还是要火铳就够了，就是这戴梓，可得好好跟他聊聊。” 这么想着，胤祚顺口一问，“那戴梓家中可有擅此道的子侄？倒是可以进宫来一道学习，西洋那边有不少传教士，有戴梓教导，又学习西洋知识，可集两方之优，为制器所大成。” 康熙倒是不了解这些，他的臣子多的是，重臣宗亲家的都不一定认得全，哪管着这戴梓有几个儿子侄子族里怎么样。 可胤祚既然问了，康熙也没敷衍他，只吩咐梁九功，“去查……” “罢了。” “等戴梓进宫来，你当面问他，他不会欺瞒于你，若是真的有，就叫进宫来看看。” 康熙沉吟片刻，“你若瞧得上，就让人留下便是，也当个你在养心殿的哈哈珠子，正好上书房那边，那几个哈哈珠子都只陪你学文武课，在养心殿却是少了侍候的。” 在养心殿是跟着那些西洋传教士们专门学习西方语言和各种科学知识，天文地理什么的都不拘。 胤祚直接应下这话，也不做什么推辞拉扯的，那些虚的他可不搞。 这么一想，康熙又有了兴致，“说起这个，倒是不如再多找几个人陪你。” 胤祚却没那么大兴趣，不过嘛，趁着这会儿，他主动道： “汗阿玛不若多从民间搜罗些制器能手，不拘什么东西，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儿也好，什么精巧的装置也罢，儿子都想见见呢。” “都说子肖父，作阿玛的有此志，作儿子的说不定也能子承父业，老话说的好，龙生龙，凤生凤，就像我和汗阿玛，就继承了汗阿玛的聪明才智。” “如此一来，倒是省了气力，也省的费时费力，那些官员家的儿子，也大多不善此道，就算选了来，也不见得合适，相反这些人的子侄，打小的耳濡目染，也算是家学渊源了。” “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一点也不知羞。” 康熙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很尊重孩子意见的。胤祚说的也有道理，再说了，是找人来陪他，当然得胤祚满意才是。 “行，朕就让人打听打听。你这几日就在宫里安分等着，可别再到处乱窜了，省的一天找你八百遍，也不见个人影。” 第257章 相见 康熙说过的事情，办的就是快，短短几日，戴梓就带着火铳进宫了，说在养心殿与胤祚相见。 这回康熙并没有陪同在侧，美其名曰，让儿子独立。 培养他的独立意识，让他学会成长。 对此，胤祚表示，他一直很独立，就是汗阿玛觉得他搞不定，天天要陪着的。 当然，对着康熙，他可不能这么说，胤祚很不舍似的，对着康熙撒娇痴缠，还没说两句呢，康熙就明显的动摇了，吓得胤祚赶快改口，好说歹说，这劝那劝的才把康熙给劝回去。 汗阿玛也太不坚定了，要培养他的独立意识，儿子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他身边的，胤祚无奈，都这么大个人了，当阿玛的一直离不得儿子可不行，会让其他几个叔伯笑话的。 一切都是为了汗阿玛好呀。 胤祚摇头晃脑，乐颠颠的往养心殿去。 戴梓早就在那候着了，养心殿暖阁里，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就几个宫人陪他一起等着，夏末余热未消，暖阁内主子不在，冰供的并不多，他不知是紧张还是单纯的热，脸上冒起汗珠。 胤祚来的时候，先看到的是一个挺拔的背影，站姿能看出来他很紧张，肌肉紧绷着，又规矩极了，在养心殿内半点不逾矩。 胤祚刚踏进去一步，戴梓就打千行礼问安，端的是一丝不苟。 胤祚饶有兴味，倒没想到是这么一个人物，他本以为这位大人在这个年代研制火器，不走寻常路，会是一位颇为傲气，又有点孤僻的…… 唔，不是说那些大名鼎鼎的发明家，或多或少都有点怪癖嘛，天才的想法肯定和普通人不同。 不过这位大人，胤祚倒是听说他性直，为人刚正不阿，敢言人过。 “戴大人，久闻大名，快起快起，今日不用客气，请坐。” 胤祚主动引着他往座椅那去，他坐到了榻上，戴梓屁股沾了椅子。 宫人们很有眼力儿的开始往冰盆里添冰，又多了几位扇扇子的，六阿哥素来怕热，在哪冰盆都不能少，皇上又怕阿哥小小年纪用太多冰着凉，只让将冰放得远些，用扇子将凉气扇过去。 戴梓后背一阵凉爽，是舒坦不少，身子却一僵，他看着眼前的六阿哥，心里更重视了。 他也不知道这些天潢贵胄怎么就突然对火铳起了兴趣？ 拿在手里把玩？ 或许对他们来说是个不错的玩具，偶尔试试，也是新鲜。 胤祚态度亲切，很给戴梓面子，他也看出了戴梓的紧张，主动安抚。 “火铳杀伤力巨大，又不像火炮那样笨重，这种便携的火器，若能运用得当，可为大清福祉，对噶尔丹对沙俄，或者别的什么大清的劲敌，都是有力的打击。” 胤祚笑容满溢，真诚的对着戴梓，“我素闻戴大人擅于此道，前些年研制的火炮更是威风赫赫，汗阿玛都赞不绝口。 那火铳，军中威名大人也知道，就连打猎都……实不相瞒，我有一好友亲自试验过，虽有不足，却也难掩其锋芒，只那杀伤力能一击毙命，一枪杀虎，就足以让人拜服。” “这还是从前明传下来的火铳样式，再多方改进，我相信八旗若配备必势不可挡。” 戴梓听此言，倒是有些意外，看着眼前的胤祚也没那么紧张了。 胤祚谈了几句火铳，说了自己邀他入宫的目的后也不着急，贴心的聊起别的来，让戴梓有个缓冲时间。 “有能匡社稷，无计退饥寒。” “我听闻戴大人十一岁就做此句，今日看来，大人豪情壮志不减，也无愧于年少时雄心，祚颇为敬佩。” 戴梓听到这句熟悉的诗，还有些意外。 “阿哥有心了。” 嗯，的确是说话很直呀，这一句，一个弄不好就会被曲解成阴阳讽刺胤祚早打听了这句陈年旧词来套近乎。 胤祚也不气馁，笑而伏案，语气轻松自然。“的确是有备而来，今日为与大人相见是准备了好几日，又听了不少关于大人的传言，祚是想与大人相交，能了解更多火器的知识，不单单是火铳。” 胤祚眉梢扬起，神采飞扬，眼里含着清浅的笑意，浮着柔和的光。 他大方承认了自己带着目的而来，也早做了准备。 戴梓更是意外，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位深受帝王宠爱的六阿哥是这样的。 他之前也听说过关于这位阿哥的传闻，说他勤勉刻苦的有之，说他骑射过人的有之，说他心怀仁义，广施善举的有之。 也有说他嚣张跋扈，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更有甚者把这位阿哥妖魔化，说他被万岁爷宠坏了，天天作威作福，是紫禁城的霸王，更是京里的浑儿，将来长大了肯定欺男霸女，横征暴敛。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他倒是不信那些传言，却也没想到，六阿哥是这么一个孩子…… 反而和他家的二小子戴亮有些像。 如此，戴梓对这位六阿哥萌生了些许好感。 “阿哥赤诚坦荡，快言直语，不做矫饰之姿，襟怀磊落，阿哥如此，臣也不做伪态虚形，反而污了阿哥一片真心。” 戴梓直率而言，恭敬而诚恳。 “火铳之事，倒不是什么难事，已制好了只待献给阿哥，至于改进……” 戴梓有些犹豫，嗫喏几下，还是道：“此事非一日之功，从长计议才是。” 胤祚频频点头，很是捧场，“戴大人所言极是，操之过急免不得有纰漏，好事多磨嘛，这种火铳最是精巧，炸膛可不是小事，需要耗费不少精力。” 第258章 苗 胤祚看铺垫的差不多了，戴梓也和他聊了好一会儿，顺势提出。 “我与戴大人一见如故，也知大人才华，惟愿大人空暇时偶尔提点祚一二，也能学些皮毛。大人若有空，可能进宫来教我？” 戴梓却不能应这话，“阿哥，这……” 不合规矩啊。 这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事，万岁爷那边，怕是觉得他好为人师，皇子们的师傅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他教六阿哥？ 六阿哥那边各位同僚是挤破了脑袋，恨不得各种打小报告将竞争对手踩下去。 这个说同行家教不严，自己家孩子都教不好怎么能教阿哥；那个说这人当年科举不如自己，文化程度不行啊；还有的人身攻击说谁谁谁全靠家世恩荫，草包一个，带坏了阿哥咋办啊…… 至于他？当年给阿哥选师傅就没选上，更别说如今了，阿哥想学别的还好，万岁爷看阿哥上进也能乐见其成，现在学这些旁人眼里的不务正业的东西，那不得被上折子说他旁门左道，误人子弟啊。 他为人再怎么刚直，也不是纯然的迂，这行为就是逾越了，万万不可自作主张，教唆皇子啊。 看戴梓似要拒绝，胤祚忙道： “戴大人值养心殿，本是公务不便打扰，只我多在养心殿进学，也能趁此时与大人相见，当值后留上一时半刻，就足够了。” “至于汗阿玛那边，大人不必忧心，汗阿玛自是许可的，想必大人知道南怀仁，西洋的传教士，现任工部，他就是我的老师，专门教我西学，大人也精于火器机械一道，其能不逊于南怀仁，为某之师，绰绰有余。” 戴梓忙道不敢，“怎敢托大称皇子师，阿哥，这……” 胤祚摆手，“大人若是不愿师生相称，友人亦可，也是忘年交了。 只大人抱经事大略，学有专长，早年文采斐然，昔年弃笔从戎，又显武略，可是奇才，又曾任翰林院侍讲，堪为王师，祚抱惜才之心，怀于心而显于外，今日所言俱发自肺腑。我这荣亲王，如今相邀大人教我，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见戴梓有所松动，胤祚再添一把火。 看着戴梓为难的表情，胤祚微微一笑。 “大人家中可有子侄习大人的手艺，不知道是何年岁，书的如何了，看戴大人年纪，想必家中阿哥年纪也不小了？” 戴梓还恍惚着，却也认真答道： “犬子愚钝，不过是三岁开蒙，囫囵读了几年书罢了，大的那个十岁了，看着是个木讷的，小的七岁却是调皮。至于子侄，家父苍唯臣一子，再远些的孩子，却都是远亲了。” 胤祚点点头，嘴角漾起笑容。 “大人真是谦虚，我早闻大人膝下有二子，长子京稳重，次子亮聪慧，都是难得的少年天才，汗阿玛有意为我再选哈哈珠子陪读养心殿，人不欲多，我却是有意……” 胤祚舒展眉目，眼睛直勾勾的望向戴梓。 这几近于明示了。 多么难得的机会啊，一般皇子身边哈哈珠子在进学时定下来就不会换，名额有限，前途无量，这虽是陪读养心殿，却也是可望不可求。 戴梓的额角冒出汗珠，后背阵阵凉风，却觉得比刚来那会儿更热了。 明明是坐着，却比刚才站立累得多。 他心神震荡，再三纠结，但很明显的，他能感受到，有些东西已经慢慢的碎裂了，心里的那杆秤慢慢被压下去，倾斜。 儿子的前途，当父亲的总是重视的，他自己就罢了，京哥儿和亮哥儿……听胤祚这么说，戴梓面上露出挣扎，胤祚也不催，只静待戴梓权衡。 这是百利而无一弊的选择，到时候做了他的哈哈珠子，就算不在上书房进学，也不会差，学得文武艺，报与帝王家，他都提到工部了，戴梓也该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果然，胤祚看着面前的人慢慢展开紧皱的眉头，挺直的肩背也放松了，终是松了口。 “阿哥，是吾儿有幸得阿哥青眼。” “不知……不知阿哥属意哪一个？” 哪一个？ 胤祚笑吟吟的问，“知子莫若父，大人可有什么想法。” “这……” 戴梓嘴唇翕动，半响，才言：“臣家中二子，幼子聪颖，素爱机械造物，擅画擅数，却跳脱了些，长子稳重，书读的也好，阿哥有什么吩咐，想必能办的不错，可惜不擅器。” 倒是各有优弊了，戴梓倒是没厚此薄彼，也挺……嗯，实诚的，推销自己儿子，哪有他这样把自己儿子缺点明明白白摆出来的，一般不都是委婉告知，含糊其词，多言优点。 反正他汗阿玛就是这样，缺点是一概不论的，一点点能拿的出手的是要大肆夸赞，恨不得拿个放大镜放大的。 看看人家实事求是的，不过……他就喜欢闭着眼硬夸的，嘿嘿。 胤祚沉思片刻，“我却是更属意大人次子亮，虽说顽皮些，也是有活力有想法嘛，年纪也不大，再过两年磨磨性子，也就练出来了。” 戴梓有些犹豫，他是怕长子那性子就算读出来将来也要坐冷板凳的。 但小儿子，他也舍不得委屈。 这会儿推哪个都不合适，急的他手心冒汗。 “长子京也好，可祚听其读书有方，想必大人是倾注不少心血的，日夜苦读不易……” 胤祚点了点桌上小几，“戴京年纪不大，再过十年，不过及冠之年，正是好年华，到时我也出宫开府……” 开府！ 上朝！ 走关系嘛。 放心了，你觉得儿子木讷，这是实干啊。 他是很重视实干人才的。 都说到这份上了，戴梓再无话可言，只起身再拜。 “臣愿竭尽所能，倾力相授。” 胤祚也起身，“不过是惜才之举，戴大人也不过而立，是大有可为之年，大清就是需要你这样的栋梁之材，今日一见，更是让我心中感慨，大清肱骨之臣，父子相继。” “祚不过有些想法，却力不能及，终须有大人和其子这样的贤才壮士，才能稳大清百年基业，替汗阿玛分忧解难。” 胤祚说的戴梓心潮澎湃，看着胤祚，就好像看着个长势正好的苗儿，正正好的闪着光。 最巧的是，这棵苗被他这个过路人瞧见了。 第259章 解决 火铳的事儿进展的格外顺利，胤祚心情好的不得了，戴梓要教他火器知识的事，康熙答应的爽快，当然，说是学，也没一股脑的都扑在这上面。 他每天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实在忙不过来，造这种东西是需要付出大量的精力钻研，学精了才行的。 再说了，他本人的意愿是大力搞科研，可这科研人员不是他呀，他是大清科研背后的男人。 他就是最有力的后盾。 胤祚哼着歌，这几天他过的格外舒坦，没事就到处晃悠晃悠，今天溜达到永和宫陪陪德妃，明天跑到练武场跑跑马，一整个人松快的很。 反正在阿哥所是见不到他的人影的，这几天他晚上留宿毓庆宫，整日的和太子待在一起，白天去上书房和养心殿，可因着上课不能聊天，等不到兄弟们休息他就早走了，竟然几日没和兄弟们说上话。 真是遗憾啊～ 胤祚摊手，耸肩，歪脑袋，辫子一甩，嗯，遗憾。 遗憾、遗憾、遗憾……遗～憾～ “六哥！” 胤祚还沉浸在遗憾当中，颇为真情实感的晃着身子像个螃蟹似的行进，那么一嗓子差点把他吓趴下，一扭头就看到有个小胖墩在自己身后。 嗯，是减肥后的小瘦墩。 胤?瘦了不少。 他身后还跟着个倒腾着两根腿努力往这赶的胤禟。 他俩这喜剧效果，真是拉满了。 就是有时候吧，像只阿飘，突然飘到你的身边，心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胤禟减肥的效果很显着，这会儿五官总算不被肉挤在一起，显得精致多了，那张明丽的脸美的张扬，这底子……还得靠宜妃啊。 宜妃娘娘真的美啊，美的客观，美的张扬，锋利而带有攻击性，一下子就冲击到人的心底。 胤禟嘛，他是最像宜妃的，这会瘦下来，人也不笨重了。 虽然看着还肉乎乎的，但能称一句可爱。 胤祚拍了拍胸脯，平复一下自己被吓得狂跳的心脏。 差点当场给自己叫魂儿。 胤?还乐颠颠的凑上来，“六哥，可算找着你了，嘿嘿。” 胤禟跟在胤?身后，也抬头望着他。 胤祚一手抓一个，左手提只胤禟，右手提只胤?。 “咋回事，吓我一跳。” 胤?还是笑呵呵的，也不挣扎，很配合的低下脑袋。 胤禟梗着脖子，像只僵硬的鸭子，邦邦硬。 胤祚双手一松，俩人都往前一窜。 “六哥，手劲忒大了。” 胤禟抱怨一句，揉揉脖子。 胤?却拍了拍胤禟的后领，丝毫没给他留面子，“九哥，六哥又没用力气，一点儿也不痛。” 胤禟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胤?哦了一声，又去揉胤禟的脖子，“九哥，难道是真痛了？弟弟帮你揉揉，千万别忍着啊，九哥，九哥，九哥啊～～～～” 胤禟一把拽住他的耳朵，“你哥我耳朵都被你喊聋了。” “哎呦。” 胤?委屈的缩了缩脖子，“行嘛，看这样子，九哥你一点也不痛，力气还大的很。” 胤祚看他俩撒混打科，颇有兴趣，嘿，您瞧瞧，这俩儿，唱戏似的，一天天的像逛梨园子。 俩皮猴子。 “看来进展不错。” 胤祚揉揉胤禟的脑袋，安抚道。 “是啊是啊。” 胤?反而高兴的先开口，拽着胤禟，“九哥可厉害了呢，简直是——” 胤?张开双臂，画了一个大大的圈，“简直是无人能及，竟然能说服宜妃娘娘，天呐，如果是我，我都不能说服我额娘。” 他额娘脾气可好多了，也不用去说什么。 胤禟听他这么说，有些骄傲的勾起嘴角，傲娇的哼了一声。 “不是什么难事，六哥一提点，就茅塞顿开了。” 他全然忽略了他那艰难困苦的过程和咬牙吞下的泪。 好像宜妃是一个轻易就会被动摇的人似的。 嗯，胤祚觉得她不是。 算了算了，给小孩子留点面子。 “事情解决了就好，兄弟俩没什么不能说开的，宜妃娘娘那……你心中有数。” 胤禟认真的点点头，“自然。” 看胤禟心里有谱，胤祚也不再插手此事，过犹不及。 兄弟俩的事，还是要靠他们自己。 胤祚看着这俩小的，突然想起了什么，噗嗤一笑，很有些幸灾乐祸。 “嗯？” 胤?懵懵的瞧着胤祚表情。 “咋，六哥，今儿高兴。” 胤禟闷闷的来了一声，“六哥什么时候不高兴？” 胤祚晃了晃脑袋，“非也非也，你六哥不高兴的时候可多了去，只是六哥的苦闷，没有让你看到啊。” 他说的煞有其事，那双忧郁的眼睛，让胤禟都不确定了，难道……是真的？ 不会吧？ 六哥藏的这么深呢？ 真是平时一点看不出来。 胤禟幅度极小的挪了挪脚尖，心里有些烦躁。 胤?却直白多了，直接啊一声，两只手猛地抱住胤祚的胳膊，“六哥，六哥，你真是辛苦了，亏的弟弟以为你每天很高兴，天天没事干的乱逛呢。” 胤?愧疚的耷拉着眼，嘴角下拉，像一个丧气的包子。 一个软趴趴的包子，软掉了。 胤祚心里偷笑，面上却伤心极了，带着点欣慰，他拍了拍胤?的肚子，神色强忍伤感带着坚强。 “是啊……谁能知道你们六哥心中的痛呢？唉，算了，不说这个了。” 胤祚挥挥手，以袖掩面，背过身去。 背影格外萧瑟，透着股凄凉和孤独，让人莫名的心酸。 起码胤禟和胤?被绕进去了。 胤禟也动了动，拽着胤祚的衣袖。 “六哥……是有什么不高兴，弟弟帮你想办法。” 胤祚没扭过头去，只是嗡声嗡气的带着呜咽，“不是什么大事，你们还小，不要为这些操心，唉，有你们两个这样好的弟弟，哥哥我真是欣慰呀。” 他不这么说还好，如此情态，俩小的更是心中难过，深信不疑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瞪眼，一个点头。 第260章 猫 瞧着胤祚不愿说，胤禟和胤?也不好再多提哥哥的伤心事。 他俩可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简直是没法更信了。 按六哥的性子，若不是真有此事，怎么会这么强忍悲伤呢？ 想必是有难言之隐。 唉，真看不出来啊…… 俩小子沉默的跟在胤祚身后，胤祚则半掩着脸，只露出小半个下巴，一瞧，嘴唇紧抿着，看的再细些，就能发现他的嘴唇止不住的抖动。 胤禟心情复杂，他像吃了个甜腻的果子，这果子看起来完美无瑕，味道好极了，他很喜欢，可压在舌尖上，那股酸慢慢弥漫开来，他才恍然，这果子看着甜，却有些他不知道的涩。 亏得他一无所觉的吃了这么久。 那么……孕育这颗果子的树呢？ 胤禟观察的仔细，看啊，六哥难过的嘴唇都发抖了，他天天从六哥那要果子吃，根本没关心他这棵孕育果子的树。 他一直以为这棵树很健康，很高大，他只能仰望。 没想到…… 胤禟踢踢地上落着的叶子，有些烦躁。 胤?就单纯的多，一根筋的生闷气。 哪个不长眼的，小爷弄死他！ 胤祚袖子抖动，嘴唇抿的紧紧的，不行，不行，他真的要笑出来了啊。 将袖子压得更紧，死死的挡着脸。 忍住，忍住，哈哈哈哈哈哈，忍！ 胤祚忍笑忍得嘴唇都在动，脸都憋红了。 他猛地大呼一口气，才将笑完全压下去。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条帕子，狠狠擦了擦脸，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回过头，“好了好了，六哥逗你们的。” ？ 胤?面色疑惑，呆滞了片刻，慢慢的，他绕着胤祚转了几圈，“真的？” “真的！” 胤祚轻松摆手，扭扭腰，晃晃屁股。 胤?傻乎乎的哦一声，抹抹眼睛，“那就好，六哥，吓死我了。” 呃，胤?吐出舌头，脑袋一歪，表示自己被吓死了。 胤禟嫌弃的推推他，“像个吊死鬼。” 他的声音还是有些闷，胤祚疑惑的看向他。 这小子怎么回事？ 想了想，胤祚一把搂住他，“哥哥真没事，你可别多想啊。” “没。” 胤禟扭了扭身子，没挣开。 “没多想。” “真的？” 胤祚狐疑，胤禟一撇嘴，“真的。”看起来有些不耐烦。 嗯，熟悉的感觉，看来是没事。 “那就好。” 胤祚拍拍这个闷闷的西瓜，还没熟呢。 将这事抛之脑后，胤祚看着俩人，明年该去上书房了吧。 真好啊，年轻人。 到时候……胤祚一想那画面，还挺期待。 五哥啊，你不用愁了，以后上书房怕是有给你托举的弟弟了。 这就叫，带的学生一届不如一届，上书房的师傅们有的头疼了。 胤祚可早就知道，胤?不爱读书，钮祜禄贵妃也惯着，汗阿玛也不管。 胤禟呢？他聪明归聪明，懒散也是真的，还不听话，要是上辈子，就是那种和老师斗智斗勇的学生。 整日里打游击，东躲西藏，还是个刺头。 更完蛋的是，胤禟有个绝对不好惹的阿玛，上书房的师傅们更不敢管教他。 “汗阿玛说你们什么时候搬去阿哥所了吗？” 胤祚随口一问，胤?却面如死灰。 “倒霉催的地方。” 那阿哥所，哪有永寿宫的日子舒坦。 胤禟却跃跃欲试，“那可是好。” 他就要脱离额娘的掌控，自由的飞翔了！ 等去了上书房他就是个大人了，再也不是个只会听额娘话的小孩儿，没出息，哼！ 胤禟高兴的仰着鼻子，鼻尖朝天，鼻孔对着人。 胤祚看了看，怕是九弟去了再这样会被教做人。 哥哥们可不是会惯着他的。 幸亏大哥不在上书房了，要不胤禟这表情，大哥飞起就是一脚。 不用怀疑，他真的会。 胤祚好心提点一句，“去了上书房，还是安分些。” 再多的话就没有了。 他也不是个听话的，上书房偷懒第一名。 那些年，打过的掩护，上课睡的觉，作业偷的懒，糊弄过的汗阿玛…… 咳！ 胤祚带着他俩漫无目的的晃，走着走着，脚步一顿。 胤?亦步亦趋的跟着，这么突然一停，差点直接撞上胤祚。 “咋了？” 胤祚指指前面花丛，“有什么东西？” “嗯？” 三人定睛一看，嚯，这可不得了。 那花丛在动，里面到底有什么？ 胤祚将两个弟弟往身后一护，他可谨慎，连忙小碎步向后退。 小南子看主子反应，忙一个箭步上前，挑开那草丛。 小南子有些意外，“爷，是一窝猫。” 猫？ 胤禟和胤?面面相觑。 胤祚也放松下来，他一向谨慎，就算是低矮的花丛之类的地方，只要有异常，他绝不会大喇喇的上前查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谁能确保绝对的安全呢？ 这会儿胤祚放松下来。 “是猫儿房的？按理说不该……” 胤祚上前几步，伸长了脑袋，哟，还是没睁眼的呢。 胤?指着那几只幼猫，“嘿，几只大老鼠似的，丑兮兮。” 他笑着摇摇头，“倒不像是猫狗房那边养的。” 胤禟看着那猫儿，“是野猫吧？不知怎么混进来的，也是，这些猫会躲会藏，不好驱赶，宫里有吃有喝，倒是把他们喂肥了。” 胤禟一挑眉，“还在这下了一窝崽，宫里人不知道怎么看的。” 胤祚瞧了瞧那四只猫崽儿，他那有鸟有狗，倒是不好再养猫了，德妃那儿，额娘不爱养这些。 “到时候把母猫一起送去猫儿房吧，让那儿的小太监把这几只猫养大点，到时候再看养在宫里还是放到外头。” 他揉揉眉心，礼貌问了句。 “你们两个想养猫吗？” 胤?毫不犹豫的摇头，“不要不要。” 胤禟傲娇表示，“等我将来养只海东青，多威风，猫儿娇气。” 胤禟瞄了那几只猫一眼，哼的一声抱臂。 第261章 糖块 就这么风平浪静的在宫里，胤祚如回到水中的鱼儿，无比的畅快，舒适的摆尾。 他那铺子盘了下来，倒是没急着开张，先弄了个巨大的醒目招牌，用的彩绘的法子，撒了金粉，老远的望过去就熠熠生辉，夺人眼球。 丰生也是个大胆的主儿，说要用银子堆一个销金铺，他就真敢放开了手的往里搭银子，是半点不跟胤祚客气的。 胤祚还开玩笑说，不怕把爷的钱袋子掏空喽。 丰生虽不知胤祚具体的家底，却也心里大致有数，对此，只能说一句，“王爷的钱袋子可深的很，一头扎进去，连个底都探不到。” 他可不弄虚的，要华贵，就真舍得。 只说那红木雕花的门窗，找的京中最好的匠人。一水儿的黄花梨木打的桌椅和展示架，那屏风，以红木为材，雕花嵌缂绘彩，老手艺人耗了几月，日夜不停的赶工才制出来的。 连待客的茶叶，都是上好的普洱茶，胤祚投资是不吝啬银子的。 这铺子主要供给的料子都是哆罗呢、锦缎、妆花缎这种名贵的，哆罗呢是西洋那边来的，时兴的很，京里的富贵人家都爱穿，也赶这个时髦。锦缎啊，妆花缎什么的更不用说，工艺复杂，花样也多，是权贵们常穿的料子。 胤祚还养了一群绣娘，平金绣、拉锁绣、套针、打籽绣……这些绣法这群绣娘都做到了顶尖，什么苏绣粤绣蜀绣湘绣，都不缺。 胤祚定位很明确，就是宰那些达官显贵，他们手里的银子多，捞起来也容易。 大把的银子砸下去，为的是更多的利润。 这种铺子看的就是排面，京里人家，那些有头有脸的，先敬罗裳后敬人，比的就是谁家更有排场，他们不怕花银子，要的就是那阔气，就怕落了下乘丢了面儿。 这铺子想让他们进来，看起来就得是个高消费场所，不落了身份。 东西齐全，料子名贵，绣娘手艺好，就不愁赚银子。 至于同行竞争？ 他可不怕那些人背后的东家来搅事，不论是搅局的抖威风的，还是眼红打压的，来一个他处理一个。 他也不怕一开始没销路，不还有明珠呢，道了歉，他没收铺子，他混了这么多年的官场，老人精了，自然知道要从别的地方补回来。 不落人口舌，又能不亏了胤祚。 啥最简单？ 从他铺子买东西呗。 一来二去的，胤祚这就会热闹起来了。 银子总是不嫌多的，他那私房，胤祚只能说，金元宝成箱装，一箱箱的码在墙边上，阿哥所库房摆都摆不下。 有银子才好办事嘛，多备点总没错。 不过他这会儿还不想整那些大众的铺子，手下这两个，都挣的是权贵宗亲的银子，这钱好赚，又能往死里定价，要多高有多高。 他可一点不亏心。 给百姓的，那就…… 胤祚挠挠头，与民争利的帽子可不是好戴的。 况且他也不能黑的抢银子啊，他还不是个黑心肝的，哄抬物价，把米价粮价搞上去，那百姓也不用活了。 至于其他的，就像这成衣铺子，老百姓衣裳啥的都是自己家里纺线织布，家里的女人做一家老小的衣裳。 他赚钱，就盯着这一波有钱的，能消费，大肥羊，可要好好宰。 胤祚拍拍袖子，两手交错，交叉着用手去抖落袖子，一扑一抖，唉，迈出两步。 精神着呢。 他往外头走，要出去逛一圈，再到威武家吃饭。 今儿阿灵阿要带着布耶楚克一道儿的去府上吃饭，他也好趁此机会见见。 这个阿灵阿，胤祚还算熟，最大的印象就是年少气盛，意气风发。 这人出身权贵，年少有为，圣眷正浓，每次胤祚见了他，这人都挺亲热，很会做人。 起码在他这很会做人。 在汗阿玛那里也很会，要不可没法做宠臣。 是个能人。 他和法喀不和，但听说当时钮祜禄贵妃省亲，这位处理的很好。 法喀这个亲弟弟就想着趁这个时候刷一波存在感，想康熙再能记起他这么个人，奈何……阿灵阿真的是够绝。 人家大张旗鼓，张灯结彩，一条街都热闹着，贵妃轿撵还老远呢，他就主动带着人去“迎”，直接把人截走了。 贵妃那明显是想往法喀那去的路线硬生生被他胡诌为——家姐久未归家，心中想念，身为弟弟，合该迎姐回府。 驴头不对马嘴，他就是很明显的狂态。 不过若是真实在的说起来，钮祜禄如今的当家人是他阿灵阿，要“归家”，还能去哪呢？ 不得去他阿灵阿府上。 阿灵阿与法喀权斗已久，俩人互不相让，你死我活。 这早不是个新鲜事儿了。 胤祚一只脚迈上马车，另一只脚却顿住。 瞧瞧，他看到了什么。 博敦。 胤祚怔愣的这么一瞬，接着比了个手势，小南子会意。 “博敦阿哥，王爷请您到马车上一叙。” 胤祚气定神闲，他有段时日没和博敦联系了，他如今和伊昌阿、丰生他们更亲近，董鄂家和他在康熙的默许下越绑越紧，完颜家看着也有意纵着家里子侄往他这凑。 不过想着大福晋，这是大嫂的亲弟弟，胤祚是愿意给伊尔根觉罗氏面子的。 大嫂嫁过来后，和大哥伉俪情深，夫妻俩一条心，对他也是好。 “奴才给荣亲王请安。” 博敦一板一眼，胤祚却不甚在意。 “上来吧。” 他看着博敦，隐隐有些猜测，却也不挑明。 “好一段时日没见，结实了不少。” 不过精气神却没以前好了。 “想着前不久大嫂还提起你，她在宫里住着，许久未见你了，倒是想念。” 提起姐姐，博敦明显神情有些恍惚，可很快，他就恢复了刚才的表情，他不敢直视胤祚的眼睛，只眼睛盯着那案上的几样糕点。 素来健谈，被人说话多的博敦一时竟不知怎么开口。 他…… “心事重重，有何要事直言便是，干嘛做那样子，倒像是我会吞吃了你。” 胤祚笑意不减，他甚至还有闲心去剥个糖块塞到嘴里。 从宫里带着这糖真是个好决定，胤祚拆开那油纸包，向博敦那一伸，“要不要尝尝，味道很好的。” 紧张什么，他都不紧张。 第262章 信纸 博敦哆嗦着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他的视线从那糖块到油纸包，再到胤祚的手，再不敢往上看。 “王爷……” 胤祚语气轻松，“怎么，不爱吃糖啊。” 说着，他就作势要将那糖块收回来，博敦赶快接过，手颤颤巍巍的，那一瞬间的相触，通过油纸包，胤祚感受到了他的颤抖和惶恐不安。 “不不不，奴才爱吃的，只是……奴才多谢王爷赏赐。” “干什么，手抖得像八十岁，怎么？几日不见，年龄加倍。” 胤祚眉梢上挑，眼角扬起，话语中带着调侃，“你以前可胆子大的很。” 博敦咬着牙，手指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的表现很不好，但是……不知怎的，他的牙关紧闭，他开不了口，上下牙死死咬在一起，博敦觉得他们挨得前所未有的近，所有的牙齿都在用力，他张不开口。 他…… 他怕极了。 “别紧张。” 看着眼前的博敦，胤祚心头有些说不清的滋味，明珠让他来传信的，却怕成这样，或许……或许不是怕，也可能怕的不是那个。 语无伦次了呢，胤祚意识到，但是……他看着眼前的那个男孩，他在焦虑在担忧在恐惧。 明珠很会选人。 真诚，野心，惶恐，不安，决心，欲望…… 这些由一个原本就很勇敢，心思不坏，他印象还不错的同龄男孩呈现出来，他并不反感。 他或许做的并不好，却也正因此，他做的很好了。 他在怕，很好的拉近距离的机会呢。 不过，胤祚并没有在此时伸出他的手。 他拒绝了明珠。 “王爷，奴才……奴才……” 博敦说不出话来，只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过去。 “这是明相让我交给您的，您……” 他看着胤祚，有些恍惚，说他杞人忧天也好，胆小如鼠也罢，他感受到了大阿哥和明珠若有似无的疏离，连带着和他们家…… 明明姐姐是大福晋，看着和大阿哥感情也很好的，还有孕在身。可他阿玛科尔坤却觉得，大阿哥那里，和姐姐刚嫁时不一样了。 前不久万岁爷处置了明相举荐的人，那治河的，可和明相私交甚笃。 明相那里一时人人自危，连他阿玛这个皇长子的丈人都小心行事，生怕被拿着开刀。 那段时日是什么滋味呢？博敦无法用语言去形容。 平时交好的人家约束着家里子弟，避他如蛇蝎。原本多如牛毛，他烦不胜烦的帖子，竟是接不到了，好像没有他这个人一样。家里的气氛压抑的可怕，额娘整日的没个笑模样，千叮咛万嘱咐他不要惹阿玛生气…… 这还是小事，再甚者……博敦眼神空洞。 明相眼看着是没被处罚，但也收敛了不少，低调了一段时间，现在虽恢复如初，依旧是万岁爷跟前的红人，可他心里总不安。 他怕了，明相却好像并未因此忧心，或许这就是权臣，他们的眼光和他是不一样的，可他，可他…… 说他胆小如鼠吧。 他看过家里门庭若市的热闹，受过祖上显赫的庇佑，得到站队明相的好处，却也尝过人情冷暖。 胤祚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男孩，面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免不得感慨。 科尔坤和明珠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到今日这步，已经没有斡旋的余地了。 政治斗争就是如此，君臣更是如此。 汗阿玛那边…… 明珠若是倒下，还不知道能不能再爬起来。 科尔坤更不用说了。 博敦嘛，却说不定，他有大哥做姐夫呢，以后够警醒，好好跟着大哥，总能有个差事做。 就看他以后怎么做，最重要的是能不能想通了。 汗阿玛还是给大哥面子的，不会让他的妻族落魄至此，那可是长媳。 这样子，等底下的弟弟们都娶了福晋，大嫂更是难做。 胤祚没立刻拆信，只轻轻叩击着桌案。 “什么？” “要对我说什么？” 胤祚轻声问道。 直白些好了，他也不想和博敦兜圈子。 这孩子都快崩溃了。 到底是一路顺风顺水长起来的，见大厦之将倾，他怎么能受得了。 博敦用袖子狠狠一抹脸，擦了眼泪，又擤了鼻涕，使劲咽了几口唾沫，好歹是能说话了。 “爷，六爷，您……” 沙哑着嗓子，声音细若蚊呐。 他想起了什么，又住了嘴，“您还是先看看这封信吧。” 他并不知道这封信的内容，阿玛将这封信交给他的时候，只说是明相的吩咐，务必亲自交到六阿哥的手上，最好能取得六阿哥的信任。 这封信很重要。 科尔坤犹豫再三，还格外嘱咐了些话，他对自己的儿子寄予厚望，眼看着大阿哥那边不像是会因着福晋就对他们家多特殊（毕竟这人对着明相都那个态度，一整个六亲不认，冷漠无情），多条退路总是好的。 蒙古那边的事他也知晓，这次木兰，那个鄂勒斋图就是沾了六阿哥的光，他阿布是丢了爵位，可老子不行儿子行啊，总有一个出息的。 完颜家的丰生也跟着六阿哥吃肉喝汤。 科尔坤眼馋的很。 他儿子之前不也和六阿哥有私交吗？若能趁此机会搭上这条线，将来也能安稳度日。 科尔坤想的倒是好，博敦却感到莫大的压力。 他生怕将此事办砸了，几日里思来想去，辗转反侧，寝食不安，自个儿模拟了无数的场景，想了几筐子要怎么说的话，真见到胤祚了，却和预想中的一点也不一样，他紧张，恐惧，又无比的想要做好。 真正的见面成了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种种压力之下，他彻底崩溃了，情绪如溃水之堤，大坝早被群蚁咬坏，日积月累的侵蚀，不过徒留个空壳，假想出的泡沫让他头晕目眩，分不清虚妄与现实。 胤祚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半晌，拆开了那封信。 他看着极其认真，几乎是一句一顿，表情也是博敦从未见过的严肃。 过了多久？ 一盏茶，一刻钟，还是半个时辰。 亦或者根本没有这么久。 博敦记不得时间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六阿哥身上。 胤祚的面色越来越冷，最后，他狠狠的将信纸一抛。 “明相此言，证据何在？挑拨本王与太子关系，更是牵扯前朝重臣，怎能容得他信口雌黄！” 胤祚眼神凌厉如刀，博敦脑中嗡的一声，什么也听不清了。 第263章 耐心 怎的就又牵扯到了太子？ 他到底送了个什么信来！ 博敦像是突然被击碎，一片混沌中，又猛地清醒过来。 “王爷。” 胤祚没有理他，只撂下了一句。 “此言简直是危言耸听，明相此举为何，本王也不想猜测，只是这话，既然已说出了口，就要有个交代。” 胤祚眼神冷漠，“回去告诉明相，前朝风云如何，本王并不关心，可涉及本王兄弟情谊，本王却不会任他如此。” “小南子，送客！” 博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小南子强硬的“请”了出去。 几乎是博敦的脚刚落地，马车就行进向前远去。 小南子瞧着主子脸色，小心安慰。 “爷，您……” 他都不知如何开口了。 胤祚挥挥手，示意自己无事。 “调转方向，回宫吧。” 不用去威武府上了，这事情…… 小南子听胤祚这么说，更是觉得此事严重，忙招呼着：“停车停车，六爷让回宫。” 他言语间满是急切，又带着浓重的担忧。 这么一出，不知有多少眼睛看见。 想必过不了多久，有心人就都知道了。 这就是胤祚的目的，他就是要让他们看见。 胤祚依然维持着那副冷酷的表情，手里死死捏着信纸，看起来对明珠的来信愤怒极了。 实际上，他不说全信，也是信了七分。 这信里明珠写的东西，不过乎是些洗清自己，将帽子都扣到别人身上的话。 明珠查了这么久，查出个索额图来。 主要就是说—— 索额图早就收买了那富商，这些年张富商明面上为明珠办事，实际上另有其主，阴奉阳违，此次趁着明珠的疏忽，刻意挑拨他和胤祚的关系，更是想离间大阿哥和胤祚，其心可诛。 索额图想拖明珠下水，离间两位皇子，为太子造势，一石三鸟。 总而言之，可简单概述为：索额图老狐狸，臭不要脸，阿哥您千万不要被他蒙蔽了啊，老臣背黑锅不要紧，要紧的是您不要和大阿哥生分了，要是因此伤了你们兄弟感情，我真是罪该万死啊。 胤祚看的只想笑，讽刺不讽刺。 俩人真是不遗余力啊，真不愧是多少年的死对头，真了解对方，也卯足了劲儿的逮着机会就想弄死对方。 明珠啊明珠，想从他这里下手，可真是。 早就说了，他不是个一点就炸的炮仗，也不是个一股脑往上莽的愣头青，更不是觉得自己利益被损害了就立刻想讨回来的短视鬼。 索额图想以他为刀，明珠何尝不是想借他的力。 博敦是大庭广众下上了他的马车的，来来往往的人都知道科尔坤的儿子在他那说了些什么。 这就是一把双刃剑，若是胤祚好声好气送他下去，或者想捂着这件事，都会授人以柄，但他要的就是这份光明正大，他亮明了态度—— 休想挑拨他们兄弟关系，他不信明珠。 就在外面定死了他怀疑明珠。 他还强调不说政事，只谈兄弟感情。 管他真实想法是什么呢，在外头他可要和明珠撇清关系，他和索额图斗去吧，他不管。 他可是受害者，可怜人，身心俱创，悲痛万分。 哪有什么力气去理这些关系，更没心情给他们断官司。 明珠自己对付索额图，他只能看着他们咬的一嘴毛，然后捂着嘴呜呜的哭两声。 明珠倒台迟早的事。 大哥都知道别和他绑的太紧，他还能头脑发昏？ 不能吧……他是荣亲王，又不是傻子亲王。 但他更不会放过索额图。 索额图真是个搅屎棍，整日的打着为太子好的旗号招摇过市。 胤祚觉得，太子哥哥迟早被他坑了。 这索额图还不如明珠呢，只有大哥坑明珠的，还没见明珠主动坑大哥呢。 就索额图，看着是个聪明人，怎么还…… 一言难尽。 想利用他？ 就好好看着吧，他怎么绊他脚腕子，可得让他跌个大跟头，试试什么叫痛。 省的日子过的太逍遥，只想着找存在感。 权欲熏天。 马车走的稳稳当当，径直往紫禁城去。 胤祚闭目养神，外人看来，只觉得六阿哥气的狠了。 作戏做全套，既然他打定了主意就要表现的尽善尽美些，可别在这些细节上漏了馅。 那信纸放在案几上，皱皱巴巴的。 博敦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下意识的想往前追，可他跑了两步，就无力的停下来。 追上又有什么用呢？ 他办砸了…… 博敦跌坐在地，捂着脸失了力气。 胤祚在马车上板着脸，累的脸都僵了，好不容易到了宫门口，一掀帘子，那张无精打采，僵硬疲累的脸更唬人了，让值守的侍卫们都愣了。 这还是六阿哥吗？ 胤祚的马车远去，他们却忍不住心里嘀咕，这是出什么事了？ 宫里不能坐轿子，胤祚只能腿儿着回去，这一路上低气压更严重了，每一个行礼的宫人都大气不敢喘。 直到胤祚走了，三两个的窃窃私语，猜测六阿哥这是怎么了。 可从没见过宫里脾气最好，待人最和善的六阿哥如此。 就这么回了阿哥所，胤祚让人关门谢客，就呆在书房里不出去了。 一众宫人都被赶了出去，就连小南子都只能站在门外守着。 主子这次是真生气啊。 大家都这么觉得。 实际上，等确认人都走了，胤祚赶快揉揉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快歇歇吧，板着一路，可累坏了。 等呗，胤祚摸了摸肚子，幸亏早上吃的饱，书房里又有点心吃，还有茶水喝。 他中午不用膳，晚上再用，也饿不着。 胤祚往椅子里一摊，抽出一本游记。 谁急他都不急，谁比谁会演，瞧瞧吧。 不着急，不上火，要有耐心。 他最有耐心了。 第264章 演技 胤祚在书房里熬了几个时辰，任由小南子怎么来请，他都一副蔫蔫的样子，无精打采的，完美的呈现出一个经历了极致愤怒后的无力状态。 那动作那神情，怎使得呀！ 小南子火急火燎的，嘴里都急得冒泡，他都快被火烧焦了，化成灰了。 看这样子，阿哥这回是真被气到了，饭也不吃了，门也不出了，这都好几个时辰了，一动也没动。 这可怎么办啊？ 小南子为难的盯着那饭菜，阿哥不吃，这菜过上那么一会就凉了，品相不好，味也不对，自然不能再给阿哥用，又怕阿哥想用膳了没得吃，小厨房就隔一个时辰换一桌菜，这都换过三轮了。 三轮了，阿哥身子哪受得住？ 阿哥从来按时吃饭，对用膳是极为注意的，宫里按老规矩一日两顿膳食，间或用点心，可阿哥的习惯一日三顿膳食，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再说了，这些年万岁爷也推崇少食多餐，尤其是他们这儿，万岁爷嘱咐阿哥身子不好，要格外仔细着，不按宫里老黄历。 阿哥用膳，那可是一顿没落下过，现如今，连饭都不吃了。 这会儿，这会儿……小南子欲哭无泪。 哎呦，长生天，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小南子犹豫不决，主子他劝不动，可总要想办法，实在不行，去请德妃娘娘？ 不成不成，德妃娘娘身怀有孕，万一听着这事心里一急再出什么差错，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那……万岁爷，总不能找万岁爷吧，可他若是自作主张，主儿饶不了他。 小南子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两只脚就没停下来过，在门口不断的踱步，他虽走的急，却也记得不能打扰殿内的主子，脚步放的很轻。 屋外乱成了一锅粥，屋内却是岁月静好，胤祚趴在桌案上睡得正高兴。 那些笔墨纸砚都被他推到一边，什么经史子集统统摞到一起。 胤祚压着一根手臂，整个上半身都趴在桌案上，睡的可是香甜。 他肚子也不饿，马车上的糕点他没少吃，回来后又表现的很生气，咕噜咕噜的喝茶水，小南子吓得以为他以茶求静，这可是冤枉他了，他单纯的口渴。 不过嘛，这不是要符合当时的表演嘛，演员就要入戏。 他疯狂的喝茶，是因为心中有气，刚开始吃糕点，是甜食能让人开心，他不想把火撒在宫人的身上，所以才为难自己暴饮暴食的。 回来后一言不发，谁都不见，是想一个人安静，默默的消化情绪。 至于连饭都不吃了，那就是…… 不吃饭啊不吃饭，那可是不吃饭，他一向爱吃，又最是注重健康，每一顿吃的准时精细。 这么多年的习惯都改了，那说明什么，事情很严重！ 这个信号，胤祚就要让它发出去，还要闹得越大越好。 明珠迟早要倒霉他不管，索额图这阴沟里的蛇，快点让汗阿玛的目光洒到他身上点吧。 省的汗阿玛天天盯着明珠，却把这老家伙给忘了。 但是，唉，他就不开口，也不去插手，总有人会着急。 他多么可怜呀，只会生闷气，在房间的角落里默默垂泪，如今连饭都吃不下了。 胤祚擦擦眼眶，将睡前看的那本游记一甩。 趴了这么一会儿可是神清气爽，就是胳膊和腿麻了，眼睛也压的看东西晕乎乎的。 他打了个哈欠，抹去了眼角的泪。 这怎么不算泪呢？ 哈～ 舒服！ 胤祚撑个懒腰，站起来动了动身子。 没他发话，谁都不敢进来，也不怕露了馅。 胤祚想了想，这时辰可不早了，嗯，回屋吧，回去躺着，那直挺挺的，更唬人。 到时候帘子一拉，谁知道他什么表情。 又在书房待了会儿，胤祚特意给自己整了整衣裳，将帽子一摘，脑后的辫子拽了拽，显得枯燥杂乱，一整个无精打采，颓废不已。 差不多了，胤祚使劲揉了揉眼睛，猛打了几个哈欠，眼眶是红的，眼里还蒙着一层生理性的水雾。 再加个表情管理，胤祚嘴角慢慢抿直，鼻子抽动着，这就对味了。 门被胤祚砰的一声打开，小南子赶忙迎上前去。 “爷，您看这时辰了，要不要摆膳，今晚小厨房做了您最爱吃的肘子，又炖了鱼汤，还有扣碗酪……” 小南子着急的推销着晚上的饭菜，就希望这其中有一道能被主子赏脸尝尝。 “罢了，你们端下去分了吧，我没胃口。” 这么说着，胤祚冷着一张脸往寝殿去，今晚早些睡吧，一直演怪累的，还容易露馅儿。 养精蓄锐，明儿个才是重头戏。 胤祚这边倒是安心歇下了，前朝后宫却都炸翻了天。 一路上回来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谁都知道六阿哥今儿不高兴，就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这位主儿。 最近都偷偷摸摸关注着胤祚那边的胤禟和胤?俩小子却恍然大悟，这不都对上了，都对上了啊！ 还能什么让六哥不高兴，却又不好说出来。 这不就是之前那个事吗？现在看还愈演愈烈，根本就没过去。 亏得六哥还欲盖弥彰，说什么根本没这事，他是逗他们的，胤禟悲痛叹气，胤?懊恼不已。 胤?羞愧的捂着脸，“听说阿哥所那边，六哥是一回来就没出过门，气的膳食都没用呢。” “亏得六哥对我这么好，明明他难过，还要他哄我开心，我真不是个人呀。” 胤?垂头丧气，胤禟给他脑袋来了一下。 “干什么做这丧气样子？有这空还不如多想想六哥是因为什么事不高兴。” 谁让六哥不高兴，他就让他不高兴！ 胤禟年纪小，脾气却不小。 “可是……会是谁呢？” 胤?仰着脸，满脸的懵，他根本想不到会有谁去找六哥的晦气。 这人是不要命了吗？ 偏偏不长眼的来招惹六哥。 看来是个没长脑子的，不足为惧。 胤?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想法，胤禟赞许的看了他一眼。 “难得聪明一回。” 可能是哪个大蠢货吧。 他九爷就能出面对付喽。 但这么想，胤禟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六哥是何许人也，连他都烦恼…… 不会这人来头很大吧，或者牵扯甚广不好处理？ 要上心了。 第265章 气愤 还没轮到胤禟和胤?查出个什么来，胤礽那就得了消息，毓庆宫被低气压笼罩。 宫人们生怕让太子注意到他们，再一个不慎丢了脑袋，太子爷鲜少有这么生气的时候。 胤礽满腔怒火无处发，他不是个摔摔打打宣泄的性子，这么心里堵着一口气，憋在心里更是酝酿的如雷暴。 脸色阴沉可怖，血气上涌，胤礽从脖子到脸通红一片。 他这个当太子的，消息比底下的弟弟们灵通。 更何况这回，胤礽脸黑如墨，这回还涉及了他。 这事若是处理不好，他还有什么脸见六弟？ 明珠……明珠…… 明珠真是贼心不死，当然，最让他气愤的还是索额图。 自作主张，自以为是，谁给他的胆子！ 胤礽眼神凌厉，如冰含霜。 难道索额图就以为什么事都能做的天衣无缝，什么事都能按他的想法去进行。 他和六弟多年的兄弟感情，不是他索额图的政治筹码。 就算是他的母族，也不能…… 胤礽被气的面部肌肉都在发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胤礽只觉得眼前一黑，他本以为是明珠下的套，六弟如此信任他在乎他没有被明珠挑拨，他还欣慰呢。 这就是他们坚不可摧的深情厚谊。 结果，什么欣慰……心痛啊！ 他让人去问，索额图才递了信来交代了此事。 他还不明事实的沾沾自喜。 简直是，愚蠢。 他真是想不到索额图胆大包天到敢这么擅自行事，这事竟是真的！ 这么兜兜转转一圈，他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胤礽气的不轻，在毓庆宫内食不下咽，他想立刻去找胤祚解释，可他早听了六阿哥那里闭门谢客的消息，心中更是有愧，憋着一股对索额图所作所为的气。 索额图到底干了什么，他竟是到了这个时候都未知全貌。 他能如何，他还能如何！ 心中的气掺杂了一丝悲。 胤礽这么一犹豫，胤禔就先行一步，他可不管胤祚闭门谢客，这惊天大事，明珠自然告知了他。 明珠这事可比索额图做得好，他清楚知道此事可不能瞒，瞒了迟早会炸，还不如早些请罪想补救的法子。 他和胤禔没那么亲近，比起血亲，同盟关系更合适。 可因如此，明珠对着胤禔客气的多，又因着这个侄孙脾气不好，他顾忌更多，也从不摆什么舅爷的架子。 这不，胤祚前脚调转马车回宫，后脚的明珠就让人将失魂落魄的博敦拉回去，请了在兵部当值的胤禔去，直接将此事捅破了。 胤禔人还是懵的，没从兵部文书中缓过来，就被往脑子里灌输了这么一堆东西，越听脸越臭，慢慢的脸都扭曲了，像个狰狞的恶鬼。 他牙齿嘎吱作响，像是要嚼碎了谁的骨头，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还能坐在那，完全是胤禔想理清这事发展好算账了。 明珠解释事情来龙去脉，着重强调索额图的阴险狡诈，倒是聪明的没给自己推脱，也多次赔罪自己办事不慎。 胤禔一个眼神没赏给他。 博敦被催着将胤祚的反应都一比一复刻出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要事无巨细，这孩子刚受了打击，在那颤颤巍巍的，整个人抖如筛糠，他知道的越多越是怕，这会儿看着胤禔难看的脸色，本就苍白的一张脸彻底没了血色。 胤禔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一股火直冲天灵盖，他再也忍不住，飞起就是一脚。 砰的一声，那实木的桌子飞出去老远。 “混账！” 博敦吓得立刻住了嘴，嘴唇止不住的抖，眼皮也跳，嘴角抽动着说不出话，眼神丢了魂似的恍惚着。 明珠也面色难看。 胤禔也不惯着，直接指着明珠的鼻子就骂。 “明相，你是存心让我不好过，还是想着让我孤家寡人一个，最好什么都听你的，此事还敢瞒着我。” “怎么？非得到了这个地步，才舍得告诉我。” 他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死盯着博敦，“六弟说了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他将凳子一踢，强忍着怒火。 “真是我的好舅爷，额娘在宫里担惊受怕，我在前朝累死累活，纳喇家就这么对我的，真是可笑至极，别怪我没提醒，管好你手底下人，索额图混账一个，你也不无辜。” “想做我的主，没门！” 博敦已是六神无主，他看胤禔这样，极度害怕下脑中却有几分清醒。 他哆嗦着嘴唇，补充了句。 “六阿哥说是他信任大哥，却容不得明相如此挑拨兄弟情谊，构陷太子，至于前朝之事，他不欲管。” “想必六阿哥是个聪明人，根本没受那挑拨，他知道姐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姐夫您……” 博敦忍着心底的惧，想开口尝试安抚胤禔，却不想胤禔直接甩过去一句。 “爷知道，用得着你说，六弟不可能怀疑我，真是……” “博敦，你老大不小了，别做这个病痨鬼样子，你姐姐整天的为你担心，别一天天的做个事也做不好，六弟还是给你留颜面。” 他深深的看了博敦一眼，皱着眉夺门而出。 只撂下一句，“等爷回来再好好论论别的，最近都给爷安分些。” 他走的急，明珠看着胤禔离去的背影，只看着那张被掀翻的桌子，没有言语。 他了解胤禔，早料到他会是个什么反应。 明珠拍拍博敦的肩，博敦立刻等候吩咐，他却只是说：“坐下吧，他没生你的气，是恨铁不成钢啊，还是念着大福晋的情分呢。” 胤禔，是气他啊…… 明珠望着一地狼藉，轻叹一口气。 他这侄孙儿啊。 胤禔马不停蹄往宫里赶，直奔阿哥所。 一路上跑的快，人又看着像是去打架的样子，把宫人们吓得不轻，看着那方向。 六阿哥那院子。 天呐，不会是大阿哥和六阿哥闹矛盾了，六阿哥才生气难过了大半天吧。 宫里猜测不休。 第266章 愤怒的狮子 胤禔凶神恶煞的，小南子怎敢放他进去，看着狂暴如恶龙的大阿哥，他也心中恐惧，这位爷可是能一记窝心脚把人踢的吐血的主儿。 大阿哥正在气头上，他也怕自己一句话说的不对，就被堵上嘴拖走了，他们这些小太监的命最不值钱。 可是，小南子坚定的挡着胤禔，用全力拦着他，主子说闭门谢客，他就不能放人进去。 就算今天他被打板子，被大阿哥一脚踢死，也不能让…… “让开！” 胤禔拧着眉，招呼他，“进去通报，愣着干嘛，告诉六弟，大哥对不住他，今儿来赔罪。” 胤禔没有硬闯，虽然情绪都上脸了，却还没由着他自己的性子。 “怎么，没听着我的话，耳朵不想要了。” 跟聋似的。 小南子没法子，在那犹犹豫豫，大阿哥就是不走，还死死盯着他，看这位爷的表情，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阿哥请您进去。” 小南子还在这想怎么才能把这位大阿哥劝走呢，那边小安子却来请人进去了。 这…… 小南子虽疑惑，听着胤祚愿意见，他反应很快，忙转变了态度，压低了声音给大阿哥透了个底，“我们爷打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到现在滴米未进，看着兴致也不高。” 他这是提醒胤禔，胤祚心情不好呢，您这脾气，可别再惹他们主子不高兴，可收着点。 胤禔点点头，“我都晓得。” 这奴才变脸比翻书还快，不过嘛，还挺忠心。 胤禔搓了把脸，挤了挤眼睛，好歹是看着表情正常些了。 他对明珠有气，这会儿热血上头，却不想把情绪带到胤祚这来，他那坏脾气该发在明珠身上，可不能因着心情不好让六弟难做。 那算什么男人，那叫懦夫。 胤禔最看不起那种人。 胤禔一踢袍子，大步向前去，他眼神好使，离的大老远就看见了屋内的胤祚。 蔫哒哒的，没力气，看着疲惫极了。 胤祚坐在床榻上，垂着头，脑后的辫子乱糟糟的，衣裳也换了，明显是已经歇下了。 胤禔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他快步走进去，砰一声将门重重关上，把小南子他们都关在门外，一众宫人面面相觑，也搞不懂大阿哥这是个什么路数。 他也太自觉了吧，宫人不跟着进去，谁伺候两位阿哥。 阿哥都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啊！ 刘嬷嬷望眼欲穿，这可是她奶大的孩子，看着阿哥伤心，她比谁都着急，就希望大阿哥劝劝他们阿哥，把阿哥哄好喽，起码用点膳食垫垫肚子，别把身子糟蹋坏了。 可不管这些宫人如何去想，都影响不了屋内的兄弟俩。 胤祚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刚要站起来，胤禔就一步上前，猛地抱住胤祚。 “六弟，是大哥管不住手底下人，对不住你。” 胤祚还没来得及说话，胤禔就一捞，他被带出来，看着诚挚的大哥，哑口无言。 “大哥无用啊，被明珠蒙在鼓里这么久，真是……唉，委屈你了，你放心，大哥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没道理让人抢我弟弟东西。” 胤祚还坚持着表情管理，硬是没破功，他看着胤禔满眼的红血丝，那两只眼快凸出来了，他哑着嗓子，“大哥，此事不怪你，前朝那边，明珠真是心大了。” 胤禔一提到明珠就来气，拉着胤祚坐到榻上。 “明珠一向如此，他就没心小过，肚子里花花肠子一堆，坏水一箩筐，一天到晚的不干正事，净给我捣乱。” 想着明珠到这份上了还想着怎么拽索额图一把，胤禔更是气，他真是得意久了，把他的话都当耳旁风。“亏得六弟想着哥哥，要不他这一回准叫汗阿玛收拾了不成。” “行了，汗阿玛不收拾他，我也要收拾他。” 胤禔拍拍胤祚的后背，“别叫那劳什子小人气坏了身子，是大哥御下不严，对不住兄弟。” 胤祚看胤禔表现，知道他真心，他脑瓜子一转，也将手搭在胤禔的手上。“大哥，弟弟气啊，也不为那铺子，一个铺子罢了，不值当。只是这明珠……欺上瞒下，阳奉阴违，再不收敛，迟早害了大哥，这奴才竟是要爬到主子头上了。” 胤禔也叹气，“如何不是，大哥知道你的心，你不是小气的，这回还是为了哥哥忍气吞声，可大哥不能让你受委屈，该怎么办怎么办，不用看大哥的面子。” 胤禔情绪一上来是不管不顾，胤祚暗叹，他大哥是讲义气重情谊，但这脾气，不说汗阿玛了，他都知道，这脾气不是当储君的料子。 一急眼了就打杀，管他多得力的下属呢，转瞬就能抛了。 用人不能感情用事，他大哥就是容易感情用事，但也不能说全然不好。 他不是个无情的人，也不是个纯粹的政客。 可这搞了明珠，大哥也得倒霉，大哥那政治资本，有大半是靠着明珠呢。 大哥啊……胤祚装的有些不好意思，咳咳，胤祚掩唇咳嗽两声，胤禔忙拍着背给他顺气。 “慢着些，看你被气的，唉，该硬气时就得硬气，别顾忌太多。” 胤禔不知想起了什么，刚有些好转的脸色更加难看。 “前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的，什么香的臭的都凑上来，六弟是亲王之尊，他们却是毫无顾忌，野心太大。” 明珠，明珠他会敲打。 敲打可不够，胤祚心思一动。 好机会呀！ 这么一回回下来，大哥早恼了明珠了，日积月累的，大哥的不满是越来越多…… 胤祚压住嘴角，嘴上还在劝，“大哥，明珠到底是你的舅爷，你又刚上朝不久，还需要他的支持。” 胤祚耷拉着眼睛，眼眶还是红的，看起来更是委曲求全，可怜兮兮的。 胤禔更是气，“舅爷又如何？大难临头各自飞，谁也没法做我的主，他明珠更不能，我看他明珠嚣张至此就要大祸临头了！” 这话就如晴天霹雳，胤祚惊愕的望向胤禔，不过，他反应过来，这还是大哥的气话，他是怨明珠这个奴才反客为主，怨他瞎搞事伤害他们兄弟感情，也觉得明珠天天给他拖后腿，可还没到那个地步。 没到那个石破天惊，能让他撕开重重迷障的时候。 这回还是因着明珠插手他们兄弟间的事，又办事不力，才如此气愤。 大哥或许发觉了汗阿玛对明珠不满，却没觉得明珠会彻底倒台，也是，这么些年明珠都是汗阿玛跟前的红人。 只远离明珠不够，重要的是让大哥看清，这斗争的真面目。 还需从长计议啊……不过，胤祚心里满意，好歹是在大哥和明珠间劈下一刀。 有这前车之鉴，大哥就不会和明珠越绑越紧。 第267章 宵小 有胤禔陪着，胤祚看着心情好了不少。 起码小南子是这么认为的，阿哥看起来兴致依旧不高，可最起码的——阿哥，愿意用膳了！ 摆膳摆膳，赶快摆膳！ 小南子急得脚下生烟，第五轮饭菜被一一摆好。 胤祚看着蔫蔫的，有些强颜欢笑——这是胤禔的印象。 越这么想，心里更是一抽一抽的疼，好好的一个没心没肺的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了，还没躲在哥哥的身后，他甚至想给哥哥遮风挡雨。 多懂事啊，可恶的明珠，要死的索额图！ 胤禔心里发苦，和原本的怒混合在一起，杂乱无章。 他揉揉胤祚的脑袋，“用膳吧，饿了一天了，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胤祚乖乖嗯了身，亦步亦趋的跟在胤禔身后，很温和，又莫名的让人伤感。 这就不懂了吧，这叫欲擒故纵。 胤祚暗地里挑眉，这是招数，对着大哥，这一套最管用。 看吧，胤祚努努嘴，大哥神情，那简直是恨不得以头抢地，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这才能让他印象深刻，别这个事儿过去了，就如过眼云烟，抛之脑后，那得留下点痕迹才行。 感谢明珠递来的好机会，一举多得啊。 以柔克刚，大哥是属毛驴的，要顺毛哄。 胤祚看着那满满一桌的菜，偷偷咽了下口水，这么一天下来，原先还不觉得怎么着，不吃就不吃了，如今亲眼看着饭菜，闻着香味，就饿了。 顺势吃吧，大哥这一来真是个好台阶。 咳，抓紧机会，绷住表情。 刚坐下，胤禔就默默的给胤祚碗里夹菜，布膳太监的活计都被他抢走了，小南子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就当他不存在吧，反正平时就用不到他。 他就是个摆件，放在那儿好看的。 胤祚垂着头默默吃肉，大肘子香啊，羊肉今儿个咋格外好吃呢。 他能扒好几碗饭，这小花卷咋也这么好吃呢，都来点，就这样，胤祚看着寡言少语，筷子是一刻没停。 但他吃的速度没胤禔夹的快，就显得他吃的很少似的，那小山似的菜就那么摞在那。 胤禔痛心疾首，“六弟今日用的格外少……”他像是要开口说些什么，嗫嚅半句，唉了一声，侧着头，没有说话。 他今日感触是真的很深，这会儿还缓不过劲儿来，看着胤祚，心痛，还不敢再说些话惹起弟弟伤心事来。 “大哥，你也吃呀。” 胤祚挥挥筷子，胤禔点头，“好，好，好，大哥也吃。” 这三个好字，一句拖的比一句声音长，饱含心酸，那份隐忍……胤祚一个激灵。 他是不是演的太过了？ 瞧大哥信的，都被忽悠成什么样了。 胤禔陪着胤祚，俩人难得相处的时候有这么安静的，胤祚爱热闹，胤禔和弟弟一起话也多，他们凑在一块，嘴就停不住。 这会儿……胤禔方要感慨，就听着一声。 “爷，太子爷说您若有空，他……” 他什么？ 怎么哪里都有太子？ 阴魂不散！ 就是因着这可恶的太子，才有这么一堆事，胤禔心里狠狠呸了一声，索额图比明珠还黑呢。 是太子来了，怎的他前脚来，后脚太子就闻着味儿寻来了。 狗鼻子吧。 依他看，胤祚养的那百乐，鼻子都没他灵。 胤禔心里不爽，更瞧不上太子。 有个空壳子顶啥用？他对索额图，还不如他对着明珠呢，这么大个人了，在外头群臣却只知索相，不闻太子。 当然，这话肯定是夸张了。 可打着太子的名头招兵买马，为自己积累势力，也没见着这太子有啥用啊。 汗阿玛的乖宝宝，索额图的好外孙，哦，这叔姥爷真亲近啊，亲近的……胤禔讽刺一笑。 这太子做不好，不如换他来做。 省的一天到晚的让人费心，六弟还觉得明珠冤枉了他，啧啧啧，真是惯会做样子。 六弟就是容易被蒙骗。 省的某些人两面三刀。 还得他出面敲打，明珠那不说，索额图，胤禔拧眉。 索额图那怎么办，他还得再想想，这老东西不好处理。 真烦，要是能一刀砍死他，多舒坦。 胤禔还脑子里理乱麻呢，胤礽就进来了。 他瞧着胤禔，那一向清朗如风，淡然若雪的眉眼染上一抹戾气，拢上了一层寒霜。 周身的气质也大不相同，温润不再，矜贵不存，胤禔明显能感受到攻击性，这是装都不装了？ 对着他来的？这人会不会挑时候啊！ 没看着六弟正难受呢…… 他嘴唇刚动，胤礽就抢先一步，“六弟，太子哥哥有愧，那些僭越之徒妄做主张，让弟弟受了委屈，妄为之宵小，哥哥不会饶过。” 他犹豫半晌，听着胤禔都去找胤祚了，就这么被激了一把，才下定了决心前来。 他比起胤禔是个内敛些，也想的更多的性子，如此免不得思前想后，顾虑太多。 胤礽本打算找索额图理清了来龙去脉，敲打过了领着他给胤祚赔罪，他总不断想着胤祚收了明珠的信，第一时间什么都不想，先信任他，六弟觉得是明珠挑拨他们关系…… 他丝毫不怀疑是他的手笔，也立刻维护他反击明珠。 这份信任，这份不假思索，让胤礽的心热热的，像泡在蜜水里，又像吃了个梅子，反上来些酸。 怎能忍心让六弟失望。 他必须对得起六弟这份情，也是对得起他自己。 第268章 种子 看着胤祚要起身，胤禔伸出一只手牢牢的压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按了下来。 胤禔冷着嗓音，嗤笑一声。 “六弟，咱们太子爷都说了是来赔罪的，干嘛你这个受罪的还要客气着，怎么？” 他皮笑肉不笑，没有看胤祚，反而和胤礽对视，电石火光间，俩人谁也不让谁。 胤禔眼神凌厉，胤礽波澜不惊。 “太子爷是来当爷的啊，还得人伺候着，真是尊贵。” 胤禔话说的阴阳怪气，胤礽冷眼瞧着他，也不理睬。 他也轻轻压了下胤祚的肩膀，让胤祚屁股坐实了。“六弟坐着便是，没有哥哥来赔罪，弟弟还站着的道理。” 胤礽语气温和，却也把胤禔的话不轻不重的顶了回去。 胤禔这会儿却并没有见好就收，他总要为六弟讨个说法，可别叫这混账太子就这么糊弄过去。 “太子爷真是……能说会道啊。” 这句话胤禔压着嗓子，尾音上扬，那刻意的停顿，意味不明。 胤礽拉开椅子，挨着胤祚而坐。 “孤倒是笨嘴拙舌，说不清歉疚，今日……哥哥也来晚了。” 他正对着胤祚，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表情，将自己的情绪明晃晃的摆在明面上给弟弟看，显露出几分脆弱。 胤禔也有些意外，他一向觉得胤礽是个虚伪的人，整天摆他那副太子仪态，再假不过的一个人，亏得天天被众人夸储君风范，实际上……呵。 这回倒是，没矫揉造作。 还有点良心。 胤祚心思更是活跃，好机会呀，大大的机会。 索额图老匹夫，给他上眼药的好机会。 胤祚眼中漫上感动的泪花，语气中带着点泣音，嗓子粘着说话带的有些黏黏糊糊的鼻音，张嘴欲言，几次开口，却只喊了一句： “太子哥哥……” 他像是有些无措，又有点彷徨，坐在那里，一双眼睛，满是信任。 胤礽有没有被触动不说，胤禔是被气的半死。 瞧瞧，瞧瞧，他带大的六弟呀，一点没学着他的风范，这脑袋瓜，咋就那么容易信任别人呢？ 太子是个什么人，胤祚这一点都不知道呀，索额图都利用他了，他还在这傻乎乎的感动呢。 胤禔脸一下子就黑了，天呐，怎么就，怎么就，六弟什么都好，就这点有些瑕疵。 太容易被哄骗了。 胤礽蹲下身来，手扶在椅子上，从下方仰头望着胤祚，对上胤祚那双微垂的眼睛，毫不避讳，真诚而直白，认真的像是发誓。 “哥哥不会让你失望的。” 胤祚嗫嚅着，手紧紧攥着腿上的布料，将它慢慢攥的起了褶皱。 他不仅入了这场半推半就，推波助澜的戏，此刻也真的被感动了，胤祚将衣裳越攥越紧。 正是因此，不能放过这次的机会，索额图对太子哥哥……就像明珠对大哥，甚至还不如明珠呢，那就是个害群之马！再放任下去，迟早害了太子哥哥。 他要将这次的戏演好了，才能有个漂亮的结局。 他这个演员要带动其他的角儿情绪，还得将剧情顺理成章的演进。 那可得好好演，将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胤祚觉得自己还不够卖力，还得添上一把火，才能烧的愈加烈。 他情绪到位了，一时眼眶发红，泪如雨下，止也止不住。 胤礽更是心软的一塌糊涂，他半蹲着，撑起上半身，胤祚呜咽着往前一扑，就这样扑在他的怀里。 胤礽多年习武，双臂有力，这会倒是撑的稳稳的，却也被惯性冲了一下。 胤禔顿时发出呲的一声，不行啊，太子。 聒噪，这温情的时刻，怎么就有这么个煞风景的东西？ 胤礽极力忽视这个不稳定的因素，当然，他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胤禔，满心满眼的都是可怜又可爱的六弟。 胤礽托住他的身子，摸了摸他的后背。 “索额图自作主张，让你为难了。” 胤祚不吱声，只含糊的嗯啊两声。 先来个铺垫，索额图再怎么不是，也是太子哥哥的叔姥爷，赫舍里氏的领军人物，想离间他们可不容易，要有耐心，不能急功近利。 要让太子哥哥的天平慢慢的往他这里倾斜，不能光从感情，还要从权力。 胤礽的情感上肯定是站在胤祚这边的，可他是储君，不是胤禔那样头脑一热就不管不顾的性子，他不能完全由着自己的心思来。 胤祚了解，这么多年，他很明白，前朝的政治斗争是多么的激烈。 太子哥哥虽说有着天然的优势，汗阿玛支持他，礼法上的太子，可他不像其他的兄弟一样能出宫建府，招揽人才，要有个中间人——索额图。 虽然待遇是最好的，可手里的银子一直要靠着汗阿玛，私房钱少呀，这看别人的脸色拿生活费，可不是什么容易日子，现在还好，等到太子哥哥越来越大，那可就…… 不像其他兄弟可以在宫外买房置地，偷摸着搞小动作。 他什么活动都在汗阿玛的眼皮子底下，被管的严了，很多事情不能自己去干，就会畏手畏脚。 所以他还是要靠着别的法子，比如索额图…… 索额图，索额图，真是无处不在。 就算因着此事敲打了索额图，那也只是杯水车薪，现在还好，太子哥哥与索额图联系虽紧密，却也多是因为索额图承担了胤礽与母家赫舍里氏的纽带作用，汗阿玛推波助澜把他当太子党的核心，加上有些感情。 没到那种紧密相连，不可分割的地步，等到太子哥哥彻底离不开索额图，一切就都晚了。 要趁现在剔肉保骨。 是什么能让胤礽舍弃索额图？ 胤祚不确定，也只能去尝试。 不可掌控，妄图将太子作为自己的附庸和政治工具？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自作主张忤逆太子？ 离间太子和帝王的父子关系，是个不可容忍的因素？ 还是想让太子成为孤家寡人，没有人可以信任，只能选择索额图？ 这都可以成为完成最后目标的因素。 就要在太子哥哥心里种下这颗种子，并让它生根发芽，没事，他会很积极的去浇水松土，让这颗种子茁壮成长的。 胤祚表示自己是个勤劳的园丁，照料种子很有一手。 况且，这花园的主人还是很爱听他的审美意见的，唔，这就是一个莫大的优势啊。 第269章 见证人 “索额图让我为难，何尝不是让太子哥哥为难。” 胤祚一双眼里满是心疼和理解。 “我理解太子哥哥的辛苦和难处，便不想着……” 胤祚轻叹一口气，还在胤礽怀里呢，他一动作，胤礽都能感受到，六弟的呼吸，六弟的情绪和六弟的安抚。 六弟就是善解人意，为了他委曲求全。 胤禔牙都要酸下来了，脸越拉越长，像个黑脸的驴，慢慢的，都发青了。 他多么想把胤祚拉出来，再揍太子一拳。 好在胤礽先他一步起了身。 “六弟不用顾虑太多，是索额图办事不力，包藏祸心。” 已经是包藏祸心了，胤祚心头暗喜。 这会儿就不能太软了，要激上一把，太子哥哥就是缺一个让他下定决心的人。 “索额图……明珠言索额图一力操办，蓄谋已久，全是为了太子，此言弟弟是不信的，太子哥哥光明磊落，不是如此之人，既然如此，索额图此举……” 胤祚皱起眉头，从胤礽怀里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 “僭越之举，越俎代庖，竟是爬到主子头上了，不仅坏了太子哥哥的名声，还挑拨兄弟关系，有一就有二，他既然敢这么干，此前不知他如此干过几次。” “弟弟说句不该说的，太子哥哥出阁前，弟弟出宫，民间只闻索相势大，不知太子……如何使得？” 胤祚眉蹙着，忧心忡忡的。 “太子哥哥清风朗月之姿，汗阿玛和前朝大人们都是看在眼里的，自出阁来，尽显诗书礼义，无不拜服，索额图如此行事，不是给哥哥摸黑，让太子哥哥难做，坏了名声不说，也让汗阿玛……” 胤祚不用说，胤礽也明白。 康熙最恨这些挑拨离间他儿子们，玩弄权势意图将阿哥当令箭的人了。 他身为储君被这种人……说是蒙蔽，那就是识人不清，不堪为君，说是疏忽，就是心粗人笨，不堪为君，说是有意为之更是不行，更不堪为君。 做太子，只能尽善尽美，否则总有人会抓着他一个错处不放，夸大其词，大做文章。 他被人蒙在鼓里，手下人干了什么都不知道，简直是可笑至极。 不说旁人，他自己都……胤礽只觉得如坠冰窟，那些“他的人”，真的听命于他吗？ 只知索额图，不闻太子…… 就连六弟都顾忌着他的面子委曲求全的放过索额图，他……索额图又借着他的名头办过多少事，得罪过多少重臣宗亲。 胤礽越想越多。 胤禔看胤礽那磨叽的样子就来气，亏得六弟还跟他掏心掏肺，就这么个样子，没个态度！ 他忍不住脾气，一把将胤礽拉开，可不管什么君臣尊卑，如果他胤礽现在用这个压他，还要不要脸，反正胤禔也不怂。 “用的跟着太子爷叽叽歪歪，那可是太子爷的亲信，说句实话，没他的授意索额图怎么敢的，也就六弟你年小不懂事，唉。” 胤禔摇头，看起来很是伤感，“也就大哥真和你亲，可别再被他骗了，这回看清他是个什么人了吧，咱们以后多长个心眼，你嫂子就常说，吃一堑长一智，就会儿就长记性了。” 胤禔半点不顾及胤礽就在身边，那叫一个不遗余力，胤祚都怕再这么说下去，太子哥哥忍不住和他打起来。 胤禔还特意搓搓手，“索额图什么人？真能把他骗得一愣一愣的，又不是个三岁娃娃，谁信啊！” 他努努嘴，表示不屑。 亏得汗阿玛天天夸，绣花枕头。 起码明珠不会瞒着他干这事，当然，怕他追究私自摆平他可忘不了。 啥也办不好，还惹了一身腥。 “就是想挑拨咱们兄弟关系，看咱们兄弟感情好，现在知道了，他看不惯咱们真感情，要是六弟不是这聪明的，真着了道，那不得和哥哥生疏了……哎呀。” 胤禔长吁短叹，“妙哉妙哉，真是好计谋啊，太子爷，离间计玩的很溜嘛，步步为营。” 他呸了一声，“没门。” 胤祚都想去捂嘴了，大哥，别说了，待会打起来他没地躲。 但胤禔这么一激将，还真管用，胤礽阴着脸，终于正眼瞧他了。 “索额图，孤会管，倒是你，管好明珠。” “再在六弟面前说这些……” 胤礽眼里是分明的警告，如鹰般锐利的双眸锁定了胤禔，那份冷意几乎要凝成实体，胤禔却不在意，他半眯着眼睛，像只懒洋洋的豹子，甩着尾巴逗弄挑衅着敌人，“是吗？” 这剑拔弩张，胤祚熟练的降低存在感。 你俩碰一碰吧，这会儿大哥别说二哥，索额图和明珠都不省心。 也好，这互相一激励，效果翻倍。 有个差不多的比着，也能促进良好竞争。 胤祚默默的站在那，看着他们交锋。 不过，胤祚眨眨眼。 真有用啊，你一言我一语，俩人互不相让，互掀老底，恨不得将对方钉在耻辱柱上永远不下来。 但是，俩人吵着吵着，不知是谁先提的。 “这事总要有个章程，不能这么过去了让六弟受委屈，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自然，还用得着你说。” 胤禔脚一提，步子一跨，将胤礽挤开，就是挡着他。 看不惯，咋滴，就是看不惯他。 “明珠，就是心大了，我可晓得该干些什么，不敲打敲打，真是翻了天了。” 胤禔踢踢腿，将胤祚一揽，“六弟，你就瞧好吧，大哥肯定以你的心情为先，让我六弟受委屈的，一个别想跑。” 说着这话，胤禔还盯着太子，意有所指。 胤礽将他一推，也认真的许下诺言，“不管对方是谁，太子哥哥都不会让六弟受委屈。” 俩人心照不宣，也算有个见证人。 第270章 风雨欲来 紫禁城发生什么事，自然瞒不过他的主人。 可康熙真不知道胤祚掉头回府的事，他简直是忙的脚不沾地，连午膳都没用，看着臣子们吵闹，太阳穴突突的疼，揉着眉心。 都耗了这么久，还定不下个章程。 他心里烦躁，又不得不耐着心思听他们吵闹。 一个个的，比他那一堆儿子还不省心。 康熙谈论政事，自然无人敢打扰。 梁九功本来在康熙身边伺候着，看着这架势，怕是还有的磨呢，万岁爷急，他这个当奴才的更急。 就这会儿，小太监急急忙忙的来寻他，更是让人烦躁，不敢打扰主子，梁九功踮着脚出了殿门，这才一拍那小太监的脑袋，“毛毛躁躁，没看着里头万岁爷正烦呢，竟往枪口上撞。” 那小太监乖觉的低头，凑在梁九功耳边，“干爹，干爹教训的是，可这回，这回的事实在急啊。” 那太监缩着脑袋，面色为难，梁九功还不觉得有什么，“冒失，什么事也不能乱，记住了，咱们这些当奴才的，尤其是御前，不能急，啥时候都要有眼色，再急呢，你一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丢了脑袋。” “唉，”那小太监连连点头，也不磨叽，看梁九功训完了，忙道，“宫门那值守的的侍卫来报，六阿哥今儿个回宫，看着心情不大好，阿哥所那边宫人也说，阿哥不用膳，回去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到现在还没出来呢。” 小太监三言两语将事情交代明白了，这会儿愁的成了梁九功。 “六爷今儿个不是出宫到威武家去。”他瞧了瞧天色，“这个点……”梁九功面色一变，坏了。 他了解这位爷啥脾气，出宫玩非得宫门下钥才回来，若是太晚了就让人回来递个信，在宫外住着了。 更别说，回来不吃不喝，待在书房！ 六阿哥不吃喝，还在书房，简直是，危言耸听啊。 梁九功打了个哆嗦，里头万岁爷本就压了一日的火气，外头六阿哥又…… 哪个不长眼的惹六阿哥生气，真会挑时候。 梁九功气的牙痒痒，恨不得一口唾沫将那人钉死。 他急的往前跑了几步，发觉不对，又挪回去，拍了下那小太监，“去查查怎么回事，万岁爷问起来，咱们要吃挂落的。” 到时候不止吃挂落，还得被好一顿批，不挨板子就是好了。 这会儿进去通报也不是，瞒着也不是。 梁九功急的团团转，七窍生烟，恨不得将耳朵拽下来，权当没听过刚才的话。 时不时的就抬头望向那紧闭的殿门，他唉声叹气。 里头万岁爷和几位大人商量要事，他按理说不能进去打扰。 后宫的事，一向比不上前朝的事重要。 万岁爷一向的习惯，他懂规矩。 可这是六阿哥，一沾上六阿哥，那就不同了，不能按老规矩。 万一这么一会儿六阿哥出什么事，梁九功眼前一黑，他这条老命也到头了。 里头怎么还不好啊，梁九功派了好几个人出去打听，自个又进了殿内伺候，万岁爷身边离不得人，他还得小心伺候着。 康熙沉着脸听那些臣子各抒己见，几个老臣都快打起来了。 他烦躁的一扭头，看向梁九功，梁九功立刻会意，将他面前的茶水换了。 犹豫半晌，可瞅准了机会，趁着这会儿，梁九功上前，低声私语。 康熙面色一变。 “这些事怎么不早些告诉朕！” 康熙面色不善，梁九功麻溜的跪下请罪。 “万岁爷，奴才不敢打扰万岁爷政务。” 那群好像三百只野鸭子嘎嘎叫的大臣霎时安静了，乖乖闭上嘴，顺从的垂头，砰的一声跪下，脑袋伏在地上。 恨不得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哪还有刚才高谈阔论的样子。 康熙看他们动作，更气了。 他招招手，让梁九功上前来。 梁九功自知康熙没迁怒于他，忙上前将事情交代清楚了。 康熙听着这事，心中更是不满，怒火渐渐的充满整个胸膛，起身欲走。 但他听到，“老大回来了？” “太子那里呢？” 梁九功一一回了两位阿哥的反应，康熙这才点头。 刚站起来的身子又坐了回去。 他要看看两个儿子的反应。 这回胤祚被如此利用，可受了大委屈，和他们两个脱不了干系。 他们可是亲兄弟，素日里又和胤祚关系最为亲近，康熙最看不得兄弟相残，心狠手辣。 如此不仁不孝不忠不悌之人，枉为人兄！ 索额图、明珠……和胤礽、胤禔什么关系他明白的很。 这回两个当哥哥的怎么做，康熙压下心头怒火，他得看明白了这俩儿子的态度。 这两个狗奴才该罚，他俩也得罚。 保成不是那等欺压幼弟之人，与胤祚亲密无间，准是索额图教唆！ 索额图！ 可未免，太子也太听他的话了，被挑拨着把他这个汗阿玛抛之脑后，终日里亲近这奸佞之臣，索额图，他真是看错了他，本想着让他为太子保驾护航，没想到，呵，这简直是调转船头，自己扬帆起航。 保清，真是昏了头，明珠这厮…… 康熙气的胸口发闷，眼前发黑，胸腔剧烈的起伏。 臣子玩弄权术，俩人被耍的团团转，他们要是还拎不清，真是…… 明珠……康熙压着怒火，挥挥手，让下头的臣子们都退下了。 那些人如蒙大赦，忙不迭的弯着腰快步退出去，甚至有的走的急了，连滚带爬。 康熙冷眼瞧着，只觉得可笑，其中不乏明珠一党和索额图一党之人。 明相和索相，真是权倾朝野，党羽遍天下啊。 心野了，把主意打到他儿子的头上来了。 胤祚年幼不知事，就被他们如此利用，再大些，难道要谋划着以他的性命为诱饵吗？ 非要把他的儿子生吞活剥了才罢休。 胤祚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吃不喝……康熙心痛的快要滴血。 上一次不吃不喝，还是胤祚六岁那年，他缠绵病榻，水米难进。 康熙沉着脸，狠狠一拍桌案，接着，他的表情看着反而平和下来，用近乎于没有情绪的语气道： “叫明珠和索额图入宫来！” 康熙轻飘飘的这么撂下一句，风雨欲来。 第271章 欺侮 明珠早有预料会有这么一日，六阿哥是爱子，万岁爷素来娇惯疼宠，这会儿阿哥和他翻了脸，万岁爷不会轻饶他。 可这回细究下来他也是受了无妄之灾，那姓张的富商早不是他的人，借刀杀人的是索额图，他无意挑拨阿哥们关系，更不想让六阿哥为难。 或许趁着这个时候，他能拽索额图一把，索额图那个老匹夫，他才是阴沟里翻船，这么想着，明珠原本灰暗的心情都变得晴朗了些……明珠思来想去，还冒出了怎么将罪名多推卸在索额图头上的想法。 他着官袍，戴官帽，身姿挺拔，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撑着那口气。 他得万岁爷信任多年，屡屡建功立业，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这会儿得罪了阿哥，也不会将他一撸到底，成了白身。万岁爷不是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就一味维护儿子的。 只要他态度够诚恳。 就躲在索额图身后，这老匹夫是老寿星上吊，可不能白费他这一番苦心。 最好能让万岁爷看清他的真面目。 再说了……明珠正好衣冠，他倒了不要紧，只要保得大阿哥在，纳喇家不愁将来。 比起明珠的好心态，索额图那边是焦头烂额，前头太子派人质问，后脚的康熙就来押他入宫。 明珠真是阴魂不散，也想从六阿哥那下手。 这六阿哥……说他聪明吧，就那么坚信不疑是明珠从中作梗，说他愚蠢吧，之前又足够冷静，没着了他的道。 倒是真有几分像太子常说的那样，可是……索额图根本不信，太子对这个弟弟就像着了魔似的，也不知道被下了什么蛊，他又不是没见过六阿哥，在京里玩的可开，妥妥的一个纨绔子弟。 这回六阿哥若是胡搅蛮缠起来，那可就…… 索额图头痛不已。 他知道康熙疼儿子，从太子那就可见一斑，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给太子的比自己吃的用的都好，六阿哥那也不遑多让。 这会儿沾上六阿哥这个混世魔王，那就是个狗皮膏药，甩也甩不脱。 惹得一身腥。 他匆忙的收拾了，急着往宫里赶，看着无比的狼狈。 索额图也是有意为之，想让万岁爷看见他已知错，衣衫褴褛，一时顾不得礼仪，皆因帝王。 康熙在乾清宫，面色阴沉，带着愠怒，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此时表面极力平静，火却越压越大，就差一个爆发的时机。 梁九功战战兢兢的在一旁伺候着，安抚道：“万岁爷，听下头的人说，有大阿哥陪着，六阿哥好歹是用膳了，这会儿太子爷也去了六阿哥那儿，想必……想必阿哥也。” 话语戛然而止，康熙将手中的茶盏重重一放，“他们俩整出的幺蛾子，不是应该的吗！六阿哥如何，容得他们放肆。” 康熙气的狠了，指槐骂桑，简直是把胤禔和胤礽当做了明珠和索额图。 这会儿骂了臣子，又怨儿子。 ”都是成家当阿玛的人了，保清还如此不稳重，保成也不小了，出阁日久，该是心里有章程，怎能让索额图牵着鼻子走。” 康熙是很介意自己精心教养的儿子亲近这么个外人的，汗阿玛该是他最亲近的人，胤祚是他亲弟弟，那是打小的情分，和他这个汗阿玛差不多，索额图算什么东西。 一个奴才，爬到主子头上来了。 奴大欺主，保成虽然出阁了，可算起来年纪也没那么大，可不能被带偏了。 尤其是这回，索额图这个狗奴才挑拨保清和胤祚的关系，让胤祚怎么办？ 不是把他儿子往死胡同里逼吗？ 他这儿子心思敏感，又最是善良心软，万一郁结于心，精气神耗尽了，那可就…… 康熙越想越严重，好像已经看到了胤祚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油尽灯枯，他坐在床头，眼睁睁看着孩子……他不敢再想。 明珠来的早些，可康熙不让他进来，只让他在殿外站着，好好反省一下吧，让脑袋清醒清醒。 索额图到的时候，脸上满是汗意，从袖子里拽出一条帕子擦着脸，还不忘挖苦明珠。 他自然不会在此时多言，但一个表情就胜过千言万语。 明珠不理他。 看索额图来了，梁九功才让他们一道进去。 康熙就站在书案后，冷眼瞧着他们，他现在是一点也坐不住。 冷茶喝过几杯，才降下的那一点火气瞬间被激发，蹭的一下涨到乾清宫屋顶的藻井上。 看着索额图那样子他就来气，做小伏低，狼狈不堪？ 他午膳可没少吃吧，今儿个瞧着惬意的很。 算计他儿子倒是一把好手！ 康熙上去就是一脚，索额图结结实实受了，明珠几乎是同时跪下，膝盖碰在地板上生疼，心里却畅快，索额图要倒大霉了。 “奴才有罪，请万岁爷责罚。” 索额图一骨碌爬起来，翻过身，紧紧将身子贴在地上。 “请朕责罚？” 康熙看他那样子就明白他什么心思。 “奴才鬼迷心窍，万死难逃其咎。” 索额图磕了几个头，这才抬起头来，满脸的红，全是诚挚的衷心，“奴才只想着太子爷，太子爷与六阿哥情深，奴才便一时左了想法，想着大阿哥与太子爷不对付，便……” 索额图说的半真半假，口口声声的为了太子，半点不提他的私欲。 “奴才对不起太子爷信任，对不起万岁爷信任，奴才……” 索额图没说完，康熙就冷声道，“你是万死难逃其咎，对不起朕，对不起太子，你最对不起的是六阿哥！” 康熙看着这俩权臣，意识到，他们根本没把胤祚放在眼里，这个儿子，在他们眼里和胤禔、胤礽是不可相提并论的。 他怎么能容许他们轻贱自己的儿子。 想着胤祚可怜的样子，这俩狗奴才还敢如此欺侮于他。 胤祚好性儿，平日里他又太护着，这不，造成他性子太软，竟是没告诉他自个的苦楚，为了两个哥哥，可能也是不想让他难做，这是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啊！ 第272章 怒 “奴大欺主，六阿哥懂事，就都想着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怎么？都当朕不在了！” 康熙那份冷静荡然无存，满目阴翳。 索额图还没说话，明珠就着急的叩头，“奴才不敢，奴才只愿负荆请罪，求得六阿哥原谅，六阿哥是主子，说句僭越的话，他又是奴才堂侄女亲儿子的弟弟，论国礼论亲疏，奴才都不敢不敬。” 明珠声泪俱下，言辞恳切。 “奴才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能鬼迷心窍的去干这种事伤了大阿哥和六阿哥感情，奴才惶恐啊。” “万岁爷明鉴。” 明珠趴伏在地上，姿态放的极低，哪还有刚进宫时的样子，弯了脊背，丢了帽子，以头抢地。 他想法变得可快，要是刚进宫时心里还有些底气，看到刚才索额图的惨状，心惊之下，也知道万岁爷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六阿哥在万岁爷心中，真是不可撼动啊！ 在哪就去吹哪家的风，有索额图珠玉在前，他干嘛非要和万岁爷作对，免得像那个老匹夫似的倒霉。 “是吗？朕未见你有悔过之心呀。” 明珠整个身子伏在地上，年纪大了，这个姿势维持了一会儿，身上就酸痛的厉害，脑袋刚才磕的不惜力，这会还隐隐作痛。 明珠的额头已经青紫了。 他抬起头来，用余光去观察康熙的表情，“六阿哥白水鉴心，不做矫饰之态，遇事稳重，做人重情，实乃大清之幸，皇家典范，奴才思虑不周，屡屡犯错，幸得六阿哥宽容大度，方得……” “好了！” 康熙看着明珠，这狗奴才倒是有些眼力见，可是，“六阿哥璞玉浑金，你们就刁难于他，羊性淫而狠，猪性卑而率，鹅性顽而傲，狗性险而出，猪卑狗险之人，实乃不堪入目！” 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这话实在是说的难听，明珠只得小心的趴跪着，谨慎的等着帝王的判决。 可被这么骂了一通，明珠心里却有了些底，万岁爷明面上将火气发泄了，总归比记他一笔在心里好。 康熙冷眼瞧着明珠反应，这次比起明珠，他主要气索额图。 毕竟索额图才是主谋。 可明珠……真是阴魂不散，贼心不死，近年来狂妄自大，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前朝种种，当他全然不知吗！ 稍后收拾他，当务之急—— 康熙又转向索额图，前头那脚他是没收一点力，实打实的踹上去，踹的索额图此刻跪着都痛的蜷缩着身子。 他痛，难道胤祚就不痛吗？ 他的儿子比他更痛！ 不痛在自己的身上，他们永远不会觉得有什么。 索额图…… 康熙盯着他佝偻的身子，他本以为这人是个拎得清的，又有能力，协助太子再好不过。 如今看来，只会把好好的孩子往阴沟里带。 今日敢因保成和保清有些摩擦就挑拨他儿子们兄弟关系，明日就敢因为看不惯胤祚，从中作梗离间太子和小六，后日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谏言太子除去哪个兄弟了。 这个说与太子不睦，那个说对太子不敬，竟都成了他排除异己的手段了。 究竟是不尊太子，还是得罪了他索额图啊！ 这是他还在呢，等他不在了，保成接手了大清的江山。 康熙都不敢去想，会成个什么样子？ 兄弟阋墙，自相残杀，手足相残。 索额图这个害群之马，佞臣一个，小人中的小人。 若是真有这么一日，他死都不能瞑目。 他怎能允许有那一日？ 叔姥爷，可笑的称呼，他有什么资格让保成叫他一声叔姥爷，他的元后拼死生下的孩子，大清的储君，倒成了他索额图手里的工具了。 怕是以后大清的江山，有他赫舍里的一半。 “既知己罪，再不必多言，有这番口舌，留着向六阿哥说去吧。” “去叫太子和大阿哥。” 康熙不再管趴在那像条丧家之犬似的索额图，索额图，他记住了。 慢慢处置他。 “六阿哥精力不济，不要惊动他，要是有谁去找六阿哥求情，一律杖责。” 康熙盯着明珠和索额图，想着自己那两个儿子。 胤祚还一无所知康熙雷霆之怒。 阿哥所内胤礽和胤禔对峙半晌，总算能好好坐下来说话，他乐得清闲，只做那眼含三分忧，眉带七分喜的样子。 如此表达自己和哥哥们亲近，也是受了他们的歉意，明白两位哥哥心意了，像个纯良的羔羊，有了靠山似的，喜上眉梢。 又免不得忧虑，怕这事情让哥哥们难做，露出几分心软来。 这情绪是他精挑细选的，最是合适，胤祚维持着表情，就这么陪着聊天，胤禔义愤填膺，胤礽那性子都含怒冷着一张脸。 胤禔大谈特谈，从明珠不是个东西，骂到索额图居心不良，差点嘴一秃噜把太子也骂进去，幸亏他反应过来泱泱的及时改了口，到底才达成共识，可不能这会儿就……咳。 太子这会儿可表态了，他先静观其变，尽量不要节外生枝。 索额图可不好对付。 胤禔正大加批判的起劲，恨不得两个主人公就在他面前，然后他飞起一脚，再挥舞自己正义的铁拳，给他们脑壳开瓢。 不是想肝脑涂地吗？那就肝脑涂地吧。 胤禔被自己假设的场景给激的热血沸腾，将茶水一饮而尽，刚含在嘴里，就进来个通报的小太监。 “太子爷，大爷，万岁爷有要事请您去乾清宫。” 胤禔茶水差点喷出来。 汗阿玛？ 胤礽起身，倒很是平静，他点点头，示意那小太监先下去。 “走吧。” 他看向胤禔，率先迈出一步。 “六弟，太子哥哥明日再来看你。” 胤祚乖乖点头，胤礽并未多言，反而是胤禔看了看胤祚，几乎用气音说了一句。 “看来是汗阿玛知道了，你放心，大哥一定替你给索额图好看。” 还不等胤祚说什么，他就疾步往前追去。 太子这厮走的忒快，也不知道等等他。 第273章 罚 到了乾清宫前，胤禔反而有些踌躇。 这左脚先进去还是右脚先进去，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就汗阿玛那偏心的程度，不会一顶帽子给他扣过来，将太子摘得干干净净吧。 索额图那老匹夫……太子可别临时变卦。 他得好好想想，一会儿在汗阿玛面前怎么说才能为六弟争取。 胤禔个大老粗难得的想东想西，就他在这纠结的功夫，胤礽已经一脚迈了进去。 胤禔惊讶的瞪大了眼，小腿肌肉一紧，猛地发力向前一窜，真是心机呀，在汗阿玛面前表现，显得他很积极，太子真是一如既往。 城府颇深。 和索额图一模一样。 胤禔闷头向前冲，额头鼓着青筋，脑后的辫子直挺挺的竖着，翘着个不服输的弧度。 康熙就这么看着两个儿子一前一后，一个仰着头大步向前，一个低着头向前猛冲。 明珠和索额图都绷紧了身子，他们自然是注意到了两位阿哥的到来。 万岁爷这招可真是……杀人诛心啊。 既能考验阿哥，还能打压警告他们。 康熙的视线扫过胤禔和胤礽，观察着他们的细微表情和行为举止。 胤禔明显的压着怒火，整个人怒发冲冠，胤礽收敛不少，还算含蓄有礼，却也冷若冰霜。 康熙不语，只是指了指那边的明珠和索额图。 明珠低着头，没有看胤禔反应，在那规矩的趴着，索额图却期盼的抬起头颅，那幅度很小，仅仅是能用余光扫到胤礽，他很谨慎。 康熙不想浪费口舌，事情始末在场的人都了解，也不用浪费精力说这些。 若从中给他做文章说自己毫不知情…… 死性不改，毫无悔改之心。 那就不用再辩，直接领罚吧。 “朕竟不知，朕的儿子能耐至此，在宫外呼风唤雨，无所不为，还涉及幼弟，手下人倒是忠心耿耿，任你们作为啊。” 康熙盯着底下站着的两个儿子，他的太子，他的长子，十几岁的年纪，年轻气盛，初掌权柄，正是春风得意，也是……最容易被人蒙蔽的时候。 康熙敲打了一句，看了看那边的明珠和索额图。 “胤祚尚年幼，性子又绵软，朕不与他多言此事，免得心伤身病，他身子弱，又心善，你们就肆无忌惮的作弄他，今日之事朕决不轻饶。” “今日……”康熙停顿片刻，“你们就将此事理清了，该罚的，一个不少，不是你们做的，朕也不会偏颇，朕儿子不少，若是个个都效法你们两个做兄长的去做事，有样学样，前朝也就乱了。” “说什么你们都觉得委屈，也不知是有人打着你们的幌子肆无忌惮，还是你们将事情都推到奴才身上，朕竟不知真假。” 康熙话中听不出情绪，只淡淡的扫过两个儿子的脸。 胤禔是个急性子，这会儿听到这话更是不得了，不等太子开口，先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抢先答话。 “汗阿玛明鉴，儿子绝不做小人，更不做那断兄弟情谊之徒，若有虚言，只血溅当场！” 胤禔说的肯定，目光如炬，他跪下请罪。 “儿子认为，此事乃目无尊卑，蓄意已久，应严惩才是，方可立下规矩，以儆效尤，杜绝再有人效仿。” 他说的极其认真，面色严肃，不似作假。 康熙都看在眼里。 他还不忘表明立场，一句话就将明珠远远踹开。 “明珠虽为儿子母家亲眷，可此事罪不可脱，纵使张富商受索额图指使，仍有御下不严，刻意隐瞒之罪，更有贪污受贿，为官不清之嫌，儿子不敢徇私，只愿汗阿玛秉公处理，还六弟一个公道。” 胤禔话说的坚决，铿锵有力，明珠听着这话，身子丝毫未动，他早有预料，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个侄孙了。 就是这么个脾气。 平日里不说好坏，这会儿这么办，却也好，他受了罚，能保得大阿哥不被万岁爷猜忌。 大义灭亲，更显得他忠孝。 明珠趴跪在那，缓缓闭上眼睛，可是，大阿哥……对他不满啊。 康熙不置可否，胤禔再拜。 “身为长兄，儿子母族让六弟受屈却不查，竟是久久未能为六弟申冤做主，实乃儿子罪过，是儿子这个做兄长的不是，儿子只愿汗阿玛给六弟一个交代，自愿受罚。” 胤禔耿直的挺着脊背，声如洪钟。 康熙深深望着他，半晌，看向胤礽。 “保成……” 胤礽也跪下一同请罪。 “儿子知罪，身为储君，身为兄长，上辜负汗阿玛期望，下有损幼弟信任，儿子领罚。” 索额图着急的用膝盖顶着地板，想挣扎着爬起来。 太子有何罪，太子有何罪！ 太子一概不知啊，太子怎能将罪责归到自己的身上。 他…… 康熙看着这个自己最是骄傲的儿子。 保成没有让他失望。 “太子此言，朕心甚慰。” 康熙叹息一声，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他的儿子意识到了自己的过错，也将加以改正。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储君。 索额图…… 太子没有因为索额图和他有隔阂，没有因为这个外人和他叫板。 康熙颌首。 不愧是他亲自教养大的孩子。 “索额图目无亲王，欺上瞒下，三十大板。” 康熙斩钉截铁，不看索额图，直接让人把他拖下去。 他就是杀鸡儆猴，让人记住再权倾朝野的臣子，也不能欺侮他的儿子。 胤祚亲王之尊，怎容得他们放肆。 索额图心大了，正好一并敲打了，赫舍里氏那边，他还要从长计议，也不能就此弃之不用。 到底是这么些年赫舍里氏的掌权人，又是他煞费苦心为胤礽培养的肱骨之臣。 前朝盘根错节，先给个教训，三十大板也打不死他，躺上月余，也能长长记性。 血肉模糊，能让他疼在身上，记在心里，想明白谁是不能利用的。 太子那边的人，是时候筛选一二了。 至于明珠，此刻却不能这么轻易的放过。 明珠…… 结党营私，欺压百姓，贪污受贿，都当他不知吗？ 本想着再过些时日，他却是等不得的撞上来。 第274章 补 康熙动了真怒，索额图像条死狗似的被拖下去打板子，一代权臣，就这么毫无尊严的趴在殿前。 这会儿索额图是撞在枪口上了，不敬亲王，挑拨离间，教唆太子……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康熙不能容忍的。 索额图面如死灰，被带走的时候，却仍扭头看向太子，他是不信太子会与他离心的。 胤礽笔直的站在殿内，挣扎犹豫着，还是看了那个被拖走的背影一眼。 胤禔下定了决心的要为胤祚立威，他有些不在状态里，还停留在六弟受欺负了，他要出头，是没跟上康熙要敲打权臣，提点儿子的思路。 这会儿还指着明珠，斩钉截铁。 “汗阿玛，明珠罪小，却不可赦，不可厚此薄彼。” 胤礽诧异的望向胤禔，他倒是果断了一回，弃卒保帅，讨汗阿玛的信任。 胤禔大义凛然，还框框几步，走到明珠身边。 康熙看着这个儿子，倒是有些第一次见他的感觉，刮目相看呀。 平日里他总觉得胤禔脾气暴躁了些，不够稳重，这次看来，却是重情义，懂眼色，这是暗示他要与明珠割席？ 当断则断，及时止损。 这点确实比保成成熟，到底年长两岁。 康熙满意颌首，“明珠，押入刑部大牢，等候发落。” 胤禔有些意外，这处罚比索额图还重呢？ “汗阿玛，这……” 胤禔疑惑，康熙却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滋事重大，稍安勿躁，此事急不得。” 胤禔又不说话了。 明珠万万没想到入宫一趟就得了这么个下场，他……就算是六阿哥受宠，也不能将朝廷重臣直接押入大牢，万岁爷……明珠阖眼。 要处置他了。 大阿哥，难得聪明一回呀，说不定也是已经听到了风声，才…… 他这次机灵。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大阿哥不倒，纳喇家就不会落寞。 惠妃娘娘在后宫坐镇，大阿哥在前朝崭露头角，家族的荣光，终会一直闪耀。 他……他到底曾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保得一条命在，未必没有来日。明珠弯下身子，不等人拉他，就主动配合着向外去。 等到明珠拖着沉重的身子到殿门口，康熙才不急不慢的来了一句。 “既是负荆请罪，也该对着六阿哥。” 康熙不给殿下人一个眼神，“待索额图行刑完毕，就算是抬，要把他抬到阿哥……抬回乾清宫来亲自给六阿哥道歉。” 还是不要去阿哥所了，省的一身血惹了晦气，胤祚胆小心软，怕是记在心里会不好受。 他自小就这样。 “至于明珠，就去阿哥所，负荆请罪吧。” 明珠脚步一顿，猛地回头跪下，“奴才，遵旨。” 他叩拜三下，才起身弓着身子往外走，那口气，已经卸了。 胤禔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又好像还恍惚着。 康熙走过来，拍了拍长子的肩，“保清，这次做的很好。” 难得的夸赞，甚至是在太子也在场的情况下，他先得到的。 可是，胤禔这回却没那么高兴，这个夸赞的代价太重了，是六弟受了委屈，明珠……他，他……胤禔垂眸，是这么得来的。 他宁愿不要。 “有个兄长的样子，你是长子，就该为底下的弟弟们做个表率。” 康熙心情好了不少，夸了胤禔几句，转瞬走到了胤礽身边。 他安慰道：“保成，不是你的错。” 他还想说些什么，意识到胤禔还在身旁，终究是咽下了嘴里将要脱口而出的话。 胤礽侧首，“汗阿玛，儿子万不该以一毫私意自蔽，优容下属，致使前朝朋党之论兴矣。” 他言辞恳切，站在那，如松如竹，挺拔的腰身，不曾移动，漆黑的眼望着康熙。 “耳目蔽于私情，致使前朝重臣专权自恣，为儿臣之罪，汗阿玛朝乾夕惕，日理万机，仍为儿臣劳神费力，儿臣为人子却疏忽省身，旦暮自得不知法弛，不修德行，儿臣知罪。” 胤礽跪下请罪，“儿臣自当严饬左右，不敢再有半分懈怠。” 康熙听了这话，心里哪还有气，只感动的扶着胤礽的臂膀。 “朕知你心，慎终如一，如始而终。” 康熙心情轻松了不少，看来太子心中是有成算的，他身边的人，也该交给他自己去历练。 胤礽眼神坚定，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他们三人谈话，六弟虽悲伤，却也不忘为两个哥哥着想，他说要严惩索额图为他做主，胤祚却嘱托他，此时万不可与汗阿玛怄气，要稳下来才是。 索额图犯错，汗阿玛一怒，必牵连甚广，尤其是他身边的人，先前好不容易在六弟和他的共同努力下，宫人换的没那么频繁，汗阿玛也没那么紧张了，万不可前功尽弃。 如此境况，六弟还不忘为他着想，胤礽心中慰贴。 胤禔却有些意外，六弟真是……有远见啊，他以为汗阿玛不会责备太子呢。 这番话，胤禔琢磨着其中滋味，真是，不像太子能说出来的。 太子什么脾气？ 对着汗阿玛，万万不会如此行事，说他老大脾气傲不着调，可太子，别人不知道他却是了解，让他低个头，比杀了他都难。 尤其是对着汗阿玛，他们才是“父子”，胤禔不屑，太子可就没有“做错”的时候。 自然不用道歉，也不用低头。 这回，胤禔若有所思，真是效果显着啊。 也不知道是这话术的作用，还是汗阿玛就是…… 他不愿去想。 潜意识里知道是一回事，明晃晃的摆在明面上又是一回事。 汗阿玛偏心太子不是一日两日了。 这么想着，胤禔面上就露出些来，康熙还当他在为胤祚不忿，难得安抚了几句。 “自是为小六做主，你这做兄长的，做的很好。” 康熙转怒为喜，心情彻底愉悦起来。 “传六阿哥乾清宫觐见，梁九功，”康熙嘴不带停的，“六阿哥此次受辱，朕悲怆不已，天下之宝尽献之不能平朕之心，廖作慰藉而已。” “朕稍后列个单子，你再开了私库，领着他去好好挑挑罢。” 康熙一挥袖，“小小商铺引得众人相争，成何体统，明珠、索额图已知错，然十倍取之，补与阿哥，方能抵其罪万分之一而已。” 第275章 见 在阿哥所的胤祚，闲适的躺在榻上，半倚半靠着，整个人懒散的翻着书。 此刻的紫禁城，没有比他更悠闲的了。 那书当然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课业所需，而是他最爱的闲书。 小说话本，游记杂谈，他都爱看，再不济呢，就是那种小孩看的连环画，都比经史子集有趣的多。 他这会儿没什么睡意，就拿来打发时间。 两个哥哥都被汗阿玛叫去了乾清宫，今儿个肯定是睡不了了。 与其睡得正香，还得一咕噜爬起来，还不如在这磨磨洋功。 也不知道明珠和索额图那边怎样了。 汗阿玛召他俩入宫，呼…… 余音绕梁啊，那惨叫声。 索额图一把老骨头，被赐了三十大板，得好好修养了，不过按汗阿玛这意思，他也不至于伤筋动骨，那些奴才都精着呢，上头的什么意思，他们最清楚。 这才多久啊？这信儿就传到他这儿来了，可怜见儿的，他这个心善人软的六阿哥，不得心中揣揣，闭门谢客啊。 他最见不得有这些伤心事了，见不得，见不得，那就眼不见为净。 一把老骨头，也不怕打散喽。 胤祚歪斜着身子，随手翻了两页书，百无聊赖的时不时扫上一眼，也不知道看进去没有，真像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他嘴角噙着笑意，脚尖一点一点的，他眼盲心瞎，自然是不知道外头发生何事的。 外头发生何事，都不干他的事，就算翻了天呢，那火也烧不到他头上。 他可是可怜兮兮的，被泼了多少脏水的，此刻瑟瑟发抖的六阿哥啊。 谁能忍心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再给他施压呢？ 那叫他怎么活啊！ 胤祚摇头晃脑，怡然自得。 就在此刻，小南子推门进来，恭敬的来扶胤祚。 “阿哥，外头明相求见。” 明珠？ 胤祚扭了扭身子，靠的久了，腰酸背痛，小南子立刻给他揉肩捶背。 嗐，还有这茬儿呢？ 索额图倒了霉，前脚儿刚被拖出去，后脚就有人来给他报信，这罪魁祸首，罪有应得，得罪了阿哥就挨板子，这么个消息，宫里传的可快，康熙刚下了令，外头就如倾山之势，传的沸沸扬扬，也是康熙有意为之，就要让众人看看，得罪六阿哥是什么下场。 有的是上杆子的来讨胤祚欢心，盼望着以这信儿拿赏钱的。 可他倒是不知，明珠咋样了。 胤祚倚着身子，轻笑一声，“来了，不见。” 这天底下又没有规定谁来求见他，他就得小心迎上。 他是受了委屈的六阿哥，不是活蹦乱跳的缺心眼儿。 这会儿就高兴上了，效果可大打折扣，更是显得，他像个大傻子。 任谁都能踩一脚，被打了左脸，迎上右脸，那不是能忍，那是伏低做小，委曲求全，自降身份，白白的让人看不起。 姿态要拿捏好。 胤祚躺着，两耳不闻窗外事，小南子出去转告明珠，有宫人代替了他的位置，在一旁伺候着。 “主子，明相，明相仍未走。” 他面上为难，胤祚却放松的很。 “他若等，就让他等着。” 正好静静心。 等的火候到了，他再见他。 胤祚不缺时间，有的是时间。 就这样，胤祚翻来覆去，在榻上动来动去，他也是个闲不住的。 这么过了好一会儿，等到梁九功拿了康熙拟的单子往这来，胤祚才起身穿靴，踢了踢腿。 “请明相进来吧，倒是久等了。” 他言笑晏晏，好整以暇。 明珠在外头站立许久，万岁爷刚才那句话表明了他是待罪之身，如今已经脱了官服，摘了官帽。 他如此行事也是向六阿哥服软，告罪。 胤祚请他进去，明珠整了整衣襟，面容严肃，一进门，就行了大礼。 “罪臣向阿哥请安。” 明珠趴伏在地，言辞恳切。 跪拜大礼，更显诚心。 “奴才待罪之身，自知有愧于阿哥，幸得阿哥不弃，未怪罪于奴才，奴才蒙万岁爷提点，方觉此事奴才所为不妥，特来请罪于阿哥。” “阿哥宽宏大量，奴才却万不该因阿哥宽宏而自得，更不该因私情而违公。” “奴才之罪，不敢奢求阿哥原谅，只愿……” 明珠跪的标准，正正好在胤祚靴前。 “只愿廖以弥补过失，稍稍抵奴才罪过。” 明珠磕头不惜力，实打实的磕下去，一会儿就见了血。 地板上，也粘着血污。 胤祚眼神一瞟，他不见先头的闲适自得，只看着苦闷哀伤。 “明相是大清肱骨之臣，又是大哥母族亲眷，我与大哥素来亲厚，又最是爱惜人才，明相也知道我的心，最是看不得……” 胤祚用衣袖沾沾眼角，半掩着脸，竟是说不出话来。 明珠也配合的哀叹，“奴才一念之差，不仅让阿哥心伤，更是给阿哥惹了麻烦，奴才万死难逃其咎，是奴才的过失，却是……” 他趴的姿态很低，是完全看不出一个权臣的风骨和傲气了。 “却是不该惹得阿哥兄弟猜忌，左右为难。” “奴才该死啊。” 胤祚脸上悲伤更甚，“明相此言，我感受颇深，一时情难自禁，还请明相见谅。” 他也挤出几滴泪来，一时没有言语。 两人这么沉默了一会儿，胤祚才继续开口。 “我与大哥之情，自不会因此所伤，情不可减。” 接下来就是些虚与委蛇的话，胤祚驾轻就熟，再熟悉不过，脱口而出和明珠相和。 简直是，搭了个戏台子。 唱了好一出啊。 明珠狼狈的不成样子，再不复意气风发，这会儿……额头上混着血污。 胤祚心里有些复杂，政斗啊，就是如此凶险。 从前明相可是何等的威风啊。 落得如此地步。 他要好好记得，引以为戒。 “六爷，梁公公求见。” 明珠默然不语，胤祚以帕拭泪，“请公公进来。” 第276章 补偿(上) “奴才给六阿哥请安。” 梁九功未看那边狼狈的明珠一眼，他脸上含笑，手里小心握着张单子，一如既往的温和而略带谄媚，略缩着肩膀，露出个恭敬而亲近的样子。 “梁公公怎么来了？今儿个我这可是热闹，怕不是什么好日子，才一个接着一个的来看我。” 胤祚面上有些苦恼，语气俏皮，像是感慨，又带着些深意。 再配上他眼中的那几分意兴阑珊，更是阴阳怪气。 这话让周围一圈的人都不好接，梁九功却很自然的接话。 “自然是有喜事，是不是阿哥的好日子，奴才不敢说，还得六阿哥先亲自看过了。” 梁九功笑着将那单子递上去，胤祚随手接过，也不甚在意的样子。 胤祚随意瞟了一眼，目光一顿。 嚯，好东西，大手笔啊。 发了，就这些东西，十几万两银子，或许还更多。 有价无市啊。 心里这么想着，胤祚面上丝毫未露，还是那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的样子，蔫蔫的，带着股丧意。 他随意扫了几眼，就把那单子往梁九功怀里一塞。 “公公这是什么意思？倒叫我不明白了。” 胤祚像是囫囵看过，对那些东西不怎么感兴趣似的。 梁九功见了，也只能赔笑。 “都是万岁爷特意嘱咐的，这单子上的都是赏给阿哥的，阿哥还有什么喜欢的，万岁爷说了，您尽管去挑。” 胤祚还是半耸着眼皮，欲睁不睁的，就差脸上明晃晃的写着，这都是些俗物，爷不感兴趣。 都是些俗物，他可不感兴趣，少拿这些东西收买他，他视金钱如粪土，在意的是情绪价值，可不是物质……咳，忍住。 胤祚努力压着嘴角，记住现在是个什么时候，不能破功。这么一紧绷，更是显得面色不愉。 梁九功心里一咯噔，坏了，阿哥这是还没消气呢，这回真是气的不轻。 万岁爷还有的头疼。 “都送回去吧，倒是叫汗阿玛破费，经过这么一遭，我倒是觉得这都是些身外之物，真正重要的，还是兄弟情义和汗阿玛啊。” “也就只有汗阿玛，会在这时候想着我了。” 胤祚哀叹不止，连连叹气，竟是又涌上些泪意来，一时情难自禁，看的梁九功都心里泛酸。 明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这位六阿哥在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刚才哭过一场，还红着眼眶，鼻头都擦得红了，这会儿又掩面擦泪。 他倒是…… 就算是水做的，也拧不出这么多水吧。 明珠也只能垂着头，闭紧了嘴，他还能说什么，他还敢说什么？ 他那侄孙，若能学的六阿哥三分，还怕万岁爷不重视吗？ 嘴皮子利索，就是不一样啊。 依他看，这宫里的阿哥们，大都脾气不好，情绪容易上脸，还算是“真性情”，他见过不少阿哥，也有些了解。 就这个，唱戏唱的比台上的角儿还厉害。 明珠闭了闭眼，还是不看为妙。 胤祚今儿吃的少，胃口大开，逮着这么个机会，他可要好好宰上一笔，如果不狮子大开口，那还是他吗？ 他还得让汗阿玛心甘情愿。 胤祚表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再挨上一挨，耐住性儿才是。 胤祚看火候差不多了，也不耽误，只转身看向明珠，“明相的心意我明白，先前的事，说到底也不是明相的过失，也是阴差阳错，往事不追，明相如此诚心诚意，也就过去吧。” 他语气轻松，目光落在明珠的脸上，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 未干的血顺着额头流淌，明珠却丝毫未觉，他年纪大了，到底精力不如当年，折腾了一日，身心俱疲，眼前发黑，视物模糊，强撑着躬身，“奴才叩谢阿哥大恩，阿哥宽宏。” 这一拜，明珠没有起身，胤祚就提步随梁九功而去。 明珠咬着舌尖，他还想着宫外，他这一走，怕是早乱了。 他怎能不忧心。 视线里，只有胤祚那一闪而过的青缎素靴，明珠额头抵在地上，冰凉的地面让他头脑清醒，可这么一动作，额头的血痂又流出血丝。 胤祚走的坚定，一步一步，走的很稳，他抬头望向远处，面上带着几分悲伤与痛心，梁九功看了，只小心问道：“阿哥，您……万岁爷特意嘱咐了，若是您今儿不愿去，也是行的。” 站立半晌，胤祚缓缓吐出一口气。 “梁公公，我只是觉得……” 他没继续说，反而问道：“梁公公，你跟在汗阿玛身边那么久，见过多少前朝重臣呢？” 梁九功听了，只笑笑，含糊道：“奴才打小儿就伺候万岁爷了，奴才有幸，先帝还在那会儿就跟在万岁爷身边，前头的大人们，四辅臣，国舅爷还有……” 他一顿，“当这个差事，自是要将大人们名讳与音容了熟于心，不能怠慢了前头的大人们。” 胤祚不语，抬腿向前，向以往一样，和梁九功差了半个身位，一前一后，走在那熟悉的宫道上。 又走了一段，胤祚才再次开口。 “那……梁公公，自是见过明相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还有……唔，这些年，又有多少重臣像明相今日般，我不知，公公可告诉我？” 梁九功也沉默下来，他看着前头小阿哥那乖顺垂在脑后的辫子，和那辫尾缀着的晃晃悠悠的红宝石，夺目极了。 “殿下，往事……奴才这些年，见的太多了，您还年轻……” 还是个孩子呢。 明珠年轻的时候也是雄心壮志，一心为了大清，谦逊低调，刚正不阿。 怎能想到会有今天，渎职徇私不说，更是卖官鬻爵，私自结党，搞得前朝乌烟瘴气，为帝王所不容。 或者说，前朝又有多少大人，少年意气，立志为国，中年腐败，欺上瞒下，晚年不保，遗臭万年。 明珠，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梁九功见过太多太多。 权势的滋味，他一个阉人，最能懂得它的诱惑力。 胤祚盯着脚下，默然许久。 一朝天崩地裂，权势转瞬变化，不过在帝王一念之间。 他所为，不过首为己，次为亲，再次为民而已。 天下之大，对得起自己的心，就很不容易了。 这三样，是他最为珍视的。 第277章 记 到了乾清宫，胤祚一眼就看到了那边站着的两位哥哥。 嗯，大哥那尴尬的神色，真是掩饰都不掩饰一下。 太子哥哥……被汗阿玛拉着说话，这架势，怕是有好一会儿了，倒是很有耐心啊。 还有汗阿玛，一直拉着太子哥哥的手，他就不累吗？ 胤祚心里暗道，汗阿玛这精力，真是寻常人所不能比。 哪个天不亮就起床上朝，回来马不停蹄批一大堆折子，给太皇太后和太后请安后还能操心儿子们学业，天天去检查皇子课业，抽空看书习武，日程比谁都满的还能精神十足，他汗阿玛。 他一脚迈出，踩着乾清宫的地板，余光扫过地板上未清理的血迹。 目光停顿一秒，随即收回，若无其事的踏步而过。 哦，不知是明珠还是索额图的。 也没有旁人了。 看着胤祚来了，康熙心里又涌上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来。 心肝啊…… 就这么成了两个狗奴才党争的工具，他的儿子还这么懂事…… 怎叫他不心痛！ 康熙向前迈出两步，一时间竟有些情怯。 还是胤祚主动上前，刚要请安，康熙就一把将他扶住。 “不必多礼。” 唉，还是被吓着了，怎就如此生疏的上来光顾着礼仪。 都没和他诉苦让他做主。 康熙也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一时面色凄凄，手都有些不稳了。 胤祚握住康熙的手，“汗阿玛，这……礼没行完呢，儿子不能省，礼不可废，万一明日因此多生事端是让汗阿玛难做，儿子不孝啊！” 这话说的直白，是明着表示自己的顾虑，对着汗阿玛就要这样，不要拐弯抹角，那藏着掖着的顾虑颇多才容易生事，汗阿玛当皇帝这么多年什么小心思没见过，就得直接告状，这才让汗阿玛心疼，也不用他多思多疑。 这更是一个思维惯性。 “谁敢因此事参你，朕绝不轻饶，可怜吾儿年幼，就被如此苛责，前朝勾心斗角不休，却把还在读书的孩子牵扯进来。” 康熙刚消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就那一点火星子，被胤祚用打火石一碰，砰！火星落在木柴上，瞬间形成燎原之势。 胤祚眼神带着伤感，“汗阿玛如此辛劳，都是为了大清江山，也是为了我等兄弟，儿子纵然有些委屈，可与汗阿玛相比，也不过是沧海一粟，不值一提。” “儿子受了委屈有汗阿玛撑腰，汗阿玛为难又有谁可知呢？儿子总想着这些，也想少让汗阿玛为难些，大清的重担都在汗阿玛身上，案牍劳形，儿子不愿让汗阿玛多为此事劳神。” 康熙听了这话，那火一下子被天降大雨浇灭，不止如此，这场春雨还打湿了地上的土壤，软了他的心，雨后花开。 康熙哪还能忍住，直接忘了身后两个儿子，感动的将胤祚搂住。 “吾儿疼我，得此子，朕之幸。” 胤禔在康熙身后，眼睛都瞪大了，恨不得将眼睛挖出来。 天呐，六弟可太肉麻了，男子汉巴图鲁，哪有这样的，他羞的扭过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真是替六弟……哎呀，不行，不能再想。 胤礽倒是有所触动，也露出些伤感来。 他为储君，为人子，却不懂得这个道理，终究是让汗阿玛为难了。 汗阿玛亲自教养他长大，所耗心血是寻常不能比的，父子情深。 六弟年幼，却体恤阿玛，兼顾大局，进退有度，规劝兄长，他……不如之。 细细想来，六弟多次为他着想，又省了他和汗阿玛多少争执。 胤礽一时涕泪交加，情上心头。 胤礽绕过挡在那像个站木桩的胤禔，拉上胤祚的手。 ”六弟言之，儿方悟，实乃……” 胤礽啜泣不止，泪湿前襟。 康熙也是感慨，搂着胤祚还不忘伸出一只手抚上太子的肩。 “汝为太子，志大而不同，多难思全，今有弟言能了悟，朕心甚慰。” 胤礽再泣，抱住胤祚半个身子，将下巴搁在胤祚肩头。 “六弟通达之人，仁孝之士，赤子心性，屈己而求全，孤永不忘之。” 康熙接着胤礽的话，将胤祚搂的更紧： “胤祚肖父而类兄，孝父爱兄，当得天下之美誉，生于朕家，天命也，当珍之爱之，以报天德。” 胤祚只觉得被劈成两半，被搂的差点喘不动气，睁着俩眼，呆愣愣的，就这么和胤禔对上了视线，他看到了他大哥那不可置信的表情—— 那表情，真的很惊愕了。 胤禔都不顾这是在乾清宫，恨不得仰天长啸，扪心自问，这是真的吗？ 这是吗？ 能摸着良心说话吗？ 啊，太子，啊，汗阿玛。 肖父什么啊，六弟可没汗阿玛您那么偏心眼，爱兄，爱太子吗？ 净往太子脸上贴金！ 胤禔像只鼻子里喷气的牛，红了眼，恨不得一头顶死他们。 肉麻就算了，这话……亏不亏心。 康熙长吁短叹半响，终于想起来今日表现尚佳的胤禔，招了招手让他过来，胤禔一脸懵，机械的迈动双腿。 “保清性直，胤祚类之，想必也是如此耳濡目染，你一向对弟弟上心。” 这一句夸，胤禔心里瞬间舒坦起来，那心口郁气一扫而空，心里痒痒的，像揣了只猫，猫不老实的在挠，又像是一鼓作气打了十只虎，畅快！ 就在这时，康熙摸摸胤祚的脑袋，“惟愿吾儿身常健，无灾无难想事成。” “不用思虑过多，汗阿玛是当阿玛的，该为你顶天立地，至于你的兄长，为人兄，自是要庇佑幼弟。” 康熙心里盈满了甜蜜而酸涩的水，流向四肢百骸。 “吾儿懂事，朕却只望吾儿无忧。” 这么说着，康熙拍了拍胤礽，“太子不可忘今日，朕百年后，汝护之。” 康熙又一指胤禔，“保清为长，同弟共记之。” 第278章 盆满钵满 胤祚睡到日上三竿，四仰八叉的在床上翻滚着，他可是辛苦，心力交瘁啊，康熙特许的这几日可以休息不用去上书房。 这不，一觉睡到大中午，也没人来叫他。 昨儿个睡的晚，胤祚可累坏了。 但想想，唔，翻个身，明珠惨兮兮下大狱，嗯，压个被，索额图戚戚然打大板。 想着昨天索额图被人抬着，一路血迹嘀嗒着，拖出一道血痕，就这么被抬到了乾清宫。 三十大板下去，索额图看着血肉模糊，衣衫都烂了。 胤祚心里却有数，面上功夫，要不了命，甚至伤不了身。 养养就好了，省的他一天到晚的瞎琢磨，憋不出个好气。 索额图看起来奄奄一息，手无力的垂着，被抬进大殿，康熙只瞟了他狼狈的样子一眼，就移开眼神： “索额图，规矩都忘了吗？” 六阿哥……索额图睁开眼，撑着身子趴在板子上向他行礼。 “奴才有罪，伏乞王恩，饶恕罪臣。” “奴才席蒿待罪，不胜惶恐。” 索额图嘴唇哆嗦着，他知天命的年纪，挨了这么一顿，再怎么有水分也伤了元气。 何况，最让他惶恐的，不是责罚，而是太子的态度。 太子……太子…… 索额图趴在木板上，无力的用眼胡乱扫视，他眼神涣散，虚无缥缈的看不真切，可他只想看看，太子在哪呢，太子…… 胤祚缓缓低头，看向那破布烂衫拢着的一团血肉之躯。 “索相……” 到最后他也没明说到底原谅了他没有。 胤祚想，他是忘不了那一晚了。 永远。 他晚上辗转反侧大半宿，将将睡下，好在一夜无梦。 到了午膳的点，胤祚熟练的爬起来，将被子一踢，迷迷糊糊的喊： “小南子，小南子。” 这么两声，小南子就立刻去扶胤祚。 “爷。” 他语气里是忍不住的雀跃。 胤祚迷糊着嗯了身，翻了个身，小南子立刻挥挥手，伺候的宫人们鱼贯而入。 噗，胤祚吐出一口茶水。 “怎的如此高兴，你小子今天……看你主子起的晚，你也跟着偷懒？” 胤祚调侃一句，随即配合的抬起手，任由宫人们摆弄，“今儿不穿那件，要那件青的，低调些。” 小南子让那伺候的小太监把衣裳换了，这才止不住的笑。 “哎呀，爷，您是不知道，今个一大早奴才还迷糊呢，就有好东西送了来，哎呦，奴才一看，都吓醒了。” “什么东西让你惊成这样，出息。” 小南子帮胤祚将腰带系上，又整了整外袍。 “爷，您别小瞧，那可是……”他比划了一下，“这么一匣子，里头全是地契和银票，奴才是这辈子没见过那么些，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可压手了。” 一个小匣子不重，可里头的东西，小南子嘴都笑烂了。 胤祚手一顿，猛地放下来。 “我的乖乖，那得值多少啊，不得……” 胤祚搓了搓手，小南子点头肯定。 “快，去，拿过来给你们爷瞧瞧。” 胤祚轻轻踢了小南子一脚，高兴的将腰带一解，“换那件红的，额娘新送来那件，喜庆。” 不过瞬息，小南子就回来了，他迫不及待的接过那匣子。 一张两张……胤祚眨眨眼。 京郊的良田，繁华地段的临街铺子，规模不小的田庄，还有银票。 大手笔啊。 “汗阿玛送的？” “说是明相和索相送的，万岁爷嘱咐了这都是给阿哥的，一个铺子不够，得拿得出手才是。” 铺子折了良田和银子，这么补了来。 胤祚摸摸那厚实的地契，这就是踏实。 胤祚好好欣赏了一番，一字一句的品读了，才收起来。 “收着吧，这回不用和汗阿玛客气。” 这回再推脱就显得太造作，昨晚那一场就够了。 这会儿真是腰缠万贯，家藏万两金了。 胤祚将银票点了一次又一次，摩擦之下手都发起热来。 将银票往小南子胸膛上一拍，“好好收着，给额娘送去。” 至于铺子什么的，还得让人去交接，他年纪小，手下能用的人不多，还得靠着外头的威武和巴扬阿，再就是几个表弟，表弟……年纪太小了。 董鄂家的伊桑阿倒是可以试试，十岁多点，练一练，赶鸭子上架。 还有他几个哈哈珠子，他吃肉，怎么也得让人跟着喝点汤，一起往兜里捞银子嘛，不磕碜。 各家总是有些族兄啊什么的，再不济，各家额娘的母族那边，什么表哥的，都能接触接触。 这就是个圈，拐七拐八的总能攀上些关系。 胤祚越想越是兴奋，将袖子一抖，“今儿个高兴，到永和宫去拜见额娘，可得好好跟她说说这个好消息。” 胤祚笑呵呵的往外走，心情雀跃的明晃晃显露在脸上。 他走的急，走着走着就三步并作两步，甚至蹦跳起来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诚不欺他。 到永和宫门口，胤祚更是兴奋，他已经想着怎么花这笔钱了。 就这么咧着嘴角进了殿内，胤祚先看到德妃和…… ？ 一个小孩儿。 那小孩走的跌跌撞撞，万琉哈庶妃在一旁小心陪着。 “十二弟？” 这个弟弟他很少见，养在太皇太后宫里，苏麻喇姑亲自教养。 存在感真的很低。 太皇太后精力不济，哪还能照看这个孩子，苏麻喇姑陪伴老祖宗左右，也精力有限，大多数时候，这个孩子只是由宫人们照看着罢了。 这会儿太皇太后偶感风寒，说是怕也给孩子过了病气，就送到万琉哈庶妃那先照看着。 十二弟在永和宫……也是情理之中。 万琉哈庶妃一向和额娘交好，隔三差五就要来永和宫串门，一待就是许久，打叶子牌也都是她组局。 如今儿子在身边，她带着一起过来再正常不过。 胤祚收敛了下脸上的笑容，热情又不失礼貌。 “儿子给额娘请安，给万琉哈娘娘请安。” 德妃有孕，昨晚的事一直被瞒着，今早才知道事情始末。 万琉哈庶妃正劝她呢。 这会儿看着胤祚，心里的忧才散了些，她知道胤祚心里有数，可她这当额娘的，儿子身边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一惊。 哪能放得下…… 第279章 风寒颗粒 胤祚慢步上前，扶德妃起身，帮她撑着笨重的身子。 “额娘，您慢些。” 这么一句话，原先再大的怨也散了，德妃轻拍了一下胤祚的脑壳。 “倒是越大心越野，啥都瞒着额娘。” 胤祚也不辩驳，只笑嘻嘻的扶着德妃的手臂。 “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再也不敢了，额娘别生气。” 万琉哈氏看着他们母子俩互动，心里有些羡慕。 这么想着，她也把一旁乱晃悠的小十二给搂到怀里。 带着儿子向胤祚那边去。 这小孩倒是不怕生，看什么都好奇，两只腿晃晃悠悠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摔倒，却奇迹般的，每每都能站稳回去。 胤祚看的新奇，这孩子像个小人偶，演皮影戏似的。 万琉哈氏是个泼辣性子，活泼开朗，和人说话很热络，是个直肠子，也吃得开。 看着胤祚，她很主动的把儿子往前一送。 “十二很少见哥哥呢，可今天啊。”万琉哈氏掩唇一笑。“见着六阿哥是半点不怕生，直直的往这儿走，我是拉也拉不住，要不说是亲兄弟，就是不一样。” 万琉哈氏又去挽德妃，“妹妹和玛禄姐姐亲厚，这孩子也随妹妹，亲近姐姐的孩子呢，也是，六阿哥招人疼，让妹妹这当姨母的都爱的很。” 她笑得幅度大，不像寻常端着架子的妃嫔，若说有哪个性子像些……宜妃，都是明媚那挂的。 若说对着德妃她没有点攀附意味是谁也不信的，可不讨厌，万琉哈氏很有分寸，人也豁达。 其实胤祚觉得她额娘这些好友，就这位娘娘处的最好。 觉禅庶妃性子淡，在宫里蹉跎岁月，磨的她时时带着些愁绪，顾及着惠妃，和额娘走动少些。 章佳庶妃是半路出家的朋友，情分不比一同入宫的那两位，但这位知情识趣，唯额娘马首是瞻，额娘又养着十三弟，利益捆绑的紧。 再就是远些的，宜妃娘娘也算一个，儿子外交效果显着，这两位昔日较劲的宠妃膝下阿哥大了，也关系缓和不少，慢慢亲密起来。 毕竟，宜妃天天眼馋德妃儿子出息长脸，一天到晚拽着家里小子耳朵耳提面命，到头来发现自家儿子关系需要人家儿子调解，也不吱声了。 得了，纠结啥啊，先把俩兄弟关系调好了再说，宜妃是日日水深火热，恨不得将自己分成两半。 和德妃讨论育儿经多了，每每有所感悟，也念这份情。 但说到底，这位万琉哈庶妃的生存智慧，是很难得的。 和德妃这些年不说风雨共济，也是从德妃困难那会儿过来的。 德妃好了，她就一直跟在后头，时不时摇旗呐喊，对孩子更是上心，恨不得对胤祚比对亲儿子还好。 日常送东西不说，来了总要问问六阿哥安好，见面就夸。 德妃不好的时候，胤祚生病，她自个吃斋念佛，默默的待在角落，也不来永和宫分德妃的心，很有眼力见儿。 性子又活，会逗人开心。 德妃也挺喜欢她的。 胤祚想了这么一会儿，十二已经到了他面前，他熟练的蹲下身攥了攥小手。 “十二弟胖乎。” 比十一弟看着还健壮，要知道十一比这孩子大了半年多呢。 十一胤祚见的多，平时不觉得，这会儿有个比较的是真明显。 那孩子汤药喝的多，两岁了看着和这个小的差不多。 万琉哈氏听了这话只笑着和德妃打趣，“那可不，随了我了，我这身子就壮，在家时阿玛就常说，要是没入关那会儿我也是打仗一把好手。” “现如今啊入了宫，是不如那些弱柳扶风的苗条纤细，但咱们满族姑奶奶威风可不能落下，忘不了老祖宗的规矩。” 她是很满意自己那略显壮硕的身材的，康健，这才像个样子嘛。 那些走起路来歪歪扭扭的汉女，风一吹就倒似的，听说那叫步步生莲，裹了小脚的功劳。 她是不爱这些的。 放足放足，万岁爷说了多少遍也不管用。 胤祚瞧那被万琉哈氏送到他身边的孩子，又看了看万琉哈庶妃。 这孩子…… 咋看着和他额娘不大熟的样子。 爱往外跑，不爱往万琉哈氏那边凑。 “嘿，倒是有趣。” 德妃疑惑的看过去，胤祚指了指胤祹。 “十二弟，腿脚有力，看这路走的。” 歪歪扭扭走直线。 “许久不向老祖宗请安，也不知道她老人家身子如何了。” 听胤祚这么问了，万琉哈氏只能叹气，压低了声音和胤祚透了个底。 “太皇太后身子再硬朗，也是大不如前，人老了就容易生病，也拖拖拉拉不见好。” 这么耗下去，小病也成了大病，关键是人的精气神都耗干净了。 胤祚默然，太医院的那一堆太医，谁敢给太皇太后开重药？没一个敢担这个责任，万一太皇太后有个好歹就都不要脑袋了，只能开些温和滋补的，慢慢养着。 要他说，药量大些，稍微猛一些未尝不可。 就他那儿那个，养心殿出品风寒颗粒，喝着可管用的多。 宫里的不敢用这药性强的，他就先在宫外试点。 风寒要人命，多少人还吃不起药，只能活活等死。 这药在外头可倍受追捧。 他免费布施给那些风烛残年的老人，穷困潦倒的中年人，病骨支离的青年和骨瘦如柴的孩童。 算是测试药性，也是救人一命。 一开始除了这些走投无路的人没人敢吃，随着好的人多了，竟是打出了名堂，受追捧起来。 一时不少庄户人家想从牙缝里挤出点铜钱来买药。 这是救命的东西，能救家里的壮劳力。 这是一晚上冷风，一碗冷饭就能让人得了风寒而去的时代。 药，稀缺而昂贵。 买不起，用不起，治不起。 胤祚放在宫外的药物，有的是宫里名贵药材制成却不敢给贵人们用的，还有本就是准备推广开来的普通药材制成的。 看似混在一起分发毫无章法，实则也有讲究。 第280章 推诿扯皮 太皇太后病的断断续续，每日里煎了药，一副又一副的灌下去也不见好。 胤祚没去侍疾，和老祖宗又没那么亲近，如今为了不打扰太皇太后休息，康熙特意嘱咐了后妃和阿哥格格们要见老祖宗得递牌子等准许，就怕有人趁着这机会想献殷勤出风头，虽说碍不了什么事（太皇太后也不会见她们）可总是让人见了心里烦躁。 这样子，胤祚也没去看过几次。 太皇太后近些年对他看着有几分喜爱，他若是想去陪伴左右，也是准许的，可他不爱凑这热闹，老人家生病，得好好养着，他去了，要绞尽脑汁的哄人高兴，孝庄也得打着精神应付他。 俩人都累。 如此一来，胤祚也不知孝庄那边如何了，宫里也没人敢传太皇太后的闲话。 还是万琉哈氏这边因着小十二才消息灵通些，时不时的和德妃说道说道，胤祚也跟着听一耳朵。 “人老了，就是容易……唉，太皇太后可是高寿，她老人家有福气。” 万琉哈氏也不必多说，就这么一句，德妃和胤祚就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太皇太后活到这个岁数，已经是难得，曾孙儿都这么大了，眼看着大福晋要生了，这就是五代人。 这风寒别看只是个小病，对这种年龄大的老人家来说，也不得不重视。 就算平日里身子硬朗，这会儿年纪大病了却不容易好。 老人家最怕卧床不起，人一不动弹，身子就坏得快，可能这么病着病着，人就没了。 万琉哈氏心里担忧，也不是为了太皇太后，她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自觉心里装不了那么多大事，她只想着自己和儿子过的好，最好能让母家更上一层楼，若是办不到也就算了，主要是顾着自己和孩子，就这还顾不过来呢。 自己前路还不知道如何，更别提这位响当当的主子了，轮不到她操心，万琉哈氏是忧心——她家小十二养在苏麻喇姑那，太皇太后若是在，名头还好听些，若是哪天去了……她，她儿子可怎么办啊。 待遇什么的肯定大打折扣不说，就那出身就不好听。 一个奴婢……万琉哈氏再怎么心大，再怎么豁达，轮到自己儿子了，她也受不了。 太皇太后久病不愈，不止万琉哈氏近日来提到这事，就连胤礽都忧心不已。 赫舍里氏走的早，女性长辈也就这位乌库玛嬷最护着他，打小教养太子的除了康熙就孝庄付出精力最多，从襁褓开始，孝庄就时常抱在怀里养在身边的，祖孙俩很是亲近。 读书习字，为人处事，胤礽都受这位老祖宗的言传身教。 现如今孝庄生病，胤礽心里焦躁，可他明白不能再让乌库玛嬷在病中为他费心，索额图的事刚发生孝庄就找过他谈心，真是为他殚精竭虑。 胤礽面上看着一切如常，只每天都抽出些时间去陪伴太皇太后，给乌库玛嬷逗趣解闷。 太皇太后看着曾孙儿，心情好了，人也能用的下饭，对喝药也没那么抗拒了。 她年纪越大，越是重视亲情，福临不在了，她就只能从玄烨的身上找他阿玛的影子，玄烨也大了，比他阿玛去的那年年纪都大了，性子也不像，可孝庄看着年少的太子，却时常恍惚的想起十几岁的福临。 很奇怪，明明她的曾孙儿和福临没那么相似，可是，可是，她只能把那一腔爱投注到他的身上。 福临已经不在了…… 福临已经不在了。 胤祚是很支持太子哥哥的这个做法的，儿孙绕膝，承欢膝下，也是聊作慰籍。 可他总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正经事，生病不能拖呀。 但他又不能主动提试试别的法子，万一出了什么事，这可是大清最尊贵的女人——太皇太后，他也担不起这责任。 说他自私也好，说他胆子小也罢，他不至于天真到一股脑的乱在此事出谋划策。 提出来的人不能是他。 但潜意识里，胤祚是不希望太皇太后出事的，这位老祖宗就是后宫的定海神针，看似久不管前朝事，却也有着莫大的影响，最重要的是，对着汗阿玛，老祖宗是个精神支柱。 祖孙俩相依为命至今，康熙的心中，这位玛嬷的重要性是任何人都不能比的。 只有她，才能规劝帝王。 有她在，前朝后宫就不会乱。 胤祚的生活也能安稳下去。 为私为公，太皇太后长命百岁都是最有利的。 胤祚心里有些想法，那风寒药在宫外试点已久，卓有成效。 有实例在前，若是用，不敢保证别的，可慢慢好转不是问题。 外头用的药性烈，是为了见效快，也是外头的平民百姓耗不起钱财和时间，免费布施的药，只求立竿见影，保得一条命在。 家里情况稍微好点的，都是多拿上几副药，两三天就能好起来，五六天痊愈。 可宫里总是保守，性烈伤身，性温见效慢，咋样都不合适，都有人站出来反对。 没有这样的事，又有那样的事，一群人推诿扯皮。 胤祚只能憋在心里。 就这么熬着，一日两日的不要紧，又过了三五日，太皇太后病的重了。 胤祚听着胤礽说之前太皇太后还能偶尔在宫里转转，精神气也还好，每回他去总要聊好久，可近日来，人总是没精神，浑身痛，冷，睡也睡不着，咳嗽不止，头痛的不愿与人说话。 也就康熙或胤礽去了，老人家还能打起精神来在床上坐着聊几句。 胤礽心力交瘁，白天撑着笑陪乌库玛嬷说话，晚上就闷闷不乐，毓庆宫的宫人们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知道主子近来心情不好，先前索相的事还未解决，又横生波折的要操心太皇太后。 胤礽自己闷了几日，终是憋不下去，找了胤祚说话。 他现在也习惯了有什么事商量就找胤祚。 六弟还是很靠谱的。 胤礽亲自认证。 弟弟时常能想到些他想不到的角度，人也妥帖，最重要的是他能交付信任。 这不，胤祚等着等着，就把他太子哥哥等来了。 第281章 风寒良方 胤礽最近成熟了不少，眉眼间多了几分稳重，也多了几分愁绪。 胤祚觉得，太子哥哥看着就是个俊朗如月的佳公子，经了些风雨，打磨过后更是温润发光。海东青要学会飞翔，不能一直站在峭壁之上，俯瞰山林，却不闻其意。 果然啊，当储君的，经历过的事儿多了，进步的大。 就是辛苦了些，纠结了些，耗费心神了些，痛苦了些…… 呃，难了些。 储君真不容易啊，幸亏他是亲王，嗯，他是荣亲王。 心里这么感慨着，胤祚招呼着胤礽进来。 “太子哥哥近几日忙，都好久没来我这阿哥所了。” 胤礽揉揉眉心，终于露出个轻松的笑容。 “是了，是哥哥的疏忽，来的晚了。” 兄弟俩一起笑起来，胤祚带着胤礽往里头去。 一路上踩过好几片落叶，胤礽不解。 “可是宫人不尽心，看你好性儿，惯是爱偷懒。” 胤祚摇摇头，脸上带着个神秘的微笑。 “非也非也，某有意为之。” 就差拿着把折扇摇摇晃晃，增添那么些趣味了。 “秋风卷落叶，别有风味，见之，心静。” 胤祚嘴角擎着淡淡的笑意，摇头晃脑，很讲究似的。 胤礽也沉思片刻，摸了摸下巴，赞同道：“唔，六弟一向颇有巧思，先前还不觉得，到六弟这院子一看，宠辱皆忘，只知你我。” “人度深秋风叶落，鸟飞残照水烟开。六弟这里有落叶有湖水，倒是……” 胤礽闭上眼睛，“怡然自得，心境非俗人可比。” 啊，胤祚想说，是啊，是啊，他的元布挺爱飞来飞去，落日时分，映着晚霞，它挺爱在湖面点点点的，把湖面都踩开一道道涟漪。 可如此一来，这句诗的意境就完全不同了。 嗯，还是不说为妙。 胤礽又指了指树下的菊花，“深秋时分，金菊为伴，六弟不如和孤共品鲈脍？” 胤祚无有不从，这种风雅事，他挺喜欢的。 他虽然是个俗人，看着好吃的好玩的也想不起来念诗，可他喜欢赏着美景玩乐，也算殊途同归。 兄弟俩也是有意先不提为难事，说了这么一小会儿话，两人心情都放松了。 胤祚带胤礽来这边放松心情，胤礽也有意配合。 这会儿兄弟俩摆上两把椅子，一桌酒菜，就这么对饮起来。 当然，胤礽喝的是酒，小酌两口，胤祚嘛，主要盛的就是宫里的饮子。 胤礽是不敢让他饮酒的，若是平常还会放纵他一二，自太皇太后生病，他只觉人生路长，相处日短，务必要保重身体，怎敢再娇惯弟弟乱食。 俩人先不谈那些烦恼，胤礽只晃着酒杯说些还算可说的趣事，但他那边，自觉算是乏味，竟是难以挑出几件，素日无非就是出阁读书，跟汗阿玛学着处理朝政，过问毓庆宫事宜……无趣极了。 胤祚那边可说的就多了，他整天跑里跑外，宫里的就不说了，哪个弟弟调皮捣蛋被他额娘训，哪个弟弟背书背不过气的掉眼泪，哪个哥哥又新得了什么把玩之物，他都如数家珍。 就连东西六宫，宫里有什么八卦，他都略知一二。 宫外头，哪两家看上了同一家的姑娘争着做儿媳，打成了狗脑袋。哪家的儿子不学无术，阿玛恨铁不成钢。哪家的姑奶奶可是厉害，管家一把好手，忙里忙外说一不二，他都略有耳闻。 他加入的可是权威的京城子弟纨绔圈，别的不行，就谁家的七大姑八大姨有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能扒出来。 干啥啥不行，消息最灵通，消费最拿手，吃喝玩乐第一名。 胤祚绘声绘色的讲了宫外的新话本，可是风靡呢，是某家的姑奶奶怒打瞎眼未婚夫的故事。 “据说有原型。” 胤祚眨眨眼，做了个口型。 这家的姑奶奶是盛京那边的，这会儿故事也是传到京里来了。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男方灰溜溜的没脸见人。 胤礽挑了挑眉，“没想到六弟还关注这些事。” “那可不，咱们要关注老百姓嘛，市井生活气象，也是与民同乐了。” “话本嘛，不外乎才子佳人，鬼怪异谈，历史演绎什么的，用来打发时间，还是很好的。” 胤祚换了种饮子喝，这种味没那么腻。 胤礽笑着摇摇头，他对六弟的爱好不做评价，一些打发时间的玩意儿罢了，没什么不好。 这么聊着聊着，胤礽就敞开心扉。 “可惜乌库玛嬷……她爱看戏，孤本想着请戏班子来给她解闷，可总不见好。” 宫里的生活无趣，娘娘们多爱看戏打牌。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爱听些新编的曲子，唱曲儿的唱的好，赏赐不少。也爱看戏，却是爱看些经典，一场看上好几遍，乐呵呵的坐上个把时辰。 胤祚还挺支持搞这些活动的，毕竟以她额娘的位分，若不是特意说了专给太皇太后一人看，也能跟着蹭一蹭。 “那确实。” 胤祚瞧着太子哥哥的脸色慢慢变得灰暗起来。 “病中不宜太过吵闹，弄些戏班子兴师动众的也耗费精力，不如……” 胤祚想了想，“找些说书的？或者变戏法的，也能逗老祖宗高兴，人心情好了病就容易好。” 胤礽点点头，“倒是个好主意，孤再合计合计。” 说起病来，胤礽有些犹豫，却也是问道： “六弟先前试的那个‘风寒颗粒’，不知如何了？” 他终究是按耐不住，既然有此物，一试也是好的。 胤祚含蓄说了，“倒是有些进展，在宫外头用着不少人都说好，可惜在宫里没人用过，不知到底如何。” 这就是把药物的责任从他自己身上推开了，太子哥哥有这个身份举荐，也能下这个决心，他却不能逾矩。 中规中矩的，让人挑不出错。 胤礽若有所思，“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他不去为难胤祚，更不会让他说出个章程来，胤祚这么一说，他心里也有数——这药是有用的，可宫里没人敢用。 就要看他敢不敢用了。 第282章 强硬 他敢吗？ 他有什么不敢的，那是最疼他的乌库玛嬷！ 胤礽端起酒杯，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 胤祚沉默着，默默的夹菜。 兄弟俩都心里有数，也不再谈论此事。 胤礽心里有了决策，整个人轻松多了，有胤祚陪着吃酒，难得放松一回。 第二日，胤祚就听到太子召集太医院和养心殿制药处众人的消息。 太子大张旗鼓，态度强势，要求为太皇太后换药换方子。 太皇太后一直不好，到底是为何？ 太医们总要说出理由。 若是说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可宫外头有年纪更大的老人，也有身子弱的，人家怎就能见好？ 这么一直耗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还是……故意敷衍怠慢，都不尽心呢。 胤礽这话一出，有谁敢应。 况且，那些太医心里也没底，一直用那些温和的药，也就是聊胜于无，可谁敢拍这个板，他们都只想含糊糊弄过去，没一个敢出头的，就算这么一直当缩头乌龟，也比扑闪一下翅膀就被打死好。 太皇太后凤体金贵，但他们也爱惜自己的小命，太医院的都是人精，窝囊就窝囊，被责骂就责骂，总比丢了性命好。 可这回太子摆明了抓住此事不放松，这位的脾气可算不得好，惹急了，丢了官帽是轻，失了性命才……太医们面面相觑。 “迟迟定不下个章程来，要你们有何用？” 胤礽盯着这一群支支吾吾，互相推诿的太医，还有那些在一旁安静站着，极力降低存在感的养心殿制药官员。 “都哑巴了？孤竟是不知道你们没长舌头，你们一个个鼓吹自己医术精湛，却医术精湛到连个不算严重的风寒都治不好，真是让人贻笑大方。若再拖下去，太皇太后出了事，你们谁能担责！” 太子厉喝一声，一脚将那这段时间负责太皇太后那边的太医给踹了个人仰马翻。 那太医痛呼一声，反应过来后死死咬住舌头，躺在地下捂着胸口不敢出声。 见太子真的发怒，一群人瑟瑟发抖。 真是六弟说的——十棍子打不出个闷屁，像个煮熟的鸭子，紧紧闭着嘴。 太子也不再问他们，直接看向那些造药处的人，开门见山。 “西洋药物研究已久，也有所成效，孤听说你们有一‘风寒颗粒’，甚是管用。” 听太子提到此药，众人都明白胤礽是什么意思，可是…… 这是西洋来的东西呀，虽是和他们大清的医术结合研制，可是，可是…… “回太子爷的话，此药……此药并未在宫中尝试，多在宫外发行。” 李知印上前一步，恭敬答道。 同僚们都松了一口气，有个在前面顶着的，他们也能稍作喘息。 与此同时，他们也或是疑惑或是讽刺，这人出什么头呢？ 李知印目不斜视，只垂着头，眼睛盯着太子的靴子，面容严肃。 他选择做这个出头鸟也不为别的——六阿哥对他有恩，他一个汉人能有今日，全是倚仗六阿哥信任。 他跟随六阿哥也有不短的时日，知其抱负，六阿哥心怀百姓渴望将那些救命的药物发行，他自然要想阿哥所想，忧阿哥所忧，这是个机会，若是能对太皇太后有用，就得了这宫里几个大人物的支持。 有所需才能有所广。 这药物，宫外用着再好，也到不了主子们跟前，那是“贱物”。 能到主子们眼皮子底下的，才有机会大力推广。 有太子爷做主，还不用给六阿哥添麻烦。 李知印垂着头，拱手而立。 胤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不拘宫内宫外，到底是咱们自己研制的东西，用着放心。这药有什么功效，在外头用着如何，你只管尽数说来，孤均不怪罪。” 李知印再一拜，顶着同行们若有似无投来的眼神和压力，挺直了脊背。 “此药是基于法兰西那边送来的方子，传教士们和太医们共同研制出来的，里头换了几味药材，效果更温和，六阿哥觉得两个方子各有利弊，都制了不同的分发下去，叫人在宫外试用了。” “法兰西的方子烈，却是立竿见影，好的的确快，就是怕伤身，咱们大清的‘风寒颗粒’，用的时间长些，却更滋补，也是很有效的，这会儿年份短，以后还能多加改进。” 李知印一一将各种药物的利弊说清楚了，还不忘一提胤祚的功劳，又说了在宫外试用的结果，偷偷夹杂了一句六阿哥仁心为民。 后头几个太医就差将他后背盯出个窟窿来，敢情给六阿哥卖好，倒是会抓机会，也知道扒着六阿哥在太子面前卖乖，谁不知道那两位爷关系好。 六阿哥都没说话呢，你自个儿巴巴的凑上去，这是想踩着六阿哥上位？ 众人心里揣测不休。 太子沉吟片刻，“这么说来，此药的确是有用，太皇太后那边……可以一试，若是能成，少不了你们的功劳。” “只是这药……” 他心头一动，太子还未说什么，李知印就很有眼色的表示，“此药宫中少人服用，臣愿身先士卒，为太皇太后试药。” 后头的太医们见他主动，也异口同声，“臣\/奴才愿为太皇太后凤体安康尽绵薄之力。” 胤礽这才满意，“诸位心意，孤已知晓，孤与诸位戮力同心，只盼望太皇太后早日痊愈。” 他拍了板，自然能让所有人都答应。 其中不乏有反对的声音，就比如那些太医，若是平常早你一言我一句的列出百八十种理由来去反对辩驳，顺便摘清自己的责任，可这回又有谁敢反驳太子？ 他是太子！ 此事虽基本定下，胤礽却表情略显阴翳。 互相推诿扯皮，宫里的风气，真是一如既往。 竟是对着太皇太后也敢如此，私底下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也该整治整治了，省的一个个素位餐尸，只知邀功，不思进取。 连主子的事都敢敷衍，等到乌库玛嬷……了，他们也能顺理成章的推脱——太皇太后年事已高，无能为力。 何等可笑！ 第283章 孝庄忧虑 太子力排众议，极力要求给太皇太后换药，有人还想从康熙那边入手规劝太子，没想到康熙也是鼎力支持。 最重要的是，太皇太后本人，支持太子的安排。 “我一把老骨头了，难为家里孩子孝顺想着我，有什么不能用的？畏手畏脚。” 这话一出，再也没有人敢反驳。 这位叱咤风云多年的老祖宗，纵使年老体病，她一放话，有时候比康熙还管用。 前朝后宫的老人们，都知道这位的手段。 当然，有不少人心里暗戳戳的想着，万一老祖宗因为这药出什么事，或者正不巧，就是天命如此回身乏术，太子正好赶上了……那可怨不得旁人。 又是一个攻奸他的理由。 索额图的政敌，明珠一党，还有许多官员宗亲，都看着呢。 不服太子的，都沉在水面之下。 他们就盼望着这个太子出错，好改朝换代，换别人来当。 索额图老匹夫前几日是怎么被抬出宫门的，他们可都记着，破布烂衫，血色淋漓，看着都不像个人样了。 不知有多少人看索额图的笑话，也等着看太子的笑话。 万岁爷如此惩治索额图，是对赫舍里氏不满，还是对太子不满。 一时之间前朝奔走相告，恨不得政敌把手言欢，嘴角的笑都压不住了，仗着有个太子就高人一等，他索额图算个什么东西？当年只不过是个不配袭爵的边角料。 现在太子又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嫌日子过的太安稳了，他们怎么能不高兴？ 胤祚一个头两个大，宫外头的一个接着一个的给他递信，就差把他这阿哥所给塞爆了。 真有精力呀…… 先管好自家事吧，汗阿玛对太子哥哥如何，这些年你们都没有看到吗？ 人也不能这么瞎。 至于治病一事，李知印被胤礽提拔，这回看他及时站出来，还给了他个机会挑大梁。 胤祚对自己手底下的人一向是鼎力支持，他们有上进心，他这个主子就砸钱砸资源，力争让他们混出个名堂来。 这回又涉及太皇太后，他……不成功就成灰。 唉，胤祚捶捶脑袋，看着手下压着的信。 都是劝他不要插手此事，明哲保身的。 他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胤祚动动身子，可没有比他离这事更远的了，其他阿哥们还想着落个孝道名头的想办法另辟蹊径献殷勤，他就装王八，缩着不动，让人挑不出错来就行。 他不邀功。 但是，胤祚也默默的吃素好几日了，为太皇太后积福。 为汗阿玛和太子哥哥的玛嬷\/乌库玛嬷积福。 快点好起来啊。 胤祚这边暗戳戳的把自己保护的密不透风，那边太皇太后病症也迎来了好转。 太医院的太医们以身试药，康熙确认了无碍后亲自喂太皇太后喝下第一副药。 康熙和胤礽紧张极了，尤其是胤礽，说不怕是假的，可他怕的不是担什么责，他只怕乌库玛嬷离他而去，他的亲人没有几个，若是乌库玛嬷也不在了，少年心事，他更与何人说。 从此往后，他就再也没有亲近的女性长辈了。 不……不会。 看着孝庄咽下那苦涩的汤汁，胤礽忍住心下的酸涩，扬着笑脸哄老人家高兴。 “乌库玛嬷喝了这药，想必就能大好了。过几日天气好，您陪保成一起去景山，曾孙儿的射艺可精进不少，深秋天气凉快，不像夏日炎热一身汗，再过上段时间天又冷了，衣裳穿的多人也笨重，冷的不愿意动。” 胤礽这么说，孝庄笑呵呵的让他上前来。 “保成最是有孝心，和你阿玛一模一样，你阿玛这个年岁也是如此。” “你玛法……” 太皇太后一顿，还是没有说下去。 福临如何，他十几岁的时候也是这样，那时候他们母子俩关系还没那么僵，也是……有过这样的时光的。 孝庄无奈一笑，让胤礽低下头来。 “保成越长越高，比乌库玛嬷高很多了，眼看着……”孝庄眼眸闪烁，似是闪着泪花，她极力笑着，笑的脸上的皱纹都含着笑意，一双干瘦的手轻轻摸着曾孙儿的脑袋。 “保成长大了，也有自己的主意了，玄烨啊，你不该太拘着太子，这孩子是储君，不能一辈子都在你的羽翼之下，也不能事事只听你的话，他要有自己的想法。” 孝庄想起索额图被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头就痛，板子一打，不是万事大吉，玄烨还没动他，也是另有考量，现在的太子身后没有一个能接替他的人。 可是……索额图这个人啊，若只是个野心家就罢了，他和保成是有感情的，保成自幼丧母，就格外优待母家，这点随了玄烨，和他阿玛一样一样的。 那是他情感的寄托，可……孝庄说不好。 佟家，两位国舅爷是什么样子，再风光也是把帝王放在第一位。 索额图…… 他迟早成为他们父子俩之间的一根刺。 扎的深了，就拔不掉了。 孝庄口中苦涩，她老了，孙儿也大了，不是当年事事先让她过问的时候了，退居幕后多年，她也管不了那么多，她也不能管那么多了。 撑着这把老骨头在，她还能发挥点余热。 玄烨也是个倔性子，随了福临，她还不能硬劝，也不能多提，要不这属毛驴的孩子，她怕会跟他的阿玛一样，和她离心离德，故意背着干。 康熙只当玛嬷她老人家有感而发，玛嬷这是怕呢，她这一病总是会担忧自己撑不过去，总会絮叨些，康熙好好应了，也没多放在心上。 孝庄看了，也只是闭上眼，康熙压低了声音，静悄悄的退出去。 “照顾好老祖宗，记住了，老祖宗身边一刻离不得人，若是有什么问题，立刻去告诉朕。” 康熙压着声音，嘱咐太医和宫人们。 还特意叮嘱苏麻喇姑，“额娘（康熙称呼苏麻喇姑为母亲，皇子们称祖母）要多费心了，也要多保重身体。” 苏麻喇姑看着康熙，一福身，“奴婢晓得。”最近她也消沉不少，面色憔悴，也是强撑着身子罢了。 好在那药的确管用，才喝了两日，孝庄的咳嗽就轻了，身上也不再痛，人能睡得着觉，难得能好好休息。 这般情况，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第284章 明珠倒台 孝庄的身子一日日的好起来，康熙激动之下喜极而泣，他百忙之中仍抽出空暇侍奉玛嬷床前，是真正看着太皇太后怎么好起来的。 “此乃神药耶。” 能治好太皇太后，就是神药。 康熙当即下令，加快研制‘风寒颗粒’，确保储备量的同时，品质也不能降低。 有太皇太后的例子在，宗亲们对此药趋之若鹜，一时纷纷上折子乞求帝王赐药。 不管其求药是真心还是假意，都把这药越捧越高。 太子孝名远播，连胤祚都跟着火了一把。 这是六阿哥提议设置的部门呢～六阿哥尽心尽力，大力推广制药，立下大功劳～ 胤祚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不过没关系，制药能推行就行。 他这“大明星”成为人群焦点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脸练厚。 他已经能坦然接受各种吹捧，还能熟练的应对，将赏赐收了，美名戴在头上，剩下的就吹当不知道就好。 还有一点，这李知印可是立了大功，富贵险中求，他是真求到了 胤礽主动向康熙谏言，此人敢为人先，有胆识有魄力，就这么一句夸，李知印一个汉人，摇身一变主管养心殿造药处事物，离着升官也不远了。 胤祚掰着指头数一数，也还就有几天吧。 他再运作运作。 这就叫后台！ 胤祚轻松的吹个口哨，几家欢喜几家愁啊，是不是啊？明珠。 鼎鼎大名的明相，胤祚挑眉，嘴角下拉颇为促狭。 明相啊…… 倒霉喽。 御史郭琇上书弹劾明珠，罗列十二大罪状，以明珠不敬皇子为先由，道其数罪——擅权营私、广结党羽、贪污受贿、卖官鬻爵……均是不可赦之罪。 此次上书涉及多人，明党核心通通落马，以科尔坤、佛伦为首的高级官员都遭弹劾，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半分狡辩。 康熙雷霆大怒，雷厉风行的将他们都下了大牢，摆明了要一并处置了。 并表示若有求情者，绝不姑息其罪过，一并论处。 前朝噤若寒蝉，无人敢违逆帝王。 七个大学士——明珠、勒德洪、余国柱革职，李之芳还乡。 六部尚书大洗牌——户部尚书佛伦，吏部尚书科尔坤解任；刑部尚书徐乾学调职；工部尚书熊一潇革职。 剩下的地方官员被牵连其中的更是多，胤祚听着那名单，心惊不已。 简直是……手眼通天啊！ 明相啊明相，不愧是明相，胤祚感慨。 只知一明珠，不闻士大夫。 若是得一索……胤祚思考片刻，索额图…… 前朝的势力真是大洗牌，说是改天换地也不为过，这块肉，又能被更多的人分吃了。 明珠叱咤风云半生，也不知是就此一蹶不振，还是能东山再起。 这谁都说不准。 明珠如何，他也不大关注，只是——大哥那边免不得受牵连。 胤禔早有意与明珠切割，得亏于此，这回弹劾没把他牵扯进去。 可俩人关系众人都心知肚明，总有人想趁此机会往后拖这位大阿哥一把。 能扯一把是一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他拉下来了呢，趁着大阿哥羽翼未丰，过几年这位起来了，以后再有动作可就不容易了。 胤禔这段时间低调，前头又“表了决心”（康熙自己认为），才没被拉下水。 胤祚也没去少劝，“明珠如此，罪有应得，大哥不能趟这浑水。” 胤禔道理都懂得，他也不是那种为了那点儿舅爷情豁出自己去的性子。 别说是舅爷了，就算是他亲爷，他亲玛法福临再世，他也不会热血上头的昏了脑袋。 去他的舅爷啥爷的，大难临头各自飞。 但是……胤禔心中惴惴，他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 没有他自以为的洒脱，也没有阴差阳错被汗阿玛放过的欣喜。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胤禔讽刺一笑。 这段时间，他过的浑浑噩噩。 他是对明珠有不满，可是……说到底，他们是一艘船上的人。 明珠落了水，这艘船破了，他还能独善其身吗？ 他的身上已经沾上水了，衣衫湿了一角，没那么显眼，却实打实的存在着。 浸了水的衣衫粘在身上，湿漉漉的惹人烦，粘腻的让人不安。 最重要的是，他要想办法掩盖，不让人发现他的窘迫。 他穿着湿水的衣裳。 胤禔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止不住的想，明珠以前何等威风，落得这么个下场。 他…… 家里愁云惨淡，福晋还怀着孩子呢，日日以泪洗面。 伊尔根觉罗氏还瞒着他，不想让他知道，可他怎么看不出来？ 福晋知道前朝云涌，更是极力将阿哥所打理的井井有条，不想让他再为后宅的事分心。 挺着硕大的肚子，忙前忙后，每回见着他都扬着温柔而包容的笑，安慰他鼓励他。 可他是性子直，人也粗，却不是个纯然的傻子，他能看出福晋红着的眼眶，躲闪的目光和偶尔他来的突然，没来得及掩饰的泪花。 她的福晋也很痛苦。 科尔坤，是她的亲阿玛。 可就算如此，他的福晋也没开过一次口，没求过他一次，没说过一句为科尔坤求情的话。 他的福晋是个敏锐的女人，也被科尔坤教过不少前朝的事。 她想着他的难处，为他着想，把自己的苦都咽在肚子里。 有这么个福晋，是他的福气。 可他怎么不心疼自己的福晋？那是他要共度一生的人，他的妻子。 他们夫妻一体，没有比他们更相和的了。 他撑着面子，在福晋面前故作轻松，好像一如既往，没受什么影响似的。 可他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 胤禔挫败的摘下帽子，用大手狠狠的抹了一把脸，接着无力的垂下头，埋在自己的手掌中。 “六弟，大哥无用啊。” 他能怎么办呢？ 他什么也不能做。 科尔坤，他不仅是不能为他求情，还得“大义灭亲”。 若是让汗阿玛知道了他因着福晋动了什么求情的心思，福晋也会受牵连。 他不是巴图鲁，他是个懦夫。 第285章 心生犹疑 一个男人，让自己的妻子黯然神伤，让自己的部下六神无主，让自己的额娘焦心不已，他还能做什么？ 他又算什么男人！ 他已经十六岁可以顶立门户，他已经上朝办差，不是上书房读书的娃娃。 他自诩英武，今日却…… 胤禔狠狠往桌案上砸了一拳，就这么一下，那木头落下个坑。 胤祚胆战心惊的看着胤禔的拳头，天呐！大哥的手不会骨折吧。 冷静！ 要冷静啊，大哥，冲动是魔鬼，这…… 胤祚小心的试探着把手伸过去，慢慢的将胤禔的手握住，看着胤禔没有反抗，他的心才稍稍放下心。 “大哥……” 胤祚小心翼翼，他真怕大哥一个怒气上头，他……他大哥别真把自己胳膊弄折了，他先把他的手攥着吧，充当保护装置。 未雨绸缪，胤祚紧紧拉住了，偷偷扭了扭腰，换了个姿势，这样更好使力。 “大哥，嫂嫂心疼你，你也心疼嫂嫂，俩人只想着对方不容易，却少了交流啊。” 先从家长里短入手，前朝诡谲可不好提。 胤祚观察着胤禔表情，看他能听得进去，这才继续说。 “夫妻一心，这会儿正是风雨同舟的时候，俩人互相担忧，有时候一起说说话也是好的，就像咱们兄弟这样，好歹有个人说说心里话不是，自个儿憋在心里，那滋味可不好受。” 胤禔沉默无言，只闷闷的嗯了一声。 胤祚看大哥的样子，那点对明珠的幸灾乐祸也烟消云散了。 他想了想，决定从大嫂这边入手。 大哥还是能听进去些嫂子的意见的，两人互相劝劝，总是比想为对方好却自个咽苦水好，大嫂还怀着孕呢，可别…… 胤祚面色惊恐，孕中多思，伤身不说，还容易……那不是有什么孕期抑郁吗？ 他不是很了解这些，但是…… “大哥，科尔坤的事无斡旋之地，就算咱们求情，汗阿玛也只会更加愤怒，你明白，我明白，大嫂也明白，嫂子是个明事理的。” 这回伊尔根觉罗家可是遭了殃，科尔坤被罢官，成了白身，博敦生了病，听说一直闭门不出，这孩子也是性情大变。 伊尔坤觉罗氏怎能不忧心。 丈夫的母族支柱倒了，自家这个妻族也没了倚仗，一连废了两个顶梁柱。 胤禔那边就剩小猫三两只，能顶事的官员入狱的入狱，罢官的罢官，剩下的都在前朝说不大上话，更没法对胤禔有多少支持。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才能逃过一劫。 一下子，大阿哥身后，胤祚一顿，看向他大哥紧攥的拳头。 “大哥……” 胤禔头疼的给了自己一巴掌，胤祚更是吓得一惊，恨不得赶快捂住他大哥的脸。 “大哥啊！” 他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清醒清醒，心里乱。” 胤禔却不怎么在意，揉了揉脸，人看着却真清醒些了，也没那么丧气。 这真有效呢。 胤祚哆嗦着手，他还是第一次见他大哥这样。 就以前他大哥生气，或者有什么郁闷的。 耍着大刀把器具砍个稀巴烂，和人比试将侍卫们一个个撂倒在地，大吼一声猛打十八套拳，猛牛上树，原地一跳三步两步爬到树干上……在此不一一赘述，他自认为是见过世面的。 可是，他也没见过大哥扇自己巴掌啊。 况且，胤祚惊恐地看着，胤禔又给自己脑袋来了一下，咚的一声，天呐！拍西瓜也没这么拍的。 大哥，不要自虐啊。 这…… 胤禔喃喃自语，“这下脑子清楚多了。” 他说不明白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他怕自己权势不再，未来难寻。 还是怕，自己落得明珠那样的下场。 胤禔一想起那日的明珠，就很奇怪，他的心里会很奇怪。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更不知道怎么和六弟说。 明珠和索额图分庭抗议那么久，明相与索相齐名，无人能出其右。 可如今，一个铛铛入狱，一个仍活跃在前朝。 他怕，可他在怕什么呢？ 他不甘心，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不甘心。 胤禔眸光一闪，将那些忐忑尽数压下，脸上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六弟，来，坐下吧。” 他挥挥手，又像个没事人似的。 胤祚看着胤禔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脸上懵了一瞬间。 “大哥……你……” 好了吗？ 胤祚这回是真不明白。 胤禔却一挑英气的眉峰，“还能骗你，没事了。” 他故作轻松。 胤祚奇怪的坐到他的身边，盯着胤禔的脸。 胤禔就这么硬着头皮，竭力装作大大方方的给他看。 胤祚盯啊盯啊盯，胤禔强撑着脸，笑啊笑啊笑啊。 胤祚收回视线，好像真的信了似的。 胤禔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惶恐不安，心生犹疑，但他把这些情绪都压到心底，他要向前。 胤禔看着自己的手，他要护住自己的妻儿，撑起一片天。 如此，他必须要往上爬，爬到足够高的位置。 那股怕被他强行压下，此刻反而成了他向上的动力。 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现在还看不清楚，只能极力去忽视，不去想，不去看，不去多思。 他不欲与六弟多说，免得把孩子也牵扯进来，该是他这个当大哥的去遮风挡雨，不是让弟弟坐在个漏风漏雨的棚子里，天天忧心这个忧心那个。 明珠有今日……胤禔打了个哆嗦，他多小心便好。 再小心些，或许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不敢再去多想，也不能再去多想。 胤禔撑着身子站起来，像以往那样拍拍胤祚的肩膀。 “走，陪你大哥练练，今晚去我院子吃，你嫂子心情不好，我嘴笨说话也不好，看着你，她也能高兴些。” 想着快要临盆的福晋，胤禔攥紧了手，掩在袖袍中，只若隐若现的露出一节指骨。 胤祚好像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瞬间将那些坏情绪抛之脑后似的。 “好啊，都听大哥的。” 大哥既然不想说，自是有他的想法，胤祚尊重他的想法。 第286章 临盆 那日后，好像一切都恢复了平常，胤禔看着也没什么不同。 胤祚只能暗中观察——大哥没什么不同，就是最大的不同，那是大哥哎，开玩笑，他没发泄出来心中郁气就恢复如常，那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众所周知，太阳是不可能从西边出来的。 这违背了自然规律，前头就埋着个坑呢。 还没等胤祚看出个所以然，突如其来的啼哭打破了阿哥所的寂静。 伊尔根觉罗氏生了！ 她发动那日，正是个阳光明媚的上午。 胤禔还在兵部当值，阿哥所静悄悄的，除了在呼呼大睡的胤祚，阿哥们都在上书房读书，主子们都不在，就留着大福晋一人。 实在是太突然了，打了个措手不及，弄得整个大阿哥所手忙脚乱。要知道，那时候可是离预产期还有半个月。 接生的婆子虽是备好了，可到底伊尔根觉罗氏没什么经验，惠妃住的远，得了消息赶过来要不少时间，娘家人也不可能进宫来陪，一时间，伊尔根觉罗氏疼得面色苍白，宫人们心中踹踹，六神无主。 伊尔根觉罗氏强撑着身子安排下去，好不容易进了产房，她从娘家带来的，还有惠妃赐下的有经验的嬷嬷指挥着宫人们各司其职。 可就算如此，到底是没个能主事的，没个主子在这坐镇。 去请惠妃，这一来一回的，要耗费不少时间。 伊尔根觉罗氏咬着牙，额头上面密密麻麻蒙着一层汗，伺候的宫女看了，心疼道：“福晋，待会儿大爷得了信，一定会回来陪您的。您瞧瞧，那些稳婆都说您这胎怀像好，是有大福气的呢。” “不……不……”伊尔根觉罗氏撑着身子，“不行。” 这是个什么时候？ 她阿玛和明珠刚丢了官身，她们爷正是在风口浪尖上，今日不是休沐，她递了信她们爷就赶回来，外头还不知道怎么说，那些言官，要往他们身上扎钉子的！ 说她恃宠而骄，蛊惑阿哥。德行不见长，只闻妒娇声。 说他们爷耽于美色，不堪大用，只困于妇人后宅，玩忽职守。 万万不可因此就……伊尔根觉罗氏撑着身子，嘱咐道：“千万不可让阿哥回来，谁也不可多嘴多事。这会儿该劝着些你们爷，好好办差才是，万岁爷给大爷机会，大爷该珍惜，让小倪子好好和大爷说了，说是我的主意。大爷会听的。” 她得为大爷前途考虑，不能只困于儿女私情。 可这样一来，几个嬷嬷面面相觑，有人劝道： “您这是头一胎，又是……” 那嬷嬷压低了声音，“这可是皇长孙，顶顶的金贵，不能出一丝差池啊，您想着大爷，大爷想着您，不若就让大爷回来，这顺顺利利的生下孩子来，也能让咱们大爷抱着孩子给万岁爷瞧瞧。” “奴婢说句逾矩的，这宫外头，当玛法的抱孙子都高兴，万岁爷抱了咱们小阿哥，那一准合不拢嘴。” 那嬷嬷是伊尔根觉罗氏的心腹，也知道他们家姑娘是个要强的，打小的就有主意，这会儿也是一心念着大爷，都只想着这个家的前路。 大爷好了，他们福晋才能好，这话是不错。 可这紧要关头，留着福晋一人在这……还是他们夫妻感情好了，福晋才有里子。 要不将来再风光呢，依她看，也不如过踏实日子，大爷可是长子，再怎么落魄也掉不到地上。 “再说了，您在这生产，大爷在外头，怎能安心？” 伊尔根觉罗氏有些犹豫，却还是不松口。 她这一胎不是说是阿哥就是阿哥的，有人攻讦于他们爷却是实打实的。？ “阿哥所里没个能做主的，这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福晋，您……” 福晋到底没生养过，不晓得这其中门道呢。 伊尔根觉罗氏当机立断，“那就去请六爷来，有六爷看着，咱们爷也能放心，其他人来，咱们爷都不信任。” 胤禔早就嘱咐过，若是她提前生产，可以去请胤祚，弟弟虽年幼，人却稳妥。 胤祚也是答应过的，毕竟吧，你别看大哥福晋有孕，真有什么差事，汗阿玛才不管谁福晋有孕，有孕就有孕呗，也不耽误让儿子办差。 今儿个胤禔还是在兵部官衙里呆着，平时他还经常被派到京郊兵营去。 那来回耗费的时间才多呢，个把时辰，那多耽误事。 胤禔放心不下。 这不，胤祚还睡得迷糊呢，小南子就急匆匆地跑进去，扑通一声跪在胤祚床边，赶快叫他们爷起来。 “生了生了，大福晋要生了，爷，大阿哥所那边派人来请了，您快去瞧瞧呀。” 什么福晋？他娶福晋还要老早呢。 胤祚迷糊的翻个身，接着，他那混沌一般的脑子才转了下，终于理解了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砰！ 胤祚瞪大了眼睛，一手拽过外衫，手忙脚乱的开始套衣服。 “什么时候的事儿？去请惠妃娘娘了吗，告诉大哥了吗，给汗阿玛递信了吗？” 胤祚嘴上发出一连串的疑问，动作也不停，往地上猛的一跳，正好踩进靴子中，两只腿一站，靴子一瞪，脑后的辫子也不管了，乱糟糟的压在瓜皮小帽下。 就这么穿的七零八落的往外跑，“把太医院当值的几位太医都请来。” 胤祚可知道，大嫂在这个节骨眼上是不敢如此大张旗鼓，生怕有人抓大哥的小辫子。 大嫂要低调，她那儿也有稳婆和当值的太医，守着规矩便是。 他却没这个顾忌，他六阿哥请的人，谁敢说个不是。 就这么一路跑，胤祚动作快，也亏得当时选院子的时候，大哥硬要他住在隔壁，这回倒方便了。 伊尔根觉罗氏早进了产房，胤祚是见不到的。 但他也不是起到个安抚孕妇的作用，那是他大哥的职责，他嘛—— 胤祚指挥着小南子，“喜坑挖好了吗？宝刀挂好了吗？规矩不能出一点错。” 生产的流程他插不上手，这都是稳妥的人，大福晋也不是个冒失的，早有安排。 伊尔根觉罗氏身为长媳，也是如今唯一的皇家媳妇，这一胎本就备受瞩目。 多少人盯着她的肚子呢，若是顺理成章的给他生个侄子，那大哥处境可就大有不同。 往小了说，这新生儿是皇家新一代，康熙哪能不疼？ 民间那些隔辈亲的可不少。 就这么一个，更是宝贝凤凰蛋。 这可是头一个，独一份儿。 往大了说，继承人，在历朝历代都是挑选储君的重要一项。 他们家可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的。 家里碎银几两还能打成个狗脑袋呢，更别说皇位了。 那是世世代代俯首为臣和永生永世继承为君的区别。 他们这爵位可是世代递减的，一代一代下去，不知道哪天就成为平头老百姓了。 转头一看，呦吼，我太爷爷的兄弟那支，人还当皇帝呢。 想当初啊，我太爷爷和他太爷爷可是站在一个起跑线上呀。 怎不痛心疾首？ 何况，这还是封了个亲王，如果是郡王，贝勒，甚至贝子呢？ 更完蛋。 过上两代，谁还认得谁是谁。 这成王败寇，差的可就太多了。 那每一跪，跪的是皇恩浩荡，背地里给自己一个嘴巴子，咋就没争过他？ 到底是缺啥了少啥了！ 第287章 临盆(中) 胤祚搓了搓脸，他那睡意是半点也无了，一咕噜爬起来，给他惊的。 差点没摔了，这会衣裳还穿的难受，胤祚拽拽领子。 胤祚左右瞧了瞧，沉吟片刻，“备些人参，当归，阿胶什么的，万一大嫂用得上，也不用现找。” 他不了解妇人生产需要什么，却知道一点，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若是不吃饭，就没有力气，那生孩子不得使劲啊。 使劲不得吃饭啊，这生孩子还是个体力活。 胤祚转了转眼珠子，眯着眼瞧了瞧天色。 “大嫂用过膳了吗？看这时辰，半上午的，早膳也消化了，午膳还不到点，空落着肚子可不行。” 胤禔身边伺候的老嬷嬷都和胤祚熟，知道这位爷是来帮忙的，这会儿都如实说了。 “没来得及，燕窝在炖了。” “一种哪够！” 这没个小厨房就是麻烦，等御膳房送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这阿哥所里就是不方便，大嫂都有孕了，汗阿玛也不批个小厨房下来。 自个开火做饭多好，孕妇想吃什么就能立刻做。 省的跑前跑后的，还得求这个告那个。 “赶快去熬鸡汤，也包些馄饨，熬些好克化的粥。” 胤祚一扭头，嘱咐小安子，小安子稳重，办事井井有条，他放心。 多备几种吃食总是好的，看哪种孕妇吃得下去。 那嬷嬷看胤祚这么上心，也是心里感动。 “奴婢晓得阿哥心最是好，这会儿有您在，咱们这些奴才才安了心。” 不说这是实话还是场面话，胤祚都受用。 他这一来就是大开方便之门。 胤祚看着阿哥所里忙里忙外的宫人们，脚步声不断回响在他的耳边，他都被带的紧张起来，心脏砰砰跳。 天呐，胤祚梗着脖子踱步绕圈。 惠妃娘娘快来呀，惠妃娘娘快来呀，来个有经验的吧，他顶不住啊。 胤祚紧张的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他肯定是啥也看不到的，就刚才那老嬷嬷说，还没开始生呢。 等着吧，等着。 胤祚搓搓头，将那帽子一摘抛到小南子怀里，他却不敢乱走，也不敢歇神。 就怕有个什么意外。 他大嫂这人挺好的，明事理，有主见，对他也好。 可不能出事啊……呸呸呸，不能这么想。 胤祚绕着绕着都快把自己绕晕了，这会一提溜裤子，就这么将就着将衣衫整了整。 套的急，幸亏没穿反。 脑袋还晕乎乎呢，终于看见了救星。 惠妃可算赶过来了。 惠妃心中着急，一路上差点一个趔趄倒了地，按宫里的规矩，这折腾了大半路，好不容易才到了。 伊尔根觉罗氏她本来很是满意，却不想着她那阿玛这么不中用，自个儿倒了，她哪还能看得过眼去。 这会儿心里有了芥蒂，也就是看着胤禔喜欢，还有伊尔根觉罗氏肚子里还怀着孩子的面子，要不她早就叫她到自个宫里去教教规矩了。 自个儿有孕还霸着家里爷不放，惠妃想着自己想赐人还被儿子怼的事就气的七窍生烟。 真是昏了头。 可她这儿子是个莽汉，只有跟她硬顶撞的，又没有顺她这个额娘心意的时候。 她拗不过，只能将这气按下。 算了算了，他的儿子就盼着个嫡长子，这会儿让他如了愿，就啥都行了。 这么想着，她的心情就好起来。 惠妃脚步匆匆，看着胤祚，这才露出个笑脸。 “麻烦六阿哥了。” 胤祚看着有经验的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退到一边。 “不麻烦不麻烦，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倒是在这添乱了。” 他这么一谦虚，惠妃也和他寒暄起来。 惠妃是见过不少妇人生产的场面，不像胤祚这个毛头小子，知道了大体情况后，就在这和胤祚说话。 多和这些阿哥们聊一聊，说不定能知道些她们这些后宫嫔妃难以知道的东西。 哪天能派得上用场，都说不定的。 惠妃还不忘关心关心德妃，德妃月份也大了，六阿哥孝顺，和他聊德妃最是合适。 这么想着，惠妃心里冒了点酸水，看看人家儿子，多贴心呀。 他家那小子就只会和她对着干，一见面就要呛声，就没个安静时候。 但看着胤祚，惠妃又安慰自己，德妃呐，又不止一个儿子，这个省心，总有不省心的。 她还算好了。 正巧，这时候皇贵妃也匆匆赶来。 “不知大福晋如何了？” 她一来，就安排这安排那的。 惠妃心里不屑，这是她儿媳的好日子，倒是来显摆后宫之主的威风。 佟佳氏安排下去，又让人搬了椅凳来坐。 这信已经告知了表哥，问了他的意见。 这回大福晋生产，表哥没破例，可她却不能不来，这后宫上下，她既然是协理六宫，就要操心，就不能出差错。 这会儿身子没那么舒坦，却也急匆匆赶来了。 第288章 临盆(下) 大福晋这是头一胎，急不得。 这是儿媳，庶母们自然不会来等着，这会儿除了是亲婆母的惠妃和职责所在的佟佳皇贵妃，没人来叨扰。 就一个胤祚夹在中间，颇为显眼。 惠妃见皇贵妃也来了，反而对胤祚更加热络。 她是不喜欢皇贵妃那性子的，尤其是她养着老四，和自家老大关系平平，她当然和儿子站在一起。 这一等要等好几个时辰，她可不想和皇贵妃说话。 一般她们这些嫔妃凑在一起也就是聊聊孩子，聊聊脂粉什么的。 她这个年纪，对打扮不再那么热络，什么时兴花样什么名贵布料，都不热衷，就爱显摆显摆家里胤禔，围绕这个说，怎么都不为过。 可和皇贵妃聊这个？ 趁早算了吧，皇贵妃那骄傲的样子，明面上不多夸四阿哥，看着淡淡的，端着架子，就暗戳戳的，你一夸自己儿子，她就露出个微妙的表情——嗯，这样啊，还行吧，不如我家胤禛。 夸就夸，这副觉得人家儿子比不上你家孩子是怎么回事？ 就四阿哥是个宝，什么东西，他们胤禔可不是根草。 到万岁爷那，去瞧瞧，到底哪个更有脸面！ 惠妃可不觉得老四有他们家胤禔优秀。 哼！ 这会儿看着胤祚，惠妃就顺眼多了。 德妃家这个胡闹惯了，宫里都习惯，也没人拿着去比，再说了，她们家老大和人关系好，这不就站在她这边！ 胤祚还默默降低存在感的时候，惠妃已经一把将凳子一拖，挨得他更近了些，开始唠了起来。 “今日是多亏了六阿哥，我这儿媳年纪轻，不懂事，这会儿手忙脚乱的，我这一路上啊，心里就砰砰直跳，想着你哥哥不在，也没个主事的人，听着有你在，我这心啊，就安多了。” 惠妃乐呵着，很会说话，这也是练出来的。 她长相算不得淑丽，早年也不算得宠，容颜和那些个宠妃们一比，显得寡淡的多，不说坐冷板凳吧，也有点像个透明人，尤其是当年和她相争的荣妃，艳冠六宫，宠爱无人可及。 她年轻的时候也是脾气直，不过这么些年下去，圆滑的很。 有了胤禔后，算的上是一路顺风，青云直上，这些年沉稳了很多，摸爬滚打多年，心早不在宠爱上了，只盼着胤禔出息，若是好的话能手里握着宫权。 这种天天脑子里情情爱爱，表哥表妹的病美人，她不想与其打交道。 还不如那泼辣的招人烦的宜妃，表面温柔心机颇深的德妃，和这些年终于消停些的荣妃。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惠妃这么一想，又神清气爽起来。 过不了多久她就抱孙子了，这些人还有的熬呢。 胤祚听着惠妃这么说，只笑着打哈哈，将这事三言两语带过去。 “不过是举手之劳，大哥对我这么好，帮个忙是应该的。” 人情世故，又来了。 皇贵妃看惠妃举动，面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有些鄙夷，六阿哥不过是个小孩子，惠妃竟然好意思让一个小孩子挑大梁，也不怕伊尔根觉罗氏那出什么差错。 她看着那紧闭的房门，这孩子是男是女，能不能活，或者别的什么她都不关心。 她只想将分内之事办好，不让表哥操心罢了。 至于其他的，这又不是胤禛的孩子，她…… 想到胤禛，佟佳氏有些期待。 如果是胤禛的福晋……她一定不如惠妃这般。 胤禛的孩子，一定会像他小时候一样，乖巧懂事，是个好孩子，再好不过的孩子。 到时候等胤禛开府了，她多给些体己钱，还有阿玛，可以多在朝上帮衬一二。 佟佳氏在前朝有些分量，能让那孩子路走的更顺些。 皇贵妃这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嘴角露出个笑意，惠妃还有些意外，这是咋回事？ 她有些狐疑的瞧着胤祚，看着六阿哥刺激的？ 不应该吧，又不是德妃坐在这。 气性这么大呢？ 惠妃心里奇怪，又觉得头痛，她真是被胤禔带的想什么都不正常了。 皇贵妃这人，天天……她扭过头，也不再看她。 省的坏了她的好心情。 胤祚极力闭嘴不言，偶尔应付两句。 他倒是没这两位放松，里头还没什么动静呢，大哥还没回来。 他有些着急。 惠妃招呼着宫人们又问了一遍安排，确保事无巨细，又起身亲自往殿门前去。 这么一来就留下胤祚和皇贵妃两人。 这就有些尴尬了。 胤祚抠抠手指，天呐，来个人救救他吧，他和皇贵妃真的不熟，也不想熟。 佟佳氏也不搭话，只安静的坐着，偶尔瞧几眼侧方坐着的男童。 她对六阿哥没那么多意见，儿子大了，不像小时候容易被人带偏，她不怎么干涉孩子的交往，胤禛有自己的想法。 就这么尴尬的坐着，胤祚罕见的话少，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默念四书八百遍。 也是复习功课的好机会了，这氛围……他极力的转移注意力，默诵一遍又一遍功课。 大哥怎么还不来呀？ 这一刻，他无比的思念大哥，只希望有人救他于水火。 他真的好怕尴尬。 胤祚挪了挪靴子，将脚心用力的往下按，恨不得将地砖都踩进去。 踩进泥土里，在春的泥土里，现在是秋天，该结果实了吧，不对，接着天就要冷了，下雪了，种不了东西。 胤祚胡思乱想着，也不知道脑海中都飘过了些什么想法，好在看起来他正襟危坐，微微簇着眉，很是担心似的。 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六阿哥为大福晋担心呢，真是有情有义。 胤祚抠了抠手下的木料，这都好一会儿了，也不知道大哥什么时候能赶回来。 里头咋还没个动静呢？ 他正犹疑，就听到一声巨响。 砰！ 风尘仆仆的胤禔站在门口，衣角还沾着茶渍，就这么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那一声响惊了所有人，惠妃本翘首以盼，恨不得冲进殿内守着伊尔根觉罗氏，这会儿站在儿媳门前未归，却被这巨响给吓了一跳。 隔着老远看着儿子动作，只觉得头晕目眩—— 她那儿子又情绪上头，不管不顾起来了。 皇贵妃神情冷淡，只瞥了一眼就没再看，她不喜欢这大阿哥的性子，她听说在上书房时，这小子没少挤兑胤禛那孩子。 胤禛懂事，不给她惹麻烦，没和她说，她却是知道的。 “福晋如何了？” 胤禔全然不顾身上狼藉，只大步跨进来，目光一刻不离那扇紧闭的门。 一时情急，竟是忘了给皇贵妃和惠妃请安，还是胤祚起身向他问安，暗戳戳的提醒了，他才反应过来。 “给皇贵妃请安。” 胤禔敷衍一句，眼里满是焦躁。 佟佳氏也不想看他对着自己这副样子，平白的惹人心烦，就挥了挥手，“大福晋进去有一会儿了，你去那边看看吧，她若知道你来了，想必心里也能轻快些。” 胤禔应了一声，一个箭步往前窜，胤祚没看清楚他咋回事呢，大哥就又不见了。 胤祚傻愣愣的站在那儿，摇了摇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些。 这…… “福晋，福晋，福晋！爷回来了！” 胤禔那大嗓门响彻天际，他扯着嗓子吼，语气竟是有些哽咽。 “你放心……你放心，爷陪着你。” 他诡异的一停顿，差点咬到舌头，接着又激动起来，猛地吼道。 里头的伊尔根觉罗氏脸上冒汗，她刚用了一碗馄饨，身上有了劲，却还有的熬。 生孩子有好长时间呢，她得保留体力，尽可能的一鼓作气。 自个待在产房里，外头都是不熟悉的人，就一个六弟，还是个小孩，胤禔…… 伊尔根觉罗氏撑着身子，熬着一阵阵的痛。 她本以为胤禔总能听得进去，权衡利弊就不回来了，她也就……也就放心，可不知怎的，明明是她极力嘱咐的，心里却还有些空落落的。 提不大起精神，但她也咬着牙，她自个儿撑得过去，她是大福晋，皇家长媳。 家里爷不在，她就得撑起这个家。 生育一事，胤禔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她……她不需要。 伊尔根觉罗氏还恍惚着，就听到那声嘶力竭的吼，刚开始还吓得她一哆嗦。 这嗓门真是大，这嗓门真是大…… 伊尔根觉罗氏眼里漫上水雾，她心里有点酸，还有点怨，怎就这么不听劝，还是回来了。 她抿着嘴，心里又泛上点甜，他还是回来了。 伊尔根觉罗氏周围环绕的婆子嬷嬷，还有几个宫女都垂着头不敢看。 她们有的心生欣慰，有的内心羡慕…… 有一说一，大阿哥脾气再不好，对福晋却是极好的。 伊尔根觉罗氏的奶嬷嬷更是欢喜，她们格格嫁的这位爷啊，当初族里都只看着前途没怎么想着姑娘婚后，都说大阿哥一表人才，又得皇上器重，是再好不过的女婿人选了。 可她就是怕这位爷性子暴戾，再成了一对怨偶，现在看来，是不错哩。 看着有情有义。 胤禔就差使劲拍着殿门告诉伊尔根觉罗氏。 能听到不？ 胤禔心里着急，片刻后，门开了，走出一个嬷嬷。 他趁着这会儿抻着脖子急忙往室内看去，可惜透过这么个缝，啥也看不到。 “大爷，福晋说她没事呢，您这赶回来一路辛苦……” 那嬷嬷正是伊尔根觉罗氏的奶嬷嬷，胤禔平日里很给她脸面，这会儿那嬷嬷看着胤禔衣角的茶渍，狼狈的衣裳，有些说不出话来。 胤禔一瞪眼，压低了声音。 “这些就不用告诉福晋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衣裳。 这真是倒霉，他那会儿得了信，立刻又让人备马，恨不得马上赶回来。 可他话还没说完呢，那传信儿的就叽里哇啦说了一大通，说是福晋嘱咐了，一定要劝他。 那话说的情真意切，还挺有道理的，胤禔一摸脑门，又坐回去。 他当然知道好歹，也知道影响不好。 他不该耽于儿女情长，该目光远大些。 心里烦，胤禔罕见的在那磨磨唧唧的喝茶，凉茶——降降火。 是很有道理，嗯，他要顾全大局，现在是非常时期，就算是平常，这么做也不妥，得有人来参他一本…… 胤禔越想越烦，烦的再也坐不住。 狗屁！不妥，什么不妥？谁敢参他！ 胤禔猛的起身，带倒了桌上的茶盏，一时间碎片四溅，茶水泼了他一身。 官衙里没伺候他的宫人，就那个来递信的小太监，人都快吓傻了，赶快跪下给胤禔擦袍角。 “爷，要不您换一身，这衣裳……” 可没法见人了，给爷丢脸啊。 “去。” 胤禔不轻不重的一脚将那人挪开，自个将袍子一踢，就这么赶了回来。 点卯也不管了，“告诉管事的一声，爷有事。” 至于谁能管这个事，胤禔可不管。 他已经说过了，接下来，最重要的是他福晋。 长生天！太子他额娘，赫舍里氏是怎么去的他可太知道了。 他福晋真是胆大，可未免胆太大了。 他是想要个嫡子，可也不想像当年仁孝皇后，撒手人寰，留下个嗷嗷待哺的奶娃娃。 以后怎么样，福晋可不能没了啊。 胤禔一路上策马狂奔，好几个侍卫开道，又提前让人递了牌子，才能最快的赶回来。 那嬷嬷自然是心里有数，这个节骨眼上最重要的就是安抚好福晋，当然，也不能将这位爷惹急了。 “福晋一切都好，爷，您去等着吧，要不福晋在里头也着急。” 胤禔不太乐意，但这嬷嬷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唉一声，往台阶下走。 惠妃看着他那莽牛儿子服软的样子，还有些稀奇。 自从娶了这福晋，他倒是脾气好了不少，以前哪有宫人敢和他这么说话，这伊尔根觉罗氏真是个厉害的。 母子俩一道回去坐着等，胤祚看看天色，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的。 等吧，时辰还早呢。 就这样，再等了一会儿，胤祚也累了，这在外面等也是个煎熬的事儿，胤禔就让他先回去。 “六弟年纪小，回去歇着吧，今日的事哥哥还得谢你，这时候就不说那些场面话了。” 胤祚也没推辞，回了屋，将衣服换了倒头就睡。 还早呢。 他这一觉睡得舒坦，等到肚子饿起来，刚摆了膳，就听着有来报喜的。 “六爷，我们福晋生了。” 哟，胤祚看了看那膳食，这孩子真会挑时候。 第289章 格格 睡觉，吃饭，嗯，好时候。 胤祚使了个眼色，小南子立刻就将准备好的大红包给塞过去。 “好事好事，大嫂还好吧。” 那小太监乍一看脸上满是喜气，细看却有些僵硬。 “福晋自是好的。” 胤祚点点头，那就好啊，“孩子呢？可得快点把这好消息告诉汗阿玛，他也挂念着呢。” 胤祚可了解康熙，这头一个就是金贵，嘴上不多说，也没过来瞧，可是……这就是不一样。 嘿嘿，这回大嫂肯定能得不少赏赐，宫里也能热闹热闹喽。 这至少大半年，这孩子都会被汗阿玛给记挂在心上。 这孩子的喜三满月百日，宫里一热闹，还是能收不少东西的。 这下一代的第一个，那礼肯定不同。 胤祚算了算，他可得早备好了。 没事没事，他这个叔叔有钱。 刚发了一笔横财，正好……胤祚差点压不住嘴角的笑，也是替明珠和索额图备上一份厚礼了。 那小太监微垂着头，有些为难。 “格格刚生下来，就有人给万岁爷送信儿去了。” 一说起是个格格，这小太监明显有些失望。 胤祚疑惑的看着他，“那大哥高兴吗？” 那小太监不明所以，“自然是高兴的，大爷乐呵的，抱着格格都不撒手，说等格格大了，就教她习武，和六爷小时候一个样，爷还说六爷就是他带大的，有这前头的经验在，养格格不成问题。” 听这话，大哥是很高兴了，不过这养他的经验，养侄女……呃，真是多走很多年弯路，直接往沟里闯啊。 胤祚知道他大哥的态度后，严肃了表情，瞧着那小太监，皮笑肉不笑。 轻声问道： “既然大哥高兴，你有什么不高兴的？怎么，格格还哪里得罪你了？” 一句话将那小太监吓得立刻扑通跪在地上，抖若筛糠，“不敢不敢，奴才不敢。” 格格哪里得罪他了？格格可是主子，这话是要他的命呀。 胤祚不为所动，只冷眼瞧着他，慢吞吞地反问一句，“哦，是吗？我听着你很敢呀，不是这么个意思，难道是我理解错了，冤枉了你。还是你来给爷报喜，劳驾了你，不高兴啊……” 那小太监跪在地上死命的磕头，“奴才有罪，奴才有罪，奴才高兴，奴才为大爷和福晋高兴，是奴才一时昏了头，奴才万万不敢。” 胤祚冷着眼瞧他，“今儿个是格格的好日子，格格出生是大事，容不得你们这些奴才放肆，怎的，格格就不是你们的主子，就不尊贵？让你们如此轻贱，在这么个大喜的日子摆着张臭脸！” 拎不清的绝不止他一个，看着大嫂没生个阿哥，可把他们急坏了，他也明白这些奴才的心思，但是，大哥还没说什么，嫂子还没说什么，他们就蹬鼻子上脸上了。 这么个风气不一开始就整治好，小侄女那有的烦。 这火苗就要趁早给它熄灭喽。 看那太监鹌鹑样，胤祚只撂下一句，“好日子不易见血，你记好喽，要不是格格恩赐，板子少不了你的。” 不管那太监在身后感激的磕头，胤祚几步回到餐桌前，一屁股坐下开始用膳。 等用完膳他再去看侄女，他若是过去了，他大哥肯定得激动的拉着他说话，一时半会儿顾不上用膳喽。 他大哥是铁打的人，一高兴起来，肚子都不饿了，他不行。 胤祚塞下一个饺子，小南子又给他盛了碗汤，再夹了块肉。 填饱肚子才是真，其他的先放放。 等到胤祚用完了膳，换了衣裳才往他大哥那里去。 果不其然，一进门就看着那么个兴奋的人影。 胤禔还在兴头上，惠妃也还没走，看着却没那么激动。 她早盼了好久的，就盼着生下嫡长子，这会儿的这个好时机，也能让胤禔被万岁爷高看一眼。 没想到啊，没想到，可看着儿子高兴，她也不好泼冷水。 再说了，惠妃安慰自己，儿媳妇进门还没多久，这不就有了孙女，等到太子娶媳还需要好长时日，怎么也能赶在太子之前争下那个名头。 太子太子，就盼着太子妃晚些进门。 想起万岁爷那挑剔劲，想必也早不了。 可这么一想，惠妃心里又不乐意，万岁爷这一挑，对太子助力可不小，对着自家儿子和太子福晋的人选，她心里早有个底，自家肯定是不如太子妃门第高。 可也不能成了个白身，惠妃心里哪能过得去。 拖后腿的伊尔根觉罗氏。 胤禔可不管他额娘心里在想些什么，自个儿在那乐呵的，闲也闲不住，坐也坐不下，这会儿都念叨好久了。 就拉着惠妃说话，但他总觉得和自己额娘说话不得劲。 这事儿得和福晋或者……哎！他六弟可算来了。 胤禔高兴的跨步上前，将胤祚一拉。 “待会儿叫那孩子抱出来给你看看，真是像我，哈哈哈哈哈哈，那体格子。” 胤禔比划了比划，“壮实，看着就是个有力气。” 惠妃更是没眼看。 胤祚却连连点头，“这是好事，大侄女身子好，还是随了大哥。” 胤禔对这话颇为受用，“行，等她大些了，当年哥哥怎么教你的，就怎么教她，养的呀，英武，聪慧。” “也漂亮，随了哥嫂，自然不会差。” 胤祚补充了一句，胤禔对这个却不大在意。 “漂不漂亮的，又不是多重要的事，锦上添花而已，这体格子壮实，就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人若是机灵，脑瓜子就好使。” 她闺女漂亮不漂亮的，没啥用，难道将来的驸马还敢挑三拣四？ 脑袋都给拧下来！ 胤禔也琢磨出点味儿来，这脑瓜子好使可太重要了，他福晋脑瓜子就好使，不少事能和她商量，他六弟脑瓜子就好使，这不，干啥都能办成。 他……脑瓜子也挺好使吧。 胤禔摸摸脑袋。 应该也挺好使的。 等以后姑娘随了他，那就是叱咤风云，谁敢欺负？ 胤禔美滋滋的。 第290章 历史的蝴蝶 胤禔有了闺女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成日的爱抱着炫耀。 尤其是太子这个无妻无子的，他格外爱挑拨一二，嘿，孤家寡人，嘿，孤单不孤单。 可怜吧你，是不是很羡慕啊，知道你嘴上不说，心里羡慕的很，不用羡慕，羡慕不来。 胤祚看着他大哥那样子，都觉着有些欠揍。 但是，小侄女的确很可爱，辈分不同嘛，他当叔叔了。 胤祚琢磨了琢磨，想给她弄个好玩具。 别说这孩子还小，嘿，等到侄女再大些，不就可以用上了吗？ 玩具又不嫌多。 自行车！ 没错，就是自行车。 还是他们大清自己研制的自行车。 黄履庄可是个人才呀，之前他要选养心殿哈哈珠子，除了戴梓的儿子，汗阿玛还广招天下之士。 这个黄履庄就是这会儿发现的，高手在民间，这人可不简单，甚至胤祚认为，他可以称为大发明家。 胤祚是很佩服的，先把这人儿子给招进宫来安排个铁饭碗。 质子在旁，人跑不了，放心了。 黄履庄这人，很有巧思，他甚至发明了个人工喷泉，在前不久由他引荐献给他汗阿玛，得了大笔的赏赐。 胤祚觉得这研究是很费钱的，这人才自掏腰包，掏久了也顶不住啊，不得来点公费支持。 公费支持之外，也得改善改善人才的待遇，有点激励措施嘛。 这不，一个人工喷泉，赏！ 温度计？赏！ 别说，在他亲眼看到那只温度计前，他是很难相信大清有这东西的。 温度计，他一直以为是西洋的舶来品。 大清竟然自己造出来了。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话不假，他们大清人才如过江之鲫，就是这些鱼不受重视，被捕杀了，被饿死了。 大清不重视这些，甚至隐隐的瞧不起，这些不务正业的技术人才。 匠人，士农工商，工匠的地位是很低的，也就比商人好一点，可商人呢？他们起码手里有银子，工匠是又没有银子，社会地位又不高。 久而久之的，谁愿意去做呢？ 大力支持，官方支持，由他这个亲王来支持！ 促进大清技术发展！ 胤祚想着那自行车，突然意识到他小侄女的年纪，哎呦，高兴的把这忘了。 换一个换一个，什么东西，小孩子能玩还有趣？ 机械狗？ 若是仿真而拟态，是个很好的玩具。 他听黄小五（家中行五）说过他们家就有一只，放在门边，有客人来机关一动，能把客人吓一跳，和真狗很像。 他们家大黄（小五宠物），和这狗，看起来跟亲兄弟似的。 由此看来，这种小玩意送给侄女更是再合适不过，既伤不到她，还能讨得欢心。 机械狗合适，但胤祚摸着下巴再一想，这种机械狗，汪汪叫着会不会吓到侄女儿啊。 要不，胤祚想到了自己的小鸟——元布。 元布就很讨小孩子喜欢，十三弟小小一个，在襁褓里听着元布啾啾叫，那眼睛一直跟着动，看起来还挺喜欢的。 可以做一只鸟，就按着元布的样子做。 胤祚越想越觉得合适，弄一个会动会唱歌的，放在笼子里，好好打扮一二，看着和真的没什么不同，还能拿在手里把玩。 多好的巧思。 巧思……胤祚又灵机一动。 商机！ 玩具，谁家没个小孩，一般父母都是舍得给家里孩子花钱的。 旗人家有些余钱，也爱买些赏玩的东西。 若是弄些机械鸟，机械狗之类的，带回去给孩子玩，不像真的动物会伤了孩子，没这么个顾虑。 还新鲜有趣，小孩子玩的也就那几样，什么拨浪鼓啊，七巧板都玩腻了。 有这么新奇的，也能畅销一波。 胤祚暂时将这想法按下去，他是想赚些钱，可也不是只想着这点银子——毕竟他家底很厚实，不说以前的，就说命运的馈赠，明珠和索额图那来的，就够他逍遥了。 若是让黄履庄一心扑在这些东西上，才是本末倒置，埋没了人才。 他会的东西可多，去研究那些什么科学……嗯，胤祚不了解的那些东西，化学，物理什么的，多好啊。 免得小才大用，将人家一生蹉跎了，往大了说，这是将大清的前途耽误了，他就是大清的罪人啊！ 人过的好了，就想着点精神层面的东西。 他这日子过得逍遥了，自然想着为大清做点贡献。 嗯，黄履庄…… 他不能乱使唤，瞎使唤，得按着人家想法来，也不能让他将精力放在这些小道上。 更不能让这人为了讨好他，只琢磨他喜欢的。 胤祚俗人一个，那什么理科天赋也说不得多好，传教士们教了他这么久，语言方面最显着，其他的嘛，他大体是懂，可让他自个儿去研究，嗯，那是一点研究不出来，别开倒车就是好了。 他只会照本宣科，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别说举一反三了，能做出来就是好事。 这更加坚定了胤祚培养人才的决心，他就不是这块料，可总有人是这块料。 那些科举不中后在家里捣鼓小玩意的，不就很好。 人家可弄出个名堂来。 这些人，家里有些余财，能让他们接触文化知识，也不至于穷困潦倒，只苦苦挣扎于生计，就能搞点自己感兴趣的。 胤祚想了想，那这天底下，除了这少数人，有天赋的肯定更多，只不过他们其中，有些人没有机会读书识字，有些人在官场沉浮，不屑于此道，还有的人被迫妥协，为世道所不容。 他呢？ 他有什么作用？ 一个人，是无法办那么多事的。 每个人擅长的事情不同，能做的事也不同。 他可以提供一个平台，让他们去飞，让他们大胆去做。 胤祚拍拍胸脯，这就是他的作用了。 再强调一遍—— 他是大清-荣亲王-汗阿玛的贴心宝贝-胤-铁帽子-祚-六阿哥-太子的小马褂。 这就是底气，这就是资本。 他的一个想法，就可能掀起历史的波涛。 因为他是大清决策的那波人，站在历史浪潮上。 这个国家的走向，或好或坏，有他的一份。 第291章 十四 胤祚和自己十四弟的第一次见面，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这是指胤祚的心理。 大名鼎鼎的大将军王，竟是和个小猫崽子似的，那么可怜兮兮的塞在一团襁褓里。 德妃生产完不久，在产房内休整，这新生的孩子被简单擦拭了，火急火燎抱出来。 康熙还在那边和胤祚说话，父子俩共同等待着，看着有人出来了，一同抬起头来。 双喜抱着孩子，笑吟吟的往这边来，将这襁褓一伸，亮了个相。 “这是十四阿哥。” 康熙也是高兴，这是德妃给他生的第三个儿子了。 德妃生的儿子都是好的，胤祚就不用说，胤禛也不错，表妹是什么性子他最清楚，不爱夸人，也不喜欢做那些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事，就这，还会捡着胤禛的事和他说，这孩子孝顺，他也看在眼里。 胤祚喃喃自语： “是个弟弟呢。” 胤祚指了指那襁褓，“十四弟。” 双喜欢喜的点头，“是，六爷，您瞧瞧，十四阿哥和您小时候可像哩，娘娘特意嘱咐了，将阿哥抱给您瞧瞧。” 双喜稳稳的将十四往这一递，康熙就这么看着胤祚手里接过那小小一团。 他是没准备抱孩子的，可看着胤祚抱着这孩子，他还觉得挺有趣。 打眼一瞧，那孩子的样貌模糊了，像是当年的胤祚。 当年他就是这么抱着胤祚的，这小子沉，还握他的手指，依依不舍的。 真是打小就看老，长大了也是那腻歪性子，跟不知事时一个样。 一晃快九年了。 胤祚小心翼翼的抱着十四，这小猫崽，真轻，和前头几个弟弟一比——真是挺轻挺小，和他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他还以为十四长大后英名在外，小时候肯定也是个强壮的孩子——就比如出生的时候就比人家孩子大上些胖上些，抱在怀里的时候沉手。 可这么实实在在一抱，嚯，还挺轻，比人家还瘦弱些。 足月生的，养的也好，还轻飘飘的一个，不压手。 胤祚思考半晌，憋出一句。 “汗阿玛，十四弟真是贴心啊。” 额娘生的容易，以后乳嬷嬷们抱着也轻快。 康熙不明所以，他也没看出来有什么贴心的。 这么轻的一个，胤祚抱着不成问题，他已经能左右开弓，臂力不小，这会儿抱着十四，和抱着个枕头没什么区别。 怀里襁褓轻飘飘的，心里却沉甸甸的，他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如此多年，他都恍惚了，这会儿一抱，终于有了实感。 十四弟…… 胤祚还没伤春悲秋的感慨一二，康熙就示意他把十四放下。 倒不是担心胤祚抱不稳，“天冷，将十四抱进去吧。” 看也看过了，康熙放了心，今个心情好，自然的领着胤祚往乾清宫走。 “你额娘刚生产了，身子还虚着顾不上你，你也别在永和宫待了，跟着朕回乾清宫罢，正好你太子哥哥说你最近文章做的不错，有几处他再给你改改。” 呃，胤祚瞧着杵在那尴尬的抱着十四的双喜，和理所当然就要拉着他走的汗阿玛。 好吧，好吧，让额娘歇一歇，他就不在这“添乱”了。 添乱～胤祚咂摸一下，汗阿玛可比他能添乱。 “双喜姑姑，和额娘说一声，我明日再来。” 这几日课业有些紧，几个师傅围着他转，恨不得在一个时辰里给他讲三个时辰的东西。 做文章，写大字，讲实务…… 忙得很。 胤祚一个头两个大，难得的安分下来，偶尔空了，就在阿哥所他的小书房里练练手，可这文章写出来，他总觉得不对味。 毕竟那水平嘛，五哥不做参考，他是不写汉文的，上交的课业除了蒙文就是满文，汉语就是会说，写的不咋地，汗阿玛自然是不允许他用那缺胳膊少腿的字让人头痛，招人笑话的。 看人家三哥四哥写的，三哥写的文采斐然，一眼看过去，嚯，天花乱坠，眼花缭乱，直叫人拂手称绝，语言优美华丽，又言之有物，不是那种空架子，每每都被师傅夸赞。 四哥呢，文章朴实，不如三哥那般一眼就让人拍案称绝，可细细读来，却是让人不住的赞同，是个能经得住推敲的文章。 有哥哥们在前面立着，胤祚那文章，嗯，也看的过眼去，就是不大出挑，要不是中规中矩的既挑不出错，也说不上好。就是剑走偏锋，标新立异，让人目瞪口呆，惊奇他怎么有这么个想法？ 六阿哥真乃神人矣，做的两篇文章风格竟能相差甚远，寻常人文风一脉相承，往往几十篇都是那个调调，可胤祚呢，相差半个月的两篇文章，像是两个人写的。 一个木讷老实，一个张牙舞爪。 老师傅都怀疑这位阿哥是……不会是找了…… 嗯，他也不敢说。 但阿哥找人代写，这可是闻所未闻，若是让万岁爷知道了，保准的大发雷霆。 可六阿哥嘛，他干什么都不稀奇。 那老师傅在翰林院待了半辈子，一辈子治书修书，好不容易因着才华和经验，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纪才有了这么个给皇子讲学的差事。 他是尽心竭力，呕心沥血，恨不得个个都成才。 但对着万岁爷特意打过招呼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太过苛刻的六阿哥。 他实在为难。 向万岁爷打小报告吧，万一万岁爷先恼了他，可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清喽。 可就这么帮阿哥隐瞒，他心里更是过不去。 就这么纠结半晌，老师傅教了胤祚半年，才琢磨过味儿来，这位阿哥就是如此。 也不晓得怎么性子如此乖张，真是随心所欲惯了，可做文章，怎么能如此呢？ 该是先仿先贤大作，再慢慢形成自己的风格。 六阿哥自小学的，和其他几位阿哥并无不同，可这就是…… 有时候匠气太重，有时候太过天马行空。 实在让人摸不得章法。 胤祚本人嘛，咳，也没法子。 他有时候就想着上辈子写作文怎么写，廖作借鉴，有时候就随心所欲的下笔，自然就飘了些。 关键是，哪有八九岁的年纪，小学二三年级就写这么高深的东西。 第292章 字 听着康熙这么说，胤祚神色泱泱，他最近文章有进步吗？ 睁眼说瞎话。 他有几斤几两，自个儿还是很知道的。 不会是把他骗过去训吧。 一路上胤祚就这么观察着康熙的神色，难道是太子哥哥把汗阿玛也给骗过去了？ 给他修改文章，这可是个大工程。 上书房的阿哥们写文章，和外头的要求不同，八岁的得写成十八的，才让人满意。 他是做不到，毕竟哥哥们背书，是触类旁通，平日里将每本书都吃透了，嚼碎了才咽下去，这些知识消化了，滋养他们的文笔。 他是囫囵吞枣，将书背熟了就好，大体能解读那是什么意思。 可以玩选词填空，可以上句猜下句，但不能引经据典，浑然天成啊。 再说了，写文章需要积累，哥哥们平日里看的书，他是从来不翻一下的，在书房里放的那些正经书，若是没有人打扫，就他那翻动的频率，怕是早早的就落了灰。 总不能将自己平日看的那些闲书写上吧，那可就……胤祚不敢想象师傅会是个什么脸色。 可能比打翻的墨砚还要黑。 胤祚在这胡思乱想着，脑子里一片浆糊。 康熙看不出心情有一点不好，那脚步轻快的，像踩在云朵里。 十四个儿子，他终于不是那些年孩子频频夭折的他了。 孩子们渐渐大了，也懂事了，以后就能为他分忧。 康熙领着胤祚往乾清宫去，还不忘褒奖他。 “大有长进，朕早就听说了，这段时间，你孝顺额娘不说，还经常跑去照顾布尼雅（满语意为聪明），很有个叔叔的样子，胤禔夸了好几次。” 说起这个名字，康熙心情舒畅，“你大哥真是疼你，生了头个孩子，名字也要和你沾个边，聪慧过人，朕……” 康熙忍俊不禁，他赐名的时候，这个大儿子就特意来暗戳戳的说，胤祚聪慧过人，女儿也要聪慧过人。 若是布尼雅的性子随了这个叔叔，老大还有的头疼。 但既然胤禔都这么想了，他也就遂了他的愿，赐了这么个名。 也是个好名字，有个好寓意。 想到长子，康熙还挺高兴，“胤禔当了阿玛，和以往就不太一样了，是个有担当的巴图鲁。” 康熙重情义，不喜欢那些冷血样的儿子，胤禔上次听闻福晋生产，毅然决然的回宫。 虽然有些人讽刺其不务正业，那些说其玩忽职守的声音也不小，可都被他压下了。 康熙是满意他的做法的。 不管以后如何，他现在是很看好长子此番作为。 有情有义才好。 那是他的发妻，又是头一次生产。 若是对妻儿不管不顾，只想着些……康熙蹙眉，在权力面前对妻儿都如此，以后对他这个汗阿玛会怎样？ 他既然能抛弃发妻和亲子，就能抛弃他这个汗阿玛。 争权夺利，仿若未开智的野兽般。 若是当时胤禔一心扑到权力上，康熙反而会暗暗警惕，这个儿子心大了。 如此正好，有些莽撞，却也说的过去。 倒是他一贯的做法，康熙也习惯了。 康熙和胤祚父子俩想的事情南辕北辙，一路上可谓是鸡同鸭讲，不在一个频道对话的两人，却诡异的说的有来有回。 一个面带微笑，一个欣慰点头。 就这么一道进了乾清宫，康熙想着太子还未下学，趁着这空闲就亲自带着胤祚练字。 “胤禩书法大有长进，看着有几分朕的影子，问起他来，他说是从你这学来的。” 胤祚正专心提笔，运势走到一半，被这么一问，差点毁了字，嘴一撅就开始抱怨。 “汗阿玛，差点把字写坏了，写字要专心。” 康熙被这么教训了一句，也不生气，他早习惯了这儿子没大没小。 “专心，朕这是考验你，朕在一旁与你说话，看你会不会分神，瞧瞧，这不就分了神，还是要多练。” 康熙自认是当阿玛的，可不能在这小子面前落了威风，他怎么说都有理。 胤祚偷偷一撇嘴，咦咦咦～真有理。 这分心之说，可以记下了，下次回敬给汗阿玛。 上次还和他说写字要专心呢，真是口风一转，宠辱皆忘。 算了，他小人有小量，给他记下了。 父子俩这么拌了两句嘴，胤祚才回康熙的那句话。 “八弟用功，自然进步的快，至于从儿子这学来的……倒是不敢托大，儿子什么水平，汗阿玛最是了解不过，可不是那能教人的，若硬是说这么个功劳，还是得归功于汗阿玛送的那些字帖和文章。” 胤祚手下不停，“儿子这是借花献佛，八弟进步这么快，真是要感谢也是谢汗阿玛字帖有水平。” 康熙盯着他那一手字，提点了几句，才继续说。 “既是给他看了，进步也是应该的，等这几日朕再写几幅字，你拿回去照着练，那都是你刚进学时的字帖了，再用也不合适，正好换些新的。” 康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指了指胤祚运笔时的一处错误。 “往内收着些。” 胤祚乖乖应下来，又重新写了个。 这康熙才满意了。 “勤能补拙，胤禩那笔字……” 真是不能看。 “知道用功就好，在他那个年岁，保成已经写的很好了，就不说保成，就连你其他几个哥哥，也没有如此差的。” “朕格外给他挑的那个教他书法的师傅，看来是有作用。” 胤祚不置可否，他也不多说弟弟的师傅如何，至于弟弟们用不用功，用功的他就夸上句，不用功的就避而不谈。 总不能当着汗阿玛的面大加批判起来，那也……太得罪人了吧。 闭紧嘴喽，胤祚摸摸唇角。 再说了，他们兄弟又没有不努力的。 哦！ 不对，好像现在有了，小九和小十要去上书房了不是。 听着胤?撒泼打滚的缠着钮祜禄贵妃想让他求情，说是珠玉在前，有五哥和他的例子，他也想晚点去上书房。 这么个想法嘛，胤祚都不用猜，下场凄惨，汗阿玛的教训可能会迟，却不会没有。 可怜的弟弟，自求多福。 第293章 血浓于水 胤禵这个孩子降生后，永和宫多了许多欢声笑语。 自六阿哥搬宫后死寂许久的永和宫，再次焕发了它的生机。 德妃再次变的忙碌起来，看着小儿子，心软的一塌糊涂，她这个年岁才生下的孩子，她也想通了，怎么也是给胤祚生了个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以后也能相互照应着。 四阿哥……唉，德妃极力不去想。 这座宫殿养着两个阿哥，十三已经会走会跑了，十四还是个襁褓婴儿。 胤祚每次去看到两个弟弟，都觉得分外有趣。 胤禵别看小小一个，实则是个大魔王，抱着和个定时炸弹似的，一脱手就哭，哭声震天，嚎无人性。 可有个奇怪的现象——胤禵被胤祚这个哥哥抱在怀里，安静乖巧的像换了一个娃。 这两幅对比，可是让人称奇。 这小子还会挑人呢，看人下菜碟。 胤祚本人却不怎么奇怪，正常现象嘛，他十四弟这叫有眼力见儿，他就是希望，胤禵的眼力见儿维持的久一点，可别赶明儿就和四哥对上。 四哥那脾气……十四弟又倔的很，俩人那叫一个针尖对麦芒。 爆爆龙撞上冰山，其威力可毁灭地球。 水火不容啊，相生相克。 他就是那个夹在中间的球，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无助的喊出一声：“啊～你们不要打起来啊！” 胤祚抱着胤禵颠颠的走，一步一晃，将手中的小东西哄的可高兴了。 胤祥两条小短腿走的可稳当，往这边一步一步挪过来，追在胤祚后面。 像个小尾巴似的，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脚丫一踩一个凹陷。 带娃！ 这也是体会上带娃的辛苦了，怀里一个小婴儿，身后一个小娃娃，叽里呱啦。 胤祚抹了一把辛酸泪，想他鼎鼎大名荣亲王，今日竟是…… “哎呦，阿哥，您把十四阿哥放下吧，这孩子抱久了，累着胳膊伤着腰，那可就坏了。” 怎使得，怎使得，爷，双喜可知道带孩子累，这抱久了，损了身子，大人都累，何况六阿哥还是个没长成的孩子呢。 十四阿哥再小也沉手啊。 双喜火急火燎的冲上前来，胤祚泱泱的唉了声。 他刚起调，还没一展歌喉，就被打断发挥了。 他这个辛苦带娃的哥哥，人设立不住呀。 一把辛酸泪。 胤禵被人从胤祚怀里接走，不大高兴的瘪了瘪嘴，要哭不哭的，双喜赶快抱着哄。 胤祥却歪了歪脑袋，哒哒哒的往这窜，一脚一脚，像踩在沙地里。 胤祚乐了，“十三弟，好样的。” 德妃有了胤禵，忙不过来，章佳庶妃时常来带孩子，章佳庶妃很上心，教会了胤祥不少。 天天念诗读书的，这就是睡前读物，每日熏陶。 这位可不是德妃的快乐教育，那鸡娃的程度，真是向康熙靠齐。 胤祚替胤祥捏了一把辛酸泪，抹掉这两滴鳄鱼的眼泪后，差点掩饰不住嘴角的笑容。 这就是怡亲王，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啊。 那句话怎么说？ 怎么说来着。 管他怎么说。 胤祚勾起嘴角，嘴角差点咧到耳朵根上，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左膀右臂，嗯，铁打的怡亲王，流水的继承人。 不论最后谁继承大清，十三弟都能殚精竭虑，为大清做出应有的贡献呀。 他这个当哥哥的真是欣慰，欣慰……欣慰～ 胤祚高兴的捏了捏脸，一个大步上前将胤祥抱在怀里。 “走的真好，真稳当，十三弟学东西就是快。” 胤祚说的颇有深意，拖长了声音。 宫人们都露出善意的微笑，看着几个阿哥互动，当然，他们是不明白胤祚的笑点的。 胤祚这笑点，可没人能在此时意会到。 胤祚高深莫测的抿了抿嘴，促狭的一挑眉。 这就是独属于他的小秘密了。 胤祚独家探秘——怡亲王成长的那些年。 铁帽子亲王？为何他能深得帝王爱重，竟是因为这…… 不为人知的怡亲王，胤祚带您走进历史，让我们掀开历史的一角…… 大清铁帽子王的奥秘，想让您的孩子也如此般优秀吗？名人传记，独家报道。 亲王，从娃娃抓起。 胤祚赞同的点点头，可不是嘛，他这个亲王就是从娃娃抓起的。 亲身实践。 胤祥比胤禵就沉的多，胤祚抱一抱就算了，他也怕一脱力摔了。 胤祚很高兴的看着坐在地毯上的胤祥，憋着笑，一本正经道： “十三弟，今日表现好，六哥奖励你一下。” 胤祚装模作样的沉吟片刻，“就这样吧，《千字文》，当年你太子哥哥，就给你哥哥我背的这个，这就叫……” “传承吧。” 一脉相承，今日授道于你。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熟悉的文字，张口便来，胤祚也秀了一把熟练的背诵，这滋味，真妙啊。 怪不得哥哥们爱和他讲学问，这成就感。 胤祚摸了摸光滑的下巴，感觉，他都成了白胡子老师傅，学富五车，满肚子墨水了。 胤祥听不太懂，却听的认真，两只眼睛盯着胤祚，也不哭闹。 真乖。 胤祚清了清嗓子，在一众宫人崇拜的视线中越背越大声。 这股劲儿，让人神清气爽。 像个平日偷懒耍滑的学生，在老师提问的时候却对答如流，胸有成竹，收获了同学们震惊和钦佩的眼神。 不愧是十三弟啊，小小年纪，颇有风范。 咳，以后你不是怡亲王，谁是怡亲王。 你六哥第一个不同意。 胤祚大手一挥，“让内务府做一批新鲜玩具来，银子从我账上走。” 舒坦了。 胤祚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看着胤祥，胤祚却不由自主的想起另一个人。 四哥…… 胤祚恍惚一瞬，历史上兄友弟恭的雍正和怡亲王，真是形影不离的好兄弟啊。 说起四哥，胤祚就想起胤禵的满月宴。 当时四哥，眼神好复杂。 他不会……知道什么了吧？ 胤禵的满月宴，办的很盛大。 纵使前头再多碎嘴埋汰德妃老蚌怀珠的，这会儿胤禵一生下来，风向变的可快，这个年岁还能荣宠不衰，圣眷正浓，谁不羡慕。 十四阿哥……又春风得意了，德妃。 一个六阿哥不够，还要再来一个。 一堆酸唧唧的的声音，恨不得给德妃酸死了。 一人一口酸水，能将德妃给淹了。 还有的暗地里推波助澜，拿着德妃和宜妃相比——德妃这是奋起直追，又赶上了，宜妃三子，她也有三个了，勉强比肩啊。 这话传来传去，也就传到了宜妃耳朵里，这么位心直口快，泼辣要强的这回却没憋着气。 以她那气性，被这么一激，以往早就憋着一股火，明里暗里的争起来了。 可这次，她还不太在意——没什么好在意的。 宜妃挺直了胸膛。 她家十一聪慧，眼看着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德妃有了十四，有就有吧，宜妃挥挥手，就德妃那惯孩子的样子～ 没必要。 她被胤祺和胤禟俩小子压的要弯的腰，现在可是挺得倍直。 她这想的开，在胤禵满月宴上，很给面子的笑吟吟恭喜德妃。 让一众想看笑话的，想让俩人攀咬的嫔妃失了望。 德妃有些诧异，却也受了宜妃好意，温婉的笑着点头。 这一举动，让东西六宫猜测不止。 胤祚看着一群庶母打机锋，百无聊赖。 这是他弟弟满月，他却闲的很，帮不上忙，插不上嘴，就乖乖顺着流程走，吃好喝好就行。 要他说，还没前头小侄女满月热闹，大哥那脾气，抱着到处炫耀，他们兄弟们聚在一起，有些火药味，却不死板。 这就是年轻人的聚会啊，胤祚托着下巴，嗯，汗阿玛他老了，大哥年轻，就懂变通。 这叫阿哥爷整顿满月宴吗？ 年轻人就是不一样啊。 胤祚歪着头，有点困，这种宴会，都是很早就要开始准备的，到席早，就这么干坐着。 形式主义，整齐划一，啥时候都有。 亲弟弟的好日子，他还是愿意撑着精神的。 先前十一十二弟的满月宴，他就半拉着眼，哈欠连天，整个人神游天外。 将礼送上了，就能混日子了。 胤祚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宝贝怀表，一瞧。 时辰不早了，快开始，快开始。 他这边暗戳戳的鼓劲，眼神飘忽，东张西望，眼部肌肉松弛，放松得很。 直到…… 嗯？ 嗯！ 他看到了什么，胤祚眼部用力，霎时睁大了眼。 四哥…… 他有些不能确定，揉了揉眼睛，掩饰的收回眼神。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观察起来。 四哥怎么看着，怪怪的。 他一直盯着额娘…… 看着没什么表情，也不是很刻意的样子。 但是！ 胤祚了解他啊，就这若有似无的，才是真刻意。 若是无意，四哥一般瞥一眼就收回视线了，或者很直白的盯着看，微皱着眉，露出个严肃的表情。 胤祚心里像装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兔子脚一蹬一蹬，踩在他的心上，这只兔子在不安，还有点惊慌失措的乱窜。 胤祚攥了攥手心，大冬天的，都冒汗了。 他后背有点僵硬，心口微滞，脑子嗡的一声。 四哥，盯着十四干嘛呢？ 这眼神，这凝重感，怎么就这么不对劲呢？ 胤祚略作思索，细思极恐。 天呐！ 长生天！ 警报声响起，胤祚一把攥住桌上的茶盏，这杯子还有点烫，他却感受不到……才怪，烫啊，胤祚赶快松开杯子，心疼的将手收回来。 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哈气太引人注目，他早心疼的猛猛吹他的手了。 四哥这是……咋回事。 胤祚歪了歪头，和胤祺攀谈起来，这更有利于他观察了。 越过胤祺就是胤禛，这个角度……还有五哥做掩护，合适。 胤祚为自己的机智点个赞。 胤祺倒是挺乐呵，拉着胤祚说个不停，说着说着，就大倒苦水。 “可算是能歇歇了，多来几个宴会吧，起的比去上书房还晚些。” 胤祚嗯嗯啊啊的回应着，将大半注意力放在胤禛那里。 胤祺是半点没发现，“还有啊，德妃娘娘给你生了个弟弟……” 胤祺有些犹豫，他想到自己那个阎王殿来的小鬼九弟，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九弟真难缠啊。 他还是劝了句，“德妃娘娘看着不像我额娘，不过你放心，若是十四弟敢像胤禟那样，我帮你教训他。” 胤祺表示自己可是很仗义的，胤祚还没反应过来，胤禛的脑袋却向这边偏了偏。 胤祚眼睫微颤，提起了耳朵。 “五哥，弟弟感动。” 这话更是让胤祺心里有劲儿，直接拍着胸脯。 “应该的，应该的，六弟如此帮我，哥哥肯定要两肋插刀。” 胤祺比划了一个手势，壮士断腕，视死如归。 胤祚猛吸了一口气，表情夸张。 “力拔山兮气盖世，五哥威武，教育弟弟不成问题。” 胤祚和胤祺撒混打科，俩人说的起劲，胤禛却一抿唇，胤祚看着他似是不大高兴似的。 胤祚不动声色的换了个角度，细细观察胤禛的表情。 更明显了呢。 就这么几乎一整个宴会，胤祚都关注着胤禛的表现。 他几乎确定了，四哥心里就是装着事儿，这事儿吧，咳，胤祚灌下一口茶水。 很可能是他想的那个，毕竟，有什么事能让他一直盯着额娘和十四弟，还时不时的关注着他这边呢？ 要知道，额娘和四哥可没什么接触，十四更不用说，四哥一直对弟弟们淡淡的，不只是不热络，可以直接说冷漠的忽视他们。 胤祚心中惴惴，按皇贵妃的性子，是不会主动和四哥说起这事的，怎么就？ 何况，四哥是个聪明人，他这会儿频频关注…… 这个事情一旦戳破了，他是最难做的。 养母仍在，生母疏离，生恩与养恩，不能两全。 他不可能从皇贵妃那里回到德妃身边，若是犹疑不定，伤了养母的心不说，也会让他背负骂名。 可若是对生母视而不见，更是让人觉得冷心冷肺，少不了攻击他的人。 若是一个弄得不好，左右不是人。 被两个爱他的女人拉扯，灵魂被撕裂成两半，一个向着养大他的女人，一个望着生下他的女人，他只能在这拉扯中痛苦，彷徨。 第294章 犹疑 宴会过后，胤祚没表现出什么不同。 这件事情，只要胤禛没自己戳破，他就会装聋作哑，永远当自己不知道。 上一辈人之间的事，他无法插手，那些时光岁月，那些爱恨情仇，他不是真正的亲历者，只能算道听途说，只言片语间很容易失真，就算是事无巨细的复述，那些当时的感受，他也无法体会。 他额娘和皇贵妃之间，无论是什么，他都不够了解，更不能随意去打破两人之间的“默契”，这种默契，还不知道是多少苦痛才一点点塑造而成的。 这是她们之间的事情，除了她们两人之外，无人能评说。 但这会儿，他也对胤禛多了几分关注，总要瞧瞧这到底是个什么事。 平心而论，他四哥对他很好，兄弟两个不是相处最多的，不是他和五哥一起长大的肝胆相照，不是他被大哥照顾的似兄似父，也不是他被太子哥哥保护在胸脯下的雏鸟依赖，却也弥足珍贵，是与他们都不同的感情，是那份细水长流的亲情。 是血脉中的默契，是无言中的互助。 他是放心不下这个哥哥的，就像他的哥哥放心不下他一样。 平日里相处，真叫他发现了些蛛丝马迹。 胤禛往他这边看的次数比以前更多了，和他讨论课业，骑射课上互相切磋，待在他身边的时间也更多了。 胤祚却有些疑惑，胤禛有些沉默寡言，经常默默的待在他身边，比之前话还少了。 偶尔聊聊天，倒是从来不问永和宫的事，也绝口不提十四弟。 这就奇了怪了，他们这些阿哥们凑在一起，聊的话题不拘什么，宫里有兄弟姐妹的，话里很容易带到，自个儿还没主动提呢，就会有人问。 就比如五哥家的小九和十一，偶尔三哥他们也会提上嘴。 胤禩和胤禟也不知道怎的，俩人从有点交情到越发亲近起来，也是会经常问起翊坤宫的十一。 大哥在的时候，会问起三姐，胤祉也难得会给他个好脸色，提起姐姐爱纳，他那淡漠的表情会柔和的多。 这是拉近距离的一种方式，还不会有什么顾虑。 四哥和他的话，若是关心他的生活，问起宫里的弟弟很正常，就连十三他都提到过，这么刻意避开，嗯，真的是很刻意了。 胤祚百思不得其解。 胤禛却将心事紧紧压在心底，自他知道身世的那一天起，他痛苦过，迷茫过，一步步摸索，也渐渐的找到了自己走路的方式。 佟佳氏皇贵妃很疼他，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待母始终如一，未有一天不孝，生母德妃，俩人互不干扰，幸运的是生母那边一母同胞的弟弟胤祚，俩人不愧是血浓于水，很是亲近。 起码胤禛是这么认为的。 他摸索着路，手臂鲜血淋漓，可这几年过去，也慢慢的结痂，好像伤口要渐渐长好了。 八妹夭折后，佟佳额娘很紧张他，将一腔母爱加倍倾注在他的身上，他有些压力，有些无措，却也感到安心。 佟佳额娘只有他一个孩子，今后或许不会再有变化。 他有了养母的爱，生母那边……他不愿再想。 生母那边未给过他什么，实在说起来，也就只有一个胤祚。 胤禛觉得现在的生活也挺好，有疼爱他的额娘，有古灵精怪但善良可爱的弟弟。 弟弟还很想着他，有能在汗阿玛面前露脸的机会，若是别人，恨不得藏着掖着的，都主动带着他一起，那排污工程，也是锻炼。 可是……他那已经结痂的伤口开始发痒，一不留神，那伤口再次被蹭破，鲜血流出来。 他看着德妃生下的十四，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又有了新的孩子…… 他已经彻底被取代了，遗忘在角落里。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生下的第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胤禛盯着他，他的满月宴很盛大，德妃巧笑倩兮，因为这个孩子无比的风光，众人焦点，万众瞩目。 他明明不应该那么觉得，他有自己的额娘，可是……看着与他仿佛隔着一堵墙的生母，她又有了自己的孩子了，她抱着那个孩子，无比的幸福，她会很爱他，六弟也会很爱这个弟弟。 他再次被取代了。 胤禛听到胤祺提起这个十四弟，听到六弟和胤祺谈论起这个孩子，六弟的眼神是那么的柔和，语气是那么的俏皮，他不知道自己和他的关系，只知道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 等以后，自己这个血脉相连的哥哥，就会被这个新生的婴儿所代替。 这个孩子调皮捣蛋，也会被包容引导。 这个孩子乖巧懂事，更是会被所有人喜欢。 提起亲兄弟，只会是六阿哥与十四阿哥，不会是他四阿哥。 胤禛盯着那个后来者，心里涌上些不忿。 为什么呢？ 他才是哥哥，他们相处了很多年，情谊却要被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逼得往后站。 只是因为这两个弟弟是同一个额娘生的，可是……他也是。 只是他亲近的弟弟，不知道罢了。 胤禛眼神复杂，但这些，他不能抱怨，也不能告诉胤祚。 这个事情说出来，没有人会好。 他不能让所有人都为难，也不能让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额娘的身体一向不算多么康健，他永远忘不了，当年八妹妹夭折的时候，额娘……状若疯癫，神志不清的崩溃样子。 额娘只有他了，他不能再给予她一次沉重的打击。 她受不了的。 胤禛就只能这样，不甘的，疑惑的，犹疑的，盯着他们。 就这么相处着，或许，再给他一段时日。 慢慢的，慢慢的，他就会再次摸索出，他该怎么走。 到那一天，他就能豁然开朗，看清前路了。 第295章 皇贵妃 胤祚只觉得日子过的好快，他看着胤禵一点点长大，从一个只会流口水的襁褓婴儿，成了个跌跌撞撞会走路的小……还是小孩子。 很有趣，十四阿哥-大将军王养成日常。 幼年版，解锁成就，一周岁。 哇，胤祚捧场的将他抱起来，欢呼。 “胤禵一岁了，抓周很棒。” 是很棒，大将军王早有预料吗？ 抓了弓箭。 嗯，和他当年一样，他也抓了——金元宝，金汤匙，还有弓箭。 不过弟弟没有抓元宝什么的罢了。 历史就是个轮回，弓箭又轮到自己弟弟身上了。 胤祚感慨良久。 岁月不饶人啊，他都老…… “额娘。” 胤祚看着手里端着盘点心的德妃，将手里的胤禵放下，去帮德妃拿着。 德妃也不推辞，让儿子接了，“你最近忙，看着日子，又要过年了，不用日日过来请安，多歇息一会儿也好。” 胤祚顺手从那盘里拿了糕点，看着眼巴巴瞧着自己的胤禵，摇了摇头。 “你不能吃呢，哥哥替你吃。” 说着，胤祚摸摸胤禵的脑袋，才回了德妃的话。 “没事，儿子不忙，年关了，额娘才忙。” 胤祚想到些东西，一挑眉，看着眼前的德妃。 “今年还是皇贵妃娘娘操持家宴？宫里大小事务，她没分下去？” 他早听说佟佳氏最近身子不好，从秋冬之交始，一换季就病了，断断续续的喝药，这冬日里，一冷，不见好不说，病的更重，偶尔见几次，都是面色苍白，看着没有血色的吓人。 就只看四哥的反应吧，胤禛最近心里压着事，总是步履匆匆，每日急忙做完功课，有空就去承乾宫陪伴皇贵妃。 从这看，就知道皇贵妃还没好呢。 但大家也习惯了——别人病了，一般就休养，若是高位嫔妃，大家还议论两句。可皇贵妃，她身子一向弱，隔三差五的就病上一回，好几个月都不喝药才是稀奇，若是一整年不生病，那就是烧了高香了。 毕竟这位打小的体弱些，生了八格格后，更是体质断崖式下跌。 佟佳氏身为皇贵妃，总领后宫事务，日日操劳，她又是个要强的，什么都要一手抓，什么都要办好，尤其是康熙吩咐的，恨不得尽善尽美。 时常撑着病躯，只要不是病的下不来床，就算耗费心神也撑着那么一口气的亲为，不分给旁人。 可这回，瞧着病了月余，今冬里不见好，胤祚知道汗阿玛都劝她多休息，交给别人也是可以的（胤禛和他提到过，他很担心皇贵妃，又只有胤祚能说说这些话，偶尔会和胤祚说起）。 只不过皇贵妃坚持。 下头的钮祜禄贵妃，惠宜德荣四妃都闲着，依胤祚看，分些杂事下去也行嘛。 这权柄牢牢抓在自己手里，他是知道分出去一开了这个口子后头就不好办了，但是……身体更重要啊。 何况他这些年也大体知道，皇贵妃不是个那么恋权的人。 让下头人分点粥喝，她也轻松点，养好身子再说嘛。 可皇贵妃和他非亲非故，他也不可能去说什么做什么，人家爱怎样怎样吧。 胤祚瞧着他额娘摇头，意料之中的。 “自然是她亲自操办，她是皇贵妃。” 皇贵妃，沾了个皇字，就不同寻常嫔妃了。 宫里谁不知道，这位佟佳氏，说是皇贵妃，与后位就是擦着边的关系。 后位空悬，她就是后宫第一人，除了有些事不能明目张胆，名不正言不顺，其余也没什么了。 宫人无人能与其叫板，更无人压其锋芒。 对上这位看起来柔柔弱弱，病若西子的娘娘，只有避让的。 德妃说起这话，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看额娘如此，胤祚也无所谓的一耸肩。 “面子功夫，咱们也不去做这吃力不讨好的活计，现在额娘不办这个，等以后儿子开了府，额娘和我去亲王府上，咱们自个办宴会，那才叫自在威风呢。” 办这个是得帝王看重，也是彰显身份，可是，就算是皇贵妃放权，也是会盯着的，谁去办都施展不开，左右为难，若是他额娘就更……咳咳，那不是等着找麻烦嘛。 乐的清闲自在喽。 胤祚看着胤禵，笑着弹了下舌头，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是不是啊，我们胤禵。” 胤禵含糊的唔嗯附和，他不会说几个字，却很懂附和哥哥。 “这就是嘛，咱们不管。” 胤祚拉着胤禵到榻上坐好，再起身请德妃坐。 “额娘的儿子可是亲王呢，等以后有的是机会办宴会。” 德妃失笑，无奈的将胤禵的衣领一整，和胤祚说。 “你啊，促狭鬼，额娘可不在意这些，当儿子的这么优秀，你自个都说了，这满宫打眼望去，是独一份儿，额娘还有什么不满足。” 德妃温婉，说话不疾不徐，如清风细语，润物细无声。 胤禵瞧瞧这个，看看那个，也不知道听懂了没，只睁着两只大眼睛从额娘和哥哥间来回移动视线。 胤祚摇头晃脑，“是也，正是也，儿有为，额娘同幸，儿心喜。” 母子俩这么说，胤祚就没多在意皇贵妃那边了，偶尔听胤禛说起，也只宽慰他。 “娘娘自是对自己身体有数的，咱们做儿子的，也该尊重额娘的想法。” 四哥，你劝也劝不住，还不如顺着来呢。 最后，胤祚过了个热闹的年，皇贵妃整治的很好，上下无一出纰漏，她本人看着虽疲倦了些，精神气却也好，陪在帝王身侧，涂了脂粉，脸上带着笑意。 这一个年，仍是帝妃同乐，康熙还格外提到皇贵妃操劳，佟佳氏自然感动，俩人也是郎情妾意一番。 胤祚只看着，没什么触动。 他早习惯了，他汗阿玛，对谁也有情，对他额娘也有温情时刻，对着别的嫔妃也有。 可是再宠嘛，都不会过格。 嗯，汗阿玛的心很大一个，上面有很多人，不过嘛，这也还好。 清朝嘛，总比当年旷古爱情故事的前头几位帝王好吧，那他额娘只有靠边站的份。 那受宠的女主角只有一个，剩下的嫔妃其中苦楚只有自己知道，那其中滋味啊…… 前朝后宫一片怨言。 还不如他汗阿玛这样呢。 每一个高位嫔妃喜好都记住，每回外出送信，皇贵妃的有，钮祜禄贵妃的有，四妃的也有，一碗水，有些倾斜，可没撒出来。 少以感情用事，按功劳子嗣家世情分。 帝王，他汗阿玛做的好啊。 第296章 佟佳氏之病 这个年过的舒坦，宫里张灯结彩，永和宫也不例外。 胤祚不像别的阿哥那样晚上还得回阿哥所，他就这么自由自在的在永和宫住着，就只等过了元宵再回去。 按理说不合规矩，奈何这位六阿哥这么做都多少年了，康熙都不说什么，还有谁敢多嘴？ 多嘴多舌的，舌头也就不用要了。 那些长舌的嫔妃，嘴碎的太监，暗戳戳推波助澜的宫女，可都没个好下场。 如此一来，满宫里就没有比六阿哥更自由自在的了。 胤祚天天在宫里乱窜，早上起了床，先给德妃请安，抱着弟弟逗弄一会儿，就出了门去，东西六宫的邻居可多，他挨着去拜年。 当然，不是去拜后妃们，而是去拜哥哥。 弟弟们那，胤祚就没有自个去了，嗯，这是当哥哥的威严，他得等着弟弟们来拜他呢。 胤祚先去惠妃那儿，大哥和大嫂都在延禧宫，带着小侄女，一家子热热闹闹的，胤祚去了，很是和谐的混在其中，这么一高兴就忘了时辰。 等他从延禧宫出来，时候可不早了，忙赶着去……毓庆宫，太子还未娶妻，独自一人住着，在这么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里，总显得有些寂寥，胤祚特意多待了好一会儿，他还没伤春悲秋呢，太子哥哥就被乾清宫那边的人叫走了。 嗯，不用难过，虽然太子哥哥没了额娘，可他还有汗阿玛呀，瞧瞧，这大中午的，汗阿玛就来喊人了。 胤祚晃悠晃悠的又去了荣妃娘娘那，他最近功课进步不小，还得多亏了三哥相助。 要是没三哥耐心的一个个给他改错，一句句教他做文章，那课业真是一塌糊涂。 咳，知恩图报六阿哥。 胤祚手里提溜着的礼，都厚了三分。 这不仅是哥哥，还是半个师傅呢。 尊师重道。 胤祚摸了摸下巴，做出个严肃的表情，他不能吊儿郎当的，要像个好学生。 胤祚抬起腿，慢慢落下，走的可是端正，腰板挺的倍直。 荣妃很是热情的招待了他，还想留下他用午膳。 胤祉难得有个关系好的，她是想帮儿子维护关系的。 “这个点了，再留下用些，也不妨碍。” 胤祚只能用吃过了吃挺多糖塞过去，和荣妃这么三推四请的，俩人互相客套。 还是胤祉看不过去，说了一句，荣妃就改了口。 “六弟想必还要去四弟那，额娘。” 就这么一句话，胤祉语气淡淡的，却有效的立刻更改了荣妃的心，让她不再留人。 哇，胤祚心里感叹，真的是呀，他早就知道荣妃娘娘最是听三哥这个儿子的话，他还以为有些夸大其词，没想到，三哥的话真的这么管用啊。 胤祚又瞧了瞧荣妃的脸色，嗯，还是很温柔很耐心。 他想了想大哥那边，母子俩当着他的面还要拌两句嘴——当然了，主要是大哥不服气，总要顶上两句，惠妃娘娘脾气虽不差，可对上大哥吧，亲儿子最知道怎么气她。 俩人那相处模式，胤祚相信，在宫里是独一份不说，就算放在宫外也很少见。 毕竟这个在以孝为先的年代，有他大哥这样桀骜不驯，啥事都要和额娘背着来的，那是绝无仅有。 就连汗阿玛，虽然佟佳氏不在了，可很多时候，他还是很能听进去太皇太后的话的。 胤祚一会想想这个，一会想想那个，止不住的笑。 真是紫禁城欢乐多。 胤祚这么轻松的走了几步，却突然一停顿。 这下一个可是承乾宫了，嗯，大过年的。 他这过去，是不是给人添堵呀？ 可能对皇贵妃来说不是惊喜，那是飞来横祸。 胤祚有些犹豫，步子就走的慢了些，脚尖轻轻地踩在地上，走的像只慢慢挪的蜗牛。 可若是不去，那就太奇怪了吧！ 哪有拜访了三个哥哥？特意把四哥跳过去的。 那简直是明摆着——这俩人之间有事。 说不定接着就传出去，德妃对皇贵妃不满，六阿哥借题发挥，挑衅四阿哥。 胤祚犹豫的转了个圈，还是一咬牙一跺脚，去吧去吧，也不能因为皇贵妃就不和四哥接触了呀。 就不用问四哥会不会多想了，废话！搁谁身上谁不奇怪。 办事可不能这么办，他胤祚就不是这么个畏手畏脚的人。 况且，皇贵妃还病着，他拿了礼品去看，任谁都挑不出错。 在汗阿玛那里，这就是有孝心，说不定还会夸两句。 他看望病人……胤祚让小南子数了数宫人们提着的东西。 是很能拿得出手的，这下子额娘就不会被挑刺了。 胤祚整了整衣襟，显得规矩了些，他是知道皇贵妃的性子，这位宫里规矩严。 平视前方，稍加快了点速度，胤祚呼出一口气。 果然啊，不论到什么时候，他见着皇贵妃都有些别扭，打小就是这样。 真到了承乾宫，却没有胤祚想的那么难挨，皇贵妃见他的时候态度还不错，招待了几碟点心，脸上的笑有些勉强，却也算温和。 这么几日不见，皇贵妃的面色更差了，远远的刚进殿内就有股药味，这个时辰的话…… 胤祚心里了然，用了午膳后喝药，还不见好呢。 胤禛坐在佟佳氏的下首，一见到胤祚就站了起来。 他看了看胤祚，又瞧了瞧佟佳氏的脸色。 “额娘？” 胤祚端正的行了礼，“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福寿安康，新年快乐。” 佟佳氏向胤祚点点头，也早发现了儿子的着急。 “六阿哥也是有活力，我听说你今儿起的可早，这是从钟粹宫来？” 胤祚笑着点点头，“刚见了三哥，便过来了。” 皇贵妃说着话，偶尔会咳嗽两句，现在的她和平时不同，看着蔫蔫的没什么力气，也不像前头宫宴上那么容光焕发。 在自己宫里，就没敷着厚厚的脂粉，离得这么近，眨眼一瞧，病容一览无余。 胤祚注意到佟佳氏眼下的青黑，人一病，就容易睡不好，休息不好这样子下去病就更不容易好。 病中还操劳，多思多虑，胤祚眨了眨眼，垂下眼睫，将目光放在面前那盏茶上。 形销骨立，胤祚脑中突然闪过这个词语。 “难为你专门过来一趟。” 佟佳氏示意胤祚坐下，让人将他带来的礼物都收好了，又特意上了些饮子来。 既然是来找胤禛的，佟佳氏也给他面子。 她病了这段时间，胤禛天天跟着担心，整日里没个笑模样，她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对于佟佳氏而言，她是讨厌……忌惮乌雅氏，也不愿意……或者是隐隐的恐惧胤禛接触她。 那是他的生母，一步一步的成了德妃，有了抚养阿哥、教育子女的资格。 她总怕，总怕有一天德妃会将那孩子从自己身边抢走。 或者说是，回到他生母的身边。 连带着她也厌恶六阿哥，看着六阿哥，她好像看到了另一个可能的胤禛——作为德妃的儿子，而不是她的儿子的胤禛。 胤禛又那么喜欢胤祚，宫里那么多孩子，胤禛那么多兄弟，他偏偏亲近胤祚。 有时候，佟佳氏真的感到恐惧，这就是血缘吗？ 可是，可是，这是她的孩子，她亲手养大的，从胤禛满月时那么一点，养到这么大，教他读书明理，为他铺路进取。 她从他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把他当自己的亲生儿子看待了。 甚至有了小八那会儿，她也没想着胤禛不是她的儿子，她只觉得，胤禛是个好孩子，也会是个好哥哥，两个孩子也能互相陪伴。 她不是个偏心的额娘，就像在家时，她和姐妹们那样……多好啊。 再后来，她什么都没有了，她的女儿不在了，只剩下一个胤禛。 她更是，满心满眼，只能看到那个孩子。 她想把这孩子紧紧抓在手里，不让他像女儿一样飘走了。 她再也承受不住了，失去一个孩子的滋味。 佟佳氏注意到那边欲言又止的胤禛，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和六阿哥说话。 可是，当额娘的，也想让儿子高兴，胤禛…… 他大了，懂是非明事理，也有自己的判断了，十多岁的年纪…… 佟佳氏打宴会后就病的更厉害，连着几日无法入眠，精神都有些恍惚，那张美人面上都蒙着一层雾蒙蒙的灰色。 和六阿哥接触，也就去吧。 他大了，不能一直局限在承乾宫里，长于妇人之手，对他只有坏处。 和胤祚接触，也能多和太子说几句话，以后啊，他的路会好走。 佟佳氏看着胤禔娶福晋，又有了个小女儿，也受了些感染。 等胤禛上朝了，一定会比胤禔如鱼得水，做的更好。 胤禛性子谨慎稳重，不像大阿哥明明年长好几岁，却性子暴戾，不知轻重。 等他娶福晋，一定会是个名门贵女，贤良淑德，仪态万千。 将来啊，佟佳氏想的远了…… 胤祚当着佟佳氏的面，也不好多说什么，还是有些尴尬呢，他心里暗道。 胤禛主动开口，“元宵会放烟花，六弟要不要一起去看。” 一开口就是邀请，胤祚还有些意外。 佟佳氏移过来视线，却没有开口。 胤祚爽快应下，“自然要去的，每年元宵的烟花都盛大，今年也少不了。” 佟佳氏垂眸不语，只是默默听着他们说话。 胤祚刚才说的爽快，心里却有些忐忑的——以往皇贵妃一开口，总是会有别的安排，要不就是淡淡看你一眼，让人知情识趣的自动退场。 她不是言辞激烈的人，却总是有种威力让人感到压抑。 这种病着的时候尤甚，没法在一旁看着，皇贵妃只会更不放心。 胤祚可记得四哥小时候，皇贵妃恨不得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 这回倒是，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皇贵妃不会是病的糊涂了，没看清他是谁吧。 他是六阿哥，额娘德妃。 胤禛又看向皇贵妃，“额娘，今年元宵烟花，您……” 胤禛还未说完，皇贵妃就咳嗽起来，她一咳嗽，太阳穴就突突疼，脑中一片混沌。 “额娘！” 胤禛担心的站起身，去给佟佳氏端茶水，佟佳氏半晌才平复喉间痒意。 “没事，没事……” 她喝茶压下咳嗽，润了嗓才道。 “额娘就不去了，身子还未好全，也免得再吹了风。” 这就是很少见了，一般这位是很少缺席这种宫廷大型活动的，撑着病躯参与也是常事。 毕竟，佟佳氏身为皇贵妃，是后宫表率，也是那个场合站在帝王身侧的人，她很珍惜。 这次，胤祚是真的怀疑这位转性了。 ？ 胤祚疑惑的观察着。 他和胤禛聊了一会儿，就提出告辞。 皇贵妃看着精力不济，他也不能硬待。 走在路上，胤祚猛地立住回头望向那朱红的殿门。 接着，胤祚又扭过头，慢慢往前走。 他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这反应，四哥那……总不能是皇贵妃告诉他的。 那真是……惊悚。 想不明白，想不明白。 胤祚打了个喷嚏，哆嗦了一下。 这是四哥和皇贵妃之间的事，他还是不要插手了，嗯，去找五哥吧。 就是不知道这会儿在皇太后那边还是宜妃娘娘那儿。 翊坤宫…… 胤祚脚步一顿，很自如的一拐。 不用想了，宁寿宫！ 肯定在陪皇玛嬷，赌个金元宝。 胤祚往宁寿宫走，头痛。 心里抓耳挠腮的痒，让他神游天外，不搞明白，他又怕有什么变故不能及时知晓。 真是，纠结啊…… 胤祚耷拉下眼皮，耸了耸肩，走喽，走一步看一步，承乾宫的事，他不好打听。 留待以后见分晓，可能就是皇贵妃想开了。 唉，病中多思，说不定有些事就想明白了。 胤祚想着当年他第一次见皇贵妃的时候，那时候的她，比现在看着健康多了，但现在，看着比以前平和多了。 时间啊，会改变很多东西。 更别说人的想法，总是会变的。 胤祚看着前方的宁寿宫，一步踏进。 新年一共才几天，五哥倒是很少在翊坤宫待，不过在宁寿宫，也是自在。 这就和他妹妹不同了，九妹妹这几天待在永和宫陪额娘。 第297章 烟花盛会 元宵佳节，与民同乐。 这场烟花盛会，无论男女老幼，帝王特许皆准进观。 那场面可是热闹，胤祚打扮好了，老早的就跟着胤禛一起出了宫。 他一身衣裳醒目，胤禛打扮的低调，兄弟俩一个环佩玎当，一个简洁明了，却也是和谐。 胤祚就这么跟在胤禛身边，俩人慢慢走在路上。 胤禛很照顾他，说话聊天也很积极，一路上嘴不停，眼神也时刻关注着胤祚。 到了夜晚，他变得更外放了些。 天还冷着，胤祚裹紧了身上的端罩，他长高了不少，这会儿就算裹的严实，也不像小的时候像个球一样圆滚滚了。 胤祚有些自恋的想，他也是玉树临风，以后的翩翩佳公子，京城帅王爷啊！ 就他经常看的那些话本，怎么也得有个以他为原型的吧？ 他六阿哥不配吗？他汗阿玛的风流逸事都有暗戳戳写的，他这人格魅力，不得大书特书一番。 胤祚心里美，偷偷抿了抿嘴，压住雀跃的嘴角。 这么想着，他又瞧了一眼胤禛，四哥就快十二岁了，这个年岁长的快，四哥不像大哥壮硕，也不比天天吟诗作对，看起来文质彬彬实则身子板可结实的三哥胤祉，反而是四哥身子最瘦削。 说起这个，胤祚就来了兴致，真是人不可貌相，更不可以性格取人，一说起天天沉醉诗书的文人墨客，淡漠不爱多舌，爱捣鼓花草虫鸟的三哥，都觉得他是那种……起码跟兄弟们相比，他是武力弱势的，可实际上呢？ 人家可厉害，武艺骑射就不必说，身子骨打小就好，生病都少。 胤祚私底下觉得，就年龄相近的三哥和四哥打起来，四哥得被压着打。 咳，这可不敢说出口，就想想就想想，就在脑子里想想。 胤禛看着胤祚一会儿偷笑，一会又抿紧了嘴，表情变幻莫测的样子，有些疑惑。 “六弟，可是哥哥有何不妥？” 胤祚眼睛睁大，将两片嘴唇一压，“唔，没有，是和四哥出来太高兴了，弟弟少有和四哥一起出来的时候，心里有些感慨。” 冷面雍亲王，哇，活阎王哩。 上辈子他也有所耳闻，抄家皇帝，真性情汉子…… 那一堆标签，啪啪啪贴上去，简直将一个人都糊满了，胤祚忍俊不禁。 还以他为主人公的画本子呢，他四哥的才多，这不，等以后他沾四哥的光，蹭蹭边角当个男二也不错，大名鼎鼎荣亲王，还有冷面四阿哥，兄弟俩一冷一热，冰火两重天。 哈！ 胤祚咬住下唇，眼里的笑意都装不住的满溢出来。 胤禛看他如此，心里暖洋洋的，眼里也泛起点点星光，勾起一个笑。 “四哥也是，很高兴。” 胤禛心情无比的轻松，被胤祚感染的活泼了许多。 这地方布置的盛大恢宏，一眼望去，花盒高悬木架之上，层层叠叠，高低错落，大小不一，由繁至简，高高悬挂的花盒条幅内容丰富，盏盏花灯交相辉映，一整处灯火通明，印在人们的心底。 药线引燃后，火焚于幅条之上，各色火焰一一燃起，倒映在眼帘。 鸽子和喜鹊自花盒中乘火飞出，群鸟起飞，四散而去，生机盎然。 围观的百姓都目不转睛，心驰神往。 胤祚指着那高悬的灯笼，“四哥，你看，真是盏盏不重样，层层递进，色彩鲜明啊。” 胤禛看着那些烟花与灯盏，“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今年元宵，比起以往更是盛大。” 胤祚点点头，兴奋的踮了踮脚，眯着眼往高处看，就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如此场景，今生难忘。” 这元宵烟花不是年年有，汗阿玛还是很疼惜国库的银子的，这事吧，要办的体面好看，可花不少银子，肉疼。 话虽这么说，但是，好看呀。 胤祚在黑夜中盯着那斑斓的色彩，五官都舒展开来。 不仅他能看，宫外男女老少都能看，官民同乐，贫贱共享。 宫外的老百姓一年到头，甚至一辈子也难见此等盛况。 宫里的娱乐外头也享受不到，这回，真是个好主意。 胤祚拉着胤禛到处乱逛，这也看看，那也瞧瞧。 他们没穿彰显皇子身份的服饰，就是想融入到今日的人群中去，说胤祚是高调，是因为他穿了彰显亲王身份的青狐端罩，月白缎的里子，这是亲王郡王贝勒什么的打扮，但说起来也不少。 这是京城，遍地宗亲。 至于胤禛，蓝缎豹皮的，不显眼的多。 今日出来玩的宗亲重臣家孩子可多，胤禛这一身，混在人群里就是有些身份，但不多。 胤祚这个嘛，没人敢来招惹他，但他在人群里乱晃，也不至于人人退让，没个敢靠近的。 胤祚牵着胤禛左拐右拐，从人群里横穿而过，胤禛有些不适应，看着那一张张陌生的脸，皱了皱眉。 他很少和这些人离的这么近，这种接触…… 甚至可以说，一辈子可能都不会有。 民人旗人，一夜聚集上万人，吵闹声不断。 胤祚跺了跺脚，找了个好位置，和胤禛停下来。 他得意的一仰头，“看吧，四哥，弟弟找的地方。” 那地方看东西的确清晰，是全城里难得的好视角。 其实吧，他们这些阿哥若是想看，让侍卫将那些人驱散了便好。 但是，帝王亲自下令，与民同乐，如此作为就是与帝王旨意相悖，显得没有眼色了。 胤禛不会犯这么个错误。 至于胤祚，他还蛮喜欢这么多人热热闹闹的，有过节的氛围嘛，比在宫里按部就班，节目虽多，却看得无聊好多了。 这才是人间烟火气，在新年伊始，难得的节日里，万人共庆。 他仰头看着那些高悬于天空的辐条，心情无比的愉悦。 “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不也是百姓们所想，万民所盼吗？” 胤祚拉了拉胤禛的手，胤禛也神色认真，望着那些花灯，花灯照映在条幅上，印在他的眼底。 第298章 佟佳氏(上) 共赏烟花之后，胤禛对胤祚热情了许多，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只默默的看着，时常主动上前搭话，也经常发出邀请。 胤祚欣然应邀，他对于主动向自己释放善意的人，是很乐意去接住的。 兄弟俩并肩的场景多了许多，宫里有心人都看在眼里。 也有的暗戳戳的想在皇贵妃那边上眼药，你瞧瞧呀，养子和他亲弟弟可亲近了，现在是跟他弟弟越走越近，以后呀，说不定就是和德妃越走越近了。 有不少人想看笑话，或者想阴德妃一把，这宫里看德妃不顺眼的也不少，毕竟啊，这上头位置就那么多，你德妃爬上去了，将那位置牢牢的占着，让后头的人怎么办呢？ 或者说，有些人看德妃过得比她们好，心里就不高兴，就算无冤无仇的，可也没什么交情呀，宫里的新鲜事少，若能看着皇贵妃和德妃攀咬起来，哟，这日子就有趣了。 这种想法不在少数。 尤其是宫里的老人，她们可早见过当年德妃和皇贵妃之间的恩怨。 那可是个活生生的孩子，让人家养着，规矩是规矩，可人心都是肉长，怨不了规矩，不就只能怨人吗？ 心里不痛快，总要有个能埋怨的地方，才能有个发泄之处。 那些渴望看笑话的嫔妃们，半推半就，暗地里推波助澜。 可惜这回佟佳氏并没有做什么，她病着，却没糊涂了。 孩子小的时候，就怕心被别人笼络过去。 可孩子大了，就有了自己的判断，再这个不许那个不让，处处限制着，就会让孩子和额娘生分了。 阿哥慢慢长大，她清楚的知道，胤禛被她养了这么多年，嘴上叫着她为额娘，心里也认她这个额娘，这么多年了，就算再告诉他德妃是他的生母，孰轻孰重，佟佳氏是有信心的。 小时候严防死守，长大了再如此，胤禛是个聪明孩子，他会有疑心的，她这个当额娘的也不舍得儿子委屈，与人相交，随其心意。 德妃是个聪明人，佟佳氏一直知道，她不会犯糊涂。 又灌下一碗苦药，佟佳氏有些烦闷，冬日里炭盆烧的旺，整个内室都暖融融的，甚至因为这座宫殿的主人病着，炭火烧的格外多，烤的空气都变得干躁，怕吹了凉风还不能开窗，屋内更是闷。 室内闷，心也闷。 佟佳氏想着胤禛和她说的元宵那日的盛况，有些意动，又有些后悔和遗憾，未能一观，倒是可惜了。 想到那孩子说起他看到烟花和条幅的表情，佟佳氏脸上浮起个浅浅的笑，尤带病容的脸上明媚了许多，终于不再暮气沉沉。 胤禛有抱负呀…… 佟佳氏心里自豪，又甜滋滋的。 这是她教出的孩子，优秀，心怀天下，又有能力。 等以后啊……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如何不能？ 胤禛上朝后，自有他的一番作为。 她要看着她的儿子，扬名立万，名满天下，名留青史。 佟佳氏无比的确信，数年后，胤禛功劳也会有人称赞，因为，这个孩子有那个心。 她情绪有些激动，连带着咳嗽了好几声，喉间有些痰堵得胸口发闷。 贴身伺候的宫人赶快迎上前来，给皇贵妃顺气。 佟佳氏清了好几下嗓子，猛咳了一会，将那堵在胸口的气咳了出来，嗓子也轻松了。 宫女看着佟佳氏还在看那些账册，终是忍不住开口相劝： “娘娘，您如今病着，正是元气大伤需要歇息的时候，这些……不如明日再看吧。” 佟佳氏不置可否，那宫女一咬牙，将四阿哥搬了出来。 “娘娘，阿哥特意嘱咐了，让奴婢们万万不可让您操劳，阿哥一片孝心，娘娘……” 听了这话，佟佳氏才让人将东西都撤下去。 “这些就不用告诉他了，胤禛读书辛苦，身上又担着不少担子，那什么工程正需要他加班加点的盯着，免得他再为我这事分心劳神。” 佟佳氏柔和了眉眼，这次烟花她没能陪胤禛去看，下次，等她身子好了，一定陪他去。 那孩子心思重，许多事不和外人言，她这个当额娘的若在，也能告诉他—— 额娘为他骄傲。 佟佳氏这段时间病着也是闲着，就总会想许多事，想着想着，有些想法就与以前不同了。 以前她总想着不能多夸孩子，就像表哥嘱咐的那样，慈母多败儿，阿哥若整日的夸赞，会让他志得意满，忘乎所以。 她自然是听表哥的话的，她对胤禛的教育上心，却鲜少夸他。 这段时间她思来想去，却想着——胤禛是个优秀的孩子，多自苦慎独，从不骄傲自大，她该多夸几句才是。 表哥很少夸人，对儿子们更甚，胤禛做的再好，得到的夸赞也少。 她可以多夸夸他的，胤禛这个年岁，慢慢的就要变成大人了。 佟佳氏脸上带着浅笑，眼中满是笑意和温情，想着胤禛，心里像含着一颗蜜糖。 是了，她可以…… 惠妃僵直，荣妃懦弱，德妃溺爱，宜妃跋扈，钮祜禄贵妃不思进取，养出的孩子，大阿哥鲁莽暴戾，三阿哥冷漠少言，六阿哥淘气纨绔，五阿哥平凡懒惰，十阿哥更是整日里只知道疯玩，在上书房课业一塌糊涂。 其余皇子，都不如胤禛。 也只有太子是表哥和太皇太后亲自教养长大的，略胜一筹，为诸子表率。 佟佳氏这么想着，撑着身子坐起来，她本是半倚靠在床榻上看账册的，这会儿是要下床，宫人们立刻一窝蜂的簇拥而上，伺候着她起身。 佟佳氏装扮好了，往暖阁走，她想去写点东西。 人病了，很多想法忘得快，可能上一刻钟还想着，转身就忘记了，她要将一些想法记下来，也好说给胤禛听。 还有一些，是她该做的，胤禛慢慢大了，她这个额娘该怎么做，病中的这段感悟，都要记下来。 等过段时日她再慢慢看，也好捋顺自己的思路。 佟佳氏提笔蘸墨，认真将所想之意记在宣纸上，等笔墨干了，才让人用火漆封缄了，夹在她刚看过的书本里。 第299章 缓和畅想 熬过冬日，皇贵妃的身子慢慢好转，胤禛终于松了一口气。 冬日里的病最是吓人，要不民间总说——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胤禛那段时日真是心急如焚，可面上又不能显露太多，他将担忧压在心底，嘴上极力的宽慰皇贵妃。 他额娘是个心重的人，敏感多思。心忧则病重，有时候一些病，明明没那么严重，可越是自己吓自己，就…… 除此之外，他额娘还日夜操劳，操持着这偌大的后宫，病中也不得休息，如此辛苦，病怎么见好？ 胤禛将那些恐惧通通从自己脑中驱赶走，不会的，不会的。 好在最坏的事情没有发生，额娘慢慢好转，也是，额娘到冬日里，总是要病上一回的，这也算是家常便饭，自从八妹妹去后，她身子一直不好……胤禛垂下眼睫，盯着自己的脚面，心中惴惴不安。 但是，但是太医们早说过了，好好将养着，额娘就不会有事。 宫里有最名贵的药材，有医术最精湛的太医，额娘还贵为皇贵妃，前朝后宫都有人牵挂着她。 胤禛还期盼着额娘亲眼看着他以后有所作为，为他骄傲。 他是佟佳皇贵妃的儿子，他会成为她的骄傲！ 胤禛无比的确信。 那排污工程他弄了一年多，渐渐上手，进展很不错，有了这么个机会出宫，也接触到不少人。 比不得大哥上朝后方便，可就算是这样，也比单纯的在上书房读书要好的多，有这么个机会，他甚至和太子有了不少接触。 他是想慢慢向太子靠拢的，这是个很好的时机，让太子看到他的能力，以后，他也能……这都是后话了，胤禛将腿一收，挺直了腰背，扶着椅子站了起来。 到底是三哥和太子更为亲近，太子也更信任他。 他接触的晚，额娘也不像荣妃当时占了抚养过太子一段时日的功劳让两人天生的更亲近。 …… 胤禛沉默半晌，还是要靠想办法让太子器重自己才行。 这事急不得。 他整了整衣襟，今天课业完成的早，还能去承乾宫给额娘请安，晚膳是用过了，还能再去陪额娘用点点心。 额娘病好的差不多，多去陪她说说话，额娘心情舒畅，过段时间身子就大安了。 还有，胤禛心中有些雀跃，一个多月前六弟生辰，额娘帮忙备了礼，比以往礼都重，最重要的是很用心。 这说明，额娘同意他和六弟交往了！ 胤禛打心底里高兴，由衷的面上带笑，这简直是太好了，额娘和六弟都是他亲近的人，他不愿任何一边心里不舒服。 他早听说过九弟和十弟关系好，连带着宜妃和钮祜禄贵妃都亲近了不少，两人时常带着儿子一起玩。 他额娘的话，和德妃……两人就算关系不缓和，只要额娘对六弟没有成见，就可以带着六弟一起。 等以后，说不定再过几个月，或者一年半载的，就可以……胤禛只觉得这幸福的好不真实，像个虚幻的泡泡，浮在他的面前。 可是……可是这都是有可能的，很有可能。 六弟是个好孩子，额娘会喜欢他的。 胤禛心底轻松，那块时常压在他心上的大石头好像要被搬走了，起码，它不再那么沉，那么重，它可以被撬动。 他现在不敢将话说的太满，想一想也不敢说出来，可，他有这个信心，他会去努力争取的。 胤禛想着胤祚前不久出宫给德妃带的东西，心中一动。 等下次有机会出宫办差，就比如去官衙视察工程进度的时候，他就可以去买一个。 就算买个簪子也是好的，他怎么就没想到。 每每和三哥一起出宫，三哥就不爱和他说话，当然，他也不想搭理三哥——不是他被单方面的不搭理！ 有三哥在，他就不好单独去做什么，若是说办差路上去买什么东西，耽误了差事，容易落人口舌，他先前总担心这个。 现在嘛，他倒是觉得一次两次也无妨，等办完差他晚些回来便是。 可想起差事，长幼有序，三哥年长于他，这差事汗阿玛明摆着的交付于三哥，主导权在胤祉手上，胤禛心里不快。 提出这个想法的六弟，在这个差事里……别说能不能做主，六弟直接不怎么参与此事了，胤禛有些愤愤不平。 前两年也就算了，六弟年纪还小，可今年六弟已经十岁了，历练历练多好。 这个机会是六弟费心劳力找的，若是没有胤祚，他们谁也捞不着这么个好事，三哥倒是会摘桃子，把人家的成果给偷走了。 胤禛就很看不惯他那副清高样子，成日的端着架子，做一副酸儒的姿态，平白的让人倒胃口。 自诩清高，可在太子面前比谁都谄媚，以前他最是厌恶胤禔那个莽撞没脑子的样子，现在他却是觉得胤祉心口不一嘴毒虚伪更是让人讨厌。 一想到这两个哥哥，再好的心情都没了，真是晦气！ 胤禛脸冷了一瞬，但他离承乾宫愈近，心情又慢慢好起来。 那些人不值得他在意，好吧，他还是很在意，可是……算了，别想他们了。 胤禛到正殿去给佟佳氏请安，佟佳氏正坐在小榻上看书，若有所感，就一一记下，不知不觉的，竟是写了一大摞了。 那些纸张，每日佟佳氏都会让人仔细保存，放在一个专门的匣子里。 今日胤禛来的突然，她匆忙让人将东西收好。 她这个当额娘的，是不好意思让儿子看见自己写的这些东西的，若是让其他宫的嫔妃知道了……佟佳氏红了脸，这实在是…… 哎呀，不可不可。 她是长辈，该为表率，按着宫里的传统和规矩，还有她在宫外时曾见过的名门出身，夫家显贵的福晋们教育子女，多年耳濡目染下，她早早的就知道教养子女不可溺爱娇纵，尤其是阿哥们，万万不可。 像她这样写下一大堆该如何教育阿哥，自己要有什么改变等话若是让阿哥见到了，可就是……佟佳氏摇头。 成何体统？ 实在不像个样子。 那些纸墨迹未干，就被匆匆折起塞到书本里。 胤禛进门的时候，就是看到佟佳氏跟前的大宫女拿着一本书匆匆而过，他还有些疑惑。 “额娘，这是？” 佟佳氏温声开口，脸上带着点红晕，只想着赶快掩饰过去。 “闲来无事翻几页书，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佟佳氏招招手，让胤禛过去，胤禛脸上露出个有些稚气的笑，丝毫不像在承乾宫外阴晴不定，时常冷脸黑脸的样子。 在母亲面前，一个孩子，总是最轻松的，最愿意去表达爱的。 第300章 泡影 胤禛挨在佟佳氏身边，看她似是在写字，就主动替额娘研墨。 “书法平心静气，却也劳神，天气渐暖，额娘不如多出宫看看，到御花园走走也好。” “六弟说那边有个亭子，放一张躺椅是极好的，这会儿阳光不毒辣，晒一晒，心情也好。” 胤禛轻声劝了句，望向那些纸张，他有些疑惑，没写什么东西吗？ 佟佳氏感受到他的视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手生了，写的不好，看着就心烦，不如搅碎了省的占地方。” 胤禛听佟佳氏这么说，笑着仰头看向她，“这满宫里，若说额娘的字不好，怕是没几个好的。儿子最初习字，就是额娘亲自教的，到今日，和外头大家是比不了，可在兄弟们里师傅也多是夸赞，想来是沾了额娘的功劳，才有所长进。” 他说了这么一通话，佟佳氏被逗的止不住笑，手帕掩在嘴角，笑得花枝乱颤。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怎的来羞你额娘来了。” 佟佳氏不好意思的将嘴角的帕子往上移，遮住发烫的脸颊。 骤然一夸，是打了个猝不及防。 说起她那一手字，佟佳氏是有自信的，她小的时候，阿玛就特意请了大师来教，日日苦练，多年不曾放下过，字如其人，墨宝传出去，更增美名。 她的字在宫外时就常有人夸赞，佟佳氏也为此骄傲。 可听着胤禛一夸，她就不太好意思了，面上泛红，心里却也高兴，谁家的孩子将他的额娘作为骄傲，当额娘的都会高兴。 胤禛紧张的瞧着佟佳氏反应，看她没有不快和开口教训才放下心来，他平日里绝不是这么个性子，若让他这么直白的说些这个话来哄人高兴，他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可今天，或许是夜深了，也或许是额娘这段时间性子有些不同，让他闷在心里的话，痒痒的抓挠着。 他想着六弟常和德妃娘娘说些肉麻的话，听他说每次德妃都很高兴，那么腻歪他做不到，可这个程度的话—— 就试探这么一回，额娘若是觉得不规矩就算了，他不再提。 看着佟佳氏的笑颜，胤禛真是高兴，那双眼迸发出亮光。 佟佳氏到底不好意思说这些，又觉得自己所为不太规矩的样子，表哥没有立后，她这个皇贵妃就要以身作则，为后宫表率才是。 慢慢将帕子移下来，从额角到脸颊再到嘴角，轻轻将素帕一折，轻点嘴角，从下巴滑下去，佟佳氏才将那些羞意给压下去。 帕子划过的地方，热气蒸腾。 她自小不是个情绪那么外放的人，这会儿……真是羞煞人。 胤禛也不习惯说些甜蜜蜜的话，那么鼓出来一句，就是他的极限了。 母子俩心照不宣的将刚才的话题掀过，心里却都轻松。 佟佳氏看着胤禛的变化，心里有些感慨，她若是能早些想明白，这孩子性子就不会这么拧巴，他们母子俩呀，该多好呀，心里亲近，也能大大方方说出来。 想起那个女人……佟佳氏一顿，别的不说，有一点她不得不承认，六阿哥和德妃亲近不似皇家母子，哪个宫里都羡慕。 六阿哥虽然顽劣，这么大个年纪也没有自己的主见，时时询问德妃的意见，整日的往永和宫跑，表哥都和她抱怨这孩子长不大……可是，小孩子在那么一点大的时候总是和额娘更亲近些，长大了，慢慢生分了，离得也远了。 德妃不会教子，她引以为戒，总怕胤禛被自己养不好，说是妇人之仁，使小性子的小儿。 年轻时憋着一股气，这会儿气散了些，不再只捉着对方短处不放。 德妃不会教养阿哥成才，却是会弄好母子情分。 佟佳氏心中百转千回，想法也是变化莫测。 可什么事情都不能一蹴而就，她有了改变的想法，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来个大拐弯的，那也不是她的性子。 胤禛陪着佟佳氏用了些点心，母子俩说了些贴心话。 佟佳氏还笑着推了推那碟胤禛用的多的糕点。 “这碟没那么甜，你喜欢，过几日额娘亲自做给你吃。” 胤禛更是受宠若惊，她额娘亲自下厨的待遇，这是汗阿玛的专属，在他那只有寥寥几次。 他额娘是不喜多接触那油烟之地的，高门贵女，又是后族，打小就是按着宫里尊贵人养。 “你不是爱吃豆腐吗？等过几日你下学就过来，额娘让人准备鸡汤煨豆腐，你打小就爱吃，还有肉末烧萝卜……” 佟佳氏不知想起了什么，又笑起来。 “咱们娘俩口味倒是一样，都不爱吃那些油腻的，油滋滋的，让人咽不下去。” 胤禛也点点头，“儿子自然是随额娘的口味。” 那晚上，真是胤禛的美梦般，许多年后，他回想起来，先是满腔的甜蜜，幸福咕噜噜的冒着泡，让他头晕目眩，可不过片刻，就冒上些酸水来，那涩意将他裹挟。 他年少时最幸福的日子，十余载，那短短数月是可以排到前头的，让他既能感觉到幸福，又能看见希望，真是恨不得就永远留在那时候。 真是恨不得就永远留在那时候，不要向前…… 那时的他，是绝对想不到的，那短暂的幸福，真的就是虚幻的泡影，让他眼花缭乱，忘了多去珍惜。或者像什么滑腻的东西，他抓不住，仅仅攥着那么一会儿，就从手中溜走了。 若有的选，他多么想回到那时候，攥着佟佳氏的手，告诉她他有多爱她。 第301章 反复 整个春日可称得上平安无事，眼见着晃晃悠悠要一脚迈入夏的怀抱，换季之时，佟佳氏的病又反复起来。 一声咳嗽，一个喷嚏，或许都是这场病的预兆。 起初时佟佳氏没大在意，只以为是像从前那样，换季就病上几日罢了，断断续续喝两副药，继续去琢磨她那肉末烧萝卜怎么做。 胤禛爱吃，她手艺却不好……佟佳氏有些不好意思。 却没想到，不过短短数日，她就愈病愈重，鼻塞耳鸣，每日用上几十条手帕，还是不通气，一股咳意闷在胸口，张嘴就发出赫赫的声音，不上不下，呼吸都费劲了。 这才引起了重视，眼看着佟佳氏又开始喝那些以往喝惯了的汤药，一些老生常谈的方子，总是许久不见效，胤禛想着先前太皇太后病了，喝的那“风寒颗粒”，见效真是快。 额娘这不也是风寒吗？用的也是治风寒的方子。 何不换药试试？ 省得额娘日日被病痛折磨，面色迅速灰败下去。 胤禛想着这个夏日的木兰，去年没去木兰围猎，今年看意思汗阿玛是想去的，额娘早些好起来，就能陪他一起去了。 额娘早说过了，想和他一起到草原上骑骑马，俩人一道去野炊烤肉也是好的——六弟和德妃就经常如此，他们母子总算也能一起，胤禛早些时候就期盼不已。 可这么一病，额娘怎能舟车劳顿，就不好去了。 如果能早些好起来，现在是五月初，再休养几月，到七月中旬出发的时候，身子就大安了，休养的也好。 就不会错过这次的机会了。 毕竟这次不能去，下次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木兰围猎，不是每年都有的，略过这一回，明年……或许是再隔一年，或者再等好几年都是可能的，胤禛心急如焚。 趁他没上朝之前，他们母子两个更自在些，若是上朝以后，总会有言官来批判他不庄重，汗阿玛那边也会觉得他孩子心性，不堪大用。 额娘也少不得被人攻讦啊。 何况，额娘现在的变化，胤禛迫不及待的想和额娘更加亲近，想有更多的相处时光，他相信，等他们母子俩从木兰回来，肯定更能敞开心扉。 这么想着，胤禛就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想法和佟佳氏说了——要不要试一试新药呢，旧药喝的久了也不大管用。 佟佳氏无有不允，那药太皇太后也是试过的，的确是管用，再说了，她自是信任儿子，若是心里没有把握，胤禛那孩子不会和她说的。 如此，佟佳氏就主动让人去太医院拿了药，又和养心殿那边知会了一声，这宫里取用西药和改良药，底下的都要知会李知印一声，毕竟这位可是总管养心殿造药处事物，大小是个领导了。 李知印呢？他往往是前脚得了消息，后脚就给胤祚递过去了，他就是胤祚在养心殿的眼睛。 胤祚知道了这事，没做什么表示，佟佳氏唉，皇贵妃的事他一律不会插手，除了私底下和胤禛（他四哥迷茫了，总爱找他说话）他一字不会多言，不论皇贵妃对他态度如何，他始终如一的谨记—— 他的额娘是德妃，自是要站在德妃那边的，亲近佟佳氏会让他额娘心里难受，在外头乱做事瞎说话会给他额娘惹麻烦，皇贵妃与他非亲非故，他淌什么浑水呢？ 他是乌雅氏的儿子。 胤祚示意李知印按流程来便好，做事让人挑不出错，合规矩——宫里不就一个规矩。 人情世故，别管了。 皇贵妃想用什么药，自有她的打算。 不过那风寒颗粒的确有用，他妹妹先前病了一回，额娘给妹妹用了药，接着就活蹦乱跳起来逮着十四不放了。 哦，可怜的十四，就是姐姐的玩具。 他们家十二妹，对着十三可不这样，这就是亲姐弟啊……胤祚感慨不已。 他这个做哥哥的，兄长的威严就不用说了，咳，弟妹一视同仁。 胤祚这边不对皇贵妃换药指手画脚，胤禛那边很顺利的和太医打了招呼，让人看着皇贵妃的病况开了药。 佟佳氏每日服用，不曾间断。 令人奇怪的是，是比从前那些吃惯了的要管用，鼻塞是见好了，可除此之外的症状都没什么变化。 皇贵妃的咳嗽越来越剧烈，连带着整日的胸闷气短，胸痛不已，呼吸困难。 这样下去怎了得？ 胤禛心焦的一有空就往太医院跑，康熙也重视起来，下了好几次旨意，几位太医在皇贵妃身侧随时待命，日日诊脉。 佟佳氏的病，这次格外棘手。 药方换了几轮，佟佳氏咳痰越发厉害，慢慢的，竟是痰里带了血丝，又发起热来，时常打寒战。 太医们又是针灸又是推拿的，都不怎么管用。 眼看着还不如那什么风寒颗粒呢，众人都心中不安极了。 皇贵妃这不就是风寒的症状？ 怎不管用呢？ 不应该啊…… 胤禛都没了去上书房的心思，佟佳氏却劝他，“不要因为我的病耽误了你的学业，胤禛，一刻不得松懈，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宫里竞争何等激烈，他的那些兄弟们如虎如狼，就等着能超越过他，踩着他的尸骨往上爬。 佟佳氏知道这孩子努力，也知道他的心气，怎舍得因为自己这不争气的身子又耽误了他。 胤禛眼里含泪，哽咽着应了。 康熙听说了以后，却主动让胤禛每日早放一个时辰来陪陪表妹，表妹与他的情分不同常人，儿子嘛…… 表妹满心满眼的都牵挂着这个孩子，康熙自是不想让她在病中也忧心多思。 只要有闲暇，康熙也到承乾宫去陪伴佟佳氏，这是年少时，他额娘亲自教养过的表妹；这是多年陪他风雨同程，一路走过来的表妹；也是和他流着同样的血脉，亲密无间的表妹。 在他的心中，表妹何尝不是他的妻子？ 赫舍里氏，钮祜禄氏……她们两个早早的去了。 赫舍里氏留下了保成，钮祜禄氏身子不好，更是…… 至今，也只有表妹陪伴他左右。 一路上磕磕绊绊，他早知表妹体虚，却没想到，这不就是个小小的风寒，怎就病得如此重…… 他不能再失去表妹了。 第302章 药石无医 皇贵妃咳嗽的太厉害，如今是日日吃药膳，每日推拿一个时辰，宣肺止咳的药物被磨成粉，调和制成药饼贴在穴位上贴敷，到了这个地步，针灸也不能停。 一天大半的时间都在治病上，佟佳氏心力交瘁，现在的她脸上泛着青色，整个人呈现出一副灰败的样态，原先略带苍白的脸变成了略带死气的白，就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被人小心捧在手心上，给它喷上水珠维持鲜活，可没了根，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慢慢凋谢。 就算太医们都宽慰她，佟佳氏自己的身体自己也知道——她还能不能好？就是个未知数。 甚至可以说是……那个她不想承认的结果。 几年前，在她的八格格夭折的时候，她想过就这么跟着去了。 可是，那时候她放心不下胤禛，她的儿子，还有表哥，她心心念念多年，从她很小的时候就放在心里的夫君。 无论多么痛苦，她都硬挺过来了。 现在的她，有听话懂事的孩子，有情深意重的表哥，怎能舍得，怎能舍得…… 她怎么能撒手人寰？ 不能，不能，不能，不能！ 佟佳氏躺在床上，望着上方的顶帐，她不能，她要撑住喽，才能庇佑她的胤禛，她若去了，她的母族肯定会再送一个年轻女孩进来，到时候有了真正流着佟佳氏血脉的阿哥，胤禛如何自处？ 她阿玛疼她，可是……倘若她走了，没了她这个纽带，胤禛，胤禛。 佟佳氏望着那繁复的花纹，两眼放空，眼神涣散。 在一旁伺候着宫人吓得瑟瑟发抖，从她那边看过去，就好像他们皇贵妃两眼发直了似的。 “太医，太医！” 立刻有人急匆匆的跑出去，急促的声音中隐隐带着哭腔。 佟佳氏慢慢回神，吃力的扭过头，她现在一个动作可能就会引的一阵咳嗽，尽量维持一个姿势不动，但是，她皱起眉，外头怎就如此喧哗？ 她还没怎么样呢？承乾宫她就做不了主了！ “咳咳，来人，去外头，咳，看看是怎么回事。” 皇贵妃说话的声音很小，伺候的宫人却警觉，立刻就上前跪下。 “娘娘，刚才那丫头看您似是身子不太舒坦，赶忙的请太医去了，万岁爷特意嘱咐了，两位太医就在偏殿候着，这会儿外面喧闹，该是他们来了。” 那宫人话说的巧妙，知道佟佳氏平日里最是爱听些康熙关心爱护她的话，这么一说，佟佳氏的火气就散了。 佟佳氏又默默的将头扭了回去，将头摆的端正了些，就算是这么个时日镜况，她也不能邋遢狼狈于人前。 两位太医听那宫女的描述，早吓得屁滚尿流的连滚带爬，几乎是大步跑来正殿的，什么规矩都顾不得了。 长生天！在他们当值的时候，皇贵妃眼神涣散，两眼发直，直挺挺躺在那儿…… 俩人抖若筛糠。 跑进殿内，俩人顾不得礼仪，一个把脉，一个查看皇贵妃状态。 佟佳氏正闭目养神，猛地睁开眼睛，将俩人吓了一跳。 这么好一顿折腾，两个太医挨了一顿批，心里却庆幸不已，好在好在…… 佟佳氏刚要撑着身子坐起来，身后扶着她的人被她推开，就在这时，胤禛急匆匆赶过来。 “额娘！” 他本是在上骑射课，正苦恼着自己射艺平平，比不上三哥就算了，竟是连五弟都后来者居上。 他看了心里如何不着急，和六弟说起来，也是没办法，除了说陪他加练，或者说些自个儿总结的技巧，只能得些安慰之语。 他感动之余，剩下的是深深的无奈。 几个年龄相仿的兄弟，只有他武课不好了。 六弟还小他两岁，已经能左右开弓，十岁的年纪，臂力与寻常十五岁少年都比得，几个谙达都说他很有天赋。 他却……胤禛也绑过沙袋，进步却不大。 他想了想六弟说的，难道真的是大哥的训练最有作用？ 可是，他总不能跑到胤禔面前，厚着脸皮去请教。 胤禔什么脾气他最知道，不搭理他都算好的，阴阳讽刺才是家常便饭。 胤禔在上书房的时候，就最是暗地里使坏不让他和六弟接触。 胤禛正试着用巧劲开弓，余光却突然扫见苏培盛鬼鬼祟祟的站在他身后，他还没开口训斥，苏培盛就战战兢兢的压着嗓子说了句什么。 什么？ 胤禛大骇，他鼻子一酸，泪水决堤而出，将弓箭一抛就猛地跑出去。 额娘…… 等他跑到承乾宫正殿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这是不短的一段距离，他没有放松片刻，跑得胸膛像个破风箱，呼哧呼哧的。 “额娘！” 佟佳氏抬眼看去，原本心里的气和闷都化成了一摊水，她看到了什么？她看到她的儿子眼里还含着泪，帽子都跑丢了，狼狈的撑在门框上，焦急的看着她。 佟佳氏心下一叹，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她先前想的什么都忘记了，所有的情绪都被她抛之脑后，佟佳氏朝着胤禛招招手，示意他到跟前来。 胤禛看着坐在床榻上向他招手的佟佳氏，还有种不真实感。 他小心的试探着迈出一脚，佟佳氏没有催他，可等胤禛走到半道，刚才起身的动作太猛，她忍不住咳嗽起来，胤禛三步并做两步的快速赶到佟佳氏身边，给她抚着背顺气。 “额娘……额娘……” 这时候他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开口，只能多叫几声额娘。 佟佳氏应了，喝了口梨汤将咳意压下，她挪了挪身子，抓住了胤禛仍在发抖的手。 胤禛不敢看她的眼睛，到了这个时候，这么一场乌龙，反而让佟佳氏心里明白了——她的孩子一直在害怕。 她应该说些什么，再不济，若她真的走了，该给胤禛留下些什么。 她一直不愿面对，可到这一刻，她才清楚的意识到，若是刚才她真的走了，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和这孩子说。 这才是一辈子的遗憾。 她的身子，已经是药石无医……她明白的。 第303章 撕裂的真相 佟佳氏清了清嗓子，让胤禛坐到她身边来，接着让一众宫人和两位太医都退下。 这命令……在场的人都有些犹豫。 皇贵妃如今的情况，朝夕都有可能变化，别小看这一时半刻，可能就延误了病情。 谁都不敢担这个责任。 佟佳氏贴身伺候的几个宫人，更是心中惴惴，咬牙站在那儿不想走。 眼见着两个太医就要跪下请罪，“逼迫”她让步，佟佳氏气急的咳嗽了两声。 “本宫还能说话呢，你们就不听了。” 这话一出，霎时乌泱泱的跪了满殿。 “奴才\/奴婢不敢。” 胤禛站在那里，呆愣着，他也是似有所感，此刻手脚冰凉，脊背僵直。 佟佳氏一把拉过他的手，用力将他摁下，“坐好了。” 接着，她看向自己贴身大宫女，只一个眼神，那宫女就忍着泪将人都轰了出去，拽着两个犹豫不决的太医，几乎是硬生生将他们拖出去的，她最后关门的时候，深深的望了一眼殿里相对而坐的母子俩。 娘娘…… 到了这个时候，她又能说什么呢？ 她自小陪她们娘娘一起长大，自是知道她们娘娘的骄傲，也知道这么些年，她们娘娘的执念，不是到万不得已的境地……她怎会…… 可是，可是，难道就真的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吗？ 她们娘娘多么骄傲的一个人，这会儿也……那口气散了，人怎能撑得住？ 那宫女掩面站在殿外，紧守着门，既是时刻听令，以防里头有什么突发情况，也是盯着外头的人，不让人去打扰他们母子。 看着殿内终于安静下来，佟佳氏心口鼓着的火气一泄，顿时咳了个惊天暗地，胤禛赶忙的又是为她抚背，又是给她倒水。 佟佳氏摆了摆手，将手里的帕子一压，不叫胤禛看到。 “好了好了，不妨碍，额娘都习惯了。” 习惯了…… 佟佳氏看着胤禛那表情，也是心酸。 “怎得如此难过，额娘还在这好端端的与你说话呢。” 这么一句话，胤禛才是真的湿了眼眶。 “额娘……”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这么低声唤佟佳氏。 佟佳氏没说些粉饰太平的话，既然打定了主意，就不可再拖了…… 明日，明日，她还有几个明日？ 佟佳氏努力将喉间的咳意压下去，却胸闷的喘不过气来，只能直挺着身子大口呼吸，这才没背过气去。 她抬手将胤禛的手拉住，这是很少见的动作，宫里规矩严，就算是亲额娘，阿哥大些了就也不会再做这些动作，更何况是佟佳氏，宫规挂在嘴上的，更不会如此。 这会儿也是顾不得那么多了，那份情和哀一涌上心头，早让她无助，早让她癫狂，早让她神志不清。 佟佳氏低声和胤禛说了自己压箱底的银子铺子，又讲了些贴心可用的人，这一刻，絮絮叨叨的，竟是一点不像以往那个清高自傲，雍容华贵的皇贵妃了。 佟佳氏交代了留给他的东西，犹豫了片刻，还是道： “阿玛疼我，却……人死如灯灭，等我这缕烟彻底散了，那些前尘过往的，不知能看几分旧情。” 若胤禛真是佟佳氏的外孙，她在与不在，差不了多少，毕竟，一个阿哥，份量有多大……宫外头的那些都知道。 可是……这就是症结所在。 胤禛还不知道，她…… 佟佳氏咬住下唇。 佟佳氏一族最不缺的就是年轻鲜妍，才华出众的女孩，一茬茬的，他们这一支嫡支的，不就还有她那妹妹。 但是，佟佳氏却不忍心彻底撕开那块障眼的纱布，让她看到那血淋淋的利益纠葛，她到底在家时是千宠万爱，百般娇养长大的，她的阿玛和额娘，很是疼她。 爱屋及乌，胤禛是她养大的，她视若亲子，族里总会知道，胤禛对佟佳氏一族的感情。 佟佳氏记不得自己到底说过什么了，她只能意识到自己一刻不停在颤抖的手和抖得合不上的嘴唇。 纵使如此，她却没有浪费一时一刻，能想到的东西，她都争分夺秒的说了出来。 胤禛双目充血，死死握住佟佳氏那双瘦骨嶙峋的手。 他听得很认真，恨不得逐字逐句的记下，他想，他这辈子没有比这时候记东西更认真的了。 额娘说的东西很多，他却怎么都听不够。 其实佟佳氏话说的断断续续，甚至有些颠三倒四了，头痛，打寒战，让她止不住的哆嗦着，她那超负荷的身体发出濒临危线的报警声。 一直说一直说，直到佟佳氏意识到了最大的一个问题，她猛地停下。 她不曾说过的，死死瞒着的，那个秘密。 她……佟佳氏病弱的身体迸发出极大的力量，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哭的脸部肌肉都控制不住的胤禛。 她给那孩子擦了擦泪。 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那个秘密早成了她的执念，卡在她的心口，不上不下。 这会儿，佟佳氏意识到，她需要将那根刺亲手拔出来，纵使它会划的她喉管破裂，鲜血淋漓。 半晌后，佟佳氏放开了胤禛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说道： “胤禛，额娘……额娘这些年，做的……或许没那么好，但是，但是……其实，我很，我很爱……你，在那年，你在襁褓里那么小一个，递到我怀里的时候，我就和自己说过，你是我的儿子了。” 胤禛沉默的不发一言。 佟佳氏却没有停下，她亲手揭露了那个事实。 “可是，其实，德妃是你的生母，胤禛，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和你说过，我……我是把你当我的亲生孩子的，额娘，额娘……” 佟佳氏话说的越来越急促，她情绪激动起来，泪如雨下，这话一出口，她的心也被撕裂了。 看着沉默的胤禛，她心里涌上无尽的恐慌。 他……还是怨她了，他们母子……她最怕的就是…… 这时，胤禛缓缓开口。 “我知道的，额娘，我知道的，可是……” 佟佳氏看不清胤禛模糊的表情，只听到他说。 “生恩不及养恩大，儿子，永远是您的儿子。” 佟佳氏脑中一片空白，接着，巨大的惊喜包裹住了她，她再次握住了胤禛的手，用此生最大的力气。 那日母子俩敞开心扉，却好像泄了皇贵妃心里的那口支撑她的气，身体状况直转而下。 整日里靠汤药吊着那条命，断断续续的发起了高热，却是怎么都退不了烧。 皇贵妃迷糊的躺在床上，清醒的时候一天比一天少。 明眼人都知道，这位是好不了了，不过是熬着日子。 许多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佟佳氏这些年，背靠两位国舅爷，又倚仗着表哥表妹的感情，在宫里是清高自傲，整日的表现不屑与寻常后妃为伍。 尤其是她与德妃的恩怨，瞧瞧，前头再怎么得意，不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以后就是德妃扬眉吐气喽。 不少高位嫔妃面上哀伤，私底下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她们倒也不是与德妃多好，主要是，看她佟佳氏倒霉，乌雅氏稍微得意一点，她们能接受。 等她佟佳氏倒了，宫权不就能分下去？ 她们这些女人，除了少数有些交情的那些，都是恨不得对方倒霉的，上头的倒了，权力才会下移。 不说四妃，就说钮祜禄贵妃，她进宫来一直被这位压了一头，明明论出身，她是半点不差，甚至要胜过她的，她膝下还有十阿哥，那可是她们钮祜禄家的亲阿哥，不比四阿哥那个养子份量重。 若是佟佳氏去了，她就是宫里位份最高的，以后……钮祜禄一族能得不少好处。 当然，宫里的眼睛，还是主要放在了德妃身上，德妃心里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把表面功夫是做到了极致，她约束永和宫上下，这段时间可是谨小慎微，处处仔细，就算是这么多只眼睛盯着她，都挑不出一个错处。 胤祚总结为，无它，唯低调尔。 毕竟就连开春后整日里爱跟着胤祚在御花园逛游的胤禵，都被额娘约束在宫里，小孩子还不懂那么多，只能感受到身上的衣服越来越薄，他潜意识里想出去玩，被这么拘束着，一岁半的小孩还听不懂道理，闹过好几场。 胤禵手舞足蹈的抗议，被胤祚一手制裁，可别添乱咯，汗阿玛正悲伤呢，你出去蹦哒两下，不得被他记上一笔。 十二格格也罕见的被德妃压着做女红读诗书，十二本是个静不下来的性子，可她稍长几岁知道事有急缓，这次倒是很是乖巧的听话。 在这个节骨眼上，整个永和宫都蛰伏下来，力求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就胤祚生活没多大变化，他如今住在阿哥所，后宫风起云涌，波及不到他身上。 在外头谨言慎行，自己院子里关起门来，照样过自己的小日子。 他和皇贵妃没什么感情，甚至依着德妃，俩人算是有怨，不熟悉的邻居？打压自家额娘的领导？哥哥的养母？他这会儿心里没多大感触。 自当年他初次见皇贵妃那会，牡丹与缠枝牡丹之语，他就明了这位对他们母子俩的敌意了，人家不待见他，不往上凑不就行了。 假的变不成真的，胤祚无奈的一耸肩，可是对他来说，他额娘才是真的呀。 唯有牡丹真国色，但是，芍药和芙蕖也别有风姿。 胤祚瞧了瞧外头的天色，要变天了。 宫里的女人，一时的得意不算什么，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佟佳氏一族再是显赫，与宗室亲王还是不同的。 他已经是封无可封，等十四长大了，另有他的前程。 一朝天子一朝臣，佟佳一族是汗阿玛的母族，才渐渐地往“佟半朝”发展，可等到汗阿玛百年后，大清交到太子哥哥的手里，就是赫舍里氏得意了。 到时候，皇位就只有一个，剩下的不就是看哪家出了几个亲王吗？ 乌雅一族并不出挑，额娘也沾不了什么出身的光，可是，她有他这个儿子啊，胤祚确信，只要有他在，他会让他的额娘后半辈子风光。 佟佳氏病后，胤祚在永和宫向德妃请安的时候，看着她额娘情态，就打定了主意，他额娘都没去做什么冷嘲热讽，落井下石的事呢，他紧随其后，不会多做什么。 他额娘……却也不像表面这么冷静，胤祚早听双喜说过，这几日德妃都睡不着觉，心里装着事，辗转反侧。 这两个互相仇视了数十年的女人，临了临了，其中复杂，外人无法参透。 夏日里，眼看着快到了去木兰的日子，可看着皇贵妃如今情况……康熙也没了兴致。 承乾宫日日被太医们围着，里头人来人往，佟国维多次上书，问及皇贵妃安康。 佟夫人进宫已有一段时日，陪伴在皇贵妃身侧，聊以宽慰。 七月里，皇贵妃已是瘦骨嶙峋，每日咳嗽中都带着血丝。 康熙痛心不已，下诏书晋皇贵妃佟佳氏为皇后，为冲喜之意，也是全两人多年心意。 多年夙愿终于成真，佟佳氏在病榻上，落了泪。 皇子胤禛陪伴在侧，孝心可鉴。 皇后于病中苦求帝王开恩，将四阿哥胤禛记于其名下，后宫引起轩然大波，一片哗然。 前朝后宫目光都聚集在了佟佳一族身上。 尤其是对两位国舅爷，猜测不止，私底下都猜测是这两位尝到了当今这位外甥的甜头，就打上了储位的主意，想趁着此时，为四阿哥造势呢。 可佟国纲与佟国维是叫苦不迭，他俩这次真是冤枉了，俩人费尽心思的为着侄女\/女儿谋划来了后位，却没打四阿哥的念头啊，他们了解当今，再怎么看孝康章皇后的面子，皇上也不会昏了头。 他们更不会莽着劲儿的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这么个事，平白消耗他们舅甥情谊。 想着宫里的皇后，她在一些事情上总是爱感情用事，可这会儿他们更不能说什么。 帝王只于次日一言： “玉碟不可改。” 再怎么情深意重，康熙也时刻记得，不可动摇国本，不能威胁太子地位。 后位与子嗣，两者不可得兼，就算是表妹…… 赫舍里氏更是他的元后，于情于国，他都不能答应。 此言后，佟佳氏悲痛之下，再不提此语。 又熬了一月，就算是吃着养心殿造药处这几年中西结合保心护肺的药，也是无回春之力。 封后一月的深夜，孝懿皇后殁，帝王辍朝五日，哀恸不已。 第304章 重回永和宫(上) 孝懿皇后去后，康熙日日到梓宫悼念，并亲自送葬，悼念佟佳氏的诗是一首接着一首，痛哭不已。 满宫嫔妃和阿哥格格们都要为其守孝，前朝王公大臣、文武官员、朝廷命妇，俱齐集举哀，持服二十七日。 一个月的后位，让人唏嘘不已，回顾一生，这位却也是生前享尽荣华，死后极尽哀荣，帝王悼念，举国皆哀。 比起前头两位皇后，竟也算是幸运了，元后与帝王少年夫妻，却也情深缘浅，只留下年幼的太子，早早撒手人寰，那会儿帝王尚年轻，初掌权柄，内外虎视眈眈，元后日日操劳忧心，亏损了身子，国库空虚，厉行节俭，也不像孝懿皇后这样，天下华美之物尽献承乾宫。 继后为遏必隆之女，当年深陷前朝风波，明明是与元后共争后位的有力人选，却熬了许久才得偿所愿，不过在皇后之位上待了半年，双十年华，猝然长逝。与帝王不如元后情深，丧仪从简，后位更像是政治产物。 比起这两位，孝懿皇后竟算是幸运了，青梅竹马，携手多年，无人能出其右。 正因此，其逝世对康熙才是当头一棒。 人死后，曾经的种种就格外的美好，从前不觉得是什么的，瞬间变得珍贵起来。 那些回忆被抽丝剥茧，加工美化，让留下的人死死攥在手里，靠着这些度日。 康熙哀痛之下，将胤禛的去处抛之脑后。 可又没人敢去提，就连梁九功他都……谁敢在这个时候去触万岁爷的霉头？ 那不是上赶着吃挂落吗？ 孝懿皇后这一去，可不能单单的只从她这看，要知道，这位可是孝康章皇后的侄女，当年太后亲自教养过的，是代表着当年万岁爷和太后的美好回忆，那位是亲历者，更是见证者。 如今，不就勾起了万岁爷的伤心事吗？ 孝懿皇后，也算是先太后留给万岁爷的念想了，这会儿，什么都没了。 梁九功唉声叹气，好在四阿哥也大了，在阿哥所种种都不需要操心，要是个还得要母妃操劳的小阿哥，那可就……唉。 梁九功在宫里混迹这么多年，最是知道在什么时候提什么事最合适。 眼看着万岁爷五日里日日陪在孝懿皇后棺椁旁，由一开始的哀怮痛哭到后来的黯然神伤，慢慢的，情绪平复下来，他就知道，是时候了。 寻了个合适的时机，梁九功忙将此事说了，康熙还一怔。 提起这个儿子，他也是心情复杂。 说实话，这么些年来表妹对着这孩子生母可以说是严防死守，他也早有了打算——就这么一辈子让胤禛陪在表妹身边。 他儿子很多，不差这一个，可是表妹不是，她需要一个孩子。 再说了，德妃那儿……康熙一顿，心里复杂难言。 这真是一笔糊涂账，他都算不明白。 可这个时候，只能让胤禛回去了。 康熙纠结的想起什么，这么久以来，他好像从来没有和胤祚说过胤禛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这……他能接受吗？ 突然多出这么一个哥哥，胤禛和德妃又不亲近，这么一回去，万一那孩子受不了…… 保成和胤祚这么好，说不定他也不会高兴。 他们兄弟两个亲近惯了，保成早把这个弟弟看的比什么都重，若是当年承祜（孝诚仁皇后的第一个儿子，保成是第二个）没夭折，两个孩子长大了，也就是这么亲近了。 突然插进个人去，康熙皱了皱眉。 他想起自己这个四儿子阴晴不定的性子，更是犹豫。 由表妹带大的孩子自是像她，就这么随了那敏感多思，总是爱多想，早上还是晴天，接着就下雨，这…… 看着康熙表情变幻，梁九功小心地弯着腰伺候着。 他也摸不透万岁爷这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可若是不让四阿哥回去，宫里免不得又要猜测揣摩，说不定要编排是不是德妃娘娘有什么过错，有罪不能抚养皇子。 到时候再延伸到兄弟相争……和六阿哥联系起来，那可就……想着胤祚，梁九功有些着急，他是得为六阿哥说话的。 这么些年过去，说句大逆不道的，他自小就跟在万岁爷身边，寸步不离，他也是看着六阿哥长大的，六阿哥在不知事的时候就尊重他，亲近他，万岁爷疼爱六阿哥，他又何尝不疼爱六阿哥？ 他一辈子不可能有孩子，在心里偷摸着，他是将六阿哥当半个儿子疼的。 还没等梁九功开口劝上几句，康熙就下了决心。 “让老四回去吧，这么些年，德妃也不容易，从朕私库里挑点东西，你一道儿的去送了，至于老四那里，只要玉碟没改，德妃就是他亲额娘。” 表妹去了，他自然就想起了对德妃的愧疚。 德妃侍奉他多年，有情分在的。还接连生下这几个孩子，尤其是胤祚，最是贴心，也是立下了功劳 这规矩是规矩，当时位份不够，是亲养不了，可是……子不知母，却也……唉，是他纵容了。 宫里此后再没有如此混乱之事。 康熙头疼的揉了揉额角，“算了，你去让四阿哥回去前，先把六阿哥给朕叫来。” 胤祚脾气一上来，够他头疼的。 他先给他透透底，让人心里有个数，省的这孩子贸然知道了这个消息，再弄个天翻地覆。 这……康熙一想那画面，他都不敢想。 胤禛又大了，怕是不好管，表妹刚去，到时候再和德妃犟起来，胤祚夹在中间更是难做。 康熙想着想着，又是头疼，又是心疼，脑补了脑补，差点给胤祚安上个可怜兮兮的形象。 等胤禛回去了，德妃自然要放不少精力在他身上，十四又小，万一忽略了胤祚这个夹在中间的孩子，那可怎么办？ 民间不都是说，夹在中间的那个最容易被忽视，他可不能接受德妃如此作为。 还得找个机会提点几句。 第305章 脑补的康熙 胤祚被康熙叫到乾清宫的时候，还是懵着的。 今日可不是休沐，他兢兢业业的在上书房读书，正打个盹呢，就被人叫了起来。 那惊悚的程度，胤祚还纳闷，怎么就被人给抓包了？ 这个师傅汗阿玛没打招呼，还是他真的很偷懒了？ 可是放眼望去，旁边的五哥可比他还明显，再说了，这么些年，他可从未失手，怎么就马前失蹄在这会儿？ 难道真的是那句老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终究是掉了沟里去了。 被这么逮到，还一开口就让他往乾清宫去，胤祚脑袋瓜转的极快。 他得赶快想个万全的对策，一会儿应付汗阿玛。 怎么说呢？说他是太累，才走神了一会儿。 还是说他这几日有些困乏，怕是病了，想休息休息，这么硬撑着上课才打哈欠。 不至于吧……胤祚摸摸下巴，一路上想的可多。 他先按照以往，问了问那给他引路的小太监，可这会，吓死人，那小太监竟是三缄其口，一字不多言，只说万岁爷有要事，赶忙的请六阿哥过去一趟。 这个样子，可给胤祚敲响了警钟，不对劲啊不对劲，这简直太不对劲了。 有什么事儿都不给他透个口风，说明很严重啊！ 他得打起精神来，首先第一步，就是摆出个认错的态度。 胤祚耷拉下眉眼，规规矩矩的开始走路，整个人带着一股丧气，又委屈又可怜，那小表情让人觉得真挚极了。 完美的认错态度，胤祚心里满意。 他就等着进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态度良好承认错误，再静观其变，这事情这么严重，就不能和汗阿玛打太极了。 要灵活应对，咳，重视起来！ 胤祚暗暗给自己提醒，态度良好，诚恳真挚，就是这个表情，对，再真诚一点，进去就得让汗阿玛心软，这可是很重要的一步。 胤祚酝酿好了情绪，成功带入了角色，委屈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恨不得痛哭流涕，举手发誓，痛改前非，保证自己从今往后好好做人，一改从前的懒散，争做大清好青年，以后成为大清的好亲王，栋梁之才呀！ 胤祚擤了下鼻涕，将手帕一丢，更看着是风萧萧兮。 那领路的小太监一路上瞧着，赶忙把头低的死死的，天呐，六阿哥对这事这么伤心吗？万岁爷真是神机妙算，瞧六阿哥这样子，一会儿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就这么进了乾清宫的门，康熙还没得空说些什么，胤祚就委委屈屈的往那一站，含着哭腔行礼问安。 再那么一句黏糊糊的： “汗阿玛……” 可是让康熙心疼不已，他顿时什么都顾不得了，直接冲下去，边走边说： “你这孩子，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怎的就……” 话才说了一半，康熙就觉得这也不能怨胤祚，不是个安慰人的语气，不行不行，康熙懊恼的将后面的话吞回去。 “就算是这样，还有你汗阿玛呢，无论是谁，在你汗阿玛这也越不过你去，你太子哥哥也疼你。” 胤祚那架势刚摆上，还没开演呢，正准备唱念作打一番，就被这么一句话噎在了原地。 ？ 什么跟什么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呢？ 胤祚满脑子的问号，可这会儿他摸不清情况不能擅自行动，就当机立断，委屈的嗯了一声，可怜兮兮的抹了抹眼泪，说了句怎么都挑不出错的话。 “儿子自然知道汗阿玛最是疼我，有汗阿玛在，胤祚就什么都不怕了。” 这话可不得了了，康熙那颗心呀，又酸又软，坠坠的疼。 这段时日耗损的气力，一下子就被补了回来。 胤祚不明情况，也不多言，就在那期期艾艾的站着不动。 康熙自然的就接着说了下去，他顺着胤祚的背，叹息一声。 “朕也知道这消息突然，你怕是接受不了，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怪就怪……就怪朕，朕瞒着你这么久，是朕的过错。” 康熙这会儿哪顾得上别的什么，看着胤祚委曲求全的样子，想着刚才他脑补的那些，怕不是觉得胤禛回去了，没人再多关心他，才不断的后退，向哥哥示好，也是为了不让德妃为难。 这孩子……这孩子真是，平日里看着胆子挺大一个，怎么还伏低做小起来？ 康熙是真心疼坏了。 消息突然接受不了——胤祚心思一动，转瞬的将所有事情都联系起来。 这是……四哥的事情？ 咳，再看看。 胤祚顺着力道往康熙那边靠了靠，轻声反驳了一句。 “怎就是汗阿玛的过错，儿子不过是骤然……” 话说的含含糊糊，半遮半掩的，万能公式就是好套，胤祚这么些年总结出来的，嗯，真的很好用。 康熙拉着他找地方坐下，将胤祚手一拍。 “不论是谁的过错，都不是你的，若是谁让你受了委屈，朕为你做主。” 胤祚也感动得眼泪汪汪，往康熙怀里一扑，巨大的冲击差点将康熙压倒，要知道胤祚可不是个小孩子了，十岁的男孩可是好大一个。 康熙将胤祚接住，安抚的摸摸他的脑袋。 “你四哥的事……他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哥哥，等他回去了，也会疼你的。” 康熙想了想，找了个类比，太子……不成，自是不能与保成相提并论，胤祚和保成，该是将来的兄弟佳话。 那就保清吧，保清和胤祚这么好，又是长兄，用他相比也合适。 康熙想的挺好，可这么一说。 胤祚诡异的一顿，汗阿玛，大哥知道你背后里这么说他吗？ 大哥，四哥，胤祚将那两张脸放到一起，都不敢看。 这俩脾性才是南辕北辙。 你的儿子，汗阿玛你了不了解啊，不了解让我来说吧。 胤祚小小的吐槽一句。 却也是感动，当阿玛的怕儿子心里难受特意来安慰，他汗阿玛还是个心思细腻的呢。 好阿玛，胤祚肯定，虽然类比不太对，但我知道你很努力了，阿玛。 胤祚这么想着，忙不迭点点头，“汗阿玛，儿子知道的，四哥对我很好。” 看着前所未有懂事的胤祚，康熙反而沉默了。 这刺激也太大了。 第306章 三人阵线联盟 可看着胤祚懂事的样子，康熙是怎么问都问不出他有什么心事，这孩子怎么说都是——不勉强，一点都不勉强。 越说他越不信，可要让康熙硬逮着不放，这就态度太严厉，万一一顿逼问将这孩子吓着喽，以后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敢说，他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不说就不说吧，委曲求全，康熙心里现在是无比的肯定。 没办法，孩子大了，也懂事了，唉…… 康熙心里苦闷，面上却只能一笑而过，慢慢观察吧，如果他发现有什么，再赶快干预。 再不济，康熙灵机一动，这不还有保成呢？ 胤祚有什么不好和他这个当阿玛的说，总是爱和太子说的，保成是哥哥，和他这个阿玛还是有些不同的。 有保成盯着，他还能放心些。 康熙心稍安，又高兴起来。 就这么留了胤祚用了午膳，下午拉着他练了字，指点了好久，把胤祚累得苦不堪言，手腕都酸痛了，才满意的放他回去。 这会儿老四早回永和宫和德妃见过了，也省的胤祚回去难办。 康熙觉得自己可是贴心，这时间拿捏的，正正好。 胤祚只苦哈哈的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心里暗道，就算是如此，也甩不掉这半天的课业吗？ 他这是来吃小灶的，加练吧…… 将胤祚打发了，康熙又马不停蹄的让人叫太子来。 等吩咐下去了，他坐在书案后瞧胤祚今日的课业，看着看着，又有了些新想法。 保成一人终究是不稳妥，保清…… “将大阿哥也给朕叫来。” 还是两个一起保险些，保清当了阿玛，他看着是稳重了不少，重要的是，这当了阿玛呀，就和当儿子时的心态不一样了，康熙总觉得现在这一众儿子，就一个胤禔能懂些他这个当阿玛的心。 看胤禔对布尼雅那稀罕劲儿，操心的样子，不就和他对胤祚一个样吗？ 也幸得是个格格，若是个阿哥，那滋味又有些不同，康熙琢磨了半晌，若是嫡长子自是不能那么娇惯，再怎么爱重，也得顶立门户，严加教导的。 胤禔现在膝下又只有这么一个，若是阿哥，他再和这大儿子讨论教育子嗣，就不大合适了，万一将老大的嫡长子带的按着他养胤祚的法子养，那可就…… 他就真对不起老大了。 咳，这么想来，康熙又对老大夫妻生了个格格满意极了。 这不就能体会到他的心情。 又不指望着靠着他继承祖宗基业，只顾着疼宠，捧在手心里就是了。 不就是胤祚，这么想着，康熙把布尼雅和胤祚一联系，更是欣喜。 想着胤禔，也觉得这个儿子和自己相像了。 都是个好阿玛呀！ 平心而论，老大虽不是那么聪慧，确是实诚，对着弟弟是掏心掏肺的好。 康熙嘴角已经露出个笑，满意的颌首点头。 正巧这会儿胤礽也过来了，看着康熙这含笑的样子，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如此急的叫他来，是有要事，不说心急，也不会如此……呃，高兴。 看着太子，康熙点点头，梁九功便会意将一众宫人都带了下去，这是他们父子俩说贴心话的时候，他们这些外人自是没有资格听的。 康熙和胤礽怎么说的不提，反正当阿玛的拉着儿子嘀咕了好一会儿，让胤礽从有些懵，慢慢的表情变得凝重，再后来，脸都黑了下来。 胤禔进门的时候就是看着这么一幅画面，看着太子黑脸的样子，他就有些不快。 他拧眉请安，被康熙急匆匆的叫起，罕见的，胤禔被康熙亲切而略带焦急地叫了过去，那待遇，他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这么些年，这么好的待遇可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这不一向是他们太子爷～才能有的吗？（胤祚不算，胤祚理所应当，胤禔肯定。两人不可相提并论。） 胤禔又是欣喜，又有些迟疑，这么迈出一步。 哈，他很快就知道因为个什么事儿了。 胤禔那张脸黑的和太子一模一样，狠狠的一拍桌子。 “不行，汗阿玛，哪有这样的道理，儿子要去和老四理论理论，可没有他这么欺负人的。” 康熙被这一击吓了一跳，看了看那桌案，又瞧了瞧大儿子，真是一点规矩都不顾了，若是平常，他肯定会说一句成何体统，让他领了罚懂懂规矩。 可这次，康熙惊诧过后又有些满意，保清也算是真性情。 虽是脾气暴躁容易被激怒，头脑简单想事太浅，还有……康熙想了想，这几次却表现都不错，偶尔糊涂，大事上还是清醒的，对着明珠，对着伊尔根觉罗氏一族，还有，咳，前朝的事，处理的倒还好，对着弟弟也有人情味…… 康熙心情一好，就伸出手，拍了拍胤禔的肩膀，胤禔肌肉一僵，整个背都绷直了，康熙也没发现，乐呵呵的赞了一句，“朕没夸错你。” 这句有些显得没头没脑，在场的三人却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胤禔红了耳廓，胤礽不置可否。 一个只知道咋咋呼呼的莽夫，又能有什么用？ 去教训老四一顿吗？那才是适得其反，老四什么脾气，又不是那逆来顺受的，还能任他摆布，老大，也就来哄哄汗阿玛了。 老四最近不是爱往他这边凑吗？ 那就给他个机会好了，他也好盯着他。 胤礽傲慢的一仰头，笑意不达眼底。 他才不是胤禔这种只会用拳头去解决问题的，无脑的莽猪，他觉得，胤禛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会有聪明人的解决方式。 以后老四在他手底下办事，自然没那个胆量去欺辱小六。 老四是他的臣子，臣怎敢欺负主子？ 胤礽只是笑着，眼神漠然。 康熙还沉浸在头痛中，没发现两个儿子的小心思。 三人看似在商量，实则各说各的，驴唇不对马嘴的跨频道交流了一晚上，才算商量出了个章程来。 当然，这么个结果嘛，各有各的理解。 康熙扶额，胤禔挑眉，胤礽点头。 第307章 重回永和宫(中) 康熙和两个哥哥到底规划了什么，胤祚是半分不知，他现在关注的嘛，就只有—— 谁能懂他看到坐在那里相对无言的胤禛和德妃时内心的感觉，空气里弥漫着尴尬，他一迈进去，扑鼻而来的压抑，差点把他给闷死了。 闷死了，闷死了，他要呼吸不畅了，呼哧呼哧，哈，能不能开窗透透风，把这空气中的尴尬给散出去。 胤祚掩饰的揉揉鼻子，轻咳了一声，霎时，俩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呃，胤祚咽了一下口水，嗓子一滚动，干的要冒烟，有种想扭头就跑的冲动。 问他为什么如此干燥，因为水分都被这眼神给烤的蒸发了。 还不如待在乾清宫呢，这感觉，胤祚又来了个假动作，将表情一遮。 德妃和胤禛却好像看到了救星，一个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一个紧紧握住藏在袖子里的掌心，两双眼睛不约而同的盯着胤祚，原本灰蒙蒙的眸子，终于有了一点光。 救星来了！ 两人心中默契的闪过这个念头。 胤祚还是收住了欲往后挪的脚，将另一条腿也迈了进来。 他乖乖的给德妃请安，又和胤禛打了招呼。 德妃早站起身等着他，看着风尘仆仆进来的胤祚，忙心疼的拿着帕子给他拍打了身上的灰尘，一边拍一边说： “今儿累着了吧，一会儿留下用晚膳，好好补补身子。” 中午康熙就派人来说留下胤祚看着他练字，德妃还能说什么？总不能说儿子你别管，让他懒就懒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吧。 胤祚任由德妃拍打，配合的转着身，一会儿抬抬胳膊，一会儿换个面，他是一点也不客气，不像那些报喜不报忧，一心只想让额娘觉得自己上进的，嘴唇一张就是： “那可不，汗阿玛盯着就是累，一点也不敢偷懒的，练了好多时辰呢，手腕都练得疼了。” 胤祚这么说着，揉了揉手腕，德妃更是心疼。 看着德妃和胤祚互动，坐在那有些僵硬的胤禛听到这话动了动，嘴唇小幅度开合，有些犹豫，终究还是说： “我那有些药油，六弟若是不嫌弃，就拿了去，让宫人在晚上揉开，明早就好了。” 他自小跟着佟佳氏习字，这些事很是熟悉。 德妃听到他开口说话，手上的动作一顿，接着又掩饰般的将那帕子收起来，换了新的沾了沾水，给胤祚擦脸。 那捧着铜盆的宫女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按以往的习惯，这时候都是很放松的，六阿哥回来了，永和宫的规矩就像个松紧带，啪一下拉开了。 可现在，她瑟瑟发抖，生怕惹了主子不快。 德妃只顾着给胤祚擦脸，又指挥着两个小太监给他净手，胤禛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什么，只寡言少语的样子，俩人都不自在极了，对方一说话，就搞得气氛僵起来。 胤祚却毫不客气的一点头，笑着应了。 “那就谢谢四哥了，还是四哥想的周到。” 他也不说些他那儿有药油的话，其实他练字也不止一年，他本就是怕苦怕痛怕累的一个人，那东西早备的齐全，什么都少不了他的。 人家主动释放的好意，接着就好了，他的亲哥哥回来了，他就给个台阶嘛。 和自己亲哥哥，太客气了，反而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他是来融入这个家的。 胤祚折腾了一通，洗去了一身的浊气，才觉得神清气爽。 他大步走到胤禛身边坐下，这反而让德妃不知怎么说才好。 胤禛有些紧张，用余光扫过德妃的表情，又看了看胤祚，似有所感，他想说，今日就不打扰了。 该是他们母子相处，他在这里，怎么看怎么碍事。 胤禛还未开口，胤祚就大喇喇的将腿一伸，那姿势，胤禛眼皮一跳，怎么看怎么像大哥。 “额娘，四哥喜欢吃肉末烧萝卜，今晚可得备上，还有我那大肘子，烧鹿肉也有几日没吃了，想着还有点馋，还有鱼脍，黄焖鱼翅，还想喝猪肚汤。” 胤祚点了一堆菜，咂摸着差不多了才停下，德妃无有不应，宠溺的连连应是。 她听着胤祚让胤禛留下，有些犹豫，又有些慰贴，却也没说些什么，她总不会开口赶人，就顺着儿子的口，默许了。 胤禛听着胤祚这么说，德妃又没什么表示，似是要他留下来的，正犹豫着，胤祚又问了一句： “四哥，还有什么想要点的菜，咱们一家人，都不用客气。” 这还能让胤禛怎么说，他喃喃几下，含糊的应了。 他听着胤祚大晚上的点了这么多荤菜，竟是一道素菜都没有，就知道他喜油腻荤腥，可是，晚上该进些清淡滋补的，不宜如此，德妃也不知劝他，胤禛是有些不赞成的。 他在承乾宫时，佟佳氏注重饮食，俩人口味一致，用的都是些温养补身的，好克化，清淡爽口。 这……胤禛微微皱眉，却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 德妃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看着胤禛皱眉，不知他是有何不满，心里揣揣，也浮起几分躁意，她是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和佟佳氏亲近的，可今日招待了半天，也不和她说几句话，只在那冷着一张脸。 胤祚看胤禛不像是要走的样子，就拉了拉他，“我一向口味重，四哥可能吃不习惯，只管点菜便是，也不怕不在份例里，一贯的从我那出。” 他这亲王份例，足够包圆了，甚至不用多使银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说句托大的，四哥别看是哥哥，现在这光头阿哥，说话可不如他好使。 胤禛听胤祚这么说，他和胤祚不像和德妃那么生疏，没忍住还是劝了句： “晚膳还是用些好克化的好，六弟，你小的时候身子不好，该多注意才是。” 德妃有些不耐，刚来就教训上了，她有些不快。 胤祚看他额娘似的不高兴，笑呵呵的打了个圆场，“四哥关心我，额娘也总这么说呢，晚膳啊，要多注意，可我这嘴不就是馋嘛，倒是习惯了。” 德妃面目舒展开来，胤禛也舒心。 第308章 重回永和宫(下) 陆续开始上菜，氛围总算是和缓了些，一张饭桌上，琳琅满目的摆着几十道菜，不似以往一水儿的鱼肉荤腥，素菜零星散落其中，这次悄然夹了十几道清淡可口的素菜，看着更是和谐搭配。 胤祚夹在德妃和胤禛中间，不同于左右手两人的尴尬拘谨，他那份悠闲自得劲，真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胤祚招呼着，“额娘吃啊！” “四哥，别客气。” 胤祚挥舞着筷子，自个先夹了一道菜，胤禛本矜持的坐在那，规矩的将手放在膝盖上，筷箸一动也未动，静静的等待着，他看着胤祚那自然的神态，惊讶的睁大了眼，他有些不可置信。 这……这不合规矩。 接着，他小幅度的偏了偏头，想去看德妃的反应。 难道她都不管的吗？ 这，宫里用膳，都是要用布膳太监的，六弟……胤禛和他一起用膳的时候不多，但在宴会上，六弟肯定是规矩的。 私底下，也就是以前在上书房，六弟和大哥一起吃，他看着六弟自己动筷夹菜，想着他当时困倦的样子，只以为是为了省些时间，何况有大哥带着，大哥就不是个规矩的人，再说了，那不过是维持了一个月，六弟就极少在上书房用膳了（毕竟胤祚上午只在上书房学一个时辰，接着就去养心殿学习，多是养心殿或乾清宫用午膳）。 真说起来六弟私下的习惯，他知道的不多。 可是……宫里，胤禛犹豫着，他是不好一来就这里也指挥那里也挑刺的，这会儿不好开口。 但德妃怎么不说呢？ 若是额娘……胤禛一顿，还是没有接着往下想。 可是长辈还没有动筷，六弟就吃的香甜，实在不合规矩。 胤禛怕事情传出去再坏了胤祚名声，风言风语的，也会让他难堪。 但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他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他寄希望于的德妃本人，也不大在意规矩的样子，亲手执筷夹了菜，就离得稍远的菜，才用得上布膳太监。 这母子俩都没觉得不对劲，饭桌上，只有胤禛一个犹疑不定。 看着胤禛迟迟未动，胤祚疑惑的停下了汤匙，“是小厨房做的不合四哥口味？” 德妃听了这话，也看过去。 胤禛这才拿起筷箸，轻轻摇了摇头，“并非如此，六弟和……” 他一时不知该称呼什么，几度开口，还是叫道：“六弟准备的很趁哥哥心意，德…妃娘娘备的几道菜，味道都是极好的。” 胤祚忍下心中无奈，傻四哥，你还没吃呢，你咋知道味道好不好，还能隔空尝味咋的。 还有德妃娘娘，太生疏了，叫额娘太快，叫德额娘，再不济德娘娘也好。 这话……唉。 他都能听出来，胤禛也后知后觉自己话里的不对，他紧张的握紧了筷子。 德妃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的嗯了声，想了想才说。 “你初次来，不习惯也是正常，规矩不规矩的，永和宫一向如此。” 德妃自是看出了胤禛的别扭之处，可她没打算再将这规矩紧一紧，这些年随着胤祚闹腾，她也习惯了，不打算改变。 胤禛不在的时候，最开始是她和胤祚母子俩，后来加上了两个女儿，一家人都是这么用膳的，也就胤禵年纪小…… 说起胤禵，德妃心里有些无奈，那孩子性子有些霸道，和胤禛又不熟悉，听着万岁爷嘱咐了让胤禛登门，她就老早的把十三和十四俩孩子一起托付给了偏殿的章佳庶妃。 她怕十四和胤禛闹起来，到时候都难做，还不如一开始就避免了，等胤禛适应了，再接触也不迟。 德妃心里有些累，原本的那些欣喜慢慢沉在心底。 她是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孩子相处的，胤禛和他两个弟弟都不一样，这孩子大了，十二岁，再过两年就能娶福晋上朝，性子早养成了，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们母子俩……说句让德妃自己都痛彻心扉的——他们母子，隔了十多年的时光，那就是明晃晃的隔阂，俩人以前……不提也罢。 那十多年，谁都无法遗忘，也无法弥补，自佟佳氏逝世，她辗转反侧多日，只觉得束手无策。 到了今天，真的和这孩子坐在一起，德妃发现自己这个当额娘的，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做些什么事，总怕自己行差踏错，再加重了母子间的隔阂。 让她主动去亲近，德妃又做不到，她心里总是有根刺，她一动，就扎的她生疼。 德妃想起那个这几日她深夜点灯做的香囊，和胤祚的那个很像，这是她拿手的，本想着等着孩子回来，给他也系上。 可看着胤禛腰间已经挂着的那个，那是谁的针线她还不知道吗？ 何必去自讨苦吃。 何况这孩子一来，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胤祚一个小孩子看不出来，她在宫里这么多年，胤禛心里装着些什么，她都看得清楚。 承乾宫什么规矩，也轮不到他们永和宫去守。 若说她这辈子最厌恶哪个女人？ 乌雅玛禄想，佟佳氏总能榜上有名。 胤禛听了德妃的话，垂下眼睫，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只闷声说了句： “无以规矩不成方圆，我是怕宫规……” 胤祚心中警铃大作，天呐天呐！俩人咋慢慢的激起了火药味，这要对碰起来了，不行不行。 这啥话从额娘和四哥嘴里一说出来呀，味道就变了，额外的夹枪带棒。 “唉，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四哥，咱们私底下一家人用膳，关起门来，外头也没人知道，就算知道了，管他说什么，汗阿玛不怪罪就行。” 胤祚适时的开口，“四哥多年的习惯，哪是那么容易改的，还是四哥怎么舒服怎么来，自己动手还是宫人夹菜，不就是为了一个方便和用的高兴。” 这么一说，胤禛和德妃都赞同，神情怏怏，带着点懊恼，胤祚趁热打铁。 “额娘，你这几天不是给四哥绣了个香囊。” 德妃被这么骤然一提，尴尬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僵在了那里，胤禛抬起眼来。 胤祚夸张的揽住德妃，撒起娇来，“那可不，四哥可要为我评评理，这香囊可是额娘特意给四哥做的，我想要都没有呢。” 第309章 迈出的第一步 香囊……一提起这个，看膳用的差不多了，德妃就让人去拿了来。 胤禛全程没说话，眼里却含着些期待，到底是个半大少年，佟佳氏不在了，到永和宫来，他也渴望着融入。 原本他还以为就是来坐冷板凳的，毕竟德妃……果然，他进了永和宫的门，俩人这么坐着，他觉得德妃很不欢迎自己，永和宫根本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他本是这么认为的。 可他没想到，德妃看着冷漠，却还给他准备了东西。 这让胤禛的心变软了一点，嘀嗒，一滴露珠滴在了那干涸的土地上，滋补了那道裂纹，有一点泥土湿润了，微微下陷。 双喜拿了那香囊来，主动笑着向胤禛介绍，“四爷，娘娘做香囊最是拿手，就想着给您做这个，这不——” 双喜示意胤禛看向那边的胤祚腰间，就挂着个差不多样式的。 “这么些年六爷的香囊都是娘娘做的，娘娘啊想着你们兄弟俩最是亲厚，弄上一对香囊带着，一看就知道是亲兄弟。” 这双喜胤禛也认得，是德妃身边的大宫女，他微收下颌，算是回应。 那香囊看着很是精致，花纹却并不繁复多余，是他喜欢的那种雅致，他不喜艳俗，更是讨厌冗杂的东西喧宾夺主。 德妃这个香囊……胤禛瞧了胤祚那个就知道了，是特意打听过他的喜好的，也不是随意就仿着胤祚那个来。 胤禛态度软和了些，德妃看他没说些冷漠讽刺的话，好歹的是松了口气，也稍安了心，原本紧绷的快要崩断的神经终于有了歇息的余地。 胤祚从双喜手中接过那个香囊，拿着到德妃身边，一边走一边说：“额娘做这个做了好几日，夜里也点着灯，我劝也不听呢，就说怕做的太赶针线做不好，四哥不喜欢觉得针脚粗糙。” “哥哥这一回来，我都要靠边站了。” 德妃听了这话，急得赶快要开口说些什么，胤祚不动声色地按住她的手，德妃嘴唇翕动，无奈的放松下来。 胤禛没注意到那边的动作，他又是感动又是不好意思。 起码德妃是为他花了心思的，他先前那么想……倒是有些不合时宜，也……先入为主了。 胤祚将那香囊塞到德妃的手里，又在背后轻轻推了她一把。 他是知道这些年来额娘对四哥的思念的，额娘嘴上不说，是因为说了也没有用，说出来只是徒增烦恼，她不能让他知道，当额娘的要撑着永和宫的一片天…… 四哥在承乾宫过得很好，额娘就不去打扰，如今四哥回来了，自是要……唉，双喜和双珠两位姑姑常陪伴在额娘左右，有什么话额娘不和他说，他从两位姑姑那里也能知道一二。 有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额娘和四哥，俩人都是别扭和较劲的人，就算心里想要靠近，两个竖着角的人，只会把对方刺伤，一味的让他们两个僵持着，平白的消耗，他们需要一个走过去的桥梁。 若是外人就罢了，可这是最疼爱他的额娘，还有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他愿意充当这个角色，起码去试一试，试一试就没有遗憾了。 若是他袖手旁观，现在不觉得什么，说不定十年后二十年后，他会无比的后悔。 亲人之间相互伤害，是最痛的，总能捅到那最柔软的地方。 他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试过了，成功了最好，失败了也没有遗憾，失败了，就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胤祚看着终于主动向前的德妃。 他额娘一直鼓励着他去尝试，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条件的支持他，在大清，在这个封建王朝，有这样的额娘，是他最初产生归属感的原因。现在到了额娘需要人支持的时候，他当然会去支持额娘。 他想要额娘开心，想要额娘解开心结，就像额娘爱他一样，他同样的也爱着德妃。 现在只能往前看，前尘滚滚，都是他无法参与的，可未来不一样，他可以去改变，若失败了，他就不会再插手。 胤祚一向是个乐观的人，他将过去放在心里，期待着明天。 被爱的人总是有这样的能力，他会去爱人。 德妃有些无措，可有自小最疼爱的那个儿子的支持，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孩，她也有了些力量。 她将那香囊系在胤禛腰间，和一把精致的匕首紧挨着。 那匕首是胤禛十一岁那年，胤祚送他的生辰礼，自那日收到起，他就没有解下来过。 胤禛低头看了看那个小巧而精致的小玩意儿，还有旁边的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他眼眸晃动，眼里泛上些水光，很快就被他压下去。 这么些天被所有人无视，没有人来关心他，就算是汗阿玛，也鲜少想起他来，兄弟们里除了胤祚，也只有小八安慰了几句。 胤禛猝然接收到了些许好意，那层坚强的壳就这么破开了一道纹。 德妃给他系好了香囊，有些犹豫的看向他。 “你……本是想做身衣裳的，但……” 德妃还没说完，就听到了一声低语。 “我很喜欢。” 俩人都一怔，胤祚也一愣，可他想的不是一回事，衣裳？额娘做的衣裳……唔，不大能穿哈。 额娘的女工，衣裳做出来，在外头穿的是不行，寝衣嘛，或许可以？ 反正没外人会看到，宫人们也不敢笑话主子。 胤禛拿了东西，就想着回报点什么，可他思来想去，看着眼前的德妃，根本不知道他能做些什么。 在以前，佟佳额娘在意的是他读书习字足够优秀，能得到汗阿玛的夸赞，每次他能得到汗阿玛的赞许——那都称不上赞许，只是一个温和的表情罢了，额娘就会很高兴。 可是德妃，胤禛是真不知道她会喜欢什么，读书习字，骑马射箭，压过其他兄弟？额娘要强，可他的生母，眼看着六弟不是这样的。 他只能临时想出来一件，“我会照顾好六弟的。” 他现在也只能保证这个。 第310章 盛夏 那日永和宫一聚，总体来说还是和谐的。 胤祚摸摸下巴，总结一下——咳，四哥那话，真是语出惊人，瞬间把自己归于他的责任了。 哎呦哎呦，胤祚抱住了自己，虽然知道四哥是好心，可被四哥管着呢，咳，咳，他本人…… 胤祚想了想，四哥还是和三哥比较有共同语言，两人虽然一个隐藏的毒舌，一个隐藏的话唠，一个表面高傲，一个表面冷漠，都挺规矩的。 不对，胤祚搓了搓手，三哥可是厉害，荣妃娘娘什么都听她的，也不能这么说吧，荣妃娘娘是听三哥和三姐的。 真是儿女称霸钟粹宫呀！ 胤祚想了想，他还是不要被拴在四哥的裤腰带上比较好，那是一个足够惊悚的画面。 虽然那个结果是，额娘放心了，四哥高兴了，可他就不高兴了。 不行不行不行，他高兴是很重要的，他要自由！ 他是个自由的亲王，政治自由，财富自由，身份自由，三大自由。 自由自由自由自由自由！ 念叨着这句话，胤祚就有些走神，没错，就是在课上走神。 上课嘛，最容易想七想八想东想西，什么都爱想，尤其是今天。 胤祚托腮，今天他要在上书房待一整天。 没办法，要做文章嘛，还要学着写奏折，这些东西他是不能落下的，毕竟以后他要上朝办差，汗阿玛蛮重视这个的。 胤祚先前洋洋洒洒的写了两篇，被夫子批作太浅显和剑走偏锋，文章被打了回来，正在这愁呢。 愁，胤祚一会儿抓抓脸，一会儿摸摸脑袋，帽子被他摘下放在一旁，这很不规矩了，尤其是与那边穿戴整齐，正襟危坐的兄弟们一比。 课堂是威严之地，宫里向来讲究坐姿端正，衣着整洁得体。 可是——真的好热，心里还躁。 今年没去避暑，盛夏在宫里硬熬，熬…… 熬不动了，上书房不让宫人服侍左右，就摆了那点冰盆，聊胜于无。 汗阿玛美其名曰——磨练他们，不养成骄奢淫逸的性子。 不仅不让人伺候，还……大夏天让少用冰，大夏天！也没看着乾清宫冰用的少了，胤祚腹诽。 胤祚甩了一下脑后的辫子，只觉得头发又少了，愁的。 胤祚动作幅度不大，可跟这旁边大热天顶着豆大的汗珠仍神情专注，身子几乎一动未动的胤佑一比，他在这像个躁动的跳脚猫。 猫都热的吐舌头了。 七弟……他不热吗？ 胤祚将椅子往后挪，整个身子都离着书案有好一段距离，看着奇怪极了。 可是——没办法啊，没办法，冰盆离的远啊。 宫里不准骄奢淫逸，本来对胤祚还好，兄弟们是要当栋梁的，他就是一懒惰亲王，嚷嚷几句天热的受不了，热的要中暑，康熙知道这个儿子娇气，怕他真热出个好歹就妥协了，给他安排了好几个冰盆。 按理说有这几个冰盆，他就这么不会热了，毕竟，胤祚瞄了瞄胤佑和胤禩共用的那个冰盆，他那四个大冰盆，快和兄弟们加起来差不多了。 艰苦朴素的弟弟，吃苦耐劳的哥哥，还有美滋滋用冰的他。 这是按常理，不是……胤祚怨念的瞥向美滋滋的胤祺。 冰盆是安排上了，可康熙又怕他冰用的多，再伤了身子。 胤祺自告奋勇，向康熙大声吆喝着：“六弟打小儿身体不好，不能着凉的话，就放在儿子那吧，儿子身子结实，不怕！” 康熙一想，也是觉得不错，不顾胤祚的苦苦挽留，允了。 他还停留在胤祚病弱躺在床榻上那会儿，全然无视了现在胤祚身体倍棒，活蹦乱跳，骑射都压过差不多年纪的兄弟们一截的事实。 事实？什么逝世！ 不能逝世！ 康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好阿玛。 如此一来那冰盆就挪到胤祺那边去了。 胤祚也能感受到阵阵清凉，可这，到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天这么热，自然是贴的近一点好呀，毕竟那冰盆也不大。 上书房位置有限，不可能放上很大的冰盆…… 冰盆冰盆冰盆，胤祚脚一点一点的，恨不得去拥抱那盛着冰的器皿。 他这体质怎么说呢，冬天怕冷，夏天怕热，冬日里火盆烧的比谁都旺，夏天冰用的比谁都多。 胤祚不适的扭了扭身子，说句不雅的，真是恨不得将身上这衣服全扒下来，把皮都扒下来。 他按耐不住的东张西望，临近正午，气温在升高，他心中的火气也在升高，感觉四面八方的空气里都燃烧着火，他闷的喘不过气来。 胤祚不去看那边脸上刻着两个大字——“舒适”的胤祺，只偏着头往胤佑胤禩他们那边瞧。 胤禩跟在他身后有一段时间了，这个弟弟很善解人意，会说话会来事儿，做事妥帖，为人温和，胤祚还挺喜欢他的。 这会儿胤禩也热的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可他谨守规矩，只时不时拿出帕子来擦一擦，正专心的做文章。 呼～胤祚呼出一口气，刚要收回眼神，就和胤禟对上了眼。 嗯？胤祚挑眉，胤禟嘴角下拉，眉梢上扬，做了个鬼脸，一旁的胤?更是贼眉鼠眼的朝这边挤挤眼，又努了努嘴，好像在说什么，胤祚看不太清楚。 这俩兄弟在上书房成了继胤祚后不爱读书的代表人物。 顶替了胤祺吊车尾的位置，对此，胤祺那叫个喜大普奔，欢天喜地，恨不得昭告天下。 胤禟聪明却厌学，整日的琢磨这个想想那个，心思就不在读书上，胤?更是厉害，这位纯是不爱学吧还……咳，略显笨拙。 笨鸟先飞的道理，他是一点也不懂，最铭记于心的就是——飞不动我就先歇歇，别太累了。 有钮祜禄贵妃宠着，他就明晃晃的偷懒，回了阿哥所，除了当日的课业，是一点不多学。 据胤祚所知，汗阿玛气的不行，教训了好几回，这弟弟像滚刀肉一样，训也训了，骂也骂了，罚也罚了，就是不管用，没办法，哈哈珠子的手都快打烂了，眼见的没得打，再打就打到胤?身上去了，康熙心都累了。 到乾清宫用膳的时候，康熙还提起来，心有余悸，“胤?懒惰，更甚……”更甚六子当年啊。 第311章 柔 好不容易挨到了用午膳，胤祚已经热的不行了，赶忙的跑到冰盆旁边，拥抱这清凉的风。 胤祺蹲到胤祚身旁，戳了戳那冰盆，乐呵呵的说：“哥哥真是沾了你的光，嘿，六弟。” 胤祺巴不得这样的好事多来点，他要幸福的晕过去了。 这整个上书房就他最凉快。 胤祚无奈的看了一眼得意忘形的胤祺，“五哥，你这样子，小心弟弟们一起围攻你。” 胤祚指了指那边仍在练字的胤佑和刚起身的胤禩，还有已经走到他们身边，不怀好意盯着胤祺的胤禟和胤?。 尤其是亲弟弟，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小心些啊五哥，没看着小九已经虎视眈眈了吗？ 胤祚松了松肩膀，活动了活动筋骨，作势要和胤祺比划比划的样子。 “五哥。”胤祚亮了亮拳头，“透心凉。” 胤祺惊恐地摇了摇头，“不用了，还是快去用膳吧，六弟。” 胤祚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有意味的看了那边的胤禟一眼。 一会儿小九准得缠着五哥不放，毕竟这几天……唔，胤祚想了想，四哥那天在永和宫说了那些话后，很光明正大的照顾他，不像以前在角落里偷偷摸摸盯着他了。 胤禟抗议不止一回两回了，毕竟——人家哥哥在那对比着呢，弟弟不会的，亲力亲为的去教，他五阿哥呢？弟弟不会的，他说他也不会，快找别人去吧。 恨不得把胤禟撵出去八丈远，最好是噗的一声，把他给扔到个什么老学究那里。 胤禟可不干，这几天就带着小十捣乱，和个阴魂不散的鬼魂一样，附在胤祺背上。 胤祺看着笑嘻嘻的凑上来的胤禟，惊恐的看向胤祚寻求帮助，胤祚耸了耸肩，爱莫能助啊，五哥。 这会儿，胤禛也过来叫他了，胤祚刚准备和他一起走，就听到一个声音。 “四哥，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和五哥交流交流嘛，当哥哥的经验。” 胤禟笑嘻嘻的，拦住了胤禛，听到他这么说，胤祚还有些意外。 这小子肚子里又打的什么谱？他和四哥可是毫无交集，俩人在上书房都不带说一句话的。 毕竟胤禛在胤禟的眼里，就属于那种——没意思，没必要结交的那种人。 这会儿，好主动啊。 胤祚瞧了瞧胤禟那好奇和真挚的眼神，胤?懵懵的，看起来胤禟没有和他商量，不过他一向听胤禟的话，胤禟邀请了，他就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四哥，你和我们一起吧，教教五哥。” 他直接大喇喇的挨在胤禟身旁，俩人像个连体婴似的。 胤祺看着两个突然转换目标的弟弟，本来还对他俩想一出是一出感到无语，可等他看了看站在那没说什么的胤禛，灵机一动。 多好的机会，有人来帮他分担了。 就四哥这性子，胤禟和胤?俩小子肯定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就算造次吧，四哥也不会惯着他们。 就这么一回，把他俩收拾好咯，他也能学学。 他可得抓住喽，天降良机。 胤祺心思活跃起来，也开口相劝，“是啊，是啊，四哥就和我们一起吧，咱们兄弟甚少一起用膳呢。” 三人都开口相邀，胤禛不好拒绝，他看向胤祚。 胤祚笑着挥了挥手，“四哥跟五哥他们一起去吧。” 他就不一起了，俩小子可难缠，没问他，问四哥，八成肚子里又憋着什么主意。 胤祚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还没走几步呢，胤禩迎上前来，自然的跟在他身后。 “弟弟瞧着六哥这几日都和四哥待在一起，咱们兄弟都好久没空一起用膳了，六哥不若一起。” “今儿额娘特意送了汤来，六哥不是喜欢额娘炖的鱼汤。” 胤禩语气自然温和，眼眸流转间流光溢彩，正是顺路，胤祚答应下来。 “那可好，觉禅娘娘的手艺可是一绝，我就好这口呢，嗐，我那小厨房养了那么多厨子，都做不出那个滋味，还是觉禅娘娘用心。” 胤祚咂摸了咂摸，用了个合适的词汇，“额娘的味道，就是与别家不同呀，就算是一模一样的手艺步骤，也比不上。” 胤祚这么说，胤禩眼眸更加柔和，像含了一汪春水。 “六哥一向是个风雅温柔的人儿，说起汤汤水水来，也与别人不同。” 他低头浅笑，微微仰着头看向胤祚，“额娘心里总记挂着六哥，这会儿六哥这么夸她，回去告诉额娘，她一定心里高兴。” 胤祚也笑，“觉禅娘娘如此，何须人夸，自是风华。” 兄弟俩边走边说，有说有笑的，氛围可是和谐。 胤禩不动声色的瞧了那边胤禟他们一眼，笑意挂在嘴角，丝毫未动。 胤禩亲自给胤祚盛了一碗鱼汤，胤祚很给面子的喝了个精光，惊喜的一手拿着汤匙，一手指了指那一盅汤。 “味道真是好极了，哎呀，今日哥哥却之不恭，要敞开肚子喝了。” 这么说着，他率先笑起来，胤禩也跟着笑，眼里明晃晃的笑意闪着光。 看啊，把四哥支开了，就是好。 他再次起身，要给胤祚盛汤，这么一顿饭，倒是成了他忙前忙后了，胤祚怎能好意思，也站起身来，用手扶住汤碗，从胤禩手中接过。 “唉，长幼有序，该是我这个当哥哥的照顾弟弟才是。何况啊，如此美味佳肴，还是承蒙八弟款待。” 胤祚说了个玩笑话，帮胤禩盛了汤，胤禩大方的接了，也不做那些扭捏姿态。 俩人就着这汤，又聊到别的地方。 胤禩高兴的说了几句汗阿玛肯定他书法进步，多亏六哥相助的话。 胤祚可不托大，只说是靠他个人努力，他那就是绵薄之力，不足挂齿。 胤禩知道胤祚不居功，可就是如此，他才更记在心里。 说了些有的没的，胤禩才渐渐的将话题拉到——倒是没想到四哥和六哥有这么一层关系，弟弟好是羡慕。 他这话说的大方，看着人时，那双眼睛格外的真诚，并不让人反感。 第312章 君子之交 胤禩嘴角微弯，一如既往的是那个好说话，又温润如玉的形象，可他微微簇着眉，眼睫簌簌抖落，手指不安的交叉在一起，莫名的显露出几分被掩饰的恍然无措。 胤祚被问的一愣，接着反应过来，他看着眼前的胤禩，摸了摸他头顶的小帽。 “我与四哥，我与八弟，均是兄弟至亲，与四哥幸得额娘哺育，血脉温情不绝，与八弟却也是君子之交，其情如水，不可断也。” 胤禩像是猛地松了一口气，眼眸动容，抬起眼睛，直直的盯着胤祚的眼。 他很少有这么侵略性的动作，可正是因为是胤禩做出来的，并不让人感觉冒犯。 胤祚歪了歪头，想说些什么，胤禩却抢先一步开口。 “只是羡慕四哥与六哥有如此关系，真是难得，只恨我们兄弟……无如此缘分，有六哥这么一句话，弟弟就心安了。” 同一个母妃，在这紫禁城就意味着天然的同盟关系，天生的就比别人亲近。 他努力了很久才能拉近的距离，四哥轻而易举的就能得到，怎能叫他安然接受。 最初可能是想寻得庇护，可能是想沾些六哥的光得汗阿玛青眼，可现在的他，早是真心想与六哥相交，种种恩情相加，不是一言半语就可以说清的。 胤禩轻轻眨了眨眼，是那么的轻盈，那么的柔和，所有的情绪慢慢从他的身上蔓延开来，一寸一寸的包裹住胤祚。 他的情绪很感染人，悄无声息的，润物细无声。 胤祚似有所感，轻声说了句： “我额娘与觉禅娘娘是金兰之交，我与八弟情谊也不同旁人。” 放心啦放心啦，你的地位没有被动摇，你和四哥是不同的赛道。 况且，胤祚目光灼灼的盯着胤禩，八贤王，咳，人缘好，有能力，那么多人聚集在他的身旁，人格魅力得多强呀。 那以后，不得好好发挥作用。 夺嫡不成，要在别的领域发光发热嘛。 真是我的好弟弟，八弟啊～胤祚越看越顺眼，处事圆滑又重义气，不错不错。 胤禩清楚的看着胤祚瞧他的眼神，温情而火热，很是信任和委以重负，这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霎时，胤禩也被点燃了心中的火焰，浑身都暖融融的。 他只知道六哥愿意帮他，可除了他主动跟在六哥身后的时候，六哥总和他没那么亲近，如今看来……却是却是，呼……胤禩心下松了一口气。 他明了六哥的心意，自然不会再妄加揣测。 如此，胤禩胸口通畅。 这一顿饭俩人都吃的高兴，时不时的说几句话，就连不说话的时候，胤禩都觉得默契尽在不言中。 他们这边高兴了，胤禛那边可是一言难尽。 胤禟拉着他就走，胤?紧随其后，在胤禛屁股后面跟着，断绝了他的后路，甚至他走慢了一步，就会踩到身后的胤?，为了不踩到这个小矮墩，胤禛只能尽量迈大步子。 胤祺呢，他就简单的多，只乐呵呵的跟在一旁，看着没心没肺的。 只要别来找他的麻烦，管他这个弟弟招惹谁呢。 又不是去招惹太子，胤祺心里都有数，昔日上书房一霸大哥又不在了，他还能得罪谁？ 三哥？三哥看着冷漠，其实性子还好，偶尔也会帮帮这个弟弟，毒舌讽刺几句，或者干脆不理人，没什么。 四哥？唔，胤禟有分寸的吧，四哥这人吧，和他打好了关系，倒是真的有什么就想着你，可是吧，这人翻脸也快，可能上一秒还俩人勾肩搭背称兄弟，下一秒就斗个你死我活，他就是阴晴不定嘛，胤祺有些体会，至于是怎么体会到的嘛，胤祺一个激灵，他是真的不想回忆。 七弟？七弟不是爱招惹是非的人，自个只管刻苦努力，他那弟弟，胤祺觉得他不会去招惹七弟的，因为这位和他南辕北辙，天差地别，逗弄他也没什么有趣的。 八弟？更别说了，胤祺听到对着八弟，他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弟弟，总算是拴了个链子能说两句好话了，他只能感慨这位八弟真是厉害，能降伏这么个小心眼的，替天除害。 十弟，俩人比谁都亲，比他这个亲哥哥都亲。 剩下的六弟更是重中之重，去招惹他？别被六弟耍的团团转就好了。 他九弟啊，呲呲呲，就算是踢到哪个铁板，也该被教训教训，吃一堑长一智嘛，胤祺乐呵呵的想。 四人这么走着，刚开始还算和谐，可紧接着，胤禟就挂着个笑，凑到胤禛面前，开始问东问西。 “四哥这几日在上书房都和六哥一起呢，教导六哥功课，弟弟可是羡慕。” 胤禟这么说，胤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胤禟见铺垫的差不多了，就将那边笑呵呵看戏的胤祺一拉，拽着他就到胤禛身边，做出一副四哥评评理的样子，委屈的说： “四哥，你瞧瞧，都是当哥哥的，不过是教导功课，弟弟还是多次主动请教，五哥都推脱，唉，你可要说说……” 胤禟话还没说完，被殃及的池鱼胤祺就不干了，将他拦住，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可不是，可不是，四哥，别听他说，我哪有不理人，不是我自觉水平不够，让他另请高明，换一个水平高的请教嘛，三哥就很不错。” 胤禟听了，心里一乐，真是话赶话的，给他递了话头，正正好。 胤禟瞄了胤禛的脸色，哀叹一声，倔强的看着胤祺，看起来不解极了。 “五哥这才是伤了弟弟的心，怎么就水平不够了，你看四哥，这读书也比不上三哥嘛，还很主动的教导弟弟，没让六哥去找三哥啊。” 他这话说的诚恳，看起来没有别的意思，完全就是对胤祺所作所为的不解和类比。 实际上，胤禟瞄着胤禛表情，哎呀，水平不行硬教。 上书房公认的，三哥水平最高，这个哥哥真是有趣，这个不行那个不好，他就很厉害吗？ 嘻嘻，胤禟狡黠的眯了眯眼。 胤祺气的够呛，这臭小子，以前找他看功课都不给，就这段时间吃错了药上赶着问问问，真是，可恶！就应该问问六弟，怎么好好的树立当哥哥的威严！ 他可是哥哥！ 长幼有序啊，大哥时常念叨的，怎么大哥走了，小的又闹起来，说什么哥哥该怎么着了，还有没有王法啊！ 第313章 改性? 怎么，风水轮流转，原先在大哥那边，现在转到胤禟那，就绕着他转呗。他就是上书房最底层，哥哥弟弟们都可以搓扁揉圆。 胤祺盯着胤禟，没好气的说： “是啊是啊，四哥这热心的，你若是羡慕，就和六弟换换呗。” 正好皆大欢喜了，大家都高兴。 胤祺想了想还是气，又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你哥哥我这不是有自知之明，知道水平不够就不乱教吗，省得误人子弟，你再学错了。” 胤祺这话算是无差别攻击，胤禛的脸越来越黑。 “三哥嘛，你想去学，三哥能真教你，可是你的福气。” 胤祺捧一踩一，就差明着说胤禛的水平不如胤祉了，问哥哥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去请教三哥呀，让你去问三哥，也不见得你真去问，还敏而好学呢，装的吧。 胤祺没好气的讽刺了胤禟一番，也捎带上了胤禛。 说实话，胤祺也对胤禛怀着点怨气，这么个四哥，还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呢，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他这句阴阳讽刺，可不是无心之失，就是有意为之，你可千万别误会了呀，四哥。 你千万别误会我是无心之失呀。 胤祺阴阳怪气。 他这几日被胤禟缠的烦不胜烦，焦头烂额不说，心情更是郁闷，想了许久，心里更加不是个滋味。 四哥回了永和宫，和六弟亲亲密密去了，明他们才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就这么被横插一脚。 明明他才是六弟最好的哥哥，关系最好的，两肋插刀，紧紧拧成一股绳。 六弟对他那么好，他也对六弟好，德娘娘和母妃这些年关系也越来越好。 胤祺撇了撇嘴，心里烦躁不已，他对四哥以前是没什么大意见的，顶多是看着原先的佟佳皇贵妃，后来的孝懿皇后看不惯他额娘，他讨厌佟佳氏，连带着厌屋及乌了一点吧。 可他也没波及太深，毕竟额娘也没少气佟佳氏，俩人斗的有来有回。 他外祖那郭络罗氏一脉根基在盛京，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呢，佟佳氏再怎么在京中势大，可若将手伸到盛京去，他们家不怕。 不像那些在京中发展的家族，不看僧面看佛面，总是要给佟家面子的。 就算不怂宫里那位，也要向宫外低头。 咳，但他额娘不怂啊，那位虽然是汗阿玛的表妹，可他额娘是宫里数一数二的宠妃，外头又没有顾忌，不搞那些虚的。 他额娘还大气的表示，不涉及四阿哥，他就没多管。 现在看来，哪里是不涉及四阿哥呀，是他额娘未雨绸缪，知道他和六弟关系好，就不让他去得罪人家“一母同胞”亲哥哥呀！ 谁人能知道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呢，胤祺心里酸溜溜的，怪不得他额娘讨厌孝懿皇后呢，他也要讨厌四哥了。 现在的他要讨厌四哥了！ 哼！ 胤祺心里不快，又看着一向乖张的胤禟极力的夸赞胤禛，他心里更是不好受。 怎么，人家的哥哥就是好，魅力大到将这小子都一网打尽了。 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没良心的小九。 四哥那脾气有什么好的，整日的管着六弟，汗阿玛都没他管的严。 胤祺这话说完了，胤禛皱起了眉，胤禟一直紧盯着胤禛神色，看他似是要发作，忙口风一转，给胤祺找补。 他还是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坑他哥的，借他哥一臂之力就算了，别真让他哥将四哥得罪死了。 四哥看着小心眼儿的，再记他哥一辈子，胤禟眉梢微扬，装作有些委屈和着急的样子，扯了扯胤禛的袖子。 “四哥，你瞧瞧，弟弟这可是真心仰慕。” 胤祺脸一黑，正要开口，胤禟就猛地泼了一盆水，让他那火给浇灭了。 “可是啊，思来想去，五哥说的也对呀，唉，是弟弟的不是，五哥大人有大量，有四哥在做个见证，弟弟赔个不是。” 胤祺惊奇的看着胤禟，好似第一天看见他似的，这么短短几个时辰，已经给他带来了莫大的震撼。 他一时连生气都顾不得了，只觉得这弟弟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恨不得连夜将他送到萨满那。 转了性了，主动道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他不是最是倔强爱面子的一个人吗，怎么回事，难道是，胤祺惊恐的看着胤禛，嘴唇翕动，是因为四哥吗？四哥这么厉害，一个眼神，就让他回心转意了。 还是因为四哥在这里，胤禟这小子想给他留个好印象，故意在这用他这个亲哥哥做筏子呢。 胤禛面色还是冷，却没有刚才黑脸的征兆了。 胤禟看胤禛脸色，继续笑着说，“四哥以身作则，弟弟敬佩不已，思来想去，五哥也是尽心竭力的照顾弟弟，只是……” 能力不够，咳，这意思不用说，在场的人就都明白。 “弟弟真是羡慕六哥能一日千里，课业越发的精进。” 他唉声叹气，时不时的用余光瞟几眼胤禛的表情，装模作样的蹙着眉，期待的看着他。 “四哥，弟弟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能不能……” 胤禛看向他，“能不能让弟弟跟六哥一起，让四哥指导一二。” ？ 胤祺想着，这小子真是疯了，真是疯了，这个世界都疯了。 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胤祺还没开口管教管教这个弟弟，胤禛瞧了他一眼，就淡淡的开口，面上没有多么热络，却也绝对不是冷漠，甚至还带着那么一份——柔和？ “可以，九弟好学，我自是愿意帮忙。” 胤禛语音刚落，胤祺就觉得晴天霹雳。 对着他来的，就是对着他来的，胤禛。 怎么，讽刺你一句，你就来证明证明我的弟弟宁愿亲近你，也不站在我这边吗？简直要抓狂。 胤祺气的够呛。 胤禟笑眯眯的。 第314章 略施小计 看啊，略施小计而已，四哥不就上钩了。 这下子，有他在一旁，看四哥怎么霸着六哥不放，他们兄弟感情一日千里？有他在，休想！ 就是可怜了五哥，胤禟挂着笑，像只看着猎物自投罗网的猎豹，尚且年幼却狡诈的猎手，正为他的陷阱洋洋得意。 五哥，弟弟稍后解释，胤禟胸有成竹，待他稍去提点两句，五哥就会站在他这边了。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自小五哥就和六哥最好，从他一点大的时候，他就知道的，如此要好，额娘都天天在他耳边念叨，早知道她当初生一对双胞胎，省的你五哥天天粘在人家身上。 如此要好，五哥哪里愿意四哥横插一脚呢？ 尤其他，明明是后来者居上，偏偏又争又抢。 还没居上呢，就如此，如果真的如了他的愿，还不知会如何呢。 胤禟高兴的翘起了尾巴，晃啊晃啊晃，恨不得立刻就去邀功。 八哥是有主意的人，他们总能想到一处。 胤禟心里更是高兴，不但惺惺相惜，还有些自得。 胤?却是真的不明所以，只呆呆的看着几个哥哥说话，他是年纪最小的一个，也是最无忧无虑的一个，他是被钮祜禄贵妃千宠万爱，没心没肺养大的。 打小要什么有什么，脑子都不用动一下，想发脾气就发脾气，不论是对着谁。 也就是爱跟在胤禟身后转，这个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宫里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就对着九阿哥言听计从。 跟下了降头似的。 可胤?自个乐意，这会儿看着胤禟说了一大通，真要跟着四哥学习了，他不由自主的张大了嘴巴，露出个呆傻的模样，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窜到胤禟身边，也跟着说： “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跟着四哥学。” 他嚷嚷来嚷嚷去，那大嗓门，让殿内一众阿哥和伺候的宫人们看了过来。 胤祚和胤禩俩人正用膳用的开心，推心置腹，恨不得肝胆相照，猝不及防的听着这撕心裂肺的吼，都一怔愣。 胤禩露出个茫然的表情，有些奇怪的看着胤祚，脸上明晃晃的写着他被吓了一跳，看胤祚也有些懵，他主动开口“也不知是什么事，要弟弟去问问吗？” 胤祚听他这么说，不甚在意的摇了摇头，“无妨无妨，咱们继续就是，十弟说话一向如此，也不是什么大事。” 听这一嗓子，就知道不是要紧事。 真是什么事惹恼了他，这个弟弟当场就要发作的，动辄雷霆大怒，司空见惯的事。 他那脾气，说真的可是暴躁，胤祚甚至觉得，真算起来，就连一向被说是脾气暴戾的大哥，都比不上。 同样年岁的时候，大哥也没他脾气急，算了算了，半斤八两，胤祚挥挥手，抛之脑后，先不想这些了。 胤禩一笑，附和胤祚的话，“那弟弟就听六哥的，还是咱们兄弟说话。” 胤祚含笑点头，主动邀请这个懂事的弟弟今晚去阿哥所一聚。 懂事啊，好弟弟，看着年岁也不小了，咳，可以培养培养，过几年委以重任。 胤祉那边，烦躁的皱起了眉，揉了揉耳朵，不想去搭理，十弟就是这么个性子，钮祜禄贵妃宠坏了。 至于胤佑，他表情丝毫未变，只独自坐在一角安静的用膳，他是万万不会去插手胤?的事情的，是好是坏，都与他无关，如今钮祜禄贵妃当家，他额娘还要在这位手底下讨生活呢。 钮祜禄贵妃的儿子，谁不知道，钮祜禄贵妃一向是要星星不给月亮，无论发生什么事，只以胤?的意思办。 胤禛自然是知道的，看着眼巴巴瞧着他的胤?，有些无奈。 他当然不想拖上这么个累赘，若是说起胤禟，起码这位还算聪慧，胤?，懒散就罢了，还整日里一言不合爱发脾气。 他自然不想教这么个祖宗，可……想着永和宫，若是原先在承乾宫那会儿，他自然不会再管他。 可是，永和宫的德妃，乌雅氏与钮祜禄氏……胤禛心下无奈，况且，他知道他的姨母，正是嫁给了钮祜禄家的阿灵阿，胤?的亲舅舅。 他总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这么想着，胤禛没有当即拒绝，胤禟听着胤?这么说，自是不会让他十弟难过。 他出言相助，两三句话，就让胤禛答应下来。 也是，他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都愿意帮胤禟一把，不愿带着胤?，反而不美，传到康熙耳朵里，那可就…… 康熙愿意看他们兄弟和睦，最是不爱些蝇营狗苟，互相倾轧的事，像弟弟主动求教，当哥哥的推三阻四，康熙会训斥的。 他对儿子们一向严厉。 如此看来，在他眼里就是没有当哥哥的度量和胸襟，教导弟弟几句学问，又耗费不了多少功夫，如此为之，遮遮掩掩的，真是不堪大用，小家气量，没有皇家风范。 更有甚者，谁都不知道这么一件小事在汗阿玛眼里会变成什么，毕竟，这是位爱联想的帝王。 再去解释，就是推脱，更是罪加一等。 他们这些皇子，不论是谁，不论是什么性格，都最在意皇父的看法，万分珍惜他们在康熙那里的评价。 怎会做些落人口舌，让人在康熙那里给他们上眼药的事。 胤禛更是不会，他清楚的知道，汗阿玛的目光对他有多么的重要。 他刚回永和宫，只能让自己显得更有用，这样，才会更快的融入。 弟弟觉得他可靠，可以依赖他，德妃觉得他跟她一条心，可以信任他，妹妹觉得他是个好哥哥，可以亲近他。 胤禛和十二妹妹接触过几次，可惜，她不大爱和他说话，也不太亲近的样子。 他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些姐姐妹妹相处，他有两个妹妹了，可是他以前几乎没有和他们说过话，太后那的九妹妹还好，偶尔能见到，这位十二妹妹，养在德妃身边…… 他……他说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或许可以问问六弟，六弟他不止和两个妹妹亲近，就连几个姐姐，都很喜欢他。 尤其是三姐爱纳，三哥时常带些三姐做的小东西小玩意儿给六弟。 他是万万没想到的，爱纳性子泼辣，一向不当什么知心好姐姐，在一众女儿里又最是得汗阿玛喜欢，有的是底气，寻常是不给弟弟们个眼神的，能得三姐另眼相待，六弟是很厉害了。 不过说起来，六弟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很讨人喜欢。 第315章 忽悠忽悠 胤禛答应后，胤禟一整天都乐呵呵的，谁看了不得说九阿哥这是愿意和四阿哥亲近呢。 等胤禟去找胤禩，俩人坐在一起，一个撑着头得意洋洋，一个垂着眼温和规矩，却是默契。 “怎么样，八哥，我做的好吧。” 胤禟先按耐不住的开口，那声音里面的雀跃和得意，都要满溢出来。 一开口就是邀功，那情态，只能感慨亏他能忍刚才没露馅。 要是刚才漏一点馅，胤祺和胤禛要把他这个馅饼打散了。 幸好包的紧实。 事情办的妥当，就算是现在有些得意忘形，胤禩也没泼冷水，先是说了几句话肯定了他的成果，夸了夸胤禟的贡献，又说他反应快，借力打力，做得好，让胤禟眉开眼笑。 俩人高兴了一会儿，胤禟那兴奋劲儿也过去了，发泄的差不多，胤禩才接着含蓄的提点几句，说了些不要太嚣张，这是个开头，后头还有的忙的话。 他言辞温和，让人如清风拂面，一点也不扫兴，胤禟也能听的进去。 胤禟对胤禩素有好感，心里也服气，这会儿被说这么几句也不气，反而受教，觉得胤禩沉稳有格局，他更是感慨，他蛮佩服这个哥哥的。 八哥为人谦逊，待人温和有礼，心中有丘壑，他愿与其相交。 八哥也讲义气，他心里有事，找上门去，八哥也不推辞，这不，他们兄弟俩联手办事，就是靠谱。 胤禟美滋滋的，在他看来，八哥如此好，六哥也是，为人仗义，侠气不改，办事聪明，是很好的相交人选。 这俩哥哥还不同，对着胤祚，胤禟心里爱重，更是敬意多些，跟着一起，就像个不懂事的弟弟，事事依从多些，对着胤禩，他反而商量的多，俩人更像同龄相交的知己好友。 可无论如何，胤禟都是愿意亲近二人的，两个哥哥亲近，他更是乐见其成。 如此好人，才该凑到一处，不像四哥…… 他五哥吧，虽然不怎么聪慧，可到底是亲哥哥，胤禟偶尔面上看着嫌弃抱怨，实际呢，在他心里，胤祺不可与他人相提并论。 他们一处才是，他，六哥，八哥，五哥，还有胤?，才是一路人。 不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能来凑上前，还排斥他们，呵，胤禟心里不屑，整日里对人什么态度，不过是孝懿皇后养子，真当自己身份贵重了，玉碟可没改，佟佳氏认不认他，还不知道呢。 这回了永和宫，他额娘可说了，这四哥脾气像个又臭又硬的石头，亏得是德妃的儿子，德妃脾气好，要是她，要将他骂个狗血淋头，就没有当儿子的对着额娘整日里摆脸色的。 这个胤禟可以作证，毕竟，他额娘那暴脾气，对着他和五哥，那叫一个雷声不断，就对着听话懂事的十一和颜悦色了，当然，这和颜悦色，也没法跟人家温婉柔和的额娘比。 若是四哥胤禛是他额娘儿子，胤禟都不敢想，翊坤宫就没个好日子过了。 虽然也不知道他额娘什么时候和德妃娘娘关系这么好了，可胤禟也跟着义愤填膺。 宜妃就是这样的人，爽利，看不得磨磨唧唧，你退我藏的事，喜欢热闹，快言快语，胤禟脾气随了宜妃不少，也不爱那矫揉造作的。 三个儿子，他是最像的。 在他眼里，胤禛就是那扭捏不前，心思闷着让人猜的那种。 这会儿胤禩提了接下来要小心行事，他也认真道： “八哥说得对，咱们兄弟，这事情得从长计议，不能一蹴而就，还是八哥想的周到，弟弟浅显了。” 胤禩笑着摇摇头，他和胤禟坐得很近，两人几乎是膝盖贴着膝盖了，这一个动作，顿时将胤禟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此事能成，至少有八分是靠九弟机智，浅显之说，哥哥是不赞同的。” “不过四哥……不可小觑，到底年长我们几岁，又……” 胤禩想了想，“六哥是个重感情的，咱们不能太排斥和挤兑四哥，如此才是与咱们的本意南辕北辙，反而不美，落了下乘不说，更是消耗咱们兄弟情谊，今日咱们所为，只略施小计，稍作计策而已。” 胤禩说的淡然，再理所当然不过，很明显，心中已有了决定。 他颌首，端庄自持点头，舒展开眉峰，今日六哥所言，已经给他吃了定心丸，自然不会太激烈。 何况，胤禩能感觉到，真论其感情，不管以后如何，只看现在，还是太子和大哥与六哥感情最深，哦，对了，还有五哥，倒是时常忘了这个哥哥。 比起那两位在前朝搅动风云的，这位……胤禩温和的看着眼前眉眼艳丽，情绪以笔浓墨重彩画在脸上的胤禟。 胤禟和他哥哥性子差的很大，胤祺看着是个淳厚诚恳的，寻常待人也算温和，和一众兄弟比起来，活的轻松，也不爱搞些勾心斗角，甚至，他不像他们这些人，费尽心思的去讨汗阿玛的宠爱。 胤禩认真看着眼前这位，明明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差别却好大。 不过，他更喜欢胤禟，胤禟看起来城府更深，实际上更性情中人，很多时候情绪都表现在脸上，他若是讨厌一个人，自然不会虚与委蛇。 胤祺，看着温和，实则，城府比他这个弟弟深啊，想要接近他，比接近胤禟难的多。 胤禩笑着摇了摇头，鼓励了胤禟几句，胤禟满怀着欣喜，打包票道： “八哥尽管放心，弟弟一定办到。” 他看不惯胤禛很久了。 正好闲着无聊，有他在……胤禟粲然一笑。 第316章 术业有专攻 接下来的日子真是鸡飞狗跳，胤禛一时间根本没有那些闲心去胡思乱想什么永和宫的事情。 他的精力，胤禛扶额，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现在都不敢闭上眼，一闭眼，脑子里就自动回放和他俩兄弟的相处日常。 胤禟，胤?，这俩人是怎么凑一块的，他可算是明白了。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两个捣蛋鬼凑到一起，毁灭性成倍的增长。 他真是不明白，怎么天底下就有这样的孩子？还是他的弟弟，和他留着同样的血脉。 真是不知所谓，他简直不可置信！ 有什么问题，明明通俗易懂，可两人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胤禟时不时就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不知道从哪翻的杂书，胤?又好像听不懂似的，在那瞪着两只眼懵懵的看着他，他觉得他很可爱吗？ 胤禛被两人缠得焦头烂额，可是，俩人就是摆出一副敏而好学的样子，天天过来请教，他严厉教导，也不知难而退，反而迎难而上了！ 他们两个迎难而上了！ 胤禟和胤?！ 这两个素来在上书房师傅们都头疼的学生，在他面前，好像真的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似的。 胤禛也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说些什么别的。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教导这两个弟弟了。 他只觉得，他和他们俩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明明能看见对方，却好像中间隔着个透明的屏障，互相打着招呼，他的声音却传不过去，俩人动来动去的，一会儿谦虚受教，一会儿低头认错，就是听不懂他说的话。 他小的时候，当时和六弟相处，他还觉得六弟朽木不可……咳，读书太少，现在看来，六弟已经是难得的，能和他正常交流的人了。 明明这两个弟弟和六弟当年差不多大，怎么就…… “四哥，你说……” 胤禟在说什么胤禛都听不清了，他现在听到这个弟弟问问题，都有些条件反射的脑袋嗡嗡作响。 “什么？” 胤禛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胤禟扬着笑脸，主动的凑上前去。 “是这篇，四哥，你说。” 声音戛然而止，只因……胤禛看向在那探头探脑的胤?，胤?挤到胤禟身边，高高举着自己的课业。 “四哥先看看我的字嘛，几个师傅都说写的不好，我觉得挺好的嘛，四哥来评评理。” 胤禛可不敢说些客套之语，这小子是真的会当真的，他甚至敢拿着自己的话去和那些师傅理论，就差没在汗阿玛面前大声嚷嚷说些他的字明明很好，四哥都肯定过了的话。 他真的想不明白，胤?这小子是听不懂客套话吗？他就没有接触过吗？钮祜禄贵妃就没有教过他吗？ 扪心自问，要是胤禛自己，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分辨旁人的情绪和话中深意了。 胤?，胤?都多大了？ 宫中三岁的孩子，泡在紫禁城长大的，都腌入味的多思多想，谨言慎行。 还没来得及回答两个弟弟的问题，胤祚就走了过来，将他们两个一捞。 “好了好了，六哥来给你们解答，四哥还忙呢，他的课业比咱们重的多，就算是请教，也不能打扰人家进度不是。” 胤祚一手搂一个，将胳膊搭在他们的后背上。 “我闲我闲，没事干，正好给你们看看。” 让胤祚亲口说出这句他闲有空，可是极困难的事，更何况是主动帮别人瞧瞧课业了，要知道他的课业，还是整日的摆在太子的书案上，批改过后再整改写完交上的—— 当然这指的是要给康熙看的那些，平日里的小文章，胤礽有多忙，胤祚是知道的，就算是太子哥哥来要，他也不给，那些就任由他自己发挥了。 这么多年始终如一，就算是胤祉胤禛教导他那会儿，胤礽也没落下看胤祚的文章，偶尔会给他讲学。 太子哥哥真是疼他呀，胤祚心里感慨，就他就开始写的那一篇篇狗屁不通的东西，太子哥哥还能认真看了修改，真是不容易。 现在看着胤禟和胤?的作业，他可没那个耐性。 背不过就硬背呗，写不好就再写，嗯，主打一个硬上。 就一个硬字，没办法，这里是大清，他们住的是紫禁城，他们汗阿玛是康熙，命运天注定，学业不可废。 他这情况特殊的，可是打小争取来的，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个都不行，就他说，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应该没有来者了，反正他后面的弟弟们，是不能当这个来者了。 胤祚一边叹息，一边指了指那课业中的错误，痛心疾首。 “胤?啊，这个可写错过好几次了，蒙文是不好写，可一个错误不犯两遍，要记住啊。” “还有你这笔字，唉，哥哥也不多说你，每日将大字练好了不能偷懒，也不让你多练，你知道的，你六哥不算那严厉的人，满蒙汉三语一起学是难，可汉文练起来必须要用心，否则一开始就乱了笔法，以后不好改的。” 胤?还是很听胤祚的话的，没露出在胤禛那儿或是不服气或是看着就神游天外不在状态的表情。 接着，胤祚又将胤禟拿的那书看了看，他啪的将书一合。 “你小子，还是有精力。” 胤祚弹了个脑袋崩给他，“还有这么多心思去琢磨这个呢？” 若是寻常课外书就好了，偏偏挑这些冷门的，说是兴趣……就逮着四哥问。 那可是问错人了。 胤祚摇摇头，胤禟也不反驳，只揉了揉脑袋笑了声。 “想着六哥素来喜欢这些，弟弟便也有了兴趣，刚看时觉得枯燥，再多琢磨琢磨，就觉得有趣了，这些弹丸小国，也有可取之处。” 那都是些传教士翻译的书，亏得他这个年纪能看下去。 胤祚见状，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就直接来问我罢。” 四哥学这些学的少，甚至可以说，在大清这终究只算些旁门左道，他们这些兄弟里，目前也就他爱钻研这些。 不管胤禟真喜欢还是假喜欢，胤祚，他看着这个“聪明”弟弟，他很愿意教他的。 好弟弟，六哥来教你呀。 省的这孩子围魏救赵，声东击西了。 不过嘛，胤?还需要让四哥苦恼了，唔，没办法，那些练字做文章的，他不擅长啊。 术业有专攻嘛。 第317章 后勤亲王 康熙二十九年，厄鲁特蒙古的准噶尔部愈发猖狂，康熙毅然决定出兵。 战起，胤祚作为个上书房读书的小阿哥，是插不上手，帮不上什么忙的，他低调了很多，也不再整日里往宫外跑，这时候他早没了玩乐的心思。 京里各部都被调动起来，噶尔丹野心燎原，竟有一统蒙古之野心，与沙俄暗通款曲，妄图割据西北，先前就已有摩擦，打过几回，如今大规模战事已不可避免。 前线胶灼，冲突加剧，康熙力压主和派，挥师抗敌。 胤祚自知年幼，人小力微，可战事当前，也不可能独自岁月静好。 那是大清的子民，他是大清的亲王，战争面前，能尽绵薄之力，就能尽可能的保全更多人的性命。 胤祚亲赴乾清宫请旨，要求大力炮制伤药，止血的，防治伤寒痢疾的，治中暑的…… 这都是刚需，昔日中药药效有限，多不见好，且药品稀缺，一旦受伤，一但得病，很可能得不到救治或者药不对症，药品供不应求，这种情况……胤祚不愿看到，他想去改变。 军事他不懂，可是后勤，药品他带人研究好几年了，也算是小有成就，很多药早有成效，可惜数量有限，没有大规模推广。 毕竟——国库不是用之不尽取之不竭的。 康熙也是犹豫，他权衡利弊，夸了几句胤祚的爱民之心，可也是没有办法。 那些药……谈何容易，银子，从哪来？ 一场战争，是需要用银子去填的，粮草兵马兵饷，哪哪都要钱。 调度，不可能无限制，事有轻重缓急。 胤祚瞧他汗阿玛犹豫，一咬牙一跺脚，“汗阿玛，儿子还有银子！” 他这个亲王，家底厚的很，打仗没有让亲王自掏腰包的道理，可是……大清供养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胤祚再爱财，也明白这个道理，自是该出力的，胤祚坚定的看着康熙。 有国才有家，前线将士冲锋陷阵…… “身为人子，汗阿玛有忧愁，儿子自当分忧，作为亲王，大清有难，儿子更不该袖手旁观，大敌当前，儿臣自当尽心竭力。” 胤祚想着哥哥们求汗阿玛的态度，还有群臣请谏的姿势，想了想，膝盖一弯，当着康熙的面弓着身就要跪，吓得康熙一把拖住了他。 康熙摸了摸头上冒出的汗，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他一跳。 这小子动作太快了，粗溜一下，关键是，康熙瞧了瞧一脸坚定无半分勉强的胤祚，叹了口气，和儿子正聊着，话家常的语气呢，这孩子就嚷嚷着大义，脚尖一点，屁股从椅子上一抬，膝盖一弯，幸亏他眼急手快。 俩人坐的近，胤祚真跪下，那就是挨在他脚边了，康熙还不知道这小子什么习惯？等下胤祚就抱着他靴子，慢慢爬到他腿上，撒野不撒手了。 或者，康熙认真以目光测量了那距离，这么一跪，胤祚那一步说不定就往前一窜，正好的压在他脚背上。 不用怀疑，胤祚一定不会挪的，就这么压着，伏膝痛哭。 一想那画面，康熙就额角隐隐作痛。 “好了好了，起来说话。” 康熙决定先将这儿子安抚住，他是疼儿子，可前线，牵一发而动全身，此事……唉。 国库啊，一开战，国库空虚，要是国库富足到贯朽粟陈的地步，何至于此。 何至于他的儿子，来求他制药为军，还要自掏腰包啊。 康熙按了按胤祚的肩膀，“你为亲王爵，那些都是你的私产家财，国库家私，不可混为一谈，如今你用银子的事不多，又年幼，却不用觉得年纪轻轻位居王爵受之有愧，父死子继，即是承继了四弟宗脉，也是受了委屈，哪用着……” 康熙还是觉得这孩子是不是听信了什么话，觉得他那爵位来的太轻松，或者因年幼，对那些年俸不当回事。 如此被糊弄的觉得德不配位。 胤祚就这么从坚毅变的呆呆的，不是，阿玛，你在想些什么？ 他……这可不能让汗阿玛误会了，这不是小孩子向阿玛撒娇，也不是过家家，是事关前线将士生死之事。 他该让汗阿玛重视，不过方式，胤祚眼珠子一转，顺着汗阿玛的话头说也未尝不可。 这么一场战事，想让儿子立功，不得想办法，年幼的又不能上战场，就更是麻烦。 这惠军利民的事…… 胤祚心中有了成算，该用他和汗阿玛熟悉的相处方式。 胤祚露出个黯然的神情，“儿子为汗阿玛亲子，又承继四叔血脉，礼法上呀……这宫里宫外的闲话不少，这外头都按宗法论，儿子心里头，那也不是滋味……儿子自知愚钝，可看着汗阿玛日日食不下咽也想替父分忧。” 胤祚说的委屈，也算是顺着刚才康熙的话头，这一开口，康熙又心里酸软。 “你这孩子何必在意那些？汗阿玛心里，没有比你更亲近的，风言风语的，那些人只知道乱嚼舌头。” 康熙无奈，想着刚才胤祚的模样，更是叹着气就退了一步。 “何必如此伤感，不过是欺你年幼，心智尚弱。” 这么说着，康熙连连抚掌叹息，“多思多虑，更是郁气在心，久久不散最是伤身，你打小身体不好，怎受得如此苦楚？朕这个当阿玛的，怎能听的这些话。” 康熙以拳抚胸，再三哀叹。 胤祚也跟着湿了眼眶，哽咽不已。 “儿子敏感多思，常常如此，儿子自知倍受汗阿玛疼宠，不该如此自怨自艾，却是忍不住。” “吾儿心巧灵敏，却是一剑双刃，朕忧心啊……” 康熙这么说着，忍不住起身，抚着胤祚的肩膀，“儿尚幼，到底是前朝混沌，妖魔当道，才看吾儿好欺，你既然有此心，也该树立威严，博得贤名。” “吾儿心慈，也得京城百姓爱戴，此回……制药之事，朕允你作为。” 第318章 出动 得了康熙的准许，胤祚立刻动作起来，他指挥着手底下的宫人搬出一箱箱金元宝银锭子，那一箱箱一摞摞的，让人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都知道胤祚这几年存了不少，可真实打实的拿出来，嚯，自他六岁那年承继亲王爵，至今十一岁，五年的时光，真是家有余财，腰缠万贯，何况，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可这出多少，也是个讲究。出少了不够，他也不能出少了，得保障供应，出太多了会出事，毕竟前头盯着他的也不少，嫉恨之人更是多。 这么想着，胤祚虽然是出银子，也不可能一次就将他掏个底朝天，以后还得过日子呢，再说了，有个什么新想法搞什么工程，都得花银子。 这么思来想去，胤祚和人商量了许久，才定下这章程，出了两年的俸银，两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再加上他那些铺子的收益，他自个儿的那些先不说，只先前明珠和索额图赔给他的田庄商铺产出，就是一个可观的数字。 还有他那成衣铺子和文玩雕刻的店铺，那些加起来，胤祚手里的算盘噼里啪啦的响。 这么一掏，胤祚凑出了十万两银子，全部用于养心殿造药处。 这是去了一层皮毛，看着瘦了，里头嘛，底还厚实着。 毛能源源不断的长，过上一冬就又长的毛茸茸喽。 胤祚想了想，他那里好东西不少，手底下的产业不好动，漏财太多反而会招惹了麻烦，谨记自己是个没上朝的小阿哥呀！若是那些摆件能拿出去卖，几十万两都不成问题，毕竟是帝王御赐嘛，值钱，可惜啊可惜。 攒了十年的物件，好几间库房满满当当，胤祚真是要忍不住打它们的主意了，奇货可居，但是，忍住忍住，一定要忍住。 他拿出这些，已是引人注目，毕竟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个没上朝的小阿哥，虽是亲王之尊，可没领差事就捞不到油水，也没有自己的班底，底下有人孝敬，也孝敬不了多少到他这，这些银子一拿，大多都是当他这些年攒下的和家族贴补……嗐，不知多少人暗地里嘀咕，这六阿哥真是受宠，不知道万岁爷私底下贴补了多少。 瞧他攒下那些家私。 葡萄都要酸坏了。 胤祚闷声发大财多年，丰生为他经营着不少产业，稍微透点底，只能说他是个大大大大大财主。 钱源源不断的来，就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吧。 胤祚为自己这些年的辛苦经营点了个赞，真是忍不住要夸自己两句了。 钱到用时方恨少，平时赚钱要努力。 幸亏他之前很努力，努力努力真努力。 胤祚感慨着。 康熙看着那些银子，更是欣慰，一时感动不已，对一场规模庞大的战争来说不算多，可对着一己之力来说也不算少。 “六阿哥至纯至孝，如今慷慨解囊，实乃众子表率。” 康熙这么说，这明晃晃的告诉前朝后宫，胤祚是他儿子，六阿哥胤祚，别整日的想怎么把他剔除在外，赶出这紫禁城去。 大敌当前，六阿哥散尽家财，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担当，这些嚼舌根的，实在是罪该万死。 康熙更是心痛，胤祚这是狠狠出血一回，小时候抓周都抓着金元宝抱着不放的人，这回啊，小财迷都转性了。 出了这十万两银子，还不知道胤祚自个能剩下多少呢。 他就是知道，这个小儿子平日里顽皮，看着也不咋靠谱的样子，就是爱玩爱闹，可真遇上事了，就是想着他这个汗阿玛，想他所想，忧他所忧啊！ 想尽了办法的找理由为他分担，康熙怎么能不感动？ 试问，几人能有他这样幸运，有这样的儿子？ 几人！ 幸甚至哉！ 胤祚搬了银子也不磨叽，立刻开工，这药是等不得的，很多药材炮制还需要时间，他让李知印负责药物制作，统领一切事物，制药处他是熟悉的，不怕有人阳奉阴违。 真正需要头疼的是药物采买什么的，这些事情最是容易有人贪没，让内务府去办？不用说了，先将银子去一层，层层盘剥下去，呵，不知道能剩几个子儿呢。 太医院？负责采买的那个部门他可太了解了，就一个字，贪呗，大捞特捞一笔，这油水可多。 前朝不知道哪个部门安排上？里头弯弯绕绕可多，哪有那空跟他们扯皮，先不说那复杂的官场斗争，就说那些人收孝敬习惯了，麻烦。 胤祚头痛的很，最后拍了板，全让自己手下人去办。 宫外头不是有个闲着的陈潢吗？安排上。 什么？你说他是个白身，先前又是罪臣，不可当此大任？不管！ 屋外头不是有好几个挺机灵能扛事的小太监吗？安排上。 什么？你说太监身份卑贱，又是内侍，随意行走宫外不合规矩？不听！ 京里头他那表哥表弟的不还没什么差事吗？安排上。 什么？你说任人唯亲，又是一群愣头青，十来岁的年纪不靠谱？就这样！ 胤祚态度强硬的很，就乾刚独断，管你这个那个的，他还不知道这些人靠不靠谱嘛？就老油条靠谱，就懒的慢悠悠磨洋工的靠谱，他整日的在外头转，当他不清楚吗。 丰生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脑子活，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比谁都精。伊昌阿也跟着忙前忙后，他玛法费扬古这次也是要上战场的，事关前线，他不敢懈怠。 小安子早就是看着大总管培养的，忙里忙外一把好手，德妃当时选他培养他就是想让他给胤祚管着阿哥所，等开府了管前院，如今胤祚还没娶福晋，库房什么的也都是他管，算账最是精通。 这么安排下去，果然效率大大提高，一车车的药材拉进宫中。 那些药材大都是些普通药材，买的量大实惠，又仔细挑选过，胤祚让人盯着，都拉了好货来，过了好几遍手，一次次让人仔细检查了才放心。 首先要保证的是用得起，供得上，名贵的难找的，都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银子花在刀刃上，一点不能浪费。 胤祚还请了帮手，有胤禛冷着脸盯着，胤祺细心的检阅，胤佑耐心的记录对账，咳，好用好用。 毕竟，总要有几个镇的住场面，才让那些人不敢造次。 皇阿哥，身份最是够的。 第319章 副将 胤祚制药制治的红红火火，整日里忙，却也高兴，挺充实的。 他早习惯了和养心殿那些制药班子还有太医院的太医们接触，轻车熟路的，乐的自在。 内务府静悄悄的，没作什么妖，一是看康熙下了旨，二是看胤祚的面子——胤祚和太子交好，现今儿的内务府总管是太子的奶公凌普，太子的人，平日里再怎么作为不说，也是给胤祚三分薄面的。 胤祚这一番折腾，胤礽夸了好几次，当着群臣的面夸其——孝义之子，天降仙童，心怀黎民，大清福祉。 对着胤祚的后勤药品供应工作是大力支持，不止嘴上夸，也给他行方便。 胤祚自是感动，胤礽还安排了胤祉去帮忙，不是盯着制药采买，而是和前朝那些官员对接事物，这是最难的。 总而言之，需要耗费大量精力，态度太强硬还得罪人。 这任务胤祚本是打算自个上的，这会儿胤祉顶上，胤祚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能感慨——太子哥哥你对我是真好啊，三哥也真好啊。 好哥哥，好哥哥，为弟分忧啊。 这么算来，也是一石二鸟，胤祉年岁也不小了，十四岁，过两年都要娶妻上朝了，这回历练一二，学着和前朝不同官员打交道，正好这次征讨准噶尔规模大，满族勋贵上战场的多，各部门统筹协调，是个露脸的好机会。 胤祚搓搓手，好机会，历练吧，兄弟们！ 一花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 就让我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携手共度！ 胤祚满意极了，恨不得将兄弟们一网打尽，都拉进来。 不说人多力量大，就说利益关系错综复杂，自个外孙啊什么的参与其中，那些沾亲带故的家族不得松松手，谁都不想给自家阿哥拖后腿啊。 胤祚想起来胤禩，胤禩他没安排去和四哥五哥七弟他们一起，他是准备带在身边的。 兄弟们里八弟母族不显，甚至有些……让他去做那些事，压力很大，他不是个严厉的人，温和有礼，八面玲珑是好，可这活，不适合。 有时候好名声和这些是不可兼得的，八弟有他自己适合的路，不能瞎安排。 要是想压住这些人，就得要冷面阎王去，或者够有底气的五哥这种，就连七弟，胤祚给他安排个活计，也是多方考虑了，不直接和那些人接触，搞文字数字工程，咱不刚。 因地制宜，因人制宜啊。 就八弟这种预备役光滑小玉石，得好好盯着别长歪了，成长路上别磨砺太过将人压垮了。 八弟啊，这种有能力的好孩子，就得好好培养，将来啊，带着一起就很好。 他硬刚，八弟柔，不正合适。 胤禩很想跟在他身后，胤祚是知道的，这些年相处，也知道他真心。 胤祚还没想更多，就听到屋外的嘈杂，没一会儿，小南子就急匆匆掀帘子进来。 “六爷，大爷请您过去呢。” 大哥？ 胤祚将袍子一掀，站起身来，“怎么了？” 这么急，最近汗阿玛定下出征，人心浮动，各路人马一一登场，大哥在兵部应该也忙，这个点怎就有空…… “说是前线不利，万岁爷命裕亲王和恭亲王两位为抚远大将军和安北大将军，分两路发兵出战，大阿哥为裕亲王副将，一同出征。” 前线不利？这……胤祚心中一紧，他两位叔伯都要出征，这是真的战事吃紧了，前头……可说起最担心的，还是他大哥胤禔。 刀剑无眼，在前线，砍人的时候可不会看着谁是皇子就网开一面，就逮着皇子砍呢。 大哥此次上战场，是真的要见血的，总不可能躲在后头，何况依他大哥的性子，让他躲在后头比杀了他还难呢。 大哥，咳，冲锋陷阵第一名。 他自小就想建功立业，立下军功封爵，这会儿正是大好的机会，绝不可能放过。 可万一有个好歹，胤祚心里着急。 心里着急，动作就更快，胤祚没怎么收拾就往阿哥所赶。 胤祚那边火急火燎，都火烧眉头了，胤禔本人呢，是志得意满，蓄势待发。 胤祚到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么一个场景，他大哥意气风发，锋芒毕露，已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恨不得立刻穿好战甲，骑马出征了。 他看着胤禔，不知怎的，眼眶一湿，那些情绪压下，才叫了一声： “大哥！” 胤禔看向他，惊喜的上前几步。 “六弟来了，这个好消息哥哥刚知道，这不就赶忙的请你来。” 胤禔的笑容压都压不住，眼角眉梢的都是爽朗的笑。 “等哥哥正式掌兵，兵权在手，哈哈哈哈哈哈，大丈夫当如是！” 胤祚心里复杂难言，却不会给他泼冷水，也坚定的说了句： “大哥乃是大清第一巴图鲁，合该南征北战，名留青史。” “正是正是。” 胤禔笑的合不拢嘴，连连摆手，却说不出一句谦虚的话。 既然汗阿玛能给他这个机会，就是想磨练他重用他，胤禔怎么能不自得？ 太子虽是储君，却不掌兵权，他为长子，焉知无逆天改命之日。 自古以来，登上那个位置的，又有几个嫡子？ 嫡子？笛子吧，给自己吹一曲，哀悼哀悼。 胤禔自诩英武，文治武功都不差，怎就没有一争之力？ “阿喇尼率兵失利于乌尔会河，真是丢我们大清的脸，以他为将。” 胤禔撇了撇嘴，满是不屑，他到底年轻气盛，就想着证明自己。 胤祚瞧胤禔表现，更是担忧，有志气是好，可别太自负呀，哥。 万一马前失蹄…… 胤禔说了这么一通，终于发现了胤祚的不对劲。 嗯？ 胤禔看着胤祚眼角的泪痕，整张脸愁云惨淡，他大吃一惊。 第320章 壮志豪气 “胤祚？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可是最近那起子人给你找罪受，若有什么，尽管告诉哥哥。” 胤禔大惊失色，搂住胤祚就不放手。 “制药制药，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也就是你心善，出钱出力不说，还让人欺到头上了。” 胤禔眼看的要大发雷霆，激动的一把抽出腰间的匕首，举着就要往外冲。 “看我不捅死他们，一群酒囊饭袋，狡诈无耻之人。” 胤祚吓得忙搂住他的腰，一边拦一边劝。 “不是啊不是啊，大哥，弟弟没有被人欺负，那制药进展还算顺利。” 胤禔还以为他是怕给自己找麻烦，故意这么说的，面上看着怒火消了些，实际上早就烧到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了。 “是吗？” 他停下脚步，匕首却没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 胤祚自是了解他，忙死死勒住他的腰，不给胤禔突然窜出去的机会。 妈耶，可别因为他一个表情，不知道哪个倒霉的大臣要完蛋。 要知道他这些兄弟都是暴脾气，殴打大臣脚踢宗室，那是家常便饭。 不说他大哥，那直接不用说，他什么脾气那是众所周知，就说太子哥哥，好几位可怜的郡王贝子世子的挨过他的拳头，如此就可见一斑了，这就是他们大清皇室的传统——特指他汗阿玛的儿子们的脾气行为。 这么说，他真是脾气最好的了，起码他没拳打脚踢过哪个臣子。 胤祚心中感慨着，更是不敢泄劲，这劲儿松了，人命就没了。 “大哥大哥，真的不是，弟弟是，弟弟是担心你啊！” 胤祚一声吼，胤禔僵在原地，那满腔的怒火都泄了，难得的痴傻呆愣。 “担心我？” 他喃喃自语，又像是在问自己。 胤祚忙点点头，将他手中的匕首小心取出来，推着他大哥坐到榻上，自己也一咕噜的坐在他身边。 “是啊，大哥，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纵使大哥武功盖世，也双拳难敌四手，万一有什么疏忽的地方，弟弟……” 胤祚黯然神伤，他是真的担心。 其实胤祚一直是个惜命的人，他不爱逞英雄，喜欢搞些“鬼点子”，也是用别的方法做些实事。 可他如此，总不能拦着兄弟们也如此，这里是大清，军功就意味着爵位和权利。 一己之私，他本不想说出来，让大哥也为此忧心的。 可看着胤禔如此，他若是不说些什么，真的会血溅三尺，哀嚎一片了。 以命相搏…… 胤祚避开胤禔的眼神，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该怎么说呢？ 他一时竟找不出个形容词来，只是不想让大哥为此忧心。 胤禔瞧他那样子，怎么不明白，他犹豫了一下，捏了捏胤祚的后脖颈那块软肉，也算是安慰。 “我心里都有数，六弟……” 他纠结地挠了挠头，最近太忙，他有一阵没剃头了，头上的青茬都冒了出来，摸着有点扎手。 “唉，六弟，你是知道的，大哥的本事。” 胤禔也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即将出征，周围都是来恭维巴结的，说的是些建功立业、旗开得胜之语，都盼着他因这场战争而得到更多权利，积攒更多的底气，也没个问问他……没个担心他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当然，要是那些人提起，他心里只会不快，当是看不起他大阿哥吗？ 你们脑袋没了，他都不会伤一根指头！ 可听着是胤祚说的，心情又有所不同。 胤禔想了想，这些话也就只有胤祚，额娘，还有福晋会说了。 胤祚看胤禔笨拙的找着安慰他的话，叹息着又说了一句： “自是希望大哥能彰显英勇，立下赫赫战功，可当弟弟的，总是念着哥哥安危，就像惠妃娘娘和大嫂一样，还是想着大哥的平安。” 胤祚那么一提，胤禔才想起来回来还没见过他额娘，也不知道惠妃知道了没有。 还有他福晋，胤禔心中一紧，福晋还怀有身孕，若是这么担心他，免不得损了身子。 胤禔想起这些，烦的敲了下脑袋。 他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对着额娘对着福晋，唉，六弟还好，能理解他，可这两个女眷，打打杀杀的事，总不能…… 他福晋月份大了…… 胤禔急的头晕脑胀，可想着胤祚还在担心他，又搜肠刮肚的找了几句话，想让弟弟宽心。 “知道六弟和哥哥我亲，哥哥可是感动，不过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若大哥真是牺牲了，也算死得其所，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大哥……” 胤禔没有再说下去，脸色几度变换，最后化为平静，目光坚定，胤祚看着他，几度想要开口，最后只是沉默的看着胤禔。 胤祚知道的，现在的大哥无比的清醒，他既然能做好这个决定，能说不出口这句话，就是他真的这么觉得。 他大哥不是那说些道貌岸然，富丽堂皇的话标榜什么的人。 他是真的觉得，死得其所。 胤祚明明该为大哥感到骄傲的，却莫得心里一酸，眼角又想要流泪。 胤禔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体，“六弟，咱们大清是马背上得的天下，如今噶尔丹野心勃勃，直指京城，大哥是大清的皇子，就该冲在最前头，不能丢了祖宗打下的江山，更不能当个缩头乌龟。” 胤祚嘴唇控制不住的抖动，他……他怕死，可是…… 胤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记得从小到大我常跟你说的那句话吗，大丈夫当如是，咱们巴图鲁，不做那些矫揉姿态，一身武艺无处施展才是憾事，有这么个机会，大哥才是幸运。” 有些朝代，武将处处受限，无处施展，只见山河倾颓，却无计可施，才让人扼腕不已。 十年苦功，白白浪费，才让人悲愤欲绝。 胤禔自觉有勇有谋，合该施展抱负，为大清为汗阿玛立下汗马功劳才是。 第321章 御驾亲征 胤祚沉默良久才抬起头，他脸上还带着泪痕，却没了刚才的欲言又止，用力点了点头。 “弟弟都听大哥的，有这样的哥哥，是弟弟的骄傲！” 胤祚仰头看着胤禔，他大哥今年十九岁（清朝按虚岁），正是年轻气盛，敢闯敢拼的时候，以他大哥一身本领，也是……呼～胤祚严肃了表情。 “大哥就放心去，阿哥所有弟弟照看，嫂嫂和侄女在宫里住着，也不会有什么纰漏，惠妃娘娘那里还有八弟，一定让大哥无后顾之忧。” 胤禔感动的拭泪，“是了，你嫂子月份大了，布尼雅又是个小娃娃，家里没个能顶事的在，要我这么出去，免不得挂念。” 亏得住在宫里，要是以前，他是千盼万盼的想开府，那才自在，可现在嘛，有利也有弊吧，好歹有额娘照看，白日里让福晋去延禧宫待着，额娘还能教布尼雅读书。 兄弟俩就这么抱在一起，恋恋不舍。 尤其是胤禔，连连开口陈情。 兄弟两个这么一粘糊，是分也分不开了，胤禔当即表示要与胤祚夜话真心，抵足而眠。 胤祚当然不会拒绝。 可这边刚安了心，就听到另一个重磅消息，这么一个大秤砣，将胤祚给砸懵了—— 康熙要御驾亲征！ 他汗阿玛，御驾亲征？ 这是得局势多么危急啊，不会要打到紫禁城来了吧，御驾亲征，这真的很严重啊！ 胤祚抓耳挠腮，何况，他汗阿玛这几日身体……胤祚是知道他有点风寒症状的，万一这么一折腾再病的重了，舟车劳顿的，很容易加重病情。 不行不行，呸呸呸，别说些不吉利的，胤祚真的要抓耳挠腮了。 二伯五叔都去了，阿玛，你也去，唉。 这么想着，京里不就没个管事的人，不对，还有太子哥哥，帝亲征，储君监国才是最合适的 太子哥哥，胤祚一个激灵，十七岁监国，这压力。 胤祚踱步不止，从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往北走，这么乱走一气，更是急。 康熙做了决断，就让人加急准备，尽快出发，他不是个贪生怕死的帝王，是绝不肯躲在后头做个缩头乌龟的。 胤祚被叫到康熙跟前的时候，康熙语重心长，连连叮嘱。 “此次朕远行，汝在宫中，切记若有不平事，尽数传信于朕，凡有家书，朕尽阅之，汝年幼，朕难忘也，每每记挂于心，皆涕泪不可忍，幸得汝兄驻京，朕心稍安，却也只是杯水于火，难全灭之。” “勿忘将所做之事说与朕听，勿忘朕忧，心难安也，心难安矣。” 康熙连连叹息，面色灰暗，紧拉胤祚手不放，紧紧相握，汗湿不松。 儿行千里母担忧，父行千里忧心子。 康熙这又当阿玛又当额娘的将胤礽带大，带着捧在手心里的儿子就是这么个心态，对着胤祚，也有着这么些意味，是自小操心，甚至就这一个让他那么操心上火，如今难得这么久不带在身边，怎能放心。 康熙就怕自己不在，儿子被人欺负还没人撑腰，就怕他吃不好穿不暖，就怕他想要什么没能及时供应，也怕儿子干什么自己都不知道，没能及时鼓励他…… 思来想去，康熙恨不得将胤祚系在裤腰带上，带着一同出行，可惜，若是平常也就罢了，什么祭祀，什么南巡都好，稀松平常，可是去打仗，唉，胤祚这么小，实在不能带他。 胤祚被康熙紧紧拉着，看着他汗阿玛简直要一把鼻涕一把泪了，有些想笑，这是帝王啊，古往今来，身居如此高位的有几个会对儿子如此，他汗阿玛和人家比起来，真是真性情的汉子，情绪也外放，还黏儿子，更多的是感动。 他可不嫌弃他汗阿玛肉麻，就是要肉麻，他是汗阿玛的宝贝儿子！汗阿玛也是他的好阿玛！ 可想着想着就忍不住要掉眼泪，父行千里，战场上…… 胤祚吸了吸鼻子，连连保证，“儿一定日日传书，事无巨细，就怕汗阿玛嫌儿子啰嗦，几十张纸写不下呢。” 胤祚眨了眨眼睛，将眼眶的湿润给压下去，如此，虽然有些水汽，却不至于泪水不绝，让人伤怀了。 康熙更是不舍，几欲开口，最后只能说：“吾儿孝顺，太子监国事忙，怕顾你不得，朕走前让胤祉来，细细说了，让他好好看顾于你。” 他选择性将胤禛忘记了，比起四子，他还是更觉得老三靠谱，这个儿子文武在一众兄弟里拔尖，人也靠谱，老四，康熙想着他那脾气，算了算了。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朕不好叨扰，否则……” 否则怎么也得让玛嬷出山。 胤祚依依不舍，“汗阿玛今日身子偶有不适，乃是风寒之状，何不……” 胤祚没说下去，他是不该劝这些的，延误了军机，这不仅是他的阿玛，还是大清的皇帝，前线将士的主心骨。 康熙怎么不明白他的心思，“早听老大说你心里担忧，尽管宽心，朕虽走，仍有太子在，无恙。” 他也没法说万无一失之言，留太子监国，即是国不可一日无君，也是怕有什么万一，太子可承继大清，抵御外敌。 胤祚还年幼，免不得怕父兄受伤，怕有什么意外。 可他不能怕。 康熙被胤祚感染，心有戚戚然，只避而不谈难言事。 胤祚瘪嘴忍言，伤心之色尽显，“儿为父送行，只恨不能千里相送，过几日离别，儿无力，只想着多制些药来，以备不时之需。” 父子对视，相对无言良久，康熙叹息一声。 “自幼如此，此性不改也，朕欣慰。” 不过两日，事俱备齐全，御驾将启，长子胤禔随行于侧。 胤祚随太子，并胤祉，胤禛，胤祺，胤佑等一众兄弟相送。 帝几次回首，群臣观之，只觉太子稳重，才稍安众心。 胤禩也在胤禔跟前，说了不少贴心话，胤禔看着不甚耐烦，却没有挥赶。 亲王祚与太子围绕左右，群臣就这么看着帝王恨不得事无巨细的交代下去。 几位近臣心绪不一，临行前，胤祚又塞给费扬古不少伤药，言之：“祚盼舅爷凯旋。” 费扬古大喜。 第322章 千里传书 帝王出征，将士们士气大盛，队伍浩浩荡荡，远行而去。 胤祚送走了康熙，整个人更是蔫蔫的没力气，在阿哥所里憋了几日，想着自己的任务，又生龙活虎起来，斗志昂扬，势要加紧赶制药品。 前线的将士们都等着呢，努力努力努力！ 可不能再无精打采了。 胤祚想着在毓庆宫忙的脚不沾地的太子哥哥，还是有人给他顶着这片天，他才能无忧无虑呀。 汗阿玛走了，太子哥哥就得立起来，他可没有时间伤春悲秋，更不可能心情不好就在自己宫里一缩，呼呼大睡几日，被宫人们围着哄着，才勉强动动。 何况，还有他这个不省心的弟弟，胤祚脸一红，他这几天可没少让太子哥哥担心，汗阿玛走了，太子哥哥就又当兄长又当阿玛的，日日来看望他。 胤祚想着太子，眼睛滴溜溜一转，在今日寄给康熙的信中格外提了好几句—— 【近日来，儿子思念阿玛心情不佳，太子哥哥虽忙碌，却日日安慰，才让儿子勉强走出来，太子哥哥也念着汗阿玛，常黯然神伤，奈何身为太子，要为兄弟们表率，不得表露……太子哥哥案牍劳形就是为了汗阿玛无后顾之忧，第一次监国，太子哥哥就做的这么好，让弟弟佩服，汗阿玛也要夸赞一二。】 胤祚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为胤礽博好感，也是直白表明胤礽这个太子做的很好。 汗阿玛在外头，不知道有多少嚼舌根的呢，索额图那老匹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太子哥哥这些年没那么信任他，却也没彻底弃之不用，就怕这人心里着急再使些阴招拖后腿。 这离间关系呀，不在一朝一夕。 还是那句话，胤祚的至理名言之一——细节决定成败。 这一件件小事攒起来，到了一个临爆发的点，可能让人感动的无法自已，也可能如火山爆发，雷霆大怒。 有时候失望就是这么攒起来。 猜忌就是这么生成的。 胤祚瞧着，他那些哥哥弟弟们，就连太子哥哥（康熙亲自教养大的亲亲宝贝儿子，心肝肉）都不太在意这些。 不在意不行呀，糊涂呀，汗阿玛就吃这一套你们还不知道吗？ 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真成小白菜地里黄，昨日黄花了，醒悟就晚了。 胤祚笔下不停，一气呵成。 太子哥哥对他这么好，他可得帮忙注意着喽，这不这不，他先给添上几句。 洋洋洒洒一大片肉麻话里，夹上这么几段，正好。 汗阿玛看了大半篇正好心情处于感动间，看了这几段，想必也更有感触。 这么吹吹风，惹人醉。 胤祚满意地将墨迹一吹，呼～完美呀！ “小南子，将这信封好，和太子哥哥的一起送了去。” 胤祚和胤礽的信都是一起送的，便于康熙翻阅这俩心肝儿的信件。 胤祚想了想，又提了一句： “且慢，你先去永和宫一趟问问十二妹妹有什么想说的话，若是有，写上封一并送去。” 至于他四哥，额娘和十四弟，都不与他一起。德妃最是有分寸的一个人，万万不会借儿子行如此便利，这种特殊，她从来不做的，写信也只和其他嫔妃们一道，谨守宫规。 胤祚受宠这么些年，也有德妃的功劳，她是个聪明人，最是懂得不逾矩。 胤禵年纪虽小，德妃却不会看着胤祚得宠就想着大的带小的，先不说会不会惹得康熙厌烦，就说这行为会给胤祚惹麻烦，德妃就不会做。 何况，带带这个带带那个，胤祚是胤禵和胤禛的兄弟，没有这个必须的义务，她这个额娘更不能要求这些。 家里几个儿子，德妃最是疼胤祚，这孩子贴心，又最是懂事，德妃就怕他吃亏，只想着拉扯家里的哥哥弟弟，会损了这孩子和万岁爷的情分。 她是舍不得这孩子受委屈的，这些不说，只看三个儿子，剩下两个，胤禵小，她能管得住，又是胤祚一手带大的，最是听这个哥哥的话。可胤禛大了，让胤祚带他，伤自尊不说，那孩子总有自己的想法。 本来好好的兄弟俩，也就生分了。 都是皇阿哥，没有一个永远拉扯另一个的道理。 德妃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许胤祚以自己来为哥哥弟弟博他们汗阿玛的目光。 可对着女儿，又有不同，十二的婚事，将来都要看万岁爷的意思，小九儿得万岁爷的喜欢，又有太后为其谋划，可十二，这孩子就……在一群姐妹里，得不到什么重视。 唉，这么捎带着，多几分情面也好。 公主，宫里就不会有人嚼舌根，胤祚那，也不会……唉。胤祚主动提了，她思虑再三，还是没有拒绝。 可怜天下父母心，德妃为几个子女谋划，也是尽心竭力。 可这手指还有长短，总有那更偏心些的。 知道额娘对他好，但胤祚也不是个纯然傻的，真让他燃烧自己，蜡炬成灰，那当然不干，就算德妃不这么叮嘱，他也不至于—— 咳，想起他额娘天天拉着他说小话，不会在德妃眼里，他就是这么个傻乎乎的样子吧，这真的值得思考。 亲兄弟，感情深，可也亲兄弟，明算账呢，妹妹他要护着，是没法自个的去争取，前头那么些姐姐，十二妹妹……胤祚有些难受，汗阿玛分给她的目光太少了。 十二妹妹，格格们总是和阿哥们不一样。 可四哥和十四弟，大家都一个起跑线上的，他偶尔帮一下可以，却不会搞那些精准帮扶，一对一服务，那成什么了？ 兄弟不是兄弟，掺上了更多利益，情也成了假，当有一方不满的时候，就会走上陌路。 他们不是普通人家，这是紫禁城，就更是复杂。 说他处理兄弟感情很有一套，就是因为他分寸拿捏的好，胤祚这一点可死死记在心里。 胤祚敲了敲书案，“九妹妹那也去问上句，有什么想说的我帮她一道写了。” 至于九妹妹的亲笔信，她养在宁寿宫，向来都是跟着太后一道，这写信自然也是，不好更改。 第323章 行宫探病 就这么通了几回信，胤祚在宫里日子过的也算有条不紊，数着日子盼康熙回来。 应汗阿玛的要求，胤祚时不时寄几件自己的衣裳过去，没办法，这叫睹物怀人，胤祚虽有些不解，可想着太子哥哥也要寄，他就明白了。 汗阿玛常规操作，又想儿子了，聊以慰藉，小事小事。 胤祚听着各路消息，说前头进展不错，心稍安了些，可没安生几日，就有人快马加鞭的送了消息来。 胤祚还在床上躺着未起呢，被小南子从床上薅了起来，可是懵。 不是，小南子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 这个时辰，胤祚眯着眼，不至于吧。 “爷，爷，大事不好了。” 小南子语气满是惶恐，还带着哭腔。 “六爷，您快起吧，宫外头来了信，说让您，太子爷还有三爷一道，立刻收拾了出宫去。” 出宫？ 胤祚脑袋昏沉，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什么出宫，这不是……” 几句话的功夫，一时也说不清楚。 小南子看着胤祚清醒了些，才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说： “爷，说是万岁爷不好了，让几位爷赶快去。” 轰隆！ 胤祚只感觉整个脑袋像被劈开了似的，头痛欲裂，耳鸣不止。 “什么？” 胤祚差点从床上摔下去，被这么一拌，也没像以前那样喊痛，只浑浑噩噩的随便扯了衣服来，撑着身子，拖拉着两条腿，急切的往门外去。 怎么就不好了，汗阿玛信里也没说…… 不对，这信一来一回就需要几日，这么个时间差，突然病起来，这病来的急也是可能的。 胤祚想着临走前康熙看着有些鼻塞咳嗽，乌鸦嘴，乌鸦嘴，真是好的不来坏的来，胤祚难受的拍了自己嘴一下，怎么就一语成谶。 胤祚急的路上磕了好几下，他站不直身子，只试着浑身无力，直直的往地上趴。 他看着周围，只觉得陌生极了，好像不是他生活了十多年的紫禁城，只觉得困在一个雾蒙蒙的地方，明明什么都看得清楚，却总觉得空荡荡的，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碰不到，踩也踩不实。 小南子看胤祚这个样子，吓得魂不守舍，和几个宫人们跟在他后头，就怕阿哥有个好歹。 好在有人赶忙着去报告了太子，胤礽收拾好了带人赶来，正正好看着一脸茫然的胤祚。 胤礽面上倒是没有什么痛色，只看着胤祚这样才变得心痛起来。 他看着胤祚都神志不清了，不知怎的就想起他小时候，他可承受不住再一次，这孩子不会又有了那症状。 胤礽忙搂住胤祚，安抚他发抖的四肢，来往的宫人们都看得清楚，六阿哥这是……他们噤若寒蝉，恨不得远远的就避开。 可汗阿玛这事情耽误不得，必须要尽快赶路，胤礽看着胤祚的样子，皱起眉。 六弟这样子怎么使得？万一路上再有什么好歹，他真是恨不得跟着一道去了。 可汗阿玛那……胤礽犹豫不决，只能开口试探问道： “六弟，这回，你身体能撑住吗？要不咱就……” “我要去的。” 胤祚低声说了句，斩钉截铁。 胤礽看他那样子，知道他的决心，也不多余说什么话去劝，只吩咐了下去。 “给六阿哥的马车安排的再仔细些，算了，就和孤一起乘车。” 胤礽还是放心不下。 这么套了车，兄弟三人急忙忙的出宫，一路畅行无阻。 胤祉单独一辆马车，他不似平常冷淡的样子，一双眼盈着热泪，满脸焦急。 胤祚在路上先是痛的认不得人了，只含含糊糊的喊汗阿玛，听得胤礽心慌意乱，死死抱着他不撒手。 后来还好些，慢慢的平静下来，只咬着牙啜泣，可这么胡乱咬着，嘴唇被他咬的鲜血淋漓。 胤礽抱着他，身上也被蹭的凌乱，急得双目通红。 一路上停也不停，风驰电掣，换了好几匹马拉车。 胤祚状态好些了，三人骑马上路，加快了速度。 这么一路赶到了古鲁富尔坚嘉浑噶山行宫，外头层层盘查，重兵把守，一看到那马车，知道是太子来了，才松了口气。 梁九功早就在屋外头等着了，千盼万盼的，终于看到了那三个身影。 呼～他刚松了半口气，剩下的半口卡在嗓子眼里。 长生天，六阿哥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只见胤祚衣裳穿得乱，还有不少磕出的印子，辫子散了一半，整个人是一点形象都无了，唇无血色，只有斑驳的咬痕。 剩下两位阿哥……梁九功瞄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几位爷，快进去吧，万岁爷在里头等着。” 胤祉泪流不止，胤祚到了跟前，却不敢去看，胤礽是最平静的，面上没什么表情。 这么一道进去。 胤祉扑倒在地，嚎啕大哭，形容狼狈。 胤祚更是昏天暗地，差点昏厥在地上，胤礽一路上担心胤祚，眼眶还是红的，里面布满了红血丝，本来冷淡的面色一变，抿着嘴，眉宇间显露出担心。 康熙看着三个儿子的表现，他本是对太子表现一惊，心里隐隐升起不快，可看着胤祚那样子，他急得想下床去。 奈何身子没好全。 他传信去的时候，正病的厉害，才急招儿子们过来，这会儿缓过了劲儿来，慢慢的开始好了，就带了些别的心思，也瞧瞧他们的表现。 可见太子表情淡漠，胤祉倒是有孝心，但胤祚……康熙打了个哆嗦，手抖着，“胤祚这是？” 胤礽正揽着胤祚，没有说话，胤祉呜咽着答道： “六弟得了消息，接受不得，像是魇住了，似的，一时竟，神志不清，这一路上，没个安稳，撑着身子硬是来了，想必是见了汗阿玛，病的重，心急之下气血攻心。” 胤祉爬到胤祚身边，去摸他的脸。 康熙吓得不轻，掀了被子要下床，他没被这个坎绊住，倒是要拦他的儿子了。 这么想着康熙更是怕，一时胡思乱想，竟是不知怎的就觉着——不会是儿子替他担了孽债，他这急病才过去了。 第324章 病中危机(上) 这么想着，看着胤祚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康熙心急如焚，又是急又是悔。 早知道，早知道他就不传信去……可若是不传信，真有个好歹，太子不知，京里要乱。 唉…… 康熙先前病的又急又重，这会儿刚开始转好，身上没什么力气，伺候的宫人们更是不敢让他下床，一时间手忙脚乱的拦，七嘴八舌的劝。 尤其是梁九功这个贴身伺候的，跪在那里情真意切的喊： “万岁爷，万岁爷万万不可呀，您还病着，不可劳动，再损了元气，万岁爷，万岁爷。” 梁九功不敢让他下床，却没真的上手去拦，看看万岁爷这是要干什么，那是要去找六阿哥，六阿哥那样子，梁九功打了一个寒颤，真拦了，六阿哥真损了一根毫毛，他也就完了，万岁爷秋后算账，一算一个准。 何况，这是六阿哥，他也不想去拦，甚至心里想着——万岁爷快去呀，六阿哥这是急火攻心，被万岁爷这样子给吓到了。 康熙看着胤祚那样子，身上不知怎的就有了力气，他床边乌泱泱跪了一圈宫人，那些人可不敢真的上手拦他，只敢用身体来阻挡，康熙一连踹开了几个人，宫人们应声倒地，可想着太医说的，一个个挪着膝盖上前，一时僵持不下。 还是胤祉扒了胤祚的眼皮，给他擦了擦脸，这么硬生生的将胤祚一抱，和胤礽说了什么，胤礽点了点头，俩人一起将胤祚抱了过去。 胤祚被抱到康熙床前，康熙才没硬要往那边冲。 胤祚冷汗直冒，连连颤抖，一时间大起大落，极悲之下大喜，身子受不了，可到底是神志慢慢清楚了。 他在宫里就被那句万岁爷不好了吓的够呛，就怕还没赶到就得到他最不愿接受的消息，也怕好不容易赶到了一进行宫看见一个满脸死气躺在那里的康熙，形销骨立，状似骷髅，奄奄一息，被自己的想象就吓得魂不守舍，这么一路上又消耗了大量精力，这会儿情绪冲上脑门，直挺挺的倒下了。 胤祉看着只抱着胤祚不说话的太子，心里更是急，他攥了攥胤祚的手，暗示他。 快醒啊，快醒啊，六弟。 胤祉即是担心胤祚身子，也是为难，夹在这么个氛围里，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康熙撑着身子看着比重病一场的他还虚弱的胤祚，伸出手抚上他的脑袋。 “胤祚……汗阿玛对不起你呀，让你受惊一场。” 他心里原本的打算早抛到九霄云外，什么看儿子们反应，刚进来那会儿，他看得清楚，现在嘛，病都慢慢开始好了，可快精神点，他不精神，儿子快没了。 想着他传信的时候还病的糊涂，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可信一发出去，他反而慢慢的好了，算算时间，不就和胤祚他们接到信的时间差不多嘛。 不会真的是，康熙看着两眼发直的小儿子，痛彻心扉，感觉快要呕出血来。 他越想越多，心越揪越紧。 胤礽闷着不出声，胤祉几次看向他，快急得冒烟了，太子爷，您快说句话呀。 您不开口，他能说些什么。 可胤礽只是默默的抱着胤祚，时不时的给他搓搓耳朵，双目血红，紧盯着胤祚的脸。 康熙要去接胤祚，胤礽刚想要躲，胤祚就双眼有了焦距，开始咳嗽起来。 康熙动作顿住，胤礽将人紧紧一搂，撑着他坐起来。 “六弟，六弟，你……” 胤礽声音急切，拍着胤祚的背，看胤祚慢慢不咳嗽了，又去摸他后脑勺。 胤祚只盯着康熙，无声的流泪，看的康熙着急不已，他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想问这孩子身体怎么样，现在还好吗，还有很多很多，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这么看着他，看着他。 胤礽却不像康熙那般，他温柔的抚了抚胤祚的背，在他耳边念叨： “汗阿玛无碍了，六弟，吓到了吧？咱们好好的，很快就回家了。” 胤祚听了这句话，才像个卡顿的机器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呜咽两声，扑到康熙怀里，康熙这病的还不轻，被这么一压，差点闷着胸口喘不动气，可这会儿他也顾不得这些，只将胤祚脑袋摁到自己怀里。 胤礽睁着两只通红的眼，这么看着康熙，那担忧还未褪去，康熙看了，心中一动，太子还是…… “汗阿玛，您可要将儿子吓死了。” 胤祚心里难过，呜咽着。 康熙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忙安抚。 “都是汗阿玛不好，吓到我们胤祚了，唉，早知道……” 他想了想，还是说： “早知道朕这么好了，就不让你受惊一场。” 梁九功听得心惊，万岁爷，您在说些什么？ 胤祉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康熙。 只有胤礽面部肌肉动了动，眼里有几分赞同，却也不是多么有兴致说话。 胤祚缓了过来，在康熙怀里闷着头，眼泪将衣襟都打湿了。 “才不是呢，儿子只希望汗阿玛快些好起来，汗阿玛永远不生病才好呢，父病，儿快马加鞭而来，合该如此的，儿子知道，若是儿子病了，汗阿玛也会如此的。” 康熙更是心脏泡的酸软，那些新鲜的血液流淌到四肢百骸，融化了寒冰，让他的身躯暖起来，看这孩子多懂事，他病了，就这孩子最担心。 亏得他有这么一个儿子，若是没有这孩子，他真是，他真是！ 唉…… 康熙垂头，按了按胤祚。 “不必多言，此事，还是朕行事欠妥，你身子一向不好，怎能受如此惊吓，若是惊惧之下再损了心神，朕永无宁心之日。” 康熙看了梁九功一眼，当时他病的重了，心中戚戚，自是没法思虑周全，这老小子可精神，也不知道劝着些。 梁九功将苦涩往肚子里咽，呦，万岁爷，谁敢质疑您的决定呀，又是那么个时候，那不是不要脑袋了吗？ 算了算了，万岁爷怨他就怨他吧，也该找个人怨。 胤祚就是一时六神无主，想起上辈子自个病的水米难进那会儿，代入了康熙，痛得软了身子，这会好转了，才有精力看向宫内众人。 汗阿玛看着还虚弱，可这精气神，想来也是无事了。 可是，胤祚眼睫微颤，太子哥哥…… 第325章 病中危机 胤祚脑子能转了，人却还看着虚弱，到底是日夜不停赶过来的，又这么折腾着耗费了大量心神，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 康熙看胤祚这样子，也不能放心的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看胤祉痛哭流涕的样子，还算满意，刚才又是他主动将胤祚抱过来的，这孩子有孝心，就是胤礽……康熙心里复杂，本想着发作，可看看蔫蔫的胤祚，若是再有什么风波，又要让他难过，不如暂且忍下。 让太子离开是不成的，胤祚打小儿就和胤礽亲。 康熙指挥着宫人将胤祚抬到那边的椅子上，胤礽不放心，硬是将人抱到自己怀里。 “汗阿玛，这椅子硬，如今六弟坐着也不舒服，骑了一路马，腰腿正酸着呢。” 胤礽说的都有道理，可想着他刚才的表现，两个弟弟，一个狼狈的扑到地上，痛哭流涕，形容悲切，一个痛至昏厥，神志不清，病若游丝，他呢，保成，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寄予厚望的太子，却神情冷淡的多。 康熙都不想看见这个儿子了，怎么？他病重至此，太子不甚悲痛，是想着……他不愿深想，却不得不想。 康熙心里复杂，可想着刚才太子那么关心弟弟，胤祚病着，一路上太子照顾，也是分了心神去的，康熙又这么安慰自己。 胤祚被喂了几口清茶，送了个醒神的药饼含在嘴里，慢慢的，喉咙里一阵清凉，整个胸腔都凉飕飕的，胤祚清了下嗓子，呼吸顺畅了。 胤礽就怕胤祚出事，看他胸腔从剧烈起伏到逐渐舒缓，才松了口气，命人备饭，六弟这么久没好好用些膳食，肚子里空着，怎么能行？ 饭食不好克化，还是先喝些汤来的好。 可汤汤水水的，胤礽就算命令下去，熬出来也需要个把时辰，他也是明白的，就这样，胤礽看向康熙，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康熙率先开口。 “给朕备的乌鸡汤，给六阿哥先端上来用着。” 胤礽又闭口不言，心里那憋闷却好了些，胤祚通体的凉爽，现在最是清醒，也发觉了些许不对。 不是，太子哥哥这是？ 他心里一紧，平日里汗阿玛和太子哥哥相处是什么氛围，现在是什么，可太不对劲了！ 发生了什么？ 思来想去，刚进来那会儿，他无力分神，没多注意胤礽的表情，这会儿心里没底。 但胤祚和康熙和胤礽一起在乾清宫待了多少时日，又是个心思敏感细心的，这有一点点不对他就能立刻发觉，他能打包票的，有问题，不能忽视。 暂且静观其变。 只要一处待着，他就能慢慢捋出来不对的地方。 殿内暂且安静下来，看着宫人端了汤来，胤礽自个接过亲自喂胤祚用了几口汤水，这熬的正好的鸡汤，喝完浑身舒坦。 胤祚也没立刻就活蹦乱跳，一来的确是累着了，二来，半真半假的，他得稳住汗阿玛和太子哥哥，让俩人心神在他身上，他也好慢慢看有什么不对劲。 胤祚慢吞吞的，看着好了些，人却无精打采，只拽着胤礽的衣襟不放。 他心里其实是有些囧的，他这重，不会把哥哥压坏了吧。 康熙没发觉什么不对，看着胤祚动作，关心的问了一句。 “胤祚，好些了？等一会儿热食来了再用些，这点汤水不过是暖暖身子，不顶饱的。” 胤祚含糊嗯了一声，接着往胤礽怀里一缩，让康熙的视线顺着他到胤礽身上。 胤祚挪了挪身子，像是要起来，很不好意思的，“我这一路上可是折腾人，现在还要劳烦太子哥哥，太子哥哥本就一宿没合眼的照看我，路上累的狠了，心里又是担心汗阿玛的，这么强撑着身子，也是心力交瘁，我不好再这么压着哥哥……” 从自己入手，说些不会错的话，胤祚打定了主意 胤礽将胤祚搂的更紧，“无妨，哥哥不累。” 康熙听着胤祚的话，心神一动，却也是怀疑，胤礽这样子，真不像…… 担心胤祚是真的，担心他？ “怎么就不累。” 胤祚挪了挪屁股，声音里满是愧疚，“太子哥哥监国压力本就大，日日辛劳却得担心弟弟，我这个做弟弟的，只知道给哥哥添乱，都是担心汗阿玛，可我有个发泄的机会，哥哥却不能。” 胤祚说着说着更是神色痛苦，恨不得捶胸顿足，为胤礽叫屈。 “太子哥哥是储君，带着三哥和我两个弟弟，外头又有那么些侍卫臣子的，只能硬撑着，连露出点脆弱都……”胤祚呜咽两声，擤了鼻涕，“身疲心累，苦闷哀伤，却只得时刻谨记，为兄弟表率，为三哥和我撑着一片天，不敢，不敢像我和三哥这样……” 胤祚说了这么几句，泪眼婆娑的望着康熙。 “汗阿玛，儿子心里难受，惭愧，太子哥哥是大清的太子，面见汗阿玛，想着让汗阿玛安心，怕汗阿玛两两相对，都是悲伤，更损身子，儿子也是大清的亲王，却只知……只知哭泣，只想着自己的情绪，没顾及阿玛身体，还得让汗阿玛为我忧心，实在是不堪，终是不配得汗阿玛的信任，这回阿玛让我们兄弟来，必是有要事。 阿玛病痛在身，准噶尔虎视眈眈，该是儿子们立起来，让阿玛看到我们能顶天立地，可担重任的时候，可儿子却……” 胤祚发现了胤礽情绪不对，汗阿玛病着呢，也不去关心两句，赶快补救补救，他这点上不得大雅之堂的小孩子作风和太子哥哥继承人风范，来个对照组，带一下汗阿玛思路。 胤祚像是再没有脸面说下去，说着说着就要起身跪下，胤礽将他紧紧抱住，开口道： “孤乃大清太子，又是兄长，合该如此，六弟年幼，怎就……此言差矣，六弟何必自贬自疑，哥哥当如此，六弟也无错。” 康熙也跟着开口，“是啊，你哥哥是太子，与你们兄弟不同，该是有一国储君的风范与担当，喜行不露于色，大敌当前，不耽于儿女情长，这不是你的过错，储君与亲王，本就不同。” 康熙被胤祚这么一说，心疼下郁气也散了不少，看着红着眼眶的胤礽，不禁感慨，自个养大的孩子，想着自己不说，也的确优秀，思虑周全啊。 是了，储君表现，与寻常皇子不能相同，若是也在这么个情况下痛哭流涕，不知所措，若他真有个三长两短，大清该交到谁的手上？ 他也不能放心。 第326章 有效说服(上) 康熙心里那些犹疑散了不少，再回想刚才发生的事。 胤礽看起来冷淡，却像是一直没合眼的样子，眼里的红血丝，眼底的青黑，进来的时候也是焦急的。 虽然没说什么话，也不像两个弟弟那般情绪外显，与两个弟弟一对比是显得冷漠些，可想着胤礽在京里处事妥当，这么一路赶来，风尘仆仆，他是太子…… 康熙看着呜呜咽咽，哀伤自责的胤祚，小六是小六，太子是太子，小六自是贴心，可这孩子不需要承继大清江山，若是太子如小六般，康熙想了想，他也会生气的。 稚子依赖长辈，遇事慌乱再正常不过，太子受到的是和小六不一样的教导，太子，他委以重任。 太子若只看眼前，只顾着哭哭啼啼，那才是大清的不幸，君王，不能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大敌当前，他若真的重病难愈就这么撒手人寰，太子就要立起来，何况还当着两个弟弟的面，若只有小六就罢了，还有胤祉看着。 胤祉，是胤礽的臣子，若是露出软肋，显出颓势，人心浮动……今日看到胤礽无助的情态，底下的弟弟们怎么会服他？ 喜形于色，最不可取，种种不露于人前，才是太子所为。 康熙这么想着，那个弯儿才堪堪被他绕过来，总算不再满腹的怨气，甚至心中有几分满意了。 可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胤礽——太子这个身份他做的好，可做儿子，做儿子的，看着阿玛重病在床，也不该是那冷静自持的模样。 康熙又犯上些别扭劲儿，但他也急着安抚胤祚。 “不要多想，多思伤身，你本就身子弱，若是走这么一遭你有什么好歹，让朕怎么办呢？” 胤祚看着康熙态度软和了，起码看着太子哥哥的眼神柔和了些，可这还不够，胤祚脑瓜儿一转。 可不能这么简单的就将这事轻飘飘掀过去，没彻底将这隐患消灭了，呲呲呲，他可太了解了，不知道过上多久，老黄历一翻，完了。 汗阿玛这是大火变成小火苗，可小火苗还在，随便扔上点枯树叶子就烧起来了。 只要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或者说，汗阿玛心里有什么不适，就会将这一件件事给串联起来，当然了，按他汗阿玛的性格，这些事没什么关联也能被他硬扯上些关联。 得让他打心眼里觉得，儿子是想着他的，而且——还得让汗阿玛愧疚，这愧疚心一上来，很多事情就自动变合理了。 就得……呼，几个人说了这么一会儿话，胤祚大体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别小看了他，这十多年他就这么长起来的，最是了解康熙。 他也了解他太子哥哥，哎哟喂，哥，有时候太看感情，更多该注重太子身份的时候，哥哥你想着父子情分，那时候汗阿玛更多的是君王啊！咱们不能以儿子的想法去看，那可……唉，胤祚心里叹息。 现在呢，汗阿玛病了，人一病，就想的格外多，也格外的需要亲情的抚慰，尤其是哥哥你这个被汗阿玛倾注了大量心血的宝贝疙瘩，你咋又端着太子的架子。 不过，这一点就是难，父子君臣……太子哥哥和汗阿玛，胤祚都觉得这关系难搞。 更何况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了，太子哥哥本人，更是难。 不过没关系，还有他这个弟弟，太子哥哥操心他这么多年，对他多么好，胤祚最是知道的。 再难呢，他也得帮忙想办法。 说句不好听的，其他的兄弟上位，他们这些剩下的兄弟总有条活路，可太子哥哥呢，若是他掉下来，谁上去，都会忌惮他。 以后那日子，胤祚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拉拢有之打压有之，就没个安生日子。 胤祚想到这些，真的抹了抹眼泪，康熙看他又哭起来，还以为是刚才的话有哪里重了。 也不重吧，就是让他别多思。 康熙心中惴惴。 胤礽手一紧，抿着唇更是担忧，他从进行宫来就没说过几句话，这会儿终于想开口。 “汗阿玛，六弟想必是累了，不如儿子带他去歇……” 胤祚心中警铃大作，长生天，太子哥哥，你真是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来个惊天，吓死他了，这可不兴走的，不能走，现在万万不能走，他赶快出声打断。 “太子哥哥，我不累的，就是，就是想着咱们好久没待在一块，汗阿玛出征日久，又病了，太子哥哥也忙，就我自个孤零零的一个，免不得……” 胤祚说半句藏半句，就是这种话术，才最是有用呢，让汗阿玛他们自己去想，效果更好。 意犹未尽之感，话不能说太满。 反正他什么意思，汗阿玛他们都知道，也不怕误解了。 “现在，我就是想多和汗阿玛，和太子哥哥，还有三哥，我们父子待在一个地方，儿子，儿子心里就高兴。” 胤祚没忘了在一旁的胤祉，这可是太子哥哥的铁杆支持者，何况三哥是个什么人，他是知道的，三哥看着平日里冷漠，其实最是重情。 三哥是站在太子哥哥那边的，肯定会帮他说好话。 再说了，三哥可知道最初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不是他这些车轱辘话。 说真的，这真是万能公式了，胤祚捂住嘴。 太子哥哥是储君，储君要怎么怎么怎么样，他们这些普通阿哥，普通阿哥怎么怎么样，总而言之，太子哥哥反应不能和他们一样。 咳，合情合理。 哪边都不贬低，或者看似捧一贬一，实则一个明着夸，一个暗里讨巧，都能落个好。 这还能有效的说服汗阿玛，毕竟，太子啊太子，耗尽心血培养了太子，不能和他表现一样吧，那大清真的就一眼看得到头了。 这些简单的逻辑，就是为了先获得汗阿玛的认可，得先让他潜意识里赞同，不管是什么，不能顶着个汗阿玛的不满往上冲，这样的话，说啥都没用，再有道理呢，也听不进去的。 胤祚偷偷的在心里挥手，是吧是吧。 这情绪一上头呀，就是这样，咱们得学会……咳咳，六阿哥小课堂，教您哄阿玛的一百种方法。 第327章 有效说服(下) 四人一起待了会儿，胤祉罕见的话多了些，变着法儿的找话题，尤其是他时不时的就想让胤礽说话，这明显的，胤祚都不忍直视。 三哥，你…… 知道你怕尴尬，知道你向着太子哥哥，可是…… 咳咳咳，咳咳咳。胤祚差点被口水给呛死。 别说，这，他这些兄弟都不适合干这事，还是上演全武行适合他们，个顶个的脾气爆，虚假的九龙八面玲珑，真实的九龙拳打脚踢，三哥这还算是好的，不大爱动手，说话也有点不动声色的意味，只能说不愧是文人呀，但也只能说是有点。 有点，但不多，这，三哥，你还是打配合吧，当主力不大行呀。 胤祚语无伦次了，但好在胤祉是很有眼色的（和大哥比起来），和他一唱一和，不至于让氛围冷下来。 好处是，太子哥哥可以少说话了，三哥也不至于被排斥在外了，汗阿玛也高兴了。 坏处是，胤祉到底是没上朝经历过磨练，和康熙的相处嘛，比起胤祚和胤礽是少的多的多的多，总是那种比较严肃的接触，还是不够亲切和放松，太紧张，也不大能放得下面子，总是端着，语气都……三哥，你真的没有在掐着嗓子说话吗？ 胤祚有些狐疑，瞧了胤祉好几眼。 胤祉急得面色微红，他搜肠刮肚的想，怎么才能说出最合适的话，怎样才周全。 父子四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康熙看着心情还好，胤祚心里才松了一口气，但是—— 事情并没有结束，只是暂且告一段落，毕竟，不可一蹴而就。 胤祚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虚弱的样子，康熙自然是注意到了，示意儿子们退下，单独让胤祚留下。 胤礽有些担忧的看着胤祚，六弟自收到信开始就一直魂不守舍，就没好好休息过，还是那句话——这会该好好歇息才是。被汗阿玛这么留下，汗阿玛就不能多考虑一点，他是没有看到胤祚在宫里的那个样子。 他也隐隐感觉到了康熙的不快，可是，他心里还憋着股气呢，胤礽想着。 怎就让他低头，为何让他低头？ 他没有做错，汗阿玛行事就是不妥。 胤礽憋着气，可待了这么一会儿，他能听出来胤祚在给他说好话，他领情，自然不能再因着怨气就冷着一张脸。 这会儿康熙要让他们退下，胤礽开口挽留道： “汗阿玛，您重病未愈，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胤祚也病着，需要人照顾，儿子想着，不若就由儿子将六弟带走，也好仔细照料，不让汗阿玛忧心，好的也快些。” 胤礽话有些僵硬，康熙却听的心情好了不少。 保成还是知道关心他的，想着为他分忧，也知道关心弟弟。 不过，康熙柔和了语气，摆摆手，“不妨事，胤祚乖巧，在一旁待着也安静，不妨事。” 胤礽知道是改不了康熙的决定，只能看向胤祚，胤祚朝他眨了两下眼，看起来晕乎乎的，“太子哥哥，弟弟留在汗阿玛这晚些再回去，也是许久没见汗阿玛了，哥哥也累了几日，趁着天色还早回去稍作休息，也是有的忙呢。” 这话听的康熙乐呵呵，正是如此，这就是想他了。 胤礽走后，父子俩其乐融融，胤祚坐在康熙床边，俩人闲聊着，氛围轻松。 可这聊着聊着嘛，看着胤祚，康熙慢慢的就按耐不住了，太子在宫里如何，在路上如何，是不是对他这个汗阿玛有不满……他都想问。 康熙知道胤祚不会瞒他，可直接问吧，又……他觉得不大对劲，思来想去，还是旁敲侧击，暗戳戳的问： “费扬古时常问起你，他这个舅爷当的，可是上心，在外征战，就揣着你给的那些伤药，半点不假于他人手。” 费扬古？ “费扬古大人对儿子一向不错，儿子自是希望他能平安，费扬古是名猛将，有勇有谋，又重情重义，汗阿玛常夸他的，有汗阿玛这么说，就知道汗阿玛信任这位将军，儿子想着必能凯旋，汗阿玛放心，咱们安心养好身子，前头有不少良将。” 胤祚也不否认自己和费扬古的亲近，这么肯定了几句，就站在康熙那边为他考虑，让康熙笑着点头。 “是是是，必定凯旋，可惜朕这次病的突然没法亲上战场，只让你两位王叔在前方克敌……这么说起来，京中可好？” 索额图被他留在京中辅佐太子，近日来进宫可多，和太子待了多久，康熙都在意的很，会不会又挑拨他们父子关系。 儿子啊，最近索额图和你哥哥接触的到底怎么样啊，你俩亲近，可快和朕也说一说。 宫人禀报的终究是浅显。 康熙不放心啊。 这回太子表现，不会是索额图挑拨的吧。 太子不是这种不与阿玛亲近的孩子，太子可是个孝子，他一手教养大的，最是和他亲近，他们父子心连心。 就是有人从中挑拨！ 否则，否则太子怎会如此！ 胤祚表情丝毫未变，没看出一点不对劲似的，开始数起来。 “京中还好，有太子哥哥坐镇嘛，还是汗阿玛教的好，太子哥哥那么年轻呢，就处理事情井井有条的，真是古话说得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几位大人一起进宫来汇报，太子哥哥面见他们，一点不慌乱。” 胤祚感慨的凑近了康熙，“要是儿子，他们每回都一起来，儿子脑袋都大了，怎能弄明白那么些事。太子哥哥办事效率也高，从不拖拉，毓庆宫门前不排长队等着奏疏呢。” 胤祚说了个玩笑话，康熙也忍俊不禁，心安了不少，没有趁此机会拉拢朝臣，也没有群臣谄媚太子。 而且，胤祚看着精气神是好了不少，康熙想着，这孩子是慢慢缓过来了，行宫里，哪有地方比他这还好，太子还是太年轻，思虑不全。 有他这个汗阿玛陪着说说话，有梁九功伺候着，就是最好的。 胤祚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这么说，儿子可是心虚，虎父无犬子，太子哥哥是继承了汗阿玛英明神武，儿子看着却……有个事情，就吓得失魂落魄。” “太子哥哥呢，担心汗阿玛，还要照顾我，当时在马车上，太子哥哥抱着我，就没怎么合过眼，迷迷糊糊的小憩一会儿，也是含糊的喊汗阿玛，唉。” 胤祚面色有些凝重，“儿子只顾着自己，也不知道安慰太子哥哥。” 胤祚摇摇头，“算了算了，也不说些这个了，太子哥哥就是想让咱们安心，不能浪费了他一番苦心，宫里也没什么事，有老祖宗看着，还有钮祜禄娘娘，一切安稳，汗阿玛就放心吧。” 不能说太多，学会适可而止，嗯，耳边风吹的差不多了。 第328章 太子心事 康熙和胤祚这么聊天，是浑身舒坦，整个胸膛都轻松了。 要不是身子撑不住，梁九功请了太医再三相劝，就要留下胤祚用晚膳了。 就这样，胤祚走了，还是让人用轿子抬着，梁九功亲自送去住处的，毕竟——孩子身子虚，走不了路。 胤祚可不推辞，坐轿子多好，舒坦，至于什么礼数？言官来吧，他不怕。 他不管，就是累，今儿可耗了大量精力。 胤祚感受着小幅度的摇晃，都快要睡着了。 这晃晃悠悠的最是催眠。 晃悠到了康熙给他安排的住处，离着他汗阿玛的住处还挺近，胤祚打了个哈欠，困倦的下了轿子。 但现在还不能睡呢，事情没解决，他睡了，以后就睡不安稳喽。 一时的安稳和一世的安稳，他还是分得清的。 胤祚背着手，往里头挪，边走边和跟在他身旁的梁九功说： “梁公公，今个看着汗阿玛不大高兴的样子，这是……” 梁九功本不该说这些的，可看着胤祚，是六阿哥问他，六阿哥……又是问的万岁爷，关乎太子……梁九功心里犹疑，还是下了决心，压低了声音道。 “爷，这事，奴才不好说。”他拇指一转，指了指，胤祚会意。 “自然，公公是汗阿玛身边的人，但咱们这，儿子关心阿玛天经地义，公公担心，我也担心，咱这是殊途同归，都是为了汗阿玛高兴啊。” “都是关心汗阿玛身子，咱和公公才是一条心。” 梁九功笑着低头，“那可不，六阿哥最是贴心，万岁爷就常这么夸，这当奴才的就跟着万岁爷的心思来。” 这跟着心思来，自然是要和贴心的六阿哥说说，好让阿哥爷急皇上所急，忧皇上所忧啊。 他这是……梁九功不去看胤祚眼睛，只恭顺而亲近的凑过去，在胤祚耳边小声道： “太子爷今个冷脸，正是在万岁爷病了好几日这么个节骨眼上，让万岁爷看见了心里正不快呢。” 梁九功说的言简意赅，“两位阿哥的孝顺，万岁爷还满意，可这……” 梁九功又提点了胤祚几句，三言两语将事情说清楚了。 “奴才觉着吧，太子爷也是心急，想必是念着阿哥，毕竟看着万岁爷好转了，心里觉着无大碍，阿哥又病成那样子，以前就……一时慌了神，只顾着这些了。” 梁九功隐隐指出了办法，胤祚也赞同，“唉，自是，太子哥哥就是担忧我啊。” 就这么办，这么向汗阿玛说。 他俩达成了共识，胤祚知道，既然这么说了，梁九功就会这么在汗阿玛那边引导了，也是帮他的忙。 俩人心照不宣，梁九功是没明着站队哪位皇子的，就算是太子，梁九功也是恭敬而不亲近，平日里做好他这个大总管，谨遵上意。 这会儿这么说几句，已经是很难得，很给胤祚面子的。 胤祚领情，也不多为难他。 “那就有劳公公了，汗阿玛那里，就是有公公这么个知心人伺候着，我这个当儿子的才放心。” 梁九功低头笑笑，“奴才不敢托大，万岁爷那里当差，还是因为有阿哥，万岁爷才给奴才们个好脸色。” 俩人寒暄了几句，梁九功才走，胤祚亲自要送，梁九功自是不敢的，最后这么拉扯着推辞了几下，人才真的走了。 胤祚呼出一口气，行了，有这位汗阿玛肚子里的蛔虫在，事半功倍。 他回了自个的住处，都不用多等，他太子哥哥就到了。 他就知道——他太子哥哥肯定早派人盯着汗阿玛那边，等他一出来，就会得知消息。 看太子哥哥走的时候那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吧，嗯，不用多想，他晚上肯定会过来的。 正好一起用个晚膳，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想别的嘛。 胤祚悠哉悠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相信自己，这都不是事，有啥事都给他摆平喽。 只要再从太子哥哥这边入手，让太子哥哥说几句软话，再低低头，就好了。 可是吧——太子哥哥一向就不是个会向汗阿玛低头的人。 不过，哼哼，有他在，自是有办法。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明利弊，他会吹枕边风的。 胤礽来的步履匆匆，他担心胤祚身体，觉得康熙这事情办的不好，偏偏他又没法做什么，更是心里有怨气。 但等到胤祚好生接待他，软声说着太子哥哥最疼他的时候，心也就软了，那点子郁闷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现在满心满眼的都是这个弟弟，开口就是叮嘱和关爱： “六弟，你现下看着是好了不少，却也得重视起来，这么走一遭身子亏损可大，不是一盅汤水，一餐膳食就能补回来的，还得耗费精力陪着汗阿玛说话，更是费心劳力。” 胤礽是明晃晃的不满了。 胤祚听他这么说，知道迂回是没用了，只能开门见山的给他太子哥哥看明白。 现在不明白，觉得是闹些小脾气，到时候可就……总是如此的，儿子和阿玛，想的总是不一样。 “弟弟知道。” 胤祚矮身向前，握住胤礽的双手，情真意切。 “可太子哥哥总是如此为弟弟着想，总是忽视了自身处境，弟弟怎能不心伤？” 胤礽一怔，他微张唇瓣，“何出此言？” 胤祚与胤礽十指交握，伏在胤礽的膝上，半个身子缩在他怀里，胤礽撑住弟弟。 “今日之事，汗阿玛对太子哥哥所为不满，太子哥哥可知？” 可知？ 或许是知的，可是，他心里就是憋着一股气，不肯低头。 胤礽收紧了手，咬着牙不想说。 胤祚看了更是着急，“太子哥哥即知，怎就不心焦，这断然不是小事，绝不可弃之如履，若不重视，必有后患啊！” 胤礽知他担忧，听了这话也心生触动，可是，他也有自己的心事。 胤祚满目的泪光，哀凄道：“难道这些太子哥哥都不能与弟言，弟弟只是想……” “自是可以，孤只是……” 胤礽慌乱的开口，急急的打断了胤祚的话，终于不再沉默，“太子之位，孤自认做的够好，汗阿玛还是不满意，明明知道，他明明知道胤禔素来与孤不睦，却还是重用胤禔，他在兵部当差，此次又是跟着皇伯在前线立功，渐渐势大，必成一大威胁，如此慢慢的让他掌权，孤怎能心里毫无波澜。” 还有甚者，明明如此教导他为君之道，他铭记于心，却又对他所为不满，他如此也不是，不如此也不是，左右为难，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如何教他一步也不走错。 世上安得两全法。 第329章 兄弟谈话 再说了，胤礽看着眼前的弟弟，汗阿玛自个行事就妥当吗？ 他教他兄友弟恭，事事严格要求，又希望他思虑周全，又希望他克己复礼，恨不得面面俱到，可是，可是他就爱护幼子了吗？ 汗阿玛明明知道六弟身子如何，就算这些年看着好了，也是表面现象而已，怎就能疏忽大意？ 胤礽是打心眼儿里觉得胤祚是一直身子不好的，受不得惊吓，更是得仔细娇养着。 这么急召而来，胤祚这孩子至情至性，怎就受得了？ 也不知好生解释，或者给他时间慢慢安抚也好，就在人还迷糊着呢就一道旨意传下去，万一有什么好歹，也算殉葬而去了，正好，汗阿玛带着小六，什么都不给他留下！ 胤礽心里有的是不满，其中就有对弟弟的担忧。 这么想着，话里就又带了三分怨气，胤礽断断续续的说了心里闷着的事，越说越激动，盯着胤祚，手指夹的很紧，胤祚感受着那抓力，嚯，太子哥哥，你手劲很大呀。 但胤祚没有说些让他松开手的话，只是默默的将手掌一贴，这样子，手就不会痛了，俩人贴的还越发近。 “我都知道的，太子哥哥最是疼我，这会儿也是因着心疼，才……” 胤祚眼眶还红着，带着些歉疚，“可是如此，汗阿玛却是容易想的多了，损了哥哥和汗阿玛父子情分。” 胤礽说的斩钉截铁，“六弟，不要将罪责尽往自己身上揽，孤如此，是孤自愿为之，是孤的过错，是汗阿玛的过错，却断然不是六弟的过错。” 胤祚抬起一只胳膊，松开另一只手，就这么搂住了胤礽的腰，很依赖的缩在他的怀里，头颅贴着他的小腹，就这么抬眼望着他。 “弟弟知道太子哥哥受了委屈，汗阿玛自然是有不对，明明太子哥哥做的已经很好了，若是让弟弟说，咱们兄弟里，断然不会有人做的比太子哥哥更好。” 胤祚和胤礽站在了统一战线，这会儿可不能上来就讲什么大道理摆什么利弊，那都不好使。 太子哥哥和汗阿玛吧，是一脉相承的性情中人——简而言之，就是情绪上头了，就会执拗的坚定自己的想法，劝什么都不管用，得顺毛捋，就数毛驴的。 他得对症下药，傻哥哥嘞，你和汗阿玛作对，只有吃亏的，咱们储君，还不是君呢。 除了这些，出于本心的，胤祚就是想站到胤礽身边—— 他汗阿玛身边有太多人了，可太子哥哥呢，仁孝皇后已经不在了，索额图和太子哥哥早没有那么亲近，汗阿玛呢，虽然疼他，可汗阿玛也会和太子哥哥有龃龉，汗阿玛有很多儿子呢。 而且，兄弟们，汗阿玛天然的就手动给太子哥哥和寻常兄弟们划了一条线，自动给加上一堵墙。 太子哥哥只有他这个弟弟最亲密了。 这可不是自我感动，这些年来，胤礽对他如何他可是看在眼里，谨记在心。 似兄似父，不过乎此。 比起汗阿玛，他要偏心太子哥哥一点点，嗯，再多一点点，再爱一点点。 胤祚软乎乎的贴着他，热意蒸腾，胤礽心里暖呼呼的，人也放松下来。 “大哥性子莽，又是容易被人撺掇的，汗阿玛明里暗里的……怪不得大哥会……” “大哥就是不服输，这么多年鼓着劲儿，不好放下。” 胤祚撇了撇嘴，胤礽听他这么说，心里划过一个念头——胤禔这厮还是会哄骗人，小六常常为他开脱，但是，胤礽也知道，胤禔这人和他针锋相对，少不得汗阿玛的推波助澜。 长子与嫡子，不止前朝后宫，汗阿玛也想让他们站在对立面。 尤其是两人都不是那愿意低头的，只梗着脖子想压过对方。 所以这一回，他反而没有那么怨胤禔，更怨的是他们的皇父，明明很多事情他都知道。 如此，他才不想给个好脸色。 胤祚看胤礽表情，帮他义愤填膺的说了好几句，从这头抱怨到那头，来回说了个遍，逗的胤礽都露出个笑来。 “六弟真是替孤都说了。” 他忍俊不禁，“六弟啊……今日来劝孤，孤都知道，也只有你这个弟弟会这么在意孤。” 胤祚歪着头看他，这姿势脖子酸痛，胤祚晃了两下，直起身子来。 “那可不，我不在意太子哥哥还去在意谁呢？自是为太子哥哥着想。” 胤礽轻笑一声，“六弟的情意孤心领了，也得不让六弟白跑一趟才是。” 胤祚听他这么说，知道这回他的哥哥是愿意退一步了，他叹了一口气，摇头晃脑： “没办法呀，咱们这不得不低头，做儿子的嘛，老子的事，他们总是无理也要辩三分，这就是权威，咱们——” 胤祚将两手一摊，耸了耸肩，混不吝的来了一句。 “不得不低头哦。” 胤礽听了这话，只得苦涩的笑笑，胤祚又劝了几句： “还好啦，看看三哥四哥他们，那才惨呢，被骂的狗血淋头那是常事，哦不，他们甚至，汗阿玛都经常没那心思去管他们呢，往好处想，太子哥哥，汗阿玛还是很关心你的。” 这真是个冷幽默的笑话了。 君臣父子，亲情尊卑，这是个永恒的话题，只要在皇家，就不会泯灭。 “太子哥哥，这回稍低一下头，咱们不和汗阿玛一般计较，嗯，还得这么说……” 胤祚凑近了胤礽的耳边，嘟囔了好几句。 胤礽诧异的挑眉，胤祚坚定的点头。 这样才有用啊，太子哥哥。 第330章 太子初悟 胤礽被胤祚那么一劝，气消了后知后觉，也是后怕，当晚就按着胤祚的法子亲赴康熙住处探病。 康熙刚开始不愿见他，胤礽也没甩脸色，只是侧立在门外，哀怯望之，不敢探之，让人望之心伤。 康熙有胤祚开解，本就没那么生气了，太子又摆出如此情态，他就软了心肠。 胤礽一进门，就跪倒在地，伏在康熙床边，埋着脸，口呼： “汗阿玛，儿子有罪，父病日久，儿却不能尽孝身旁，白日里众目睽睽，儿悲伤不敢显于人前，幸得深夜掩盖，才敢，才敢……” “儿担忧汗阿玛身体，踌躇再三，还是深夜前来叨扰，儿子只怕今夜不来，夜不能寐，思不能绝。” 胤礽痛呼不止，涕泪涟涟。 康熙听了这话更是感动，那点子不满早就散了，到底是自己亲手教养大的孩子，他就知道，太子是很担忧他的。 白日身为太子，为兄弟表率，为群臣所归，喜形不于色，也是强忍悲伤，今夜，康熙也悲从中来，他的孩子，多么贴心啊。 如此，康熙也开口安抚，赞了太子几句，“你监国月余，事无巨细，无一处纰漏，朕心甚慰，人前庄重，不落太子威仪，朕也欣慰不已。” “朕从未怀疑汝真心。” 这话胤礽一愣，他可不信，汗阿玛真能骗人呀。 但今夜走了这么一遭，真按六弟所说一般，他心里有所触动，有些东西此时明悟一角。 汗阿玛……他……胤礽垂眸。 他们父子亲近，胤礽一直都坚定认为不会有事情会给他们造成隔阂，更不会有人能将他们挑拨，可是今日，不过是……胤礽心中惴惴，更是哀伤。 他深呼一口气，抬眼已是满溢的泪水，半是真心半是悲情。 他总以为汗阿玛对他最是不同，可今日，他第一次监国，汗阿玛就……可汗阿玛又最是疼他，和寻常兄弟们云泥之别。 他从不怀疑汗阿玛对他的疼爱和重视，但君王多疑。 君臣父子，到底该如何自处？ 胤礽第一次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他的脑中很乱，一团乱麻的根本捋不清楚，或许，需要很长的时间，他才能慢慢的，一点点的去捋明白。 好在还有六弟，亏得有六弟从旁提醒。 今夜看到汗阿玛反应，他才惊觉，今夜若是不来，这在他们父子间会是多么深的一根刺。 胤礽亲自试药，不假于他人手，如此孝顺，让康熙感动不已，这么伺候着康熙喝了汤药，父子两个又和好如初，甚至康熙心里涌上些愧疚。 太子是想着他的，只是这孩子大了，思虑的多了，就像小六说的，胤礽也要当好太子。 更深露重，太子陪侍左右，父子夜话，敞开心扉。 如此，这件事才算彻底过去了。 康熙在行宫养病，这么待了好几日，一连几天，太子和六阿哥伴驾，后来因京中不可无主事之人，太子回京，胤祚继续和胤祉一起陪着康熙。 这回康熙特意夸赞——太子谨遵朕训，深明大义，侍疾举止得宜，不落太子威仪，又不失人子之心，实乃十全十美，无一处可为人挑剔。 又赞胤祚——六阿哥至纯至性，孝义有加，得知父病，忧惧于心，外显于行，心怀皇父，忠悌为常人不可比，仁义温良，堪为诸子之首，朕心甚慰，诸位共鉴。 最后还不忘捎带了胤祉一句，“忧心皇父，实乃孝子。” 胤祉走这么一回，可是搭上了顺风车，被康熙看到了。 这位可是极少夸儿子的，更别说夸孝顺了，这待遇，胤祉是得以脱颖而出。 这么大肆赏赐了一番，康熙心情好，病中无事，多与子共乐。 这也是难得的父子相处时光，胤祉抓住机会，激动的热泪盈眶。 终于，太子走后，只有他与胤祚，再没了乌压压一大群的兄弟们，胤祉难得和康熙如此共处，多了些许温情。 因病，康熙不能再去前线，群臣劝谏，这才将帝王劝回了京。 胤祚自是要陪着回去的，可临走前，他还放心不下一个人——胤禔，他的大哥。 他知道大哥在前线杀敌，听说胤禔还将自己杀的第一个敌人头颅砍了，要给汗阿玛送来。 不知道康熙怎么想，胤祚是有些汗颜。 不愧是大哥啊，这想法就是不一样。 勇武过人！ 胤祚听到的都是大阿哥在前线如何勇猛的消息，高兴之余却忍不住想，他大哥没受伤吧，唉，刀剑无眼，肯定有伤口，伤口大不大呢？流血多吗？该多疼啊？天气慢慢热了，会发炎吗？ 胤祚止不住担心，但他也知道，大哥肯定不会喊痛喊苦的，大哥和他这贪生怕死的不一样，他只想好好缩着，大哥却是勇往无前。 但这样子，万一有人偷袭他，万一有人给大哥包围了，万一……胤祚越想越多，万一万一万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总忍不住想，胡思乱想。 没办法，他也帮不上忙，总不能去战场上将胤禔给绑回来，胤祚只能用最朴素的办法——求神拜佛。 今天求求这个菩萨，明天拜拜那个神明，后日搞点萨满教，胤祚都想着怎么才能招乌鸦，用他们满族神鸟给大哥祈福了。 胤祚折腾来折腾去，别人不说，惠妃是感动不已，儿子在外征战，她最放心不下，日日吃斋念佛的祈求儿子平安归来，这会儿多个人想着胤禔，她忍不住湿了眼眶。 胤祚也信守承诺，日日派人去询问伊尔根觉罗氏有什么需要的，他好准备。 大哥不在，他年岁渐渐大了要与嫂子避嫌，省的惹人闲话，也是给哥嫂招惹麻烦，也不好多去大阿哥所，只能拜托了妹妹，将妹妹送进去看望，他就照看一下小侄女。 若是想找人一起想想大哥了，胤祚就拽着胤禩，毕竟兄弟们里除了他也只有胤禩和大哥关系好些了。 第331章 姑嫂共处 就这么盼着望着，胤祚竖起耳朵打听消息，一有个能让人安心的好消息，就麻溜的让小南子去告诉大嫂。 他大嫂这过上个把月就生了，天天挺着个大肚子操持家里，辛苦之余，天天提心吊胆，怎么能好好安胎。 如今月份大了，也不好整日的走去延禧宫，惠妃离着远，不好照看。 这紫禁城坐轿的殊荣，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唉，儿子们都得腿儿着，儿媳更是难。 胤祚倒是幸运，他六岁那年被康熙特许，可在宫中骑马坐轿，但平常他爱多走走，也不爱乘着轿子，麻烦，这儿那儿的浩浩荡荡，忒显眼不说，还碍事。 一堆人抬着他，往哪走都得有个章程，不如随心所欲，拔腿就跑。 骑马倒是不错，利索，就是马儿停在哪，唉，胤祚挥挥手。 麻烦麻烦，如果能骑个自行车就好了，黄履庄弄的那自行车，他看着就不错，可是吧，还需要改进，况且，骑着车这还得自个使力气。 电动的好啊，可惜，这里是大清，哪里有电动的车子呢？ 但骑马也有好处——闲来无事，他能将十二妹妹一带，一道儿骑马去阿哥所。 骑马可以带人呢，他妹妹被他带着也方便，否则，这跨越大半个紫禁城到阿哥所？可不爱动弹，更别说常来了。 这段时日问了妹妹的意愿，胤祚就将十二妹妹送去和大嫂说话。 十二自个待在永和宫也是无聊，姐妹里除了小九这个同母姐姐，十二没个多亲近的，小九又在宁寿宫，不好多走动。 和大嫂一起，嫂嫂也能教她不少，这高门显贵出身的满族姑奶奶，和大哥又是琴瑟和鸣，能给十二妹妹传授不少经验。 胤祚这些年心里门清——他大嫂是个心里有成算的，家里家外一把好手，瞧瞧吧，大哥那脾气都服服帖帖的，人家会经营婚姻，而且是个聪明人，前朝的事也能和大哥说的上话。 不说前朝的事，说点私底下小事，就说他自个，大嫂和他处的好，那感觉，天天操心的，都得跟德妃看齐了，胤祚哪能不领她的情。 还有八弟，大嫂也是亲近，这小事一桩桩一件件的，是个仔细人，这样子过了几年，八弟心可朝着大哥这呢。 要只靠着大哥，就大哥那张嘴，好事也变坏事，好心也让人觉得心里别扭。 大嫂会做人！ 十二以后成婚，很多事他可教不了，就只能想着女性长辈们。 他们额娘不用说，肯定会教，但也不够，大嫂就挺不错，教十二几招，能学到点就很受用。 先不想着这些，都太早了，单纯说说话也好，姑嫂俩，又没什么争端冲突的，十二不是惠妃的女儿，犯不着做那事多的小姑子，又年幼，就单纯的能处着就凑一起说话。 虽然年岁差的不小，很多说不到一块去，但是吧—— 宫里无聊，伊尔根觉罗氏也想找个说话的伴，嫁进来这些年，和她能说话的实在少，宫里的也就那些人，妯娌们还没个影，庶母们更不可能聊到一起去，就算是能聊也不合适，她谨守着礼数，有分寸的，剩下的，几位格格没什么接触的机会。 再说了，那些格格的母妃不一定和惠妃对付，兄弟也可能和胤禔暗暗别苗头，就十二格格，德妃和惠妃没什么龃龉，胤禔和胤祚关系好，算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十二想出去，伊尔根觉罗氏觉得和小孩子说话没那么费心力，一拍即合。胤祚就乐呵呵的将十二送去，叮嘱了妹妹若是累了就去他那歇歇——这就是只隔着一堵墙的好处，离得近。 他回了阿哥所，今儿休沐，他有空享受一下生活。 正好，胤祚想附庸一下风雅，明日去了要作诗，他不太行，找找灵感。 胤祚还想着要不要学李太白，小酌两口，带点醉意，说不定感觉就来了。 可惜……胤祚想想他在课上醉了呼呼大睡，或者一身酒气被师傅打小报告，就一个激灵，还是算了。 算了算了，天生我材必有用，这门不开那窗开。 这诗吧，胤祚就没多少灵气，他觉得自己是实干型人才，嗯，实干。 这些诗词歌赋的，还是交给三哥吧，三哥那诗，不就成天的被人夸。 如果三哥能帮他写课业就好了……胤祚露出个隐晦而略显邪恶的笑容，慢慢的，将自己想的美了。 打住打住，不行！ 这让人帮写作业，他真干了，汗阿玛把他和三哥都要一顿削。 尤其是三哥，肯定要是被这么批判的——带着弟弟不学好，做哥哥的不知道好好教导弟弟，罪加一等。 那可真是要被他坑惨了，不行不行。 但是吧，他又蠢蠢欲动，人家宫外头他可听过不少哥哥帮弟弟写课业的，没刻意点某个权贵家的某个人哈。 他这，胤祚甩甩头，将胆大包天的念头给甩出去。 就这么想想，他也没那个胆。 胤祚眯着眼，岁月静好，风雅还没附庸上，人就昏昏欲睡了。 啪嗒啪嗒，小南子给他打着扇子。 这天热了，蚊虫也不少，恼人的蚊子到处飞，管他是什么身份，小太监它也咬，阿哥爷它也咬，这小东西可是一视同仁，不看那高低贵贱，那些俗世的身份在他它面前可没用，甚至这些家伙格外爱这细皮嫩肉的小阿哥嘞。 可怜的十四就被咬的哇哇叫，势与这些蚊子不共戴天。 小孩子皮肤嫩，咬上了就格外显眼，胤禵也是倒霉。 其实他们兄弟都格外招蚊子喜欢。 胤祚就不知怎的，比起胤禵尤甚，格外招那些蚊虫，前仆后继的蚊子们，不怕死的往上冲，纵使宫人们严防死守，蚊子们还是能冲破他们的防线，冒死也要叨上几口，给这阿哥添几个红肿的包。 害的胤祚心烦不已，痒的都抓出血来，太医院配的药是管用，可他就忍不住，就是想抓痒。 那些驱蚊的香囊挂了一个又一个，睡觉时帐子层层叠叠，却总有漏网之鱼。 对此，胤祚都无奈了，趁着这会儿，微风习习，凉意阵阵，他想小憩片刻。 小南子很有眼力见的对着几个宫人使了个眼色，还不将冰盆搬的稍远些，这阿哥睡着了若是着凉，有他们好看的。 他又努了努嘴，示意多几个人过来打扇子，将凉风都吹过来，阿哥才睡得舒服。 胤祚闭着眼睛，满意的嗯了一声，就是这样，贴心啊小南子。 第322章 茫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胤祚美美的睡了一觉，醒来一看，天色……不用看天色，胤祚往腰间一摸，把他那块宝贝怀表掏出来一瞧，午膳的点儿了。 他要去叫十二回来用午膳喽。 十二口味和他像，吃的饭菜都爱那重油重盐重荤腥的，都口味一样了，那中午不得摆上桌丰盛的？ 胤祚总是能找个理由犒劳犒劳自己。 现在他早改变了想法，每顿饭几十道菜，那是样样精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反正他用不完的，都能分给宫人们，不会浪费不说，身边人还都能跟着他吃好的。 没看着他身边伺候的，一个养的比一个好，面色红润，那身子板更是结实，就连刚来的时候瘦的跟个豆芽菜似的小太监小宫女，现在都变得人高马大，每天都有荤腥用，嘴里可美。 何况，他那小厨房又不用格外使银子，不是那些苦哈哈去御膳房提菜的，花了银子还得看脸色，更有甚者得在那等着，不知道说多少好话。 看给他们惯的，但也没办法，谁叫御膳房最能摆谱呢？ 人家惯会见风使舵，那得宠的主子，自是巴巴的伺候着，没人敢给他们不痛快，银子一接话说的爽利，事儿办的利索。 那些不得宠的呢？您就瞧好儿吧，诶，车轱辘话说上一箩筐，吃上一嘴的阴阳讽刺，想要这个菜呀，那可不成，这饭菜都是有定例的，前头还有更早来的主子呢，你这还有个先来后到。 更别说那些不好得的食材了，那是手都沾不上一下。 什么？你先来的，那不一样，几位爷早定好的。 谁定好的，没看到呀，那就是您眼神不好，权势定好的呗，谁得万岁爷的宠，谁就定好了！ 有银子？有银子也不好使，银子还得往后靠呢，慢慢排着队。 若真是想整治，那也没办法，真说起来这使银子吃小灶，都是心照不宣，自个儿愿意的事儿，那些份例里的菜，人家御膳房都给备好了。 好吃不好吃的呢，反正就说不出错来。 你自个儿不愿吃，可怨不得别人。 何况，真为这事儿去告上一状，先不说康熙理不理会，会不会因着多事挑剔而训斥，就说那盘根错杂的御膳房，免不得给穿小鞋，一股绳的去收拾你，别小看这些奴才，这些奴才可厉害着呢！ 不得宠的，嫔妃们不用说，那日子是一个比一个难过，就连阿哥格格们，也没少受气。 那些不怎么受重视的弟弟们，吃的就是份例的菜，加餐要贴不少银钱，受白眼不说，一顿饭吃的满肚子气，也不舍得这么大肆花销。 格格们，更是难，跟着母妃一道，就像布常在，她不是个受宠的，女儿也跟着……吃食衣着和姐妹们差一截。 内务府不干事，御膳房收孝敬，可是猖狂。 但人家会见风使舵，会拜山头，更是眼睛比谁都尖，知道哪个不好惹是万万碰不得的，也知道哪一个柿子软一些，能去捏上一把，更知道有的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任由他们肆无忌惮。 御膳房，胤祚可不想接触喽，他自个儿有小厨房。 阿哥所的独一份！ 胤祚这里的小厨房，说是小厨房，都觉得是自个儿开火的，不过简陋的对付两口，可实际上另有乾坤！ 自个就养着好几个大师傅，那各种菜系，无一不精通，光厨房就占了不小的屋子。 若是有什么御膳房大师傅们的拿手菜，胤祚想吃了，就直接请人过来——一个师傅一个手法，味儿别人做不出来，就馋这一口。 各样的新鲜食材，御膳房那还没得呢，先让他这挑一遍。 就没有比胤祚这吃的还精细丰盛的了。 来他这蹭饭的也不少，每次吃了都说好，有目共睹的实力。 咳，荣亲王的实力，就是这么有底气。 胤祚抬抬手，往下压了压，低调低调，份例太多，真是苦恼。 现在大嫂有孕，月份越发大，再去吩咐御膳房麻烦，胤祚就带着她一起吃，正好，这样胤禔也放心。 胤禔现在就是疑神疑鬼的，就怕有人害他福晋和孩子。 胤祚心里无奈，他大哥这人吧，看着胆大，有时候又胆小的很，唔，胡思乱想，一个顶俩。 不过大嫂用他小厨房也好，孕妇吃的精细，也容易饿，时常要备着饭，少食多餐，御膳房那边嘴上不说，肯定又私底下嫌烦，他这嘛，没这起子事。 大嫂对他这么好，大哥更不用说，对他最是大方的，这点小事，胤祚怎么都要帮。 胤祚让人把今天熬的鱼汤给伊尔根觉罗氏送去，这鱼可是好东西——从康熙那抢来的，那不是好东西嘛。 咳，这鱼，数量不多，手慢无。 太子哥哥前段时间心气不顺，他不得帮着出出气，这好吃的，汗阿玛就少吃些。 吃的多了，太饱了，汗阿玛就想着这个那个的事，没事过的好好的，汗阿玛也要挑挑刺，唉，既然如此，不如挑鱼刺呢。 这快马加鞭送来的贡品，他就笑纳了。 多吃点，狠狠吃，就要如此！ 大哥在前线杀敌没法吃，就给大嫂补身子，正好，哼！ 让可恶的汗阿玛挑拨大哥和太子哥哥。 唉，就大哥那脾气，有人搅和搅和就莽着上了，可太好挑拨了。 不记这仇他都不姓爱新觉罗——大阿哥胤禔。 从小到大，胤祚就这么看着胤禔一路莽过来的，脾气和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炸炸炸！ 将人炸个皮开肉绽，粉身碎骨，自个呢？他宁愿自个也开膛破肚，总要对方好看。 胤祚可了解他大哥性子，但他大哥这人吧。 胤祚挠挠头，就是重情义，走一步看一步吧，以后的事，谁说的准。 前头明珠的事一出，胤祚是觉着他大哥心里有了忌惮，人看着也清醒了点，起码没那么招摇了，以前他手底下人什么样，哎呦，那就是明晃晃的显摆，现在约束的好了不少。 何况，胤祚眼珠子一转，那些明珠的人倒台后就退出大阿哥党核心圈了，慢慢补位的，总是有大哥自己亲信了。 大哥，谁说他只是架在那，他就不会允许自己那样过。 大哥，也有成算呢。 胤祚心思一动。 还是要往后看，局势千变万化，没人知道以后是什么样子。 就连当事人，也不会知道。 第333章 用意 胤祚溜达着进了大阿哥所，让人去给嫂子通报一声，他很规矩的站在外头等，小南子提着食盒和汤水，站在胤祚身后，也笑呵呵的。 刚进去通报呢，胤祚就看着眼前的帘子掀开了，一个穿着浅绿色花卉织锦单袍的小女孩正快步向他走来，正是十二。 胤祚蹲下身，将妹妹一抱。 “塔尔玛，今天高兴吗？哥哥来接你了。” 兄妹俩最是亲近，胤禵出生前唯二在永和宫长大的俩人，相处时间最多，常人可比不得。 尤其是，胤祚摸摸塔尔玛的辫子，小七夭折了，小九早早抱到太后身边，这个妹妹，他最疼的。 还很听话，跟在他屁股后头长大的。 “高兴，六哥，大嫂叫你进去呢。” 塔尔玛笑着缩在胤祚怀里，指挥着往里走，她也就是在这个哥哥面前如此，对着胤禛，那是不爱说话，矜持的很，对着胤禵，是霸道威武，棍棒伺候。 谁叫那俩，一个闷葫芦，一个皮猴子。 胤祚将她抱紧了，低头避过掀起大半的帘子，这么一进屋，带进去屋外的热气。 “嘿，还是屋里凉快。” 胤祚踏进屋内，将塔尔玛抱得稳稳当当。 伊尔根觉罗氏想站起来迎胤祚，好不容易被劝住了，就坐在软榻上笑着和他说话。 “凉不了多少，到底我这不好多用冰，还是屋里闷着，没多少凉气，你怕热，和你大哥一样，这会儿又刚从外头进来的，我让人添两个冰盆来。” 胤祚将塔尔玛放下来，拉了拉她的衣裳，刚才一抱蹭的都乱了，听着伊尔根觉罗氏这么说，忙阻止，“使不得使不得，要是平常我也就厚着脸皮应了，这会儿可不行，大嫂，这会儿咱先以你身子为先，你这会儿可是两个人呢，我就自个儿。” 胤祚举起两只手，一只竖着大拇指，另一只比了个剪刀手，两只手一碰。“少数服从多数。” 大家都笑起来，伊尔根觉罗氏满口答应，“六弟这么说了，嫂子也不推辞，就不添冰了，就让人做两碗冰酪来，内务府送了些水果，正好咱们一块用了，六弟快坐下。” 塔尔玛拉着胤祚往前走，“六哥，快坐。” “好好好，六哥坐。” 胤祚顺着塔尔玛的力道坐下，塔尔玛回到塌上陪着伊尔根觉罗氏一起，她们女眷坐在一起，胤祚单独落座，合规矩，也和谐。 就这么坐着闲聊，胤祚提起前线的胤禔，“大哥来信，说一切都好，大嫂也尽管可以安心了。” 胤祚笑了笑，“大哥还说布尼雅不会写字，就让她按个手印寄过去，瞧瞧，大哥平日里看着粗，还是惦念着家里啊。” 伊尔根觉罗氏也笑，她心里甜滋滋的，他们夫妻一心，纵使相隔千里，也心心相印。 “你大哥一向如此，”这么说着，伊尔根觉罗氏又笑起来，“这么说着，大爷还问起六弟可好，就是不放心六弟自己说的平安，非得要我确认了。” 伊尔根觉罗氏掩唇，塔尔玛也偷偷笑。 胤祚面色一囧，行了，他大哥这还要多方确认的，他还能在宫里有什么不好，不过啊，这是个好方法，该问问前线的人大哥到底如何了，省的让大哥糊弄着说什么一切都好。 受伤了也不说，只知道说自个战功。 唉…… 三人这么聊了几句，胤祚就起身告辞，“鱼汤凉了就不好了，大嫂用膳耽误不得，弟弟就先告辞。” 这么说着，胤祚拉着妹妹，塔尔玛也向伊尔根觉罗氏告别，“嫂嫂，等明日我再来看你。” 伊尔根觉罗氏自是欢迎，欣喜道： “尽管来，明个六弟该是去上书房的，一来一回也是疲累，嫂嫂就让人去接你，正好有些物件要送到德妃娘娘那去，一道儿去了省事。” 伊尔根觉罗氏可知道胤祚睡到自然醒，每天要卡着点才去上书房，若是送塔尔玛，少不得来回折腾，两刻钟是要得的。 再说了，伊尔根觉罗氏想着小叔子对她的照料，还有塔尔玛来陪她说话，自是要感谢一番，德妃那要备些礼，她思忖了几日，才定下来送什么。 惠妃那边，也是支持的，她领胤祚的情，自然给德妃面子。 现在俩人偶尔碰到，都是惠妃主动开口搭话，夸胤祚可不少。 德妃这人缘，靠着儿子可是发扬光大了。 可是，伊尔根觉罗氏想着这一胎就发愁，有些担忧的将手放在高耸的肚子上。 这孩子……不止惠妃娘娘盼着，还有她娘家，都指望着她这一胎。 都盼着她生个小阿哥出来，他们爷在外挣军功，她…… 胤禔对布尼雅疼爱有加，可她知道，她们爷最需要个阿哥，太子爷的福晋人选万岁爷是千挑万选，恨不得选出大清女子们中最出众的那一个，十全十美，才能配得上太子。 人选是哪位，伊尔根觉罗氏心下无奈，现在都不知道，三年一选秀，或许等两年后的选秀？ 太子妃终究和普通阿哥福晋不一样，也可能不走这些流程。 若是太子妃先她一步……伊尔根觉罗氏更是头痛。 太子妃比她晚入门好几年，再让人抢了先，他们爷更是少了个好不容易有的优势。 他们爷最大的好处不就是长子吗？大上太子两岁，才有更多的机会。 不，说不定不用太子妃，今年万岁爷不是给太子指了人过去，轻车都尉舒尔德库的女儿，这位也是精挑细选的，品貌都是上佳，不过，这李佳氏最特别的还是祖上是汉人，万岁爷指个这么个身份的过去，又是什么意思呢？ 别小看指人，这伺候太子的……伊尔根觉罗氏思虑良久。 万岁爷自有他的用意。 第334章 福晋心事 一般官员家的女儿被指过去，都带着些政治意味，这李佳氏家族和汉人那边渊源颇深。 她是正儿八经的满族姑奶奶，祖上都是满人，他们爷娶了她，太子那边却是安排个汉女，不对，不是汉女，却也是在汉人那边颇有声望。 这只是个指了个伺候太子的人过去，也不能完全……到底没名没分，就统一称呼着格格，太子那边和寻常阿哥不同，除了福晋，其他名分都没定下来，毕竟前头也没个先例，这是大清的第一位太子爷，那些都要慢慢摸索着完善。 这位李佳氏，出身不差，品貌俱佳，要是放在其他阿哥那里，侧福晋是能捞到的。 ……… 伊尔根觉罗氏一怔，她想到些许可能，或许还得太子妃人选定下来，她的想法才能彻底确定。 若是如此，他们家爷更不好去争。 满汉……伊尔根觉罗氏喃喃自语，刚吐出两个字，就紧紧闭上嘴，再也不说话。 若是有机会也就罢了，万岁爷如此偏心，他们家爷…… 伊尔根觉罗氏心中惴惴，他们爷到底有几分胜算呢？还是…… 伊尔根觉罗氏打了一个激灵，后背冒着阵阵寒意，她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凭什么呢？他们爷素来优秀，也是文武双全，堪为表率。 就算当不上太子，也不该这么对胤禔。 难道他们大爷就不是万岁爷的儿子吗？她的夫君，可是长子啊！ 万岁爷就这么舍得？ 她，她…… 伊尔根觉罗氏手阵阵颤抖， 她嫁过来这几年，时日算不得多长，可是也算不得短了，她和胤禔过日子，俩人是心连在一起的，相处的时间长了，她的想法也慢慢在变。 最开始的时候，她不仅是胤禔的福晋，还深深的记得自己是伊尔根觉罗氏的姑奶奶，心里想着家族，阿玛科尔坤跟着明珠一起，簇拥在胤禔身边，胤禔身为长子有不小的底气又有那么个心思，她自是要陪着去争一争的。 可时间愈久，人的想法总会变，尤其是她和胤禔伉俪情深，家里没那么些莺莺燕燕，胤禔不爱那些，就爱护她这个福晋，俩人携手共度。 她又有了女儿，慢慢的也开始怕，若是败了，该怎么办呢？ 渐渐的就没了那么多争强好胜的心思，她觉得现在的日子也挺好。若是胤禔也不想争，她最盼着的就是和他过安稳日子，这回胤禔上战场，她更是时不时就冒出这个想法。 没那么些野心，就不用时刻走在悬崖峭壁上，睁眼闭眼都担心会不会掉下去。 何况，若是真的成了，他们夫妻俩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再是情深，后院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干净，她的女儿，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被阿玛单纯的爱着。 就算是她娘家，她阿玛科尔坤现在是个白身，眼看着被起复的机会渺茫，但弟弟博敦还有胤禔帮衬，以后日子也过得去。 可他们爷想去争…… 伊尔根觉罗氏眼神坚定起来，她自是要陪着的。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夫妻一体，胤禔又如此对她，伊尔根觉罗氏不论是出于私心还是公利，都会坚定的站在他身边。 伊尔根觉罗氏让人摆膳，她最近胃口不佳，用不下多少，再加上月份大了，身子笨重，懒懒的越发不爱动弹。 有这么个空瑕，伊尔根觉罗氏就让人将胤禔送的信拿来，她再看上遍。 那些信，她总是看多少遍都不觉得够，若是没有新的来，她就把旧的看上一遍又一遍，明明看的都能倒背如流了，可摩挲着信纸，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她心里就有不一样的感觉。 看着那些，她就能心安。 像以往一样，伊尔根觉罗氏手里捏着信纸，准备在午膳前再读一遍。 她刚用了些鱼汤，现在还不怎么饿。 胤祚带着妹妹回了阿哥所，“下午要回永和宫吗？” “当然不！” 塔尔玛说的斩钉截铁，“胤禵在永和宫，我不回去。” 塔尔玛说的嫌弃，胤禵这小子猫嫌狗憎，一天到晚的精力十足，话说不利索呢，却嘴叭叭叭的，就没个停的时候，塔尔玛这个当姐姐的被烦的不行。 没办法，谁叫永和宫里就他们俩，胤祚不在，没个能约束胤禵的人，这孩子不就撒了欢。 尤其是小孩子嘛，最爱和大一点的孩子待在一起，这种凑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可是，胤禵就是这样。 塔尔玛被这个弟弟吵得头疼，可不愿意一处待。 恨不得赶快避出来，她就最爱和六哥待在一起。 现在能待在阿哥所，她才不愿意回去呢，天天待在永和宫，又没什么意思。 永和宫现在就是学龄前儿童的天下，胤禵，还有章佳庶妃的两个儿女，都是小孩子，塔尔玛自认是开蒙的大孩子，不和他们一起玩。 她早脱离了那些低级趣味，小孩子爱玩的什么七巧板啊什么的，都是她玩剩下的。 要是可以，她最想出宫去，像六哥那样，多好。 可惜，别说她了，就是哥哥姐姐们，没个像六哥这样自在的。 这么想着，塔尔玛崇拜的看向胤祚，这可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这么厉害的人，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哈，其他姐妹哪有个不羡慕的？ 都羡慕死她了，塔尔玛骄傲的一仰头，就是这样，羡慕也没有用，这是她的哥哥！ 她哥哥可是亲王，就像三姐她们，家里兄弟可没法和他哥哥比，三哥他们，虚长几岁，现在还是个光头阿哥呢。 而且，塔尔玛骄傲的要将头仰到天上去。 她哥哥特别好，比他们都好。 胤祚看着塔尔玛那骄傲的小表情，噗哧一笑，“怎么了？这么高兴，看来在大嫂那儿玩的很好。还是太嫌弃胤禵了，不和他待在一块这么高兴。” 塔尔玛正要开口，小南子就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胤祚一挑眉，每次都是这个场景，小南子一急，不是惊天噩耗就是天大的好消息，他看着小南子都紧张了。 也不知道这回是什么？ 第335章 前线大捷 “六爷，前线传来战报，咱们大清所向披靡，势如破竹，破了他们准噶尔什么驼阵，噶尔丹败逃！” 胤祚猛地站了起来，眼睛发亮，“当真？” “哎呦，爷，奴才哪敢骗您呢。” 胤祚忍不住心中快意，大笑出声，“太好了。” 大清和准噶尔的战争，大清不能输，如果输了，那京城岌岌可危，江山倾颓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终于，终于…… 但是，驼阵？ 这是什么，没听过。 胤祚不解，他急匆匆的嘱咐妹妹，“今儿哥哥要去毓庆宫，待会儿先吃完了就走，你不用急，若是我回不来，就让五哥送你回去，或者去找四哥也行。” 塔尔玛点点头，她是知道事有缓急，自是不会拦。 “哥哥去便是，等晚些时候，五哥下学了我就去找他，正好一道儿去宁寿宫给皇玛嬷请安，好久没见九姐了。” 胤祚点点头，就这么急着用了些膳食，想了想，就着酱瓜快填了些垫肚子的包子饺子的，又喝了几口汤咽下去，他已经迫不及待知道前线的情况了。 伤亡如何？大哥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哦，对了，还有费扬古将军，他还好吗？ 胤祚肚子里装了一堆疑问，七上八下的，像揣了一只兔子在怀里乱蹦。 一蹬一蹬一瞪，胤祚的心脏有力的跳动着。 短短的一盏茶时间，胤祚就吃的差不多了，这可是他多年来用膳最快速度，再喝了些饮子解了嘴里的油腻，胤祚站起身，简单的漱口擦脸后就冲出门去。 他的枣红色马儿被人牵来，翻身上马，胤祚疾驰而去。 风吹着他的帽子，胤祚兴奋极了，热啊，热！ 他也分不清到底是天气太热，还是内心火热让他浑身躁动了。 只知道热，扑面的热气让他的脸火辣辣的烧起来。 他再等不了，就想快点得知消息。 胤祚一夹马腹，胯下的马儿扬蹄，她也能感觉到主人的兴奋，跟着高昂的嘶鸣。 “瑙日布，快啊！” 胤祚吆喝着，欢笑着，他的瑙日布正值壮年，是个强壮的好姑娘，跑的可快，又通人性，要他说，没有比瑙日布更好的马儿了。 他这两年陆续又添置了几匹马，却还是最喜欢瑙日布，他觉得这姑娘最和他亲近，俩人最是默契，别的马儿都比不得。 毓庆宫，毓庆宫，走喽！ 胤祚怀揣着兴奋快马加鞭赶到了毓庆宫，幸运的是胤礽在。 幸亏幸亏，一般有这种大事，太子哥哥都会被叫去乾清宫议事的，幸亏他来的快。 胤祚大步跨进去，迫不及待的想到胤礽身边去，进门的时候，胤礽还在用膳，听到宫人说胤祚来了还有些意外。 等他真见到胤祚的时候一阵恍惚。 “这个点，你用完膳了？” 不该啊，这和胤祚平常用膳的点对不上，他看向那西洋挂钟，倒是少见，胤礽不再纠结这个，带着笑意问道： “要不要再用些。” 胤祚点点头，乐颠颠的一拖椅子坐下，毫不客气。 毓庆宫宫人们和他可熟，这会儿不用吩咐就给拿了碗筷来，六阿哥专用！还专门安排了人给他准备饮子去。 这些酸甜的饮子，太子是不爱喝的，胤礽自个儿用膳的时候，毓庆宫的餐桌上不会有。 可胤祚爱喝，胤礽的乳嬷嬷最喜欢胤祚来，看着他坐下，立刻让小太监麻溜的去准备。 几个嬷嬷围在胤祚身边，七嘴八舌的说，“这天可热，六爷看着流了不少汗，奴婢给您拿衣裳去，换了外衫也舒坦。” 因着胤祚偶尔在毓庆宫留宿，这里是备着胤祚的衣裳的。 还有的给他擦脸擦手，打扇子的打扇子，“冰盆呢，还不快去将冰盆多搬几个来，放在那边。” 冰盆少了不成，六阿哥怕热，太子爷要怪罪。离的太近了不成，太子爷要说的。 一堆人忙活着，毓庆宫多了不少人气。 胤祚从一堆嬷嬷中挣脱出来，“嬷嬷，嬷嬷，我好了，我好了。” 胤礽看着他这样，也心情好，“好了，都退下吧。” 他放了话，宫人们自然不敢不从，都悄无声息的退下。 胤祚也步入正题，问道： “太子哥哥，你知道咱们将准噶尔打的落花流水的事吗？” 胤礽一愣，是因为这个来的啊，那就不稀奇了。 怪不得来的这么急，这孩子。 他自然是了解这些内情的。 胤礽点点头，“自是知道，此次大破准噶尔，汗阿玛正高兴呢。” 胤祚坐直了身子，胤礽给他推回去一碟酱牛肉，“不着急，一边吃一边和你说。来的急，你没好好用膳吧。” 要不说还是太子哥哥了解他，胤祚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嗯了声。 这不是着急嘛，这场战事太重要了，准噶尔妄图统一蒙古，和沙俄勾结，狼子野心。 胤礽夹了一筷子青菜豆腐，“那准噶尔手里有沙俄的火枪和滑膛枪，很是难缠。” 胤祚默默听着，一声不吭。 兄弟俩这么吃着菜，胤礽又亲自动筷给胤祚夹了些烧羊肉，想了想，又夹了些炒菜心，还是要荤素搭配的。 “噶尔丹狡猾难缠，不知怎的竟是想出了“驼城”战术，将上万头骆驼的蹄子捆绑后卧倒，背上置木箱，环列紧密。” 胤礽皱起眉，“如此一来，想突破这“驼城”就太难了，再加上他们有火枪，那枪射程短，却也是厉害。” 那就是损伤惨重了，胤祚后知后觉。 “那是怎么破了他们的阵？” 胤礽看向胤祚，“还多亏了南怀仁监制的神威将军炮，咱们大清火枪不如他们，可火炮威力足，兵力又远多于他们，将士悍不畏死。” 可这次胜利，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胤礽想到那些牺牲的人，国舅佟国纲，镶白旗参领格斯泰，总兵韩大任…… 说起国舅，汗阿玛正是伤怀。 孝康章皇后去的早，就剩下这么两个兄弟，汗阿玛最是给这两个舅舅优待，佟国纲牺牲了…… 胤礽垂眸。 “国舅身先士卒，冒死冲锋，以身殉国，真是……” “吾辈楷模啊！” 胤祚接上，不管太子哥哥怎么想，这会儿就得这么想。 第336章 人情世故 吾辈楷模…… 胤礽慢慢品味着这几个字，表情晦暗不明，咀嚼着，挤压着，一想到佟佳氏，他眼中闪过很复杂的情绪，慢慢的，他才像是放下了什么似的，露出了笑意。 “六弟说的对，佟国纲……国舅爷，身先士卒，为国捐躯，自是堪为表率，让人敬佩的。” 胤礽在胤祚面前最是放松，这会也不是在外人面前最常见的那般端正姿态，坐姿松散了些许，用膳稍带散漫。 “都下去吧，这儿用不着你们伺候。” 胤礽撑着下颌，没看那些宫人一眼，宫人们却动作利索，整齐划一的行礼，悄无声息的退下。 最后，胤礽的乳嬷嬷马佳氏悄悄的将帘子放好了，关上门前最后看了一眼屋里的两人，她垂下眼帘，眼中带着些欣慰。 既然是六阿哥来了，太子爷很多事有个商量的人，那是很好的。 她看着伺候的宫人们都四散开来，离得远了，她自个守在殿外，不让人打扰。 屋外静悄悄的，没人再敢靠近，屋内呢，兄弟俩也是和谐，虽是在谈论政事，俩人却没那么严肃紧张，仍是像往常那样用膳，一时只有筷箸碰撞的声音。 胤祚手上动作不停，给自己盛了碗汤，慢吞吞的说： “太子哥哥，这不就是了，汗阿玛既然在意，又碍不着咱们的事，就顺着他来嘛。” 胤祚慢吞吞的坐下，用汤匙舀了一勺汤，细细的品尝了，“今儿个这汤做的真不错，猪肚鸡汤养身子，太子哥哥也多用些。” 胤礽看胤祚喜欢，也点了点头，“手艺是还不错，该赏！” 他若有所思，亲自夹菜，动作倒是流畅。 胤祚看着胤礽动作，后知后觉的发现布膳的小太监都被太子哥哥赶出去了，他心里涌上个奇怪的念头，幸亏刚才这些膳食试菜太监都试过了，要不…… 胤祚想到那画面，心里腾的一乐，嘿，那太子哥哥不就只能和那些菜面面相觑，看能不能吃了，或者，咳，只吃寥寥几道菜？ 这画面，属实有些滑稽。 胤祚盯着那些饭菜，露出个笑来，胤礽看了也不觉得奇怪，只以为他是有什么新的想法。 “六弟尽管说便是，孤自是愿意听你的建议。” 嗯？ 胤祚精神一振，回过神来，唔了一声，琢磨着思路。 这事他的确要劝上几句的，佟国纲啊，这人不一样，太子哥哥得小心着，不管心里对他什么感观，总得让汗阿玛满意了。 国舅爷……舅舅，娘亲舅亲啊，更别提孝康章皇后的情分，对汗阿玛影响有多大了，有目共睹。 胤祚摸索着手中的玉箸，组织着措辞，趁这时再往嘴里塞了一块肉。 刚才在阿哥所用膳用的急，都没吃什么好东西，虽是堪堪七分饱吧，咳，没吃肉，就不算吃过饭了。 胤祚大约想了一盏茶的功夫，胤礽很有耐心，也不催他，只静静的用膳，时不时的给胤祚夹上点儿菜。 前不久的日子里胤礽可记的清楚，在行宫那会儿，太医嘱咐了要饮食清淡，可是胤祚就忌口了一两天，就彻底抛之脑后。 要胤礽说，他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管不大住嘴，嘴馋了些，挑食严重，不过嘛，这也是人之常情，六弟生来尊贵，合该享用天下珍馐，也怨不得他。 就是六弟身边伺候的宫人，也不知道劝着些，德妃娘娘那，也不见得多管，还有四弟，胤礽皱了皱眉，真是不像话！ 四弟哪里有个当哥哥的样子？ 整日里说教有余，温和不见多，既然都说教了，也说不到点子上去，只知道板着一张脸，小孩子嘛，玩心总是重，想尝试些新鲜事物总是很正常的，整日的板着一张脸训他，不是适得其反？ 胤礽就不赞同胤禛这教育方式。 这可真是冤枉了，胤禛若是知道，恨不得跳进黄河给自己洗刷这一身的冤屈，看看啊，真是什么帽子都往他头上扣，他可没整日里说教，更没有成日里对胤祚板着脸。 他那态度，对着胤祚是最好的。 可惜胤礽不管这些，更没空去和胤禛聊聊他想怎么教弟弟。 看胤祚还在思考，胤礽将刚才想到的事记在心里，准备找个合适的时候敲打敲打胤禛。 这个四弟这两年跟在他身后，办事也还可以，算得上稳重，也是脚踏实地，等过两年胤禛正式上朝，胤礽是打算慢慢教给他些事情办的。 但是有些事也不能放松—— 弟弟多的是，想给他示好的更多，不缺胤禛这一个，胤祚却不一样，胤禛和他一个母妃，平日里该多照顾他才是，怎能这么不上心？ 要不是和胤祚一个额娘，很多事情根本不用交给他，算起来胤祉比他忠心，也比他和自己亲近。 胤礽这边慢慢盘算着，胤祚终于开口： “太子哥哥，弟弟觉得这会儿你最好主动开口褒奖牺牲的将士们，抚慰其家人，再想些……” 胤祚说了一大通自己想的战后给烈士的待遇，还有胤礽该怎么说才能让康熙高兴。 要他说，太子哥哥啊的确优秀，就是有点不知民生疾苦，脱离群众了，而且，呃，他对百姓没有那么关心，就显得有些冷漠。 这点可不行。 不过这也是通病了，很多上位者不都是这样吗？可是，咳，他们这不是九子夺嫡，俭中求胜，自然得优中选优，必须要具备更多的优良品质，让汗阿玛看到啊。 现在太子哥哥如此汗阿玛不觉得怎么样，等以后啊，问题就得显露出来了。 要趁着问题没有爆发解决问题，现在就开始潜移默化，麻溜的改变，就悄咪咪的改变太子哥哥想法吧。 百姓之外，人情世故也得办的妥帖。 争汗阿玛的心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啊。 胤祚清了清嗓子： “佟国舅英勇冲锋，不顾自身安危，都是为了汗阿玛啊，对大清的忠心，日月可鉴，也是众将士的表率，咳，该多加褒奖，大加赞扬。” 这好处给出去，汗阿玛不就欣慰了，反正太子哥哥不说，汗阿玛也要给的，还不如太子哥哥主动提，还在汗阿玛那里落个好。 不论这佟国纲在战场上到底是怎么牺牲的，当时又想了什么，都得往这边靠。 重要的是汗阿玛怎么想，舅舅为国捐躯，都是想着他，为了他不顾性命——汗阿玛对两个舅舅有感情，父母早逝最渴望缺失的亲情，这么说就对了。 第337章 头头是道 胤礽听着胤祚说的头头是道，认真看着弟弟，眼里含着欣慰，颇有些吾家有弟初长成的意味。 胤祚也是长大了…… 胤礽心中感慨，胤祚总是能想到些他忽视的地方和总觉得不重要的东西。 这孩子重感情，也爱从感情上出发，就是这样，他养大的弟弟，全心全意的为他着想。 胤礽含笑点头，“六弟说的哥哥都记下了，听君一言，醍醐顿开。” 胤祚被这郑重吓得连连摆手，“不不不，不过是随口一说，浅显之语罢了，在哥哥面前班门弄斧了。” 胤祚脸上泛上些红晕，有点不好意思，他那点小聪明，真和太子哥哥他们比，那是比不过的，不过是他了解汗阿玛，又能关注些他们关注不到的地方罢了。 他站在前人的肩膀上！ 亲情，人性，百姓，民心…… 这些，都是他们所忽视，而自己所珍重的。 这也是得益于他上辈子的经历，要是当年孟婆汤一碗，他宠辱皆忘，啥都记不得了，也不会有什么特殊。 他会对汗阿玛敬畏有加，事事惧怕行差踏错，不敢亲近又渴望亲近，拼命的想被看到，想证明自己。 他会高高在上，会忽视民间疾苦，还可能会骄奢淫逸，何不食肉糜？ 他不会大力的支持医疗事业发展了，也不会在意什么排污，毕竟他不会明白这些东西的重要性，当然，也可能他隐隐知道，但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紫禁城不差这些。还有火器？拿在手里把玩的玩意罢了，何苦花费大力气。 …… 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多得他数不过来 他真的无比的庆幸，能有那十六年，那十六年，他在那个时代，在爸妈的爱护下养成了健全的人格，学习先进知识和思想，学会爱，学会收获与付出，学会很多很多…… 那些东西，是他身为六阿哥胤祚一辈子都难理解和接触的，那是属于殷祚的东西，当然，两辈子的经历合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他。 无论是哪一世，都不能割裂开来。 他几乎是语无伦次的，那些东西，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是……刻在他灵魂里的烙印。 胤祚眼里亮晶晶的，闪着璀璨的星光，嘴角勾着满足而幸福的笑。 看啊，夸了这么一句六弟就这么高兴，六弟啊……胤礽感慨着。 还是小孩子心性呢，就想得到哥哥的褒奖，他该多夸夸胤祚才是。 胤礽全然忽视了他是这样夸那样夸，有件事就要夸，还被胤禔给找上门吵架说要把胤祚给惯坏了。 夸弟弟几句，怎么能叫惯呢，既然是做得好，就要夸赞。 胤礽不觉得自己有错。 像老大那样得不到汗阿玛几句夸的，不也没多好，还成日里直来直去，横冲直撞，骄傲自负，可见这脾性都是天生的，六弟天然的就是好，就算夸再多也谦虚，老大生下来就是那样，再多训斥也是自负。 胤礽和胤祚兄弟俩密话，都将事情交代清楚了才罢休，说了这么久，膳也拖拉着用，终于有个收尾。 胤祚满足的掏出帕子擦擦嘴，“饱了。” 别看胤祚用过一顿，可他吃的比胤礽还慢，毕竟吃了不少了，再吃些不得仔细挑选，用有限的胃吃下最好吃的。 这么知道了不少情况，胤祚安了心，他还惦念着妹妹，就先告辞，临走还不忘嘱咐，“太子哥哥，别忘了啊！” 胤礽笑着点点头，温和的站起身亲送他出去。 “若是有什么消息，孤让人给你递信。” 等胤祚骑着马往回走的时候，早没了来时的兴奋。 这一仗，说是大清大获全胜，其实将士死伤惨重，准噶尔兵强马壮，是个强劲的对手。 他想着那些牺牲的儿郎，沉默着往回走，身下的马儿好像知道他的情绪，不比来时的亢奋，放慢了速度。 保家卫国…… 胤祚轻轻牵着缰绳，任由瑙日布自己走，这姑娘认识路，他也放心。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等到了阿哥所，胤祚让人将瑙日布牵下去好好照料，才回了屋。 他回来的早，塔尔玛还没离开，正拿着本书在翻。 胤祚看着妹妹心情变好了不少，凑上前去，好奇的问： “来了我这儿看书来了，少见少见。” 塔尔玛闻言抬起头，有些不服气，“可不是呢，六哥，平日里我也没少看书的。” “自然自然，塔尔玛是个才女呢，是吧。” 胤祚开了个玩笑，坐到她的身边，塔尔玛努努嘴。 “在永和宫你就没少看书，今日没有课业，怎么，要给自己加练？哥哥欣慰啊，哥哥是不行了，但咱们永和宫出了妹妹这样爱学习的。” 塔尔玛脸一红，推了推胤祚，“什么嘛，哥哥，是些杂书罢了，你先前看的游记。” 胤祚自然是知道，不过逗逗她，“游记自然是好，多看着也不错，知道各地的风土人情嘛，不拘泥于正经书，只看那个多没意思。” 胤祚就爱看话本啊游记什么的，有趣，这有意思的才能打发时间呢。 西洋那些小说，他也问传教士们要了来读。 就是闲暇之余放松，看了得趣儿。 他是不推崇妹妹一心扑在圣贤书上的，当然，他也知道他这妹妹没那大志向，课业是认真，但也没捧着书不放的，手不释卷？ 胤祚摸摸下巴，他们永和宫没有吧。 三哥那样才叫手不释卷。 塔尔玛将书一合，“六哥，你这儿的书真多，种类也全。” 胤祚被她说的一愣，这倒是像个爱书之人的做派了。 不过，他这儿的书啊，胤祚有些心虚。 写课业要用的他平时不爱翻，杂书倒是爱看，种类肯定多，分门别类，功能齐全嘛。 第338章 前线来信 前线大捷，准噶尔败逃，胤祚就盼着胤禔归来。 他早听说了，那准噶尔败势已定，再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只需乘胜追击，将它一举歼灭！ 嘿！胤祚想的可好，等大哥回京的时候，他可要出城迎接，找些气氛组好好的给大哥热闹热闹，这才配得上大哥辛苦这么久呢。 大哥就喜欢热闹，到时候看到有那么多人为他欢呼，一定乐的合不拢嘴。 到时候呀，盖世英雄！ 胤祚想了想那场面，就忍不住乐，他大哥肯定会气宇轩昂，强压嘴角又压不住，哈哈哈哈哈哈。 他期待不已。 可惜啊，胤祚左盼右盼的，自那日得知前线大捷的消息后一连等了数日，就是没得到胤禔要回来的消息。 怎么就是没消息呢？也不知道大军何时才能回京，何时何时呀…… 不过呀，大哥跟在二伯身边，福全肯定会照应他，这都是个战事的尾巴了，比起那双方激烈冲突的时候，小尾巴，抓住就好，胤祚心情放松下来，总算没那么担心了。 战事最胶灼最激烈那会儿，他吓得成日的睡不着，就怕哥哥有个好歹。 现在啊，想必很快就能来信，接下来就是分军功，大哥走了这么一遭，等封爵的时候可是个不错的筹码，何况他真正上战场历练了，和平日里练手不同，以后在兵部也更能服众，等着大展身手吧。 胤祚就想着，等着呗，路途遥远，传信不便…… 就这么又等了几日，等得他心烦气躁，他要按耐不住了，胤祚想着，要不就去催催汗阿玛，问问他大哥那边如何了？ 到时候汗阿玛一询问，大哥知道了会高兴，大哥就是这样的性子，有时候真的很纯粹，汗阿玛若是夸他一句，他能念念不忘好些日子。 胤祚想起胤禔常挂在嘴边的汗阿玛夸他勇武的话，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大哥竟是能一字不错的复述，当日的场景，就像是刻在了他的脑中般。 如此可见大哥有多么重视和期待汗阿玛对他的关心和夸赞。 胤祚暗戳戳的想，大哥这么出去一趟，冲锋陷阵，不辞辛劳，当得住夸，既然汗阿玛自个没什么表示，他可以帮帮忙嘛。 胤祚越想越多，闲来无事，就琢磨着给胤禔备个礼物，也算是第一次出征的纪念了。 啥玩意呢？ 古玩字画，金银珠宝，兵器宝马…… 这些大哥都不缺。 还是胤祚做梦梦到了一个好东西——锦旗！ 这玩意儿好啊，就等大哥回来的时候，他拿着锦旗去接他。 上书：英明神武大阿哥，战场第一巴图鲁。 康熙二十九年，弟六阿哥胤祚献上。 胤祚越想越觉得可行，他们缺的不是钱财，是名声啊！ 这么些皇阿哥，就算是再落魄呢，日子也都过得下去，最朴素的，宫外也没法比，求的就是名，个个都想声名远播。 尤其是大哥，大哥在兄弟们里算是有钱的那一挂，天天想着怎么散财求名，就盼着能在前朝有个好名声，在汗阿玛那边大大的加分。 名名名，锦旗啊，就是有面子，里子……咳，忽略不计好了。 胤祚数着日子，就怕来不及，开始加紧制作锦旗，绣娘有现成的，他那铺子里养着呢，哪种绣派都有，手艺都是数得着的。 什么料子？寸锦寸金的织金云锦就正合适。 无它，贵重，有面儿。 那些字直接绣上去，要醒目，要显眼！ 胤祚想着这锦旗要够大，再用滑轮将锦旗给吊起来，到时候那么一亮相，刷的一下，铮的一声，气势摆出来，嚯，够唬人，一定能夺人眼球让更多的人看到，到时候满京的街巷里少不了此事的谈论。 众人瞩目，万众归心，胤祚想想那场面，大哥会乐的几宿睡不着呢？他可得好好猜猜。 咳，胤祚偷笑，脑中浮现画面，大哥又能春风得意，昂首挺胸的走路带风，风风火火往返紫禁城和官衙了，到时候，只要路人看他，不管是因为为什么，按大哥的性子，肯定是认为因此事对他崇拜有加。 路人的视线，是为大哥献上最好的洗礼。 胤祚心里暗暗点头，那可真是符合大哥脾性的礼物呀。 胤祚高兴的想着，也是心情放松，等锦旗织了大半的时候，他终于收到了关于胤禔的消息。 这还是太子哥哥告诉他的。 可是…… 胤祚惊愕的瞪大了眼睛，怎么会？ 带兵伏击，不知音讯…… 胤祚只觉得他要听不懂那些话，不知音讯，怪不得，怪不得这些时日大哥都没有寄信来。 胤礽面色为难，他得知消息自然是快，何况对方是胤禔，他手底下的人死盯着呢，早就知道了，可是……他想着之前汗阿玛重病胤祚的样子，形容枯槁，心如死木。 胤禔……六弟重情重义，和他素来交好，若是知道了这人失踪不知音讯，刚好的身体再有什么好歹，他怎么能接受？ 他接受不了有什么闪失，自然不能再这么大喇喇的让胤祚直接知道这个信息，一点缓冲都没有，可就…… 这两天胤礽思来想去，少见的盼着胤禔这厮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又冒出来，想这人快全须全尾的回来，想着想着更是烦躁，逞什么英雄？ 真是不知所谓，莽夫之勇！ 算了算了，快点出现，这样传回消息来，就不用再告诉胤祚他失踪了。 可是，胤礽一连等了几日，都没等到个大阿哥回到军营的消息。 他知道，这事情不能瞒了，只能斟酌了措辞，亲自来告诉胤祚，由他来说，胤祚也好接受些 胤祚傻愣愣的，坐在那好半晌没有缓过劲来。 “六弟，这次……”胤礽皱了皱眉，“说是准噶尔部战败后，噶尔丹带部下逃走，裕亲王未有汗阿玛旨意不敢贸然向前，大哥认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汗阿玛就算没有下旨，也是因远在京城，来往不便，肯定会同意乘胜追击，他们该抓住时机才是，如此与皇伯意见不合，就气急之下独自带了人追出去了，这会儿……” 胤礽有些不敢看胤祚的表情，一鼓作气说了下去。 他有些急切的安慰，“胤祚啊，你……大哥身手素来是好的，你知道的，想必不会有事，再说了，他也带了些人，那噶尔丹已是丧家之犬，绝不会恋战，不过是逃窜罢了。” 胤礽温声细语的分析，不断的说着胤禔自幼习武，在兄弟们里鲜有敌手，侍卫谙达们都敌不过，还领着一队人马不会有事的话。 他这会儿是真的有些希望那个平日里很讨厌的大哥武功盖世，无人能敌了。 第339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 胤祚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心中极哀，得了这个消息，他自是惶恐。 战场刀剑无眼，说是准噶尔败逃，总觉得是不成气候了，可是，胤祚知道困兽犹斗的道理，一头猛狮被逼到了绝路，只会触底反弹，以命相搏…… 噶尔丹是个有勇有谋有野心的首领，他不会束手就擒，也不会甘心败落，大哥这么带人追上去，他绝不会俯首称臣，乖乖投降的。 准噶尔民风彪悍，兵强马壮，虽是丧家之犬，也是带伤猛虎，血腥气会越发激起他们的凶性。 胤祚心中焦急，摩挲着手指，想给自己些安慰。 大哥自小带着他一起长大，身为长兄，亦兄亦父，此次…… 胤祚抬眼看向胤礽，泪眼朦胧，胤礽心神不定，站起身来正想抱住他，胤祚却开口了。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胤礽猛地一怔，惊讶的看向胤祚。 胤祚嘴唇翕动，颤抖着，却还是坚定的重复了一遍，不知是说给胤礽听，还是只想让自己更加确信这个想法。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大哥此次，弟弟觉得做的对，虽是看着危险和有些鲁莽，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放走了噶尔丹无异于放虎归山，等他卷土重来，大清难免再起战事。” 胤祚一刻不停的说着，仿佛只要自己停下来，心里就只剩下担忧与害怕。 “大哥也带了人，准噶尔那边是危险，可……可是。” 可是无论何时，战争都是危险的，只不过这次带兵伏击的是他的哥哥，可是，别人家的哥哥，可能已经牺牲在了战场上，这次如果让准噶尔顺利逃走，再来一次—— 胤祚已经看到这次战争消耗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最重要的是，牺牲了多少八旗将士，佟国纲都牺牲了，这位是国舅爷，如果不是形势极其严峻，怎么会…… 说大清破了他们的驼城，轻飘飘的几句话，背后又是多少血泪。 等着他们归家的母亲，妻子，孩子…… 大哥有这个战略眼光，有这个不怕死的决心，是，或许很多人会说他莽撞，说他违逆主将，可是……他何尝不是当机立断。 这是大哥的选择，不论结果如何…… 胤祚握紧了拳头，慢慢开口： “太子哥哥，我……” 胤礽猛地抱住了他，“宜将剩勇追穷寇，吾弟所言，孤都明白。” 他心中戚戚然，也涌上些悲痛与豪气。 “大哥这回，也是像他平时所说的，巴图鲁。” 胤礽有些改观，到底不是他以前总认为的那个无脑的莽夫形象，只知道和他争权夺利，当然，这回，也可能是想立功吧。 不过胤禔平时天天说他傻，又不是真纯然是个傻的，若真的看到双方兵力悬殊，肯定不会硬上。 胤礽用这些话来安慰胤祚。 胤祚慢慢的平复下情绪，却猛然想起一件事——大嫂！ 大嫂，大嫂知道了吗？ 不对，应该是不知道的，要是大嫂知道了，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就大嫂和大哥的感情。 万一有什么闪失，胤祚一个激灵。 要瞒住大嫂吗？ 瞒住？瞒不瞒呢，这么重要的事，按理说该让她知道才行，可是，可是这事她知道了也是徒增烦恼，无力去改变什么，还可能—— 女人生孩子就是从鬼门关走一遭，更别说受这么个刺激。 胤祚急得一咬牙一跺脚，愁的脑袋都要掉下来。 这些事情，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而且这宫里除了他还有别人啊，怎么可能大嫂一直不知道呢？ 胤祚想的心烦，可他又不能不管，先不说为了大哥，就只说大嫂伊尔根觉罗氏这些年对他怎么样，这些情分他不可能不顾。 若是虚情假意也就罢了，可伊尔根觉罗氏和大哥一起，是比着他额娘德妃看齐的。 这位嫂嫂…… 唉，只能好好敲打宫人，再和几个兄弟们说一说，让他们帮忙瞒一瞒。 让他手底下人好好看着大阿哥所那边，若是有什么事，赶快来向他汇报，只能如此了。 或者让惠妃娘娘……不成，不成，惠妃娘娘，自然是更担心大哥，大哥杳无音讯，她自然就没了那么些心思想着儿媳了。 胤祚急得发愁，但无论如何大哥的家眷他都要帮忙照料好的。 要不就求求汗阿玛约束一下宫人，大嫂现在活动范围小，下了死力气去瞒也没那么难。 他趁着这些时日慢慢渗透，给大嫂打打预防针，让她好接受些，说不定他还没说呢，大哥就回来了，对吧。 可胤祚万万没想到的是，意外来的那么快——伊尔根觉罗氏早产了！ 阿哥所的头所一阵兵荒马乱，他气的发抖。 大嫂被刺激的早产了，胤祚赶到了才从伊尔根觉罗氏陪嫁的嘴里知道，“福晋看了信就浑身发抖，很快就见了红。” 千防万防，竟然不是宫里人漏的嘴，这竟然是伊尔根觉罗氏一族自个递了信来。 胤祚黑着脸，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伊尔根觉罗氏这是着了急？是科尔坤的意思还是什么人！ 科尔坤也不至于这个节骨眼上犯浑，他到底在官场多年，这么来问大嫂出了事，他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别人的话，又是谁？ 哪个没脑子的东西！ 只想着他们的前途，前途前途，也不顾大嫂能不能受得住。 对他们来说，那些亲情跟前途一比，真是个什么都算不得的东西。 第340章 生死一线(上) 伊尔根觉罗氏发动的很快，这段时日她本就是心事重重，惦念着远在前线的胤禔，心里总是想，总是想她的那个猜测，影影绰绰，想不清又忘不掉。 原先的她万分期盼着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是个男胎，让胤禔如了愿，好给他添些筹码，慢慢的，有了那么个猜测，她又觉得是个女儿更好些，起码，少了个推着他往前走的人。 一杆秤，放的筹码多了，就会慢慢的往下压，若是少一些，说不定还能得些平衡。 伊尔根觉罗氏辗转反侧，日日忧思，本就是安胎不易，又得了那么一封信，那根稻草落下来，彻底将她压垮了，骤然一刺激，身子哪能受得住呢？ 胤禔，这到底是个什么虎狼窝啊。 伊尔根觉罗氏躺在产房里，眼睛直直的盯着上方。 所有人，几乎是所有人，都把他当个踏板，把他们夫妻俩当个往上爬的梯子或者踏脚的石头。 她的母族，她留着同样血脉的亲眷，在这个时候，也只是想着万一胤禔真出了什么事，他们伊尔根觉罗氏少了多大的助力，她阿玛科尔坤成了白身，族里少了个能支撑的人，更是要牢牢抓着胤禔不放，她的族亲啊……明明知道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胤禔生死未卜，他还生死未卜，不知所踪啊…… 伊尔根觉罗氏落下泪来。 胤禔不过是不知音讯，还没说他会出事呢，就有人蠢蠢欲动，按耐不住了。 这么些天了，伊尔根觉罗氏撑着身子半靠着，咬着牙根，她心里憋着一口气，那最无助的时候过去了，慢慢的回过神来，她得撑着阿哥所，等胤禔回来。 万岁爷，万岁爷，伊尔根觉罗氏紧攥双拳，父子不似父子，倒只把她夫君当个……宫里……天家天家。 “福晋，福晋，六阿哥让奴婢将这些吃食给您送过来，就怕没了力气，您可要撑住啊。” 胤禔的奶嬷嬷端着东西，泪眼婆娑。 女人生孩子最是危险，平日里都是九死一生，更何况是大福晋这种情况，一尸两命都是可能的。 她想着大爷，心中戚戚。 “六阿哥还让人去取了那太皇太后赐下的人参来，说是福晋没力气了，就切了用。” 太皇太后赐下的，自然是顶好的东西，他们阿哥所没那种品质的参。 胤祚在外头等的焦急，什么名贵物什，自然是抵不上人命重要，急的他连连叹气，捶胸顿足。 伊尔根觉罗氏更是心下一酸，是了是了，他们大爷还是有人念着他的，天家有情。 天家尚有情啊，他们家胤禔，没看错人。 伊尔根觉罗氏撑着身子，已是疼得说不出话来。 她得等着他们家爷回来，她要等着胤禔回来，她要陪着他，站在他的身边，她要劝他，她要…… 胤祚盯着紧闭的房门，深深呼出一口气。 这回没有骑马紧急赶回的大哥了，甚至惠妃娘娘正病着……胤祚擦了擦手心的汗。 他在这陪着只是聊胜于无罢了。 胤祚沉默不语，只是怔怔的站在那里。 这么等了多久？胤祚只记着自己的腿都麻了，小南子劝了好久，最后还是胤禛下学后赶过来，强硬的让人给他搬了椅子来。 “坐下休息。大嫂没这么快生完，你若是再这么站着。” 胤禛认真的看着他，“没法撑到大嫂生产完。” 胤祚傻愣愣的，不是说发动了吗？ 不对，他反应过来，发动了，还有好久才生完呢，那只是个开始。 他怎么就这么傻了？脑袋一点转不动。 胤禛皱着眉，强硬的把他按下来。 “四哥，你说……大嫂会平安无事的吧？” 胤祚声音轻的几乎让人听不见，他现在脑中一团乱麻，说真的，他甚至觉得大哥现在都比大嫂安全。 生产一事，是人力不能控制的。 甚至可以说，生死由命…… 胤禛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轻声说了句，“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胤祚动了动手指，半晌，他回过身抱住了胤禛。 “四哥……” 他不知道四哥会来，毕竟，胤禛和胤禔俩人没什么交情，甚至胤禛有些讨厌胤禔——毕竟这个哥哥在上书房的时候就整日的阴阳怪气，给他找不痛快，他自然不可能看得惯这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 胤禛一向讨厌这种骄傲自负，自视甚高的人。 可是，他还是来了，胤祚知道胤禛是来找他的。 “六哥！四哥……” 没多久，胤祚又听到了一个男声。 是八弟！ 胤祚从胤禛怀里抬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眼睛。 “八弟……” 一开口，嗓子还是沙哑的。 胤禩脸上还带着些焦急，眼中含着担忧。 “六哥，你还好吗？大嫂怎么样了？” 他先关心了胤祚，却也没忘了里面还在生产的伊尔根觉罗氏，这位嫂嫂对他不错，他自是担忧。 患难见真情，胤禩不是那种见人落魄就弃之如履的人，他记得那滴水之恩，就算不是涌泉相报，也会记得不去落井下石。 胤祚摇了摇头，“稳婆没出来过，里头的宫人只说是还要等。” 胤祚揉了揉太阳穴，胤禩面色凝重。 胤禔是脾气暴烈，对他言语上不算多么客气，可是这个哥哥比起其他人还是愿意给他几分庇护的，不说胤禔，只说惠妃，惠妃养着他，照拂他们母子，胤禩就领这个情。 他愿意帮忙。 伊尔根觉罗氏，胤禩垂下眼睫，若大哥真的有什么闪失，还需她撑着大阿哥所，若是她也出了事，以后，那小侄女也难了。 若真的到了那等地步，他……他会在惠妃膝前尽孝，等以后向汗阿玛请求抚养大哥的子嗣。 总不至于让老少无依。 “福晋，福晋用了参，这一胎不好生。” 匆匆赶出来报信儿的宫女神色慌张，她是见过上次福晋生产的，总体上还算是顺利。 可这回，也不是头胎了，生的更是艰难。 胤祚还没说什么，胤禛就率先开口。 “告诉大嫂，要用什么尽管用，我们兄弟一起想办法。” 那宫女感激的点点头，当即就跪下磕头，“奴婢谢几位阿哥大恩。” 又等了一会儿，屋里终于又有了声响，“生了，六爷，福晋生了。” 是大哥的奶嬷嬷，正推门出来，一边走一边喊，胤祚看得清楚。 他脸上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那太好……” “不好了，福晋出血了！” 屋内乱糟糟的，那嬷嬷刚跨出一只脚来，就怔在原地。 胤祚他们几个更是惊愕，什么？ 第341章 生死一线(下) 止住血安稳下来已经是几个时辰后了，伊尔根觉罗氏累的睡了过去，刚出生的小格格被乳母们悉心照料着。 胤祚见过了那小侄女，那孩子，和她姐姐比起来，真是天差地别。 瘦瘦小小的一个，猫崽儿似的，好在这孩子还算康健，大嫂这胎虽是早产，可月份不小了，没让她先天不足。 就是体弱了些，需要好好将养着，不过这些还好，皇宫里嘛，养一个孩子绰绰有余。 只要母女平安就好，只要平安就好。 胤祚松了一口气，可惜大嫂这次生产后元气大伤，要好好养身子了。 不能多思多虑，可是怎么能不去想呢？他都没法开口去劝，毕竟他自己都忍不住的去忧虑，连自己都劝不了，如何能劝他人呢？ 算了算了，这还得自个想明白才行，不，就是要大哥快些回来才好！ 自个福晋自个心疼，可恶的大哥，快些回来啊！ 这家里病的病，小的小，咋办？ 唉，一连俩大人病号，俩孩子年幼，就顶梁柱不在。 他可是听到惠妃娘娘当着他的面就骂大哥，“生他还不如生个棒槌，就这么不知道哪里去了，平白的让人担心。” 惠妃娘娘可是好面子，最不爱让人看到和儿子鸡飞狗跳的日常的。 她都这么说了，看看吧，哥，等你回来，有你好受的。 到时候他得添油加醋一番！ 就是，一定要给大哥一个教训，英勇归英勇，家里也得想想啊，一码归一码，哼！ 对，不能轻易的放过他…… 快些回来好了。 胤祚盼星星盼月亮的，终于盼来了胤禔的消息。 大阿哥胤禔勇追敌寇，拎着准噶尔心腹的头颅回来的。 胤禔当时还有些可惜，他没能跟主力对上，那准噶尔部留了人断后，那断后的人也真的猛，和他纠缠着，谁也不让谁，就这样，打呗！ 可惜对方真的是难缠，胤禔吃了不少亏，被一刀砍在胳膊上，幸亏他格挡的快，要不胳膊就不用要了，却也是留下了个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趁着那时，他挑下了对方的项上人头。 不赖，一处伤换一条命，胤禔目光灼灼。 划算！ 那会儿胤禔还欲往前追，但一回头看带着的人，和那人一战，已经不剩多少了，再往前，胤禔自知兵力悬殊。 何况有这厮拖延时间，早就跑远了。 可是，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呀，等他将那噶尔丹砍了，什么爵位不是手到擒来？ 等他回去，汗阿玛肯定对他另眼相看！ 还有福晋，多有面子呀，等他回去以后，有军功在身，福晋再生产，双喜临门！ 六弟也是，他就是六弟的榜样呀！ 胤禔扼腕不已，他的部下却都忧心忡忡，大夏天的，大阿哥伤成这样，伤口容易腐烂发炎，他们又出来的仓促，没带多少药品。 就简单包扎了几下，胤禔眉头都没皱一下，伤口火辣辣的痛，他却依然提着刀背着箭想往前走，部下们好劝歹劝，才把他拦住。 “阿哥，万万不可，如今您受了伤，咱们追击这么几日，也是人疲马劳，如何能跟对方抗衡。” 对面人可不少…… 胤禔心里虽有不甘，却也被劝下来。 没办法，他也知道他们胜算渺茫，可惜可惜可惜，胤禔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得后悔，做梦都要气醒的那种。 痛失良机！ 但他自己心里就有数，部下们又如此说，就下定决心打道回府了。 这么提着个断头，鲜血滴答了一路，拖出一道血痕，胤禔一只手伤着，却硬是要自己亲手提着这战利品，谁劝都不听。 这会儿的福全已经接到京中康熙的消息，追击准噶尔余部，拿下噶尔丹！ 可惜，耽误了这些时日，噶尔丹早就不知所踪。 还有胤禔，福全头痛不已，侄子不见了，他派出人去找了几日，还没找到呢。 回宫后，免不得皇弟怪罪喽。 福全叹息一声。 大军行进，有人来报半路上遇到了个形似胤禔的人，福全立刻亲自带人骑马去寻。 若是长子就这么在战场上没了，还是他这个伯父看顾不利，他们兄弟俩就真的离了心。 可等福全真的看到胤禔的时候，他简直要认不出来了，那铠甲全是血污，脸上脏的不成样子，唯有一双眸子似鹰如虎，手里提着个头，血腥气老远就能闻到，形容狼狈，却也是…… 脱胎换骨啊！ 这么些日子，不过短短几个月，就从刚在他身边的毛头小子成了现在的少年将军了。 想必也能磨磨那性子，真是，又是倔又是急。 福全看着胤禔，俩人在几日前刚吵过一架，胤禔还有些别扭，他却没放在心上。 也不想和这么个小辈计较，年轻气盛嘛，他也懂。 但是，没有命令，他不敢擅自行动，这孩子太年轻，很多事情都不懂，一腔热血上头自然就……福全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他和他汗阿玛的关系为什么这么好？玄烨都在皇位上待了多少年了…… 他们是兄弟，也是君臣，君看似许多事不计较，他这个臣子却不能没有分寸。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如此擅自行动，秋后算账，谁能保准呢？ 也能说他是心怀不轨，擅用军权呀。 还是个愣头青呢，长子，长子不好做呀。 他就是先帝事实上的长子，虽然性格与胤禔截然不同，处境也不一样，但有些东西，他……福全盯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脸。 还是没有说什么。 他要走的路还长呢…… 第342章 战后家书 福全找回了胤禔，心里落了一块大石，立即快马加鞭让人把这消息带回去，还不忘告诉康熙胤禔杀敌立功，拎敌人头颅而回。 这也是变相的为胤禔说些好话了。 胤禔还乐呵呵的不知紫禁城风云呢，他是一心的想着被夸赞，战场上的磨砺让他黑了瘦了，还脏兮兮的，人也变了些，但是，经年累月养成的性格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改变的。 他满心的豪情壮志，却被几个消息兜头泼了盆冷水。 他福晋生了？ 生了，早产了，早产了…… 而且还伤了身子，和刚生下来的小格格一样，俩人都需要静养。 他额娘还病着。 他弟弟急得给他送了很多封信来。 胤禔被这几记乱拳给打懵了。 原本那忍不住欢呼雀跃的心终于安静下来，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死死地按在地上，都快不会跳动了。 ！ 胤禔慌张不已，原本立功后的得意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提着敌人的首级回来后被好多人围着夸了一圈又一圈，简直就是另眼相看，都说他有眼光，有勇有谋，他被夸得飘飘欲仙，整日的合不拢嘴。 可还没彻底飘上天呢，在半空里被人狠拽下来，跌的痛极了。 胤禔看着胤祚给他寄来的这几封信，几乎是一日一封，一股脑的堆在一起，他看的脸色慢慢阴沉下来。 那信里面说了不少京中流言，自从他没了消息之后，前朝后宫猜测各异，有说他这个大阿哥杳无音讯，可能就战死沙场了，有说他鲁莽至此，以后大阿哥所就完蛋了的……就没几个盼着他好，想他回来的！ 胤禔冷着脸，气的不轻，等他回去着，这些嚼舌根不盼他好的东西，看他怎么一个个收拾过去。 管他呢，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给他等着！ 真是他不过不在几日，就当他死了，开始抖起威风来，欺负到他头上来了。 胤禔捏着信纸，提笔给胤祚回信，是看一封写一点。 这信太多了，看完就要好些时辰，胤禔揉了把眼睛，他这会儿未着中衣赤裸着上身，露出结实的肌肉和满身的伤痕，尤其是左胳膊上缠着一层层的纱布，格外的显眼，除了这一处最严重的，大大小小还有不少擦伤和划伤，淤青更不少，刚上过药不久，还要晾一晾。 胤禔气的牵扯到了伤口，胳膊僵硬的一抬，没管它，在帐内坐着，继续看信。 胤祚的信厚厚一摞，有的是在他得知胤禔去带兵伏击之前就寄来可惜胤禔没来得及看的，有的是知道胤禔没了消息之后心中担忧写下的。 里头前后之语相差甚大，能完整的看出胤祚的心路历程。 看着看着，胤禔上头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幸得有六弟照料，他这个哥哥惭愧呀。 胤禔不好意思的喝了点茶水，他这回走的匆忙，也没考虑那么多，倒是惊了弟弟和福晋，还有额娘……想起惠妃被他气病了，胤禔更是汗颜。 回去少不了他额娘的唠叨了，这回……胤禔心中歉疚，他就听着吧。 福晋，福晋，一想起福晋早产的事，胤禔心里就难受。 胤祚说福晋差点就一尸两命，惊魂未定下胤禔又惊又后怕，产后出血，多少女人在这一关就……救回来是万幸，若是福晋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会怨自己一辈子，他福晋是个好女人，值得被他珍惜。 他还要和他福晋白头到老呢，福晋跟着他还没享什么福，还没穿过亲王福晋吉服，甚至，太子妃…… 卓克陀达，卓克陀达，胤禔心里不住念叨着这个名字，他的福晋。 胤禔一条腿伸的老远，一条腿半弯着，那条受伤的胳膊就搭在弯着的腿上，省力气，只一只手举着信纸在读。 让胤禔说，他福晋卓克陀达就是最好的，太子那厮就算是娶妻，他的妻子怎能比得上卓克陀达？ 怕不是和胤礽那人一样虚伪，整日里端着架子，挂着个假笑，如此让人觉得是个八面玲珑，处处让人挑不出错的太子妃吧。 实际上，假人假面假心肠。 就是假假假假假，什么是真的？ 反正在胤禔眼里，他这些兄弟们就没个真的，除了他弟弟。 怎可与胤祚同日而语？他真是糊涂了。 太子这会儿很高兴吧，他不在了，得意死他吧，可惜……胤禔抬起头，百无聊赖，他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让他失望了。 胤禔低头瞧了瞧自己这一身伤，痛吗？当然是痛的，可是抵不上心中的畅快，奋勇杀敌，按理说，第一次杀人，或多或少的都会手颤或者有点下不去手，胤禔可不同，他只想着多杀些，从他这边破开一个口子。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他下不去手？对面可不会对他下不去手，分神一瞬可能就是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习武多年，与人对战最是明白这个道理。 他不会对自己的敌人心慈手软，一分一毫都不会有！ 在战场上真是痛快呀！ 鲜血，硝烟，兵器碰撞的声音……种种让他热血上头，头晕目眩而又冷静至极。 他渴望鲜血，这是荣耀，无论是他的还是敌人的，喷溅而出的时候，都是战利品。 他们互相盯着对方，像一头野兽，争抢着地盘，嘶吼着，想要将对方撕成碎片，鲜血淋漓的伤口，是最好的兴奋剂。 战场，胤禔觉得，这才是他的归宿。 他生来就应该为此抛头颅洒热血的，就算有一天他倒在了战场上，等他望着那灰蒙蒙的天空的时候，依旧…… 胤禔呼出一口浊气。 他依旧无怨无悔。 胤禔将信看完了，想了想，在自己写了一大通话的末尾提笔回道： “吾安，勿念。” 好像很有那些文人的感觉？ 胤禔摸摸下巴，不行不行，他赶快将那字划去。 他再想了想，重新写下。 “福晋可好？六弟可好？额娘可好？吾在外鞭长莫及，忧怀于心，不可忘也。” “只愿亲朋俱安矣，吾一切都好。” 胤禔笑了笑，灵机一动，放了颗敌人的牙齿进去，以此证明自己无恙。 毕竟，人都被他杀了嘛。 第343章 亲子养子 战事正式收尾，大军凯旋，浩浩荡荡的行军，也耽误不少时日，胤禔回来的那日都是小格格满月后了，伊尔根觉罗氏出了月子，身子虽还虚着，却还是硬撑着去接。 “就算是待在宫里，我心里也不安稳，还不如让我去。” 这话一出，就没人再劝了。 伊尔根觉罗氏这些日子盼着胤禔，又担忧女儿，还要操持大阿哥所，人累的憔悴。 胤祚怕嫂嫂独自出宫有什么差错，就主动提议一起，一起嘛，有个照应。 惠妃不能出宫，只能殷殷叮嘱了儿媳，又特意叫了养子到延禧宫，她是知道胤禩要跟着胤祚一起出宫的，对着养子，惠妃有些感慨，儿子杳无音信的时候，这孩子时常来请安宽慰，孝心可嘉。 她念着胤禩的好，也投桃报李，多照顾觉禅氏。 觉禅庶妃在延禧宫这些年，惠妃最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前她常觉得觉禅氏空长了一张美人面，白白浪费了，性子软的，日子过得，真是…… 抓不住皇上的心就罢了，人情世故还不会打点，就她和德妃的交情，只要愿意为人所用，人再机灵些，就凭那张脸，何愁宠爱。 结果呢，白生了一个阿哥，多少年还是个小小庶妃。 进了宫，还整日里……惠妃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那些东西，是宫里需要的吗？ 她那性子，一如既往，多少年不知道改一改，在她这延禧宫，惠妃刚开始还有些期待，想着扶她一把，为她所用，也是各取所需。 毕竟，觉禅氏长的的确貌美，比她年轻那会儿动人多了，照她说，与当年压她们十年的马佳氏相比也不差什么。 她从来不算得宠的，年纪上来了就更是如此，位分高的嫔妃推几个自己宫里的年轻貌美小庶妃争宠固宠是很正常的事，现成的觉禅氏，她可是真心想推一把。 让她们延禧宫屹立不倒，多好，互惠互利，她不是那等不能容人的。 结果呢，惠妃扶额，她都不想说，平白的…… 算了算了，她看着觉禅氏就头痛，做小伏低以求她们母子生存空间，她看别人如此会觉得人恭敬听话，可看觉禅氏只觉得，恨铁不成钢啊！ 真是读书读傻了。 她恨不得这觉禅氏稍微硬气些，耍些手段让万岁爷来也行啊。 可就是奇了怪了，万岁爷对这觉禅氏，新鲜一阵就过去，明明长相才气都有，就是抓不住万岁爷的心。 算了算了，现在看也不是不好，起码这人心眼正，教的儿子也心正，不用她整日的防着。 若真是个有野心的，惠妃想想自个那儿子，就胤禔的暴脾气，早把人得罪完了。 到了今天，她不说那些虚的，就拿出实打实的好处来。 说好话没有用，谁不会说些面子话，她在宫里这么些年，没少这么办。 觉禅氏脾性软，她就多加照拂便是，反正在她的延禧宫待着。 惠妃拿了银子，塞给胤禩，“这次出门有什么想买的就买了，你还小，也该多去玩一玩，正好是跟着六阿哥一道，他最擅长这些，为人也不错。” “不要整日的一个人待着，多去和你哥哥们接触，只一点，不可什么都让六阿哥付钱。” 胤禩愣愣的，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惠妃是养他还算尽心，从不差他什么，可也从没这么亲近过。 他有些手足无措，“惠额娘……” “愣着干嘛？给你就拿着便是，这些该是够用了，在外不要做那些吝啬的。” 那银子沉甸甸的，胤禩捧着只觉得压手。 但他也知道，此时和惠妃客气，无异于将人往外推，惠妃会觉得他和自己生分。 胤禩还是接了过来，“惠额娘疼我。” 他抬眼望着惠妃，满脸的认真和动容，那张脸，让人望之只觉得真诚。 惠妃叹了一口气，压了压他的帽子。 “你是我养大的，除了胤禔，也就只有你了，你也是我的儿子。” 甚至胤禔她没那个机会亲自养，就胤禩从满月抱来，在她这长到这么大。 “好了，胤祚愿意带着你一起，你就好好的，你大哥要回来了，等以后封爵，也能照顾你。” 按着以前的惯例，这爵位嘛，就是看军功和母妃出身。 胤禩，能封个什么爵位？贝勒？贝子？都说不准。 胤禔却绝不会差，惠妃也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自个儿亲儿子就蒙着眼夸，主要是胤禔是长子，有军功傍身，万岁爷也重视，还有她这个额娘，怎么也是妃位。 以后，惠妃估摸着胤禔一个郡王是跑不了的。 亲王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按她对万岁爷的了解。 就是熬的时间可能会久了点。 不过，胤禔还年轻，以后有无限的可能。 惠妃说了几句贴心话，就让胤禩走了，给觉禅氏的东西她早派人送去，也不用和他说了，省的跟特意强调这些似的，反而伤了情分。 人心都是肉长的，看对人怎么样都在日常，不是一朝一夕做做样子就可以的。 惠妃也没打算就只做做样子。 她有些无奈，胤禩这孩子心思深，胤禔呢，又太直，性子太急，想的太少，俩人真是两个极端，若是能匀一匀就好了。 真是奇怪呀，胤禩反而像他亲儿子，胤禔呢？觉禅氏养的？反正不像她养的。 可延禧宫就这两个孩子，她还能怎么办？ 没办法…… 胤禩手里捏着银子，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给惠妃请完安，接着就拐去觉禅氏那边，惠妃从来不阻止他去看望他额娘觉禅氏。 他手紧了紧，这么些银子，是额娘好久的份例呢。 他现在年纪还小，也没法贴补额娘，有这些，他想分一部分出来。 额娘的日子就不用过的那么紧巴巴了。 到时候也能多添几身新衣裳，每顿膳食用的好些，添置些新鲜物件……能做很多事情。 第344章 胤禔归来 胤禔回宫后，大家都以为他会嚣张至极，毕竟有了军功嘛，以他的性子，免不得要得瑟得瑟，就是那么招人揍，看着就欠。 让人恨得牙痒痒不说，还没什么办法，只能憋着一股气。 大家都这么认为的，都做好了准备等着胤禔的表演了，结果呢？ 真是吓死人，莫不是大阿哥转性了，还是出去一趟真的就稳重下来，他竟然没怎么得瑟，也没有鼻孔朝天，甚至万岁爷夸了，虽然高兴也没成日子挂在嘴边。 明明刚回来那天不是这样的，那天的大阿哥是大家熟悉的大阿哥啊。 什么叫春风得意，什么叫走路带风，什么叫志得意满，什么叫年少有为。 就是胤禔当时的表现。 胤祚带着大福晋和胤禩去接他，按着之前的设想将锦旗挂上了，高高升于半空，一眼就能看到，凯旋的将士们看到那高悬于天际的东西，议论纷纷，八旗各部一阵窃窃私语。 胤禔骑于高头大马之上，小幅度的晃着脑袋，腰背挺直，虽然胳膊伤了，可他仍然坚持着全副铠甲——这样显得他勇武！ 胤禔视线扫过两侧百姓，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他匆匆略过这些人，只想看他们崇拜的眼神，男女老少，都该崇拜他才是。 就是……胤禔听着隐隐传来的喧闹声，皱了皱眉，大好的日子，吵嚷什么呢？ 小心他让他们懂懂“规矩”，他拧眉寻着方向看去。 ！ 胤禔瞪大了眼睛，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整个人眼神都不一样了，慢慢的，慢慢的，从他看到的时候开始，嘴角越扯越大，以至于等胤禔真正反应过来的时候，都笑的嘴角咧到耳根，彻底合不上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什么！ 胤禔猛地恢复了呼吸，大口喘气，“六弟！福晋！” 胤禔隔着老远就吼起来，招惹了一堆人的目光。 他仔细瞧了瞧，还有个胤禩，接着也喊了声，“八弟！” 他现在心情好，愿意给这个弟弟面子，毕竟额娘说都认为他九死一生的时候，这个弟弟还是很仗义的。 他欣赏仗义的人！ 胤禩面色一僵，努力维持着表情，他真是恨不得这回胤禔能忽视他了，刚才他就想悄悄挪动脚步，将自己藏一藏，再不显眼一点，可是，还是没来得及。 “大哥！大哥！大哥！”三声一声比一声重，“大哥大哥你最棒，大哥大哥你最强，大清第一巴图鲁，人生导师是胤禔！” 胤祚看到了胤禔，四目相对，也扯着嗓子喊起来。 他一边喊，还一边摇，胤禔可高兴了，露出一口白牙，乐呵呵的。 倍有面。 伊尔根觉罗氏原本复杂的心情被这一搅和，都愣在原地，她看看远处的胤禔，笑的见牙不见眼了，再看近在咫尺的六弟，伊尔根觉罗氏移开视线。 真是谁带大的像谁啊…… 她感慨。 胤禩笑快挂不住了，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他靴子动了动。 胤禔看着挥着手向他热情表示的六弟，再一看没什么动静的福晋和八弟，心里默默记下，回去要好好说说，怎么回事啊，都不回他。 尤其是胤禩，太放不开了，看着一点不喜庆，只知道笑。 胤禔骑着马往那边走，那幅巨大的锦旗被吹的猎猎作响，他迎着暖风，直奔而去。 伊尔根觉罗氏抬头望着他，眼里含了一层雾，轻轻一眨，清晰的看着胤禔，他回来了…… 胤禔翻身下马，将胤祚一搂，哈哈大笑，“六弟巧思，哥哥看了高兴，真是不错，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么说着，胤禔放开胤祚，一步迈到伊尔根觉罗氏身边，将她轻轻搂入怀中，“福晋，我回来了。” 胤禩看着胤禔动作，有些欲言又止，这是宫外，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将嫂子搂在怀里了，大哥，也太……也太猖狂了吧。 等明日，有人闻风而动，肯定一堆折子像雪花一样落到汗阿玛的案上。 大哥刚回来，就要遭弹劾，也太……怎么也该收敛些，趁着汗阿玛高兴，多为自己积累一点……胤禩恍惚中想到。 可胤禔这会儿正是兴奋，得意的忘了形，别说抱一下福晋了，将福晋驮起来都行。 再说了，他那时真没觉得有什么，他不是个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的人，以他的话说，婆婆妈妈的，想抱就抱了。 咋的，要他怎么办？ 伊尔根觉罗氏靠在胤禔的怀里，瞬间强撑着的那颗心就软了，明明有很多话想说，这会儿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嗯一声，抬眼描摹他的轮廓，好好看看，阔别几月的夫君如今是个什么样子。 胤禔和福晋说了几句，放开手，盯住了胤禩。 这次他有些犹豫，抱了六弟，抱了福晋，要抱他吗？ 胤禔有些别扭，六弟不一样，他从小抱到大的，福晋不一样，他的福晋唉，八弟…… 他就没抱过……哎呀，算了算了，今儿个高兴。 胤禔大步走过去，胤禩瞪大了眼睛，瞳孔都颤抖起来，他小幅度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大哥这是要干什么，他…… 一个强大的惯性，将胤禩带到胤禔怀里，一触即分，胤禩很快又被胤禔推出去，那速度快的，也不知道接触有没有五秒。 胤禩被胤禔动作扯的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站定了。 胤禔打着哈哈，“八弟，干得好，哥哥没看错你。” 这么说着，他就往胤祚那边靠。 胤禔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那一抱，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没办法，八弟很渴望他的怀抱吧，不能晾着他自己一个人。 就满足一下八弟小小的愿望。 但是，再多也没有了，他真的受不了这煽情，稍微抱一下得了。 胤禩站在那，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实际上，他忍下想揉肩的动作，大哥那说是抱，不如说是撞，将他往怀里一带，撞在身上。 撞得人生疼。 他能明白胤禔这是想表达亲近，但他真的想说，不只胤禔本人受不了，他也受不了啊。 就像以前那样，态度再好一点脾气再好一点就很好了。 真的不用……胤禩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他哪哪都觉得奇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第345章 胤禔归来(下) 那一日，万人空巷，只为一睹将士们风采，士兵们的亲朋好友争先恐后，只望能早些看到自己的儿子，夫君，阿玛。 胤禔高兴的一只手拉着伊尔根觉罗氏，另一只手拉着胤祚，仿若人生赢家。 胤禩跟在身后，像个小尾巴，胤禔两只手拉不过来，胤祚就把胤禩的手给攥紧了，如此将胤禔和胤禩连接起来。 胤禔没再回队伍里，只跟自己的部下嘱咐两句，“爷陪福晋和弟弟，你们走吧，帮我向裕亲王说一声就好。” 胤禔态度随意，再理所当然不过了，往前走什么，没必要，这一路他也够风光了，和家里人一起才好呢。 他愿意停在这里。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要不要去逛逛。” 胤禔低头询问伊尔根觉罗氏，胤祚他是不用问的，但凡出宫，必要花销，大包小包的带回去。 福晋自从嫁过来，已经许久没出宫了，整日里待在阿哥所那么个小地方，再多就是去延禧宫给额娘请安，或者…… 反正多出来逛逛最好了，胤禔最不喜欢憋闷在一个地方。 胤祚听到胤禔这么问，促狭的挤了挤眼，暗示的在胤禩手心划了几笔。 胤禩手心一痒，将胤祚的手抓紧了。 也暗示的回握。 兄弟俩心照不宣，人夫妻俩甜甜蜜蜜，他们凑什么热闹，平时也就罢了，现在，大嫂才把大哥盼回来呢。 小别胜新婚，不得互诉衷肠。 胤祚可有分寸，这会儿别打扰人家二人世界，兄弟感情什么时候都能交流，不差这一会儿。 就是怕，胤祚眼神呆滞，大哥没有分寸啊，到哪儿都得带着他这么个电灯泡。 又大又亮，可显眼了。 他得把自己的光给遮起来，别忽闪忽闪的刺人眼，嫂嫂真不容易呀。 要他说，大哥这样子，要不是包办婚姻，真的能娶到嫂子吗？ 他持怀疑态度。 果不其然，在伊尔根觉罗氏笑着点点头，答应下来后，胤禔转身自然的将胤祚一拉，“一会去哪里？要不要去那个江南馆子，倒是雅致，味道也不错，合你嫂子的口味。” 胤禔想了想，“再去逛逛……” 他认真思索着，胤祚瞧了伊尔根觉罗氏一眼，眼神暗示——嫂子，我和八弟就不掺和了，你俩好好逛。 伊尔根觉罗氏接收到以后，眉眼弯弯，小幅度的点了下头。 胤祚趁着胤禔沉思，赶快瞅着空开口。 “大哥，我就不去了，你好不容易回来，大嫂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就陪着嫂嫂好好逛逛，是吧。” 胤祚轻轻撞他一下，胤禔一愣，“嗯？” 他语气里满是疑问，不解的看着胤祚。 啊啊啊啊啊啊，大哥，你在干什么？ 大哥，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要啊！ 胤禔有些懵，正准备说些什么，胤禩也开口道： “大哥，小侄女才出生不久，满月宴你都没能赶回来，这会儿那孩子还未见过阿玛呢，大哥不如选个长命锁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也是一番心意，这种物件，和大嫂去挑最合适了，弟弟们倒是不好叨扰。” 闻言，胤禔有些犹豫。 胤祚忙补充道，“大嫂前不久可是吃了大苦头，又辛苦操劳，都没空好好歇息，大哥不如和大嫂一起，去逛逛首饰铺子或者胭脂水粉，也是……” 胤祚努努嘴，示意胤禔，胤禔这才回过神来。 他大笑一声，拍了拍胤祚的肩膀，“还是六弟想的周到，也是，正是如此。” 不过，他又想起什么，摸了摸自己腰间，他未穿常服，自然没在腰带上系那么多东西，那什么银子呢，也没带。 胤禔一时有些囧，这下可不好了。 “你若有什么看好的，就和店家说了记在我的账上，等着哥哥我去上朝出宫的时候一并结算了。” 胤祚忙摆摆手，“弟弟可带了不少银子。” 见胤禔似是要反驳，说一些他身为大哥为弟弟花银子天经地义的话，忙不迭的将人一拽，往一旁快走了几步，压低了声音道。 “该多买些东西给嫂嫂和惠娘娘才是，平日里也就罢了，这次可要贴心些，否则啊。” 胤祚讳莫如深，“等哥哥你回宫了，见了惠娘娘，可别怪弟弟没提醒。” 胤禔一个激灵，他额娘…… 他终于还是败下阵来，“那就仅此一回。” “下不为例！” 胤禔斩钉截铁，他自然是知道胤祚家底比他厚实，说是腰缠万贯也不为过，自然不需要他去贴补什么，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 弟弟有钱和哥哥的心意是不一样的。 不能因为胤祚自个儿有私房就觉得他不需要了。 胤祚无奈的笑笑，赶快推了推胤禔，“大哥快去吧，时辰可不早了，趁着今天多在外面玩一玩，要赶在晚上宫门落钥前回去的。” 抓紧时间，抓紧时间，快去吧，快去吧！ 胤禔听到他这么说，也不再磨迹，利落的挥了挥手，“那到了时间，你别忘了让人来接你。” 他走到伊尔根觉罗氏身旁，拉着福晋就走，走着走着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穿这一身铠甲了，有些热，还不方便。 但是，胤禔想了想刚才自己的英姿飒爽，那点子后悔接着就烟消云散。 热就热吧，不是不能忍，这会儿天慢慢凉起来了，总比当年他在上书房，闷炉一样的室内，硬要衣冠整齐，正襟危坐的读书好。 胤禔牵着伊尔根觉罗氏，一对璧人渐行渐远，胤祚望着他们走的远了，才将胤禩一拉，询问他的意见。 “八弟，咱们要不要也去逛一逛？” 正好时间还很充裕呢。 胤禩笑着点点头，温和的开口：“都听六哥的。” 他现下手里有银子，也不觉得局促。 胤祚想了想，带着胤禩往那些商铺走去。 胤禩好不容易出宫一趟，肯定是想带些东西回去给觉禅娘娘的。 第346章 大哥改变 可那一日过后，众人再见到大阿哥的时候，都有些惊奇。 完完全全两个人呀！ 这话或许是夸张了，但是，胤祚瞧着胤禔，恨不能围着他狠狠绕上几圈看看。 大哥是有些变化呀，变化虽然不大吧，但他起码能感觉出来。 不一样，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呢？ 胤祚摸摸下巴，大哥早已经上朝了，素日里性子他都不用说，脾气刚硬就罢了，脚踢下属也不是没有，他还敢拳打上司呢，那叫一个毫无顾忌。 主打一个铁心铁肺铁石心肠，铁拳一双，打遍天下无敌手。 胤禔一向是我行我素，唯己中心论，以自己顺心为上，至于别人的看法？除了他必须压着脾气和逢场作戏的场合，那是一概不顾及的。 好在他出手的时候也没那么多，毕竟，有些人不值得他耗费心思，还有不少顾及着他的身份，自动的就说些软话为自己开脱了，真正被胤禔领着领子揍得那要不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要不是真的做事让人气愤，纯倒霉蛋的极少。 但是吧，细细想来，这也不能说是就大哥特殊，胤祚只能说是从他汗阿玛开始一脉相承，毕竟康熙就是个公然会和大臣吵架的性子，从大哥，太子哥哥，一个个的都不会忍着脾气。 只不过大哥尤甚。 但这样子吧，胤祚觉得，咳，还是略微的顾及一点吧，省的成日里得罪人，大哥啊，可长点心吧。 可这段时间呢，他可听说了，那叫一个天差地别，都有人怀疑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都说大阿哥近几日性子收敛不少，算得上谦逊，当然了这是与以前比起来，也不是那么谦逊，咳，不过，这已经是够让人惊奇了。 多么大的进步，多么让人震惊的改变。 难道去战场一趟这么管用？能让人由衷的改变，还是，大阿哥终于长大了！ 前朝议论纷纷，后宫也不住的猜测，不少人想着去惠妃那里打探，毕竟也有可能是这回大阿哥单枪匹马追敌失踪被惠妃教育了一通，让大阿哥转了性儿。 可谁的儿子谁知道，惠妃可了解胤禔，若是听他的话早听了，哪还会等到今日？前十九年是白过的吗，她又不是第一天在胤禔耳边念叨这些。 胤祚自是明白，也不去胡乱猜。 不清楚，又好奇，那就直接问便是，有什么好藏着掖着暗戳戳的，就不是大哥的性格，也不是他和大哥的相处方式。 尤其是别人这么说，他还觉得是夸大其词，宫里宫外就是这样，一有个什么恨不得添油加醋，煽风点火，黑的也说成白的了，可是，费扬古都来信说起此事，他得重视起来了。 难道是忧郁少年在大清？大哥终于想走些奇怪的路子了。 什么爆改，什么改头换面，让众人惊叹，刮目相看。 不会吧…… 是吸引汗阿玛注意力的新手段吗？ 从哪儿学来的？ 胤祚奇怪的很，等他真的问起来，胤禔支支吾吾，将所有人赶出去，才压低了声音说： “这不是，这不是……” 他面色有些复杂，还有些纠结，每每要开口就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生怕隔墙有耳。 “是你大嫂让我……这么做的。” 胤禔声音压的极低，真是声如蚊呐，要不是胤祚凑的近，耳朵几乎贴在他的嘴唇上，室内又落针可闻，那是绝对听不见的。 就这样，胤祚还只能感受到扑耳而来的热气，话没听清多少，只感受到大哥的紧张了。 ？ 大嫂？ 大嫂劝几句这么有用吗？ 胤祚有些狐疑，不是他不相信大嫂的地位和作用，关键是大哥就不是个这么容易听劝的人，他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见了棺材也不掉泪那种。 就是主打一个字——莽！ 他绝不是这么好劝的人，能让他改了主意，但是打他心底里认可，自个儿能想通才行。 纵使他知道大哥能听进去的，为数不多的只有他和大嫂的话了。 胤祚嘴唇翕动，几度开合，还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他都不知从何问起才好。 “这……” 好像不用他问，胤禔自个儿就秃噜秃噜说出来了，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连忙将胤祚一抓。 “这不是你大嫂受了委屈，这次担惊受怕的，我想着让她高兴高兴嘛，好歹让她安心些，熬上几个月等你嫂子身体养好了……” 明摆着的，大哥就没真改姓儿。 胤祚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吧。 “她啊，就是受了惊，都是我不好。” 胤禔苦恼的挠了挠头，觉得伤口又在发痒了，恨不得将那血痂给挠开。 胤祚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说，大哥你宠妻是真宠妻，可是，你屡教不改也是真屡教不改呀。 很难评价这个行为，说它不好吧……可说它好吧…… 胤祚有些犹豫。 胤禔一顿，又补充了些： “还有，你嫂子有些担忧……” 胤禔这次几乎是气音了，只用口型让胤祚勉强看懂。 胤祚慢慢的瞪大了眼睛，他听到了什么？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话真的算是露骨，或者说是大逆不道，在这紫禁城，谁敢去质疑——汗阿玛。 胤禔说的直白，明晃晃的就把一些顾虑给说了出来，但胤祚是知道的，他大嫂绝对是委婉的旁敲侧击，不是这个样子。 毕竟那是帝王，也是大哥的阿玛。 可，既然大哥都这么说了，以他对大哥的了解，胤祚目光晦暗，复杂的看向胤禔的眼睛。 他必然心中也有如此猜测，这些年，打当年明珠倒台起，或许还不明显，或许只是个小小苗头，但它确实的存在着，这么个念头。 所以想改变一下，也是看看汗阿玛的态度吗，是个不错的主意。 大嫂看出了汗阿玛的偏心，又觉得汗阿玛，胤祚皱了皱眉，明明汗阿玛并不喜欢太过猖狂，太过鲁莽，也会以此来训斥大哥，可若是大哥在他上了战场之后顺势改变呢，。 汗阿玛的反应会是什么？ 不正是最好的验证吗？ 一个稳重的，脱胎换骨的长子，会让他更满意吗？ 胤祚心中隐隐的有猜测，或许大嫂想的还更多，只不过她没有将那些压力施加给大哥，或许是想着慢慢来，大嫂不是个急性子。 胤祚也不由得顺着这个思路想。 不说其他的，只说这回，若是大哥的改变汗阿玛乐见其成，自是希望他越来越好，若是引导着……怕是，胤祚心下一颤。 那就能看出大哥在汗阿玛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定位了。 第347章 八卦(上) 前朝的事暂且不说，胤祚还没等到胤禔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就被一个破朔迷离的新八卦给惊的倒退。 长生天，他简直不敢想。 胤祚捂着脸，今儿出门没看黄历，倒了大霉了。 不过是心里想着事，在御花园闲逛着散散心，这么踢踏着步子，漫无目的的乱走，这么走着走着，胤祚只顾着数自己走了多少步，没注意方向，不知不觉的就到了这绛雪轩，看着那熟悉的海棠树，胤祚想了想，一脚踏了进去。 这绛雪轩就是个用来歇脚的地方，在御花园旁边，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很清静，甚至有些荒凉了，除了宫人打扫，主子们常常忽视它。 更别说胤祚，他喜欢热闹，也喜欢与花草为伴，闻着花香，便目所及皆是绝色，多好。以往都是一把躺椅一张小几，在花丛旁，或者哪个亭子里歇歇，不大往这边来。 也就是现在，心里装着事，静不下来，反而没那么喜欢热闹了，就想着找个地方好好梳理梳理脑中思绪，他想静静。 宫里的热闹太多了，他身边的热闹也太多了，纵使再喜欢，也觉得有些累。 这地方就正合适，多好啊，没人打扰。 胤祚抬步，素靴落地，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胤祚身后就跟了个小南子，没像以往那般浩浩荡荡的，人太多了他也烦，烦烦烦，现在看到什么不烦呢？ 心里有事，就无比的烦闷。 胤祚对这地方并不熟悉，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当年和五姐，五哥，九弟一起……就往那儿去好了。 那边收拾的该比别的殿好些——有个爱清净喜读书的姐姐时常去嘛，宫人肯定打扫的勤快些。 胤祚低着头，闷闷的向前走，小南子只默默的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东西，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像是不存在似的。 这会儿主子不需要他说些讨巧的话，他就当自个儿不存在，就当自个儿是个透明人，小南子跟着胤祚这么久，最是了解他，也最明白自个儿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不是什么时候抖机灵都合适的。 阿哥心里不痛快，他虽不知道是因何事，却明白，小南子偷偷瞧着胤祚的侧脸。 他们阿哥很少心里装着这么多事，可见事情不小，他不要去打扰了。 胤祚脑中一团乱麻，却隐隐的有了些思绪，他该怎么办呢？ 他是不该插手的，静观其变为上，可这是他大哥，他又不能袖手旁观。 胤祚摩挲了下腰间的玉佩，这还是前不久大哥刚回来那会儿和大嫂一起给他挑的，两人蜜里调油的逛街还没忘了他，他怎能把兄嫂抛之脑后。 他不是那等冷心冷肺的人，更无法做到冷眼旁观，那就不是他了。 可是……该如何呢？ 关键是，胤祚重重叹了口气，他不仅了解大哥，他还了解汗阿玛，他若是掺和进去，反而会让局势更复杂，汗阿玛对大哥……胤祚揉了揉眉心。 他只顾着想事，闷着头往前走。 从汗阿玛那边下手，并不是个好法子。 胤祚想着想着，脑中灵光一闪，或许可以从…… 太子哥哥！ 或许可以从太子哥哥那边牵线。 看起来俩人针锋相对，互为仇敌，怨恨于心，可是，现在大哥才上朝多久？太子哥哥也刚刚开始接触朝政，俩人没那么大的冲突，并不是什么不死不休的关系。 或许，胤祚将那颗心强行按住，扑通扑通扑通，心跳声震耳欲聋，仿佛那颗心要跳出来似的。 等，还要等，要等他慢慢的看清了，大哥慢慢的看清了，必须要弄明白，汗阿玛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他们不能轻举妄动，尤其是他，他必须要冷静，在这个局中调和，在几方游走，不能着急，不能轻易入局。 胤祚头脑发昏，耳膜鼓颤着，气血上涌，好似脑中充血般，他急于找个地方坐下好好理理思路，就这样，快步往前走，看到那扇记忆里熟悉的门，就想过去。 一个小宫女看着来人瞪大了眼睛，忙不迭的转身跑走了，胤祚有些懵，却没心思顾及那么多。 他的心神都被刚刚的构想所牵绕，哪里会去管一个小宫女儿有什么表现呢？ 在这偷懒的，私会情郎的，或者什么都有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啦。 胤祚浑不在意的走过去要开门，这地方真的清静，一路走来都没几个宫人，还真是清水衙门玩忽职守。 嗐，不都是……胤祚心里吐槽还没说完，就愣在原地。 里头是谁？ 胤祚揉揉眼睛，五姐啊…… 五姐怎么还在这？哦，对了，五姐偶尔会来这看书的，瞧他的脑子，真是越来越不好使了。 刚才那小宫女正站在五格格身边慌乱的看着他，胤祚皱了皱眉，五姐读书爱清净，她在外头守着再合适不过，该上心才是，可远远的见了他只着急忙慌的跑走，怎么？是偷懒被瞧见了？ 五姐身边的宫人啊，教的不太好，这规矩容易给她惹麻烦，可到底，胤祚敛下眼睛，五姐和他并不相熟，他到底不好说这些。 疏不间亲，身旁的宫人也是，五姐怎么教导规训，不是他这个不亲近的弟弟可以随意说的，就算是好心也不行。 看着那小宫女，胤祚眼神轻轻带过，也是给五姐个面子了。 五格格面上八风不动，桌上摆着摊开的两本书，还有宣纸上未干的墨痕。 “姐姐正练字呢？” 胤祚含笑道，既然见了人，他就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五格格点点头，手指轻轻抓住自己腿上的布料，幸得有桌案遮掩，不大明显。 第348章 八卦(下) “是啊，闲来无事，打发些时间罢了。” 五格格她眼睛盯着那幅字，轻声道。 胤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笔墨清隽，柔美而又不失力度，倒是一手好字。 那是一首诗？ 胤祚并未看清，五格格就让人收起来了，“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就不在六弟面前献丑了。” 胤祚惊叹一声，“五姐这笔字真是谦虚了，若说姐姐的字是难登大雅之堂，这世上哪还有什么可供欣赏的笔墨呢？” 五格格听了这话，脸上终于露出个笑，笑颜绽放，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用帕子掩住嘴角，胤祚看的不真切。 但五格格并未让人停下动作，只是让人将东西都收拾了，收到书匣里。 能看到她身边跟着的两个嬷嬷动作很麻利，收拾起来，眨眼间，桌上一扫而空。 定睛一看，那边还摆着些食盒，不知用过没有。 他之前和五姐一起在这地方，是知道五姐时常带些糕点并着些饮子来，读书的闲暇时用的。 不过，胤祚坐下后，五格格没像以往那样让人拿出糕点来招待他，胤祚想，今日来的不巧，糕点怕是没有了，或者是分量少的不好拿出来招待，是用过了的。 胤祚坐在那椅子上，动作几不可见的一顿，这温度…… 他面上不动声色，却是悄悄挪了挪屁股，这座椅有些热，该是刚坐过人的，但这位置，正好是在五姐旁边，一般是亲近之人才会这么坐。 不知怎的，他想起刚才那慌慌张张的小宫女来。 这是…… 他暂时按下心中冒上来的奇怪想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这宫里和自己无关的，少打听。 心里有个底就好…… 就是他刚来也不可能立刻提出告辞，那才让人平白的怀疑呢，五格格也没有开口赶人或者说些什么。 胤祚用余光打量着眼前的姐姐，一如既往的打扮，素净，头上没带多少配饰，一身浅蓝色旗装，清丽温婉，脸上擦了薄粉，还涂了口脂，面色却有些苍白。 或许是胭脂水粉涂太白了？就当这样吧。 胤祚权当没发现，真是一有心，处处是细节啊。 五格格见胤祚没什么异常的反应，慢慢的，才开口道： “六弟今日怎往这来了，以往少见六弟到这偏僻地方来。” 五格格一问出这话，就有些后悔，这么说倒是显得像质问了，可若是平常说话这么一问倒也不奇怪…… 她搅了搅腿上的布料，真是…… 胤祚只如平常那般，“闲来无事，随意逛了逛，在御花园走了走，没注意方向，随心所欲的，这么不由自主的就往这边来了，心里装着事情，就想找个清净地方。” 五格格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胤祚会和他说这些，心里装着事情…… 她何尝不是，心里装着事情。 胤祚像是感慨，“大姐要出嫁了，以后就少能见到，那蒙古科尔沁部台吉般迪，唉，我倒是见过，当年和大哥比试布库，人很壮实，看着倒是憨厚。” 胤祚想着大格格，这位长姐是个温柔和善的美人，说话轻声细语，做事不紧不慢，对弟弟妹妹们很好，也很照顾他，这几个姐姐，他除了三姐，就和大姐熟悉些。 “皇叔是要来亲自送大姐出嫁的，想着也是伤感。” 常宁很疼这个长女，虽打小儿就没养在身边，却是时常惦念。 嫁女嫁女，这个时代，路远车马慢，见一面很不容易。 胤祚感慨着，五格格却不这么认为。 在她看来，大格格虽是养女，可她素来受宠，不论是生父恭亲王常宁还是养父康熙，都很重视她，待她如掌上明珠，这次获封和硕纯禧公主，下嫁科尔沁，也是挑了个好夫婿。 那般迪脾气好，人也老实，是个踏实能对大姐好的，又是嫁到科尔沁，联姻蒙古最是好的选择。 五格格不对姐姐婚事伤感，她只为自己哀叹，听着胤祚这么说，她含糊着开口： “双十年华，风光大嫁，听说驸马是个良配，姐姐如今备嫁看着也高兴，弟弟何必伤怀。” 大姐算得上是千宠万爱，这宫里的格格们，不就是她和三姐，还有九妹妹最得汗阿玛喜欢吗？ 她……五格格垂下眼，目光没有焦距，她额娘位卑，汗阿玛根本看不到她和额娘，她的婚事，还不知道能…… 想起这件事，她心里就鼓鼓囊囊，一泡酸水被装在里头，只等一个针，将它戳破了。 额尔敦……额尔敦…… 他们两情相悦，她…… 五格格心里彷徨不安，胤祚说起这事，不仅是掩盖，也是验证下心中猜想，略微一试探。 结果，呼～胤祚心下无奈。 几乎是明摆着的了，语气神态，肯定是…… 大姐的婚事，感情问题啊。 胤祚心里有了点底，见好就收，不再深探。 “姐姐说的是，弟弟就是一时钻了牛角尖，大姐这不是咱们姊妹们第一个出嫁的，弟弟还不适应呢。” 他笑了几声，将此事带过，看起来轻松不少。 “五姐还要在这读书吗？弟弟也出来好一会儿了，正准备回宫去，可要一起。” 五格格轻轻摇头，“不了，有几篇尚未读完，再过上些时辰罢。”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胤祚就起身告辞，扬长而去，小南子跟在身后，像个小尾巴，全程没什么存在感。 但等走的远了，小南子才说，“六爷，格格那边，不大对劲似的。” 小南子一向警觉，胤祚只说： “眼盲心不盲，就当没看见好了，今儿的事，就忘了吧。” 不管这个姐姐是有什么事情，都不要去多管了，免得惹祸上身，她也不信任他，他也不欲招惹是非。 胤祚搓了搓耳朵，将两只耳朵都搓红了，如此才出了火气，脑袋降降温，轻松了。 真是一出门，就容易撞上事啊。 那地方，他没事少去。 第349章 口角风波 事不关己，不听不问，胤祚极力将那日的事忘却。 五姐，啊，他什么都不知道呀。 布常在和他额娘没什么私交，他和五姐平日里也没什么接触，这种私密事，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好了。 胤祚捂着脸，抬头看向远处的太阳，这种事情，不要被光照到呀。 很难办，咳，胤祚搓搓脸，在脑中念叨着，不知道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可不知道。 胤祚晃晃脑袋，往钟粹宫去。 今儿三姐爱纳请了他，又叫了三哥一起，三人结伴，本想约着出宫去。 可惜……胤祚将帽子一压，三哥崴了脚，可得好好休养几日。 这事真是说来话长……啊，倒霉蛋降临。 无妄之灾啊。 魔王啊，魔王，三姐和六姐闹矛盾，小九这个弟弟冲出来给三哥使绊子，说是什么弟弟间的较量，他倒是知道不去招惹姊妹。 不去给姐姐使绊子，都是当弟弟的，就可着三哥霍霍呗。 胤祚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六姐是郭络罗贵人的女儿，郭络罗贵人和宜妃娘娘可是亲姊妹，姐妹俩一向是一条心的，六姐就养在宜妃膝下，和小九素来亲近。 九弟这个人吧，有一个优点，护短重情，但也有一个缺点睚眦必报，只帮亲不看理，只要他认准了的事，就算不分青红皂白的将事情颠倒了，也得让自个心里痛快了，就阴着找时机。 小蛇隐在暗处，藏着毒牙，那双竖瞳紧盯着人，伺机而动。 胤祚有些头痛，三姐和六姐不过是发生了几句口角，俩人不欢而散也就罢了，说不定过上段时日就和好了，或者……哎呀，姐妹间的事，女孩子间的事，九弟去掺和什么呢？ 九弟啊，三姐是脾气有些火爆，可六姐也不是会让人欺负的性子，果敢刚毅，泼辣爽利，那可是宜妃娘娘带出来的。 胤祚想了想，宜妃娘娘带出来的，性子也有些像。 而且一个额娘是荣妃，一个姨母是宜妃，都位列四妃。 谁能让着谁？ 就他觉得六姐是被欺负的那个，要去找回场子。 胤祚扶额，加快了脚步，出宫是出不了了，就只能勉强在钟粹宫办个小宴，简单的聚一聚。 荣妃最是疼爱一双子女，几乎是事事依从，三格格想干什么事情，她没有不支持的。 她人也明白，虽是在钟粹宫办宴，却从不去打扰，只说自己礼佛，让人告知一声，不去多管，也不让孩子们尴尬。 胤祚还蛮爱去钟粹宫的，不过自从他越长越大，终是需要避嫌，现在也多是三姐来阿哥所，到三哥那里，也不错，只不过这回情况特殊。 胤祚想的有些出神，胤禟那小子早搬来阿哥所，若是俩人碰上，嚯，那也是麻烦。 更别说还跟着个胤?，这小子更是如此，他才是什么都不管，他九哥的话，他奉为圭臬。 三姐和九弟脾气都不是好的，一碰上就是点了火的炸药，十弟再跟着一起，完了…… 而且，想起三姐那句，“想着和他离得那么近，心里就有些膈应，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爱纳最是疼爱胤祉这个弟弟，这回弟弟被胤禟摆了一道，她心里自然不好受，教训回去归教训回去了，她也不想给个好脸色。 胤祉不想和这个弟弟多计较，胤祚早就说过了，三哥在他们兄弟里真的脾气算是好的，看着冷漠，却心软的多。 换个人试试呢，都得和胤禟打起来。 由此他又联想到一件事，胤祚无奈，胤禟这孩子呀，真是让人不省心，四哥都说他聪明，就是不把心思放对地方。 行了，胤祚灵光一闪，但这小子也是能耐，之前四哥还和他闹别扭呢，这几天又好起来，四哥那脾气都给他说好话，啧啧啧，厉害啊，九弟，真是让人不好琢磨。 不过三姐都说这事翻了篇，也就过去了，两看两相厌就两看两相厌吧，汗阿玛还和那位长公主两看两相厌呢，真是互相讨厌的一对姐弟。 胤祚无奈的一耸肩，没办法呀，一大家子，哪能人人好，处处顺心。 人多了就是这样，呼～ 终于到了。 爱纳早就风风火火的指挥着，这儿要精致那儿要美观，胤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在姐姐面前很是乖巧，只安分的“等候发落”。 胤祚一进去就被逗乐了，怎么说呢？三哥三姐这对姐弟的氛围，在宫内真是难得，尤其是三哥看起来冷傲骄矜，清高自傲，在三姐面前那么听话，像个柔软的……胤祚偷笑。 “三姐，三哥，久等久等，等会儿弟弟自罚一杯。” “唉，这可不行，自罚三杯！” 爱纳笑着走到胤祚身边，端起那小小的酒杯，“就一口的量，可不能让你逃了。” 她酒量很好，常常独自小酌，对着弟弟们可不放松，这酒不醉人，也不怕出什么问题。 胤祚看着他三姐挑眉斜觑的样子，很有些意气，人也鲜活生动。 要是以往，他不会格外关注这些，可想着前几天看到的五姐，真是对比鲜明呀。 胤祚笑着接过酒杯，先对爱纳调侃一句。 “三姐有言，弟弟不敢不从。” 又遥遥对着胤祉一举杯。 “三哥陪我一个，弟弟怕不胜酒力呀。” 这三口的量真算不了什么，胤祉微微垂着的头慢慢抬起，瞄了胤祚一眼，“自然。”言简意赅。 爱纳看他们兄弟俩耍宝，轻哼一声，音色明快。 “一小杯酒还要推来换去，你俩真是。”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将杯盏朝着两人一亮。 “嗯哼！” 粲然一笑，眼角眉梢都飞扬起来。 哇！胤祚惊叹。 “三姐好酒量，弟弟也来。” 爱纳听他这么说，轻轻推了他一把，“促狭鬼，两句话揶揄上你姐姐我了。” 胤祚也不躲，亲密的将爱纳的手一搭，矮身弯腰，“小的怎敢？唯恐三格格不快～” 他这句是拖着长腔唱出来的，爱纳被他逗得直笑。 她可是稀罕胤祚这个性子，胤祉这个弟弟性子她自个儿觉得有些闷，这孩子多讨喜。 这么想着，爱纳又恨铁不成钢的瞪上胤祉一眼，性子松快些，人也轻松自在。 她最不爱那些整日里愁眉苦脸，怂眉耷眼的。 第350章 爱纳野心 爱纳请了胤祚来，就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招待的，她办事周全，打小儿跟着荣妃管钟粹宫宫务，是钟粹宫宫里宫外的一把好手，整个小宴不在话下。 胤祚喜欢什么，胤祉喜欢什么，她都记得清楚，办的尽善尽美，也不委屈了自己，她不是那种迁就别人就忘了自己的性子，一场小宴，三人的喜好糅在一起，还挺和谐。 菜好酒好，人也都高兴，本是再好不过的。 就是…… 胤祚看着爱纳一杯杯清酒下肚，他三姐看着高兴，可这酒喝的又快又急。 胤祉垂眸夹菜，思索着什么。 三人这么闲聊了一会儿，爱纳先忍不住了，将酒杯往桌上一搁，杯底与桌面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爱纳酒量好，这么喝也不见上脸，人也越发清醒。 “借酒浇愁愁更愁，杜康也解不了忧啊。” 她感慨一句，接着就像是泄了气，有些挫败。 胤祉看着姐姐，没有说话，只是停下了执筷的手，认真看着她，默默听着。 胤祚却很配合，“三姐有何忧，说出来咱们姐弟一起解了它。” 爱纳斟满了一杯酒，拿在手中轻轻晃着酒杯，透过那清亮的酒液去瞧自己的脸。 “还能是什么，大姐要出嫁了，大姐……” 她有些低落，“大姐不过年长我两岁，大姐嫁了，我也不远了。” 她说话直白，对着俩弟弟将苦水一倒，也不藏着心事。 胤祉犹豫着不知怎么开口，“姐，这……那我去求汗阿玛，让你晚些……” “笨蛋！” 爱纳敲了下他的头，这事是能求的吗？ 胤祚也有些无奈，三哥真是关心则乱。 “再说了，我又没觉得嫁人不好。” 爱纳眼皮一翻，整日待在宫里，最是无趣，等她嫁了，在草原多自在，她是大清的公主，驸马可不会糊涂。 现在的蒙古王公可不比往日，个个提着心呢，别看是世袭，其实啊，爱纳嗤笑一声，不都是看汗阿玛的脸色行事，“灵活袭爵”。 只要不是那些不服管，心有异动，或者和大清关系忽冷忽热，掌控力弱的地方，都是好的。 大姐嫁的科尔沁，去了就能当家做主。 只是，她呢？ 问题就是大姐去了科尔沁，总不能她也接着嫁到科尔沁去。 几乎能确定，不是科尔沁了，这么看，爱纳也摸不准汗阿玛的想法。 汗阿玛啊，再宠她们这些女儿，也是以大清为先。 她得为自个打算。 爱纳这几日心里闷着事，睡不大好，和六妹一闹，更是心里烦躁。 俩人脾气像，很小的事都容易撞在一起，要争个高低。 其实，凑在一起意见不合说上几句也正常…… 爱纳无奈，想起那个挡在六格格身前的孩子，更是烦。 明明俩人起了口角，谁也没占着好，偏偏胤禟要窜出来。 说她跋扈，怎么不看看阿依古丽是个遇事怕事的人吗？ 阿依古丽脾气随了宜妃，那脾气可不小，小的时候和宗室差点打起来也是她。 还觉得她更受汗阿玛宠爱，就仗势欺人，她是那种青红不分，仗势欺人的人吗？ 这么想她呢！ 她从不屑于此，真是狗眼看人低，自己一肚子坏水，也这么看她。 现在的小孩子真是……爱纳摇了摇头。 真是事情都撞到一起了，惹得人心烦。 到时候她嫁了，还不知道她这个傻弟弟会怎么样呢？ 额娘和胤祉…… 额娘早年间亏了身子，现在啊，脾气也……唉，没她在身边，她有些放心不下，胤祉呢，胤祉闷葫芦一个。 不过，爱纳想着自己的婚事，她想嫁去个大部落做话事人的，就希望汗阿玛能如了她的心愿。 她可不是娇滴滴的性子，更不是柔软的菟丝花。 要不是现在入关了，她就能效仿莽古济，何尝没有权倾朝野的机会，她弟弟跟随太子，她自然也能辅佐太子，他们满族姑奶奶可不走汉人女子那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让人笑掉大牙了呢，和驸马琴瑟和鸣？锦上添花而已，前些年，在蒙古叱咤风云的公主更是多。 爱纳从不认为自己比别人差。 就是这些年，爱纳将酒一饮而尽，汗阿玛推崇汉学，汉臣更是恨不得让他们那一套给套在大清头上，别的也就罢了，那些汉女，裹脚的路都走不了几步，那三寸金莲，爱纳嫌恶的遮住鼻头。 汗阿玛屡禁不止，她是不知道那有什么好看的。 脚小就是好看吗？ 连路都走不稳，她们满族姑奶奶是能上马打天下的。 爱纳又想起那位姑母，汗阿玛是讨厌她，可这位活的可是恣意，未出嫁时千宠万爱的长大，出嫁后说一不二，手握大权，这才是她的榜样呢。 汗阿玛再讨厌她呢，那位可是敢公然跟汗阿玛叫板，汗阿玛也没法奈何。 这才威风，这才是个公主的样子呢。 她才不想处处受人掣肘，什么都要看人眼色，嫁个所谓的好驸马，相夫教子一辈子，有什么劲呢？ 真没意思。 可是，汗阿玛会让她如愿吗？ 大姐去科尔沁，话语权想必是不小。 公主的背后是大清，是权柄，她出嫁，是和蒙古政治联盟，他弟弟娶妻，是和满汉勋贵重臣巩固联系。 他们都是要去将权力掌控在自己的手里，掌握在大清的手里的。 还有其他的，好处要实打实的拿在手里，爱纳想着大姐备嫁，那一车车嫁妆，恭亲王疼她，是出了十成力的，私底下不知道贴补多少。 等到她，她需要的不是汗阿玛的宠爱，平日里再受宠呢，都不算什么，她要的是资源，是真正能够属于她的东西。 她要权力！ 她弟弟胤祉，自小苦读，文武双全，为汗阿玛所称赞，为太子所信任，她身为胞姐，也是熟读诗书，弓马娴熟，自认不输几个弟弟。 她是大清的公主，有这个资本，她要在蒙古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也不用两个弟弟安慰，爱纳自斟自酌，不一会儿就平复了心绪。 她不是个依靠别人安慰才能心里有个支柱的性子，这会儿失态不过是心里闷着事情，一颗心坠坠的的闷着，找人说说话，排解一番便也罢了。 她不爱将事情憋在心里，不吐不快，才叫了胤祉和胤祚两个来，这俩弟弟，一个她一母同胞，俩人背靠着背，互相扶持着长大的，最是信任，一个素来亲厚，什么性子她也了解，平日里很是疼爱，她都是信任的，才能说说心里话。 爱纳这么多杯酒下肚，堪堪有了三分醉意，眼眸朦胧，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扇了扇风。 “呀！瞧我这。” 她哼笑一声，半个身子向后倚去，也不顾及什么规矩体面了。 鼻尖微动，爱纳嗅了嗅指尖的味道，方才泼洒了些许酒液，手上擦不大干净，留下点味道来。 她不大高兴的一抹，胤祉和胤祚对视一眼，心里都有数。 三姐这是醉了。 醉了吗？ “姐……你。” 胤祉想开口劝，又不大敢，他最是了解自己这个姐姐，饮起酒来，谁劝都劝不住，只要是她想干的事，没人能劝阻，劝了还要被她横上一眼。 爱纳是个有主意的，胤祉很听这个胞姐的话，看她心里憋闷纠结，他也满是无措。 可这又是他胞姐，他总是惦念着。 “三姐这是愁随酒去，心若明镜啊。” 胤祚笑着说，不动声色地站起来，挨到爱纳身边，给自己也倒了杯酒。 “弟弟可要好好陪着姐姐才是，一起喝！” 这酒就这些，劝不了爱纳，他们帮忙喝完不就行了，这会儿情形，三姐是肯定不会让宫人再去拿酒近前伺候的。 曲线救国嘛，再说了，胤祚看爱纳脸上虽有郁色，却不像灰败颓废的样子，想来是能自个儿疏解的，三姐可是个大心脏，消化情绪的能力一级棒。 这会儿看着醉酒，但爱纳酒量一向好，说是海量都不为过，现下这情形，也不过是三分醉意七分失意罢了。 她这个人，也不是爱依靠人的，拉着他们两个，也没指望他们能给她出个主意的样子。 没觉得嫁人不好…… 想起刚才爱纳说的这句话，胤祚明白，若是三姐心忧的是自己的婚事，他们是一个都插不上手的。 胤祚举杯示意，胤祉一怔，也忙将自己的酒杯满上。 “汗阿玛舍不得三姐呢，必是要多留姐姐两年，再从一众青年才俊里挑个好的，姐姐是金枝玉叶，才高八斗的人物，再好的郎君不过是堪堪能配上，能得三姐的青眼，是他们的福气呢。” 胤祚这么说着，拖长了语气羡慕似的，“哎呀，真是羡慕三姐未来的驸马，幸得三姐下嫁，真是烧了八辈子的高香，才值得今生缘分，有三姐在，那真是此生无忧喽。” 爱纳被他逗得笑起来，一时间笑声越来越大，花枝乱颤的撑不住身子，那酒意让她脑中混沌，有些朦胧。 “哈，怎就你说的这么好。” 胤祚忙做惊讶状，抬高了声音。 “那可不是？有姐姐如此优秀的格格，那驸马爷可是顺遂，让他占了大便宜，不知道怎么偷着乐呢。” “以后有姐姐决策，驸马只管内务，清闲的自在，多让人羡慕。” 这话爱纳爱听，嘴角的笑怎么都下不来。 驸马有个好皮子就是，有她在，用不着多大的能耐，因为有她在。 当然，爱纳下颌微抬，长相嘛，看的过眼去便是，她不是那只盯着好容颜的，重要的还是这驸马的身份，哪个部落的，有多大的权柄才重要。 清闲好啊，清闲啊，她喜欢忙碌。 她多忙一点，驸马只要听话就是了，好好的配合着，他是“驸马”啊。不过是与公主作配，附属品一个。 爱纳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张美人面因醉酒两颊泛着酡红，伸出指尖轻点着胤祚在的方向，晃着身子，眉峰舒展开来。 “六弟懂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忍不住笑，这么短短一场小宴的时间，让她笑的比这几日都多。 六弟是个妙人，是个妙人啊！ 爱纳笑的腹腔都酸软了，不住的抚着肚子，“哎呦哎呦，今儿个可叫六弟给我哄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她高兴，胤祚也高兴，眉开眼笑不说，情绪也是高涨。 “那可不是，弟弟这本事，三姐不是早就知道的，现在这么说，倒像是头回见似的。” 胤祚也笑，东倒西歪的，翘着的腿差点滑落下来。 胤祉看着这俩聊的投入，俩人都快笑的直不起腰了，他在那还有些呆，只支着身子静静的瞧着。 他倒是不像胞姐那般爱笑，也不像她性子这般鲜明，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的。 看着姐弟笑闹，他也只是陪着，爱纳情绪来的快散的也快，一下子心里通畅不少。 “真是的，瞧我这性子，平白的让你们两个陪着我心烦。” 她已经回过神来，烦恼去了大半。 爱纳不喜杞人忧天，心里有些打算就是了，也不再庸人自扰。 “管它什么，到时候自有办法。” 现在忧愁，爱纳摇摇头，嗐，算了算了。 “唉，三姐豁达，三哥，咱们一起敬姐姐一杯。” 胤祚率先端起酒杯，起身遥遥向那边相祝。 爱纳乐了，也端起酒盏，胤祉眨了眨眼，赶忙跟上。 六弟这脾性，胤祉心里佩服，不论什么人在他面前，都能被哄的服服帖帖的，乐的找不着北了。 胤祉一瞬间思维发送开来，怪不得大哥那种暴脾气，太子爷那种与他们兄弟隔着十万八千里的人，都能待他如珠似宝。 不过，他倒是也喜欢他这性子，这就是六弟的本事啊。 能如此，还有何愁？ 胤祉腹诽，等太子爷登基，六弟就更能肆意了。 到时候，胤祉涌上些危机感，六弟不会站在四弟那边，给太子爷说四弟的好话吧，那可就，他可要哭死了。 胤祉随着爱纳将酒一饮而尽，轻轻拭去嘴边残留的酒液。 太子爷不会，如此就青睐四弟吧……？不会吧。 第351章 兄弟日常 胤禵这孩子很粘人，这倒是让胤祚想不到。 他还以为这个未来大名鼎鼎的大将军王会是个别扭傲娇整日里嗷嗷叫着独立啊自由啊，尤其是和哥哥对着干，叫他往东绝对要往西，叫他撵狗绝对要逮鸡的……唔，反正不是像现在这样，天天像个小尾巴似的。 只要他一回永和宫，胤禵这孩子就跟在他身后，怎么也甩不脱的小膏药，紧紧的贴在身上，扒也扒不下来。 或许是还小，这些特质都没显现？ 胤祚疑惑，很快，他就把这些从脑中通通抛出去。 喂，不要刻板印象啊！ 刻板印象要不得。 他到底是怎么有这么些猜测的呢？胤祚都不知道自个儿是怎么想的。 或许是话本看多了，看多了，都魔怔了。 民间的话本子就是厉害啊，啥都敢写，胤祚揉了揉脑袋，他还看过由话本中男主指代汗阿玛他们的呢，写的隐晦，暗戳戳的，但总有些细枝末节的暗示读者几句，就是那九五至尊。 他两位皇伯皇叔的话本子也不少，但一众叔伯辈分的，还是那位早逝的皇叔，纯亲王隆禧是大热门，毕竟体弱多病，英年早逝，哎呦，这联想可太多了。 胤祚听说过不少关于这位的故事，与汗阿玛兄弟情深，面若好女，恣意风流，十四岁封亲王爵，不靠战场厮杀，不靠文武卓绝，全靠兄弟情分。 亲王，要他说，咋不写写他，难道是他年岁尚小？他何尝不风流倜傥！ 不要风月，只谈功绩，他六阿哥，他荣亲王……还是先不谈这些罢。 但他何尝不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自诩长的不差，胤祚摸摸下巴，他额娘是个美人，他小时候还时常被夸好看呢，不会是客气话吧。 算了算了，他这就不硬夸自己了。 不过，胤祚摆摆手，说起现在话本子的热门男主角，必要提一嘴他大哥胤禔，他大哥可是京城无数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就看大哥那骁勇善战，英姿勃发，又与福晋伉俪情深……啧啧啧。 太子哥哥也不遑多让，毕竟是储君，年少有为，如清风朗月，矜贵的大清继承人嘛。 如今太子妃人选还未定下，京城有的是少女盯着这个位置呢，这可是未来母仪天下的人选。 胤祚恍恍惚惚，思绪混乱，一会儿想想这个一会儿想想那个，忍不住偷笑起来。 真是，大胆啊，不过朝廷向来对这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不是什么危言耸听，或者事关前朝的书，写点这些话本，还让大众对皇家产生幻想呢。 胤祚将出走的思绪拉回来，心情却好了不少。 他这段时日本是替大哥那边的事提着心吊着胆，一直不大舒坦的，可被八卦吓一跳，一时间将忧虑盖过去了，毕竟这种事情冲击也很大呀，又在三姐那儿走了一遭，看着三姐那自我排解的能力，那豁达的性情，他都被带的放松了。 还能咋的？走一步看一步呗，就算他天天想，也想不出什么来，说不定是想着想着还把自己给绕进去了，糊涂了可不行。 胤祚决定多回永和宫看看弟弟，有胤禵这个小家伙在，多和他玩一玩，也是放松心情了。 还有十二妹妹，想着塔尔玛，胤祚一挑眉，嘿，可惜今儿塔尔玛不在，去宁寿宫找九妹妹去了，这姐俩亲近，凑在一起也高兴。 五哥也抽空去给皇玛嬷请安，能陪她们一道说话，五哥是个健谈的，人也好。 等胤祚踏入永和宫正殿，胤禵就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一下子扑到胤祚腿上，亏得胤祚底盘稳，要不一准儿被他撞个趔趄。 “六哥！” “六哥！” 胤禵高兴的叫喊几声，得意洋洋的晃晃身子，仰着小脸瞧着胤祚，又瞧了瞧身后的胤祥。 嘿，这个十三哥，略略略。 快五岁的胤祥比胤禵懂事多了，快步走过来，没有和他一般计较，丝毫不见面上有什么不满。 胤祚将胤禵抱起来，稳稳当当的，他将胤禵一举，就像小时候被大哥举着一样，盯着他的眼睛。 “胤禵，跑的很快啊，不怕摔倒？” 胤禵嘿嘿笑几声，也不知道听懂没有，胤祚却知道，他绝对是听懂了，只拍了拍他小屁股，“下次慢一些，没有地毯，你摔了会流血的。” 胤祚想了想，通俗易懂的向小孩子解释，“很痛，不能动。” 胤禵眨眨眼，很快有了反应，“不要痛，跑！” 对嘛，别痛。 胤祚将胤禵放在地上，想要去抱胤祥，胤禵忙抱住他的腿，不愿意的瘪着嘴，哼着一扭屁股，想将胤祥给挤开。 不要过来！ 胤祥站在那里，不理会胤禵，他很自然的伸手。 胤禵任性惯了，但他知道，六哥不会惯着他任由他无法无天的。 他不和这个弟弟计较，不代表他什么都要让着，他也是很想和六哥亲近的。 胤祚将手放到胤禵的脑袋上，将他轻轻拨开。 “好了好了，一会儿就牵着你，现在该轮到十三了。” 胤禵不满意的扭扭身子，却还是让开了小半边，他将脸也一扭，好像看不见胤祥他就不存在了似的。 胤祥高兴的走过去，胤祚将他一抱，感慨一句。 “胤祥真乖。” 胤祥不好意思的笑笑，露出一个小酒窝，甜丝丝的。 胤祚一使力，伴随着一声嘿将他抱起来。 胤祚将人颠了颠，“胤祥重了，也长高了。” 胤禵顿时不乐意了，嚷嚷着扑过去，“我我我！” “哦哦哦，你你你，胤禵胖了。” 胤禵睁大了眼睛，觉得是在夸他。 胖好啊，他听着额娘和十一哥额娘一起的时候，让十一哥照顾着他，那个宜妃娘娘就是这么夸他的。 胤禵想起那个哥哥瘦弱的样子，再想想自己，高兴的咯咯咯笑。 他胖，他胖，他好。 哥哥也夸他好，他好。 胤禵得意极了，还未剃头的脑袋毛绒绒的，被他晃来晃去，得意洋洋。 就是个晃着身子的太阳花，咧着嘴，嘿嘿嘿。 傻弟弟。 胤祚瞧了瞧，他是不明白胤禵这习惯哪来的，爱晃悠，胤祚一顿，想起个熟悉的……百乐！ 不会是跟百乐学的吧。 百乐可爱甩身子，也爱晃它的狗头。 胤禵这…… 算了，不重要，都是小事。 胤祚摸摸胤禵的脑袋，手感真好，年纪小，头发软软的，他摸，他摸，他使劲摸。他现在可没有这头发了，隔段时间就要剃头，趁着弟弟还有，他就多享受一下。 “好了，咱们快进去，额娘等了好一会儿了吧，我……” 胤祚想着德妃，额娘肯定是等着他呢，这都不用说。 “六哥，德额娘往延禧宫去了。” 胤祚剩下的半截话被堵在嗓子眼，呃，这这这，他轻声询问胤祥。 “这是有什么事？” 他额娘主动去延禧宫，在他说要来永和宫的时候，好小众的回答。 “去找惠妃娘娘吗？” 惠妃怕是没这空吧，这几日她可忙，帮着带大哥的女儿呢。 不过这段时间，惠妃娘娘是额娘态度很好，那叫个和颜悦色，如沐春风，就是看着当时大哥不在，大嫂生产他出力帮忙的情分。 胤祥摇摇头，“是延禧宫的觉禅娘娘。” 德妃自然不是去找惠妃的，俩人私交是好了些，但也没到那德妃特意去寻人的地步，俩人交流，现在还大抵是惠妃主动示好。 不过嘛，现在惠妃对觉禅庶妃多有照顾，对德妃也友好，德妃去找她也方便了，没那么顾忌这个主位娘娘会不会对觉禅庶妃不满。 胤祥看着陷入沉思的哥哥，抿着唇没有说话。 额娘和他说过，这位觉禅娘娘，是当年和德额娘一起入宫的情分，懂进退，知荣辱，很是聪慧一人，和德额娘素来交好，还有八哥，觉禅娘娘的儿子，有这么一层情谊在，八哥和六哥也很好的。 他额娘教他，要比八哥更亲近才是。 毕竟，他是养在德额娘身边的，比八哥更亲近，天然的亲近。 章佳庶妃跟着德妃，是鞍前马后，但她一直知道，论起亲疏远近，觉禅氏和万琉哈氏她都不能比，要不当年德妃也不会主动想养万琉哈庶妃的儿子，要不是出了苏麻喇姑这边的事，阴差阳错，也不会是胤祥过来。 但和她不同，胤祥可是养在德妃身边的，比起八阿哥和十二阿哥都亲厚。 章佳氏看的分明。 胤祥静静的听着胤祚说话，胤祚嘴里嘟囔着。 “哎呀呀，觉禅娘娘，嗯，额娘去吧去吧。” 和小姐妹相聚了，额娘也有自己的社交嘛，也不能只围着他们这些孩子转。 胤祚想了想，“那永和宫就咱们哥仨了。” 四哥没和他一起来请安。 胤祚一手拉一个，将胤禵和胤祥隔在两边，省的俩人吵架。 “走走走，六哥陪你们玩。” 胤禵欢呼一声，“好唉！” 胤祥也很高兴。 呜呼！胤祚也高兴。 俩弟弟，胤祥懂事，胤禵在他这也不闹，听话懂事聪明的小孩子最招人稀罕了。 他就玩一下……咳咳，不对，就陪弟弟玩一下下。 “等会儿哥哥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胤祚神神秘秘的，黄履庄是个有想法的，将那自行车改进了，走的可快。 就是吧，胤祚想着那个“畸形”自行车，前头的轮子大的要命，后头的又那么小，虽然是速度快了不少，但不好掌控，要是普通人就得注意了，一不小心很容易受伤，不好推广，但作为一个玩具来说—— 他骑射现在还是很能拿得出手的，骑那个车子也不怕摔了，驾轻就熟，轻而易举，易如反掌。 这也侧面证明他有实力嘛。 胤祚神神秘秘的，胤禵立刻捧场，“哇，什么？六哥厉害！” 胤禵崇拜的看着胤祚，他无所不能的哥哥。 胤祥也好奇的问了一句，“是兔子吗？六哥上次说在郊外猎了只兔子。” 咳，当然不是，怎么说呢，那个战利品…… 胤祚真不知道怎么开口，已经下肚了。 他本来打算养养伤，等兔子伤好了送给小侄女玩的，结果，可怜的兔子被大哥给提溜着耳朵……最后的结果嘛，兔子也的确送给小侄女了，就是成了加餐，布尼雅吃的可香甜。 想起小侄女乖巧可爱的一句，“兔子很好吃，六叔真好。” 胤禔可欣慰了，还在一旁补充，“是啊，你六叔骑射又有精进，这兔子没死就是比死了的肉鲜。” 他还得教育两句，“你以后长大了可要好好练骑射，和你六叔一样厉害，看啊，射艺厉害了，吃的肉都更好，这里头门道可多着呢。” 布尼雅高兴的点头，雀跃的说。 “阿玛，我一定要像六叔一样！” 胤祚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行吧，是挺好吃的。 大哥说的也对。 胤祚清咳一声，“不是，到时候给你们看看，兔子……” 胤祚看向胤祥，“十三若是喜欢，六哥下回再猎一只便是。” 射中只兔子并不难，但要这兔子死不了，让它只丧失行动力才是本事，其中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胤祥摇摇头又点点头，“麻烦六哥了。” “这有什么麻烦啊，都是自家兄弟，这话才生分了呢。” 胤祚将手臂搭在他身上，懒洋洋的说。 他跟着胤禔这些年，免不得也学了点他的脾气来，近朱者赤嘛。 当哥哥的大方一点，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疼爱弟弟很正常啊。 不要磨磨唧唧的，斩钉截铁。 “下回就给你带来。” 胤祥很高兴的重重嗯了一声。 胤禵瞧瞧这个瞧瞧那个，“我也要。” 胤祚压住他，“你也有。” 省的这小子又开始较劲。 “一人一只，都有份。” 胤禵又高兴了，他很容易被哄好，往胤祚那里一拱，占据有利地形。 “六哥好。” 胤祚摸摸他的腰，又揉揉他的肚子，擦擦他的脸，一整个软乎乎的。 胤禵很依赖的趴在他身上。 胤祚又补充了句，“你十二姐姐养的猫儿呢，这几日没看见？” 胤禵浑不在意，胤祥慢吞吞的说，“前几日和四哥的狗打起来了，要好好养伤。” 第352章 猫狗大战 “和四哥的狗打起来了？” 这是什么话？胤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真是一头雾水，咋没人告诉他这个事呀？ 他不是永和宫的一份子吗？他不是永和宫的权威六阿哥吗？他可是兄长喜爱，弟弟爱戴，妹妹依赖的六阿哥啊！ 竟然有他不知道的事，他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四哥可宝贝他那只狗了，十二妹妹也是，那猫儿成日地抱在怀里，亲香个不够。 全福——猫，百福——狗，都是福，还真是兄妹的默契呀。 猫狗打架…… 胤祚恍惚着，看着风轻云淡的胤祥。 怎么？十二妹妹没和四哥打起来？ 这猫十二妹妹都养了好几年了，猫儿刚睁眼开始就养在身边，从猫狗房抱来的时候个小猫崽子巴掌大到现在那么大一团，全福陪着十二妹妹的时间比她和四哥相处的时间都多的多的多，十二妹妹那可是无比的重视。 只要在永和宫，全福就在塔尔玛身边，不是搂着就是抱着。 而且，而且十二妹妹一直和四哥不大亲近，见面也没什么话好说，这回…… 胤祚头晕乎乎的，胤祥却很是平静，他很有耐心的再次肯定了胤祚的问题。“是啊，六哥，就是十二姐和四哥……” 他诡异的一停顿，“他们的猫狗打起来了。” 胤祚也诡异的一停顿，你小子想说的是他们俩打起来了吧。 果然啊果然，他就没猜错。 还真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啊十三弟，瞧瞧这平静的小脸，看看这放松的态度。 也不知道是咋处理的，胤祚将趴在他肚子上的胤禵用双手一举，让他坐起来，自个儿腰部用力，直挺挺的撑起身子。 他深吸一口气。 “细说。” 言简意赅。 胤禵有些不满的扭了扭，肉乎乎的屁股在他哥哥的肚子上动来动去，胤祚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安静些，胤禵很快就不动了。 嗯哼，嗯哼，胤禵哼哼唧唧的缩着，不再打扰两个哥哥说话。 胤祥倒是很靠谱，说起话来条理也清晰，面色却有些古怪，他也算是半个见证人，可是吧，那俩人可不会听他说话，都犟的很。 胤祥回忆起当日情形，胤祚将胤禵抱得更紧，紧张的等待着。 “当时——” 胤祥用平缓的语调娓娓道来。 “儿子给额娘请安。” 那是个很寻常的日子，胤禛到永和宫给德妃请安，一切都很顺利，德妃嘱咐了他几句话，又让人给他捎上些东西，让苏培盛跟着双喜去拿，趁着这会儿就打发他去和弟妹们一块玩去。 胤禛大了，德妃自个不知道该和这个儿子说些什么，只能关心几句，让他多亲近弟弟妹妹。 胤禵和塔尔玛还小呢，他们孩子间能说的话也多。 尤其是胤禵，这孩子不就很粘胤祚吗？他这么小，很爱和哥哥亲近的。 塔尔玛是个贴心的孩子，会和胤禛好好相处。 胤禛也是，他和胤祚相处的很好，和小九（九格格）看着也不错。 孩子们亲近，比她这个额娘容易多了。 德妃想的很好，只不过，胤禵年幼，并不喜欢这个成日里板着个脸的哥哥，一点也不好玩，也不会带着他玩，还要限制他玩，坏哥哥！ 要他说，还不如偶尔会来的八哥好，八哥可温柔了，跟在六哥身后，和他说话都会蹲下来，还有耐心。 八哥人好，觉禅娘娘也好，反正比四哥好。 至于塔尔玛，她倒是对胤禛没那么多意见，只是并不热络，她早是知事的年纪，懂得是非，不像胤禵那般任性，可她也没那么主动去和胤禛亲近。 这样的兄妹三人凑在一起，也是徒增尴尬。 不过这回嘛，有点转机，胤禵闹着要百乐陪他玩，可百乐养在阿哥所，胤祚那会儿忙，来永和宫并没有那么频繁，百乐自然也来不了。 可是，百乐还有个同胞兄弟百福呢。 胤禛听了这个弟弟的期盼，纵使心里有些不舍，还是将百福牵了来，到底是他的亲弟弟，不至于连这个都要小气。 胤禵自然是高兴，那几日还格外的给胤禛好脸色，人都积极不少，起码会主动的喊着四哥往上凑了。 但是吧，坏事就坏在，胤祥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坏在，胤禵吃了就困，一时迷糊，塔尔玛去哄他，胤禛就让人将百福暂时牵下去了。 这么一牵…… 胤祥看向胤祚，全福巡视它的领地，看着永和宫来了个陌生狗，可是不得了了。 大战一触即发！ 就这样，一只猫亮爪，一只狗呲牙，一猫一狗就打了起来。 本来牵着百福的小太监还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还拴着链子呢，可是，那百福也不知道使了什么巧劲挣脱，直直的朝着全福冲上去。 猫狗大战，没人敢上前将他们拉开。 只能去汇报主子，胤禵还睡得迷糊呢，塔尔玛抱着弟弟轻声哄，胤禛在一旁坐着，也算是和谐，当时，胤祥，咳，他是后来过去的，他真是后悔，恨不得当时他不存在。 这么一通报，彻底将兄妹间的和谐给打破。 塔尔玛当即就站了起来，差点将怀里的胤禵给扔出去，好在她还记着怀里有个弟弟，将胤禵咕噜噜的一推，推到胤祥腿边，当即就要出门去。 胤禛也是急，他最是宝贝百福的，平日里亲自遛狗，还给它做衣服，就差亲自搂着它睡觉了——要不是不合规矩，他真的会这样。 这下子，俩人怎能坐得住？齐齐夺门而出。 胤祥目瞪口呆，默默的降低存在感，可别殃及池鱼。 他当时的感受，只能说是五味杂陈，尤其是看着睡的那叫一个安稳的胤禵，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十四弟真是……这么一推都没醒。 接下来呢，胤祥面上也无法维持平静了，他看着胤祚，继续往下说。 “然后，四哥和十二姐赶到的时候，两只猫狗好歹是分开了，百福和全福身上都是血，百福身上好多爪痕，全福被咬了，毛都秃了一块。” 他都不愿意回忆当时的情形，他以前从未见过四哥和十二姐那样的表情，一个面色僵硬，眼中却含着怒气，一个不顾猫儿身上的脏污和血迹直接将猫儿搂在怀里，哭的可是伤心。 结果嘛，也不用多说，自然不可能就这么当做无事发生。 但也没有激烈的争吵。 胤禛没有主动向妹妹发难，塔尔玛也没指责哥哥，俩人只是默契的不发一言。 第353章 猫狗伤势 俩人都是懂事的孩子，并不想因此挑起永和宫的争端。 塔尔玛对于这个后来的哥哥，感情很复杂，但总体来说她不想生事引起额娘为难，也不想这回一闹，像是排挤他似的，胤禛呢，他不想和妹妹吵闹，更不想……让德妃去断这桩官司，不想让她在他们两个之间选一个。 如此一来，兄妹俩反而有无言的默契。 他们谁也不想率先打破这个平衡，都有意的去回避。 只是越如此表现，越是显得生疏。 明明是至亲的兄妹，却像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胤祥只记得自己当时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该和谁去说话。 塔尔玛他自然更是熟悉些，毕竟打他出生时，胤祚就不在永和宫了，德妃膝下就一个塔尔玛，他们是一起长大的。 平心而论，塔尔玛是个很好的姐姐。 而胤禛，胤祥和这个四哥倒也算亲近，这是个怪事，明明是养子，却比一母同胞的胤禵更和他亲近。 胤禛呢，或许他很渴望融入永和宫，很想在这个弟妹都对他疏离的地方，有个亲近些的人，再加上，胤祥……他觉得这个弟弟和他有些像，处境都有些尴尬。他是半道归家的儿子，胤祥是在有三个儿子情况下的养子，都是不被重视的，也不被需要的。 德妃有个很是出息，让她在一众宫妃面前挺直了腰板，在帝王面前也算“有功之臣”的二儿子，还有个中年得子（当时德妃的年龄在清朝生育算大），倍加疼宠的小儿子，胤祥本就不是亲子，隔了一层，如此不就是……胤禛心里便更愿意亲近些。 胤祥本人呢？他是不愿意做这种选择的，德妃的儿女，他一个都不愿意得罪，这是他在永和宫的生存之道。 毕竟，他们如何闹矛盾，都是亲兄妹，是德妃的心肝，德妃只有疼爱的，纵使会偏向哪一个，也不会偏到他这边来。 得罪任何一个人，只会让德妃对他心有芥蒂。 胤祥不想做这种站队的事。 看着胤祚的眼睛，胤祥攥了攥拳，眼神飘忽了一瞬，有些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 “六哥，我……” 胤祚打断了他，“你又没做错什么，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胤祚将大腿一拍，差点把怀里的胤禵给震下去。 “你做的很好。” 胤祚肯定安抚了胤祥，胤祥抿了抿唇，迟疑的点了下头。 他再次想起了当时的情形，胤禛和塔尔玛两相无言，他只站在原地，也垂头不语，他没有上前调和，也没有试图去做什么，只是站在那里。 只是站在那里…… 他心里有不安，但他的腿没能挪动半分，他还是没有动，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过了这么几日，他更是犹疑。 胤祥在犹豫，但是他没有后悔，只不过，他还是犹豫。 这种心情怎么描述呢？他觉得他当时做些什么是最好的，可对于他，胤祥也只是个孩童，他…… 但是，六哥说他没有做错，胤祥得到了肯定，那颗动荡不安的心终于放松了些许。 胤祚直着腰，将身上的胤禵给放到一边，不顾他的挣扎，拍了拍他的头，“好了，六哥和十三哥有正事要做，让小南子陪你去玩好不好？” 胤禵瘪了瘪嘴，不大情愿。 胤祚就再哄了一句，“乖哦，听六哥的话。” 胤禵这回安静下来，他乖乖的点了点头，“听六哥的话！” 他很乖的，他是六哥的好弟弟，他听话，六哥就会喜欢他。 胤禵被胤祚教的早成了习惯，只要说一些特定的话，他就能理解，或许，不理解也会照办。 这就是自小养成的习惯，很有用。 看着胤禵被抱走，胤祚才和胤祥继续说话。 有些话胤禵不适合听，他正是有样学样的年纪，很多事还不能理解，只会照着哥哥姐姐的样子去做。 如果胤禵听了胤禛和塔尔玛闹矛盾，胤祚都不用去想，他一定会站在塔尔玛这边儿的，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刚有了一点自己的思维，若把他搅进去，只会更难办。 而且会伤了十四弟和四哥的兄弟情谊，这是胤祚不愿看到的。 胤禵太小了，再在四哥面前学舌，胤祚真是不敢想象。 傻小子，你就被四哥记一辈子吧，神仙也难救。 “那现在呢？和好了还是……” 咳，还是冷战呢？ 胤祥有些纠结，“四哥的百福倒是还好些，虽是挠了些血印子，看着可怖，却好的快不少，那都是些皮外伤，不过那全福，猫儿伤的好几日不能动，十二姐可着急了。” 胤祚懂了，全福未占上风，伤势惨重。 “四哥脾气……” 胤祥有些犹豫，挨着胤祚轻声说，“也是倔，没主动和十二姐说话。十二姐呢，她正是心焦，难得顾得上别的。” 哇，胤祚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我的好哥哥好妹妹啊，你们对彼此但凡有点表示呢，送点伤药，或者让人来问一句也好啊。 这不就有个梯子，俩人就能和好了吗？ 也不用这么冷着，冷着最不能解决问题了，让他怎么说？ 妹妹也是，唉，她的猫儿霸道惯了，也该多约束，这回吃了苦头了。 百福胤祚是知道的，不爱主动招惹，全福却是好斗。 这回，全福占主要责任，先动手挑衅嘛。 不过胤祥这话，胤祚有些无奈，话里话外的还是偏向十二妹妹些，四哥先递台阶…… 唉，虽然猫狗俩是全福伤的重，可四哥的百福更多是无妄之灾，胤祥也有妹妹，平日里很是让着她，但四哥不是啊！ 这硬要当哥的让着妹，年纪大的让着小的，才会坏事呢。 第354章 恍然大悟 那百福是细犬，训练来狩猎的犬种，全福平日里再怎么凶悍，也不可能打得过它。 以往百福抓只野兔逮个狐狸的，那都不在话下，全福在它手底下留得一命，呼，真是万幸。 这猫儿若是有个什么好歹，绝对在四哥和十二妹妹中间是个永远的疙瘩。 胤祚拧眉思索，胤祥静静的陪着他，胤祚思来想去，半晌，只感慨一声： “还是十三弟省心，让哥哥欣慰呀。” 胤祚捂住胸口，别扭哥内敛妹，不如懂事的十三弟啊。 胤祥没想到胤祚会这么说，愣了一瞬，接着慢慢的绽开一个笑颜，他弯着嘴角，轻声安抚胤祚。 “六哥不必多加忧愁此事，过了这么几天，十二姐姐气消了不少，人看着也平静多了，只不过是跟四哥置气罢了。” 这种置气，是对自己的猫儿受了这么重的伤，她万分伤心，哥哥却不去关心她，甚至一点表示都没有的气。 胤祥通透的多，能看出来他们是在意彼此的。 到底是亲兄妹呢……胤祚恍然大悟，他还是钻了牛角尖了，十二妹妹还小呢，对着哥哥，纵然不是个那么亲近的哥哥，心理上还是想着……唔，和外人是不一样的。 正是如此，胤祚一只手攥成拳头，狠狠的捶在手掌上，“对哦！” 四哥不也是如此？若是换了其他人，以四哥的脾气，管他三七二十一，总是要报复回去的。 不也是因为塔尔玛是他的妹妹吗？ 纵使有着这样那样的原因，可年幼的胤祥都看得出来，这其中……啊！ 两人都各退了一步，也是留有余地。 这比起吵架……胤祚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是他想岔了。 他只想着亲近的兄弟姐妹，行事间没有那么的顾忌，吵个架什么的也是正常，他们如此才是生疏，可遇到这种事，四哥和十二妹妹—— 他们如此反应，也是好事啊，在当时激烈的情绪波动下，俩人很可能会说出刺伤对方的话，但他们没有选择互相攻击，没有选择去宣泄情绪，反而选择了克制。 克制……胤祚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 克制，意味着他们重视，还想着明天与未来。 胤祚头脑清明起来，他乐呵呵的抱住胤祥，“十三，幸亏有你，若是没有你，哥哥就想岔了，那可真的就，真的就南辕北辙了。” 胤祚笑起来，他早习惯的生活方式和情绪表达，不一定适合四哥和十二妹呀。 这两种方式，都是有爱存在的，不过……胤祚眨眨眼。 “好弟弟，哥哥想明白了。” 他不欲将胤祥掺和进来，胤祥这孩子，永和宫的聪明孩子啊。 胤祥都如此提点自己，还是别让他为难了。 胤祚心情重新变得轻松，高兴的笑意满盈。 胤祥被他抱在怀里，依旧是笑着的，“弟弟也没说什么，都是六哥自个聪慧，能想到弟弟想不到的。” 嘿，小机灵鬼。 胤祚揉了揉他的脸颊，乐颠颠的看着眼前胤祥明亮的眼眸。 “哇！好一个聪明的十三弟，等十三弟长大了，哥哥就啥都放心了。” 怡亲王哦，怪不得能人见人爱，他就是值得这么多人喜欢呀。 真是人小鬼大，现在就能看出他的靠谱之处了。 胤祥终于有些不好意思，他轻轻的将手捂在胤祚揉搓过的地方，那里还留有余温，脸上热热的。 胤祚看他这副情态，心里更是觉得可爱，又伸出两只手来一下子捂上他的耳朵，揉揉揉揉揉揉，捏住两只耳垂就猛揉起来，直搓的两只耳垂通红。 十三，真是贴心又懂事。 胤祚松开手，将他用胳膊揽在怀里，胤祥两只耳朵红的要滴血。 这会儿倒像个红耳朵兔子。 胤祚有些诧异，还有点惊慌，“十三弟，是不是哥哥使大了力气，给你揉痛了？” 要不是用了大力，怎会如此红，那也不应该呀，他用下的力气自个儿知道，绝是不肯如此没轻没重的。 胤祥先是小幅度摇了摇头，接着嗡声嗡气的唔嗯两声，明显的头脑还发着昏，胤祚紧张起来，刚要把他的脑袋掰过来查看，胤祥才反应过来，嘴里急切的念了几声。 “不是不是，六哥，不是的。” 他显得有些呆，胤祚怕他是不好意思，若是受了什么伤，忍着可不行，忙再次将两只手抬起，细细查看胤祥的耳垂，这么一番检查，又是摸又是提，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定真的没问题了才放下心来。 “六哥下次收着手劲儿，若是痛就说，可不能憋着，和六哥有什么不能说的？” 胤祚笑吟吟的，眼里盛着笑，多得要化成蜜糖，在高温下融化了，那甜腻的蜜流淌出来。 胤祥高兴的答应了，胤祚就两腿一蹦，示意道： “走走走，难得咱们兄弟一块，再去看看十四，今儿天早，就多留会儿。” 他还得等着塔尔玛回来，好说说此事，也好好安慰她一番，别的不说，这全福伤成这样，她一准是偷偷掉过眼泪的。 塔尔玛这孩子，也是倔强。 很多事，她不爱和德妃说，多是和他，或者九妹妹说。 他这个哥哥住在阿哥所，又是个男孩，小女孩的心事，还是和九妹妹说的多些。 或许，该去问问九妹。 胤祚想起九妹妹，低头浅笑，九妹妹啊，再温柔不过一个人，怪不得塔尔玛会这么依赖她了，完琦（意为“池水不冻的地方”，象征生命力与活力）自小养在太后膝下，在宁寿宫长大，或许真是那句话谁养大的像谁，完琦和五哥一样，都是个温和踏实的性子。 完琦，是五哥和太后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那时候，他还只有完琦一个妹妹，和五哥又最是要好，隔三差五的就跑去宁寿宫看她，兄弟俩逗着妹妹玩，也是和谐。 时至今日，五哥对着完琦，比对着胤禟和胤禌都亲近呢。 不过也有可能是姐妹间独有的羁绊，他见过好多，妹妹都很依赖姐姐呢。 兄弟俩好像就没有这样，起码五哥和九弟就没有如此。 第355章 完琦 胤祚去宁寿宫找了完琦，正欲与她说起此事，完琦就一脸了然的温柔笑笑，“早知道六哥是为此事来的。” 她那双柔和的眸子静静的瞧着胤祚，话语中又有两分俏皮，胤祚哑然失笑。 “九妹妹料事如神呀。” 完琦噗嗤一笑，“那可不是，妹妹惭愧，这还得多亏了我了解六哥和十二，要不我这愚笨的脑袋可猜不到。” 完琦做思考的样子，努力绷紧的脸很快就支撑不住了，笑靥如花。“六哥给妹妹做智者的机会呢。” 兄妹俩对上视线，都忍不住笑起来，笑的畅快 胤祚自然的坐到完琦身侧，先是闲聊了几句，免不得又问到胤祺的事。 “这几日五哥可是忙。” 他这是陈述的口吻，完琦赞同道： “少见五哥有这么忙的时候，真是脚不沾地，焦头烂额了。” 但纵然是这么忙，他也能抽出不少空闲来宁寿宫请安，还能来陪她说说话，胤祺一向是个孝顺的孩子，对妹妹也掏心掏肺。 胤祺自上次被胤祚拉去帮忙，办事办的很不错，井井有条，还得了康熙一句夸，康熙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看起来平庸的儿子还是很靠谱的，他之前总以为太后把他惯的啥都懒得动呢。 眼看着胤祺年纪也不小了，眼瞅着过两年就要上朝，他前头的几位哥哥，胤禔胤礽不用说，就说胤祉胤禛，俩人几年前就靠着那个什么排污工程慢慢的施展身手，如今靠在太子身侧，前途大好。 给太子做左右手，收益自然不小，可胤祺呢，他……太后不会让他掺和进去。 太后也着急呀，她是对这个乖孙儿没什么大的期盼，可也不能看着哥哥们都有的他没有，趁着胤祺得了康熙的夸，忙去说了不少好话，这不，胤祺就也捞到了个差事。 虽不算是什么重要的事，但大小也是个活，办不好，以后再有好事就挨不着他了，只能是尽心竭力，跑前忙后。 胤祚看着胤祺天不亮赶去上书房，有点空就在琢磨差事，整日的披星戴月，可是辛苦，他都不好意思去拉着哥哥疯玩了。 唉，本想着秋高气爽，天气慢慢转凉，正是跑马的好时候呢，他约了不少人，等着一道去京郊松快松快身子，就想约着五哥一起去。 可惜啊，五哥，不是弟弟不带你，是……正事要紧呀。 胤祚琢磨着这个正事，一挑眉，看向还在笑的九妹妹。 也怪不得她这么高兴了，办差，到时候阿哥们上朝的越来越多，好差事就不够分了，五哥现在表现表现，有好处的。 九妹妹是诚心实意的为他感到高兴呢，五哥，好人啊，看看，妹妹时刻想着他。 兄妹俩这么东扯西扯了几句，话了会儿家常，想将话题给拉回到正轨上。 完琦自然是明白胤祚的意思，也不用他多说，就将这事给承揽下来，“六哥放心，我会和十二妹妹好好说说，将这事情给说明白了。” 胤祚再不多言，只放心的点头，“九妹妹出马，就没有办不好的事情，哥哥自然放心，就不多舌了。” 完琦嗯一声，微微侧头，秀气的眉舒展开，“咱们兄妹间，六哥真是费了不少心思，也是劳累，依妹妹看，这事弄得六哥也累，到时候必定要十二好好谢过哥哥才是，还有四哥……” 完琦略做停顿，带着几分关心。“四哥那边，他性子拗，六哥劝上几句便也罢了，不好硬劝。” 她自然是向着胤祚，身为胤祚弟妹里年纪最大的一个，她懂事，也最懂的心疼哥哥。 永和宫的一大家子从来不是他的枷锁，六哥想做什么，该更加随心所欲才是，只要他高兴，完琦就高兴。 六哥是他们永和宫的核心，他爱着这么多人，像个温暖的太阳，但是—— 完琦从来不觉得六哥该背上一堆重担，思前想后，六哥至情至性，是个洒脱性子，绝不应被那么些石头压着。 永和宫是，乌雅家亦是。 还有那形形色色的人，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如此，六哥也还年幼，却早早的撑着他们永和宫，让那些血脉亲族因着他而受益。 或许六哥不觉得，完琦却为他心疼。 她和五哥是一样的想法，过好自己的生活，亲近想亲近的人，做想做的事。 五哥可不会怎么顾忌郭络罗氏一族如何，宜妃娘娘那边也是……这话完琦当妹妹的不好多说，两个弟弟，胤禟和胤禌，胤祺身为长兄疼爱但不娇惯。 看五哥活的多自在。 完琦爱自己的哥哥，自然心疼他，也想让他好。 她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不该只有六哥顶梁柱。 胤祚听着完琦这么说，欣慰的点点头，“九妹妹一向是贴心。” 他心里暖暖的，整个人都轻松，完琦就是这样，心细如发，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总之，很多美好的词汇都应该奉上。 那股暖意流淌到四肢百骸，胤祚整个人都放松着，被妹妹如此关心，他怎能不感动呢？ 他其他弟弟妹妹还小，总是需要他这个哥哥多关心一点，但是完琦啊，她不一样，不用言语，兄妹俩就明白对方的心。 “我都晓得的。” 胤祚的心被泡在蜜罐里，金黄的色泽涂抹在心脏上，那跳动的红心甜滋滋的。 “顺手而为，哥哥又不是个全然傻的。” 他自然不去蜡炬成灰泪始干，将自己燃烧，照亮他人。 那太无私了，他不是个圣人，也成不了圣人。 他会尽力而为，也会顺心而为。 只是在意，只是想这么干，又能让事情变的更好，就这么做了。 将心比心啊。 胤祚眨眨眼，十指还有长短呢。 他也有偏心啊，这世界上完美的人太少了，他自诩不是其中之一。 胤祚笑笑，“小完琦，不用担心哥哥哦。有这么贴心的妹妹，哥哥累了，瞬间就有力气了。” 完琦，是他带大的，弟妹们相处时间最多的啊。 第356章 搬家弟弟 胤禛和塔尔玛很快就和好了。 胤禛让人送了伤药，塔尔玛主动表达了歉意，兄妹俩都向前迈出了一步。 如此，他们之间的隔阂就没有了。 甚至，很明显的，塔尔玛进步了很多，该是完琦和她说过什么了。 这回，塔尔玛自己积极而主动的去沟通，全程没有让胤祚传话，也没有让哥哥去照顾她的情绪。 没有谁本就应该照顾另一个人情绪的道理，就算是哥哥也是这样，胤祚愿意照顾塔尔玛，是因为他很爱自己的妹妹。 同样的，在塔尔玛被完琦提点过后，她也明白这个道理，她也很爱自己的哥哥，自然不会一味的去索取，让哥哥为难。 爱是相互的，都不是理所当然。 塔尔玛不是个任性的看不见哥哥付出的孩子，更别说还有个引路的姐姐。 一切都顺利的不可思议，胤祚还有点恍惚。 太顺利了吧？ 太顺了！ 胤祚沉默之后就是无比的兴奋。 塔尔玛做的很好，不是吗？ 以后啊，永和宫和谐有爱的大家庭需要每个人的努力，不是他一个人的义务嘛。 胤祚轻松的将手背在身后，慢慢向前走，四哥嘛，性子拗，却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有时候爱钻牛角尖，有时候又肉麻的很。 只能说是相差甚大，胤祚琢磨着，他四哥这性子，也不知道咋养成的。 亲密的时候恨不得揉进骨髓里，厌恶的时候恨不得打入十八层地狱。 不过嘛，九弟那脾气最近入了四哥的眼，眼见的亲近的跟个什么似的。 奇也怪哉，胤禟那小子，真是惯会给人灌迷魂汤。 最开始的时候，胤禟天天给四哥捣乱，变着法儿的折腾他，现在呢，反而……兄弟一家亲？ 连带着八弟一起，胤祚一边走，一边啧啧称奇。 不过八弟那脾气，四哥喜欢再正常不过，温润如玉，真诚待人，关键是八弟很会看人眼色，懂人情世故哩，对着四哥，那一句句话一套套词的，就说在四哥的心坎上，胤祚寻思着，四哥都被他夸的心花怒放了。 至于胤禟，胤祚不得不承认那小子讨巧卖乖起来，稀罕是真让人稀罕，只要不是平日里调皮捣蛋，瞅着你使坏，他那调皮都有几分可爱。 这孩子是真的机灵，打小就聪明，鬼点子也多，让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起码胤祚很多时候就会觉得胤禟可爱，胤祺大部分时间都会觉得胤禟讨厌。 胤禟……胤祚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九弟啊…… 现在胤禟跟在他身后学习，养心殿的传教士们多了一个教习的对象，可是卯足了劲儿。 这小子学起这些知识来，还挺上心的，起码比上书房那边的功课用心。 这么想着，胤祚加快了脚步往阿哥所去。胤禌这孩子六岁了，是要去上书房的年纪，最近搬来了阿哥所，五哥和九弟都去帮忙了，他也跟着去看看。 五哥和他可是铁哥们，九弟呢，算是他的“小弟”，跟在他身后的，俩人的弟弟，胤祚要给面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宜妃的面子也要给——这可是他额娘的新好友。 宫里就主打一个人情世故，那句话怎么说来？ 前朝政斗，后宫宫斗。这不都是人在斗吗？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有人的地方关系就错综复杂，想混的如鱼得水，那就得打通其中关窍。 单打独斗是行不通的（除非有足够的底气，比如母族显赫足够惹人忌惮，用不上什么帮手）。 胤祚眼见的快到阿哥所，脚步却有些犹豫，该先去哪边呢？ 这次搬来阿哥所的不止十一，还有胤祹，十二弟，他额娘万琉哈庶妃帮不上什么忙，苏麻喇姑又一向低调，太皇太后是不插手胤祹的教养问题的，自然没有什么优待。 尤其是这几年太皇太后尤其注重修身养性，深居简出，十二当时说是要去陪伴太皇太后，实际上呢，一个月也不见得能见一面。德妃和万琉哈庶妃交好多年，胤祚被她派去帮忙。 若有什么缺的，德妃帮忙补全，也是一番心意，她特意和胤祚说过了，十二小小年纪，也是苦。 苏麻喇姑再怎么特殊，也是……十二落了个这样的名头，苏麻喇姑也不像后妃们可以帮他那么多，这孩子以后日子也难呢。 苏麻喇姑淡泊名利，为人低调，是她的处世之道，可如此一来，本就不显眼的十二就更是让人看不到了。 十几个阿哥，在其中如此不显眼，就得不到汗阿玛的目光，这样子，日子就更是…… 十二日子说不上多难过，却也绝对不算好过。 衣着打扮，饮食用度，和别的皇子比起来，甚至和七弟八弟他们比起来还要差一等。 当年的胤佑和胤禩，胤祚可记得清楚，真是小白菜地里黄，惨兮兮的。 不过最近八弟渐渐的得了汗阿玛青眼，日子过得有了不少起色，前不久还得了汗阿玛的赏，胤祚真为他高兴。 胤禩啊，好孩子。 到了阿哥所，胤祚脚步一拐，还是先往十二那边去，十一那热闹，不差他一个，有好几个哥哥帮忙呢，他得去十二那边盯着。 十二住的院子偏，前头的哥哥们都把好的院子占没了，剩下的那几个可都是挑剩下不要的，布局没前头的好，也没那些宽敞，内务府给修缮了，看着也只是勉强能看得过眼。 可这是没法子的事，年长的阿哥们没出宫建府，就空不出院子来。 胤祚想着到时候十四来阿哥所，更是难办。 汗阿玛也是的，瞧瞧大哥都翘首以盼，就想着能当个自由身，出宫逍遥去了，偏偏让他们都在宫里待着。 到时候阿哥所可就热闹了，阿哥福晋皇孙都挤在一块，真是便于串门哈。 矛盾少不了，胤祚蛐蛐，真是扭头能看到隔壁院的八卦。 胤祚这会儿过来带了不少人，毕竟十二那边伺候的人手不一定够，又要打扫，又要搬家，还得布置，不少杂七杂八的活，他多带些人也能收拾的快些。 十二啊，胤祚不知道该怎么说，当他踏进院子的那一刻，看见里头的模样，沉默了一瞬。 这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比起八弟当年还要落魄。 八弟好歹还有惠妃照应，大哥虽然脾气不好，当时对这个弟弟没怎么上心，但他最好面子，又觉得是他们延禧宫出来的，住处总不能，咳，用胤禔的话说就是——不能破破烂烂，像个狗窝，到时候他这个大阿哥的面子往哪搁呢？ 这是延禧宫的人！ 如此一来，八弟那还比这好不少。 起码是个寻常皇子水平，十二这边，胤祚能明显的感觉出来有些敷衍了。 三哥那处处精致，一步一景，四哥那虽规整却低调的奢华，都很有个人风格，明显的是花了心思去布置的，内务府小心伺候着弄好的。 十二这，就是中规中矩，还……胤祚走了一遍就知道，没少偷工减料，内务府给东西，里头的门道可多着呢。 看着是份例里的又合乎规制，但是，这是个有人气的院子吗？ 光秃秃的一片，能住人罢了。 胤祚无奈的向前走，这就是宫里由来已久的，捧高踩低。 内务府盘根错杂，根深蒂固，一举铲除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整治都难于登天，除非下了狠决心，或者是汗阿玛亲自动手，大刀阔斧的改革。 等着呗，现在可不会，没人敢开这个口，也没人能开这个口。 看着有些拘谨的站在他面前的十二弟，胤祚心里叹息一声，对着小南子点了点头，小南子立刻就麻溜的跑远了。 “小南子办事利索，让他去指挥着也妥当。” 这是早就说好的，胤祚也不多话，万琉哈庶妃怕胤祹身边人没个能扛事的，特意去求了德妃，胤祚就拍板了让小南子上，小南子是当年跟着太子哥哥的贴身太监学过的，这些事儿了熟于心，办事妥帖。 有小南子统筹兼顾，不怕底下人偷懒，也不用一直收拾收拾不完了。 胤祹感激的点了点头，胤祚看他那样子，只能继续布置下去，“让小安子去帮你把内库入档？” 带来的东西，各种赏赐，暂时不用的物件等都要登记入库，这也是一项大工程，一时半会儿弄不完的，尤其是那手脚不利索，人不麻利的，更是弄得一笔糊涂账。 小安子在他那儿就是管他内库的，管内管外都是一把好手，胤祚也是好心，才问胤祹一句。 但这事吧，总有些私密，他不好擅自做主，这就是越俎代庖了。 可胤祹只是高兴的点点头，“弟弟多谢六哥，额娘都和我说了，让我一切听六哥的，六哥只会帮我。” 万琉哈氏雷厉风行，苏麻喇姑并没有多管此事，胤祹自然是听额娘的。 那就没有问题了，胤祚一个眼神，小安子就恭敬的打千行礼，转身跟着胤祹的宫人远去了。 这么一弄，胤祚身边的两个大太监都走了，连带着身后跟着他的宫人们分成了两拨，就留下个伺候跑腿的。 胤祹都看在眼里，他自然是知道，也听额娘说起过，这位六哥身边是离不得人的，总是有好几个伺候的在，处处精细。 这会儿为了帮他的忙就留了一个人，胤祹默默记下。 胤祚看着这个十二弟，一时有些无言，他和这个弟弟并不熟悉，见面也很少，虽然万琉哈庶妃和他额娘关系很好，和他也很熟悉，但是这弟弟并没有养在万琉哈庶妃身边。 苏麻喇姑，是在太皇太后身边伺候的，胤祚不爱往太皇太后眼前凑，就更不会去接近苏麻喇姑了。 太皇太后，呃，胤祚就是亲近不起来，他有些怕她，也不是那种恐惧的怕，怎么说呢？胤祚面对这位老祖宗的时候，心里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反正是不爱往前凑的。 太皇太后对着胤祚呢，看起来不冷不热的，她心里能明白这孩子的想法，也不去强求什么，差不多两年前，这孩子搞的那个“风寒颗粒”给她抢回一条命，她心里都明白。 保成和胤祚，救回她一条性命啊。 她活到这个年岁，早不在意什么寿数，想再撑着身子，不过是怕将来她去了，后宫再没人照料太子，也没人再能规劝玄烨而已。 知道胤祚不爱往她那里去，太皇太后也不强人所难。 胤祚心里转了几道弯，客气了几句。 “十二弟看着很是稳重，不是那跳脱的性子。” 总而言之，不是个泼猴——不是胤禟他们那种上蹿下跳的倒霉孩子。 乖巧懂事，像……像七弟那般。 想起努力而优秀的胤佑，胤祚就有点爱屋及乌，看着十二弟就多了几分亲近，总算没那么尴尬了。 胤佑虽腿有疾，却自强不息，文武双全，从不落于人后，再一看面前的十二弟。 也是挺乖挺……应该也蛮努力的。 胤祚是来帮忙的，也是客人，胤祹反应过来，总不好让人一直在这站着和他说话，忙往屋子里请。 他心里有些庆幸，好歹是收拾了些，能坐人，要不真是贻笑大方，平白的让人尴尬了。 胤祚无有不可，跟着往里走，胤祹让人上了茶，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到底是不熟悉，也差着几岁，共同话题很少。 胤祹又不是个活泼爱说话的，气氛就更有些冷，胤祚找了几个话题问问，却将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那边的事都规避开，这么挑一挑，能说的也不剩什么了。 不过是说些万琉哈庶妃那边的事，或者胤祹的学业问题。 怎么说呢？虽然问起学业来吧，咳，有些……但是！这个话题真的很有用呀。 听着胤祹的回答，只能说苏麻喇姑还是很上心的，但是比起一同入学的十一弟，进度还是差了一截。 不过嘛，想起那孩子，胤祚就由衷的佩服，宜妃娘娘真是真人不外露，自有一套教导孩子的手段呀，十一小小年纪，背的书可不少，想必以后在上书房，会是个让师傅们欣慰的阿哥了。 第357章 兄弟小聚 在胤祹那待了会儿，眼看着有一个时辰，胤祚琢磨着收拾的也步入正轨，用不大上他了，十一那边的话，这会儿过去正好，他们那只有收拾的更快的。 这么想着，胤祚就起身告辞，胤祹还欲留，就先听到了一句： “十二弟，小南子和小安子就先留在你这里，等布置的差不多了再让他们回去便好，我还答应了要去十一弟那边，不好再留了，要不待会儿过去啊，五哥要恼的。” 胤祚开了个玩笑，胤祺当然不会真恼，胤祹看着胤祚的笑颜，也明白，这真是给他面子了，却也是真的不能再挽留。 如此就没有再开口，他盯着胤祚用过的茶盏，里头的茶叶，不是什么名贵的，只是平常。 胤祹有些恍惚，六哥如此来帮他，他这待客之道却……六哥还没喝过这么廉价的茶叶吧？ 可是不是他不想拿更好的来招待，只是他这里，这已经是最好的了。 他这么想着，心里更是惭愧，又隐隐的有些自卑，还没说什么，胤祚就出其不意的那盏茶端起来一饮而尽。 “啊！渴！” 胤祚发出一声喟叹，等到半盏茶下肚，嗓子不过是将将润了润，刚有点清爽的感觉。 这哪里能够？胤祚又自己动手倒了一杯，倒的满满的，两根手指一捏，托着杯底，再次一饮而尽。 笑话，待会儿过去说话，少不了唾沫，等到口干舌燥，他再去喝茶就嗓子难受了，可得未雨绸缪先润润嗓子才是。 十一弟那边热闹，又都是熟人，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胤祚情绪一激动，那得聊上好几个时辰不罢休，毕竟他也是个爱聊天的。 那一群人九弟最能说，有九弟的地方肯定有十弟，十弟吧，他也是个话多的，五哥呢，肯定也要和他说话，到时候……对了，八弟也是要来的，胤禟请了他。 都是关系好的，唔，话唠聚堆了，就十一弟一个害羞孩子。 说起十一的脾气，胤祚还有些意外，他是万万没想到的，在宜妃的精心教导和万般操心下，胤禌会养成这么个性子。 不同于胤禟的散养模式和野蛮生长，也不同于胤祺的教育宜妃只是小小的出手，主要由太后抚养着宠大，胤禌可是宜妃倾注了几乎是所有心血培养出来的。 简而言之，胤禌就是翊坤宫的宝贝凤凰蛋，宜妃的心肝肝。 可这孩子与两个亲哥哥不同，明明是额娘花费了最多心思的，却与宜妃脾气最不像。 话少的简直一点都不像是宜妃的儿子，着名泼辣明丽的宜妃，能说会道，再伶俐不过的一个人，胤禟就随了个十成十，胤禌反而不是那主动性子，内敛的多，内秀那种吧。 但这孩子却是很贴心，很听宜妃的话，和他温吞的五哥，叛逆的九哥一点也不一样。 这么想，胤祚就知道到时候一堆哥哥在十一弟肯定更不好意思开口，不过不用担心，有九弟在呢。 有九弟活跃气氛，场子冷不下来。 胤祚乐呵呵往十一的住处去，随着提步而去的哥哥，胤祹站起身来相送，却被胤祚阻止，只让他送到了门边。 胤祹站在那静静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时沉默无言，就在那静静的站着。 他的确是与六哥不熟悉的，也没什么立场去要求什么，人家愿意帮他已是不易。 胤祚不知道身后弟弟的心事，只是乐呵呵的往前走，他还挺想和五哥九弟他们一起的。 果不其然，等胤祚到十一那里的时候，兄弟几个聚在一起，十一被胤祺和胤禟夹在中间。 看来是收拾的差不多了，嘿，人多力量大嘛，这么些人在这，若还拖拉着收拾不完，宫人们就等着吃挂落吧。 这么些阿哥们亲自指挥着，这就叫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分工合作，天下无敌。 胤祚抬步进门，刚踏进去一只脚呢，胤祺就往这边跑，他可一直瞪着眼睛盯着这边，一有个风吹草动就去瞅瞅，这会儿看到期盼的人终于来了，立刻就跑到胤祚身边。 “六弟，哥哥可是好等！” 胤祺虽是这么说着，语气里却没有抱怨，只是亲昵的揽上他的肩膀，带着他往里走。 “怎么都在外面站着不进屋里坐？” 胤禟他们也早听了动静走到这边来，“那不是弟弟们寻思着在这边六哥一来就能知道，咱们也是等不及，更不想让六哥再找。” 这话说的胤祚高兴，笑着指了指胤禟，对着胤祺说。 “这小子说话，真是让人像吃了蜜似的。” 那可不是，胤祺看向笑嘻嘻的胤禟，给他吃的是什么，砒霜吗？ 还是别吃了，他受不住。 看两个哥哥说话，十一就很乖的在那听着，待在胤?的身边，胤禩也很自然的就走到胤祚身后。 “六哥去十二弟那边帮忙，想必也是累了，咱们不若先进屋歇歇，到时候再说话也不迟。” 这个提议很合时宜，胤祺赞许的看了胤禩一眼，这个八弟真的很有眼力见呀，怪不得小九这个魔王愿意和他一起玩。 胤?也嚷嚷起来，“是啊是啊，咱们不差这一会儿，进去歇歇，再让人上些点心来，都这个点儿了差不多也该摆膳，六哥也饿了吧？” 看来你是真的饿了，胤祚明白。 但他也赞同胤禩的想法，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胤禌，“十一弟，咱们不若先进去坐坐，你意下如何？” 胤祚自然先要问问此间主人的意见，虽然胤禌还小，却不能忽视。 胤禌点了点头，“就听哥哥们的。” 他是没有什么意见的，今天这么些哥哥来帮他搬家，他自是要好好招待，只怕哪里不周到。 但好在八哥十哥都是好相处的，六哥以前也常跟着五哥九哥来翊坤宫，他还算熟悉，就不觉得有什么。 他很高兴这么些人愿意来帮他，额娘说了两个哥哥都会照顾他，胤禌却不是那心安理得，理所当然的，也有些惴惴不安。 再说了，刚才八哥和十哥都和他不熟，没什么好聊的，哥哥们也大多只和这俩哥哥说话，他就有些无措。 什么事情，也多是两个哥哥帮他做了决定，尤其是九哥，现在呢，六哥一来，气氛就不一样了，也愿意问他的意见，胤禌总算是稍安了心。 一行人进了内室，胤祚不过扫了几眼，就知道其中用心。 东西摆的讲究，也都是精致的好东西，不是御赐，就是高价购入的，总而言之，有面子有里子，就算是那些内务府给的照例的东西，也都是还不错的。 有好些摆件，胤祚记着是汗阿玛赏给宜妃娘娘的，还有的，胤祚余光一扫而过，是五哥那边的东西吧。 五哥真是疼十一，或许是有九弟这个霸王在，衬得十一格外惹人疼，胤祚觉得很有可能是这样，七分的乖巧，与九弟一对比都成了十二分了。 更别说十一就是很听话懂事，让人心疼了，五哥是个好哥哥，自然就更是对他好。 胤祚有些感慨，五哥啊，真是有责任感，对着十一处处照顾，对着九弟也好，要不是九弟调皮捣蛋的，五哥也不至于敬而远之。 这么想着，胤祚心里叹息，眼睛往胤祺那边瞥。 屁股刚粘着椅子，胤禟就忍不住让人上茶。 “六哥，尝尝这个，这可是我特意给十一备着的，这六哥喜欢喝的种类，弟弟都了熟于心，弟弟可是特意叮嘱过十一说六哥一来必须用这个招待，是吧，胤禌。” 胤禌点点头，算是赞同了胤禟的话，看着弟弟点头，胤禟就得意洋洋的扬起了脑袋，等着自己被夸奖。 “九弟就是有心，干什么都妥帖。” 胤祚也不吝啬，张口就是夸，胤禟这小子，只要想，总是能让人觉得高兴的。 闻言，胤祺嘴角忍不住抽搐，他真想捂住耳朵，真是一句也不想听了，这是胤禟吗？是他熟悉的那个胤禟吗？ 这对吗？ 这对吗！ 肯定是他在做梦，等他醒了，对，等他睡醒了，那一切就都恢复正……常。 “五哥不也喜欢这个，咱们兄弟打小口味就像。” 胤祚笑着点了点胤祺，他俩座位挨着，坐的最近。 胤禟看向胤祺，胤祺和他大眼对小眼，他爱喝吗？ 他以后吧，当着胤禟的面还是别爱喝了，省的这小子再来折腾他。 顶着胤禟灼灼目光，胤祺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是啊，是啊，嗯，对，是这么回事。”他只想着赶快应付过去。 别被这倒霉孩子逮着了，说不定哪天就要捅个篓子带着这“他爱喝的茶”上门让他补天了。 喝他一口茶，得狠狠逮着他咬上一口，这家伙是绝不肯做亏本买卖的。 或者……胤祺疑神疑鬼，他就是觉得胤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阴他一下，莫名的有这么个直觉。 臭小子，少得罪人吧，他这性子，总要让个厉害的治一回。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胤禟盯了胤祺一会儿，就被胤禩吸引了注意力。 胤禩发觉了气氛不对，主动打圆场，转移话题。 “今日事忙，差点忘了这么个……”胤禩不好意思的笑笑，语意未尽时及时起身，“在十一弟这待了这么一会儿哥哥还未贺十一弟乔迁之喜，是哥哥的不是。” 胤禩面上带笑，眼里盈满了笑还带着一丝歉意，语气温和而不失礼，只让人心生好感。 “哥哥就以茶代酒，自罚一杯。” 说罢，胤禩就端起茶盏。 这哪里算的上是错，实在是客气。 胤禌也匆忙跟着站起身，手忙脚乱的去端茶盏，如此慌乱之下，茶水都被泼洒出一些，湿了手指，袖口晕开些痕迹。 “慢着些，急什么。” 胤禟掏出帕子一把塞到胤禌手里，忙向胤禩解释。“冒冒失失的，八哥，我这弟弟还小呢，一时忙乱，你且海涵。” 胤禩表示不在意，出言安抚，“是我动作突然，才让十一弟着急了。” 胤禌用帕子将手上的茶渍给仔细擦干净，才主动举杯，“该是弟弟谢过哥哥们帮忙义举。” 他这一举杯，胤祚就跟着站起来，“十一弟人小，却是性子好，咱们都是亲兄弟，哪有那么多外道的话，一家的人，再亲近不过的。” 胤祚说的胤禌心里触动，望着他的一双眼都含着星光。 胤祚和胤禩都说过话了，胤?想了想也说，“就是嘛，十一弟，你可是九哥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看我和九哥这交情，你放心，我也愿意帮你的。” 他这话说的粗鄙，却也是真心。 胤?嘴角还沾着点心渣子，这会儿不在意的一抹。 他和九哥好，来凑个热闹帮忙嘛，顺手的事。 这十一弟怪好玩的，义举？嘿，不愧是九哥的弟弟，就是说话和别人不太一样啊。 胤?咧着嘴笑，胤禟看他盯着十一笑的那么傻，直接一掌拍在他手上，“哎呦，这么些渣子，就这么不讲究啊你。” 他话里是嫌弃，却也是帮着胤?弄干净了。 胤?随胤禟摆弄，也是配合，他不在意胤禟数落他，只是将掌心一摊。 胤禟和胤?在那凑一块折腾，胤祺就和胤祚说话，也是帮着自个弟弟教着他。 “十一，这搬来阿哥所就不是以前在翊坤宫了，很多事情要你自己做主，额娘也鞭长莫及，哥哥们一起住着，若有什么实在不懂的，就来问便是。” “就像你六哥说的，咱们亲兄弟不就是这样吗？” 胤祺意有所指，他眼里亲兄弟当然是指他，胤祚，胤禟，和眼前的小弟弟了。 胤禩和他不熟，胤?呢，天天跟着胤禟胡闹。 哎呦喂，胤禩还好，要是胤禌再跟着胤禟胤?胡闹起来，额娘不得气死。 但是吧，对于胤禌，多个能帮忙的人自然是好的，所以他才在此时说这些话，也是想试探胤禩和胤?的态度。 胤禩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胤祺的言外之意，“弟弟只觉得六哥的话说的好，正是这么个道理。” 他只是笑，胤祺明白了，等着胤?说话。 不过呢，这个傻大眼只和胤禟打闹，等他发现所有人都不说话了，才傻愣愣的来了一句。 “六哥说的当然都对，我听六哥的。” 反正他和六哥也好。 第358章 兄弟欢聚 胤祚和胤祺胤禟他们一块儿聚着，都放的开，胤祺和胤禩胤?不熟，但有胤祚在，他就活跃，也没了先前这么些人硬凑在一起的尴尬。 再说了，里头又没有互相敌视或者爱拉仇恨的，只要面上过得去，就能相对和谐。 这很好了，胤祚感慨，他可是见证过四哥一语冷场，三哥冷脸不搭话的名场面，至于为什么没有大哥，咳，因为胤禔这人吧，不一定会给人面子赴宴，人家就算是做做表面功夫出于礼节相邀，他也不会这么给人面子。 那些胤禔赴宴的场景，不是胤祚攒局的就是比较正式的，胤祚知道大哥很给他面子，绝不会让宴会冷场，正式的那种，大多是压着性子不让人挑错的，大多……多都是如此。 咳，而且嘛，兄弟们或多或少的有些矛盾，七弟看着比较与世无争的性子了，和素来待人亲切，温柔可亲的八弟还关系有些僵硬呢。 胤祚是不大明白他俩咋结下的梁子。 只能说，这一局，真是难得了，看看，不是关系好到穿一条裤子的就是一母同胞亲兄弟，相对陌生的互相也没有恶感，多好，轻松惬意哦～ 平日里调皮捣蛋的小九，这会儿和八弟十弟好，和五哥更不用说，还有他和十一，哇，胤祚感慨，真是再好不过了。 暖房子，就得热闹，一群人嘻嘻哈哈，胤?爱吃锅子，这秋天里用着正合适。 兄弟们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的满满当当，胤禌被哥哥们簇拥着，虽还是有些害羞，却也慢慢放开了不少。 在场的都是年纪小些的阿哥，就没有备酒，只喝奶茶用饮子。 胤祚看着胤禌眼巴巴的瞅着他那饮子，自个那饮子被摆在那边，没有投去一个眼神，啥饮子这么不爱喝？胤祚瞧了瞧胤禌的杯盏。 那是一杯紫苏饮，这饮子祛湿散寒，最是适合胤禌这种体弱而身寒的人，不过嘛……反正胤祚不爱喝，这玩意味道虽能接受，但喝一两回就腻了。 这就是个养生产品，不是个甜嘴儿的饮子。 怪不得胤禌馋他这个呢，胤祚这饮子叫乳糖真雪，是再细腻香甜不过的，不只他爱用，这饮子在民间也很盛行，胤祚听说他几个姨母，都很是爱用，京中格格们，夏日必饮一杯。 不过如今这天气，胤祚用了口冰沙，啊～他喟叹一声，好吃，这奶香味真浓，现在的天气，秋日喽，用的就不多了。 但是吧，这不是今日事忙身累，心躁身热，又是用锅子，又是用鸭子的，不得用些解解腻。 这秋日里的鸭子最是肥美，宫里民间都逮着肥壮的鸭子用，秋季真是鸭子的季节，没有一只肥鸭子可以活着离开京城，还有烤羊肉，鲜美酥脆多汁，这都是大荤之物，毕竟秋日里贴秋膘嘛。 胤祚是很爱享受美食的，最是爱吃肉，但这么些荤物用多了也会腻，配个冰饮再好不过，痛快！ 他身子好，也不怕这些伤了身子。 可是，胤祚感受着小动物似的偷偷缩着脑袋往这探头的胤禌的目光，胤禌这孩子身子打小就不好，就他所知，不说秋天，就连盛夏，宜妃也是不允许胤禌用这些凉物的。 别说这些凉物了，胤祚想着胤祺唏嘘着说的话，胤禌是从生下来就被限制着吃食，这么大个孩子了，很多东西根本没用过，宜妃甚至不敢给他用点心，那种平日里饿了就用些点心垫肚子的时刻，宜妃都是让人做些好克化的食物来用，绝不会让胤禌去用那些。 “明明能用啊，太医说可以的。” 胤祚想到胤祺那会儿的无奈，“额娘总是太紧张十一，这也不让那也不让，好好个孩子，跟个瓷娃娃似的。” 宜妃这做法也是紧张儿子，胤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今日看着胤禌眼巴巴的。 他狠狠心，加快了用饮子的速度，十一弟啊，不是哥哥视而不见，是别的就算了，这玩意太冰了。 “唉，来人，给爷也弄上一杯。” 胤祺抬手，他自然的伸手，“先来上口，六弟啊，还是你会吃，嘴里油腻腻的，现在就想着这口儿。” 胤祚将饮子递过去，他俩光屁股一起长大的，互相没那么些讲究，用一杯饮子不算什么。 胤祺接过了就猛吃，“可热死爷了，这锅子用着真是热。” 胤禟看着胤祺这就着胤祚的杯子就大快朵颐的样子，嫌弃不已，小声咦～了一声，被他身旁吃的高兴的胤?听到了，胤?还很不解。 “九哥，你咋了，不合胃口，我觉得很好啊，快用快用，不用那些肉就给我吧。” 吃货！胤禟更无语了，恨铁不成钢的瞪了胤?一眼。 光想着吃，就不知道睁开眼看看别的。 胤禩注意到那边的动静，没什么反应。 九弟和十弟一向如此，他早习惯了。 俩兄弟打闹，他不怎么插手。 胤禩饮的是酸梅汤，清热解腻，也是冰过的，这会儿用着也舒爽。 他和胤禟关系越来越好，这个弟弟看着心眼子多的很，其实也蛮天真。 俩人相交，胤禟很是真心，也很崇拜他，胤禩是很意外的。 但因着这个，胤禩也很喜欢和胤禟相处。 俩人凑在一起，做事很合拍，都说胤禟调皮捣蛋整日里琢磨着坏点子，胤禩却觉得他很机灵，做事有巧思。 就比如和四哥的那事儿，明明一开始琢磨的和最后的结果完全是两码事，却……胤禩笑笑，也是意外的收获了。 一群人笑闹着，胤祺举着饮子，半倚半靠在胤祚怀里，胤?被胤禟揪着，俩人紧紧粘在一起，胤禩坐在胤祚和胤禟中间，和正对面的胤禌说话。 一时间叽叽喳喳，所有人都在说话，显得吵嚷极了，却也极有生命力。 胤禌有些遗憾没喝到那饮子，不过，胤祚让人给他温了个有甜味的滋补饮子来，总不是那喝惯的紫苏饮了。 第359章 前朝涌动 说起胤禔这几个月的表现，胤祚都有点不敢置信，大哥，这会儿真是狠上了，一连几个月呀，那表演，绝对是戏班子的台柱子级别——与以往的表现相比。 虽然大哥脾气冲，太直太莽容易露馅，但是吧，有大嫂从旁协助，大哥也是真下了决心，那是过的有惊无险，一路也算是好不容易顺当着下来。 打眼一看，这还是那个在外头横行霸道，从不将旁人放在眼里的大哥吗？胤祚觉得要不是他了解内情，要不是他了解大哥，他都得被哄过去。 毕竟，瞧瞧啊，现在宫里的风向。 众人从怀疑到半信半疑到怀疑人生。 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瞎了眼，这不是昏了头，是不是被魇住了？这还是他们印象里的那个大阿哥吗？谁都不敢相信是大阿哥转了性。 心情那叫一个跌宕起伏。 这真是一个让人觉得自己头昏脑胀的过程呀。 在前朝，大哥那是卯足了劲儿憋着脾气，以往遇到事儿，那是提腿就踢，拎着拳头就上，大清第一巴图鲁，不外乎于此，毕竟，管他啥官，先打一顿，就不能心里憋着一点气。 现在呢，不说是谦虚谨慎，那也是有所顾忌，在外头脾气收敛了不少，看着有点守礼克己的样子了。 而且对着他看不惯的事吧，学会了忍耐，对他不喜欢的官员，学会了忍着脾气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甚至渐渐的，传上了几句大阿哥上了战场脱胎换骨，礼贤下士，不愧是皇长子，原先还是年少气盛，这么一历练，也是可当大任的。 对着汗阿玛，大哥更是性子大变，那叫个……胤祚抖了一身鸡皮疙瘩，哎呀，真是做戏做全套，大哥以往可最讨厌这些了，现在，不知道偷偷在家里吃了多少酸杏，这么酸唧唧呢。 好儿子，那渴望为父分忧的样子啊。 不过，这办法真是卓有成效，胤祚若有所思。 大哥偶尔来找他大倒苦水，可胤祚看得清楚，大哥这么一改，前朝真有些人慢慢观望着摇摆，以往大哥脾气太暴，看着一意孤行，不咋听人劝，现在慢慢的收敛，一步步走向个听皇父话，听下属话，能听进去劝，还能改变的样子，那真是…… 那，胤祚愣愣的盯着那把弓箭，这是多年前大哥送给他的，汗阿玛送给大哥的最有纪念意义的小弓，一直挂在书房里最显眼的地方，也是日日提醒激励自己。 大哥……这样子，有人欢喜有人愁，前朝人心浮动，到底是有勇有谋，有血性有决心的皇长子，看着也被帝王重视，很多人举棋不定，这会儿也心里有了些偏向和希冀。 军功，以往没入关时汗位抉择，是很重视这个的。 而且，长子，满族也很重视长子。 如今的皇长子，不也是一个好人选吗？ 毕竟那些缺点，都慢慢的改掉了，不正是往一个好的方向发展吗？ 太子，他们满族并没有什么立嫡子为君的传统，更没有大汗乾纲独断，一意孤行就定下继承人的道理。 这汗位都是推举，这太子，不服的比比皆是，不过现在哪家都不敢当那个出头鸟去触康熙的霉头罢了。 在他们看来，这位太子，万岁爷整日里教导汉族的东西，天天想着让太子亲近汉臣，满族权贵们怎么能接受？ 那都是些文绉绉的东西，酸儒，假惺惺的虚伪做态，一堆不必要的繁文缛节，反正满臣们很看不惯。 这么一想，这位大阿哥反而符合他们满族的传统，看啊，军功立身，骁勇善战，勇猛好斗，而且出身，是比不上太子母族，但惠妃母家也没那么差，明珠……明珠是看着不大行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且，没看着万岁爷没下狠手惩治他吗？ 万岁爷对这个臣子有感情，明珠曾立下赫赫功劳，和康熙君臣相得，当年除三藩，就没几个支持年轻的帝王，好不容易支持的三位重臣，刑部尚书莫洛以身殉国，户部尚书米思翰病逝，就剩下一个明珠，君臣相依为命，互相扶持。 这对君臣是互相成就，一路走过来的，明珠虽被弹劾，康熙却没真要了他的性命，眼看着是要给他养老的。 这不就是了。 明珠还是有可能起复的呀，只要大阿哥…… 前朝这么想的可不少。 大阿哥真是个好人选呀，得罪人，那是以前不懂事，年轻人嘛，谁没有情绪上头的时候，这不，才真正上了一回战场，就变化这么大，而且在战场上杀敌如此奋勇不畏死，这不就是……不就是个好苗子吗？ 哇咔咔，胤祚半夜想着，都要从床榻上滚下去。 费扬古，他时常和费扬古通信，又整日的出宫玩，有什么不好在信里说的，伊昌阿跟在他身旁通风报信，做他和费扬古的传话筒，前朝很多动向，他都知道。 而且还有，想着丰生说的，他们完颜氏一族都在观望，好在他阿玛和家里长辈没昏了头现在就要捅个篓子，还是求稳，丰生还跟他开玩笑。 “还是沾了你这个荣亲王的光，要不我家，哼！” 丰生倒是很光棍的表示，“还是跟着你混稳妥，这不，我这年纪轻轻腰缠万贯，以后兄弟入仕，就继续跟在你身后，带着兄弟啊，王爷。” 胤祚真是无奈，丰生这张嘴呀，真是…… 但是他也从丰生的嘴里知道，外头不少人在观望呢，这才几个月，就算他们心里有些想法也不会如此轻举妄动，可几个月不会，几年呢？十几年呢？ 谁都说不准，更没人敢打这个保票。 汗阿玛，他…… 胤祚知道，胤禔这次是铁了心想看汗阿玛的想法，汗阿玛会是个什么反应呢？ 是表现出高兴，还是下意识的阻拦？ 就算是……大哥说的那样，又该何去何从？ 胤祚不知道，他也在等，等一个结果，等一个未来。 但无论如何，他知道他是不会抛弃大哥的，那是从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将他抱在怀里，打小就为他考虑，掏心掏肺对他好的大哥。 第360章 刺痛 这段时间，胤祚有些恍惚，汗阿玛的反应…… 该让他怎么说呢？ 看着愤然垂泪的大哥，胤祚恍然无措，他长这么大，几乎没见过大哥掉眼泪，毕竟大哥的信条就是男儿有泪不轻弹，流血流汗不流泪，除了他当年病重，几乎就没有…… 不论是什么事，都咬牙撑过来了。 可现在…… 这是铁骨铮铮，最是自信的大哥啊，可现在，可现在，胤祚看着眼前弯了脊背，眼眶通红的男人。 胤禔两只手捂着脸，颓然的垂着头，胳膊撑在膝盖上，让人看不清表情。 “大哥……” 胤祚用气音无声的喊了一句，他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刚才大哥进来的时候，还是笑着的，看着志得意满，得意洋洋，高兴的指挥着小南子。 “还不给爷斟酒，今儿爷高兴，汗阿玛夸了爷，可是天大的荣耀，还不备上好酒好菜，爷和你们六爷好好吃一顿酒。” 小南子还懵呢，但看着胤禔那乐呵样子，就知道是个喜事，再加上后头跟着的大阿哥的贴身太监那喜气洋洋的样子，就明白，这位爷肯定是得了万岁爷的赏，又来找他们爷一道庆祝来了。 他赶忙也挂上个笑，讨喜的行礼，“嗻，奴才给大爷备酒。” 胤禔那会儿还挑眉瞪他，“还不快去！今儿爷乐，就是高兴，必须和你们爷一醉方休，这段时日可憋闷，这会儿好好松快松快。” 他嘴上这么说着，开始赶人，让宫人们都出去。 胤祚只任由胤禔安排，他那会儿还不懂，大哥怎么这么高兴，看这样子，咋就暴露本性了，这段时间不是说好了要低调谦虚些，这像他原本的脾气啊。 宫人们见怪不怪，这位爷就是这样，来了必定和他们爷说小话，都退了出去，还私底下谈论呢，说大爷遇到好事了，也都去打听，这是啥事，说不定能讨个赏。 以前啊，大阿哥虽然脾气不好，可最是大方，和他们爷关系好，他们这些宫人说话讨他欢心了，从不吝啬赏赐，手指缝很松。 这位爷手指缝里漏下的那点东西，就够他们滋润好一阵子了。 等着一群人乌乌泱泱出去，胤祚才反应过来，要恭喜胤禔，可他仔细一瞧。 胤祚惊讶的差点咬到舌头，哪有什么高兴得意，大哥分明的满脸的怒气郁闷和恍惚，那份悲伤，浓的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啊！胤祚不明所以。 胤禔没有说话，只是大步走到椅子旁，用力一拖，一屁股坐下后不发一言，慢慢的，表情越来越怪，直至，泪流满面。 就那么无声的流着泪，呆滞的望着前方，慢慢的，胤禔挺直的脊背弯下来，一点点的，身子缩下去。 胤祚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在一旁陪着。 他甚至不敢开口去问，毕竟，这是大哥啊，大哥最不愿让别人看到他脆弱的时候，他明明最讨厌别人看到他“丢脸”的样子了。而且，让他怎么开口呢，大哥这个样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 胤祚沉默无语，抿着嘴，无声的陪伴着胤禔，他等大哥发泄，等到大哥愿意开口。 至于胤禔，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当时，他从乾清宫出来，强撑着一副笑脸，他极力让自己高兴，让自己大笑，让自己显得狂妄，他平时是怎么做到的来着，怎么这么难呢？ 难得，不过是短短数月，他就忘了真正的自己了吗？真是把自己也骗过去了。 胤禔苦中作乐，让自己维持着表情。 不能，不能有一丝一毫的不对，不能，不行，不可以，必须……胤禔知道，现在有无数眼睛盯着自己，他不能露出一点端倪。 胤禔强撑着，快步向回走，他真想离这里远远的，离这个他以前无比向往，最是期盼能被招来伴驾的地方远些。 好在他这样没有被人怀疑，毕竟大阿哥以前就是这个样子，雷厉风行，走路带风，脾气暴躁，耐不下心，这样才和“真正的大阿哥”一模一样嘛。 胤禔头晕目眩，却还是坚定的往前走，他没有回自己阿哥所的住处，没有去延禧宫找惠妃，只是强忍着情绪往胤祚那走，像以往无数次那样。 让人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好像他什么都没发觉，好像他什么都不知道，好像他仍然很高兴，仍然是那个骄傲自大，被帝王几句夸就找不着北的大阿哥。 胤禔忘不了那个场景，他想，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他永远永远，他……胤禔真是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让自己彻底醒过来。 他恨，他怨，他气，可是，这股气这种情绪却更多的是对着自己，他怎么就那么糊涂呢，他怎么就一点也看不清呢？ 胤禔恍惚着，但是，他看不清不也很正常吗，不也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无比的可笑，他之前总想着纵然他心里惶惶不安，纵然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怀疑，纵然他……再怎么着，那都是他无比敬仰的汗阿玛，他一直认为汗阿玛是很重视他的，纵然有太子，也对他与弟弟们不同。 可是今天，胤禔目眦欲裂，心神震荡，他……他也是汗阿玛的儿子啊，他是汗阿玛的长子，是汗阿玛多次夸赞的，是……是汗阿玛亲口说过的，第一个立住的儿子，给他减轻压力的儿子啊。 汗阿玛说他骁勇善战，说他悍勇无畏，说他能为他分忧，说……这明明都是他说的。 可是，他变的沉稳，汗阿玛反而焦躁，他变的听进去意见，不做那刚愎自用之人，汗阿玛反而犹疑，他转变，他将汗阿玛以前常说的莽撞给改掉，汗阿玛却…… 他不过是压着自己的性子，装出来一些贤良，就被猜忌，就被怀疑，就被紧急叫停！ 胤禔双目无神，神色怔然，汗阿玛是不高兴的，是不乐意的，是不想看到的。 他不需要他这个儿子做到这些。 皇父可以允许他发展自己的势力，可以允许他上战场立军功掌兵权，可以夸赞他给他一些幻想骗开自己，却……却不容许，不容许真的脱胎换骨，不允许真的从他手掌心里跳出来，走向一条他没有预见的路。 汗阿玛不想看到他这个儿子有真正储君的资质。 被允许得到的东西，不过也是因为……给一个人压力，磨练而已。 构不成真正的威胁…… 第361章 天家父子 天家父子，不似父子。 胤禔双目血红，痛的要洇出血来，原本英俊的脸庞此时好像个青面獠牙的厉鬼般可怖，整张脸狰狞的要撕裂开来，晦暗与痛苦在这张脸上交替闪现。 表情几度变幻，最终化为无力与平静。 怒气上涌，愤怒当头，到了最后，只是深深的无力。 他看清了一切，总比永远被蒙在鼓里强，胤禔苦笑一声。 胤祚只是在一旁静静的陪着，没有言语，不出声打断，只是陪伴。 他看着胤禔痛苦挣扎，看着他生生的撕开胸口剖出一颗血淋淋的心脏来，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 千疮百孔的心脏，上面还沾着灰尘。 这是被康熙抛到地上，沾染上的脏污，这么重重的一摔将那颗心弄上污渍，泡在污水里，那些肮脏的东西，将这颗破烂的心包围，从那些破碎的孔隙里钻进去，让这颗颤颤发抖的心更为痛苦。 他在发颤，他在挣扎，他在嘶吼，可他挣不脱逃不掉，他甚至无法再闭上眼睛，他做不到，他做不到像从前那样，再当一个眼盲心瞎哄骗自己的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只能活生生的受着！ 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被豢养在笼子里的野兽，好像失去了凶性，任由主人操控着，挥上几鞭子，喂上几块肉，一吹哨子，就听随指令，摇首摆尾。 这个乖顺极了的动物，期盼的看着主人，只觉得主人是这世界上对他最好的存在了。 可现在，笼上的重重纱帐被掀开，他看清了外面的世界。 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他的面前。 身上的伤痕一览无余，那些腐烂发臭的食物，让他的胃隐隐作痛，几欲作呕。 就算是饿死，那些东西，他以前觉得无比香甜和渴望的东西……他也不想再咽下去。 笼中困兽，终于被唤醒，他尚且懵懂，曾经被驯化过的痕迹还残留在他的身上，只能睁着一双眼睛无助的打量着，可猛兽终究是猛兽，野性渐渐复苏，他不愿再待在这笼子里，他横冲直撞，就算是头破血流，也想从这里闯出去。 胤禔不是个软弱的人，就算一时冲破了心防，他也能再站起来，他还要撑着这个家，他还有弟弟，还有福晋，还有额娘，还有两个女儿…… 他不是一无所有，不是身后空无一人。 胤禔咬着牙，泪水止不住的流，好像要将那些泪一并流干似的。 对呀，是呀，将那些东西都流干，他的懦弱，他的自欺欺人，他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有很多很多，混着血一起，一起流干！ 胤禔终于开口了，他哑着嗓子，脸部肌肉僵硬的好像无法再动一下。 “六弟，大哥是不是很可笑？明明这么简单的事情，却都看不透。” 明明从小到大，汗阿玛只有看到太子的，他们两个都在的时候，哪一次不是偏向太子？ 多么明显的答案啊…… 他还会去不甘，还会去想，汗阿玛也能站在他这边，心里会更偏向他。 明明答案就摆在那里的。 两人都在的场合，他从来只能为绿叶，绿叶红花，他从来都只是陪衬，陪衬……怎能为主角？怎能喧宾夺主…… 主人可以允许绿叶茂盛，这样会将那花衬得更红，更能簇拥着他，让他显得别具一格，与众不同，可当这绿叶真正会遮挡花朵的时候，只会被无情的修剪，因为绿叶就是绿叶，锦上添花的东西，不能夺了红花的风头，更不能去替代红花。 太子……他是怨太子，愿不公，可是…… 若是汗阿玛没有给过他一丝一毫的希望，没有刻意引导过他，他永远看不见希望，那个念头还会萌芽吗？ 他引导着他成长，规定了他的方向，只等着他成为早就被人框定好的样子，去做一件趁手的工具，让人踏上去，踩着他往上走。 就是他这块石头太臭太硬了，格外的脚滑，但是，想让儿子成长的阿玛只能狠狠心，让他去走，毕竟他知道，这颗石头再滑这孩子也不会滑下去的，因为他的身后就是伸着双臂会接住他的阿玛。 只要走过这块石头，走过这块他为他搬来的石头，当阿玛的会无比的欢喜无比的骄傲。 “一点也不！” 胤祚说的坚定，两只眼睛像是冒着火，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一点也不，大哥决不能如此说自己，当局者迷，多少人一辈子都破不了这迷障，大哥却能勘破，已是许多人无法达到的境界。” “何况，简单吗？我觉得一点都不简单，这种事情，再聪明的智者都会迷惑其中，自我欺骗者有之，狂妄自大者有之，种种百态，又有何妨？只要能看清，只要能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胤祚目光灼灼，像是要将胤禔从那阴影里强拉出来，“大哥，你这才弱冠之年，说的好像七老八十，再不济也是知天命了呢。” 就是汗阿玛办的不地道，这么让人为难！ 可恶啊，汗阿玛，看大哥整日里掏心掏肺的，你这是又伤了一个儿子的心。 怪不得他叫三伯呢。 胤禔默然不语，半响，他自嘲一声。 “在这宫里能活得清醒才是最不容易，哥哥还成日的想着如何教你，现在看来，大哥活的不如你。” 胤祚踮着脚尖儿快步挨近了胤禔，用力的抱紧他。 “大哥，没有大哥，哪有弟弟今日呢？” 他的哥哥们，大哥和太子哥哥，活的最是不容易呀。 他的这两个哥哥，总是怨自己看不透，可是，处在他们那个境地，他也不能说自己能看透。 局中人，业障生。 第362章 三角关系 胤祚身板已算不上瘦弱，可与壮硕的胤禔一比，还是差了不少，就算是胤祚用力的将胤禔抱紧了，也没法像胤禔抱他一样将整个人都抱到怀里去。 但就算是这样，相对瘦弱的身躯也能给人力量，也能让人依靠。 他慢慢长大了，哥哥们为他遮风挡雨，偶尔的，他也可以撑起一片天。 胤禔和胤祚那么静静的互相依靠了一会儿，半晌，胤禔抹了一把脸，又狠狠搓了搓冒着青茬的头皮，恶狠狠的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 “真是昏了头，醒了好，省的让人牵着鼻子走。” 他又不是一只狗，他不是一只被驯化的狗。 胤禔的牙齿嘎吱嘎吱作响，嘴唇都在发抖。 说完这句话，胤禔就伸出两只铜墙铁壁般的胳膊，反客为主，将胤祚锁在怀里。 胤祚还沉浸在思绪里，被胤禔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惊，唔嗯两声。 “大哥？” 他还在想事情呢，结果已经验证了，答案揭晓后人要往前看，大哥眼看着是清醒了，心里痛苦归痛苦，却也是件好事，起码，不再被蒙在鼓里，若是一意孤行，困在执念之中，将来，父子不知心，兄弟阋墙…… 若是大哥和太子哥哥斗个你死我活……胤祚打了个寒颤。 看清了好，看开了好，趁着还能补救，剔骨削肉固然痛苦，可将腐肉刮出去，还能长出新芽，尚未病入膏肓，仍可益寿延年。 现在该想的是应对之法。 胤祚被胤禔紧紧抱着，突然听到一句嘀咕，胤禔语气有些古怪。 “这么想，太子也是倒霉。” 胤禔嗤笑一声，不知是笑太子还是笑自己。 他这个磨刀石，也给尊贵的太子爷添了不少堵，使了不少绊子，被捧在手心里的太子爷，想不到吧，他这个讨人厌的哥哥这二十载整日里就想着怎么对付他是他最尊敬的汗阿玛一手引导的，推波助澜的结果。 哼！也没只让自己憋屈，起码真让太子吃苦头了。 好吧，反正以后他就不去…… 懒得再费这些心思。 他也不傻，看明白了，知道这条路走到黑是个什么样子，这是条死路！ 明知道那是个棺材，就等着做刀开刃的第一滴血，他自是不可能自个往上撞。 他拉不下太子，就算是他这个磨刀石真能将太子这把刀给磨的缺个口，也是给别人做嫁衣。 胤禔慢慢冷静下来，他知道，汗阿玛既然选他做这个，就不会再有别的什么打算。 明珠的下场他看过了，索额图的也看的明白，两个权臣，一个泯然众人，一个不过是仍有价值，在要用的时候让他发挥点作用罢了。 他不想落得那个下场，也绝不甘心落得那个下场。 磨刀石，他偏不干。 胤禔就是这么个性子，越是逼着他干什么，他越不会顺从。 不让他和太子争，他就会无比渴望压太子一头，逼着他和太子争，让他当踏板，他就不会再去铁着头上。 他有福晋有孩子，老婆孩子不能没有他，还有弟弟和额娘。 胤祚脑子也转的飞快，他知道大哥情绪下来了，可以商量事情了。 但他要先将自己的思路捋顺了才行，心里有了章程，才好和大哥开口，免得让俩人思路更混乱，或者再误导了大哥什么。 这可容不得差错，要谨慎谨慎再谨慎的，胤祚知道，他大哥最是能听进去他的话，那意见是真的记在心里啊，万一他误导了什么，那是把大哥往沟里带啊。 不行不行，不成。 好在还有大嫂，大嫂是个明白人，今个大哥回去和大嫂一说，想必大嫂也会有很有用的不同见解。 胤祚感慨，大哥真是三生有幸，娶了大嫂做福晋啊。 暂时不想这些，胤祚专注的理清思路。 首先，从哪下手？ 这一局，很是复杂，可抽丝剥茧，归根结底只有三个最重要的人物——拿刀的人，刀和磨刀石。 汗阿玛——背后操控一切，持刀人。 太子哥哥——被磨的刀。 大哥——磨刀石。 这三者，汗阿玛是权力最大，掌控全局，控制着刀和磨刀石的人，其权柄无人可撼动。 人他无法控制。 只能从刀下手！ 毕竟磨刀石也要用刀去磨，三角关系，他要撬动一角，大哥这边是最被动的，太子哥哥那边却是活泛。 太子哥哥看着是被寄予厚望，被偏向的那个，却也是被压着，汗阿玛是疼他，可也控制欲太强。 被这么磨，难道就是太子哥哥想要的吗？被磨的痛苦，大哥这把刀也痛苦，两个人磨在一起，激起火星与火气，一个被迫磨的凹陷损坏，一个被迫磨的铮亮却丢弃种种。 刀也是被压着的，被人拿在手里，并不完全自由。 等以后，若是这把刀磨的不是主人想要的样子，或者主人又不喜欢自己亲手打磨出的这个样式了，刀该何去何从？ 刀会不会也被丢弃，或者……太子哥哥的性子，说不定他自个就不想干了。 其实胤祚挺了解胤礽的，逼急了，他能直接反过来给握刀的那人一刀。 太子哥哥的脾气啊，也不是任由操控的。 从某些方面来说，大哥和太子哥哥也有点像。 首先，就不能再让大哥和太子哥哥针锋相对，这样只能两败俱伤。 这得一致对外，至于这个外嘛……呃，咳咳咳咳，汗阿玛，你自个做的不地道的，要是你好好的，不让儿子们为难，不让哥哥们痛苦，也不至于成外嘛。 瞧瞧，就算是一碗水端不平，也不能将人家水倒了啊。 而且倾斜的那一边，看着被偏爱，也是日积月累，水滴石穿，以后说不定会淹死，窒息。 算了，荣亲王的事，干他六阿哥什么，偶尔的三伯也不冤枉。 汗阿玛这操盘操的尽兴，他没法坐在对面下棋，哥哥们也没有一个能真正坐在汗阿玛对面下这一盘棋，就只能，在没办法掀了这桌的时候偷梁换柱，从棋子上动手脚了。 第363章 有所决断 胤祚与胤禔谈了好久，俩人是敞开心扉，推演了种种可能，想了一个又一个办法。 总不能认命吧，他大阿哥就不是个认命的性子，就算是老天爷压着他，他也要把这天捅出个窟窿来。 看他如何应对，六弟说的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前的事没得法去改变，羊都被狼吃了，只能想着将来，亡羊补牢，补好了，不再给狼机会。 可这结论吧，胤禔像吞了苍蝇似的——团结太子。 团结太子，暗度陈仓，的确是最好的解法。 简而言之，就是一起合作，给汗阿玛演戏呗，胤禔不想当磨刀石，却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他自个去反抗，的确是……容易被忌惮打压，顺手就被处理了。 身不由己，他没有能反抗的能力，而且，被架到了这里，在火架子上面，不能想下来就下来，一下子就能跳下来的。 牵扯太多了…… 胤禔明白这个道理，胤祚和他说了这么多，也都是为了他好，他自然也知道。 可是，可是，让他不再搭理太子也就罢了，和太子合作，他还有和太子合作的一天？ 长生天，他还不如明日就拿把剑在乾清宫门前将脖子一抹完事。 一了百了。 这样死的也体面些，比恶心死好。 胤禔一想着要去毓庆宫看着胤礽那刻薄嘴脸，就心神难安，行了，他都能想到这人怎么讽刺挖苦他，“大哥怎来和孤商量，真是，难得一见啊。” 笑的不怀好意，明晃晃的恶意贴在他脸上。 看着他落魄，很高兴吧，太子爷。 不行，不能再想，越想越生动，好像活脱脱一个太子站在他面前呲牙咧嘴，假面都快掉下去了。 “大哥！” 胤祚着急的喊了一声，什么时候了！ 他快贴在胤禔耳旁了，就差提着他的耳垂大喊，“你瞧瞧，你睁开眼看看，什么事最重要，这是要面子的时候吗！” 当然，胤祚没有付出实际行动，毕竟他知道，以大哥多年和太子哥哥不对付的程度，以大哥要面子的……行吧，很严重了。 胤禔被胤祚一喊，咬着牙，闭着眼，攥着拳，狠下了决心，“找他商量去。” “我找他商量去。” 他今儿就拉下这个脸了，就算被这混蛋嘲笑讽刺一番赶出来，他也认了。 厚着脸皮，厚着脸皮，不行，他要脸，胤禔捂住脸颊，这么一动作格外的滑稽。 因为羞愤，胤禔耳朵红彤彤，先前泪流不止，眼眶红肿，鼻尖都被他自己搓红了，在那张小麦色的脸上，显得很是违和，又是英气的长相，这么一个动作，对比鲜明，胤禔真是羞愤欲死。 “大哥……” 行，不就是几句话，不就是几个眼神，不就是……他忍得了，他能去，他可以，他可以不要……脸还是要的，但他可以厚着脸皮，万一太子太过分，他就骂回去呗，反正都这样了，不差他一个。 这人落井下石，他也能再拽他一把——向下的那种。 主打一个他都这样了，实在不行就到处搞破坏呗，他不好过，就让所有人都不好过，汗阿玛不是让他做磨刀石嘛，行啊，到时候他就“尽职尽责”，都给他们废了，汗阿玛一定很高兴吧。 胤禔心胸又开阔起来，到时候，一起倒霉呗，挺好的，这样子，除了六弟，一个也别想好过。 一切如你所愿啊，汗阿玛，看看是先成才，还是一把把断掉的废铁。 胤禔恶狠狠的想。 都废了，汗阿玛会高兴吧，都是听他的话，顺着他的指令摇首乞怜的狗！ 胤禔冷着脸，那满腔的怒火，这些年对太子的不满和愤懑，在这种清醒下，一股脑的倾倒在康熙的身上。 当然，他还是很讨厌太子，但一码归一码，反正他就没期待过太子对他怎么样，他们互不相欠。 而汗阿玛，胤禔狠下决心，父不认子，子何须忍父。 太子自个当乖宝宝去吧，他就快点，快点想办法脱身，半道上一蹲在草丛里猫着身子，也能遮人耳目，到时候换个路走，再难呢，也不能被牵着鼻子了。 胤禔心里有了决断，慢慢的平复了心气，有了主意。 这才搂着胤祚不撒手的叫，“六弟！六弟！哥哥高兴，哥哥高兴！” 他破涕为笑，状若疯癫，明明泪痕未干，却咧嘴发出粗犷的豪迈笑声，那声音大到隔着几个走廊外头院子里的人都能听到，宫人们面面相觑，实在是不解，大阿哥这是多大的喜事。 胤禔拍着胸脯，一股郁气散出，如此彻底发泄了，胸膛反而一阵畅快。 酒杯乱七八糟的被甩在不知名角落，只剩下寥寥几只幸免于难，胤禔大步上前，腿一横，还不忘将胤祚带着不撒手，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 “六弟，一杯斩前尘，酒断愁人肠，大哥今日才是脱胎换骨，耳清目明了。” 胤禔又想着先前胤祚明里暗里劝他，沉闷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让六弟费心，唉，亏得我还是当哥哥的。” 胤禔一抹眼角，“算了，不说这些，以后六弟尽可放心，哥哥啊……” “咱们一家人好好的，总好过给别人当踏脚石。” 他将酒一饮而尽，猛地呼出一口气。 也是真的高兴起来，豁然开朗。 胤祚看着胤禔转变，头脑慢慢清醒，大哥……他就是这么个性子，爱钻牛角尖，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但是他一但回心转意，想明白一件事，是真的立刻调转马头，狂奔而去。 干啥都雷厉风行的决绝。 “和太子谈，老子得好好想想，也回去和福晋商量商量。” 要不太子得坑死他，狠狠咬他几块肉到骨肉渣子都不剩。 他得想着以后呢。 想着福晋，胤禔又有些愁，额娘那边就不告诉了吧，瞒着瞒着，不能说。 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他，就六弟，还有福晋，不能再有外人了。 哦，还有太子，但胤禔这么多年也了解他，这人再阴损，这事也不会捅到汗阿玛面前，他们还是有点，呕，这事的“默契”的。 第364章 毓庆密话 说干就干，胤禔趁热打铁，第二日一早就赶去了毓庆宫。 这不是最好的时机吗？得意洋洋的大阿哥又原形毕露，到太子那里去炫耀。 合情合理，符合一贯的认知，多么不惹人怀疑呀。 胤禔心里不屑，这才让汗阿玛放心吧。 他扬着下巴，鼻孔朝天，满脸恶意，大摇大摆，在毓庆宫毫不客气，宫人们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敢怒不敢言，毕竟这个凶神可是毫无顾忌的，别说给太子的宫人面子了，就算是太子的面子他也不给，他们珍惜小命，就不敢得罪。 胤禔七分真三分假，脸上带着满满的恶意和嘲讽，“今个爷来“拜会”你们太子，还不知道进去通报，怎么？我这么个大活人站在这，一个都没长眼睛吗！” “太子的宫人，什么时候这么不讲规矩了！” 一声厉喝，胤禔猛地踢出一脚，将人给踹出几米远，横眉冷对，视线扫过一众垂眉低头的宫人。 “都给爷滚！” 他直接摆出一副要直闯毓庆宫正殿的架势，太子早知了消息，前头也是任由胤禔在那闹，不做搭理，这会儿见人演都不演了直接要往他这闯，才让人出去知会一声。 “太子爷有请。” 胤禔冷哼一声，“爷当他是听不到呢，原来还知道呀。” 没耳朵塞驴毛。 那宫人好像没听见这句话似的，依旧是那不卑不亢的样子，像是解释，也暗含讽刺。“太子爷事务繁忙，宫人通报下来也是需要时间，太子爷的居所自是不可能如寻常那般没有规矩，一时耽误了时辰，请大爷见谅，这不，太子爷让奴才来请您进去。” 那宫人掀了帘子让开身子，胤禔在最后添了一把火。 “毛病，兄长来访，哪家的弟弟不是老早的就去候着，太子不是最重礼节，真是一点没有长幼了。” 胤禔句句不提尊卑，只提长幼，就按着这个不放。 这也是符合他一惯的行事作风，宫人们见怪不怪。 胤禔嗓门大的很，一句话大半的宫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直至他迈进毓庆宫殿门，宫人们才松了一口气。 大阿哥这才谦虚几个月，就忍不住了，听说是昨晚伴驾乾清宫，被万岁爷夸赞，今儿才这么得意忘形，真是可笑，到别的阿哥那里去嚣张倒也罢了，他们太子爷整日的被夸赞，最是得万岁爷重视，大阿哥还能如此厚颜，真是…… 宫人们心里想着这些，想法大同小异，无非是些大阿哥恢复本性，说到底还是那个莽撞无脑的大阿哥。 而进了毓庆宫见到了太子的胤禔眼底一暗，他早就不动声色的打量了环境，看着里头还有别人，立刻出言嘲讽。 “太子爷身边就是少不了伺候的人，怎么，哥哥今天来找你说说心里话，弟弟也不愿意？”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太子身边伺候的嬷嬷和太监脸色都不太好，里头的都是太子心腹，怎能听得大阿哥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真是，永远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胤礽冷眼看着胤禔，“大哥，是孤有失远迎，事先也不知道，难得大哥过来一趟。” 可没请你来，自己长着腿迈进来的。胤礽也暗讽一句。 他也是毫不掩饰的厌恶，等着胤禔敷衍行完礼，胤礽也不说招待他的话，恨不得他就这样站着，但俩人这么对峙了一会，不知打了多少机锋，旁观的都心中着急，义愤填膺。 却没想到，胤礽挥手让宫人们都下去，宫人们心里不解，却又有些理解，太子爷这是忍不住了，大阿哥这太招人厌了，他俩肯定要私底下对骂，不好让他们这些奴才听到。 毕竟，有时候他们太子爷和大阿哥吵架，是不当着他们这些奴才面的，毕竟有些话传出去有损皇家威严，而且吧，也算是会招惹麻烦会招致帝王责罚的，说不定这风声传到宫外头，还会有些言官上个折子。 宫人们心里都门清，完了，他们爷这是真生气了，待会不会和大阿哥打起来吧？ 一个个忧心忡忡的退下，胤礽还八风不动的坐在那里，胤禔倒也不客气，自顾自的拉了椅子坐下。 俩人无声的对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半响，还是胤禔按耐不住，冷声道： “太子爷何必与我装模作样，也知道我什么意思。” 或许一开始不知道，但在他进门的时候他就暗示了太子将人都挥退，有要事相商，太子也照做就是答应了要商量，现在又出什么样子！ 别在这跟他惺惺作态，摆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来。 彼此都心知肚明，太子也不用矫揉造作。 胤禔如此说，胤礽也不接茬。 “大哥不是想和孤说说心里话吗？孤听了这话，只觉得新奇，至于大哥心中的意思，倒是说笑了，孤又不是大哥腹中的蛔虫，哪能知道大哥想的是什么？” 胤礽半是讽刺半是试探，他盯着胤禔，这人思维想法不可与常人相比，他就不是个正常人，天下自负共十斗，此人独占八斗，种种想法作为，从不按常理出牌。 胤礽自认从小到大，就没有见过胤禔这样的人，也不知道脑回路是怎么长的，算是另类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天底下最聪明的谋士幕僚，都算不准胤禔的想法。 与他商量要事，胤礽自是明白，若不是极其要紧的事，这人不会来找他。 但此人做法……与他相商，万一再冷不丁的被这人摆上一道。 尤其是他这个大哥的脑子，他真是不知道怎么长的，向着一个同样的目标去，都能被他那稀奇古怪的办法，异于常人的做法给弄的南辕北辙。 但他听说，昨夜胤禔自乾清宫得赏而出后种种狂妄姿态，也知道他当即就往六弟住处去，今日来寻他，想必也有六弟的主意。 六弟的主意，六弟自是不会坑害于他，胤礽可以肯定。 而且……胤礽皱眉，看着眼前这个他再熟悉不过也再陌生不过的男人，他太了解这个大哥了，比这世界上很多人都要了解，所以，他才会见他。 “直言便是，我不与你兜圈子，谈得拢就谈，谈不拢！” 胤禔抽出腰间的匕首，狠狠的往桌上一插。 他摆明了态度，他胤禔绝不会任人鱼肉。 胤礽看着那把匕首，慢慢正色起来，他意识到什么，收起了先前的态度，慢慢趋近于面无表情。 “开诚布公，大哥不要有隐瞒才是。” 第365章 达成共识 谁也不知道那日胤禔和胤礽到底谈了什么，毓庆宫的宫人们只知道殿内时不时传来瓷器摔打的声音，动不动还有怒吼声，他们都怀疑里头是不是两位爷正扭打在一起呢。 门打开的时候，只能看到一地的狼藉，冷着脸的太子和满脸激动夺门而出的大阿哥翩飞的衣衫。 大阿哥来得急走的也急，出门的时候再不给那些宫人一个眼神，活脱脱就是和太子闹得极不愉快，连带着宫人们得不到一个好脸色。 宫人们忙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怕枪打出头鸟，在这个节骨眼上当了大阿哥的出气筒，这位爷气急的时候……毓庆宫的宫人们恐惧的弯着腰，他们可不想落个半身不遂。 胤禔大步离开，留给众人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有心人自然记下。 宫里顿时又传起了流言——大阿哥上门挑衅太子，两位阿哥再起冲突。 康熙自然也是无奈，胤禔就是这样的性子，也是委屈了保成，但这也是按着他预想的发展，胤禔不能变得端庄持重，他们两个更不能重修于好。 这也是对保成的考验，帝王心术，保成面对保清，不能一味的像保清一样暴躁，要学会应对。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不管外人怎么说，两个当事人对那件事表现的是讳莫如深，可实际上也没那么糟糕。 那一日的事，胤祚听两个哥哥都说起过。 当然是简化版，俩人都不想多回想和对方的相处，只挑着重要的说了。 那一日，俩人说着说着事情，互换着消息皆是面色不虞，心怀愤闷，又是同样的忧心忡忡，但到底是没掀桌勉强达成了共识。 也算是心照不宣，在此等大事面前，强压着脾气，与对方……不再虚与委蛇。 开诚布公，也是难得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想法，将事实血淋淋的剖开了，在这残忍的真相面前，这一对向来不睦的兄弟反而拉近了那么点距离。 对彼此的恶感当然不会消失，但也在一些看似不同却又相似的处境下，共同的挪了些到康熙身上。 胤礽不像胤禔被康熙这么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彻底撕破了胸膛碾碎了心脏，但他之前行宫探病等事也是偶有疑惑和猜测，说到底，也是对康熙有了不满。 他慢慢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只听汗阿玛话的孩子，甚至说，胤礽愿意做那个孩子，康熙也不能再做当时那样的阿玛了。 培养他这个太子，爱重他这个太子，可是，却不能做到全然信任他这个太子，甚至要防备他这个太子。 胤礽是康熙亲手教养大的，比起谁感情都要深，可正是因为此事，胤礽对康熙的期盼和要求，也比别的皇子要高。 他做到了人子该做到的，难道汗阿玛不应该做到一个阿玛该做到的吗？ 简而言之，胤礽对着康熙，有别的皇子不具备的任性和随意。 胤礽并不畏惧皇父，他们更像是寻常父子，甚至比寻常父子都要亲密的多得多。 如果哪一天康熙对他不满，会说他这个儿子做的不好，胤礽对康熙不满，也敢说他这个阿玛做的不好，这是别的阿哥都不敢的。 听着胤禔说的话，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大哥此时倔强的样子，胤礽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六弟安慰他给他出主意的时候。 汗阿玛对他不是全无保留，他也不能再全无保留，胤礽撇了撇嘴，还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 行宫那会儿他到底哪里做的不好？他自认为他一个太子该做到的都做到了，可是，怎样汗阿玛都不满意，他当太子的时候，汗阿玛希望他多做点儿子，他做儿子的时候，汗阿玛又觉得他身为太子应该如何…… 六弟才不会欺骗于他，汗阿玛会。 胤礽和胤禔达成了共识，就是不能让汗阿玛如愿，俩人都这么想着。 良苦用心的爹？他们也是良苦用心的儿子呀。 当阿玛的做的不地道，也休怪他们这些儿子们联合起来对付他。 那日后，胤禔在朝堂上还是那副样子，大摇大摆，肆无忌惮。 可他本人也在慢慢收拢自己的势力，大阿哥党，就要是大阿哥党，真正为他大阿哥所掌控，而不是将他架空做一个傀儡。 胤禔看起来还是那么争强好胜，却终于沉淀了下来，整个人在家里稳重了不少，起码对着伊尔根觉罗氏，他的福晋，就真的是撑起一个家，但对着胤祚吧，他还是那个骄傲自信的哥哥。 至于和太子，自然还是“针锋相对”，俩人互相看不惯，每每都要吵架，甚至，胤禔还干了一件事——带着胤禩去内务府抢本要给太子的份例。 太子的就是好的，胤禔指挥着胤禩。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使劲拿呀！” 唉，胤禔自个是毫不手软，一匹匹缎子都往怀里薅，拿来吧你，都是他的。 这给太子的都是好东西，精致华美，哼！给他的够多了，太子爷也不差这些，他福晋还没这么好的呢，他也没这么好的，这些平日里可轮不到他们挑，六弟……六弟有，但六弟那也不嫌多，多给六弟带一点。 疯狂往怀里捞，胤禔跟疯了似的塞，还不忘招呼着胤禩，“能拿多少都是你的，还不使劲拿，听六弟说你平时武课挺上心的呀，怎么，今儿没用膳？” 这倒霉孩子，平时用过这么好的吗？ 也不知道趁着机会……算了，胤禩就是这样。 胤禔想着，看着他整日跟着自己的份上，胤禔决定了，他就多帮八弟也拿一些，省的他没有。 第366章 康熙打算 胤禔和胤礽心照不宣，你来我往留有余地，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前朝风涌不断，暗藏波澜，康熙却觉得甚是满意。 现在胤礽还太年轻，需要的磨砺还多呢，胤禔也是，一切都刚刚开始，现在的他们需要的是慢慢发展，等以后才是见真章。 现在这些小摩擦，都不算些什么，再过个十年，二十年，才是……康熙暗暗点头，心中快慰。 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了，他正值壮年，前朝尽在掌握，大权独揽，后宫井井有条，他能顺心如意。 只要悉心培养他的继承人，将来让大清江山永继……这就是目前，乃至将来他最操心的事了。 康熙嘴边挂着浅笑，一切都按照他设想的发展，再也不用担心偏离轨迹，胤禔那点小小的插曲，被他掰回来了。 他是帝王，掌握天下的生杀予夺大权，看不得有东西偏离他的设想。 他们走歪了，他这个汗阿玛会帮他们矫正。 他已经划好了一道道轨迹，道路很明确，只要他的儿子们按照他的设想，一步一步往前走就是了。 康熙志得意满，心中畅快，可想到内务府上报的大阿哥八阿哥“抢劫”事件，他又是一阵无语。 堂堂皇阿哥，如此没有风度。 胤禔恢复了以往的脾气，甚至还变本加厉，不过嘛，康熙这次也不好意思多说些什么，毕竟有他推波助澜，暗暗纵容在里头。 不过是些缎子，太子的缎子好，胤禔也想要便给他好了，这些都是小事，小恩小惠，不用放在眼中。 可又想到太子也受了委屈，康熙便下旨，赏赐太子绫罗绸缎，太子的东西少了，他自是要补上的。 但转念一想，胤禔免不得也要心中不忿，到底是刚招他来乾清宫伴驾，又夸他做自己保持原本性情便好，康熙便也赐胤禔锦衣华服。 这段时间，康熙打定了主意要将胤禔养的气焰更盛，让那些东西彻底蒙住他的双眼，再也不能思考，让他一鼓作气往前走，再也不回头。 若是此时训斥于他，或者做出什么惩罚之举，反而会适得其反，让胤禔……这个儿子，有能力，但他有一个最大的缺点，脾气暴躁，戾气太重，直来直往，轻信于人，可这也是他最大的优点，很适合设为保成的对手。 因为他不是无懈可击的，这种缺点是致命的，在皇位的争夺中只会成为落败者，终究不会真正的对保成构成威胁，只会让保成这把刀越来越锋利，越来越明光锃亮。 除此之外，也不会毫无难度达不成磨练的目的。 胤禔是皇长子，母妃惠妃是四妃之首，出身并不差，而且他本人文武双全，有勇有谋，慢慢的，康熙会让他手握兵权，党羽遍布朝野。 帝王之道，治衡之术，太子也不能一家独大，长子是最好的人选。 两人既能互相制衡，还能让保成受到激励和锻炼，真是一石二鸟之举。 康熙想的再清楚不过，太子若是一味的势大，万万不可，君与储君，他不愿父子相争，但兄弟们……他的其他儿子可以，分而制之，彼此牵制，不会有人真的越过保成去，他只是需要有人与保成制衡。 到时候，他自会为太子留下左膀右臂，以后的大清肱骨之臣，至于与保成作对的，等到保成脱胎换骨，真正明了帝王之术，也自有他的去处。 保成是大清的继承人，是他最珍视的儿子，为了他，其他的儿子也不算什么了。 保清……康熙默然不语。 不只是保清，为了太子，都不算什么。 只有胤祚年幼无知，天真烂漫，与保清保成均是交好，到时候夹在两个哥哥中间，肯定为难，被逼着站队更是不美。 不过有他这个汗阿玛在，也不用担心他被人蒙骗，更不会让他受了委屈，前半辈子有他这个汗阿玛护着，后半辈子有太子，保成重情，肯定不会亏待胤祚，他也能放心。 胤祚到时候肯定会为保清求情，他们兄弟情深义重，康熙想着这孩子更是头痛，算了，这样保清也有兄弟照料。 胤祚就是这样，若硬是要求他舍情忘义，才是左了性情，这孩子如此重情，才是他的本性，康熙不愿强求。 反正胤祚早为荣亲王，远离纷争，爱亲近谁就亲近谁吧，他是管不了了，也不想多管，就这么一个儿子能随心所欲，不用处处算计，野蛮生长，就让他往自己想长的地方长好了。 若是胤祚也成了利欲熏心，不择手段的人，他才真的会失望，明哲保身权衡利弊的人太多了，他的这些儿子各怀心思，胤祚赤子之心，重情重义才最是难得。 罢了罢了，等到保成继位，再给保清的孩子补偿便是。 胤祚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一定会理解他这个汗阿玛的苦心的，胤祚这么听他的话，这么依赖他，到时候他好好解释，一切都迎刃而解。 再说了，康熙可不认为儿子会为了哥哥和他真的有什么龃龉，闹些脾气很正常，胤祚脾气很大的，他还蛮享受这种感觉的，哄儿子的阿玛，多好呀，和他之间没有隔阂，肆无忌惮，这是保成都没有的。 最是无情帝王家，康熙就不认为自己是个无情的阿玛，他自认每一个儿子他都关心，他都付出了父爱，对着保成和胤祚尤甚，尤其是胤祚，他足够娇惯足够宠溺，他愿意把他当做一个例外。 天家的例外，有时候，康熙会觉得，胤祚是不是误投了他们家来？这孩子真不像个天家子，是不是投胎的时候误打误撞，误闯了进来的。 这孩子像是个农人家的儿子，财主家的儿子，权贵家的儿子，就不像紫禁城的孩子。 好像一切普通的家庭都有可能，就不是这么复杂。 所以才那么不好留住他，大萨满都说要费尽了功夫。 不过管他是不是误闯了紫禁城，误打误撞当了他的儿子，这已经是他的儿子了，就不会有错。 就是这么特殊，才要来当他的儿子！ 康熙无比的确信，他就是该有这么好的儿子。 所以他就对他特殊一点，再特殊一点，再多特殊一点。 因为他本身就是特殊的。 第367章 爱纳婚事 近日来胤祉有些闷闷不乐——爱纳的婚事要定下了。 这本是个好事，可他不想与姐姐分离，尤其是看到爱纳本人野心勃勃，雄心壮志的时候，他更是担忧。 自小与他一起长大的姐姐，他的半身，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就要这么离开他了。 可姐姐都没有他表现的这么舍不得，明明是爱纳出嫁，胤祉觉得，倒像是他们两个反过来似的。 姐姐都没有舍不得他…… 爱纳怎么就这么想离开这紫禁城呢？蒙古有什么好…… 胤祉和胤祚说起此事，满是不解。 胤祚无从安慰，这件事他说再多话也没有用，这是他们姐弟间的事，胤祚当即决定——找爱纳问个清楚，让三姐去开导开导她敏感失落的弟弟吧。 解铃还须系铃人，解开胤祉的困惑，就得让三姐上啊。 这一问，胤祚差点忍不住笑，嗐，三哥哟。 “你小子在这编排我，自己想东想西的也不知道来说，怎么？说你闷，你还真成个闷葫芦了。” 爱纳拎着胤祉的耳朵，一掌拍在他的背上，并不重，却让胤祉臊眉耷耳，满脸通红，像个煮熟的虾米似的蜷缩起来，他很不好意思，心里又急，可他万万是不敢对着姐姐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的。 他们钟粹宫一向是爱纳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会儿胤祉支支吾吾的，那结巴的毛病又犯了，明明随着他渐渐长大，都好的差不多了。 “姐，姐，我……没有，不是。” 胤祉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笨嘴拙舌，真是不像人人夸的满腹经纶，颇具巧思的三阿哥，明明每每与兄弟们辩论经典，商议功课，他都是舌战群儒，力压群雄。 在爱纳面前，他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更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只在那含糊着舌头打结。 真是熟悉的感觉，胤祉没那么别扭了。 只说他想东想西，这倒是真的，毕竟他绝对是不好意思直接问姐姐的，他额娘荣妃在钟粹宫喜忧参半，整日里又哭又笑，他都不敢去多做打扰。 胤祉是知道的，姐姐爱纳是额娘活下来的第一个孩子，她的精神支柱，当年四个哥哥接连夭折，额娘哀莫大于心死，就只有姐姐一个让她撑下来，才有了他。 从小到大，也是姐姐陪在额娘的身边，幼时他养在宫外，一年见不了几面，后来又去了上书房，不比姐姐陪在额娘身边十八年，明年就是第十九个年头了。 姐姐这么一嫁，额娘怎么能受得了？ 额娘最是不舍，这无异于用刀子从她心上剜去一块肉，可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姐姐的婚事是耽误不得的，怎么也不能因一己之私而让姐姐为难。 他知道，姐姐也和额娘最亲了，他额娘荣妃虽是老资历，当年也是十年盛宠，人人避其锋芒，可是，她性子就是有些软弱，惠宜德荣四妃，如今额娘又是末位，幸得有姐姐爱纳在，额娘才有个主心骨，腰杆子硬气了许多。 “什么有的没的，好好说话！” 爱纳拽着胤祉不松手，示意他将结巴的毛病改过来。 说起这个，胤祉的结巴慢慢转好，还是多亏了爱纳，爱纳知道这个弟弟别扭，在外人面前好面子怕被人笑话，还有许许多多的这样那样的原因，但是！这样是不行的。 所以爱纳就让胤祉一遍一遍说，让马佳氏的族人去寻民间偏方，就是坚持，若是胤祉说错了爱纳就鼓励他，若是这小子想放弃，爱纳就硬压着他练，动辄上手“纠正”。 反正是跑不了，跑得了和尚还跑不了庙，就算躲在阿哥所，爱纳也能将他揪出来。 怎么，他还能跑出这紫禁城？ 现在不是好了，再犯毛病可不行！ 爱纳眼神凌厉，这毛病当时改的可是艰难，不能出一点差错，要不等以后，有他吃亏的。 胤祉立刻站直了身子，“我知道的，姐姐。” “这才像个样子嘛！” 爱纳满意的拍拍他的肩膀，笑着和胤祚说，“六弟真是见笑了，你这哥哥不靠谱，亏得你和我说。” 要不等着胤祉自个想东想西，等她出嫁了她也不知道。 她还想着她下嫁的那部落怎么也能给胤祉些助力，以后帮衬着些。 等她将话语权牢牢握在手里，也能让兄弟们忌惮。 这孩子……算了，这是年幼时养成的性格，不能多加苛责于他，是那些碎嘴宫人的错，是额娘的错，也是她的错。 她时常在想，若是当年多关心他一些，能及时发现……也不至于。 或者对弟弟没那么高的要求和期待，当年……爱纳有些恍惚，胤祉回来的时候，整个钟粹宫都太高兴了，那是他们的三阿哥，一个阿哥，在当时多么重要啊。 宫里满打满算才几个阿哥，她们心里又是喜又是急，一时忘了形。 额娘需要阿哥，她也需要一个弟弟，她们太急切了，胤祉是他们的底气和依靠，但她们却忽视了胤祉的想法，当年他刚回来，还是个孩子，最需要的是关爱，而不是比着前头的两个哥哥。 谁能想到，最后的结果是对弟弟造成了伤害。 最后算是解开了，可那痕迹，再怎么趋近于无也是存在过的证明。 爱纳看着红着脸的胤祉，胤祚适时开口。 “怎的是三哥不靠谱？明明是三哥不想让三姐担心，是好心之举，不过是弟弟知道，三姐也念着三哥，不能留下这么个误会，才不能说三哥呢，弟弟我第一个不答应！” 爱纳笑起来，“你就是爱护着你三哥，哈哈哈哈哈哈。” 胤祉躲到胤祚身旁，感动道：“懂我者，六弟也。” 胤祚做母鸡护崽状，将胤祉护在身后，和爱纳玩笑。 “那可不，看弟弟保护你，三哥。” 第368章 公主归宁(上) 再次见到大姐，是在三姐爱纳婚事定下不久后，大姐奈奈携驸马般迪拜见康熙，也是另类的“回娘家”小聚。 这时距大姐出嫁差不多过了大半年，明明时间并不久，胤祚就觉得长得像过了好几年一样，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见到大姐了。 恍如隔世…… 趁着这个机会，胤祚就去很仔细的观察奈奈，他惊喜的发现大姐没什么变化，只是更意气风发，温婉柔美。 她眼角眉梢都是幸福，整个人像泡在蜜罐里一样，散发着甜蜜的味道。 唔，般迪像只熊，很爱蜂蜜吧，和大姐这么甜。 别说，长得也像，胤祚可没瞎说，般迪此人虎背熊腰，身材高大魁梧，四肢粗壮满是肌肉，脸上的线条很硬，抿着嘴不笑的时候很有威慑力，肤色偏黑，在草原上风吹日晒，他的皮肤不是什么小麦色，而是偏向褐色，他脾气很好，看起来很是憨厚。 是个老实憨厚大姐能拿捏的好驸马。 胤祚亲眼见着，嘿，这姐夫，胤禟噗嗤一笑，差点没忍住，胤祚瞪他一眼，胤禟马上就噤声，表示自己再也不笑了。 不敢了，不敢了，饶过我吧好哥哥，胤禟眨眨眼。 但是，瞧瞧，胤禟又去示意，那般迪脸涨的通红，脖颈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胤禟差点再次忍不住，看看，大姐不过是说了几句话，挨在他耳边罢了，怎就如此没出息，胤禟看着这个表现与外表完全不同的男人。 嘿，大高个，白长一副粗犷样子。 胤祚顺着胤禟视线看过去，也忍俊不禁。 怪不得大姐这意气风发，现在的奈奈双十年华正值一生中最好的时候，温柔婉约中多了一分自信。 胤祚早听说了她在蒙古过的很是不错，驸马爱重，部落里都很给她面子。 科尔沁草丰马壮，与大清联姻多年，是蒙古各部中很富庶的地方，也是大清坚实的盟友，文化上差异没那么大，不怕过去了不适应。奈奈又带了一车又一车的陪嫁，帝王重视，过去就是享福的，没人能为难她，也没人敢为难她，不怕地偏物穷，力有不及。 大姐胤祚是知道的，脾气与三姐不同，没有那么争强好胜，也不爱权势名利，她更倾向于世俗意义上那种和驸马恩爱，顺遂一生便好。 年幼离家充做帝王长女养大，再怎么千娇百宠，也不比在王府自在，远离亲生父母，常宁很疼她的。 这样子，就更是渴望家庭的温馨。 这次也是得偿所愿，大姐夫般迪，噗，很是朴实呢，而且看着真的发自内心的喜欢大姐。 瞧那红耳廓，哎呦呦，扶着奈奈小心翼翼的样子。 唔，起码不单纯是为了大姐公主的身份做小伏低。 看大姐举动，也是打心底的与驸马恩爱，俩人新婚，正是蜜里调油。 还说小话呢，嘿嘿，看人家小夫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温柔美人配蒙古呆头鹅，小九这话虽然损，可这么一瞧，那很适配了。 小九这舌头，胤祚戳了戳他，用几不可闻的气音说，“你这比喻，真是精妙。” 般迪，般迪……胤祚很感兴趣，奈奈一回宫就想拉了人去瞧，正好胤禟和他待在一处，知道了胤祚的想法就自告奋勇，非要跟他一起，俩人就这么一拍即合，一道的赶来了，才看见这么些画面。 兄弟俩一大一小凑在一起，鬼鬼祟祟的。 他俩这一路上是极力不让奈奈和驸马发现，或者是他们发现了，但没有拆穿，奈奈很疼胤祚这个弟弟，在宫中时就多有溺爱之相，更别说这时候了，这可是大半年没见，她正想着宫中兄弟姐妹。 如此也是有趣，奈奈侧脸与驸马说话，般迪有些紧张，他是知道这个小舅子的，当年他和大阿哥比试，这孩子可是恨不得骑到他头上去给他大哥加油鼓劲。 这位亲王在台下的呐喊声，震耳欲聋，那激动的是恨不得扯着他的耳朵邦邦揍他两拳。 这位荣亲王，如今又要见面，般迪感觉后背都要汗湿了，初冬里，他却觉得无比的燥热，恨不得吞上两口冰清醒清醒。 胤祚和胤禟嘿嘿直笑，尤其是胤禟，“男子汉大丈夫，看这驸马没出息的样子，哟，你瞧，六哥你快瞧呀，大姐厉害！” 般迪紧张的差点摔了一跤，他是很稳重的一人，对上这种古灵精怪的就有些无可奈何，更别说这一个荣亲王加上一个九阿哥，九阿哥胤禟，般迪早听说过这位名声。 五岁那年就能射鹿，脾气顽劣却甚是聪慧，是宠妃宜妃的儿子，是紫禁城有名的霸王，万岁爷也很是宠爱呢。 反正般迪觉得这位很是受宠。 不过，聪慧而勇武，谁会不喜欢呢？若是他的儿子，五岁就能取得如此骄人的成绩，他也会欣喜万分。 胤禟一路上话格外多，和胤祚凑在一起嘀咕，六哥六哥的叫个不停，他现在就是跟在胤祚身后，某些意义上像是胤祉跟着太子。 现在没有胤?，胤禟还有些不适应，感慨一句，“十弟不在此，真是可惜。” 胤?若是在，肯定能想出更损的话，胤禟表示，他这张嘴还是比不上天赋选手。 胤禟挤眉弄眼，那张漂亮的脸洋洋得意，更是显得流光溢彩。 公主归宁，康熙摆了家宴，要阿哥格格们一起庆祝，至于嫔妃们，没有邀请，只说太后会出席，康熙还是想着与儿女欢聚一堂，当然，他是没忘了弟弟常宁，还有公主生母。 胤祚和胤禟急匆匆地各自赶回阿哥所收拾打扮了，又当做若无其事的去宴会。 兄弟俩一碰面，都指着对方笑，俩人心照不宣，装模作样。 咳，什么都没有发生哦。 奈奈先是到宁寿宫陪着太后说话，太皇太后年纪大了，精力不济，鲜少出席宴会，奈奈本想着一表孝心，让人请示了得了回绝便罢了。 没想到，这回破天荒的，太皇太后亲赴宁寿宫，太后也是惊讶，她和大格格正聊着，她也以为太皇太后不会见奈奈了呢。 至于太皇太后的想法，她看着这个孩子，心中感慨，人老了总是念旧，絮叨着以前的事，她看着奈奈，想起以前皇帝子嗣不丰，没一个站住的孩子，还是这孩子抱了来，才陆续有阿哥站住了。 她想着，这也是个难得的机会，若是这次不见，也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她到底是老了，老了，这孩子她也养过呢。 看她过的好，也就放心了。 第369章 公主归宁(下) 宴会进展的很顺利，胤祚全程就是看着驸马怎么照顾大姐的，哇，俩人这么腻歪呢，看着大姐夫这长相，他还以为是和大哥比较相像的性格呢，结果，咦～ 看看这腻歪劲，比大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大哥那脾气，在外头已经算很是放肆了，但还是有所顾忌，又有那么一套什么男子汉巴图鲁理论，不好意思腻腻歪歪，看大姐夫，人这是……当着汗阿玛面呢。 瞧瞧那边皇叔笑的，哎呦，可高兴了，大姐可是皇叔的第一个女儿。 平心而论，皇叔比汗阿玛疼女儿。 这么一场宴会下来，胤祚全程就是盯着般迪，般迪自幼习武，感官比常人敏锐许多，自然能感受到那视线，只觉得如芒在背。 荣亲王的眼神，真是明晃晃，般迪极力的想去忽视，但…… “胤祚，你和你大姐一向好，怎么，这次话却这么少？” 康熙乐呵呵的问，般迪汗都快下来了，话能不少吗？这不是盯着他呢，可能是没空问话……般迪汗颜。 胤祚正看的专注，恨不得将般迪的背盯出一个洞，别看他和三姐的关系更好，但是吧，他觉得两个姐姐出嫁，肯定是更担心大姐，因为大姐性子软呀，三姐，没人敢欺负她，她能直接打上门去，大嘴巴子已经扇上去了。 这么一类比，胤祚就更是觉得自己要擦亮眼睛，用火眼金睛把这个姐夫给照一照，看看他的原型。 现原形吧，妖精！ 这人不会是虚情假意吧？这人不会是故作姿态吧？他能装得了几时！ 是真的对大姐这么好吗？ 咳，让他仔细看看。 瞧他有个蛛丝马迹，别让他逮到了狐狸尾巴，要是真有什么不对劲，胤祚决定就立刻出手收拾他。 反正大哥说了他现在要搞破坏，那种无伤大雅的，没那么干涉朝政的，还能显得他很无脑莽撞的，都要叫着他一块。 这不就是个好机会，将虚伪的姐夫收拾一顿，那是替天行道，替妹除害，大哥也是彰显一番威武，还能被前朝议论几句。 无非就是大阿哥热血上头，情绪上来什么都不顾提着拳头就上，真是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些什么是好…… 刻板印象又加深了。 这事也闹不大，不会影响大局。 大哥都打定了主意去得罪人，抹黑自己了，那不得变本加厉，能多猖狂就多猖狂，掌握着那个度，反正揍妹夫是在这个度里边的。 等着吧，反正你打不过我大哥，般迪，敢对姐姐不好，看着姐姐脾气软好欺负就蹬鼻子上脸，嚯，大逆不道，胆大包天，浑蛋，胤祚被自己的想象给气的不行。 康熙一句话给他唤回了神志，那种种联想一一破灭，现实涌入他的脑海，大姐和大姐夫很腻歪，明明就是很恩爱嘛，呃，用不着大哥了。 胤祚甩甩脑袋，将自己那些奇怪的联想给抛出去。 “汗阿玛，这不是姐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儿子想着多描摹其容颜，想将姐姐牢牢记住，儿子常怕姐姐久不在宫中，印象里的风姿都淡去了，像一幅画失了颜色似的，但今日一看，却只觉得更是鲜明。” “大姐这是姿容更甚，人比花娇！” 胤祚话音刚落，恭亲王常宁就忍不住笑起来，接了一句。 “是了是了，六阿哥这话说到奴才心坎上，皇兄，奴才总觉得纯禧公主一嫁，心里就惦念着，怕她吃不好住不好，草原不比京中，这孩子是个娇气的，就怕她适应不了，容颜憔悴。” 常宁先抑后扬，“可今日一看，分明是容光焕发，还是皇兄为公主定的婚事好，驸马和公主恩爱，奴才就放心了。” 这话既是表达他关心公主，希望康熙善待公主驸马，多关注公主，也是恭维，说康熙识人为常人不能及，挑的婚事再好不过，眼光真是太好了！ 康熙更是高兴，“纯禧为朕长女，自是千宠万爱，必是上心，朕一颗爱女之心，与皇弟相同，皇弟不必多虑。” 常宁立刻举杯，“皇兄之意，弟弟都明白，皇兄对弟弟大恩，素日里再好不过，何况是对公主，奴才敬皇兄一杯。” 康熙也含笑举杯。 般迪见康熙与常宁反应，自是知道他们爱重公主，不免在桌下牵着奈奈的手聊作安慰。 他敬重公主爱重公主，自是希望公主高兴舒心。 奈奈回握住般迪的手，一瞬后轻轻撤出举杯，看着高座上的康熙，也含笑道： “在草原日夜，我常常想起在家时汗阿玛疼宠，叹一声当时只道是寻常，以前只觉得承欢膝下是司空见惯的平常事，如今在外，念及皇父，却是每每记挂于心。” 奈奈神色哀伤，带上几分愁色。 常宁看她心忧，更是心疼，康熙也面色动容，“朕知你孝心，却不可多思多虑，郁结伤身，车马不易，此次归京，也小住一段，日日进京来与朕，与太后相聚，也与你们几个兄弟姐妹说话。” 汗阿玛这样子是要多留大姐一段时间了，看吧，语言的艺术。 其实吧，说不定在心里大姐其实和恭亲王更亲呢，但是大姐就没怎么提恭亲王。 这就是个道理了，有时候这感情也不尽在嘴上。 大姐这眼力见儿强，知道汗阿玛爱听什么，这不，面子里子都有了。 今日大姐夫见了大姐这在汗阿玛和皇叔心里的地位，不更得掂量掂量大姐的份量，科尔沁更是得掂量掂量，明白该怎么对待才是。 第370章 姐妹笑闹 一场宴会，众人心事各异，康熙只觉得欣慰，如此，他可是对得起常宁了。 以后啊，他也就放心了，这个女儿，奈奈，他必须要托付给一个可靠的人，奈奈脾气软，般迪可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 说是联姻，这回却是和挑女婿差不多。 康熙一场宴会嘴角就没落下来过。 诸位阿哥格格都看在眼里，尤其是几位格格，这是第一位出嫁的姐姐，她们都盯着呢。 三格格爱纳笑看着奈奈，八风不动，神态自若，这笑很是规矩礼貌看不出喜怒，让人挑不出错来。 她是知道这个场合的不同的，她婚事正是关键时期，就是要看康熙的意思。 帝王意难测，瞬息万变。 怒和哀肯定不行，让人觉得她看不惯奈奈过的好，落人口实，而且她和奈奈私交不错，自是不至于想这些。 但她若是太过欣喜羡慕，也不行，说不定汗阿玛会想着她就是羡慕大姐鸳鸯一对，汗阿玛如此心里不知道怎么想呢，想她心大了？想如她的愿？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她不愿多生事端。 最好的就是表面规矩，社交浅笑，让人看不出来什么。 五格格乌兰却是实打实的羡慕，大姐夫妻恩爱，也是嫁给了如意郎君，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她……五格格心情复杂，看着前头奈奈和般迪举动，脸上泛着红霞。 大姐和姐夫如此，不就是她一直期盼的吗？ 夫妻携手的婚后生活…… 乌兰抿着唇，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人去瞧出什么端倪，她轻轻搅着腿上的布料，这是她紧张时就会有的小动作。 大姐…… 她心中不安，却又雀跃。 这么挨过了一场宴会，康熙让她们姐妹们一道说话。 爱纳率先向奈奈走去，她们姐妹俩年纪相仿，性格互补，在闺中时就是关系最好的。 乌兰稍作犹豫，也快步向奈奈她们走去，她平日里与世无争，和这个姐姐关系说不上那么好，却也过得去。 她们几个年纪相近的姐妹凑在一起说话，能说的话也多些。 当然，也不是所有姐妹都过来了，年纪小的和姐姐们感情没那么深，也没什么共同话题，说不上什么话，也就还有六格格阿依古丽，九格格完琦走过去一起。 这么些格格们凑在一起，驸马不可能在这些格格们中间杵着，毕竟三格格她们都云英未嫁，按规矩不好一处。 那么，般迪的去处？当然是去与小舅子们凑一起，被这么些阿哥们围着，般迪压力肉眼可见的大。 奈奈和姐妹们说笑着，般迪冷汗津津。 “大姐，真是恭喜，看着大姐顺心如意，妹妹就安心了。” 爱纳首先开口，奈奈和她最熟，这会儿拉着她的手无奈说，“安心安心，今日我听到最多的话就是安心了，哎呦，我就这么让人担心的。” 她这么一说，自己先笑起来，被人挂念着自然是好，奈奈心里泛着欣喜，也不是真的抱怨，爱纳可不依了，“那可不，咱们大姐姐出嫁，妹妹们哪能安心，是不是啊？大姐对咱们妹妹这么照顾，都念着大姐。” 爱纳扭过头问妹妹们，乌兰笑着附和，完琦也在奈奈身边，这会儿也挽上她的胳膊，“可不是，大姐对妹妹们最是好的。” 奈奈人缘一向好，对弟妹最是耐心，宫里就没有说她不好的。 阿依古丽慢了半步，但她活泛，说话也爽利，“大姐一去，姐妹们都思念，可不能只让三姐说了去，得让大姐都知道咱们姐妹的心意才是。” 奈奈被她说的逗的高兴极了，她是很高兴听到这些话的，被这么些妹妹们念着，她心里舒坦。 阿依古丽与爱纳先前闹过矛盾，隐隐有些不对付，但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是偶尔怼上两句。 但在这些场合，她们也有分寸，刚才那话阿依古丽也是接着爱纳说的，让气氛更是火热，一群姐姐妹妹凑在一起，可是亲热。 “都知道你们的心意，知道你们这心里挂念着。” 奈奈搂住旁边的两个妹妹，又去和另外两个亲香。 一时间笑声不断，银铃悦耳。 般迪那边就不一样了，可没这么好的待遇，太子留下招待他，不怎么热络，当然，太子嘛，留下就很给他面子了，般迪只能想着话去不冷场。 胤禔淡淡的看着这般迪，哦，他认得，手下败将一个，多的不配他记住，这就是最大的印象。一个手下败将，处处不如他，难道还要他去寒暄吗？屁话！ 剩下的，胤祉都不与般迪说话，这人一看就是个鲁莽武夫，说话粗笨，他不喜与这种人交往。胤禛更是不热情，胤祺还好，蒙古科尔沁人，他的主场，总不能将人就那么撂着不管，胤祺就只能硬着头皮去说几句话，不把人晾着尴尬。 剩下的，胤佑在这个场合不突出，从不当那显眼的，至于胤祚，胤祚带着头猛瞧，就观察二字。 带着三个弟弟，胤祚就这么盯着般迪，胤禟可是兴奋，就数着他最积极。 胤禟是恨不得将这个姐夫给扒开皮看看里头，他现在很爱观察这些里外相差很大的人，逗起来格外有趣。 胤?不在状态里，只知道跟着胤禟办事，他觉得就凑个热闹呗，从这个般迪身上找乐子，他喜欢乐子。 胤禩呢，他本还有些不好意思，心生踌躇，可他被胤禟拽着，又被告知是跟在胤祚身后，也就这么硬撑着上了。 可怜的胤禩端着一副笑脸，这么看着般迪，可就这样……般迪想说，这几个阿哥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好是难缠。 那九阿哥恨不得将他吞吃了的眼神，那十阿哥懵懂看着他的兴味盎然，还有这八阿哥……八阿哥才是其中之最，这么笑看着他，怪渗人的。 还有荣亲王，般迪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脸上到底是有什么东西？般迪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这位王爷看了一路了，他自认长相普通…… 难道是腹诽长姐貌美，他配不得？ 可是……般迪欲哭无泪，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呀！ 第371章 姐夫惊魂 “姐夫！” 胤祚惊天一声差点将般迪的魂魄给吓没了。 啊！般迪惊惧之下稳住身形，“王爷，奴才，奴才在。” 荣亲王不会要挑他的刺了吧？好说给公主听。 干嘛这么紧张？胤祚疑惑的盯着他，“不用这些尊称，咱们一家人也没那么多规矩，你我相称便好，什么奴才主子的，听着……” 真是别扭。 宫里大多是你我相称呢，其实宫里根本就不是那天天这个奴才那个本宫的，又不是搭戏台子唱戏，可不是话本子里讲的那样，整日本宫看你不爽，臣妾如何如何，唔，没那么些讲究。 他们这些兄弟们什么的，也没那么多规矩，要不对着太子哥哥按规矩他们要自称奴才的。 主子哥哥～奴才弟弟～给您请安了～哎呦喂。 他整天没大没小就算了，看看太子哥哥讨厌的，不也是除了挤兑太子哥哥的时候，也不说奴才给太子爷咋咋，不照样你我他，真那么严苛，太子哥哥早揪着这个将人惩戒一顿了。 就汗阿玛处处强调太子哥哥不同的程度，早就纠正这称呼了。 除了很正式的场合，从上到下，都没那死板，要不他天天本王本王的叫，自个也……嗯，反正除了汗阿玛的“朕”，太子哥哥的“孤”，他是没听着哪个的天天自称本王强调身份的。 有时候太子哥哥和他说话，也我我我呢，也不孤孤孤，还咕咕咕呢。 咕咕什么，咕咕咕。 胤祚一囧。 这大姐夫忒客气了，而且，大姐肯定与他说过了……吧？ ？ 胤祚看着般迪，更是疑惑。大姐没说，大姐夫也知道吧，他以前又不是没见过他们兄弟。 那最大的可能就是—— 看不出来呀，这大姐夫还是个……爱看戏的，说说养了几个戏班子呀？ 入戏太深，把话本子当生活了。 般迪冷汗都要下来了，他这次入宫，真是丑女婿也要见万岁，见完了万岁爷，还要拜会这十殿阎罗。 那么一紧张，更是格外的注意规矩，处处怕出错，可现在，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听荣亲王这么一问，他才意识到，他忘了这么规矩很是显得生分。 生分，人家王爷想和他论亲戚，他在这干啥呢，忒没眼力见。 般迪心里更是懊恼，他平日里就不是个八面玲珑的性子，这会儿更是笨嘴拙舌。 他本还想着少说话多做事，如此就少出错，可一进了宫来，他才发现根本就容不得他如此——他这个当驸马的，目前还只有他这么一个驸马，就得和小舅子们说话，他不能闭嘴不言啊！ 紫禁城，那是人精生活的地方。 龙潭虎穴，和他们科尔沁差的太大了，起码他们兄弟，都很听他这个大哥的话，大家有话直说，快言快语。 可这相处方式在宫里就不行，宫里这些贵人，很容易就引得他们不快，般迪是知道的，他以前在木兰也见识过。 他们科尔沁还有人被太子给一拳打的掉了个牙。 还有和大阿哥打架打的一个月下不了床。 此种事件可多了，绝不是个例。 般迪短短一会儿脑子想了许多事，胤禟看着他笑得更欢快了，偏偏有胤祚盯着，表情忍得很是怪异，显得有些扭曲。 嘿，这大傻个在想些什么呢？盯着他六哥，这惊魂未定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胤禟忍不住要捧腹大笑，可是，他使劲吞咽着唾沫，忍住忍住，他若是敢笑得那么猖狂，六哥肯定下次再也不带他了。 可胤?就没那么些顾忌，或者说，他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噗嗤哈哈哈笑起来，盯着那般迪，指着他本想笑话几句，可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脸上又露出些不愉快。 什么东西！ 胤?盯着那般迪，“般迪，六哥说什么你没听到吗？为什么不回答。” 如此轻慢，哼！ 胤?可不是个脾气好的，虽然看着憨，在胤禟身后像个连体婴，乐呵呵的显得很好打发似的，其实这才是个暴脾气，不过是和关系好的一起相处时听话才显得憨傻。 钮祜禄贵妃对他宠得如珠似宝，那就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心肝大宝贝，天上地下，唯胤?独尊。 这样一来，胤?更是在宫里作威作福，那是一等一的倔脾气，更是一等一的坏脾气。 “怎么，小爷说话你没听到！” 胤?脾气刚要上来，般迪赶快请罪。 “回十爷的话，奴才……” “嗯？” 胤?更不高兴了，般迪麻溜的改口。 “我都知道的，只是想着王爷仁慈，我感怀于心。” 胤?这才没有再说什么，这个般迪，怎么看着这么蠢笨？ 算了，笨蛋一个，不和他计较，可如此，胤?也对这人没了兴趣，扭过头和胤禟说话。 般迪看胤?不理他了，才稍安了心。 对着这几个年岁不大的阿哥，他自然不能多加计较，不说尊卑，只说他的身份，大公主的驸马，奈奈对弟妹友爱，他自是妻唱夫随，不能堕了公主脸面，更不能给公主招惹是非。 胤祚给般迪递了个台阶，“大姐夫也是头回和咱们兄弟这么说话，前头大婚，也是匆匆而过没什么机会交流，咱们都不熟悉，情有可原，不该多加苛责。” 胤祚笑呵呵的，看向胤禩，胤禩会意，也顺着胤祚的话往下说。 “六哥说的是，大姐夫是大姐的驸马，大姐最是疼爱弟妹，大姐夫以后就是咱们紫禁城的一份子，哪用得着那些虚礼？” 般迪看向这个笑的温润如玉，进退有度的八阿哥，先前那股发毛的感觉还没退下去，他唔嗯赶快答应下来。 “自然自然，是我魔怔了，一时转不过这个弯儿来。” 顺坡下驴，胤祺看他们聊的不错，心里有些高兴，欣慰极了。 “就是这样嘛，大姐夫。” 他们没有像胤?那般直呼其名，虽然按身份可以吧……但他们很给般迪面子，称呼一声大姐夫，也是拉近距离了。 般迪就最是亲近胤祺，看着这位像看着救星，“五阿哥说的是。” 第372章 般迪的考验 对对对，你们说的都对，般迪连连点头。 肯定肯定，就肯定，赞同肯定没错。 论起身份，他不算什么极显贵的出身，不过是娶了公主，才在蒙古新一代中脱颖而出。 娶了公主，他就该想着自个该怎么做，在这一点上他很清楚。 他是驸马爷，这是他主要身份，科尔沁部蒙古贵族有很多个，台吉也有很多个，姓博尔济吉特氏的更不用说，数不胜数，只是驸马很少，如今恩赫阿木古朗汗的公主出嫁的更是少，他还是目前的唯一一个驸马。 他的首要任务就是做好驸马，更别说他是真的喜欢公主。 这么个大好事，砸到了他的头上，般迪只觉得晕乎乎的，金尊玉贵，温婉动人的大格格，这是他八辈子烧了高香才有的好福晋。 般迪每日和公主一起，只觉得自惭形秽，公主是天上月，皎洁的月光洒在他这个草原土生土长的蛮牛身上，让他也能一窥月色之美。 当他甩着尾巴趁着夜色在广袤的草原上漫步的时候，以往，他只能埋头向前走，看不到什么，可现在，公主像一阵温柔的风，像一轮皎洁的月，像……长生天，只怪他词汇匮乏，说不出什么文雅的词来形容公主。 公主轻声细语，不用疾声厉色就能让他听进去意见，就想按她说的去做。 公主那么美丽动人，还不嫌弃他的粗鄙笨拙。 公主每日读书写字，也带着他读书，公主手不释卷，是没人比得上的有学问，他以往只爱骑射布库的，有公主相伴也能每日诵读一篇文章了，而且公主不是那种不通骑射的娇弱女子，也能陪他一起纵马草原。 公主公主公主……般迪面上露出幸福，自从尚公主后，他才是脱胎换骨，能娶纯禧公主为妻，是他之幸。 一想到公主，般迪就露出傻笑来。 公主愿意教他，他就乐意听公主的，甘之如饴。 般迪琢磨着，他得对公主好，要做个好驸马。 但奈奈是大格格，前头没有参照，只能从恩赫阿木古朗汗的姐妹那边看，可恩赫阿木古朗汗的姐妹们，如今也就只剩下一个例子，那位的姐姐，一等一的尊贵人，真正的金枝玉叶，那位嚣张至极，在蒙古叱咤风云，敢和恩赫阿木古朗汗公然叫板的长公主。 啊！ 奈奈是很温柔的，不是强势的性子，自是与那位公主不同，但有些情况也是相同，他做驸马，就先从那位长公主的驸马那边先借鉴些经验，毕竟，他不能得了好处还卖乖，公主下嫁于他，是他得了天大的好处。 这经验嘛，就是听话，听公主的话，那位长公主说一不二，雷厉风行，奈奈，她也是有大智慧的。 公主处境，般迪知道她这些年辛苦，与那位长公主不同，奈奈在宫里有点寄人篱下之感，总是不与人争执，与阿哥格格们都建立良好关系。 他得跟着公主来，尤其是这些阿哥们，奈奈和他们想好好相处，般迪是听福晋的话，多关心她出嫁前交好的，再多想办法向太子示好，奈奈告诉过他，让他靠拢太子，可与太子说话他是真说不上。 福晋，他和太子真说不上话……而且六阿哥，荣亲王，他……他一直盯着他，般迪浑身不自在。 般迪不愧是康熙精挑细选的，成长环境相对简单，人也毕竟一根筋，有点脑子，却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甚至他想什么，康熙都算到了，反正就没那个胆子会欺负公主，还会感恩公主，顺从公主，俩人能好好过日子，奈奈能顺风顺水。 但因此，这性子吧，也有缺点。 这就显现出来了，般迪手足无措，手心都出汗了，偷偷摸摸擦一擦，顶着一脑门子汗和阿哥们打交道。 六阿哥这直勾勾的，还有八阿哥阴森森的，九阿哥不怀好意，十阿哥明晃晃的不喜欢般迪反而觉得安心了，真是，前头都不像好人啊。 福晋，他真的…… 般迪汗颜，他就是不能做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啥人说啥话，般迪直接会卡壳。 胤禟看着这人脸色变化，那褐色的脸都急红了，幸亏他黑点，不明显，要不……胤禟努力深呼吸，呼～吸气～呼～忍住！他真的要忍不住了！ 这大姐夫真好玩，好是有趣一人。 胤禟看着这种老实的，就是想逗一逗，他很少见这种老实巴交的了，哎呦，真的假的，让他瞧…… 胤祚拉了拉他，使了个眼色，九弟，收敛点吧，看看可怜的大姐夫都成什么样子了，让他缓一缓吧。 不用给下马威了，他觉得这样就够够的了。 再下马威，成了恐吓了。 行了，大姐肯定过的很是不错，这就紧张成这样。 般迪啊般迪…… 大姐肯定和他说和太子哥哥多说几句话了吧，瞧般迪那劲头，咳，胤祚想，不能笑，太损了，大姐夫多努力啊，太子哥哥都无语到无奈了。 拼尽全力，仍然是无法违抗本性。紫禁城心眼子多，想回草原了吧姐夫。 不知道姐夫想不想走，胤祚觉得，太子哥哥很想走，被大姐夫笨拙的“说好话”，咳咳咳咳咳，胤祚差点被自个给呛到。 大姐夫，很努力了，真的，胤祚都要竖个大拇指鼓励鼓励他了，再接再厉啊，大姐夫。 行了，他可以回去和大姐说说了。 这般迪还挺实诚。 太子哥哥那么不稀的搭理他都锲而不舍，弟弟们这么为难他不给好脸色也没有摆脸色甩脸，他在宫中这么多年，当然能看出来这人到底是忍着怒气或者窝囊还是真的脾气好。 般迪以为大姐交给他任务交好阿哥，其实，这也是对他的考验嘛。 想不到吧，今日的表现，胤祚会一五一十的和奈奈说。 弟弟们不知道，这是亲情出演，真情流露，他这是……哼哼，都说了是来看般迪对大姐好不好了。 很不错哦，般迪。 一石二鸟，是考验也是机会啊，大姐也是为这人操心了。 第373章 姑嫂闲话 般迪的表现可圈可点，起码奈奈是很满意的。 或许这个驸马没有那么精明强干，但是，奈奈对着胤祚耳语两句。 俩人相视一笑。 奈奈本是要赶在宫门落钥前出宫，她和驸马打算住在公主府的。 但念在今日忙碌，奈奈宴会后疲惫，又和兄弟姐妹们说心里话说的心生感慨，一时感触涕泪涟涟，康熙也舍不得让她这么走了，就暂住在宫中。 如此一来，也有了更多的时间和兄弟们相处。 奈奈答应了爱纳明日到钟粹宫与她说话，当晚却是去阿哥所与胤祚聊天去了。 阿哥所，伊尔根觉罗氏这个当大嫂的操办了一桌小宴，没办法，胤祚还没娶福晋呢，不好单独招待奈奈和驸马。 毕竟公主出嫁了，宫里男女大防他们姐弟是没那么多顾忌，可是前朝有言官看不惯啊，总有人要逮个小辫子。 奈奈又不是爱纳那种脾气暴的，破口大骂老匹夫，招招戳人心窝子，自是要多注意。 如此安排下，奈奈单独和胤祚，胤禔，伊尔根觉罗氏说话，般迪却是跟着胤祺去陪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夫妻俩还是分开行动呢。 胤禔和这个妹妹感情没那么深，但他给妹妹们面子，再说了——奈奈是个好性儿，又不是一点就炸的炮仗，不会和胤禔起冲突，而且顺毛捋两下，胤禔就高兴了。 伊尔根觉罗氏是大嫂，嫁过来也有几年，和大格格不算陌生，姑嫂能说的上话，对着新婚的奈奈，伊尔根觉罗氏还能多关心几句。 她们女人之间，总有些话是不能和胤祚和胤禔说的。 就算是妇女之友胤祚，姐妹的贴心兄弟也不行。 她们姑嫂俩等着单独说话，胤禔呼噜呼噜脑袋，天气冷起来了，他带着皮帽子，这会儿拽来拽去，布料要被他“蹂躏”的不成样子了。 再名贵的料子呢，再难得的皮子呢。 胤禔有点烦，他其实不爱戴帽子的，尤其是在室内和家里人一起用膳，才不戴这玩意，可是……这不是有奈奈在嘛，他要面子。 他那头有段时间没剃了，青茬很明显，甚至有些，呃，反正不太能见人。 胤祚就没那么些讲究了，乐呵呵的摸摸自己的脑壳，这样子才舒坦，他一向是自己舒坦最重要，什么规矩礼仪的，除了那不得不瞪起眼的重要场合，一概不管。 胤禔看着噙着笑，轻声与福晋说话的奈奈，有些犹豫，还是问了句。 “大妹妹在草原可好？” 唉，还是问了，胤禔有些纠结，好还是不好呢？若是说好就罢了，但说好他又怕这人外道不说真话敷衍他，说不好，那他不得表示表示，毕竟是他主动问的。 他大阿哥就是这样，要不不多事，要不就出手，反正从不说那些客套话，不来那些虚的！ 不过吧，反正他现在想的好，有选择的得罪人，进行一些六弟说的“迷惑行为”来弄乱对方思绪，迷惑对方视野，就寻思着怎么让自个痛快呢，这般迪啊，揍一顿顺手的事。 白长的像个憨熊，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手下败将，不足挂齿。 胤禔觉得，过上几招，他就能把人撂倒了，到时候骑在这般迪身上邦邦两拳给他松快松快，多好。 汗阿玛肯定觉得他又找人事，般迪……讨厌他就讨厌他呗，讨厌他的人多了，不差这一个，嘿，还排不上号呢。 还能为妹妹出气，这多么仗义啊！ 胤禔心里有点期盼，给他个机会…… “大哥，我很好的，在科尔沁，大小事般迪都问过我，从不红脸。” 胤禔说不清庆幸还是遗憾，“哦，这样啊……那就好。” 伊尔根觉罗氏哪还能不知道自家夫君在想些什么，避着奈奈瞪他一眼，收敛些，人家过的好你这样子，不是招人恨呢。 胤禔耷拉下眉，好吧好吧，福晋都这么说了。 胤祚瞧瞧这个瞅瞅那个，呕吼，大哥哟，一物降一物。 奈奈笑意盈盈，好像没发现胤禔和伊尔根觉罗氏之间的眉眼官司。 “幸亏大嫂设宴，今日妹妹叨扰了。” 奈奈柔和的弯着眉，温声细语。 伊尔根觉罗氏眉峰舒展，“怎就是叨扰，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跟胤禔成婚这几年，脾气是越发的爽利了，有时候说话也有点像胤禔的风格，要是以往，伊尔根觉罗氏惊觉，她可不会这么说。 总是该客套几句，委婉得体才是最好。 现在啊……伊尔根觉罗氏无奈的看了胤禔一眼，越来越像他这个夫君。 胤祚看奈奈提起般迪时的情态，玩笑了句。 “可见大姐和姐夫是再恩爱不过，大哥和大嫂也是如此，哎呀，这么一看，只有我格格不入了。” 伊尔根觉罗氏听胤祚这么说，突然意识到什么。 “说起来，六弟过两年也该定下来了，也不知道会是哪家的格格。” 一提这事胤禔可来劲儿了，一拍大腿。 “肯定是要精挑细选，选个最最好的来才配得上我六弟！” 胤祚也不知道话题怎么就拐到这里来，奈奈也插了句，“却是不一定过两年这么急，嫡福晋自是要细细挑过，汗阿玛要费大功夫的。” 略做沉吟，奈奈算了算时间，“过两年选秀，三弟和四弟的福晋也该定下，五弟和六弟的年岁……”奈奈有些犹豫，“汗阿玛可能再压两年，就要再等下一轮选秀了。” 这么一算，如今是康熙二十九年，三十一年选秀定不下，再压三年，就要三十四年了，亲王大婚，都是极其繁琐，再准备个两年，就是十七岁大婚。 十七岁，倒是正合适。 胤祚眼睛都瞪大了，不是，怎么就拐这么个话题上来了？ 他今年才几岁，是不是太早了啊，大姐，大嫂，你俩操心太早了！ 大哥，你也不阻止这脱缰的野马！ 奈奈细细思索了，没看着太子十七岁了，太子妃人选还没定下来吗。 六弟的情况，嫡福晋也难选。 第374章 操心的姑嫂 不过，奈奈笑看着胤祚，调侃了一句，“嫡福晋怕是难选了，不过啊过上两年，汗阿玛总要给六弟先指个侧福晋。” ！ 胤祚警铃大作，不是吧，侧福晋，那时候他才多大，十二三岁，这这这，上辈子他十六岁都没这么吓人的。 不要啊！ 胤祚立刻正色道： “那可不行，大姐，我可不要侧福晋的。” 什么侧福晋庶福晋格格侍妾的一大堆，莺莺燕燕的吵得人头疼，后宅不宁，要人命啊！ 看看大哥，和大嫂琴瑟和鸣，俩人一条心，往一块使劲多好。 大哥后院就没那么些格格侍妾的，就当年通人事的宫女收了房，很是干净一后院。 惠妃娘娘也没法往后院塞人，毕竟，你瞅瞅，大哥是那种会听人话的吗？ 惠妃娘娘前脚敢塞人，大嫂忍着委屈将人领回去，大哥后脚就要将延禧宫大闹一通，做个“大孝子”让满宫看看。 根本不用大嫂做坏人，大哥自己就能打遍无敌手。 大哥这多好啊，干嘛要给他什么侧福晋，就太子哥哥那样啊，人家以后要当皇帝的，才三宫六院，承担政治责任啊！ 他又不当太子，也不好色，他不要…… 那乌泱泱的一堆女人在后院，可吓人了，到时候没个安生日子，胤祚可受不了，他就想清闲自在，别在自个儿家里还要搞平衡那套。 而且人多了关系复杂了事就多，很多时候都由不得他自己，就比如这些女子的外家，肯定想从他这得些好处，就会打着他的名义干这干那，就算他加以约束，真的能约束过来吗？ 就他的外家，乌雅家人口简单，他才能好好的带着往上走，可是那些乌雅家旁支，谁能保证不会借着他的名头行事？ 亲戚还有亲戚，人的关系和欲望是无穷尽的。 这个那个格格的，到时候保不得那些人有什么想法呢，拖后腿的猪队友可最是恐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他拖到泥里去，摔一跤都算是轻的，就怕是被绊了这么一下，正好摔到要害，嘎嘣一声死了。 好感不容易积累却容易败坏，汗阿玛那边，他的妻妾家族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就是在燃烧他照亮自己。 他们家可是个复杂的鱼龙混杂大家庭，妻妾都绑在自个身上，越是复杂越是容易出事。 不要害他啊！不要害他啊！ 胤祚惊得差点要摔下椅子。 除了这些，弊端也太多了，他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什么侧福晋什么的最大好处是什么呢？ 就是她们背后的家族，是一个很大的助力，可胤祚不需要，他要助力干什么？他要谋权篡位吗？他是荣亲王啊喂！ 除此之外呢？就是什么美色了，美色……他真不好色。 子嗣？以后和福晋也有啊，要不就过继呗，反正不要一大群在家里争来斗去，他亲王位可就只有一个。 怎么？他们兄弟九龙夺嫡，他以后儿子九蟒蛇夺王位啊…… 胤祚表情怪异，伊尔根觉罗氏看着他那表情，笑起来，“六弟还不好意思了，这不是迟早的事情。” 奈奈有些不解，“怎就不要侧福晋了？” 胤祚急得差点咬到舌头，“看大哥大嫂伉俪情深，弟弟最是羡慕，大哥将弟弟带大的，最是以身作则，我可得紧跟大哥步伐，像大哥一样对福晋这么好。” “是吧，大哥！” 胤祚赶快拉胤禔和自己统一战线，胤禔都不用他说，听到他以身作则，什么将弟弟带大的，还有紧跟步伐的话，立刻就高兴的一拍桌子。 “就是就是，六弟当然要像我一样！” 他和福晋多好，不像太子，迟早要搞个庶长子出来，切～ 庶长子，他自个可是因着嫡子才分外不同，太子呀，切切切～ 至于六弟，六弟本人的意愿自然是最重要，还没娶福晋弄个侧福晋，那的确是有点…… 呃，但在皇家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不过，六弟想咋样就咋样呗，是他娶又不是别人娶，干啥不喝水硬摁头啊。 他和福晋好，六弟跟他学可太正常了，这就是优良传统，兄弟相继。 而且福晋和妹妹想的太简单。 六弟的嫡福晋肯定不会差，可是……胤禔皱眉，汗阿玛再给胤祚娶上几个身份高的侧福晋锋芒太盛可不是好事。 六弟是封无可封的铁帽子王，当然了，这个身份娶些出身高贵的侧福晋很正常，那都是一等一的贵女，就像两位皇伯皇叔，可是吧，反正胤禔现在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汗阿玛这人吧，阴得很。 反正胤禔就下意识的觉得不是什么好事，盛极必衰，还是苟着点偷着乐，六弟说的对呀，汗阿玛又不能真杀了他们，往自个怀里划拉上点好东西，那才是实在的。 人活的肆意潇洒，一家子和和美美的，比什么都好。 这娶几个背景厉害的侧福晋，胤禔打了个哆嗦，若是汗阿玛赐给他，他是不敢要。 赐给六弟，哎呦，胤禔一拍大腿。 他可是深受那种身不由己，被人推着走的感觉所累，自是不愿胤祚再受此拖累，深陷泥潭。 那么些大家族，小九九多的是，欲壑难填。 胤禔认真的对着伊尔根觉罗氏说： “以后弟妹嫁过来，福晋多照看着，不叫弟妹受委屈。” 也是帮着六弟了。 六弟和他是什么感情，弟妹自是和他福晋好。 “至于什么婚事，都听六弟的主意，他脸皮薄，你俩可不准再议论。” 伊尔根觉罗氏无奈一笑，对着胤祚说，“瞧瞧，不过玩笑呢你大哥又护上了，不说不说，大嫂觉得还是咱们小六觉得好才是好，别人再怎么看，再怎么说，也是别人心里头的念想。”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那酸甜苦辣，都是自家尝。” 就像她，就像胤禔，现在啊，有些明白这滋味了，再怎么光鲜亮丽呢，也不一定内里就舒心，很多事啊，他们现在就挺好。 若是胤禔真是太子，她当上太子妃，她觉得日子和现在也没法比，还是现在好。 以后六弟的路得他自个走，想要什么，只有自己知道，别人强加不得。 别人觉得好的，不一定对他的心。 第375章 乌尔衮 过了小半月，奈奈在宫里如鱼得水，日日进宫来陪伴康熙和太后，和般迪同进同出，恩爱羡煞旁人，乌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么些时间，爱纳的婚事也差不多定下来了，是漠南蒙古巴林部博尔济吉特氏的乌尔衮，这人是札萨克多郡王鄂齐尔的次子。 也是出身尊贵，前途无量，而且吧，大哥还说这人骁勇善战，勇毅刚强，在前不久的与准噶尔一战中还率领巴林右翼旗参战，表现很出彩，反正大哥很看好。 难得啊！大哥能这么夸他，是个厉害人。 说明打仗真的很厉害，能入大哥的眼。 少年英杰啊，今年二十岁，好年华。 配姐姐正正好，能配的上。 三姐，自是要来个最好的男儿配她才是！ 想必汗阿玛也是这么想的，三姐的驸马人选他肯定早琢磨着，这不，考察来考察去，到了这时候，精挑细选，在战场上看着这么个表现好的，知道这乌尔衮实在是个好小伙，就拿来给姐姐了。 胤祚对这乌尔衮不熟悉，但和这位的弟弟却有些缘分，他当年第一次去木兰那次还和这乌尔衮的三弟桑哩达一起围着篝火唱过歌跳过舞呢。 可怜的桑哩达就在那一群被他大哥误会的小孩里，唉，罪过罪过。 幸亏没给这孩子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毕竟，桑哩达当年性格内敛，还有些胆小，和一群小伙伴玩的正高兴，被这么一……惊吓，唉，他大哥当时为了他着急，语气实在算不上温和，他大哥那脸一冷，语气一厉，可吓人了。 可止小儿夜啼。 以后胤禵再在永和宫哭闹，让大哥哄哄他，想必也就……哈，胤祚无奈的摇摇头。 想偏了，怎么想着想着就拐到胤禵这小子身上，都怪这段时间脑子都被胤禵占据了。 这孩子粘人，大姐回宫，三姐议婚，忽视了他，就嚷嚷着让额娘带他来找，胤祚笑着摇摇头，先不想这些，还是桑哩达，他三姐可是和他关系最好的姐姐，他得上心。 说起桑哩达，那件事后胤祚再到木兰，偶尔会与桑哩达一起游戏，这小子性格不错，就是有些腼腆，放不大开。 当然也有可能是怕太放肆再冒犯亲王，怕胤禔再找他麻烦，胤祚合理怀疑。 这孩子不像鄂勒斋图大胆活泼，也不像伯彦讷谟祜那般看着文雅实则闷骚，胤祚和他玩的没那么亲，但听桑哩达说过，他哥哥乌尔衮是个大胆豪爽的，可以一起玩乐。 “一定对王爷的胃口！”桑哩达少有这么斩钉截铁和自豪的语气，可见他对自家哥哥有多么崇拜。 可惜后来这话不了了之了，没得什么接触。 乌尔衮，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可缠着大哥问，大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翻来覆去只说这人骁勇，要不就是勇猛，要不就是高大健壮。 胤祚看只让他大哥说是说不出什么所以然了，只能摁着问，比如长相——说说这高大健壮，肯定也长的不错吧。 长相？ 胤禔一愣，当即抚掌大笑。 当然了，这个三妹夫可不是般迪那般的熊样子，胤禔就不喜欢这个大妹夫那笨重样子，他自认自己这样才最是俊美，这般迪只有个看起来厉害的空架子有什么用呢？不照样比不过他。 而且，他这俊美可是实打实的，可不是他自吹自擂，这可是实话，那些西洋传教士也都这么说！ 他这……胤禔轻咳一声，暗暗将背挺直了，身板结实，精悍健硕，身姿挺拔，就是硬帅，一点不笨重。 那乌尔衮……咋说呢，胤禔也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就一拍自己胸膛，“就是吧，像你大哥这样的，你就放心吧，知道你和三妹好，这人长相能有你大哥我一半风采。” 长相，那乌尔衮不是个粗笨的。 反正和他一挂的长相，就是好，胤禔是很看好这人的。 骁勇善战，英俊潇洒，嗯，可以……如果来兵部听他差遣就好了。 可惜可惜……是他妹夫不是他手下的兵。 按胤禔的看法，当他的副将合适。 当妹夫……也合适吧？ 胤禔挠挠头，他觉得蛮不错啊，比那般迪好多了。 胤祚看着他大哥的表情，明白了，行，他大哥不是挑妹夫啊。 起码不是用看妹夫的眼光来看这乌尔衮的。 也是，大哥和三姐姐关系一般，和三哥关系又不好，说起此事还是为他，知道他和三姐好啊。 胤祚叹了口气，感慨道： “大哥费心思了，知道弟弟挂念着……” 胤禔瞬间乐了，拍拍胤祚的肩膀。 “这算什么事？你我兄弟，不要说这些外道的话。” 胤禔拢了拢头皮，“算了，哥哥我再去打听，或者说……” 长生天，胤祚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胤禔的意思。 “大哥，咱们暂且按兵不动。” 大哥，不要去恐吓他呀！ 恐吓一番，给三姐这生活增加点神秘色彩，那不得神秘吗？直接如脱缰的野马般奔腾，奔向未知的角落。 若真是去，嗯，以大哥的话来说，就是“吓唬吓唬”。 三姐得气的和大哥打起来，毕竟啊，他三姐很有主意，也有自己的安排，这一闹，说不定会让她的计划脱轨。 三姐可不是那要“大哥的撑腰”的性格，她自个就是自个儿的底气，不需要从别人那里获取什么力量和依靠。 不行不行，按住大哥，胤祚想了想，还是去问问太子哥哥吧，这事啊，太子哥哥说不定更…… 不对，应该是五哥，太子哥哥的性格，那是兄弟姐妹事，事事不入心，三姐联姻就联姻，重要的是联姻哪个蒙古部落啊各种姻亲关系啊那些政治上的事，而不是这驸马人如何什么的，三姐是爱纳又不是胤祚，太子哥哥自是不会…… 还是五哥，五哥和蒙古那边联系更紧密，而且五哥的性子，细心温柔，更能站在三姐的角度，看姐夫，而不是看下属。 第376章 大胆示爱 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这一件接一件的事，胤祚目瞪口呆。 五姐，你威武啊！ 胤祚这几天还想着找五哥帮忙查查这个乌尔衮，再联系联系鄂勒斋图他们，那小子人脉广，伯彦讷谟祜人精一个，看人准，俩人合起来，小小乌尔衮不在话下。 谁知道呢，乌尔衮那还没行动，就来了个惊天大消息，差点将紫禁城给劈开了！ 惊天地泣鬼神—— 五姐乌兰直接向汗阿玛表示自己和一个侍卫情投意合，求汗阿玛赐婚。 这举动，让汗阿玛大怒，胤祚听说，那日，汗阿玛惊怒之下差点背过气去。 也不知道五姐到底说了些什么话，听太子哥哥说，反正是言辞恳切，态度坚决，还……还跟汗阿玛呛声。 汗阿玛生气…… 胤祚想肯定不是嫌五姐大胆示爱，不合规矩，这在满洲姑奶奶里真不算什么，旗人的姑娘地位高，京里的姑娘直接表达自己爱意的多的是，尤其是入关前，抢婿的事都屡见不鲜，看上哪个男人，抢来便是。 尤其是出身高贵，在部落里有着举足轻重身份的女孩，平日里肆意惯了的。 当年各部落的姑娘们也是上马杀敌，下马持家的，在战场上和男人一样用。 说句实在的，大清入关这才多少年，天天被反清复明的势力喊蛮夷，那还能多保守？ 都被叫“蛮夷”了，咳，游牧民族保守？现在不就是被说不懂礼仪不通规矩，天天被汉臣批判的—— 举个例子，现在的旗人女子，不管未婚的已婚的，到那些梨园里看个戏啊，下馆子吃个饭，或者去茶馆喝个茶，男女混坐都很正常，没那么些男女大防，出门也很自由，骑马射箭都是家常便饭，这就是天天被批判的不合规矩和行为放荡了。 这很保守吗？ 保守的是从小学习孔孟之道，程朱理学的那些汉女，裹着小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被父兄训着，被母亲拘着，一天天的女则女训，不是天天在家里说一不二的旗人女子。 就算是现在，宫外少年男女交往，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不过长辈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但宫里情况不同，公主们……反正汗阿玛是不会允许自己女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私相授受，私定终身的。 公主自己决定婚事，别想了，汗阿玛不会允许。 什么侍卫，就算是上三旗出身家族显赫，也是爱新觉罗家的奴才，一个奴才，汗阿玛可不会放在眼里。 当然了，都是汗阿玛的奴才，蒙古的王公也是奴才，满族权贵也是奴才，皇室宗亲也都是奴才，胤祚细细掰扯一番，反正除了汗阿玛本人外，对汗阿玛来说不都是奴才嘛。 奴才奴才，胤祚自娱自乐，也别互相嫌弃了。 总而言之，汗阿玛不会允许女儿不经自己的同意，就私自决定了自己的婚事。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这些人，哪能自己决定婚事呢？ 受宠如三姐，特殊如大姐，也都是汗阿玛定下的婚事。 自个决定，那是与汗阿玛对着来。 在大框架里小小的动作，汗阿玛也就这么着了，可这直接挥笔两下将汗阿玛框的框给划烂了，自个明目张胆破圈而出可就…… 汗阿玛的怒火就在这么个“强烈主观意愿”上。 而且按亲近程度，底线高低，五姐和汗阿玛的关系，唉，乌兰姐姐在一众姊妹里，可以算得上是透明人，从来不是说受重视被宠溺的那个。 这么些年，她的额娘布常在也只是个常在，眼看着等五姐出嫁，最大可能，汗阿玛也就给她升个贵人 现在，汗阿玛肯定生气的就是五姐跟他对着干，自个做主了。 主要是挑战帝王权威，没问过他的意见，不听皇父苦口婆心。 胤祚可太了解他汗阿玛了。 胤祚恍然，天呐，他……他是没想到五姐平日里温柔文静，看起来不争不抢，从不出头的，还能与汗阿玛据理力争。 要知道，就算是大哥，在汗阿玛面前也没有那么硬气的。 也不是他这种打小就叛逆，天天挑战汗阿玛脾气，让他无限放低底线的奇葩。 只能说，真是一点看不出来啊，五姐。 这才几个月，胤祚捂住脸，当时他看着五姐还挺谨慎的。 约会找的是人迹罕至的地方，有着无可挑剔的理由。 男方的面貌等信息可一点都没暴露，听五姐这么坚决，也是有好久了。 这额尔敦，到底有什么魅力啊！ 没错，胤祚已经知道这位的尊姓大名了，虽然康熙极力封锁，但他有个消息最灵通的人告诉他呀——太子哥哥，胤祚的最快消息来源。 之前他忍住好奇心，按住爪子不去揭开这神秘的面纱，根本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打定了主意不去趟这浑水，虽然心里有所猜测，也是这会儿才彻底落实了。 情郎——侍卫。 也是前途无量，毕竟这些侍卫们，也是要求很高的，几乎都是满洲贵族和八旗勋贵子弟。帝王近臣，以后多的是升迁的机会，是个很好的跳板。 就比如大名鼎鼎的索相索额图，他就是侍卫出身，而且最初担任的只是三等侍卫，后来晋升为一等侍卫，后来一路升迁，天子心腹，权倾朝野。 可见这意味着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前朝，就是皇帝的青睐最重要。 这人想必是相貌家世都不差。 胤祚腾的站起身来，“三姐？” 爱纳挥挥手示意他坐下，“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她掀帘子进来都没发现。 胤祚挠挠头，“三姐先坐。” 这倒是早说好了的，爱纳婚事定下来，更是舍不得宫里两个弟弟，时常到阿哥所来说话。 爱纳今儿来胤祚这，早定好了时辰，胤祚抬头一看，哎呦，还真是忙忘了。 胤祚让小南子忙活着去倒茶端糕点，爱纳轻轻摇头，“短暂来坐坐，用不着这一顿收拾的。” 她带了自制的糕点来给胤祚，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宫女就麻利的摆上。 虽然比不上胤祚这小厨房做的精致，不过，爱纳自信，她手艺也不错，反正每次六弟都能吃一大盘。 爱纳和胤祚凑在一起，姐弟俩聊着天。 胤祚就拿着糕点往嘴里塞，笑话，三姐的面子必须给。 “慢些慢些，瞧你用的，这么急呢？” 爱纳声音里满溢着笑意，打趣着胤祚。 “那可不得着急些，三姐的手艺可是越发好了。” 而且啊，这是吃一块少一块的。 胤祚捏着块枣泥糕，这种糕点爱纳最是拿手，他正好也喜欢这味道。 甜而不腻，很经典的一款糕点。 爱纳笑起来，嘴角一点没掩饰，“瞧瞧，都吃过多少次了？也没个尽兴。” 她想了想，对着胤祚道： “你若是喜欢，我就日日做了来给你吃。” 这可不行，做糕点很费时间，三姐现在最是忙碌，待在紫禁城的日子是数着指头过，离着出嫁，也就剩个大半年的时间了。 只是可惜，家姐离家，远行难见。 以后啊，他不能像现在这样，和三姐吃着点心说话了。 胤祚腮帮子一顿，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三姐这一去，弟弟再难吃到这味道了……” 胤祚心情有些低落，这个姐姐是姐妹里和他最亲近的，两个同母妹妹他常照顾着，可爱纳却是照顾着他。 爱纳这一嫁，天高路远，回京不易，回来还得汗阿玛下旨呢。 爱纳听到这话，神情有一瞬的变化，可很快那低落就被她抹去，这个姑娘看着尚还年幼的弟弟，罕见的收起了身上那股泼辣劲，温声道： “怎就再难吃到了？再到木兰围猎的时候，我一定会去的，咱们姐弟照样相见，何必如此悲情，又不是什么坏事，胤祚啊……” 爱纳停顿了一下，还是说，“人长大了，这是很正常的事，再亲近的兄弟姐妹，也不可能时时粘在一块的，咱们会有自己的责任，也有要走的路。” 胤祚还小呢，这个弟弟性情单纯，重情重义，也是太过重情，总是想将亲近的人都抓在手里，靠在身边……他啊。 爱纳笑着笑着，眼边就泛上点晶莹。 很快，她就恢复了以往的神态，朗声娇俏的问： “到时候，你去漠南巴林部找我便是，怎的，六弟是不愿挪动，姐姐这还不能劳动六弟大驾了？” 胤祚正有些感伤，虽说这蒙古王公们都要去木兰，乌尔衮这个姐夫身份肯定是够的，毕竟巴林部也是重要的部落，他还是札萨克多郡王的儿子，娶了三姐毋庸置疑了，以后是这爵位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只要木兰这围猎举办肯定要参加的。 可是吧，有个问题就是，这木兰不是年年都会有围猎的，都看汗阿玛的意思。 有时候连着好几年都不举办，也说不定哪一天汗阿玛有别的想法或者国库空虚，这围猎什么时候停了都有可能。 但是吧，听到三姐这话，胤祚立刻就着急的说： “怎会？弟弟要勤去才是，要亲眼看着三姐将巴林部治理的井井有条，蒸蒸日上。” 爱纳噗嗤一笑，点了点他的脑袋，“巧言令色，惯是会哄我高兴。” 不过她也知道，虽是这么说，皇子出京却不容易，必须有汗阿玛的准许。 但是吧，六弟也不一样，寻常皇子，比如她弟弟胤祉就不能相比。 若是胤祉问她这件事，她就不会说这句话，毕竟，这不是自取其辱吗，往她弟弟心里捅刀子？ 她那弟弟……爱纳是真的放心不下，胤祉啊，唉，也就盼着这弟弟少说话，若是他能多学学胤祚的性子，她这个当姐姐的也就放心了。 胤祉啊，跟着太子好好干，以后怎么也能捞个亲王。 到时候，额娘也能沾光，她也能安心。 不过，她在蒙古有话语权，也没人敢欺到她额娘头上。 只说现在，出京看姐姐，爱纳都不用想，汗阿玛心情好会觉得是友爱姐妹，心情不好就会大加批判，指不定怎么挤兑她这傻弟弟呢，反正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胤祚还好，就汗阿玛那惯儿子的样子，不过是出京，算不了什么。 爱纳比胤祚看得开，她又劝慰了胤祚两句，就换了个话题来说。 “我倒是没想到五妹妹有这胆量。” 当然是乌兰的事，这可是现在宫里讨论的大热门，传的沸沸扬扬。 汗阿玛虽然封口不让乱传，可是吧，当时俩人说了什么是没人知道，但这大动静，咋能彻底瞒住，都知道帝王震怒是因为五格格求赐婚。 这风声传的可不小。 毕竟当时乌兰就没想着藏着掖着。 这妹妹是真的有勇气，爱纳感慨一句。 也不知道是该说她有魄力，还是说她傻大胆。 和汗阿玛距理力争的对着干，没什么好果子吃。 但是，爱纳笑吟吟的看着胤祚，“五妹妹也是个聪明人啊，若真能求得汗阿玛赐婚，她也是富贵险中求了。” 那侍卫也是出身显赫，家族势力不小，乌兰若是选这人做驸马还能留京，凭着身份也能捏着其命脉，有汗阿玛坐镇自然不敢放肆。 毕竟，若是真的成了，不管受不受宠呢，汗阿玛都不会坐视不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若是受了委屈，岂不是让奴才爬到了自己的头上来。 而且见面三分情，留在京中……怎么也比她们这些到蒙古去的好见面的多，这么一来，日子一长，也能多得汗阿玛几分宠爱。 这算盘也是打的好，五妹心思也不少啊。 不过如果若是失败了，既是让汗阿玛不快，也是……等这风言风语传出去，她日子也不好过。 联姻，驸马当然不敢因此事而要挟公主或者抗拒婚事，不过啊，到底是一根刺。 徒生波折。 爱纳抿了一口茶水，轻轻拨弄着那茶盏，看的专注，接着，她笑着摇摇头。 胤祚心中咋舌，“那可不是，五姐这回可是让人惊掉大牙了。” 不过，他和五姐不熟悉，也不好多说什么，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第377章 进展 胤祚和爱纳刚讨论过的那件事，在这天终于得到了结果。 没错，终于有了个定论。 当时康熙太生气了，只是气愤，一时竟没有说个明白话，乌兰又很是坚决，硬是不松口，父女这么就此事对峙了几天，乌兰终于再次到乾清宫去。 父女俩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不过据知情人透露—— 俩人这回算是心平气和，坐下来好好说话了，万岁爷也是苦口婆心，五格格也按耐下性子，能听进去些。 父女两人敞开心扉，也是互相理解了对方。 这么个事情，算是翻了篇。 胤祚当然是不怀疑这消息来源，毕竟，这就是御前的大总管梁九功亲口和他说的。 若是这消息再不保真，那就没个人的话能信了。 梁九功不会骗他，胤祚有这么个自信，他对这个一直偏向他的梁公公是信任的。 梁公公是看着他长大的，这几年可暗戳戳给他透露了不少东西，虽是不能明言，但只那暗示的只言片语，就足够让他恍然大悟，茅塞顿开了。 不少事也是他冒着风险，给他通风报信，和他里应外合。 这是别的阿哥都没有的待遇，对着梁九功，胤祚也把他当长辈看待，也算是半个亲人了。 想起梁九功说起此事时唏嘘不已的样子，就差明着劝胤祚几句，可别插手此事。 此事再无斡旋的余地。 当然，胤祚根本就没打算多管，毕竟，他早就发现了的，五姐这小秘密。 若是真的想管此事，他会在当时就出言提醒。 但是，他没有。 人有亲疏远近，若是爱纳，他肯定要去帮忙，可五姐乌兰，他…… 还是那句话，关系没有亲密到那个程度，并不会让他去冒险。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五姐这么快就和汗阿玛将此事摊开了，怕是受到了大姐的刺激，毕竟大姐和般迪琴瑟和鸣，也是她想要的，她渴望已久的吧。 可现在，又…… 也是各退一步，额尔敦可以留在五姐身边，但婚事，是不用想了。 汗阿玛决定的事，没有人能够轻易改变，这件事尤甚，人留下，其他的…… 胤祚叹了口气，只和梁九功说，此事他不会再关注，也不会多言。 梁九功这才放心。 好像一切又恢复了平常，乌兰照样她的生活，康熙也不许宫里再提此事。 紫禁城正操办三格格的婚事，如火如荼，康熙好像是受到了刺激，最近格外宠爱几个女儿。 奈奈被他留在宫中住着，恨不得日日相见，爱纳更是不舍，恨不得天天叫去嘱咐，剩下的，完琦尤甚，很得康熙宠爱。 胤祚自然是高兴的，完琦可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甚至说实话，都是同母兄妹，在塔尔玛和完琦中间，胤祚也更加的偏向完琦。 完琦真的很贴心，他的好妹妹。 完琦可是他和五哥一起陪着长大的，她小的时候，胤祚就和胤祺一起围在她的摇篮旁，逗她开心，教她说话，一点点的哄着教着。 兄弟两个恨不得将最好的都捧给这个妹妹。 五个同母的兄弟姐妹，胤祚最爱的就是完琦了。 完琦，说起此事，胤祚就想到太后她老人家。 这回五姐大胆主动求赐婚，还给宁寿宫造成了些影响。 太后看着这个孙女，或许是心中受了些触动，竟是私底下和胤祚胤祺说要把完琦留在身边。 那就是要留京的意思。 胤祚自然是惊喜，胤祺也很高兴。 不过吧，想着三姐如果让她留京肯定是不愿意，完琦还小，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有不同的想法。 完琦会和三姐是一样的想法吗？ 这倒是个问题了。 不过胤祚私底下旁敲侧击的问了，完琦倒是很高兴的，她冰雪聪明，自是明白哥哥的意思。 “能留在哥哥，玛嬷和额娘身边，我自是心喜的。” 她没那么些野心，只想和家里人待在一起，离得近一些。 她想和她最亲近的三个人，六哥，玛嬷，五哥常常见面。 有了这么个话，胤祚知道妹妹是真心这么想，就放心的多。 甚至从这么个时候，他就开始琢磨妹夫的人选了。 大姐三姐婚事定下都是十九、二十岁了，完琦也该是差不多的年龄，当然，十六岁也是可能的，按规矩来说。 这么一算，虽然算是挺早的，但是，时间过得很快的，早打算总没有错。 培养培养感情，让妹妹好好挑一挑。 胤祚很是上心。 京城权贵子弟他可得好好过一遍了。 那得从小根正苗红，处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才行。 家世人品相貌，都得是最好的。 皇玛嬷都这么说了，就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毕竟皇玛嬷几乎不开口，只要一开口，什么事情汗阿玛没有不应的。 而且，九妹妹也很受汗阿玛的喜欢呢，宫里最受宠的女儿，就是三姐爱纳和妹妹完琦，三姐是汗阿玛事实上的长女，毕竟按血缘，大姐奈奈是皇叔的女儿，三姐可是打小就千宠万爱集于一身。 九妹妹也是，汗阿玛自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几个差不多年岁的姐妹都不能比。 有这么些加持，完琦留京是很有可能的。 再说了，还有太皇太后，太后养大的，和这位老祖宗也有着别人没有的情分。 太皇太后发话，汗阿玛不会不听的。 好日子，好日子，真是一个意外的好消息。 胤祚兴奋之余却也记得的要好好的跟胤祺说了，这事不得声张。 到底完琦还小呢，没落地儿的事，别大嚷大叫，再有什么差池。 而且从现在就嚷出去，宫外头不知道有多少家会心思浮动，尚公主，那就是平步青云的保证。 胤祺自然是拍着胸脯连连保证，“九妹妹的事我肯定将嘴巴闭紧了。” 胤祺是再靠谱不过的。 他也舍不得妹妹远嫁。 甚至，胤祺想，若真的必须要挑一个联姻蒙古，他弟弟胤禟可以替完琦去啊，胤禟不是公认的面若好女，长的好看嘛，打扮打扮去呗，应该也没人认得出来。 正好，胤禟那脾气也没人敢给他气受。 胤祺不禁感慨，都是小九，怎么就这么不一样？ 一个骄横跋扈，一个温柔体贴。 他感慨第一千零一遍。 算了算了，或许是因为完琦是德妃娘娘的女儿，德妃娘娘可是公认的温柔额娘，也是他最好的兄弟胤祚一母同胞的妹妹，这含金量，胤祚的妹妹唉，六弟和他这么好。 而且和他一样是皇玛嬷养大的，就是好啊，这还能不好？ 都是玛嬷养大的，可是玛嬷养大的唉。 而胤禟……或许是因为这是他的弟弟，不是玛嬷养大的吧，所以和他脾气不合。 所以完琦和胤祚像，和他这么亲，胤禟和他却不像，但是也和胤祚亲。 胤祺不解极了，但很快，他恍然大悟，胤禟真是沾了他的光，借此和六弟亲近了。 除了这个，还能是什么原因呢？ 胤禟那霸王脾气，一见面就能得罪人，谁愿意理他？ 反正胤祺不会，如果这不是和他一个额娘的弟弟的话。 胤祚搭理他都是因为自己啊，六弟，真是委屈你了。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脑中一片浆糊，但是胤祺就固执的笃定，这胤禟就是因为他和六弟亲近了。 天呐！ 胤祺恍惚。 不过，这也是误打误撞的真相了，毕竟，胤祚最开始搭理胤禟，处理这俩兄弟之间的关系，都是看着胤祺的面子，因为和胤祺亲近啊。 胤祺甩甩脑袋，再不去想这些让他自己头晕目眩的事情。 他只说，“咱们宁寿宫的兄妹三个，要永远在一起。” 他们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他，胤祚，完琦，要永远永远永远不分离。 胤祺没那么多想法，他只想和亲近的人永远在一起，至于别的什么，什么王爵的，他都不在意。 大哥在前朝奔来跑去，上窜下跳的，三哥四哥在太子身边鞍前马后，整日的刷存在感，七弟八弟也努力上进，就想着得汗阿玛青眼，他就算了，他当然也想有汗阿玛的关注，但不多。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呗，有了最好，没了也没什么。 只要能陪伴玛嬷左右，他们一家人好好的就行。 汗阿玛，他也没那么……咱们悄声说，也没那么稀罕。 胤祺突然想起了什么，心中感慨一句。 额娘就是太争强好胜了，十一弟那身子，这么熬下去哪能行？ 唉，他劝也没用。 算了算了，不想这些操心事，多想点高兴的。 胤祺就是这样，比起兄弟们，他容易满足的多，也不爱想那么多。 “那可得等汗阿玛赐婚了，到时候啊，要好好的给九妹妹备上一份嫁妆，风风光光的出嫁。” 嘿嘿，要无人能及，他要添妆的。 胤祺仔细想了想，皇玛嬷肯定会给不少好东西，他也给，到时候他应该也有个爵位了，就算没有爵位也早上朝办差事，就能有些收入，多拿些给妹妹。 他就这么一个妹妹……不是，还有个姐妹，阿依古丽，但是吧，阿依古丽和胤禟亲近，和他关系却比较平淡，毕竟他们额娘虽然是亲姐妹，阿依古丽又是他额娘养大的，但是他和九妹妹才是一起长大的啊。 阿依古丽这个姐姐，性子强势，他还是喜欢和他性子更合的九妹妹。 九妹妹脾气这么好，可别有人欺负她，胤祺决定了，到时候他就一起和六弟去给妹妹撑腰，若是哪家的敢对妹妹不好，他就打上门去。 六弟可是荣亲王，亲王，谁敢得罪亲王？ 他呢，到时候……嗯，虽然没有爵位，可他骑射也不差，可以帮忙打人，这样子，太好了，没有爵位打人就不怕被削爵，真是太好了！ 还有胤禟，这时候就可以派上用场了，就他那整日里嬉皮笑脸招猫逗狗的，被揍上两拳也没事。 而且胤禟这么气人，不能只有他被气吧，正好可以气气对方。 这也就是这个弟弟唯一的用处了。 用处不多，能找到一个实属不易。 难上加难！ 胤祺肯定。 哦，还有那个胤?，这个家伙也是，呆头呆脑憨里憨气的，耍起脾气来倒是厉害。 到时候好好让这驸马尝尝这俩家伙的厉害，牛头马面，什么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好好被这俩小鬼缠一缠吧！ 驸马！ 驸马！ 驸马！ 胤祺嘿嘿笑出来。 反正他一想到有人和他一样倒霉他就高兴。 正好，先给这个驸马一个下马威，让这人不敢造次。 胤祺已经幻想上该怎么做了，脑中一遍遍的模拟。 还是胤祚拍了拍他才回过神来。 胤祺立刻保证，“六弟放心，你是知道的，我最是疼九妹妹了，她的事我不上心谁上心？” 胤祚自然是明白他的心意。 “到时候你出多少银子呀，六弟。” 胤祺突然问道，将胤祚给问蒙了。 什么银子，银子什么，怎么就突然提到银子了？ “我准备好好的攒攒银子，省得到时候银子不够用。九妹妹在京中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汗阿玛小气鬼一个。” 胤祺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几乎是气音了，但是他说康熙的坏话是一点也不心虚。 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反正康熙对他根本没有玛嬷大方。 反正康熙真大方也会被他说成真小气。 哦，是这个银子呀。 胤祚想了想，很是不确定。 “二十万两？三十万两……” 胤祚不确定的还要再开口，被胤祺一把捂住。 “长生天，你这是真敢说呀。” 随口一提就能说出这么多银子数目，胤祺侧目而视，六弟真是腰缠万贯。 不愧是铁帽子亲王，大清最年幼的亲王啊！ 胤祺行注目礼以表示尊敬。 他们这些皇子，当然也不缺银子，等到上了朝，自然手底下有源源不断的银子送上来。 但是吧，不缺和不缺有很大的差别，水分很大，不缺和很多更是有差别的。 六弟和他们这些兄弟已经是天壤之别了，人家这家底，胤祺感慨。 六弟啊，内务府每个月那点份例都不放在眼里吧，嗯，母家也不用那使劲的贴补。 第378章 嫁妆 爱纳备嫁，忙的不可开交。 虽是内务府准备，可她也要下功夫盯着。 意气风发，壮志酬筹，爱纳这几日笑容就没落下过嘴角。 她等着大显身手，在巴林当话事人。 以后，她就是有实权的公主，而不是宫里仰仗皇父的格格了。 未出嫁的女儿再风光，也可能一朝荣光，一瞬泥潭，全凭康熙心情。 自己有底气才是真的有底气，这都要牢牢的抓在手里。 爱纳可清醒着呢。 这么些个女儿里，康熙最是疼宠爱纳，这回是下了大力气备嫁的。 驸马又是固伦淑慧长公主嫡孙，札萨克多罗郡王的继承人。 这场政治联姻，至关重要，事关在蒙古的布局。 陪嫁不仅是为了彰显公主尊贵，更是为了经略边疆。 嫁公主过去，是为了大清在蒙古的话语权，公主掌权，就是大清布防。 为爱纳选了这么个夫婿，何尝不是信任这个女儿，相信她足够有能力呢？ 相信她在巴林能闯出一片天，相信她能掌握权柄。 如今，京城和蒙古的公主府都在加紧修建，陪嫁的庄头仆从都是精挑细选的，内务府拨三百户包衣随迁蒙古。 那汤沐邑就更不用说了，这安身立命的大头，自是早就备好了，康熙可是赐下十万亩牧场为爱纳陪嫁。 那些随行的侍卫也都直接由公主调遣，说是侍卫，其实就是直属于爱纳的兵卒了。 这些是大头，公主府以后就是爱纳自己的地盘，汤沐地的税收保证了公主以后的生活，底气十足。 至于别的那些，寻常嫁女要准备的器具，胤祚见过那长长的嫁妆单子，真是一眼望不到头。 珠宝首饰琳琅满目，东珠，项圈，耳坠，手镯，头面……都是最好最奢华的。 剩下的，绫罗绸缎一应俱全，布匹皮料让人咋舌，全是最好的云锦蜀锦苏杭细绸，紫貂玄狐银鼠皮，被褥毡帐、家具摆设更是声势浩大，数不胜数。 金玉器珐琅器，古玩字画，胭脂香料，西洋物件，只这些就价值万两白银。 算下来，胤祚大致估算了，这得有三十万两白银，而且钱生钱，钱生钱，大钱生小钱，这都是可持续发展的，每年三姐都能有收入。 而且，三姐在巴林部，那是还没嫁过去就奠定了地位，汗阿玛给了爱纳巴林的商税抽成，还有漠南的盐池专卖。 这才是真值钱呀，看嫁妆，看的是这些，那些金银器具珠宝真算不上什么。 三姐比他们这些阿哥有钱多了，还自由。 他们手里的东西，可比不上三姐的手指头。 就那卖盐和商税，他们就别想沾边。 不过嘛，这也是应该的事，三姐这是一方……怎么说呢，就是镇守一方的亲王差不多了。 胤祚是很服气的。 就像汗阿玛说的，三姐虽非男儿，胜似皇子，满蒙联姻，为国祚记，所以亲自下旨表明态度。 “朕以公主为联姻蒙古之重，赐赉视亲王加倍。” “联蒙之道，恩威并济，公主所携非财货，乃社稷之器也。” 公主下嫁，非只帝王嫁女，乃是大清百年社稷。 甚至这回，爱纳说起此事脸上就满是荣光—— 汗阿玛赐下龙袍为陪嫁。 龙袍！ 这是何等的重视！ 十万余颗珍珠串镶而成，上绣金龙八条。 能穿龙袍的公主，爱纳是头一份。 这段时日，胤祚就这么看着汗阿玛花样夸三姐。 其实嫁去蒙古的公主，和亲王也没什么两样了。 三姐的心愿，实现了一半。 高兴之余，胤祚也私底下给爱纳添妆一万两银子。 他给的是现银，当即就能用的。 三姐底气足，腰杆子硬，但手上再多点可以现用的银子，有个什么事情呢，立刻就能拿出来。 胤祚念及此，这么将银子让人送去。 除此之外，又给爱纳带上了几件御赐的物件，这才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只一件，千两白银都打不住。 胤祉看了大为吃惊，他可是知道之前胤祚为了大清和准噶尔那边的战事捐了十万两银子，这次又出手阔绰，六弟这家底真厚啊！ 对着胤祉，胤祚当然不可能就大喇喇的拍着胸脯吹——没错啊，你弟弟我就是这么有钱，银子多的是。 他鬼机灵的泪如雨下，念念有词，“三姐最是疼我了，如今这么嫁出去，我这个当弟弟的，怎么也得表示自己的心意。 我这个当弟弟的虽是没什么家私，可今年的俸禄还是有些的，给三姐带上一半，聊表心意，我这个当弟弟的也做不到更多了，只能出这些身外之物，全了我们姐弟情义。” 至于为什么是一半，按例亲王一年的俸禄是一万两银子和一万斛禄米，但是吧，胤祚有个特殊的地方，他被康熙赐了双俸，享双倍俸禄，现在每年可以有两万两银子和两万斛禄米的收入。 这是极特殊了，可前朝也无人敢置喙，毕竟荣亲王年幼心怀百姓，心念大清，在制药一事上表现极为出色，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挽救了无数将士的生命——康熙的话谁敢反驳？ 就这样，今年胤祚就升职加薪了。 胤祉更是感动，他也泪眼婆娑，这个平日里看着冷淡的少年也落下泪来，一时情难自禁的握着胤祚的手。 “六弟，实乃真君子，忠义孝悌，俱全矣。” 胤祚脸不红心不跳，他早熟悉了这夸赞，三哥就是这样，文绉绉的，说话还很真挚，但是，他都被夸了多少年了，习惯成自然。 没错没错，他就是这样的，他就是这么好的弟弟啊。 君子，嗯，他是个君子。 爱纳看着哭的稀里哗啦的弟弟，嫌弃的朝他背上来了一下。 “行了行了，六弟被你勒成什么样子了？” 胤祉面色一囧，看着怀里的胤祚更是不好意思。 “六弟……我……一时情急。” “知道六弟好，就记在心里，少说这些酸话。” 爱纳说话毫不客气，拎着弟弟的耳朵就嘱咐，“等我到蒙古去，你就好好照顾着六弟，瞧瞧，六弟比你这个当哥哥的还要成熟呢。” 第379章 公主出嫁 康熙三十年，爱纳获封荣宪公主，下嫁蒙古巴林部。 其嫁妆动用驮马骆驼上千只，嫁妆队伍绵延十余里，自京城至巴林，只这嫁妆队伍就走了整整两个月，可见其规模之庞大，物品之齐全，公主地位有多么的尊崇。 胤祉罕见的情绪这么外显，泪水不绝，言语间满是不舍，一时间说的再也停不下来，只恨不得将满腹的心事通通吐露，其依依不舍之态，让诸位皇子侧目。 胤祉很少在人前说这么多话的，爱纳让他少说话，就是知道这个弟弟有时候清高得罪人，比起其他兄弟人也单纯，不如不说，明哲保身。 有时候胤祉看着冷漠，也是爱纳让他不要多事，毕竟她这个弟弟啊…… 爱纳也少见的没有在此时训斥这个弟弟，只是沉默着抱住了胤祉，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后背以作安慰。 胤祚虽是伤感，却比胤祉情态好的多。 荣妃早就哭成了个泪人，她最是舍不得这个女儿的。但她不能出宫，只在紫禁城里送了送。 好在乌尔衮这个姐夫，胤祚已经见过，是个眉目舒朗，英姿飒爽的人物。 谈吐不俗，待人有礼，身材高大挺拔，看着和三姐姐很是登对。 为人也是风趣，说起话来，让三姐频频展露笑颜。 这人也不是那花花肠子一堆的，就胤祚看着，三姐说几句话，他红着耳根没有不应的，不像般迪那边对着奈奈手足无措，却也别有……咋说呢，胤祚摸摸耳朵。 不想这些了，越想越是伤心，这三姐夫再是好，他也不想离开三姐。 半年前，大姐早回到了科尔沁，下次再回京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现在，三姐也要离开这紫禁城，独自出去飞翔了。 海东青翱翔于天际，自有她的天空。 胤祚只能看着他的姐姐们一个个飞离，去开拓她们的道路。 他何尝不是活在这些姐姐的庇护之下？ 没有她们在蒙古安邦，边疆自是多乱。 胤祚心情有些低落，他不能出京，说是送嫁，也没走几段路。 爱纳远远的望着两个弟弟，她既有对未来生活的希冀，也有对亲人的不舍。 “路短情长，胤祉啊……” 爱纳想说些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叹了一口气，自她定下婚事以来，那些嘱咐的话不知说了多少，如今满腔柔情别意，竟是再难出口。 她选择先看向胤祚，拉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京中多事，务必小心。”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六弟如今日子过得是好，就怕有人暗害于他，六弟比胤祉那小子性子还单纯，被宠大的孩子总是这样，睁着懵懂的双眼看着这晦暗的世道。 他总以为这个世道是好的，以为那些靠近他的人是好的，但是……唉。 爱纳就怕自己不在身边，再有人害他们两个。 尤其是俩人过两年就要上朝了，到时候明争暗斗，数不胜数，她如何能放心啊！ 胤祉也是个热心性子，对着兄弟们，安慰帮助不少，要不是他有些文人都有的清高调调，寻常人看不上，不和他们深交，小时候那事弄的心防也重，那真是个傻乎乎的热心肠。 要爱纳说，胤祉还不如比他小的四弟心眼子多。 好在如今跟着太子行事，也坏在跟着太子行事，太子身边才是龙潭虎穴，情况复杂。 到时候龙争虎斗，抢太子的关注，争未来的前程。 爱纳忧心不已。 六弟更甚，那真是古道侠肠，可他心里有数，是个通透人，知道把握那个度，这些年来如鱼得水。 只是，也就坏在太过重情，还是那句话，爱纳现在最担忧的就是太子，太子—— 她这两个亲近的弟弟和太子有着最紧密的联系，若是有人对太子下手，不敢直接直捣黄龙，肯定是从旁计议。 胤祉是太子的左膀右臂。 胤祚是太子最亲近的兄弟，心头肉。 一个能让太子损兵折将，一个能让太子伤心痛苦。 爱纳心中隐隐的不安，尤其是前朝，大哥和太子斗的厉害。 大哥也是有能力的，追随者众多。 局势瞬息间千变万化，谁能知道以后是个什么情景？ 是，汗阿玛是对太子最为不同，可这…… 按理说太子地位稳固，无可置疑，可爱纳就是心底隐隐的不安。 但现在，她是不能和这两个弟弟说起此事的，只能这么隐晦的叮嘱了。 好在她在巴林，总能有些势力。 等她掌握了漠南，局面就好的多。 爱纳想了想，最后说了一句话。 “若有要事，务必与六弟商议，切不可兄弟离心，互相倾轧。” 爱纳脸色认真，言辞恳切。 胤祉自是要应下的，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啊！三姐真是信任他呀，也不怕他将三哥给带到沟里去。 胤祚抽出神来想了这么一句话。 爱纳拉着两人话别，全然忽视了来送别的其他几位皇子。 哦，她和这些兄弟们没那么亲密，离别就离别。 “公主，时辰不早了。” 有人低声提醒，爱纳微微颌首，用手帕沾了沾眼角。 对着外人她从不显露颓势，这会儿也只是冷静的斜窥了那人一眼。 “我自是知道时辰，不会晚的，如今我们姐弟说话，切莫打扰。” 爱纳一向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性子，这些侍卫们以后都要听她调遣，自是要树立起威严来。 话虽这么说，爱纳顿了顿，拉着两个弟弟的手，将他们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轻轻拍了拍。 “兄弟齐心，没有不成的事，如今我走了，也只有你们互相扶持。” 大哥和太子未来还不知如何，胤祉既然选好了站在哪一边，就不得轻易改动。 一臣不侍二主，背主的臣子，也无人敢用。 至于六弟，才是难过，就怕将来纷争起，他夹在中间难做。 到时候哪边都落不了好，怎能，唉，好在胤祉这孩子重情分，总是有个保障的。 爱纳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前程，只念着两个在京的弟弟。 她这么一嫁，才是远离纷争呢。 第380章 圣寿节(上) 太皇太后八十岁大寿，帝王极其重视，甚至多次垂泪，感慨道： “若无祖母太皇太后，朕断不能有今日。” “祖母寿长，乃朕之大幸，大清万福。唯愿祖母圣体康安，朕可承欢膝下，祖母伴朕身旁，朕心安矣，国祚定矣。” 此话动人心，太皇太后与孙对视而哭。 祖孙二人情难自禁，一时情不可抑，互诉心事。 为庆太皇太后生辰，康熙罢朝三日，专为太皇太后庆祝，阿哥们停学，围绕太皇太后膝前，格格们与太后一起陪老祖宗说话。 康熙私底下对胤祚说，“玛嬷福寿不易，此生艰难，朕只想让玛嬷能享儿孙绕膝，天伦之乐，极天下华美之物，奉养玛嬷。” 这场盛宴，只准备就半年之久，康熙下旨—— 与民同乐，举国欢庆。 大赦天下，减免赋税。 举国之力为太皇太后祈福，康熙只愿太皇太后凤体常康健，百岁无忧。 太皇太后与康熙祖孙俩相依为命几十年，互相扶持，太皇太后还不是个恋权的，从未垂帘听政，只一心培养康熙亲政，于公于私，无一处可挑剔。康熙感怀于心，他早年丧母失父，亲情缘淡薄，唯有太皇太后为亲。 八十大寿，是太皇太后的福祉，康熙更是直言，这是他的福运。 到这个年岁，还能有玛嬷可以依靠，怎不是上苍乞怜，眷顾于他。 康熙只感激上天肯留一玛嬷为他亲人，让他有家可归。 太子素为太皇太后所爱重，此回寿宴，钮祜禄贵妃和太子共同操办，康熙也亲力亲为，每每亲自过问。 每日三问，“皇玛嬷可安否？圣寿节可妥当？可还有什么需要朕亲自做过？” 梁九功一一回复了，都已经妥当，都有人盯着，没人敢不尽心。 如此多次重复，康熙最后只会站起身，长叹一声，“事无巨细，朕亲察方可安心。” 并且，康熙彩衣娱亲，准备在圣寿节亲自表演讨太皇太后一个高兴。 就算身为帝王至今已满三十载，面对太皇太后，这个从小教养哺育他长大的女人，在这场寿宴上，他也愿为孙儿，只为孙儿，普通人家的孙儿，不论多大为哄玛嬷高兴都可以无所不为，他自是可以。 他为帝王，更是天下表率，事必躬亲，孝道治国。 如此一来，也能上行下效，全国推行，四海之内，无不孝亲。 帝王都如此尽心，阿哥格格们哪里敢有懈怠？ 一个个恨不得拿出压箱底的本事来，花样多的让人眼花缭乱，只恨自己平常没有下功夫，技多不压身呀，到了此时方恨少。 阿哥格格们就算不想着弄个新点子出来讨巧，也是要中规中矩不落人口实，可又不是平常，在这么个场合，人人都出彩，人人都尽心，若是哪个平庸了，自是让人闲话。 格格们八仙过海，准备节目，那名单报上去，胤祚看着有点现代舞台表演的架势。 真是让人目瞪口呆，他平时真是不知道自己姐妹们有这么多才艺呢。 阿哥们更甚，这次可是八十整寿，哪个不是卯足了劲的想法子搜罗稀奇珍贵的物件当做寿礼。 这回胤祚都下了血本，费扬古替他奔走，硬是将银子不当银子，摆出了硬要使钱砸，硬生生砸出一个门面的架势。 董鄂氏一族这次势要压其他阿哥们母族一头，只要不越过太子去便是，那什么马佳氏纳喇氏郭络罗氏，统统不放在眼里。 他们董鄂氏和他们可不一样，从来都是世家大族，就没落魄过，他们祖上当年也是开国功臣，更是顺治爷时名副其实的第一家族，独一份的待遇。现在也好几支兴盛，是显赫的实权勋贵。与他们赫舍里氏，钮祜禄氏论长短的，佟佳氏要不是沾了国舅的光，迅速崛起，这些老牌权贵也看不上他们。 朝中一直有人，费扬古朋春战功赫赫，军功世爵都是头一份，而且费扬古掌舵董鄂氏，一直是个聪明人，对外低调谨慎，从不结党。 若说有什么差一点的，就是后宫没人没个阿哥，外戚沾不上边了，怕以后别的家族靠着阿哥后来者居上，就瞧瞧差不多的，大家都一样，人家靠着太子上位了，人家手里有个十阿哥。 可现在连这个短缺都被补上了。 他们荣亲王可是嫡子嫡孙，孝献皇后的嫡孙，算起来，是无比的尊贵，从酸唧唧的汉臣那边说，真是无比的正统。 从他们满族老传统来说，更是出身尊贵，母族董鄂氏可助他，汗位都有一争之力的。 当然，现在可不敢说这个话，入关了，就不一样了，再嚷嚷着老黄历，可危险。 但这回，董鄂氏可得彰显彰显，毕竟太皇太后的大日子，王爷是他们董鄂氏的外孙。 万岁爷也认了这个身份，有意撮合，他们自然更是放心。 董鄂氏有意削弱乌雅氏的存在，包衣家族，在他们这些门阀大族看来真不算什么，给阿哥掉份，而且这一过继，也就没什么联系了。 说是外家，可这不都是看哪个家族能给阿哥带来更多的助力？乌雅氏在他们这些开国家族眼里不入流，要人人没有，要钱钱不够，给阿哥帮不上忙就算了，说不定还要拖后腿。 轮到家族出钱出力的时候，德妃三个儿子呢，能供得过来吗？ 就那四阿哥一个，这位都这么大了，快上朝了更是得好好打点好好张罗。 这次阿哥的礼，费扬古全权包办，整治的那叫一个像样。 胤祚自是知道什么场合办什么事，看费扬古那大手笔，咳，胤祚觉得，费心了，好舅爷。 要是让他花那么多，他肯定肉疼，知道道理是一回事，真花出去是另一回事啊。 那东西，好几万两银子吧。 幸亏董鄂氏是军功世家，家底厚的很，要不这多来几次，也得咬紧牙。 不过他看费扬古花的挺高兴的，整日里笑呵呵的奔走。 第381章 母女团聚 固伦淑慧长公主阿图不远万里，亲赴京城，携荣宪公主爱纳，孙子乌尔衮，为太皇太后庆寿。 这位公主是太皇太后唯一一个还在世的孩子了，太皇太后这辈子也是命苦，儿子福临二十四岁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小女儿固伦淑哲长公主十六岁早逝，没留下一儿半女，孑然一身。固伦雍穆长公主在二十多年前也与世长辞，让太皇太后备受打击，悲痛不已。 这位公主是太皇太后唯一还在世的亲女，也是最深的情感寄托。 这次寿宴，若说最想见到谁，太皇太后肯定最挂念的是她的女儿阿图。 每每病时，太皇太后神志不清的就喊着阿图的名字。 这是她在这个世上最深的牵挂，最大的执念了。 五年前太皇太后病重，阿图陪伴左右，那时候，太皇太后就以为自己要永远离开这个女儿，再也无法给予她庇佑，偶尔清醒时还拉着康熙嘱托他要照顾姑母。 好在最后从阎王殿抢回一条命，这几年太皇太后身体康健，少有疾病，每日都会锻炼身体，吃着滋补的养心殿造药处改良药，看着是精神面貌越来越好了。 临近八十大寿，是精神矍铄，神采奕奕。 老人家看着身子这么好，是能长命百岁的样子，康熙怎么不高兴，自是要请姑母来祖孙三代团聚。 这才是圆满呢！ 幸得淑慧长公主身体康健，身板硬朗，要不一路从巴林到京城，身子也受不住。 乌尔衮本连连劝慰，毕竟公主年老，如此舟车劳顿也是劳心劳神，总是怕有什么闪失，但阿图坚持与母团聚，骨肉团圆，还特意说了她这两年也是吃着京城特意送来的药膳和药丸药粉，身体可棒了，这点路途不在话下。 爱纳看着祖孙俩争执不下，就拍了板，以长公主意愿为先，不留遗憾。 大不了早日出发，多做休息，总是要全长公主心愿。 这是多么难得的日子呀，母女俩……爱纳也是做女儿的，自是明白这个心情。 若是荣妃八十寿宴，无论怎样的艰难险阻，她都要一一克服，无论如何都要和额娘团聚的。 乌尔衮看额么格（蒙语祖母）态度坚决，妻子也鼎力支持，便也决定护送淑慧长公主进京去。额布格（蒙语祖父）早逝，巴林部是额么格一手操持，他们几个孙儿也都是由淑慧长公主抚养长大的。 他也不是想阻止额么格，但是真的害怕额么格在路上出什么差池。 幸得一路顺遂，未生波折。 长生天都在保佑这苦命的母女俩团聚。 淑慧长公主阿图这一生算不得一帆风顺，年仅九岁就被许配给蒙古喀尔喀五部之一的巴牙兀惕部博尔济吉特氏恩格德里之子索尔哈，十二岁那年出嫁，可好景不长，公主与索尔哈虽夫妻关系融洽，索尔哈却英年早逝。 十六岁那年，阿图为国事记，改嫁给了蒙古巴林部长辅国公色布腾，二十多年的婚姻，夫妻和睦，情深如许，只是色布腾也是已去了二十多年了，公主丧夫，悲痛不已。 两次婚姻都是为了大清江山，这位公主一辈子，都在为满蒙牵线搭桥。 淑慧长公主到时，正是中午，虽是冬日里，这个时辰气温还好些，都裹得厚厚的，还算温暖。 太皇太后坚持在宫门处等待女儿，好第一眼就可以看到。 康熙自是不敢冒险，但太皇太后坚持，他也没有办法，只好让侍卫们盯着，若是长公主的马车来了立刻就去通报，去请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再乘马车去接公主。如此一来，马车里倒也保暖，不会让太皇太后凤体受损。 一路上摆满了火盆，火蛇飞舞，噼里啪啦的，等待着来人。 也算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这样子，阿图的马车刚驶进宫门，远远的就听到一声，“阿图！” “阿图，阿图！” 是谁在呼唤她？ 是她的额娘，是她日思夜想的额娘！ 阿图惊喜极了，当即就要掀开帘子让太皇太后能够看到她。 还是爱纳眼疾手快，按住了帘子不让冷风吹进来，并开口劝导： “玛嬷，太皇太后这会儿也看不到，您不若喊上两声，也让老祖宗安心了。” “唉，唉，还是你这孩子想的周到。” 她若掀帘子出去，额娘免不得也要出去看她，这么冷的天，再伤着身子就不好了。 阿图高兴的忍着泪花，高声回应： “额娘，额娘，是我啊，阿图回来了！” 她时常进京来陪伴太皇太后，一住就是几个月大半年的，不过这回大清又嫁了荣宪来，她也有两年没进京了。 母女俩在车中均是泪流不止，阿图下了马车，第一眼就看到了等着她的太皇太后。 阿图快走几步，紧紧攥住了太皇太后的手，轻声呼唤： “额娘……” 太皇太后的手枯瘦干燥，阿图的手却丰润暖和的多，两双手紧紧交叠在一起，传递着热量，都温暖起来。 阿图和太皇太后有数不尽的话要说，母女俩紧紧依偎在一起。 过了大约有一盏茶的功夫，看着俩人最激动的劲儿过去了，太后才主动开口劝道： “额娘，您不若和公主先回宫去，天还冷呢。” “是了是了。” 太皇太后连连点头，一时竟看不出她是那个叱咤风云，让前朝闻风丧胆的女人，只似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太太。 阿图这才注意到别人。 额娘身旁陪伴着——啊，是琪琪格。 也幸得有琪琪格陪伴在额娘身边，额娘的侄孙女，这是个贴心人。 还有，阿图顿了顿，有个小姑娘，看着倒是文静，是九格格吧，都这么大了。 这孩子养在琪琪格身边，听说性子可好，额娘也很是喜欢。 阿图对着她友善的笑了笑，完琦回以一笑，并不躲闪，落落大方，阿图更是高看一眼。 这孩子养的好。 但阿图这会儿也没有多关注，她全身心都放在太皇太后身上了。 母女俩并肩走着，手就没有放开过。 太后带着完琦跟在她们身后，隔了两三步的距离，也不去插话，只默默的牵着完琦的手。 第382章 造势 这场声势浩大的圣寿宴会分为三场，一场为家宴，一场为国宴，最后一场为“民宴”。 家宴，儿孙绕膝，陪伴太皇太后，以享天伦之乐。 国宴，普国同庆，高官命妇各献礼物，以彰显太皇太后地位尊崇。 民宴，康熙特意下旨，家有高寿老人者，不论出身，不论男女，皆可参加，太皇太后福寿绵长，与民同乐，既是万民祈福，也是让百姓都沾沾太皇太后的福气。 而且太皇太后还特意嘱咐了，于京中布施，各地也纷纷效仿，如此感谢上天恩德。 宴会当日，康熙亲自与阿图搀扶太皇太后赴宴。 到宴时，只见殿内歌舞升平，丝弦管乐之声不绝于耳。殿内后妃皇子皇女都已到场，庄严肃穆，整齐划一，阿哥格格们分坐两侧，嫔妃们再后坐。 康熙躬着身子请太皇太后端坐正中，高坐宝座之上。 太皇太后自是再三推拒，只说不合规矩，但是脸上笑意满盈，与康熙祖孙亲密无间。 康熙多次请求，言辞恳切，“今日乃玛嬷圣寿，玛嬷合该高座，今日不论规矩，不论君臣，只是祖孙同乐，阖家团聚。” 太皇太后见康熙如此，方才上座。 阿图全程与太皇太后挽臂同行，母女依偎着，太皇太后一点没有摆严肃的场面架子，也是摆明了家宴就是家宴，她把这场宴会当家宴，别人更不用端着身架，拿规矩说事。 康熙侧身陪侍太皇太后身旁，再不显露帝王威仪，笑容满面，其恭谨姿态让人侧目不已。 纷纷赞叹感慨帝王至孝，固伦淑慧长公主阿图坐在太皇太后手边，与帝王居于太皇太后左右。 这座位颇有讲究，真是，只论祖孙，不看君臣。 帝王与长公主分座，以太皇太后为尊。 在场的人都看的分明，心中各有思量。 太子与太后又分座其下，一为皇子统领，一为女眷之首。 太皇太后笑呵呵的，扫视一圈，特意向太子招手，太子恭敬的弯腰起身，小步跑到太皇太后身旁，半蹲下身，将头靠在太皇太后的膝上，呈依偎之态。 太皇太后将手放在他的手上，轻轻抚摸着。 “保成今日尽心，我到了这个年岁，有这么一个优秀的重孙儿，心喜啊！” 太皇太后也是特意挑了这么个时间给太子长脸，捧着太子呢。 胤礽自然是知道，他心里感动，再向前膝行两步，紧紧贴着太皇太后的小腿，微微抬起头。 “乌库玛嬷，保成该当尽心。” 再不必多说，太皇太后热泪盈眶，紧紧攥着太子的手，对着康熙对着固伦淑慧长公主道： “保成有其翁库玛法，玛法，阿玛之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能看到有今日，有此男儿能承继祖宗基业，我……” 太皇太后掩面而泣，紧紧托着太子的脸，抚摸着他的脑袋。 “是我的荣幸啊！” “是大清之幸啊！” “承继三代之优，继后世之万代。” “大清国祚绵长，尽在此子矣。” 太皇太后此言，全场哗然，康熙倒是面色平静，可见早有商议。 太子虽还看着端庄稳重，但按胤祚对太子哥哥的了解，这回太子哥哥也是不知道的。 该是老祖宗和汗阿玛单独商议的结果。 这位三世之尊亲，在此场合如此表态，是公然为太子站场了。 鼎力支持太子，为太子积势。 明亡清继，成于太皇太后之手，三代荣光，全系于一人。 这位有卓越的政治眼光和大局意识，想必是老祖宗发现什么了，或许是未雨绸缪？ 胤祚不确定。 他只坐在座位上，像身旁的兄弟们一样，认真的听老祖宗说话。 太皇太后说了几句，句句不离太子，句句不忘康熙。 又是说父子情深，又是说太子是个极为优秀的合格继承人。 被帝王亲自教养大的太子，父子联手，必能使大清永继。 太皇太后能在这么个场合说这句话，也是下了决心。 她知道前朝风涌，也知道……太皇太后的目光没有偏移一分。 但她知道那个孩子，胤禔，保清，玄烨的长子。 这个孩子被玄烨推着和保成斗，但是，不成气候。 将来……太皇太后的视线扫过座下的一众皇子，视线没有凝聚在任何人的身上，只是匆匆掠过，最后看向了康熙。 都不成气候，任何一个，玄烨的任何一个儿子，都无法对太子构成最实质的威胁，只有玄烨，太皇太后清楚的知道，真正的争斗，只会是父子相斗。 其他阿哥们，不过是制衡的棋子，被玄烨捏造的一个个朋党，与太子相争。 不过是一盘散沙，被强行捏在一起，就算是看着再唬人，也只是个纸老虎罢了，动不了保成的根基。 唯有玄烨，太皇太后也不知是自己老了想的太多，还是这么多年风雨疑心病太重，她总是担心父子反目。 可她最是知道这个孙儿对保成有多么重视，当年其他阿哥在宫外差点病死，养父急的跳脚他却跟个没事人似的，只有保成出痘，玄烨无比的着急。其他的阿哥格格，和保成是云泥之别。 再怎么宠爱呢？ 那都比不上保成一根手指头。 也就胤祚有的一比，但这又有所不同。 那孩子另论。 可是啊，帝王多疑，越是在意，越是想牢牢的抓住，他太爱自己的儿子了，就会怀疑儿子有没有那么爱自己，或者会不会更信任别人。 保成越是长大，矛盾便会越多，还是那句话，保成又不是只小猫小狗永远的只会依赖他，听他的话。 唉，太皇太后望着玄烨，有时候她觉得，玄烨真的很像他的阿玛，也是个固执的孩子。 保成呢，玄烨一手养大的，自然也是像他。 父子俩，没人会先低头。 就算有一个能低头，父子俩能各退一步，凭他们之间的感情，就不会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但是啊……太皇太后目光坚定，看着远方。 她今日为太子造势，也是坚定的表明自己的立场，就算是百年后，玄烨也会记得这一天，看在她这个玛嬷的份上，多记得保成的好。 第383章 圣寿宴(下) 太皇太后说过那话，气氛霎时不同了。 但老人家好似并不在意似的，乐呵呵的摆了摆手。 “继续啊，人老了话也多，唠叨几句。” “今日不用拘束，都一起热闹热闹，我看着也高兴。” 有太皇太后带头，很快气氛再次热闹起来。 歌舞再起，音浪如潮汐般涌来。 胤祚垂着头不做那显眼的，只模仿身后的七弟胤佑。 别说，七弟这功力厉害，咱们就降低存在感。 他们这算特立独行了，毕竟这么个时候，都想着能得太皇太后青眼，或者能被康熙关注。 身后的小八翘首以盼，小九跃跃欲试，身前的哥哥们，哦，五哥，你在干什么呢？不要神游天外。 四哥倒很是认真，眼中带着希冀的看着高处的太皇太后，三哥呢，更是紧守规矩，腰板挺的倍直，大哥，神情严肃，但傲气不退。 嗯，大哥还演着呢，也不知道是演着还是真的，大哥可能是真情流露，加上半真半假。 但这姿态，胤祚为他点赞，前朝肯定没人怀疑，这也太像了，略有些莽撞的大阿哥，在任何场合都傲气凌人。 这么看了会儿节目，胤礽就上前一步，站到正中央，阿哥格格们都动起来，找准了自己的站位。 没错，胤祚对齐站好，他们还有方队呢。 这叫皇家儿女方队，看看汗阿玛有多少孩子吧。 等会儿皇伯皇叔和宗亲们的孩子都要上，到时候得表演。 不过他们是表演大节目，一起上，不像他们这些帝王亲子，要单独表演，简称独奏。 胤祚准备了剑舞，还揉杂了舞蹈，咋说呢，若是往坏了说就是四不像，往好了说就是有新意，多方结合。 反正肯定会将他这往好了说了的，胤祚练了好久呢，私下里觉得还挺帅的，很有蒙古风。 由太子带头，率先恭贺太皇太后圣寿，胤礽恭敬垂首行大礼。 “臣胤礽率众弟妹恭贺乌库玛嬷八旬圣寿！” “自太宗朝，乌库玛嬷佐太宗辅世祖，事必躬亲，抚育帝王，至今日，孙同众弟妹亦共沐慈恩，知礼明德，全仰仗乌库玛嬷教导，臣惟愿太皇太后寿与天齐！” 众阿哥格格齐声贺道： “臣等恭贺圣祖母太皇太后八旬圣寿，乌库玛嬷南山北斗之寿，王母坤仪之尊。期颐老人，福寿永昌！” 胤祚跟着一同跪下，大声一起喊，可是卖力。 他是真希望太皇太后长命百岁，让大清安定啊！ 太皇太后欣慰的点头，康熙更是感动，端着酒杯大步向前，站到太子身前，向太皇太后敬酒。 太皇太后接过饮尽后，康熙又将酒杯递给胤礽，示意他向前。 这一举动，众人都看在眼里，这有些父子相继的意味，若是平常不算什么，可在这么个场合。 就代表着万岁爷看重太子，有意让太子接过他的权柄了。 胤祚很是高兴，嘴角忍不住的扯起来，嘿嘿，太子哥哥，快啊快啊，快接过来！ 胤祚恨不得为胤礽摇旗呐喊，“太子哥哥，你就是最棒的，你不当皇帝谁当皇帝啊？没人比你更合适了！” 当然，胤祚现在可不能这么声张。 汗阿玛还在那站着呢，他这么猖狂，哎呀，不太好。 也不能咒汗阿玛嘛。 太皇太后看着胤祚表情，也是一笑。 她心中自有打算，这个孩子，荣亲王……当年的四阿哥。 福临疼那个孩子，玄烨的弟弟。 董鄂氏一族…… 何尝不能为胤礽保驾护航，两人兄弟情深，更是可携手同舟共济。 胤礽为什么依赖索额图，为什么依赖赫舍里氏？ 母族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别的办法去积累。 势力还好，他是太子，天然的就会有人追随。 可是别的什么，就比如金银，别以为皇子就不缺这些财物，其实啊，玄烨管的这么严，太子在宫里，没法往太子这输送。 一个太子，没钱没人，与宫外没法联络怎么办？ 他就需要一个中间人，这个中间人就是索额图。 可胤祚就不一样，他出宫自由，以后也是在宫外开府，到时候，他的母族就是董鄂氏一族，位高权重，再加上乌雅氏一族，包衣，内务府势力不小。 如此一来，勋贵和包衣两手抓。 有这个孩子作为枢纽，便可联系保成和宫外了。 只不过这个孩子，太皇太后有些为难。 这孩子就不是个恋权的，平日里看看，恨不得躲的她远远的。 保成这孩子也倔，若是让他这么劳动弟弟，他肯定不愿意。 保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看着胤祚只觉得这个弟弟聪明，可聪明吧，从没想着让他去干什么。 算了算了，不可强求。 若是强求，反而不美。 他们兄弟两人之间的事，顺其自然最好，保成心里有成算，胤祚也不是个糊涂的，她年纪大了，人也糊涂了，就不要做这恶人了。 太皇太后接过太子的酒，一饮而尽。 全场气氛达到顶峰。 这位老祖宗就只像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每位阿哥格格表演完她都夸上几句。 尤其是胤祉当场作诗一首贺寿，太皇太后更是高兴，当即就赏赐下去。 夸赞其文采斐然。 到了胤祚那“四不像”，老人家看着好像也很高兴。 胤祚背着剑站在那里的时候，太皇太后还夸赞他，“有我年轻时的风采。” 天呐！ 胤祚眨眨眼，这是什么意思？ 太皇太后年轻时的风采，他吗？ 他真的有吗？ 太皇太后年轻时，唔…… 胤祚想了想，真是想不通，这位老祖宗的想法，他总是看不透。 看不透就看不透吧，他不可能将人人都看透，那他心眼子得多多呀，不成神仙了。 全知全能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胤祚心里哈哈笑着。 豁达一点啦。 太皇太后很快就放他下去，梁九功示意胤佑上前。 胤祚就和胤祺再凑到一块说话去了。 老祖宗生辰，主角不是他啦，他是个小配角！ 第384章 富昌(上) 选秀将近，眼看着两位年长的阿哥都要娶福晋。 可也不一定，剩下的阿哥们虽年幼，但早早定下嫡福晋人选，拖个六七年完婚都很正常。 阿哥大婚，总是要耗资耗力，准备颇多的。 这么一串的阿哥都等着娶福晋呢，这是成为皇子外戚的好机会，大家都想把握住，再不济，侧福晋也好呀。 就算只是个格格，难保将来不能翻身，毕竟将来生育子嗣得阿哥宠爱，是有可能请封侧福晋的。 只是个格格，有个一儿半女，也是能让家族改换门庭。 这段时间，京中都忙碌起来，各家的女儿争奇斗艳，可等着被选中后嫁入皇家，为家族争光添彩。 这和胤祚就没那么多关系了，毕竟他……他汗阿玛看着没要给他娶福晋的意思。 太子哥哥旁敲侧击问了几次，只说是这一届没有满意的。 而且吧，也是不好挑。 五哥的福晋，汗阿玛好像也不准备在这一届定下。 那就可能只选三哥和四哥的？ 那挺好，省的额娘再费心， 四哥的福晋……额娘操心的哟。 但是吧，也没法子，嫡福晋汗阿玛可不会让嫔妃们插手，额娘估计也只能选两个格格指过去。 选吧选吧，他就不操心喽，今儿约了人出宫去看戏呢。 最近跟他套近乎的人可不少，都是有名有姓的家族，有头有脸的人物。 胤祚也没那么些个兴趣见他们，但是熟人就不好推辞了。 丰生组了几个局，他跟着一起去了几次，都还不错，宴上都是有分寸的，他也认识不少人。 不过吧，说自己有个姐姐妹妹很优秀，待字闺中，蕙质兰心，明里暗里的盯着他福晋位置旁敲侧击的问他意见，胤祚只想说，你问我也没用啊，我自个儿也决定不了。 不如直接到乾清宫去，问问汗阿玛。 就这么说，我家有个谁谁谁很好，家世配得上六阿哥，样貌品性都不错，您也瞧着好就赐婚吧！ 他是懒得说，至于侧福晋，他是绝对不会要的。 麻烦，给他惹麻烦。 嫡福晋…… 他受上辈子影响，倒是有些期待，但不多，他又不是那耽于情爱，要死要活的，妻者，齐也，以后俩人好好过日子，内外配合，就挺好。 这里是大清，是谁在想真爱啊！ 反正他觉得像大哥和大嫂那样就很好，大哥房里就一个格格，现在也跟个透明人似的。 大嫂多好啊，真是夫妻齐心，其利断金了 他觉得，他到时候肯定和福晋一起，也别在这嚯嚯人家姑娘了，这边不能冷落，那边不能让人伤心，他自个焦头烂额，他可清楚自己了，若真是一个个入府，他肯定不好意思将人完全晾着不管，就像他对兄弟们。 虽然以现在的价值观来说多少个都很正常，但是，他到底是受二十一世纪影响，他爸以前就和他说，要郑重，要有担当，要对人家女方好。 他是受那个教育多少年过来的，现在呢，在大清也是，看着他额娘德妃，看着别的熟悉的嫔妃，孩子们争夺父爱，嫔妃们争夺汗阿玛宠爱，累不累啊。 那么多人去争一个人，父爱分拨下去，明争暗斗，鸡犬不宁。 他最想要的是清闲日子，整个人舒心就是，可不想一回家，这边来请那边来争，自己的亲生儿女们明争暗斗。 一个小家，夫妻俩和孩子，是最紧密的。 再多了，别安生了。 汗阿玛这和大哥那，多鲜明的对比。 所以今天，你小子也是来问这个的吗！ 胤祚盯着富昌，目光灼灼，恨不得将他盯出一个洞。 你说这个，那我可就困了。 富昌顶着这目光，硬着头皮寒暄。 “王爷近几日可好？可是忙？” 哦，本来不忙的，本来挺好的，你们不来一个个问这个的话。 “直接说就好，也不用和我兜弯子。” 富昌和他认识好几年了，当年螃蟹宴和他相交的三个人，博敦渐渐疏远了，伊尔哈更是没什么联络，也就富昌有眼力见儿，还对他胃口，这么些年交往下来。 富昌自是知道这位荣亲王的性子，也不再扭捏。 他当然是不想来问的，可是吧，家里都盼着呢，一遍遍的催他，他真的是顶不住这压力。 “嗯……那小的就直说了。” 说吧说吧，那么多废话呢。 胤祚不在意的摆摆手。 小的小的，你倒是谦虚。 “是，是小的有个妹妹……” 哦……妹妹啊。 “二十年生人……” 哦……比自己小一岁。 “素来是规矩的……” 嗯……规矩。 然后呢，下一句，胤祚都能猜到，无非就是。 “小的想着问问爷，小的这妹妹堪堪能配……四阿哥……” 六……？嗯？四阿哥！ 四哥！ 胤祚惊的睁大了眼，原本的昏昏欲睡全没了，哪还有什么百无聊赖，那还有什么话不投机半句多？ 你早说是四哥呀！ 但他是真没想到，乌拉那拉氏是盯上四哥了。 他还以为比他小一岁，富昌又和他关系好，是来走他的门路呢。 罪过罪过。 自作多情了。 胤祚哈哈大笑，自作多情好，自作多情好，只要不是惦记着他就行。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这些阿哥现在就是饿狼眼中的肥肉，人人都想咬上那么一口。 四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也不知道他们乌拉那拉氏一族是怎么看上四哥的。 四哥那性子，哈哈哈哈哈哈哈，胤祚笑得要停不下来了。 哎呀喂，当四哥的福晋，别说看四哥那冷淡样子，那别扭脾气，那不得和福晋天天闹脾气，相对如“冰”。 反正他们这么多兄弟，要胤祚自个选，他是绝对不会选四哥的，虽然四哥是他亲哥，但是，不留情面。 不是个好夫婿人选啊，一针见血的说。 要他说，要不就是五哥脾气好，八弟性格温润，三哥也不错啊，爱那风雅事，但是，来个同样是才女的，肯定过的好。 四哥，咳，规矩福晋和大别扭阿哥。 别了，俩人肯定话不投机半句多，都没什么能说的。 第385章 富昌(下) 今儿挑的是《义侠记》的本子，讲的是武松故事。 素日里胤祚不喜那什么缠缠绵绵的爱情故事，最爱看武松打虎这类的，“义”“侠”，是他平生最爱。 富昌知道他的喜好，早就准备好的。 今儿这昆曲是请了名角儿来，好几个台柱子顶大梁，胤祚才来赴宴。 富昌是下了血本，来请人的态度是实打实的。 而且这戏说是有些创新，添了不少新鲜地方。 胤祚本还期待着，想着看了回去和皇玛嬷讲讲呢，太后也爱看这段。 汗阿玛也爱看昆曲，额娘倒是不咋爱看戏，但点个戏折子打发时间也是个好消遣。 他先看看，若是演的好了，再让汗阿玛将他们请进宫去演上一演。 连演上几场，都瞧个够。 只是吧，这话一出，俩人都没了心思观赏。 再好的戏呢，这才是“好戏”。 哪还有心思呢？醉翁之意不在酒。 当然，富昌有这么个想法，无可厚非。 胤祚也不恼。 这段时间来请他的人多了，大多是抱着这么个目的。 他见怪不怪，富昌和他直言此事，不搞那些虚的，胤祚还算满意。 本想着他一说，自己一拒绝，这事也就过去了。 可是吧，这事不是他能拒绝的。 四哥的婚事，他不能帮忙答应，也不能帮忙拒绝，只能说： “这事我是做不了主的。” 富昌自然知道，他就是来探探口风。 说白了吧，就是没办法，他阿玛他玛法他兄弟姊妹都搭不上阿哥们，就他和荣亲王关系好。 他也知道问上亲王一句，不会有什么，顶多被这位白上一眼，含糊几句就过去了。 可这回，看着胤祚惊异的样子。 他心里犯嘀咕，这四阿哥……来问四阿哥有什么问题吗？ 胤祚惊愕过后也反应过来，那么笑闹了一通，他肚子都笑得痛了。 哎呦喂，给四哥做媒，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四哥，冷面阎王爷。 反正他觉得，四哥，四哥本人就不是个那么外显的，想让他热情，要先跟他熟悉起来。 乌拉那拉氏的这个女儿，规矩……富昌憋了半天，憋出的词是规矩，说明这姑娘是个守礼克己的，一听就不是那活泼性子。 和四哥坐在一起，不行，胤祚一想到那画面就又想笑。 那太有画面感了。 你瞧瞧，两人相对而坐，面面相觑，相对无言，他觉得吧，聊天也只是聊聊后宅有什么事，就是说严肃事那种，不是贴己话。 偏偏里还是两个少男少女，十几岁的年纪，十三四，十五六的，哎呦，怎么那么有小孩装大人的感觉？ 反正怪有喜剧效果的，都不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演默剧呢。 胤祚忍俊不禁，又笑了出来。 富昌看着胤祚表现，也明白了点什么。 他恍然大悟，直言问道： “是王爷觉得不合适？” 胤祚正色起来，轻咳两声，支着下巴，组织了一下措辞。 “倒也不是不合适，只是吧……” 选嫡福晋嘛，乌拉那拉氏的女儿，自然不会差的，费扬古的女儿，家族势力不小，懂规矩，说明很适合做嫡妻。 就是他一想到那画面，就觉得违和。 不过啊，四哥那性子，太活泼了他会觉得不稳重，太憨直了他会觉得人笨拙，太爽快了他会觉得人没脑子，狡黠幽默，就觉得这人心思太多，诡计多端。人家明快豁达，又觉得哪里一天天有这么多高兴的事。 反正吧，咋咋都不完美，都会挑剔几下。 说不定这规矩的，谦恭的，他觉得会更满意。 四哥眼瞅着人很挑的，嘴也很毒的，比三哥还嘴毒。 三哥是不招惹他，他也不招惹你，四哥是不招惹他，他也会挑一挑刺。 但是吧，只要一入了四哥的心，和他真正的亲密起来，四哥也会实打实掏心掏肺的对人好的。 肉麻话也是一套一套，胤祚也见识过了。 什么很想你呀，六弟，没有更思念的了。 六弟可安好，听闻此次什么什么很好，特意说给你听。 …… 那真是恨不得时时粘在一块。 但福晋又有不同，和兄弟们，不太一样。胤祚挠挠头，他是真不知道该咋说了，以防万一，不说为妙。 只能故作高深，盯着富昌道： “不要乱猜，一切看汗阿玛安排，人算不如天算，都是命运啊！” 富昌似懂非懂，接着，他敬佩的点点头，也不知道又脑补了什么。 他又做出一副很懂的样子，朝着胤祚挤眉弄眼，也高深的一叹。 “王爷说的是，还是王爷有大智慧，我这一时情急，想岔了。” 你又想岔了什么？ 胤祚是不再问了。 “行了，只操心这些了，戏都没好好看。” 胤祚一指戏台子，“你小子这事做的不地道，啧，不如你上去演一场，赔罪？” 胤祚眉毛一挑，戏谑的看着富昌。 富昌自是知道他的意思，但也接着往下说。 “自无不可，能博王爷一笑，是我的荣幸。” “只是在下才疏学浅，无如此功力，若是表演的哪里有不对的地方，还望王爷海涵。” 富昌做了个辑，连连后退，腰身一下下弯的更低。 这样子，胤祚噗嗤一笑，摆摆手。 “罢了罢了，你这上台去，把我逗的呀，可得笑岔气，到时候台上这些名角都得失业了。” “然后哩，京里以后请戏班子，肯定先打听有这么个人，初次登台就逗得荣亲王捧腹大笑怎么也停不下来，说这人着实有天赋，是个不世出的天才呢。” 胤祚夸张的张大了嘴，手指在半空一划。 “哎呦，那以后啊，人人都得寻线索，出千金请你登台。” “就是怕这人，千呼万唤也难出来，比起那香山居士口中的琵琶女郎还难请呢。” 富昌笑意不改，“某只为王爷一人登台，不敢自比那位女郎盛名。” 他也姿态放松，与胤祚调笑，“不过今日过后，若是我这一演王爷一笑，就得有个新词‘一笑千金’了。” “不都得诧异，哪家的角儿这么厉害，让荣亲王力捧？” 第386章 争斗 “力捧？” 胤祚仰头而笑，在椅子里笑了个东倒西歪，身子斜着靠在椅背上，笑的不行了，才用一只手微微遮住脸。 “费扬古的二阿哥，为本王登台，自是千金万两不可比，一演惊鸿。” 俩人话说的轻松惬意，彼此调侃着，也是亲近。 富昌和这位王爷相识已有几年，关系不错，是能开玩笑的。 这会儿听着这话，也是配合着笑闹，如此闹了一通，两人间的距离感更是淡了。 胤祚是蛮看好这个富昌的，进退有度，心正而不迂腐，懂得变通，还很有眼力见儿。 看着他，胤祚就想起一个人来——博敦。 他大哥的小舅子，这个刚见面时就敢维护姐姐和他呛声的人。 这孩子也交友广泛，当时表现的很聪明，要不明珠也不会选他在外“孩子社交”。 明珠一党党羽颇多，依附于他的人，家中子侄多的是，科尔坤身份够，他的儿子在外有底气，可明珠那边也不只是有博敦一人。 还是博敦有过人之处。 可惜了…… 若是科尔坤没有出事，有科尔坤这个阿玛铺路，又是明珠一党，不缺人引荐，更是不缺人脉与资源，此子未来也能有一番成就。 更别说他是大哥的小舅子了，走大哥的路子，行伍也是可以的，博敦身板儿结实，也是打小马背上长大的。 只是现在，经过上次一事，胤祚面色一暗，权利的旋涡将他裹挟其中，小小年纪经了那么多事情，这是大清最有权势的那些人的交锋，明珠和索额图，汗阿玛，两位哥哥，还有一个他。 博敦被卷在其中，成为其中的一步棋，惊惧害怕，信仰破碎，化为齑粉。 听说到现在那孩子性情大变，以前是个活泛性子，呼朋唤友，热络极了，现在呢，听说是沉默寡言，不爱和人说话了。 大嫂伊尔根觉罗氏还提起过，说她额娘说这个弟弟时常梦中惊醒，这两年才好了些。 那辆马车，成为了他一生的梦魇。 科尔坤已经在培养次子了，这个他曾经寄予厚望的长子，一年年的无法走出来，到底是让他失望。 没办法，伊尔根觉罗氏不能落败下去，趁着大阿哥还愿意帮他们一把，好在……科尔坤庆幸不已，女儿和大阿哥感情甚笃。 以后，大阿哥的爵位，乃至……若是有幸，那个位子，都会是他的外孙的。 只是女儿前两年生下一女，就再没了动静。 两个格格，大阿哥再疼爱呢，也无法袭爵啊！ 也不知道这孩子在想些什么，就算她不着急，不想着家族，宫里的惠妃娘娘还不着急吗？大阿哥还不着急吗？ 若是想角逐那个位置，继承人是很重要的一项，膝下有几个阿哥，也是要考虑的。 科尔坤怎么想胤祚不知道，不过他知道大哥和大嫂是怎么想的。 胤禔可是和他说过了，不着急，不着急，正好没个阿哥好，省的以后他儿子还要身不由己，像他这个阿玛一样。 多个阿哥，还不知道汗阿玛怎么算计呢。 让他儿子给太子儿子磨一磨啊，可别，咱们受不起，可太看得起他了！ 就逮着他一个磋磨！ 反正现在胤禔洒脱的很，想的比谁都开。 他又没有皇位给人继承，王位，哦，现在不还是没有吗？ 大不了到时候过继一个六弟的孩子，这样子，汗阿玛不可能逮着他胤禔的侄子收拾吧，太子上位了，也能善待这孩子。 哦，还能多一个爵位，他辛辛苦苦立下的战功，给别人不行，给六弟的儿子可以。 没有就没有呗，只要福晋好好的。 胤禔现在是想明白了，小阿哥多的是，他福晋只有一个。 伊尔根觉罗氏早产伤了身子，失了元气，太医也不建议接连有孕。 胤禔自然是仔细着。 他已经走向另一个极端了，不能失去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和他夫妻齐心，俩人共抗风雨，不仅是他的福晋，他的贤内助，还是他的政治盟友，他的精神支柱。 这是其他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替代的。 康熙没想着给胤禔指人，惠妃呢，胤禔可不听他的话，给伊尔根觉罗氏脸色看，让她立规矩？可别了，她这个儿子可不是别人家的儿子那样的，从小跟她对着干，惠妃表示自己是管不了了。 伊尔根觉罗氏见胤禔没了那心思，自然也不拼着命努力了，好好养着身子，至于家族，她明白的很。 她活着，才能让胤禔念着她的好，想着她的母族。 她去了，来了新人，就算留下个阿哥，也是…… 竹篮打水一场空。 至于家里送来的汤药找来的偏方，她一概收下后不管。 把身子作践坏了，只有她自个苦。 何必争执，平白的浪费口舌。 无用功。 家族也管不了她，伊尔根觉罗氏一族手伸不了那么长，手再长还能伸到紫禁城里？将来能探到大阿哥府上？ 不都是看她自己。 她阿玛是个聪明人，多少东西都是科尔坤手把手教她的，只是现在啊，他太着急了，着急就容易出错，就会看不清局势。 他阿玛忘了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那个位置的，或许是正因为他记得，所以他格外的不甘。 明明，是阿玛教她，让她懂得忍耐，懂得耐下性子分析，不要被一时的热闹迷了眼，不要让一时的冷落灰了心。 在朝堂是这样，在后院也是这样。 现在呢，伊尔根觉罗氏叹息，他阿玛自己却着像了。 处在任何的境况都能保持本心，都能坚持冷静，那是何其的难啊…… 她也做不到。 好在，她尽力去做了。 胤祚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的富昌，问了一句，“你和博敦可还有交往？” 博敦？富昌没想到胤祚会突然提起他来。 他斟酌着开口，“王爷，此子……当年事大，此子与明珠一案牵连，我自是不敢……” 胤祚抬起手止住他的话。 “我知道了……” 也是，当年事后，还有几个敢那么头铁的和他交往。 虽然汗阿玛没有追究，他也没有惩罚博敦。 不过……这孩子也是受了牵连的。 明珠倒台，科尔坤丢官，谁还会去接近他呢？ 政治斗争，瞬息万变，不论是多么小的孩子，只要牵扯其中。 唉，党争，只要一涉及此事，还有真的孩子吗？ 政斗面前无大小，公堂之上无私亲。 第387章 驸马备选 令胤祚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四哥的福晋，真的是乌拉那拉氏！ 天呐！世间竟有如此巧合！ 而且，他三哥的嫡福晋人选，他汗阿玛选了董鄂氏的女儿，一等公朋春之女，开国五大功臣之一董鄂何和礼的嫡系后代！ 这是何等显赫的家族！ 何和礼这一支是世世代代和爱新觉罗家联姻，很牛的，胤祚只能用这么直观的一个词来形容。 嗯，很厉害的出身，可以考虑后位那种。 反正三嫂出身厉害呀，比四嫂出身显赫。 汗阿玛真的很疼三哥呀，三哥可别偷着乐了。 有这么个老丈人帮衬，有这么个厉害的家族支持，三哥…… 胤祚一摊手，偏心眼子。 都是董鄂氏，这个董鄂氏和费扬古那个董鄂氏不是同一支，但是同族。 这两支分属何和礼系和鲁克素系。 当然了，虽然是不同的分支，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费扬古的祖先鲁克素是何和礼的祖父的族叔。 唉，只能说，乱乱的，不好分。 费扬古，说起费扬古，费扬古也有些想嫁个孙女给他的意思，这样就加强联系，更是放心了。 联姻嘛，他这外孙再娶个他的亲孙女，这就是亲上加亲。 就像那些表哥表妹，代代联姻的。 费扬古这么想，无可厚非。 而且这一支董鄂氏，哦，你说三哥要娶董鄂氏女儿为福晋呀，没事，人家不是同一支，再说了人家有实力，家里姑奶奶优秀，说不定汗阿玛真就看好了。 胤祚是无可无不可的，只说都看汗阿玛。 唉，其实说起来费扬古他们家是真不错，费扬古是个聪明人，明确的保皇党，帝王心腹，备受信任。 他们家手里有实打实的兵权，位高权重的实权家族。 娶了他们家的女儿，他们家家风也挺好的。 说句实话，胤祚层层筛选下来的京城留用待考察驸马名单，就有费扬古的孙子。 他的好友伊昌阿就在名单中。 毕竟这是多年严选，这人不错，仗义，聪颖，干活踏实可靠。 而且幽默风趣，和他很玩的来，若是嫁了妹妹过去，费扬古家里规矩又不严，也能带着妹妹一起玩。 几个兄弟都是好相处的，胤祚很了解，那什么婆媳关系不也是问题，婆母，那位福晋人很好。 而且有很重要的一点，费扬古是他舅爷，董鄂家是他外家，那都得看他面子，怎么也不能对他妹妹不好。 若让公主不顺心，那他不得跟他们翻脸！ 这一环扣一环的，董鄂氏真是个好选择，妹妹的好驸马，他可以好好“调教”一二。 不过，这就不能和费扬古说了，他得暗着来，偷偷的考察。 他自个的福晋得汗阿玛决定，可妹妹的驸马，有太后帮忙。 早早的选定了培养培养感情，到时候也大胆求汗阿玛赐婚。 有太后金口玉言，还有……他可以去求太皇太后。 他有预感，太皇太后会帮他的。 太皇太后定下的事，过多少年都不会改，而且可以早早定下，过个六七年完婚嘛。 太皇太后的女儿阿图当年就是九妹妹这个年岁订的婚。 只要下了旨，就一劳永逸。 妹妹的事胤祚无比上心。 福晋福晋，胤祚现在是想着就头疼，可别有人再来问他了。 三年又三年，等下一个三年吧。 别来了，胤祚和丰生吐槽此事，大倒苦水。 丰生毫不留情的笑他，“你倒是苦恼上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卖什么乖！ 胤祚白他一眼，“这好事给你你要不要啊！” 丰生连连摆手，“可别可别，消受不起，我就是个平头小老百姓，身上还没个一官半职呢，没法跟您这个亲王相比，您可是王爷，天上的人物，我就是那地上的泥，哎呀呀，哎呀呀。” 这阴阳怪气的，胤祚毫不留情的给他邦邦两拳。 “消受不起，现在先消受消受，不知道我这拳头你消受得起吗？” 丰生忙做痛苦状，胡乱的捂着自己，连连求饶。 “不敢了，不敢了，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不敢如此编排王爷，奴才，奴才，奴才！” 奴才你个大头鬼！ 胤祚作势要脱下靴子扔他，丰生赶快捧着他的脚，紧紧的抓着胤祚的脚腕不放。 “奴才不敢了，王爷，您咋还急了？” 还来，可叫这小子瞅准时机了！ 胤祚没好气的一把将他的帽子给抓了起来，狠狠的往他发尾一拽。 “好啊你，奴才奴才的，就知道挤兑我，行了，既然知道错了，就拿你这辫子来偿！” 作势就要将他这个辫子紧紧抓在手里，让人去取剪刀。 丰生倒是不害怕，笑嘻嘻的再往胤祚身上凑。 “哎呦，知道王爷疼我，怎会舍得剪我这辫子？” 丰生做出一副忍痛割爱的样子，也拽住自己的辫子根，咬牙狠心道： “既然王爷喜欢，我就将这辫子献给王爷！” 说罢，他竟是真的从腰间一抽匕首，作势就要割辫子。 胤祚当然不会让他真的动手，用了巧劲压住他的手腕。 “行了行了，可别成了个秃尾巴的驴。” 到时候真是丑死了，回去看他阿玛不给他一顿竹笋炒肉。 丰生顺坡下驴，笑嘻嘻的。 “唉，那可不，秃尾巴的驴也是王爷的驴，王爷的驴，那就金贵呢！” “这头驴可没人敢笑！” 嗐！还顺坡上驴呢？ 你小子。 “可别当驴了，咱当个人不行。” 胤祚将他辫子放开了，狠狠的在脑后给他揉了几把，那么拽着头发也是疼。 丰生根本不在意的晃晃脑袋，“嘿，给王爷当驴可好，又不是给别人当，王爷的驴肥的流油，没有比这更划算的。这辈子能给王爷当奴才，真是三生有幸。” 第388章 安排 他这些年跟着胤祚干，真是富的流油，腰缠万贯，一天天的忙活，他阿玛都惊奇，呦吼，这小子真闯出一番名堂来。 他阿玛常觉得他这个儿子不成器，以前就打算给他走走门路，以后做个小官，家里分了他那份家产也饿不死他。 当然了，前提是他不那么败家，别整天斗鸡斗蝈蝈。 他阿玛常常烦恼，可现在，那是逢人就夸，这个儿子出息喽，起码干起正事来了。 丰生攒下不少家私，让他那老阿玛咋舌，但这都是九牛一毛，王爷那才叫庞然大物呢。 外人不知道，可丰生太知道了，这位王爷捣鼓这几年，到底有多少家底。 这还只是他大体估摸着，从他这边估算的。 他知道的甚至还不是全部，毕竟他掌管的也是一部分，董鄂家那小子，还有乌雅家的那个小子，都在为王爷干活。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嘛。 只一个人操持，目标也太大。 “光富贵有什么？你是旗人，不好一直干这个。” 胤祚顶了顶肩膀，丰生立刻有眼力见的凑上前，给胤祚揉肩捏背。 “王爷，这个力度行不？” 胤祚舒服的眯眯眼，嗯上一声，也不说话。 丰生更是卖力，乐呵呵的使力气。 胤祚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半眯着眼睛瞧他。 丰生那张脸凑的可近，这么一看还吓了一跳，哎呦，他脸都要贴到自个脸上了，这距离，胤祚嫌弃的伸出手朝着丰生脸颊推了一把。 “历练的也差不多了，明年你就上朝去，我找路子给你安排个一官半职，先这么干着，到时候我办差了再说调不调到我这来。” 他的部门不一定合适，毕竟术业有专攻嘛，每个人的性格也不一样，丰生人活泛，也有能力，可以不把他硬拘在自己身边，多去闯闯也好。 年轻人嘛，不为自己留遗憾，说不定还能青史留名，光宗耀祖呢！ “你想去哪？” “唔，管钱……户部怎么样，你也是历练这么多年派上用场了。” 不过户部可不好混，这是个油水多的部门，越往上升越是位高权重的实权地方，里头关系户也不少，哪个都是和皇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再不济就是能力实在出众，得了哪位高官赏识。 丰生年轻，去了免不得要吃苦头。 在里面摸爬滚打，整日里和那些老油条打交道，想想都心烦。 反正胤祚以后是不想去户部的。 整日里打机锋，斗智斗勇，一句话在肚子里绕上八个弯，他们不累，自己还累呢，没那脑子，不想耗心思。 不过丰生说不定正合适。 胤祚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腰间的小配件们，那些精致的小物件握在手里，手感可好了。 丰生手不停，继续力度适中的给胤祚揉肩。 “都听王爷的，没那么些讲究，我什么样子，王爷最是清楚。” 那就是愿意了。 也是，户部。 胤祚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停下来，再一伸下巴，指着前头的位子。 这是好好坐下聊的意思。 丰生轻车熟路的一绕，“王爷，您吩咐。” 胤祚沉默一息间，“还是那些老生常谈的话，别掺和党争，我和大哥和太子哥哥关系好，是我们兄弟私底下的事，我身边的人不要因为这个关系就想着偏向哪个。” 胤祚认真的盯着丰生，“前朝争斗，掺和进去只会粉身碎骨。” “有时候自诩聪明才是妄自尊大。” “你明白吗？” 丰生一怔，接着展露笑颜，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王爷说的我都谨记于心，管他大阿哥还是太子爷，我一直记得，我是王爷的人。” 这话说的巧妙，表忠心的恰到好处，胤祚倒是不怀疑他所言真假，毕竟这人跟了他好多年了。 “我手下有几个依附的门客，以后就在你手下办事，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这位比起他身边其他人最是圆滑，他也寄予厚望。 完颜家的阿哥，这么个出身在，身份正合适。 丰生粲然一笑，“王爷信任在肩，某不敢忘。” 胤祚严肃的拍拍他的肩膀，丰生年长他两岁，如今是十五岁的少年了。 “今年你就好好跟底下人对接，把手里的活都分出去，明年就专心的在朝办事，不为杂务所扰。” 他手底下必须有人，要不什么都办不了。 唉，任重而道远啊。 刚穿越时想的太简单，在大清这么些年，慢慢的长大，见的多了经历的多了，也是慢慢的改变。 这一路走着，也是一路摸索着前进。 谁都不是全知全能，那就走好脚下的路。 路在脚下，他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胤祚长舒一口气，站起身，“你阿玛那边。” 丰生立刻道：“老头那边我自己处理。” 他阿玛是个健谈的人，对儿子们很是散养，尤其是丰生自小像个纨绔子弟，培养了上头两个哥哥，也就由着他去了。 老头…… 胤祚不知怎的想到了康熙，他阿玛和丰生阿玛可差不了几岁。 老头…… 噗嗤，老头…… 他不敢想，那画面。 他汗阿玛有些不同，不能像丰生那么叫，那就称呼，汗阿玛，嗯，老头，老汗吧，有特色，还尊称。 特意突出汗位的意思。 他这是尊敬呀，和丰生不一样，他真是个好儿子。 汗阿玛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有多感动呢。 别太感动了，他就是这么好的儿子呀。 胤祚满意的眯着眼，“诺，今儿早些回去，歇上一歇，明天可有的忙。” 去江南那边进货，又得费心劳力。 但那边的东西在京里卖的好。 下江南，说起来丰生都去过好几次了，他还没去过。 也不知道汗阿玛什么时候能再次下江南，他年幼的时候汗阿玛就不带他，现在可怎么都要捎着他一起了。 快去吧，快去吧，让他见见那曹家的，曹雪芹的祖宗。 不知道那人能不能写《红楼梦》？ 都是一家的，应该也蛮有文采的吧？ 或许，还得家道中落一下，才能写出来。 唔，这又是个问题。 胤祚思索着，家道中落……他可不能这么办，太损了。 可惜可惜，不过……不行，这也不行，这也太奇怪了，他若是特意挑一个曹家的子孙，那不就让人惊掉大牙了。 一己私欲，不能只为此啊。 第389章 哥哥心思 两位年长的阿哥都定下福晋人选，胤祉是每日私底下笑的合不拢嘴，他的福晋可是能当太子妃的出身，可见汗阿玛有多重视他，多喜爱他，胤祉孔雀开屏，做了好几首诗来纪念。 胤祚可是震惊，天呐！酸唧唧的，听说三哥满意的不得了。 甚至胤祉要给胤祚分享这诗其中奥妙，都被胤祚一一回绝了，算了，三哥，你还是给未来三嫂分享去吧，他欣赏不来。 你小心点哈，这么得瑟，小心四哥打你。 不过，能不得意嘛，上头一向压着弟弟们一头的大哥胤禔福晋出身没他好，下头勤勤恳恳，现在也和他一样在太子手底下办事，和他“争夺太子重视”的四弟胤禛福晋出身也没他好。 甚至，胤祉嘴角怎么都压不住，这说明什么，说明汗阿玛心里比起哥哥弟弟更重视他，更喜欢他，他才是汗阿玛真正觉得优秀喜爱的儿子。 这么个福晋，以后，除了太子，谁的福晋出身可以和他相比？ 太子……胤祉更是高兴起来，这也说明了，汗阿玛肯定他身为太子未来左膀右臂的地位，和太子君臣相得，以后辅佐太子千秋万代。 小小四弟，不足为惧！ 他才是先来的，才和太子关系好，太子对他才委以重任！ 胤祉这么高兴，好在，胤祚想了想，好在三哥比起其他哥哥来说还是性子低调一些，还记得三姐爱纳叮嘱的少说话，没在外头就此事得意洋洋的嚷嚷起来。 四哥胤禛呢，看不出高不高兴，乌拉那拉氏外戚势力一般。 不过，太子哥哥还就此事特意和他说过。 “三弟文武双全，素来忠孝，当得起。” 唔，可见，三哥还是很被肯定的。 汗阿玛和太子哥哥的双重肯定，小伙子前途无量嘛。 只是四哥，又没有被记得。 这娶福晋，就是政斗的开始了，可以说，是政斗的第一项。 看谁助力强，看谁得到的资源多。 三哥领先兄弟们一步。 年纪小的弟弟们没有这愁绪，胤禟和胤禛现在亲近，私底下一起说话不少。 他特意来安慰胤祚，“四哥看着并没有难过，六哥不必多做担忧。” 担忧？这次胤祚倒没有多担忧。 他觉得四哥能想开，或许会有一点不平之忿。 可是，大嫂那阿玛都被一撸到底，成了白身了，大哥到哪里说理去，胤祚蛮了解四哥的，有更惨的呢，他福晋好歹阿玛得力。 重要的是福晋人如何，四哥肯定更重视这个。 四嫂…… 啊！比他还小的小女孩，成了他嫂子了，今年才十一岁呢。 好在完婚还要个两三年，要不，胤祚只觉得违和感太重了。 但是，胤祚跟着富昌，是偷偷见过这位四嫂的。 富昌完全是一语中的，被砸中的懵，天呐，求仁得仁，他许愿真灵。 下次要不要说他娶了公主当驸马，或者跟着荣亲王平步青云，以后封侯拜相，名留青史，人人赞颂，万民拜服。 他这时候还没忘了胤祚，在他看来，荣亲王肯定帮忙了。 三年又三年，在下个三年到来前，他们乌拉那拉氏一族都得乐开了花。 哪家能和皇子联姻都高兴啊，阿哥们就这么多，能占一个是一个，排名靠前的，得帝王宠爱的更是香饽饽的。 要不他家族当时没盯着荣亲王，那不是知道没戏。 富昌美的冒泡，自然是胤祚说什么答应什么。 见见妹妹，行。 干什么不行，就算从此以后住在他们家里都行！ 胤祚看他那傻样，只是无奈。 大清不同以往朝代，汗阿玛大权在握，除了皇家，都是奴才，可不管你家里势力多大，有多显赫，就拿当年四辅臣，再怎么厉害也是奴才。 以前有什么世家，什么皇权有所顾忌的，现在，一冒头让帝王不耐，分分钟按死了。 就像权倾朝野的明珠。 如此，这些家族更是想和皇子们攀亲戚。 胤祚施施然起身，眼神飘忽。 “偷偷看一眼，回去我和四哥说说就好，咱们不好打扰。” 是他嫂子，不是他福晋呢，而且不是当年他大哥那样带着大嫂来见他。 他得悄默声的行动，简称为鬼鬼祟祟，偷偷摸摸。 嗐，说起这个，四哥真是，闷葫芦啊，看三哥，人家董鄂氏张灯结彩，操办宴席，三嫂落落大方，很放的开，由费扬古牵线，他领着三哥赴宴，即是不落人口舌，还能让小夫妻光明正大见面。 瞧瞧啊，四哥，人家三哥和未来三嫂都见过面了，人家还光明正大见的！ 老丈人不得帮扶帮扶他，等着上朝呢。 三嫂也是个厉害的，捧着三哥说话，三哥那高兴样子，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还未成婚，印象已经很好了。 三哥就吃这一套。 而且吧，知道三哥文人墨客，爱什么调调，董鄂氏一族私底下找了大儒来教导格格，力求培养共同语言。 看看同样定下婚事的乌拉那拉氏，男方没动静，女方也不急。 胤禛呢，那次看着三哥行动是有些意动，德妃也劝他若是有心，早见见也好，不算什么的。 满族姑奶奶放的开，和未婚夫婿培养感情很正常的，长辈也乐见其成。 但是，德妃说话，胤禛更不愿去了，原本那点蠢蠢欲动的心思也按耐下来。 当哥哥的闷着，抓耳挠腮的闷骚。 哦，胤祚面无表情，别来找他暗戳戳提这事哈。 暗示，暗示，拜托，四哥，你什么意思自己去说啊，让我这个小叔子去什么劲儿。 可是，自家哥哥，他……就一回！ 四哥别的事没少帮他忙，这种事，他未免不可以…… 胤祚看着笑得傻呵呵的富昌，哦，你妹妹的夫婿，人家心思不好猜啊。 你这个当二舅哥的……算了，也没法在四哥面前摆架子。 第390章 府上做客(上) 胤祚光明正大去费扬古府上做客，准备偷偷摸摸瞧未来嫂嫂一眼。 但还没见到乌拉那拉氏呢，胤祚先和费扬古打了个照面。 都怪乐呵呵，傻乎乎的富昌！ 胤祚瞪他一眼，富昌根本没感受到，他只来得及立正站好，将身上那些轻松劲儿都收起来，端正姿态，倍端正，严肃表情，脱胎换骨的向费扬古规规矩矩的问好。 “阿玛！” 胤祚瞧着富昌这个样子，真是没眼看，活脱脱的两副面孔。 不过也是，这个费扬古……唉，两个都是费扬古，可这个费扬古和他舅爷不同，董鄂费扬古和善可亲，虽是战场杀伐下来的，平日里脾气却挺好，起码胤祚是这么感受到的，董鄂家的小辈也跳脱些。 这个费扬古，胤祚一个激灵，哦，是个厉害阿玛，管的很严。 一举一动，带着杀气啊。 也有可能是这个乌拉那拉家的费扬古是当阿玛的，就得严加管教，董鄂氏那个费扬古，他那个费扬古是当玛法的，就宽松一点。 但这个费扬古，很严肃，板着脸，虽然努力在笑了，可这个表达亲近的方式……胤祚沉默一瞬，不过和他一个对视，真像小牛犊遇到了深山老虎。 费扬古年纪不小了，却也是老骥伏枥，人看着很精神，很有威势，他长子年纪能当胤祚的爹，剩下的几个子女年纪却还小，孩子们年龄跨度很大，这位是军功起家，南征北战，半生戎马。 这几年年纪渐渐大了，有些年轻时在战场上留下的隐伤浮现，听富昌说，他阿玛也是常服用汤药。 富昌和阿玛并没有那么亲近，进退得宜，举止有度，如此风度是胤祚当年选择和他相交的开始，当年三个人都带着接近他的心思，可这位最有眼力见儿。 但私底下，随着他们慢慢熟起来，富昌也表示，他如此，可都是因为家风严，在他们家，兄弟姐妹们都很规矩听话。 他上头有俩爹，费扬古亲阿玛和大哥星禅，大哥也是，一整天板着脸教育他们，唉，说实话，还不如人家荣亲王的大哥呢。 听说大阿哥可宠溺这个弟弟了，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 万岁爷都肯定，“皇长子胤禔有长兄风范，友爱幼弟，朕心甚慰。” 他家呢，大哥像阿玛，阿玛更阿玛，额娘也很严谨恭肃。 富昌一开始看着也是个人模人样的规矩苗子，不是规矩严谨，也是朝着雅正端方去的。 但是和胤祚待久了，那颗心就越发的蠢蠢欲动，越发的放松，私底下混在一起玩乐，咳，释放了点天性。 不对，和荣亲王一起的事，能叫胡闹吗？ 那叫侍奉亲王左右，干正事，那叫有效社交，反正是合情合理，费扬古也不能说什么。 咋的，儿子上进还不愿意，这是不是不敬亲王！ 富昌有理有据，底气十足。 费扬古本人呢，的确没法说什么，毕竟当年他也有意让儿子和这位亲王亲近，真亲近起来了，他该高兴，而不是…… 就是和他想的不太一样，甚至可以说，太不一样了！ 他也该知道的，这位王爷万岁爷最是宠爱，一向没那么规矩的。 太过宠溺的孩子，或多或少的都有些娇纵贪玩。 费扬古看着刚才还神采飞扬，对着亲王眉开眼笑的错了规矩的儿子，看到他就立刻变脸。 又看向那一身绫罗，挂着七八件配饰，通体富贵的荣亲王。 真是个行走的精致玩偶似的，打扮的…… 他们家素行简朴之风，万岁爷也以身作则，厉行节俭，这位爷……真是特立独行，罕见的和万岁爷背道而驰啊！ 他没说什么，先打千行礼。 “奴才给王爷请安。” 礼数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胤祚颌首叫起，“大人不必拘束，我与富昌相交已久，乃是好友，此次冒昧打扰，已是不该。” 费扬古对胤祚的话不置可否，只是看着富昌，“王爷光临府邸，乃是贵客，你却不知好生招待，我教你的待客之道是全然抛之脑后了。” 费扬古声音平静，只是平铺直述。 富昌低下头，默默听训。 费扬古再次向胤祚行礼，“富昌这小子做事没个章程，冒犯了王爷，奴才代子请罪。” “他尚且不懂事，奴才这个当阿玛的却不能如此放纵。” 他这话也是为富昌打了个补丁，带着王爷瞎乱逛，的确是悄默声的没按照亲王规格招待，若是亲王临府，也是该叫能主事的成男和管家的女眷来拜见过才行的。 这么个毛头小子，算什么事，转头就能被言官给参上一笔。 本来汉臣就看他们不惯，整日里吹毛求疵，这不更……毕竟荣亲王当年改头换面，在汉人里风头很大。 尤其是这位王爷施粥舍布，爱民如子，可是人人称赞。 他素闻其声名。 万岁爷推崇汉学，他也该紧随其步伐，重视这些东西才是。 胤祚连连摆手，“不必如此，富昌无罪，是我想来，不愿惊扰贵府。” 他天天轻车熟路跟着伊昌阿去费扬古（董鄂氏那个）府上，早习惯了一溜烟的蹿个没影，每次都那么麻烦，他也烦死了。 伊昌阿他阿玛有他们兄弟四个，胤祚和三个阿哥都混的熟了。 去丰生那也是，完颜老头就很放松，去呗。 人家这阿玛心大的很。 恨不得像小辈和儿子来家里玩那样。 富昌如此，不算什么。 “大人不必客气至此。” 费扬古这才点头，没再看富昌，他那张严肃的脸，努力扯着个笑，却显得有些违和。 胤祚不知怎的就想到那句，“我阿玛不常笑的，和我们兄弟姐妹待一起，也很少有个笑模样。” 是很友爱了。 对他很有爱了，这僵硬的笑。 其实还不如威风凛凛的面无表情呢。 第391章 府上做客(下) 遇到费扬古是个巨大的插曲，改变了接下来的行程。 费扬古说什么也要郑重对待，好好的招待他这个荣亲王。 兴师动众的将一家老少都叫出来迎接。 胤祚和富昌无奈的对视一眼，富昌偷偷摸摸的背着阿玛和胤祚“暗通款曲”。 这挤眉弄眼的小动作，就瞅着费扬古看不见的时候。 别说，这还挺刺激的，富昌心中有些雀跃，原本被阿玛抓包的惊惧消散了大半。 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体验。 反正早罚晚罚也是罚，都要被惩罚了，唉，那就罚吧！ 瞧瞧人家荣亲王这心态，万岁爷不得罚的更狠，人家就没抱怨过，一如既往，从不改变。 他要好好学习。 富昌表面上很是乖巧，乖乖乖，乖的挪着脚尖，慢慢的离费扬古越来越远，离胤祚越来越近。 碰！ 胤祚惊觉的回头，富昌微不可察的拽着他的袖子，使了一个眼色。 【不用管阿玛，咱们照样行事！】 嗯？你小子胆子真是肥了，竟敢当着费扬古的面如此，罪过罪过，肯定不是跟着他学的。 他可是汗阿玛的贴心儿子，最是听话的。 富昌，小心被秋后算账！ 胤祚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富昌不当回事。 【事已至此，无法回转，不如将错就错。】 ？ 胤祚脑中有些懵，这富昌，该找个萨满驱驱魂儿了。 你还记得你以前说过什么吗？富昌！ 你说你阿玛治家甚严，你们兄弟都乖的跟个鹌鹑似的，那是大气不敢喘。 这是在费扬古眼皮子底下，相信这位将军的眼神还没差到—— 【王爷，王爷，王爷！】 富昌眼皮子都快抽的翻过来，狠狠地眨着眼睛。 他这不是暗示，几乎是明示了。 胤祚被他戳了好几下腰，不自在的动了动。 接着，他也几不可见的点点头，暗示富昌。 【行行行，你阿玛你做主，咱们见机行事。】 富昌这次放心了，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真是按耐不住了。 此情此景，此时此人，天时地利人和。 尤其是有荣亲王在身边，他就感觉心中无比的有底气，好像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啊，这种感觉，是富昌从未体会到的，有人撑腰，在阿玛眼皮子底下干坏事，也不是干坏事吧，反正就是他从来不被允许干的事情。 有荣亲王在身边唉！ 那做什么都不稀奇，做什么都有可能。 不那么规矩，不那么严谨，随心所欲一点。 富昌跃跃欲试，胤祚被他这么一带，有些心虚。 完蛋了，把人家儿子带坏了，在他阿玛眼皮子底下干坏事了，偷偷反抗了。 不过，殊途同归，到头来还更容易见到他未来四嫂，毕竟费扬古那意思是要将全家都叫出来，当然是包括家里未出嫁的姑奶奶们。 得来全不费工夫，光明正大瞧一瞧。 胤祚背着手，自然的跟在费扬古身后，费扬古不敢走在王爷前头，但他充当了引路的角色，也不好走在后头，他给富昌使眼色，让这个二儿子去带路。 偏偏富昌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两只耳朵像塞了驴毛一样。 费扬古狠狠记了一笔，行了，孩子大了，性子野了，翅膀硬了，就想飞了。 让他大哥好好教两下，不行，还是该他自己上手！ 费扬古眼神再危险，表情再怪异，富昌只当没看见，充当不知道，不知道啊，他不知道，只知道跟在王爷后头陪王爷说话呢，哪能关注别的事？ 这父子俩，胤祚忍着笑，真是斗智斗勇。 富昌这叛逆劲儿一上来也挺厉害。 小毛驴。 胤祚也乐意陪着他闹一闹，无伤大雅的事。 胤祚快走两步，挡住费扬古的视线，摆明了要给富昌撑腰了。 费扬古一眼瞧着胤祚，只能无奈的收回视线，真是让他这个儿子找到靠山了。 有个靠山靠着，他是真放松啊，放鸟归林，自由飞翔。 也就荣亲王玩心大，若是四阿哥…… 费扬古想起那位阿哥，听说素来勤俭，待人有礼，手腕铁血，行事果敢。 他很欣赏这样的人的，将女儿嫁给他，也是合适。 不过，想着先前三阿哥赴董鄂氏家宴，听说与朋春相谈甚欢。 朋春，也是他老同僚了。 他心中也有些想法，当年大阿哥如何对嫡福晋伊尔根觉罗氏的更不用说，脾气暴戾如这位皇长子都能主动到科尔坤府上和他相见。 如今大阿哥和大福晋可是京中一段佳话。 如今三阿哥又托荣亲王，兄弟两人共赴宴席。 只有四阿哥…… 费扬古心中犹疑不定。 今日荣亲王前来，或许是替兄相看。 可这…… 罢了。 胤祚眨眨眼，再眨眨眼，使劲眨眨眼，三哥第一次去老丈人家他陪着去了，不是他说，他也怕三哥说个不合时宜的话出来，毕竟三哥智商高的没的说，文武双全能力强，妥妥的人中龙凤，就是这情商不太行，老是说些不太合适的话，人际关系处理的很不好。 还是三姐说的，让他少说话，最好有自己这个弟弟从旁帮三姐盯着。 这里呢，四哥更厉害，直接不处理，到底是丈人呢，泰山要拜见吧。 这时候摆阿哥架子不太合适。 算了，四哥也容易得罪人，毕竟后宫里各位母妃都对四哥，嗯，咳，不太喜欢。 就连他亲额娘德妃，只能说母子俩人啊，俩人虽然在意对方但是别别扭扭的，他甚至觉得，四哥和孝懿皇后也差不多有些别别扭扭的。 四哥都别别扭扭的，和谁都这样。 额娘和四哥，好歹是能正常说话，正常交流，平日里商量事情什么的也能，唔，胤祚也不多管，顺其自然啦。 兄弟们……互相冷脸的，反正四哥单方面冷脸的不少。 他这个当弟弟的真是任重而道远，算了，哥哥们平时对他这么好，他这事就辛苦些。 辛苦些，胤祚安慰自己。 你们几个！学会人情世故啊，学会人际交往啊！ 好好干活去吧，那排污系统弄了这么多年，在京中已大规模推广开来，可以想想干些别的了。 人际不太行，那就干实事，你俩都是。 这些交给我，你俩分担下别的，有啥想法，该帮弟弟做了。 胤祚看着一身浅蓝色衣衫的乌拉那拉氏，如是想着。 第392章 小宴(上) 这位未来的四嫂打扮的很是低调，算是朴素了。 一身浅蓝色衣衫，头上戴的簪子钗子小而精致，看着并不冗杂，反而觉得清新。 和三嫂那边倒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时候三嫂打扮的靓丽，一眼就能让人注意到，在人群中，人比花娇。 不过，胤祚不着痕迹的扫过乌拉那拉氏的脸，这位四嫂长相比较寡淡，妆容也只是轻轻扑了一层粉，不像先前他去董鄂氏宴会，三嫂可是美艳的长相，打扮更是娇俏。 当时三哥就表现的眼前一亮，眼神往三嫂那边瞟，不由自主，发自内心。 完蛋了，三哥，你的嘴可要闭紧了，要不到时候真要和四哥打一架！ 三哥肯定瞧见了就会说：“哎呦，四弟，还是汗阿玛知道哥哥我性子，娶的福晋合我心意，若是四弟这般，可就……” 三哥就是爱容颜好的。 肯定要显摆显摆，不经意说几句话就足够让四哥生气了。 真的，他真的觉得三哥是四哥某些方面的克星，有时候三哥不经意的一句话，就能让四哥气的发昏。 四哥，喜欢什么样的…… 胤祚不失礼的飞快移开视线。 他不好一直盯着人家女眷的面容。 富昌倒是很高兴的招呼胤祚，“王爷这边请，咱们……” 费扬古看着富昌将胤祚往孩子堆里领，差点怒发冲冠。 该请王爷上坐才是！ 怎么也要坐在主位，他在干什么！ 富存，五格尚还年幼，万一冒犯了王爷，那真是—— 富昌！ 这是四阿哥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的评价至关重要，若是回去说了什么不满意的话，四阿哥那边印象就差了。 那仁（寓意太阳），这是未来四嫂的名字，富昌告诉胤祚的。 这位四嫂波澜不惊，表情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静静的看着哥哥和胤祚说话，虽然费扬古已是用眼神“杀”了富昌很多次，可她并没有什么表示。 只是规矩的坐在那，眼神平和。 这一桌是孩子们坐在一起，满族男女不分坐，一般是按长幼尊卑次序。 胤祚眼看着被富昌领着坐到了孩子堆里。 这都是费扬古的子女。 富存看哥哥如此行动，抿着唇不敢说话，五格还小，孩童好奇的看着胤祚。 这小子明显是还没受到太多费扬古的严肃教导，还有点活泼好动。 费扬古的福晋爱新觉罗氏（这位是努尔哈赤长子褚英的曾孙女，是努尔哈赤的玄孙女）无奈的看着儿子，面上不显，可胤祚能感受到她的不赞同。 这位福晋，治家甚严，教女有方，那仁就被教导的很是出色，要不汗阿玛也不会选那仁做他的四嫂了。 只是有利有弊，面对胤祚到访，她明显是不像费扬古之妻，或者别的福晋那样随和，纵着孩子们了。 爱新觉罗氏看着儿子欲言又止，她和费扬古夫妻数年，自是知道他的脾气。 荣亲王，她也觉得要以贵客待之，好好的彰显家风，让人满意而归才行。 她是爱新觉罗，可和这位亲王的爱新觉罗不太一样了，现在京中，爱新觉罗多的是，一代又一代，姓氏并不值钱了，只有那最核心的，当今万岁爷一脉才是…… 老祖宗努尔哈赤子女不少，传到现在，更是遍布京中，宗室人多。 甚至有一些和平民百姓差不多，好不了多少，只她知道的，纯纯混着日子拿着那点份例过罢了。 不好得罪这位荣亲王。 胤祚有些不自在，他不爱这严肃场合，也不喜面子工程。 富昌这人还挺不错，但是吧，乌拉那拉家，好是规整。 比宫里规矩都严了。 反正他阿玛从来不会如此严厉对他，他额娘也很温柔。 可怜的富昌。 可是来都来了，他也没忘了自己来意，这也是另类的不忘初心了。 胤祚看着一路撒欢，都要忘了自己姓什么的富昌，再次出言相护。 “我和富昌最是熟悉，初来府上，也想和府上阿哥格格们多说话，和费扬古大人，和福晋倒是未事先知会一声，不要怪罪富昌。” 啊，这实在是客气了。 称呼大人，福晋，给足了面子。 以这位亲王身份，帝王爱子，直呼其名最是正常。 反正前朝都已经习惯了阿哥们的张扬，这些天潢贵胄，尊贵人中的尊贵人，再嚣张跋扈的性子都很正常，见怪不怪。 毕竟最先上朝的是大阿哥胤禔，那是位不好伺候的主儿。 阿哥们都很性格真诚，口直心快，具体表现在打骂大臣毫不手软，和重臣早朝对喷都很正常，从不忍着自己的脾气，一点也不待装的。 从太子，从大阿哥，一脉相承。 费扬古面色稍霁，他当然不是对着胤祚生气，纯纯是气自己这个二儿子分不清场合，不懂规矩。 爱新觉罗氏则温言开口，替丈夫答道： “王爷有此心，自是以王爷为先。” 胤祚同样微笑示意，那标准的社交假笑，可是他练了好久的。 爱新觉罗氏见了，更是如沐春风，觉得这位荣亲王龙章凤姿，待人温润。 胤祚颌首，微微撑着身子，说的话虽软，却是不容置疑。 “此次到访是以友人之身份，实在不想兴师动众，与富昌朋友相交，大人和福晋……” 该强势时就强势，他到底是亲王，一味的说软话，做谦虚样子才不好。 这时候，该摆出架势了。 胤祚未尽之语，费扬古立刻明了。 他的态度很快软化，对着富昌也和颜悦色不少。 爱新觉罗氏替丈夫开口，对着富昌说，“你这孩子也不提早告知一声，奴才们也好做准备，只要王爷不嫌简陋便好。” 胤祚点头，“福晋置办的宴席很好，很是周到，我客随主便。” 爱新觉罗氏立刻端庄一笑，“孩子们玩乐，奴才自是明白王爷意思。” 胤祚微收下颌，富昌眼睛发亮，可是崇拜了。 看看，一物降一物，王爷降他阿玛额娘。 第393章 小宴(下) 一场宴席，费扬古和爱新觉罗氏主要留给他们孩子自己说话。 他们俩大人倒是成了配角。 费扬古像是头一次看见自己这个二儿子似的，富昌能说会道，虽不是他看重的那一板一眼，规矩谨慎，却也和王爷相处的很好。 看荣亲王用了好几道他推荐的菜，席上也一直和他说笑。 费扬古这几年总是觉得儿子变得有些跳脱，心里有些不安。 他看重的是忠孝在心，谨慎行事，为人坦荡，简朴肃穆。 这个儿子一开始确实是这么长的，只是更长袖善舞一点，他觉得这也不错，毕竟长子性子刚直，次子如此，两人也能相互配合。 可是吧，这孩子的走向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往不归路上跑了。 越来越跳脱，越来越放纵，眼看着彻底不受控，要把缰绳给扯断，像一匹疯马，不知道撞到哪个墙上去了。 今日竟敢瞒着他偷偷带着阿哥进府来，也不知道到底要干些什么。 但这就是不合规矩！ 小心驶得万年船，他在朝堂多年，最是明白这个道理，谨慎，谦恭，不那么出挑。 但是现在，费扬古看着笑得那么高兴，和荣亲王俩人都快靠在一块的富昌，心中更是犹疑。 难道是他平时管的太严，约束的太狠？ 才让这孩子物极必反了。 胤祚和费扬古客套几句，就专注用膳说笑了。 就是这么说的嘛，他们“孩子”的主场。 胤祚也不客气，他也不需要去客气，他太客气了只会让人诚惶诚恐，让人心生不安。 毕竟，他是荣亲王…… 这个身份和人相交，福兮祸兮，有利有弊。 胤祚叹息一声。 看着他旁边兴致勃勃的富昌，唉，又带偏一个。 不过这小子真不错，就不知道能不能往他的心腹培养。 但这以后算是四哥的人吧，他这么和四哥抢人，不太好。 可是，真的很对他的胃口诶。 唔，可用可用，可以用。 迄今为止，他的狐朋狗友不少，能用的关系也不少，但被他发展为心腹的，真正能凑在他身边的，却少之又少。 这是很难得的事情，毕竟有能力又和他性格合得来，缺一不可。 当然，实在缺人，性格可以放一放，比如技术工。 但说实话，性格合不来真的很痛苦啊！ 真正成为心腹还不是一时半会，必须要经过多年考察，多方印证。 富昌这都合格了。 他现在想法不少，也想为大清做出些改变，毕竟大清的子民供养了他，大清的土地哺育了他，紫禁城是他的家，胤祚自然要将它建设的越来越好。 这样啊，他的家越来越好，他的国越来越好，他才能越来越好。 他早不能脱离这个时代，早不能独善其身。 如此一来，人手就是个问题，而且还能按他想的去做，就更是个问题。 他要广纳人才，不拘一格。 但主要就是学医的，干工程的，擅长打交道的。 还有对口西洋的专业人才，这个比较难找，现在就两个——他和他九弟胤禟。 胤禟小霸王，可是个聪明蛋。 学外语很快的，拉丁文可会了。 胤?就懒得不愿学，他是啥也不愿学。 胤禩也很不错，长袖善舞，八面玲珑，这是优点啊！ 多好的外交官，以后去理藩院吧。 这些都还早，胤祚先不想，真是一想就容易想远，就容易发散思维。 还是富昌，胤祚目光柔和，他可是礼贤下士。 富昌丝毫不觉，他已经沉浸在与阿玛对抗中无法自拔了，这会儿心里甜滋滋的，只觉得就算接下来上“家法”也没什么了。 够本，让阿玛吃瘪，狗仗人势，狐假虎威，嗐，前所未有。 富昌乐呵呵的看着妹妹，暗戳戳的多让妹妹说几句话。 他现在宠辱偕忘，什么都不知道了。 纯粹的快乐涌上心头，让他的头脑发昏，眼中空空。 胤祚笑着和富昌两个弟弟说话，富昌大哥不在府中，倒是没见这个富昌口中的“大阿玛”。 富存说话很少，几乎只有哥哥点到他才会主动开口，最小的那个倒是活泼些，但实在年幼，说不上几句话。那仁好得多，比起老三善言，从容不迫。 和胤祚说话也很有分寸，不过分亲密，却也不让人觉得生疏。 谈论起什么话题，从不去窥探胤祚想法。 这是很聪明，也很难得的，毕竟很多人与胤祚相交，都想知道点他的想法，借此多得到些消息，想多了解宫里的风向，甚至知道万岁爷的意思。 这位波澜不惊，这个年岁很难得了。 胤祚心里暗暗点头。 回去告诉四哥，也是让人欣慰。 汗阿玛还挺了解四哥的，找个情绪稳定的，和四哥这汗阿玛说了好几次阴晴不定的，正互补，不会吵架。 这么说，胤祚嘴一歪，差点呛到自己。 汗阿玛，真是了解儿子们，你看看，大哥大嫂不用说，大哥真喜欢，俩人性格真合适，三哥，三嫂也是他喜欢的类型，四哥，四嫂也很适合他。 花心思了啊，汗阿玛，真是操心的老父亲呢。 胤祚心里嘎嘎乐。 那仁一句没提四阿哥如何，也没问德妃喜爱什么，胤祚看她这样，还主动提点了几下。 “这婚事定下来，完婚还要几年，教养嬷嬷来府里教规矩，嫂嫂学着辛苦，额娘说起此事，也是心疼。” 啊，这就是说德妃对这婚事还算满意，不用担心为难了。 毕竟，俩儿子，儿媳人选……荣妃和德妃都是四妃，这次荣妃是压她一头，婆母因此不满也是有的。 只不过德妃没这么些心思。 德妃还巴不得这儿子赶快娶个福晋，让福晋好好掰一掰胤禛的性子，看大阿哥，以前也是天天和惠妃呛声，延禧宫没个安生日子的，娶了伊尔根觉罗氏，大阿哥也有人管了，能听懂人话了，和惠妃，有伊尔根觉罗氏这个中间人了。 反正惠妃轻松多了。 娶福晋就不一样了，从胤禔那边看是这样，大阿哥那么难缠一儿子都行，没道理胤禛不行。 德妃也想有个这样的儿媳妇，让她别心累。 听说乌拉那拉氏的女儿秀外慧中，她算是很满意的。 别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大闹就行。 第394章 公主自缢 宫里不仅两位阿哥定下婚事，五格格乌兰受封和硕端静公主，下嫁喀喇沁部蒙古杜棱郡王次子乌梁罕氏噶尔臧。 公主出嫁，兆佳氏晋封为贵人。 说起来轻松，其实这事还有好一番波折，乌兰之前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她和那侍卫情深几许，自是不愿意嫁的。 如此哭了几次，躲在宫中不肯见人。 康熙没有办法，但他也一步不让，这满蒙联姻乃是旧例，乌兰上头两位姐姐都嫁了。 留京，他没有让乌兰留京的打算。 就算是真的留京，也不可能嫁给那个侍卫！ 这件事不是乌兰和他闹一闹就可以更改的，若是乌兰如此，他妥协，那其他的格格，每个人都来这么一出……此先例不可开。 而且，噶尔臧也是出身不俗，相貌堂堂，可配公主，此次与蒙古联姻也是重要的一步。 乌兰是大清的公主，他的女儿，不是寻常人家女子，眼里只有情情爱爱，没有江山大局，康熙已是不满。 布贵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是不算受宠，可也入宫多年，长伴君王身侧，对这位万岁爷不说了解也是知道几分他的性子的。 如此与帝王作对，哪能有什么好果子吃，胳膊是扭不过大腿的。 这么犟下去，到最后也只是白白伤心一场，还会触怒帝王，惹得厌弃。 到时候不嫁也得嫁，不是避而不见就可以当不存在的。 如此逃避…… 乌兰才十八岁，未来的路还很长，这么为了一个侍卫而要寻死觅活，这才是…… 布贵人想，或许就是为一时的情爱迷了眼，这个年纪的女孩嘛，总是有着那么多期待。 越不让她干什么就越想干什么，或许乌兰就是一时性子上来了，才和万岁爷对着干。 那侍卫是高大英俊，温润如玉，看着有一副好皮囊，又事事依从公主，体贴入微，也怪不得乌兰就这么陷了进去。 乌兰打小……布贵人伤心一瞬，这孩子打小就不怎么受重视，在一众姐妹里上不如两个得宠的姐姐，下不如被捧在手心里的妹妹。 她这个额娘位份低微，没法多给她些什么。 看到一个这么全心全意的对待她的，乌兰怎么不心喜。 情窦初开的年纪，唉，布贵人心中痛苦。 可是，这婚事都是看万岁爷的意思，一个侍卫而已，与蒙古郡王是不可比的。 布贵人还想着怎么劝慰女儿，每日她都到乌兰住处隔门说话，没办法，乌兰现在谁也不见，只把自己关在房里。 康熙也是着急，又是急又是气，真恨不得一剑将那侍卫给砍了，教唆公主，该是死罪！ 可这当汗阿玛和额娘的都没来得及行动，公主就做出堪称惊世骇俗的事情。 公主自缢！ 布贵人顿时吓得丢了三魂六魄，康熙也后怕无穷。 亏得公主被人拦了下来，要不后果无可估量。 见乌兰如此威胁，布贵人泪流不止，苦口婆心相劝。 圣旨已下，哪还有回旋的余地？ 总不能让万岁爷出尔反尔，帝王一言，驷马难追，不可更改。 她如此行径，伤人伤己。 康熙也是无奈，气愤和心痛后也跟着退了一步，但是不去逼迫这个女儿了。 乌兰也整日以泪洗面，她看着憔悴不已的额娘，心中更是痛苦。 她还有额娘布贵人……若是她抗旨不嫁，额娘还有外祖那边，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她当然知道她是大清的公主，身上担着怎样的责任。 她受万民供养，虽不如其他几个姐妹得宠，可也是绫罗绸缎，金银玉器堆起来的，自小富贵荣华。 联姻蒙古，也的确在没有年纪合适的姐妹可以下嫁此部落。 喀喇沁部是与他们大清联姻关系最为密切的部落之一。 无论从哪个方面说，她的婚事都很重要。 可是……可是她舍不得额尔敦，她和额尔敦两情相悦，两人已私定终身。 她怎能舍下？ 乌兰只怨自己生在皇家，无法与情郎长相厮守。 可她一步步争取，却一步步落空。 额娘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汗阿玛也没有站在她这边，额尔敦……乌兰也知道，若是她抗旨不遵，最好的结果也是她不用嫁给这噶尔臧，除非是她能争取到嫁给额尔敦，以自身为免死金牌，否则额尔敦的性命……他……汗阿玛容不下他的。 现在，她已经争取至此，汗阿玛都没有松口，她也几乎摸准了汗阿玛的底线了。 再继续往下，她任性的结果，只有伤了额尔敦。 乌兰痛哭一场，下定了决心，终于走出了寝殿。 她往乾清宫去，一步又一步走的无比坚定。 她要去提出自己的要求。 那一日，父女两人相对而坐，康熙终究是妥协了。 看着眼前满是坚定，几日水米未进，甚至以自缢来争取的女儿。 他一时无言，只在最后下旨。 “公主下嫁喀喇沁部，设护卫长史，核贝勒例，以额尔敦为侍卫长，护送公主出嫁。” 清朝公主抚蒙，身边都有自己的亲卫，乌兰这是要求带额尔敦一起出嫁，也是陪伴她左右。 康熙答应下来，此事并无不可，也是聊以慰藉。 毕竟，若是逼得太紧，他这个女儿，他从未发现如此刚烈，若是年纪轻轻因此而去，他才…… 唉，她年纪还太轻，想必到了喀喇沁部，和驸马多相处相处，这个侍卫也就抛之脑后了。 这都是个过程，慢慢来，急不得。 到时候再回首想到现在，乌兰也只会觉得自己那时候太幼稚。 年轻，太鲁莽，太单纯。 再说了，驸马也是一表人才，战功赫赫，比起那个侍卫有过之而无不及，公主动心不无可能，现在的这个小小侍卫，等她移情也就过去了。 他现在和公主过多计较，只会让她走上一条不归路，乌兰性子太倔了，明明他记得平日里这个女儿温文尔雅，端庄自持，素喜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骑马射箭也不在话下。 怎就……以前是很温顺的性子的，今日却如此。 都怪那侍卫勾引公主，教唆公主，挑拨他们父女关系，平白惹得他伤心。 可康熙现在也无可奈何，眼看着他若是处置了那侍卫，乌兰也要殉情而去。 罢了罢了…… 眼不见为净。 第395章 泪洒 乌兰临出嫁前，布贵人泪洒当场，差点昏厥过去。 母女俩抱头痛哭，看起来倒不像是出嫁，像是去什么虎狼之地，要把女儿吞吃了似的。 其情形旁人见了，也都有感触落泪。 起码胤祚听他三哥胤祉说起来，当时三哥就湿了眼眶。 怕也是想到远在巴林部的三姐爱纳了。 不过好在爱纳和乌兰不同，她嫁过去以后和驸马恩爱有加，驸马很是倚重于她。 爱纳的情况，名义上是公主下嫁，实际上差不多是亲王分藩。 就等着巴林的命脉被她牢牢把握在手里呢。 凭着爱纳的本事，这也只是时间问题。 固论淑慧长公主又看重爱纳，这位长公主在巴林部经营多年，话语权杠杠的，阿图已经年老，以后爱纳就是她的接班人，接替她在巴林这块土地上生根发芽，继而枝繁叶茂，无可动摇。 这棵大树会让巴林的子民乘凉，更是会给大清防风固沙。 爱纳支撑起大清和巴林之间的桥梁，让它百年永固。 胤祉想了姐姐和他说的近况，又欣慰的抿唇，心里的酸意散了大半，差点露出个笑容来。 他是送嫁的阿哥中最年长的，就那么站在最前头，显眼的很，要是这么一笑，在这么个情形下，惹得众人猜测就不用说了，被大肆解读和扭曲是肯定的。 幸亏胤祉因着此前伤心往后退了半步，侧着身子，被旁边的胤禛挡了一下，表情没那么明显，反应过来后就又掩饰下去了。 要不……咳，三哥，这情商真是没谁了，就瞅着大场面来。 真是想汗阿玛注意你一下啊，三哥，这么想引起汗阿玛的注意，好手段！ 胤祚苦中作乐。 咱们收敛收敛，除了那三姐叮嘱的少言，也保持高冷，维持你那淡漠的表情，咱们行稳致远。 要不这真的……胤祉这么和胤祚说了，胤祚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三哥自个还没那么当回事呢，毕竟，“总不至于那么小气，还不让人笑一下了，汗阿玛不会想这么多吧……？” 胤祚真想这么附和着他说，“对对对，汗阿玛不会在意，你笑一下吧，撞不到汗阿玛的枪口上，没法让他逮着你撒撒气。” 五姐还没走，这临走的时候，汗阿玛心情最难说，正想着这事呢，他又不能冲着乌兰去，正是郁闷，一个三哥跳出来，可真是贴心呀，给汗阿玛送了个现成的出气包。 要不说不打勤的，不打懒的，就打这不长眼的，三哥，好好一小伙，看三姐那揣测圣心的能力，看看你。 胤祚恨铁不成钢，他都恨铁不成钢，他竟然能对哥哥产生这种感情啊！ 而且吧，他还不能及时制止胤祉，这回送嫁的人，是康熙指了几个去的，里头没有胤祚，胤祚也没去凑热闹。 只是听起当时的见证者口述—— 那侍卫额尔敦等候在旁，紧紧的挨着马车，神色哀伤，他是侍卫长，也是负责护送公主的核心人物，是他的幸，也是他的悲。 公主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短短的一段上马车的路，都走了半个时辰，几乎是走几步就又跑回去和布贵人抱在一起说话。 公主呜咽着，神色痛苦，眼睛都红肿着。 乌兰不愿离开，没人敢催，也没人会催。 毕竟送嫁的侍卫长是额尔敦，他自然不会催促公主，这个高大的侍卫，最柔软的一颗心都寄托在公主的身上，公主在哪里，他的心就在哪里。 他这么一走，也是抛了前途，舍了家族，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了。 这对苦命的鸳鸯，死死抓着在京中的时光，这是他们自由的尾巴了。 额尔敦魂不守舍，倚靠着马车，避着众人的视线，尽量不失礼，掩饰着他失态的样子，纵然宫里不少人知道他和乌兰的事，可公主……他不能再为公主惹麻烦了。 至于其他人，上司不动，他们也不敢动。 跟着公主的嬷嬷宫女，都是乌兰用惯了的，帮乌兰打配合都不知道多少回了，知道这会儿公主心绪，更是不会催。 来送嫁的皇子？几个阿哥恨不得不沾染这麻烦的事，你不动我不动，没一个想出头的。 感情充沛的为乌兰难过，毫不在乎的事不关己。 这就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画面，明明是送嫁，却一群人都神色戚戚，面带不忍。 可再是不舍也是要走的，紫禁城……乌兰强撑着身子松开了与布贵人紧紧相握的手，她踉跄着差点摔倒，额尔敦下意识的就伸出手要扶公主，却被公主的奶嬷嬷抢先一步，不着痕迹的避开了他的手。 额尔敦愣着攥了攥拳，他抓了个空。 乌兰站都站不稳了，额尔敦只能担忧的注视着她，目光紧紧相随，却是将双手死死贴于身侧。 他不好再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举动。 他们俩以前熟悉的相处，现在却不行了。 胤祉这个见证人说完后，还唏嘘不已。 “乌兰真是想不开，多学学我姐姐不好吗？” 他很是自豪，直接明着捧一踩一。 胤祚看着他三哥那张自豪的脸，他恨不得捂住脸，说自己不认识他。 当天晚上，胤祚就提笔写信，特意嘱咐了要快马加鞭的送到巴林部。 务必要送到荣宪公主的手上。 三姐，你来管管三哥吧，我是管不了了，还是棍棒底下让人清醒。 三姐啊，你这才嫁了不到一年多，三哥就萌生让人害怕的小苗头啊。 啊，弟弟我功力不行，不能没有姐姐啊，姐，你太信任我了，我实在看不住三哥呀。 这是一条很难走的路，因为三哥的不可控性，不知道会歪向哪条小道。 拽不住啊，拽不住。 真怕哪天三哥因为这言行无状闯个大祸，那可真是…… 胤祚两眼一黑。 第396章 最爱的弟弟 胤禵总是最爱缠着胤祚这个哥哥的，在这一点上连德妃这个额娘都要靠后站，或许当哥哥的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在弟弟的眼中，他无所不能。 起码在胤禵的眼中，他的哥哥胤祚，是紫禁城里最厉害的人了。 自他出生起，到慢慢长大，在他五岁的生命历程中，遍布胤祚的身影，哥哥，似乎是他最常呼喊的称呼。 德妃疼爱这个小儿子，但她到底更疼胤祚，两个心头肉，德妃揣在怀里，天天对着小儿子念着二儿子的名字，在胤禵摇篮旁念叨，在胤禵牙牙学语时念叨，胤禵打小就是听着哥哥的名字和经历长大的。 德妃最是希望两个儿子亲近，心里头就期盼着小儿子能主动的想着哥哥。 当然了，事实也是如此，如德妃所愿，兄弟两个很是亲近，胤禵的确很喜欢这个哥哥，很酷，很厉害，是他最崇拜的人！ 六哥对他可好了—— 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他，而且没有什么事情是哥哥不能解决的。 他六哥可厉害了，连汗阿玛都不是他的对手！ 胤禵心里偷偷想，六哥小时候可是敢用雪砸汗阿玛，当着汗阿玛面玩泥巴，还敢摸汗阿玛辫子的。 多厉害啊，胤禵心有余悸的摸摸自己的辫子，唉，他是不摸汗阿玛的辫子的，当然，这绝对不是他不敢！ 他只是，只是，嗯，只是兄弟们都没有这么办的，所以他也就不去干了，六哥，六哥可跟他们不一样。 九哥说，六哥是仙童，反正宜妃娘娘是这么说的。 仙童嘛，就和他们不一样。 当然，宜妃是感慨人家德妃的儿子贴心争气，就是来报恩的小仙童，那叫一个惹人稀罕，反正如果是他儿子，宜妃就得高兴的整日乐开怀。 这话也是想让胤禟听了能上进些，让她这个额娘也安点心。 省的整日里琢磨这个琢磨那个，也不放在正途上。 宜妃蛐蛐胤禟，胤禟就算是听懂了也不在意。 胤禟本人呢，他就将他额娘意思按他自己的话理解——六哥仗义执言，聪明可靠，那是神仙人物，他是佩服的。 也就这么传到了胤禵的耳朵里。 胤禟和胤祚熟识，也是整日的跟在他屁股后头跑，自然是和这个“六哥的小弟弟”接触过的。 胤禟觉得胤禵也很不错，这小子也是个胆子大的，有事儿是真敢干，也爱玩，叫他一起就真去，这人能玩到一起去。 而且，俩人有一个共同爱好——吹六哥有多么牛！ 凑在一起嘀咕嘀咕，感情突飞猛进。 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捧哏。 那叫一个美滋滋，那叫一个英雄所见略同，看见对方，就像看着知音似的。 胤?就一天到晚的，老是噎他一句，胤禵年纪小，看着却不是个憨直的笨蛋，胤禟腹诽。 没办法，没办法，谁叫他和十弟好呢，也只能忍忍喽。 可现在有这么个“小弟弟”，嘿，这是自己人，六哥的弟弟，那不就是他的弟弟，他九阿哥别的不说，就是仗义。 六哥当年说他是他哥的弟弟，就多疼他，现在有个胤禵，胤禟觉得，他也多疼。 不过吧，有时候他也心里酸不拉几的，觉得这小子太跳脱。 就连出宫去一回，也能说上这么久。 胤禟心里酸，胤禵却欢呼雀跃，欣喜不已，他上头的几个哥哥都没出过宫呢，只有他，只有他能被哥哥带着出宫玩。 胤禵出宫一趟，回来后好几天都咧着嘴没放下过嘴角，逢人就笑着大声嚷嚷他的宫外经历。 他说了一遍又一遍，碰着一个人能拽住人家说上半个时辰，五岁的小孩儿，话还忒多，说的多少人耳朵都起茧子了，能倒背如流十四阿哥的经历。 时间，地点，人物，嗯，和六阿哥的主要事件，宫人们了熟于心，康熙都对此明明白白。 他一开始还挺乐意听这些，被胤禵拽着说，很有耐心的乐呵呵听，还时不时发表意见。 胤祚两三事，小儿子都带弟弟了，自个儿还是个孩子呢，就这么懂事，康熙笑意盈盈。 胤禵也是，这俩孩子……康熙点点头，满是欣慰，处理了一天政务，听听儿子们的趣事，也是放松啊…… 可是后来吧，胤禵越说越欠揍，炫耀炫耀都炫耀到他这个当汗阿玛的头上了，感情他不是汗阿玛，是蛤蟆啊，呱呱呱的。 胤禵可不管，反正汗阿玛不会因此训斥他，这多么好啊，他还和汗阿玛说这些事，若是汗阿玛不愿意听，他就和六哥说，到时候六哥出马，汗阿玛肯定要后悔，到时候，哼哼哼，可就是汗阿玛想要他说了。 胤禵表示，他就是高兴，就是得意，就是要炫耀，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都那么好玩，就算是杂技，没宫里的精致，却也别有“野趣”。 最重要的是，他有，而上面几个哥哥都没有。 九哥和十哥都那么大了，还没出过宫呢，九哥酸唧唧的，嘻嘻嘻嘻嘻嘻，胤禵心里偷笑。 虽然他也和九哥一起玩，但是吧，九哥还天天跟在他六哥身后呢，比他这个弟弟跟的时间还多，这就不行了。 可以跟在六哥身后，六哥就是要有小跟班，但是吧，不能比他的时间还要多。 还有十三哥，哼，哥哥还是最疼他，他就知道，胤禵洋洋得意。 这回可只带了他出去呢。 他就是哥哥最爱的弟弟，其他人都要靠边站。 边边角，犄角旮旯里站。 他要站在正中央。 心尖尖，心边边，胤禵心里甜滋滋，嘿嘿，其实吧九哥，因着咱们俩一起说话，都这么崇拜六哥的份上，可以给你心边边的位置。 大方吧，他可也是很不舍得的。 他就是六哥最爱的弟弟！他那天可是听五哥说什么他是六弟最爱的哥哥的话，他就照葫芦画瓢，添油加醋，就这么用来着吧，添油加醋，唔，可能是，管他呢。 到处炫耀的胤禵终于还是迎来了他的劫难。 在他不知道第多少遍和胤禟胤?炫耀的时候。 胤?一如既往的羡慕发言，给足了胤禵面子。“要是那次跟着一起出去就好了。” 他倒是心态平和，没什么嫉妒不甘的，就算是胤禵这么炫耀了，他也只是有点遗憾。 唉，六哥对他可好了，跟着一起出去，六哥玩什么，肯定有趣，可惜可惜。 而且，还能多放一天假吧，哎，这可是个天大的好事。 相对的，胤?也是捧场，“六哥定的馆子可真好，用心了，等到下次我跟六哥一起出去，吃锅子好了。” 他还是忘不了他的锅子。 胤?不过是幻想了几下，就心满意足的拍拍肚皮。 胤禵听着十哥的话，心情有点复杂，让六哥也带十哥出去，这……胤禵别扭的抿了抿唇，还有点不太乐意。 带他自己一个就好了嘛，再带别人一起，啊～胤禵心情突然有点低落，就暗戳戳的开口。 “六哥的想法我也不知道啊，虽然说这次带我出去了吧，但下次不一定同意带十哥一起。” 反正他不太同意，或许能说服哥哥。 就比如，嘿，之前听说过，四哥之前教过十哥功课，说十哥就是上书房的末了，天天抓着也不见上进。 现在嘛，他可以去求求四哥，让四哥将十哥给拦住。 虽然他和四哥平日里……咳咳，但他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四哥总不至于不答应吧？ 小气鬼。 如果不是小气鬼，肯定是答应的。 胤禵心里细细掰扯着，想着有多少可能性。 胤禟看着这个得意洋洋在他耳边嗡嗡嗡嗡炫耀不知多少次的弟弟，这会又明里暗里的……臭小子，真是白对他好了，好事是一点也想不到他这俩哥哥呀，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胤禟额头青筋都要鼓起，突突的跳。 “所以，很高兴呢，十四弟。和六哥出去这么好的事情，那是能好好说一阵子的。” “也不怪你这么兴奋。” 他脸上还带着笑，让人看不出高兴不高兴，轻声呢喃。 胤禵自然是听到胤禟的话了，他心里赞同，那可不，天经地义，咱好好说一说，让那一堆“外人”和“自己人但微微外的人”好好听一听。 就比如七哥，咦～怪怪的，委委屈屈的，待在六哥身边好奇怪，不像个巴图鲁。 不过好在这七哥很少出现。 还有十二哥，万琉哈庶妃偶尔会带他来永和宫，十二哥，反正胤禵不太喜欢他。 这就是外人了。 自己人但微微外的人…… 唔，胤禵看着眼前的九哥和十哥，这就是了。 还有八哥，温柔的八哥，体贴的八哥，好八哥。 和六哥亲近和自己也很好，但是吧，还是不一样的，他和六哥才最好，他们可是一母同胞的永和宫亲兄弟，就微微微微微外吧，就一点点。 要与他们有所区别，要不要不……就只让他被忽视了，胤禵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一堆哥哥和他同时在六哥身旁的时候，六哥可没法将那么多注意放在他的身上。 还有特殊的十三哥，胤祥，胤禵想了想，虽然吧，十三哥和他一起住在永和宫，但他更喜欢八哥九哥他们，哪像讨厌的胤祥，天天和他一起争夺哥哥的目光。 每回六哥回永和宫来，他都和自己一起跑过去，虽然几乎每回都比他跑的慢半拍吧，但是六哥不止会亲他抱他，还会牵着十三哥。 哼哼哼，不可以，他可是独一无二的！ 额娘都说了，他和六哥就是最亲近的，旁人都要靠边站。 哼哼哼！ 胤禵这么想着，小手一挥，挺直了胸膛，“对啊，九哥说的对，和六哥出去唉，你们都没有。”他那矮矮的身子没那些个气势，足够逗人笑了。 胤?本来看着胤禵动作傻乐的脸一僵，胤禟更甚，直接脸一黑，一个快步上前，弹了胤禵的脑门一下。 真是说他胖，他还喘上了。 得意忘形！ 胤?看着胤禟敲了胤禵，他就没再动，胤禟手劲有轻重，不会弹的过了分，但胤?吧，他就纯力气大脾气暴，情绪一上来，管他是谁呢，就算本意也没想把人给弄痛了，来上一下子也会把额头给弄红。 胤?虽然没动手，却也忍不住哇哇两声。 “十四弟真是……亏得我和九哥有好玩的都想着你，我们好生待你，你却和哥哥们炫耀得意我们没有。” 他那迟钝的脑袋终于转过弯来，好呀，这小子一直在向他得瑟呢。 胤?摸了摸他那圆滚滚的头，哼！ 他是越想越气，脾气渐渐的上头，脸上也带了一层薄怒，充血变红起来。 胤?怒目瞪着胤禵，胤禵这才有些心虚。 尤其是前头有个胤禟还盯着他，胤禵自是知道他们话说的对，更是有点不好意思。 他支支吾吾的，“那可不是……那可不是我胡说，就是六哥只带了我啊，你们这不是没……” 他声音越来越小，还是说不下去，唔，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连忙改口，对着怒气冲冲的胤?道： “十哥别急，弟弟做的不对，我……我这不是，那……那我们一起去求六哥好了，求六哥带咱们一起出去。” 胤?怒气来的快消的也快，霎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出去……他当然是想出去的，他还想着，嘿，出去玩，多放一天假。 哎呦，比起去那可恶的上书房，他宁愿生病都不想去。 胤禟那心里的火气可没彻底消去，他看着耸眉搭眼的胤禵，重重又哼了一声。 “倒是好赖话都让你说了，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去求六哥就将我们糊弄过去。” 说着，他恨铁不成钢的指着胤?，“你这呆子，真是平平吃白饭的，关键时候指不上你，叫人哄骗了去吧！” 胤禟是很不高兴了，他本来占有欲就强，这下子被人显摆了这么几天，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而且，胤禵就是贴着他的脸显摆，要是有只猫尾巴，就是将猫毛扫到他的脸上。 猫收了尾巴，还在那滴溜溜的转眼睛，喵喵叫着，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就再给他们来一记扫尾。 第397章 教训 这只可恶的猫，平时活泼的很讨人喜欢，但有的时候就是太过活泼大胆，竖着尾巴到处挑衅，都将猫毛粘到人的脑袋上，尾巴抽到人的脸颊了。 胤禟不高兴，很是不高兴。 那么些天情绪积压下来，终究是迎来爆发。 他们这些阿哥都不是喜欢压抑自己脾气的，很是“真性情”，具体表现就是，有话就说，有架就打。 胤禟就像条锁定猎物的蛇，嘶嘶吐着信子，他不介意给这只猫点教训，让他长长记性。 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都爬到两个哥哥头上作威作福了，今日敢炫耀这个，哟哟哟，不知道哪天就能挑拨离间，赶快让六哥忽视他们。 可恶！胤禟心里闷闷的。 看着胤禟那黑沉如墨的脸，胤禵有了一丝怕，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这么些天得意忘形的心终于一颤。 哇！ 胤禵将要逃跑被胤禟给捉住，指挥着站在一旁的胤?，呵斥道：“笨蛋，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帮忙！” 可别让人给跑了，再想逮住就不容易了，等这一股劲儿过去，那个气散了，也让这小子逃脱了。 趁着现在还没翻篇，赶快上。 胤禟抓住吱哇乱叫的胤禵，胤禵挣扎起来，力道也不小，连声喊道，“不要不要，九哥你以大欺小，你可不能欺负人啊，十哥，你快放开我，我不要听九哥的话。” 胤?有些无措，但他还是很听话的执行命令，嘿，他当然是听九哥的，十四弟，你就乖乖听话吧。 牢牢的一抓，胤?将胤禵桎梏在怀里。 年龄的优势这时候就彰显出来了。 这下子是再也动弹不得，胤禵面如死灰，东瞧西瞧，这世间之大，再也没有他能逃去的地方。 胤禟狞笑着凑近，“好啊，看你再怎么跑，十四，这就不仗义了，遇事想着跑。” 胤禵自知无法逃脱，也不再挣扎，他梗着脖子喊道。 “有本事咱们就一一比过，等我长大着，现在算什么本事，你和十哥一起制服我，哼，我要告诉六哥，你们人多势众。” 胤禟摇晃了一下脑袋，也念念有词，“那六哥还说过，我们这叫团结力量，你就束手就擒吧。” 切～整日的想着告状，粘人精！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他小时候也是向额娘告状，但是，六哥说过他后，他可就从来不了。 看十四弟，切～ 小屁孩一个，小娃娃。 但是吧，他就是要跟小孩计较，这也不计较，那也不计较，不就他自个儿吃亏，反正他是得不了好处，好处都让别人占了。 他可不是这么大度的性子，谁爱大度谁大度去吧。 大度大度，真是好人，那就大度的让让他。 得寸进尺，胤禵是别想的，谁吃这一套，他胤禟都不吃这一套，让着弟弟？在胤禟这，那都没那么好使。 他胤禟只有心悦诚服，没有妥协退让的！ 胤禟盯着不服气的胤禵，慢悠悠的围着他晃了几步，胤禵脑袋跟着他动，身子却挪动不了半点。 没办法，有个忠诚的小助手——胤?在呢。 胤?手劲儿可不小，爱吃爱动的，比同龄的小孩长的都要高壮。 胤禵愤愤的表示，等他去了上书房，他要勤学苦练，他要弓马娴熟，等着吧，九哥，等他长大了，他一定要力压群雄。 就是比，胤禵想到一个人，就是比六哥常挂在嘴边，武力高强的大哥还要厉害。 到时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胤禵悲愤道，小小的三头身气性还挺大，鼓着脸颊，暗下决心。 到时候他就打遍天下无敌手，以一降二，将九哥和十哥一起拿下。 可不论以后如何，现在的胤禵也就只能想想了，胤禟和胤?是绝对压制。 胤禟看着胤禵，半晌，终于笑起来。 让胤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露出点恐惧，长生天，九哥不会气疯了吧？ 胤禟突然想到了什么，道理，谁的道理这个弟弟最能听得进去呢，那还不得是六哥，那就让六哥评评理，他可是可怜的伤心人。 这么个好机会，可不能浪费了。 胤禟笑了几下，这又变了个模样。 他变得丧气起来，整个人都灰败了，他叹气几下，声音也闷闷的。 对着胤禵说，“本以为当哥哥的这么疼你，咱们总是心连在一块的，都希望对方好，没想到啊，你却只顾着自己高兴，不把两个哥哥放在心里，真是让人觉得伤了心。” 他这都是跟着六哥耳濡目染学的话术，还有不少是六哥教导他五哥和他的关系说的。 反正胤禟觉得会有用，先来一点道理，将他刚才的高兴给掩盖过去。 可别露馅。 六哥可聪明了，若是他表现的太明显，那可就不好了，他得小心着些。 还得注意十四这小子别给他上眼药，就数这小子捣蛋。 胤禟暗暗的看了在那儿愣住的胤禵好几眼，和不明所以的胤?对视。 胤?还傻着，看着胤禟这表现只觉得他被十四伤透了心，他也不是个滋味。 他当然是赞同胤禟的话的，只觉得自己也是这样，虽然他和十四弟没有九哥和十四弟好吧。 但他对十四弟也不薄。 这么想着，胤?将怀里的十四给抓的更紧了，坏蛋，别想跑。 让九哥狠狠的惩罚你。 胤?这么想着，他没有九哥舌头灵，可不能被十四弟给绕进去了，人小鬼大。 胤禟神色无奈，像是妥协了似的，胤禵这才慌了神。 他哪经历过这套呀？ 哎哟喂，这真情流露的，可得把胤禵淹没在愧疚的潮水里了。 他不由自主的想，是啊是啊，对啊对啊，九哥和十哥都对他很好的，他这么炫耀也就罢了，嗯，他觉得九哥和六哥出去也会和他炫耀，但他到底不该那么说。 胤禵手足无措地扭了扭身子，傻乎乎的看着胤禟。 胤禟绷着脸，他把他这么些年感觉最伤心的事都想过了才忍住没破功，就算是这样，嘴角都有点压不住。 他脸耷拉着，心却雀跃。 不过胤禵没看出来，这小子只震惊的看着胤禟的背影。 终于还是着急的开口，“不不不，九哥，是我不对，你别伤心了，我给你道歉。” 谦啊悔啊，胤禵期期艾艾的，早知道就少炫耀两下了，就为炫耀，唉，三次就够了，下回限制限制。 胤?抱着他，他根本就没法动，连想走到胤禟身边都不行。 胤?也伤心呢，嗷嗷的嚎起来，“九哥，九哥，九哥啊！” 那大嗓门真是喊的人耳朵也疼头也晕。 胤禟脑袋感觉嗡嗡的响，太阳穴又突突的跳，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俩人轮换着折磨他，胤禟忍下要扭头看这个呆子的冲动。 他安慰自己算了算了，胤?又不是第一天这样了，而且吧，这也算是另类的和他打配合了。 胤禟宽慰了自己的心。 他的心真是累呀。 不过，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忍。 胤禵拉着胤?，往前使劲拱了两下，胤?牢牢困住他，就是不松手。 胤禵没办法，只得声东击西，想从胤?胳膊肘底下拐出去，毕竟他人小灵活，但是，胤?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却还很是坚定。 胤禵就是那被抓在手掌心里的猫，命运的后脖颈已经被人掌握，逃脱不得。 胤?这个抓猫人铁面无私，是一点水也不给放的。 他急得不行，看着胤禟一直不理他，扯着嗓子也吆喝起来。 “九哥，九哥，我……我再也不了。” “咱们咱们……” 他一时不敢说去找六哥，只得换了个人说。 “咱们去找八哥一起，一起去找六哥出去。” 有八哥在，还能调和一下他和九哥，八哥脾气好多了，九哥也能听进去他的话。 重要的是八哥还不会揍他，若是他真的做了很过分的事，他哥哥会动手打他屁股的。 肉肉的，软软的，圆滚滚的屁股，胤祚噼里啪啦拍上去，duang duang的。 火辣辣的痛，真上手啊，不是吓唬人的象征两下，真让他记住了。 他还更小一点的时候，对着四哥大喊大叫，又想了办法将人吓了一跳，那时候就被教训过。 唉，本来那时候他不想道歉，额娘也拿他没办法，但是六哥就是压着他去，屁股都痛了好久呢。 他不想再被打屁股了，九哥这么难过，六哥一定会教训他的。 胤禵有些害怕的偷偷往屁股上捂去，眼睛还是死死盯着胤禟的背影。 胤禟听着他说了好多好话，过了好一会儿，他觉得抻的够了，才开口应道。 “那就叫八哥一起，胤禵啊，你这回太让哥哥伤心了，要不是，要不是哥哥疼你，才不会再理你了。” 胤禵心一痛，呼哇一声哭了出来，这话说到他心坎上了，让人酸软的。 胤?看着胤禵哭了，差点把人给扔出去。 哭了，哭了，可不是他惹哭的，六哥别来找他啊。 哎呦，他也委屈呀，胤?也瘪了瘪嘴，但他可不流眼泪，胤?又抽了抽鼻子。 胤禟见人哭了，也知道他悔恨，这是记住了，才见好就收。 但他还知道不露馅，这小子鬼机灵，若是露了破绽，他立刻就能变脸。 慢步走过去，胤禟哄了哄孩子。 “好了，我这个难受的还没哭呢，你倒先嚎上了，多大个人了。” 明年就去上书房，还哭呢。 胤禵抽了抽鼻子，和胤?的声音几乎是同步。 胤禟终于搭理他了，胤禵连忙问： “九哥，你不生气了吗？” 胤禟想了想，“还是生气的，只是看着你认识到了错误。” 哎呦，六哥怎么说的来着？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还是别的什么？ 不过吧，他胤禟又不是个大气的，什么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先给他把代价给留下。 别想事了拂身去，雁过无痕更是不可能。 想什么好事呢。 “一会去找八哥，哼，哥哥这次是大人有大量，你不得有点表示，可不能口头说说算了。” 抓在手里的才是真的，胤禟是个实在人。 胤禵止住了哭声，呜咽两下，“好……” “那就……那就带我们一起出去好了！” 胤?高兴的开口，有这么个缠人的小鬼去缠着六哥，到时候六哥肯定答应带他们一起出去，嘿嘿，出去吃锅子，出去看杂耍，他还能去舅舅府上看看。 他还没去过他的外家呢，唔，回去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可以带回去。 上回九哥母家给他送了个新奇的西洋小玩意，郭络罗氏一族这一支在盛京，也不便过来，还是得托人，他舅舅就不一样，来往方便的很。 胤禟听着胤?说的合自己心意，心里暗暗点头。 他瞧着胤禵的反应，胤禵却有些犹豫，他不想让自己的独一无二就这么失去是一，六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很可能不同意带他出去是二。 再说了，汗阿玛也不一定同意啊，这么些人浩浩荡荡的。 他嗫嚅着，久久没开口，胤禟看着他反应，猛地添了一把火。 “算了，也不为难你，咱们一起去找八哥说说这该怎么办。” 反正八哥肯定跟他站在一起，他俩什么交情？ 到时候八哥就能将这小子给绕进去，什么都得答应下来。 八哥就是这么厉害。 果不其然，胤禵同意了，“那就去找八哥。” 这时辰也不早了，快是用膳的时候，胤禩只要不去延禧宫请安，就会在阿哥所。 三个人又浩浩荡荡的往阿哥所去，路上胤禵还没忘了请求两个哥哥，“这事儿可不能让六哥知道，要不要不……” 要不他就要惨了。 胤禵觉得，自己要惨了。 幸运的是，胤禩真的在阿哥所待着，御膳房提膳的时辰差不多就固定在那个时间段，现在还早了点，他正在练字。 听着有人通报三个弟弟一起来找他，胤禩才搁下笔，勤能补拙，他书法不好，这些年日日苦练才有了进步，不能有一日的松懈。 他的这笔字是照着汗阿玛的字帖练的，字间很有汗阿玛的影子，得了几次夸奖，这还多亏了六哥送他的那些文章和字帖。 一边起身迎客，胤禩一边想。 第398章 调和 “八哥！” 胤禵好似看到了救星，眼泪也差点再次掉出来。 胤禟还是那副丧丧的样子，没什么精神似的。 胤?呢，他有点不在状况内，只东张西望，时不时的看看胤禟的表现。 胤禩掀开帘子，就看到了这么一副场景，他有些懵。 这是…… 可这并不妨碍他笑容温和地迎上前去，先回应了胤禵喊他的声音。 “十四弟，今日怎到阿哥所来了。” 据他所知，六哥是不在这儿的，刚下学就去毓庆宫了，从太子那里请人，最是难请的。 胤禵若是想去找六哥，算是白跑一趟。 胤禵被问住了，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口。 胤禟呢，也没主动说起此事，还是胤?，他立刻嚷嚷起来。 “八哥，八哥，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主要是为九哥做主，看九哥都气成什么样了，唉，可怜的九哥，没事，弟弟为你找人讨回公道。 胤禩听了这话，又看着三人的氛围，差不多有所猜测。 他笑意不变，依旧是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春风。 润物细无声，化敌在无形。 “若是有什么事，咱们先进屋内说。天色也不早了，若是你们还未用膳，不若留在我这一起。” 胤?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他高兴的应下来。 胤禟和胤禩对视一眼，兄弟俩颇有默契，他也点了点头。 胤禵自然不可能独自回去，也忙不迭的应道，“好啊好啊，自是好的。” 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实在是太着急了。 这会儿的功夫，胤禩没问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只说：“那一会儿就让人去御膳房将我份例里那鱼给做了，那鱼肉质鲜美，兄弟们都爱吃。” 这些家常话很好的舒缓了氛围，气氛一下子轻松不少。 三人到访，胤禩自是不可能按平时自己的吃食招待客人，又让自己的贴身太监拿了银子去多弄几个好菜来。 这几年他不再是那个常常被忽视的八阿哥了，努力之下，到底是得了汗阿玛几分宠爱，也能让御膳房给几分面子。 那些人见风使舵的本事是一等一的。 胤禩比起一众兄弟，虽然出身不显，银子也算不得宽裕，可他却一向大方，待人有道。 不少人喜欢他，在兄弟里风评不错，在宫人们里更是成日的被夸赞。 看了看在那垂着头不说话的胤禵，胤禩也若有所思。 胤禵还是很不一样的，这是六哥一母同胞的弟弟。 要有所关照。 他再次抬眸，与胤禟的眼睛相对。 俩人眼神交流片刻，胤禩了悟。 这是让他一会儿打配合的意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胤禟啊……胤禩心下有些无奈。 待会儿再看，见机行事。 胤禩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 胤禵可不知道两个哥哥的交流，至于另一个在场的家伙，胤?，他就算是看到了，也看不明白。 几个对视？眼睛看了看这个，看了看那个，什么意思啊？ 不懂，胤?也没放在心上。 他还等着用膳呢，吃鱼，哦，他还是想吃烤鹿肉。 可惜刚才，只顾着听八哥他们说话了，都忘了这茬。 胤?有些犹豫，若是现在开口，九哥不会又说他光想着吃吧，可能会不高兴，不过，胤?犹豫片刻，还是毅然决然的开口，“八哥，还想吃烤鹿肉。” 他是不肯亏待自己的嘴的，想吃什么当即就要。 胤禩表情没什么变化，温和的应下了。 胤禟幽幽的盯着胤?的脸，啊，真是，关键时候也指望不上他。 就乖乖的在那等着吧，等他和八哥的好消息。 唉，没办法，谁让这个弟弟是和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关系。 他总不能不管他。 胤?乐了，烤鹿肉，摩搓了两下手掌心，胤禵还被他有意无意的禁锢在身前，这会儿直接伸出手放到胤禵的脑袋上拍了拍。 “怎么样，十四弟，现在快把事情都给说开了，还等着用膳呢。” 他这时机挑的好。 胤禟心中赞许。 胤禵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垂着，下巴差点抵着胸膛。 被胤?一拍，更是往下。 他不好意思抬头去看。 他其实也和八哥得瑟过好几次来着，八哥，不会也怪他吧…… 胤禵忐忑不安。 胤禩也不催他，只是温声安抚。 “若有什么事情慢慢道来便是，十四弟，咱们兄弟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胤禵瘪着嘴，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压扁的饽饽，成了块面饼了。 这会儿知道心虚，哼，臭小子。 终于，胤禵在三人的目光下还是开口，“是……是我说了不对的话，让九哥和十哥难过了。” 他慢吞吞的咽了口唾沫，再将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胤禩听着胤禵的描述，没有打断，也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他彻底明白了，不用去看胤禟的表情，胤禩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睚眦必报，这才是九弟的性子。 让他憋了这么股火气，轻飘飘的过去，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原来打着这么个主意呢。 胤禩失笑。 他轻轻揉了揉胤禵的脑袋，正好是刚才胤?拍的地方。 “那……我们十四就和九哥十哥道歉，我们将这个事情解决了，到时候一起出去。” “你出去高兴，九哥和十哥出去也高兴啊，他们也没出过宫呢。” 虽然他出去过了，当时六哥还带着他一起给额娘买了不少东西。 对了，那时候还有大哥和大嫂。 是大哥凯旋的时候。 胤禩笑意不变。 胤禵重重点了点头，先和胤?表达了歉意，这位哥哥很多时候比起九哥更好说话。 胤?见状只是挥了挥手，“下次不要这样了，好了好了，给你面子。” 嗯，能出去玩，接着又要吃烤鹿肉了，他就不想那么多了。 得到了胤?的原谅，胤禵这才看向胤禟，他有些踌躇不敢上前。 胤禟平静的盯着他，胤禵手指绞着自己的衣袖。 他到底还小呢。 胤禩正准备出言相助，帮一把胤禵，胤禵就向前迈出了一步。 “是我做的不对，九哥，我不会如此了，我们一起出去，咱们都是六哥的弟弟呢，咱们都亲。” 虽然他是他哥最亲近的弟弟吧，胤禵将后半句话吞下。 胤禟面色稍霁，这才像话嘛。 瞧瞧，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小孩就不能惯着，咳，要不就要爬到他们头上作威作福。 哼，他可是九阿哥，不是什么好糊弄的阿猫阿狗。 第399章 日常相处 “下不为例，看你表现。” 胤禟落下这么一句。 胤禵赶忙点头，连连拍着胸脯保证。 “包在我的身上！” 出去就出去，行动就行动，他就不信……六哥不会真的不同意吧。 胤禵面色一囧，这种情况。 胤禟还没忘了他亲爱的八哥，适时补充了一句，“八哥也待我们不薄，不若求六哥带我们一起。” 胤禩目光若有似无的扫过胤禟，胤禟是在六岁时就和他一起联手办事的，俩人有旁人没有的默契。 这些年也是跟在胤祚屁股后头，俩人一起跟着跑腿。 更是亲密。 他没有开口，留给胤禵自己决定。 胤禵自然是答应的，“那肯定是要一起，怎么可能单单的落下八哥。” 再说了，有八哥在，九哥就不会只缠着六哥说话。 这点他还是分得清的。 还有十哥，若是没有八哥九哥看着…… 胤禵神游天外。 不过，天色不早，用膳为上。 胤?可不会亏待自己的肚子，都说的差不多了，干嘛还要在这硬杵着当棍子？ 他不受这起子委屈，一手拉一个，“九哥，你不饿吗？八哥，这么累了一天，看你又在练字，手腕也疼吧？” 还有胤禵，胤?露出一个笑。 “还有十四弟，嘿嘿，今天这大起大落的，心情跌宕起伏，也是耗了不少精力。” 他得出一个结论，“是时候用膳了。” 别饿着肚子了，一时半会儿的，不要干别的。 胤?直接吩咐着让人摆膳，胤禩没有阻止他这主人翁的做派。 若是在别处，这举动算得上冒犯，毕竟越俎代庖，胤?直接跨过主人家行事了。 可是胤?，他一向直来直去，也想不了那么多，有点儿……头脑简单。 胤禩自是不会与他计较这些小事。 十弟也是性情中人，在宫中难得的人物。 胤禩反而更是觉得这种人更让他安心，尔虞我诈，宫中太多。 胤?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得快，本来就大的饭量更大了，拖着仨人就往餐桌走，自己率先一屁股坐下，也把胤禟给摁在凳子上。 “九哥可快别不高兴了，咱们现在是皆大欢喜，待会多吃点。” 胤禩则陪着胤禵，温声安慰，俩人小声说话，也不知说了什么。 但肉眼可见的，胤禵的表情好了不少，整个人轻松起来。 慢慢的也是变得其乐融融。 只是可惜，胤禟看了看胤禩，又瞧了瞧胤禵，他这会儿直接不去瞅他的呆子兄弟了。 六哥，在毓庆宫。 今晚还不知道回不回来呢，就算是回来，他们也不能待到太晚，毕竟…… 胤禟面色一黑，六哥可以很晚去上书房，他们不可以。 四个人坐在一起，几个年长的哥哥多的是话题可聊，却也不能将胤禵排除在外了。 胤?吃着心心念念的烤鹿肉，猛地咬了一口奶饽饽，又用了一汤匙的鸭汤。 这么塞了好几口，突然问道： “十三在上书房还挺努力。” 九哥不是还因此被宜娘娘给训了，说他懒散，还有十一，可怜的小人更是刻苦。 十三，胤禵一僵。 怎么就突然提起胤祥来了。 胤禩接话道，“十三弟是有好学之风，日日勤学不昼。” 日日勤学……胤禵默默扒饭，这菜可真好吃啊。 胤禟也插了一句嘴，“那小子真是有股劲，呵，他们那几个小的，我们那十一，还有底下的十二十三，哪个不是努力的？” 说着，胤禟不怀好意的盯着胤禵瞧，从这方面给他来了一下。“十四弟呀，你明年也要去上书房了，可得加把劲，不能给六哥丢脸呀，你瞧瞧，十三如此努力，汗阿玛可说是六哥教的好，在永和宫德妃娘娘尽心。” 让他得瑟是六哥一母同胞亲弟弟才有这么些好处，他九爷怎么也得回击一下，有来有往嘛。 又是十三哥，胤禵心里有些不高兴，他与胤祥是一起长大的，这个哥哥比他大个一两岁，可都是养在德妃膝下，一个亲子，一个养子，宫里免不得比较。 他也爱和胤祥相比。 哥哥更疼爱谁，谁更优秀，还有很多很多。 这会儿听到十三在上书房的事，俩人可是好不容易不用在永和宫天天相对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怎么又突然冒出来？ 他……胤禵默默咽下一口饭。 胤?甚至大笑着狠狠拍着大腿，啪啪啪，啪啪啪，拍拍拍！ 他不把自己的腿当腿，一点儿也不心疼，狠狠的拍了好几下。 也是笑的狠了。 幸灾乐祸，嘿嘿，十四弟也有个相比的哥哥，九哥也有个相较的弟弟，他就不一样了，他额娘要求可简单了。 他就按时去上书房就行，不被汗阿玛训斥，额娘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胤?心里乐开了花，脸上也笑开了花，毫不留情的大笑一番。 他们兄弟相处一向如此，也不藏着掖着。 胤禵脸都快埋到碗里了。 还是胤禩制止了胤?猖獗的行为。 “十弟，十四弟开蒙后也是用功，到了上书房何愁？” 说着，胤禩看向胤禵，胤禵有些不高兴，却不是对着胤?。 小孩子嘛，有嫉妒心很正常。 尤其是一起长大的胤禵胤祥，希望对方别太差，又不希望对方太好。 胤禵是这么想的。 就是不要比他更耀眼，这样就可以了。 胤禩看着这孩子难过，罕见的皱了眉头，严肃的望了胤禟一眼。 胤禟是知道轻重的，他这么来一句，是回击之前的话，却也没想着让胤禵寝食难安。 便也开口道：“有什么好担忧的，那十三弟不足为惧，我看着你根骨，比他要好。” 胤禟是懒散不爱读书，不是笨的学不会，他本人还是蛮优秀的，骑射也是出众。 胤?笑够了，也没心没肺的说，“怕什么，还有哥哥我给你垫底儿呢，汗阿玛可不至于斥责你。” 这话还不如不说，胤禟和胤禩同时看过去，又无奈对视。 第400章 兄弟总动员 第二日，一行人就按着约定一起到胤祚的住处去寻人。 这还是胤禩特意打听的，六阿哥今日不出宫。 毕竟胤祚可是实打实的大忙人，他和兄弟们不同，休沐时间多，想出宫就能出宫，隔三岔五的就出去玩，要不就是出去办事，他产业不少，不可能全扔给别人，自个儿还是要管管的。 在宫里的时候，也不都是待在阿哥所。他要去给德妃请安，和弟妹玩耍，还要去太后宫里和玛嬷，妹妹说话，再说了，太子也会请他到毓庆宫去，阿哥所里，胤禔的两个女儿，胤祚也颇为疼爱，经常去带娃。 胤禩本还担心太子会留人，这样子，第二日他们也见不到六哥。 只是，昨天他听到底下人说六阿哥回来了，可见这回六哥婉拒了太子。 那可太好了，他赶忙让人第二日一早就去给九弟十弟十四弟报信。 只是，胤禩和弟弟们浩浩荡荡的赶到了胤祚那，却得知—— 我们六爷不在呢，今儿晚膳去大爷那用，是大福晋请的人，这会儿该是和布尼雅格格（胤禔大女儿）说话呢。 最小的胤禵本还因为哥哥不在不高兴，可当他听到—— 布尼雅，胤禵恍然大悟，是这个小侄女儿。 和他是同年生人，不过，是侄女儿，他当叔叔的，不能与侄女计较。 胤禵在这方面还是很大人有大量的。 可是，这么一来，他们又见不到六哥了。 胤禵不由自主的看向胤禩，想让八哥拿个主意。 胤?睁着两只眼，没有聚焦，只晃了晃脑袋，晃向了胤禟，想也不想，他就嚷嚷起来： “九哥九哥，这可怎么办啊？” 九哥这么聪明，肯定知道该怎么办。 盯着两个弟弟信赖和期盼的眼神。 胤禟和胤禩对视一眼，差不多有了主意。 胤禟先迈出一步，问胤祚那守门的宫人。 “六哥可说了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那宫人面上有些为难，他们爷这可说不准。 以前大阿哥还没娶福晋的时候，六爷肯定要和大阿哥住在一起的，只不过现在大阿哥所还住着女主人。 哦，倒不是不留宿了，人家大爷可不管这些，只把福晋抛到一旁，让他们爷留下。 大福晋也是乐见其成，对他们爷很是照顾。 不过嘛，他们爷就有分寸的多，吃酒到了深夜，不耽误两人的事，再回来住呗，毕竟两家的院子挨着。 前头才留宿了一回，这回该是回来住的，只不过这时辰嘛。 那宫人看了看天色，踌躇着说： “九爷，六爷的事，奴才也说不准啊。” 胤禟也是无奈，不去为难这小太监。 扭头看向胤禩，“八哥，要不咱们去让人说上一声，告诉六哥我们在这等他。” 说上一声？ 那也要看看六哥去了什么地方。 大哥那，胤禩有些头痛，谁敢去说上一声？ 是想吃大哥的拳头吗？ 这些年，大哥行事越发无所顾忌，张口就骂，抬手就打，那都是常态，大哥真是想干什么立刻就干，整个紫禁城战战兢兢，哪还有人去招惹大哥。 那不是太岁头上动土。 胤禩一想到这，就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他这慌的都……唉。 虽然他和大哥关系尚可，倒是不会立刻收拾他，只不过……胤禩看了看身旁提出意见的九弟。 九弟就要遭殃了。 胤禟感受着胤禩难言的目光，撇了撇嘴，行了，他知道八哥的意思了，不就是大哥不好惹吗？大哥那脾气，哼！ 算了算了，不让八哥为难。 可胤禟也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他眼珠子一转，看向六哥挨着的另一个院子。 他五哥的住处，这不就得了！ 胤禟又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现成的去处。 他主动发出邀请，“八哥，十弟，十四弟，咱们不若一起等着六哥回来，再等一等嘛。” 胤?自是无有不从，率先响应。 胤禩呢，阿哥所就这么大，各个阿哥的住处离得没那么远，就算是时辰晚了，在路上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不过，胤禩犹豫的看着胤禵，“我自是可以，只是，十四弟，你……” 三个哥哥都要留下来，胤禵可不愿意自己回去。 他忙接上话，“我也要留下一起等，大不了，大不了就让人和额娘说说，我今晚不回去了，就在这住一晚上也不妨碍什么。” 可以和六哥一起住，或者和其他的哥哥，和八哥一起也好。 八哥可温柔了，人也好，还细心，他若是和六哥一起住，六哥可能睡不好，但和八哥一起住……胤禵还是有点良心的，他另外物色人选。 实在不行，胤禵想了想几个哥哥的年岁，可以去四哥那住，四哥最大。 年龄越大越靠谱嘛，虽然他不这么觉得。 但是，四哥都那么大了，肯定不怕他打扰。 胤禵笑嘻嘻的和三个哥哥拍着胸脯保证。 “哥哥们放心，咱们一块等着便是。” 反正他不会给他们添乱，给别人嘛，就不一定了。 用膳，却成了个问题，去谁那儿呢？ 都有点远，他们这些排行靠后阿哥都是后来的，阿哥所的好院子都被挑走了，离着六哥这儿也都算不上近。 胤禟正好趁着这个时候提出，“不若去五哥那里，五哥肯定在阿哥所。” 他可知道，他五哥这会儿完成了功课，就在阿哥所歇着了，毕竟宫里他也就和六哥一起玩，这会儿六哥可没空搭理他。 胤禟有点幸灾乐祸，看吧看吧，不止他苦哈哈找不着人，五哥这个六哥“最好的兄弟”，也没和六哥一起嘛。 他还好意思这么自称，哎呦，五哥～胤禟心中窃喜。 这不是六哥去大哥那了。 要是在五哥那儿，他就直接带着人去了。 胤禟心情急转而下，变得有些郁闷，唉，还不如在五哥那呢。 那点幸灾乐祸也烟消云散了。 胤禩有些犹豫，“若是去叨扰五哥，是不是……” “那有什么。” 胤禟早习惯了，那是他哥，他去吃个饭怎么了？ “咱们不过是去用个晚膳，这个点儿正好过去。” 正好还能让五哥将他们的晚膳一起备好，要不就不够这么多人的份了。 就像胤禵，他就是在永和宫的份例里。 御膳房那，都是有定例的。 第401章 兄弟总动员(中) “胤禟……” 胤祺睁着一双死鱼眼，瞪着他这个不靠谱的弟弟。 但对他身后跟着的那一群人，他态度还是不错的。 和胤禩点头示意，又和胤?胤禵打了个招呼。 “五哥，来你这用个膳。” 来他这儿用膳，还带着这么一群人，脑子被驴踢了吧？ 还是，这小子又想了个什么新法子要整他？ 胤祺暗暗警惕，可是，胤?就算了，俩人臭味相投，但胤禩，不像是会跟着胡闹的性子。 还有个胤禵，行了，胤禟又带坏人家小孩了。 等着被六弟削吧！ 活该！ 胤祺被胤禟拽着胳膊往里头走，“唉，五哥，这不是咱们兄弟想等六哥六哥不在嘛，来你这吃个饭，投奔五哥来了。” 哦，他还是个顺带的，这臭小子，真是皮痒痒。 胤祺被胤禟拦着，附在耳边小声说话，“五哥，别说好事弟弟不带你，这回是找六哥一起出宫玩，不得想个法子带着你一起。” “弟弟这可是心里想着五哥，才特意拐个弯来五哥这。” 胤禟状似表忠心。 胤祺眉毛一挑，还有这好事儿，这小子能有这好心？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胤禟也是半真半假，带着人是真，这出宫……也是增加把握嘛。 五哥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出宫呢，也出去过几次，汗阿玛可能不允许六哥自己带着几个弟弟出去，毕竟也是怕出什么事情，六哥自个儿顾不过来，那多一个五哥不就靠谱的多。 多好啊，现成的看孩子人选。 胤禟瞥向身后的胤?和胤禵。 多拉一个五哥站在他们这边，增加胜算。 胤祺虽然还是有点狐疑，可听着胤禟这么说，他心里也有点慰贴，好歹是有个好事想着他。 胤祺这才缓和下表情，“行吧，就让你蹭顿饭，省的……” 他看向这么四个弟弟，唉，又是要忙碌的一晚。 每天起的那么早，去上书房上了一天课，又练了下午那么久的骑射，他都累的大腿痛，本想着今晚早些歇息呢。 结果现在还要动动脑子。 胤祺吩咐宫人，“将三位阿哥的膳食一起备着，十四阿哥的一定要精细。” 五岁的小孩嘛，要注意些，不能吃坏了肚子。 乌泱泱的，胤祺听着胤禟这个显眼的家伙又开始嚷嚷什么。 真是哪都显着他了。 罢了罢了，他说吧，自己少说点。 但是，胤禟的声音越来越大，在他耳边挥之不去，胤祺终究还是忍无可忍的看向他。 “怎么了？” 胤禟有些委屈，“怎就是三位阿哥，难道五哥就不备下我的膳食吗？” 这可真是冤枉，就是把他忘了嘛。 胤祺刚有些心虚，很快也理直气壮起来。 “你不用用膳，饿着就行，以前不还减肥来着。” 这都多少年了？胤禟腹诽，孩子瘦了，你想起来了。 不顾弟弟叭叭叭，胤祺一手压着胤禟的肩膀，一手背在身后。 就这么压着他走。 胤祺没去多管其他三个人，和他交情不深，他不欲多言，也就一个胤禵因着胤祚的关系多关注两下。 但是，胤祺余光扫过牵着胤禵的胤禩，这不是有八弟吗？八弟这么贴心，会照顾好十四弟的。 毕竟十四弟实在是和八弟亲近。 胤祺皱了皱眉，下一瞬就舒展开来，他不管这么多，既然六弟允许，那就是可以的。 六弟心里都有数，他就不多去干涉六弟的决定。 反正六弟想的比他多多了。 只是，胤祺看着手下不省心的弟弟，他这个九弟呀，可别聪明反被聪明误。 人家大智若愚，他大愚若智。 这么想着，胤祺更是不忿这个可恶的家伙坑自己的事，手上加重了力道，将人给压着往前走。 哪家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净干这混账事，你看人家十四弟，起码对六弟言听计从。 人家八弟，还是养子呢，对大哥，那叫马首是瞻。 就这一个，就他弟弟，可恶！ 人十一多乖巧懂事，弟弟和弟弟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他没再多嘱咐备上一份膳食，他手底下人自是知道，饿不着这家伙。 缺了谁的膳食也不会缺了他的，胤禟。 不过，胤祺转念一想，其实吧，四哥也蛮糟心的，胤禵这小子和胤禟有的一拼，对着六弟是贴心的小棉袄，对着四哥是漏风的大风车。 别说保暖了，不把他冻死都算好的。 这么一想，他有个对比的就没那么难受了。 胤祺没那么生气了。 胤禟还不忘暗戳戳的上眼药，想团结他五哥对付大哥，超经意的说，“你不知道吧，五哥，可气死弟弟了，昨晚想找六哥，结果在太子那，太子也就罢了，今日大哥又霸着六哥不放，真是可恶。” 说完，胤禟还唉声叹气的补充了一句，“若是六哥在五哥这就好了，唉。” 那能不好吗？胤祺无语的斜了他一眼，大哥和太子，俩人合起来挤兑他。 哎呦，这都挤兑多少年了，他都快习惯…… 习惯不了。 俩人真是一丘之貉，说是不对付，胤祺觉得他俩对付极了。 什么都没有默契就对付他有默契呗，俩人，哼！ 不知道俩人私底下有什么勾当呢，咦～ 胤祺火气又上来，狠狠的又压了手下的弟弟一把，胤禟也被他压的一个趔趄。 胤禩在后头时刻准备接着，看着胤禟走的心惊胆战的。 不过，胤祺很快就消了气儿，他可不会被胤禟小小的激将法给套上。 想让他在前头顶着，做梦吧，他的确是不怕那俩哥哥，但他也不会去硬碰硬。 等九弟自己吃吃亏，摔上几个跟头就知道了。 这么想着，他心安理得的坐下准备用膳，拍了拍胤禟的肩膀，拽了拽被他压的褶皱的衣襟。 胤禟自然是挨着他坐的，不过胤祺不是很喜欢胤禩，在这个八弟跟在六弟身边时候太多，出现的太多，他就有点厌烦，那家伙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 他喜欢实诚一点的人，不喜欢弯弯绕绕太多，这么想着，另一边他拉了胤?坐下，胤?还有些懵，他想挨着九哥哎。 但，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给主人家点面子，他这点还是知道一丢丢的。 正好了，胤禩带着胤禵坐，俩人一起说话。 胤祺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第402章 兄弟总动员(下) 吃吃喝喝，一群人心不在焉，胤禟时不时的就催促胤祺派人去问胤祚回来了没有。 一趟又一趟，一遍又一遍，胤祺看似烦不胜烦，其实心里也无比的焦灼。 胤禩倒是沉得住气，还在安慰眼巴巴盯着门边的胤禵。 胤?吃饱喝足，仰倒在椅中，拍了拍肚子，他是不着急的，晚些就晚些，在这有吃有喝，六哥又不是一辈子不回来了，瞧他们一个个。 “可是久等！” 少年意气风发，声中含笑，没见到人呢，就能让人想象到他那双眼睛是如何笑盈盈的望向你。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胤禵两只小手一撑就坐了起来，六哥来了。 胤祺也是惊喜，起身去迎，胤禟一脚将椅凳往后一踢，走的太急，差点被绊倒，他右腿用力一撑，好险好险，差点就丢人了。 胤禩拉着胤禵起身，照顾的很是仔细，轻声嘱咐着什么，若是走的太急，小孩子很容易伤着的，胤?是最慢的，他乐呵呵的将自己从椅子里“搬”出来，吃的整个人都笨重了。 胤祚挨到胤祺身边，和他勾肩搭背，爽朗的笑着： “我这可是好大的面子，哥哥弟弟们都等着我，今儿是什么事儿让咱们兄弟齐聚一堂。” 他刚在大阿哥所用完了晚膳，又陪着大哥说了会话，大哥高兴的喝了不少酒，胤禔酒量好，但第二日还要上早朝，胤祚就好说歹说的将人给劝的早些休息。 不过嘛，胤禔念念有词，“这上早朝，前一夜酩酊大醉，不正是个言官爱听的嘛，可让他们来活了。” 又能逮着他好好上些折子，别的事儿不知道看，只知道盯着他发牢骚。 汗阿玛也能趁机批评几句，给他紧紧皮，皆大欢喜喽。 胤禔满不在乎，胤祚也是无奈，他有时候想，大哥这是清醒了，还是彻底放飞自我了，想干啥就干啥。 不过，胤禔说的也有道理，可酒醉伤身，解了酒好好松快松快身子，这才合适嘛。 胤祚还蛮注重养生的，和大嫂伊尔根觉罗氏一起劝，硬是将胤禔给劝的回了房。 他又和大嫂说了几句，临走时，伊尔根觉罗氏给他大包小包的捎了不少东西。 胤祚推辞不过，最后还是大阿哥所的宫人们跟着他一起往他那住处走，太多了，小南子是拿不过来的。 胤祚陪着饮了杯酒，也是散散酒气，小酌怡情嘛，背着手晃着身子溜达，这么溜达着没几步，被那些人影给吓得猛一后退，天呐，这是谁家的眼线？这么明目张胆。 也不用这么目光灼灼，好几个人一起盯着他，眼里冒光吧。 胤祚缓过神来，忍俊不禁。 这几个小太监也是眼熟，这是？胤祚有些摸不准。 胤祺的贴身太监他最是熟悉，还有九弟的，八弟的……这么些个人凑一堆。 那些小太监看着胤祚，可算是看到了救星。 这几个时辰，他们跑了一趟又一趟，就盼着这位爷出来呢。 几位主子都等的急了。 偏生的他们又不敢去打扰大阿哥和六阿哥，没主子吩咐，他们自个是不敢让人去通报请阿哥的。 就俩字“干等”。 一堆人向胤祚行礼，按着规矩没七嘴八舌的围上前去。 知道是胤祺请他，这很正常。 但是，胤禟胤?胤禩胤禵都在五哥那，这就不正常了。 他们还能玩到一起去？ 胤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会是胤禟惹了什么祸需要五哥来给他兜底吧？ 或者，胤禩带着哼哈二将和小鬼儿。 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胤祚迈着轻快的步子，依旧很是放松。 万般不入心，咱就是乐天。 当胤祚的手拍在胤祺肩上的时候，胤祺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他看着笑嘻嘻的弟弟，忍住摸摸自己憔悴脸的心。 终于来了救兵了。 他和胤禟他们这几个小兔崽子待在一起，不由自主的就烦躁。 “进门，慢慢说。” 胤祺搂着胤祚脖子，将人大半个身子都搂在自己怀里。 他指挥着胤禟，“没看你心心念念的六哥来了，还不去上茶。” 胤祚笑嘻嘻的，冲着胤禟扬了扬下巴，“这可不用劳烦，今儿喝了酒，在大哥那里用过了茶，这会儿肚子里满着呢，是一口也用不下去了。” 胤禩将胤禵送到胤祚身边，也温言关心，“六哥喝的酒可多？不知大哥那可备了醒酒汤，若是宿醉，明日要头痛的。” 他们年纪都不大，饮酒要适度。 这会儿胤祚酒都喝完了也不能这么劝，再说也是扫兴，不如关心身体，想着怎么去解酒。 胤禩妥帖，胤祚挥挥手，“八弟啊，放心，六哥有数，就小酌一杯，主要是陪着大哥。” 说完，他想到了什么，赶忙叮嘱胤禩，“你年纪尚幼，可不能往肚子里使劲灌酒，这几日先躲着些，大哥找人陪，你酒量不行。” 胤禔逮到了小八，可不管他酒量行不行，一口酒一口肉，能把人喝到桌子底下。 胤禩也心有余悸，他自是知道其中的厉害，大哥……唉，真是感谢大哥把他当亲近的人啊。 拉着他大倒苦水的时候，那叫毫不手软。 所以呢，到底是所为何事？ 胤祚挪到椅子上，把紧紧粘在自己半身的胤祺给撕下来放到身旁，又摸了摸一直没有说话，只目光有些躲闪的胤禵的头。 他这个弟弟，他是一撅屁股就知道他憋着个什么东西。 惹了什么事？叫家长来了。 不会是得罪了九弟，让五哥找上门来了吧？ 反正心里有鬼。 胤祚眼皮子一掀，扫过在场几人，就胤?最没心没肺，还在那傻乐着呦吼。 “呦呼，看六哥来了，十四弟都不说话了，嘿嘿，看吧，要我说，十四弟这是知道谁能管他呢。” 这话说的，明里暗里的推了胤禵一把，胤禵局促地搅着衣角，不得不开口了。 胤禟压住嘴角，十弟，这次干的好。 胤祚并不多言，只是挑了挑眉，平静的看着局促的弟弟。 胤禵这下是不说也得说了，他在哥哥的面前一向不会撒谎，只期期艾艾的上前一步，挨着胤祚的膝盖，不好意思的事情一一道来。 越听越是无奈，胤祚如此知道了来龙去脉，就拍了拍弟弟的小屁股。 “你小子，打小的招摇，瞧瞧，让哥哥们都难过了。” “你九哥十哥对你不薄，怎对着他们两个还要如此？” 胤禟跟在他身后时间不短，因着这层关系对十四也好，胤?呢，从小就跟在胤禟屁股后头，后来也一起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对十四也不错。 这臭小子，几天没盯着，就要显摆显摆。 胤祚到胤禟和胤?身旁，一手搂一个，胤禟被这么抱着还有点不好意思，这么多人看着呢，胤?倒是很大方，直接胳膊伸出来回搂住胤祚，还爽朗的表示。 “没事啊，六哥，要不是看你面子，我早揍他了。” 胤禵打了一个寒颤，惊惧不定的看着胤?，揍他？ 十哥，你不是说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么？ 看着也没那么生气呀，还不如九哥生气呢。 胤禵惊疑不定。 “对呀，十四弟，你那时候真的很欠揍。” 胤?大喇喇的说完这话，后知后觉的怕吓到小孩，“不过你放心吧，这不是没动手嘛。” 这天底下就没有让他不顺心的事，若是换个别的弟弟，什么十二十三的，他一脚就上去了。 十一不行，十一身体太差了，而且十一，羞惭的，绝对不会干这事，整日的泡在药罐子里，胤?和他说话都和平常不一样，觉得这弟弟那是个不同寻常的人物。 真的怕他一脚上去，弟弟被他踹死了。 胤?继续傻乎乎乐呵呵的笑着。 胤禵看着他，眼睛却慢慢瞪大。 还是胤禟给了胤?脑袋一下，骂了句。“你吓唬人干什么？十四还小，再把他吓出什么事来，你怎么办！” “哦，没有吓人嘛。” 胤?委屈的嘟囔着，胤禵刚才那颗惊悚的心才缓过来。 胤祚没有出声，他看着周围几个兄弟，叹了一口气。 “胤禵惹的事，既然大家都想出去，那就一起出去吧。” 不就是出宫嘛，他们几个用的着大费周章，胤祚表示，他出宫都腻歪了，不是当时三四岁的时候，那会儿可盼着呢。 也是，这几个弟弟哟，没那么些个机会，胤祚和胤祺相视而笑。 也是有段时间没和五哥一起出去了，唉，这不是未上朝成婚的阿哥出宫不容易嘛，可不是他不想着五哥。 胤祚率先开口相邀，“五哥可必须要和弟弟一起，没有五哥不行。” 这话说的人心里舒服，胤祺笑开了花，将旁边几个倒霉催的弟弟抛之脑后，满口答应下来。 “那是自然。” 胤禟没眼看，看他五哥这笑的不值钱的样子，一两银子就能哄走，切～ 现在就只有一个问题，康熙答不答应了。 这事还得要靠自己，胤祚思索片刻，指挥几个弟弟。 “胤禟胤?，最近你们在上书房可要安分些。” 别被抓住小辫子，若是汗阿玛检查课业时发现两人不尽心，那也别想着出去了。 还有胤禵，胤祚看着这个调皮的弟弟，“出门的话，十四可要听话。” 八弟，胤祚看向胤禩，八弟他是很放心的，这是难得的靠谱弟弟。 拍拍手，就这么定下了。 怎么搞定汗阿玛呢？ 这是个问题。 但，也不是个难题。 胤祚第二日上午在上书房等着，没去养心殿和传教士们学习，就这样，他看着康熙一个个考察了兄弟们课业，全程很是安静。 在康熙要走的时候，他笑嘻嘻的跟了上去。 “汗阿玛，汗阿玛。” 叫了两声，康熙看了看上书房内一众认真学习的儿子，又看了看他身后嬉皮笑脸，挨着他不放的胤祚。 没办法，走就走吧。 示意胤祚跟上，一边走康熙一边问。 “又看好了什么？” 唉，怎么能这么想他，他是那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吗？ 那可……不完全是。 咳，胤祚心安理得的安慰自己，他可真贴心呀。 胤祚继续跟在康熙的身侧，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没有呢，最近儿子可节俭了，天热了，也不爱用膳，都让人撤了两道份例的菜下去。” 听了这话，康熙可不乐意了，老父亲又开始念叨起来。 “无论到了何时，用膳都马虎不得，你身子弱……” 无非就是年幼时身体不好过，要好好补，千万不能在此事上节俭的话。 康熙念叨了有一刻钟，才下了结论——你那小厨房该多派上用场才是，再调两个师傅过去，每日多加四道菜，要有荤有素，万万可不能在此事节俭。 小厨房，胤祚暗道，这都成御膳房了。 其实各宫里的小厨房，一般都是做些点心和简单的吃食，都比较简陋，每日的膳食都要去御膳房拿的，这是规矩。 只不过他那儿呢，养了七八个大师傅，各地的菜系，天南海北的厨子，包圆儿了他的一日三餐和各种点心。 就是御膳房分房。 多了四个菜，胤祚当然不会拒绝，笑嘻嘻的挨着康熙，胤祚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厚脸皮，依旧撒娇，哎呀，十几岁也是阿玛的儿子嘛，几十岁也是阿玛的儿子，这可不丢人。 “就知道汗阿玛最疼儿子，汗阿玛也要注重身体，天一热就让人心烦，汗阿玛又是日理万机，批折子批的累了，心里也是火气燥，却也要小心不能用冰太多着了凉。” 胤祚絮絮叨叨的，说了这么好几句，康熙乐呵呵的，听着一点也不见烦。 儿子长大了，知道关心他，真是跟夏日里的冰盆一样，凉丝丝的，通体舒坦。 比福全常宁家的小子贴心多了，康熙暗暗比较，他皇兄皇弟家的，都比不过他家的。 父子俩一路话着家常，有说有笑的往回走。 胤祚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翘了半天课，不去养心殿，去乾清宫，也就留在乾清宫用膳了，中午再睡个午觉，下午嘛差不多又可以陪汗阿玛说说话，再用个膳就回阿哥所休息了。 胤祚瞅着时机差不多，抓着机会开口。 “汗阿玛，儿子想出宫去。” 第403章 保准放心 康熙有些意外，这出宫什么时候还必须要报告他了。 难道是宫外出了什么事？还是宫里又有人嚼舌根？ 总不至于……康熙皱眉，胤祚这出宫的频率，独独这次要报备。 这又是个什么小把戏？宫外头有什么让他不高兴的？ 康熙心中百转千回，越想越多。 等到胤祚细细说了是自己和五哥要带着几个弟弟出去。 康熙才恍然大悟，舒展开眉峰。 只不过……胤祺倒也罢了，他年纪不小，出宫没什么大碍，胤禩也是，这孩子行事妥当，出去也不会生事端。 可胤禟和胤?，这俩小子虎的很，天天在宫里折腾还不够，出了宫还不知道会将哪里给搅的天翻地覆。 还有胤禵，他才多大，在宫外万一受了惊，或者生了病可怎么办，不是刚出去嘛，这小子真是心越来越野了。 心野也就罢了，偏得缠着哥哥，胤祚一向心软又宠着弟弟，这不就妥协了。 唉，康熙心里无奈，想着那几个顽皮的儿子就头隐隐作痛。 那几个小的，和他排行靠前的几个儿子，小时候还不一样，那是真的顽劣。 康熙刚想说几句好话把这事给糊弄过去，胤祚就期盼地望着康熙，张嘴就是恭维。 “汗阿玛，几个弟弟为了这事儿可盼了好久，这不是都求到我这里来了，就想着汗阿玛疼我。” 那这话倒是说的不错，康熙又将要脱口而出的话给咽了回去。 可是…… “你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能看着孩子呢？” 让六儿子自己看着几个弟弟，实在不妥。 虽然还有老五，可老五吧…… “你五哥一个人领着你们几个在外头玩耍，也是分身乏术。 他五哥，就比他大几个月。 胤祚汗颜，何况，他这才是轻车熟路，出宫的次数比五哥多的多的多，怎么也是他领着五哥在外头玩耍才对。 “还有八弟……成熟稳重。” 胤祚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 成熟稳重……他说自己弟弟成熟稳重，胤祚动了动脚尖，脚趾都蜷缩起来。 康熙听了这话，瞄了胤祚一眼，可见是很想出去了。 他默声片刻，“完颜家的那小子不是和你一向好，和他们玩岂不是省心，带着几个弟弟才是麻烦。” 丰生在康熙这里也是留下了姓名，儿子玩的好的，康熙是那叫一个事无巨细，了如指掌。 别看胤祚天天在外头野，京里盛传荣亲王京城一霸，打马游街，纨绔之风。 那活脱脱的就是被万岁爷给宠的无法无天了。 可是，康熙心里门清，儿子没欺男霸女，也没无恶不作，没做什么坏事呢。 都是些孩子在一起玩，凑了一堆罢了。 若是有哪个真想带坏他儿子的？康熙立刻就会出手，让这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反正哪个都别想教唆他儿子，更别想挑拨他们父子关系，想让他儿子们兄弟阋墙的更是罪加一等。 这些都先放放，只说出去玩，带着小的，有什么玩头？ 康熙还记得小时候福全带着他和常宁，常宁让二哥那叫个操心。 若是只有他俩玩，就很省心。 康熙就和福全很是亲近，和常宁的感情差了很多。 胤祚再次坚持，有些不高兴的喊了声，“汗阿玛～” 唉唉唉，行行行，都这样了，康熙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不就出宫一趟，去就去吧，孩子们都种过痘，不怕天花。 胤祚这三言两语的，就拿下康熙。 听着康熙满口答应，又开始细细叮嘱，胤祚笑嘻嘻的挽着康熙的手臂。 整个人贴在汗阿玛身侧，半挂在上面。 康熙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胤祚十多岁又如何，不算什么，太子他还照样抱在怀里吃饭呢。 不论多大了这都是他的宝贝儿子。 想起太子，康熙又长吁短叹一番，“可惜你们兄弟同行，太子事忙，不好一处，实乃憾事。” 在康熙看来，胤祚这种兄弟同游活动，合该和保成一起才是。 这才是最最亲的兄弟呢。 至于其他儿子，早被他抛之脑后了。 有保成和胤祚的时候，康熙眼里自动忽视其他人。 听到康熙感慨，胤祚也跟着感慨，“太子哥哥事忙，每天睁了眼就脚不沾地的，可惜不能和太子哥哥把臂同游了。” 康熙和胤祚一起长吁短叹，父子俩很有默契的又谈起太子的事。 胤祚趁机为太子哥哥说好话，又问了几句关于大哥的事。 康熙看起来还算满意，对于胤禔的表现，还是那个词，莽撞，但没了那份警惕。 胤禔这行为在前朝树敌不少，隔段时日就有参他的折子递上来，就他那在京中的名声，威胁不了太子。 但胤祚知道，这也是雷声大雨点小，没什么实质性的，可以被攻讦的地方。 唔，那就很是不错了，胤祚稍稍放下心来。 康熙还不忘趁此教育儿子，以胤禔为反面案例。 “如此行事不妥，再过上两年你也要上朝，以前人为鉴，万万不可学你大哥。” 胤禔和胤祚可不一样，不能被长子给带偏了，若是胤祚也跟着大儿子走那条路，他才真是傻了眼。 不行不行，康熙心中警铃大作，他是知道长子一向疼爱这个儿子，带着他办事也是很正常的，毕竟胤禔可能会觉得他这样就是好，但是…… 康熙欲言又止，他又不能明言。 不能明言，可……康熙看着笑得没心没肺胤祚，再怎么不能明言，也不能让儿子掉到坑里去。 其他的儿子消磨也就消磨了，胤祚万万不可。 到时候他们一家人，可要怎么办啊！ 保成怨他，他也得悔恨终生。 康熙又有些惆怅，步伐不由自主的都慢了些许。 胤祚像是没发现似的，也跟着放慢了步子。 依旧没心没肺的笑，“哎呦，汗阿玛您就放心吧，儿子办事，您还不知道，那叫一等一的棒。” “保准让阿玛您放心。” 胤祚拍着胸脯，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第404章 把臂同游(上) 可不得放心嘛，胤祚笑得像个眯着眼的狐狸。 康熙没听出他话中深意，只欣慰的抚了抚胸口，嘴上却是说。 “你呀你，哪天让朕省心过？” 康熙乐在其中，细数胤祚“闯祸”日常。 越说越是感慨，只觉得离不了自己这个汗阿玛。 胤祚配合着，父子俩一起渐行渐远，上书房被远远的甩在身后。 这事简单的应了下来，胤祚回去将这消息一说，弟弟们都欢呼雀跃。 几个人定好了日子，就兴高采烈的准备出宫。 看着几个弟弟兴奋的样子，胤祚也摇头失笑，想当年他头一回出宫的时候，也是这样。 当时缠着大哥，可是兴奋的睡不着觉，而且啊，还与大嫂有一面之缘。 嘿嘿，胤祚高兴，胤禟胤?更是兴奋。 看“高跷会”！ 他们期盼已久，宫里的表演再怎么精致曼妙，也没民间的那些热闹。 热乎气儿，胤?如此称呼。 那么些个人，可比宫里好玩多了。 还能出去跟人打……唔唔唔，胤?被胤禟捂住嘴，胤禟一个眼刀甩过去后眼疾手快，就差一脚把弟弟给踢飞。 这臭小子真是啥都敢说，真出去打架，看六哥怎么收拾他，也别想着有下一次了。 胤?唔唔叫，哼，什么嘛，打架怎么了，他额娘可是说了，他那些舅舅们以前在府里经常打架的，还有八旗的孩子，哪个孩子没打过架？ 就不信有一次架也没打过的！ 弟弟受了委屈，各家的姑奶奶都动手压着对面揍。 她额娘的手帕交，当年可是…… 胤?死死咬住下嘴唇，这可不好往外说，等着回去，额娘可要收拾他。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反正比宫里头好玩多了。 胤禟可不像胤?这般没出息，想着出宫找人揍揍玩，打架有什么好玩的？ 莽夫！ 胤祚自然不可能带着他们去打架，倒也不是害怕他们会打输，毕竟宫里的阿哥都是自小习武，就汗阿玛的高压教育，还是很有成效的。 他是怕对面不敢打，让这几个小子气焰太盛。 如此被捧着，不知道哪天就飘上天了。 哦，亲弟弟嘛…… 纵是这么说，胤祚也是让人尽心安排好了行程，当然，这个人嘛，毋庸置疑的人选——丰生。 上次他带着九妹妹完琦出宫游玩的时候，是伊昌阿安排的，也不厚此彼薄，这会就让丰生安排。 是吧，看他多好。 胤祚乐呵呵的带着几个弟弟，特意嘱咐了要让他们穿常服，不要显露身份。 要不到时候出去了，还想要热闹？ 此热闹非彼热闹咯。 胤祺做好了带娃的准备，先拉着他不省心的九弟给叮嘱一番，拽着两只耳朵，恨不能将他两个耳朵给放到自己嘴边，让他听得明明白白。 在吵吵闹闹下，一行人出了宫。 那是个大晴天，天慢慢热起来，外头不少卖冰碗冰饮子的。 胤祚就带着一串弟弟慢慢逛。 闲适的很。 胤禵倒是不吵着要吃什么冰碗，外头的这些小摊他还看不上。 不干净，不好吃，胤禵不屑一顾。 胤?却没那么些讲究，他就纯是嘴馋，时刻想着吃，就算没那么好吃的东西，在炎热的天气下也多了几分美味。 拉着胤禟就要去买，胤祚也没阻止。 这些东西都会让侍从先试过再用的。 出了宫，在这些事儿上还是要谨慎。 谁也不想平白丢了小命，若是因为个这么简单的小事，那可真是亏大发了。 胤禟嫌胤?没出息，只知道盯着那些吃的逛，他却有意无意的扫了好几眼那些正吆喝着招揽生意的小摊小贩，还有，那些商铺。 胤禟眼珠子一转，若有所思。 胤祚自个儿就是做生意的，虽然他是幕后大老板，不管生产和经营，但当初刚起步的时候也是费了大功夫。 胤禟是知道他有几间铺子，在宫外好像干的还不错，毕竟看六哥那出手阔绰的。 绝对不是来自乌雅家的鼎力支持，董鄂氏，六哥也没天天拿他们家的东西。 靠人不如靠己，就算是自己的外家呢，那也是有所求。 天天伸手去要，拿人的手短，若是有个什么事来求，总不好意思推拒了。 胤祚教的道理胤禟都明白。 那什么银子要抓在自己手里，自己的才是实打实的。 胤禟也是心思浮动，他对经商一道也颇有兴趣。 尤其是六哥先在这道走了几步，他就更是眼热。 他对这个哥哥很是崇拜，跟着胤祚的步伐，也是他的想法。 胤禟被胤?拽的一个趔趄，胤?浑然不觉。 胤禵被胤禩牵着手慢慢走，时不时的，胤禩就给他讲讲那些小贩儿卖的是什么东西。 温柔体贴，细致入微，胤禵很依赖的牵着他的手，黏糊在一起。 胤祺呢，他可是如释重负，离几个弟弟远远的，和胤祚挨在一起说悄悄话。 “一会儿给十一带点东西，他身子不好，又不舍得落下课业，这次都没机会出来看看。” 胤祺还是个很好的哥哥的，啥好事都想着两个弟弟，只不过嘛胤禟这个调皮捣蛋鬼，不能和乖巧懂事弟弟相比。 胤祚也点点头，“我也给四哥捎点。” 四哥现在也不缺出宫的机会了，他定下婚事，慢慢的也接触了点朝政，可惜，还得等大婚才能正式上朝办公。 四哥那期盼啊，也是盼着建功立业证明自己，胤祚都看得出来。 不过，胤祚偷笑，太子哥哥派下活计，四哥也有的忙。 嘻嘻嘻嘻嘻，他上朝的时候，可不能去那些“劳碌命”部门。 费扬古掌兵权，按理说他去兵部就很不错，有大哥罩着，还有外家帮忙，但是吧，兵部…… 汗阿玛安排也就罢了，他是不想主动去接触兵权的。 在这一点上，和寻常皇子差不多就行，不要冒头。 其他的，户部那糊涂账他可不想趟浑水，那国库支出……说不定哪天汗阿玛想整治，又要砍一批脑袋。 吏部……也不好。 胤祚慢悠悠的挪着步子，和胤祺闲聊。 胤祺却很是放松，“又没法自个选，不都是听汗阿玛的？” 他可是放松，把他搬到哪里去，他就在哪安窝呗。 第405章 把臂同游(下) “六哥，五哥，你们快过来啊！” 胤?吆喝着，一手端一个冰碗。 他出手阔绰，给钱大方，那小贩感恩戴德，正弓着腰好好的伺候着。 胤?毫不吝啬，妥妥的善财童子，他一向不缺银子花，自然对金钱没什么概念。 这会儿给两个哥哥也买了冰碗，端着就凑到两人身边去，胤祚拉着胤祺往弟弟们身边走。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也不想那烦心事了。 胤?笑得没心没肺，万般不入心，万事不忧愁，将手里的冰碗递给两个哥哥，胤禟是说什么都不用的，胤祚自然的接过来，尝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但没有东边那家味道好。 胤祺从弟弟的手里接过冰碗，脸上也露出笑意。 但他瞧见一旁的胤禟，喉头一噎，唉，自己弟弟，还没人家想着他呢。 恨铁不成钢，每日一遍。 胤祺眼不见为净。 正巧这会儿胤禩也牵着胤禵走了过来，胤禵年幼，这种冰凉之物顶多用上一两口解解馋，多的却是不行。 胤禵本是看不上宫外头这些小摊小贩的吃食，可……他看着胤祚用了，心里又偷偷摸摸的痒起来。 六哥都用了，他自然也要尝尝。 反正他哥干啥他也想干。 兄弟几个嬉笑着，胤祚看着胤禩喂了胤禵两口，心里更是感慨，八弟真是个妥帖人，论照顾孩子，比他细心耐心。 有胤禩带着胤禵，他放心的多。 看胤禩只顾着胤禵都顾不上自己了，胤祚特意举着冰碗，拿了汤匙喂他。 胤禩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汤匙，还略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笑如春花绽放，张了口将那鸡头米和鲜榛子含入口中。 胤禟还盯着胤祚喂胤禩的动作呢，在那五味杂陈，可是……他被胤?猛地一拉，顿时回了神。 胤?吞下几粒蜜饯，心里甜滋滋的。 他拉着胤禟不放，不死心的还在劝。“九哥，你也尝尝嘛，瞧这冰碗多好看。” 此言不虚，巴掌大的小碗里，嫩荷叶托着，鲜藕片、鲜莲芯、鲜角肉、最是嫩的鲜鸡头米，鲜核桃肉、鲜甜杏仁……那么些鲜嫩爽口的放在一起，冰过的吃食凉丝丝的，加了糖伴着冰，在这炎炎夏日，又好看又好吃。 一口脆一口凉，沁人心脾。 胤禟烦不胜烦，脑袋一甩，两只耳朵一提，关注着胤祚那边呢，还有他亲哥胤祺，也被他悄默声的瞪了一眼。 看看，六哥给八哥喂了吃食，手里不得闲，五哥可还闲着呢，这么论下来，好像就他被撂在这似的。 哼！ 胤祺不明所以，只觉得胤禟又不知怎的戳到心窝子发起小脾气。 这种情况不理他就是了，很快就过去。 胤祺还在那盯着胤禩，关注这个弟弟呢，真是深藏不露啊，八弟，以前还看着可怜，这几年却慢慢起来了，六弟也对他越发信任，好手段。 胤禵瘪着嘴，拉着胤禩的衣角。 胤禟心里不是个滋味，哼，他倒饬这么一通，不就是想着和六哥十弟出宫来玩玩，现在这么些人，他反而得到的关注少了。 胤?又拿了个冰碗塞给胤禟，行了，九哥，别死要面子活受罪了。 弟弟还不懂你吗？ 胤?给胤禟嘴里塞了一口，胤禟可是嫌弃和不情愿，嘴里含糊着说的什么的要躲，面上却好了不少。 哼，平日里没白疼这小子。 半推半就的，也用了两口，心情又变得好起来。 胤祚喂了胤禩几口，胤禩都很配合，第二下的时候不用胤祚举着勺子递上来，他就自觉弯下腰凑上前去，这么一张一合的，俩人可是默契。 一个喂一个吃。 “看热闹去，只在这边儿待着多没意思。” 踩高跷，胤?心心念念。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认定了一件事，心里念着就轻易不会忘，就得去干。 胤禵人小腿短，这会儿走的累了，有点不高兴的踩踩脚，可看着几个哥哥兴高采烈的样子，他根本不好意思说。 他可不想显得自己不如人，让人瞧不起呢。 胤禵跺了跺僵直的腿，这才缓解了一点，但也只是隔靴搔痒，还是痛。 胤祚发现了胤禵的小动作，有些无奈，他这个弟弟哟…… 胤祚蹲下身子，将人一把抱起来，“走喽。” 胤禵被猛的一抱吓得惊呼一声，可他落在温暖的怀抱里，就安静的靠着胤祚的胸膛。 抱着个肉团子可是沉，别看是个小孩儿，也没那么胖，可是吧，小孩也很压手呀。 胤祺欲言又止，在场的兄弟里，他是最大的，要是抱着走不动的弟弟，他该先顶上才是。 “五哥，这小子在你怀里可要闹腾。” 这么调侃了一句，胤祚轻笑，逗了逗怀里的胤禵，“是不是啊？十四。” “才不是呢……” 胤禵小小声，将脸埋在了胤祚怀里，他脸都烧红了，不想被周围几个哥哥盯着看笑话。 胤祺也不再说要抱着胤禵，其实吧，他也没想抱着，把人给背着，扛着，夹着，这不都行。 还抱着，胤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小时候抱胤禟，可是被狠狠拽了辫子。 他可怜的辫子哟，胤祺又觉得头皮隐隐作痛。 “看高跷去喽，快走快走，咱们快点嘛。” 胤?早按耐不住，看着哥哥弟弟又说起话来，忍不住出声催促。 “走走走。” 胤禩连声应下，他拉着胤禟，胤禟拉着胤?。 胤祚抱着胤禵开始小跑，胤祺慢了半拍，反而被落在后面。 哎！ 胤祺忙撒腿狂奔，怎么回事？他手里没抱个墩子，也没拉着俩弟弟，可不能这么输了！ “你们等等我啊！” 几人说笑着，你推我，我推他，一路上笑闹声就没停过。 这么气喘吁吁的跑了一段，胤祚手可是稳，但他那姿势吧，说真的，要不是看他的衣着打扮，路人都要以为他是偷孩子的了。 小胤禵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包的可是严实，胤祚两条腿捯饬的飞快，那速度，虽然抱着个孩子，却比几个弟弟跑的都快。 没办法，这就叫实力！ 胤祚看着远方的石桥，听着身后几个弟弟的吵嚷声，眉开眼笑。 第406章 法国来使(上) “爷，六爷！” 今儿好不容易勤快一回在上书房埋头苦读，胤祚学写折子呢，还有历代帝王将相那些朝政上的事，看的他头昏脑胀，耳鸣眼花。 扣字眼，揪着这个那个分析。 累啊，真的动脑子就是累，权谋就是累呀！ 胤祚正在那抓耳挠腮，想掀起眼皮子，偷偷瞄一下旁边的七弟写了些什么，也交流交流“想法”。 七弟说他写，集百家之长，一会儿再问问八弟。 这还没实施动作呢，就有个小太监跑进来，悄声喊他。 啊！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格外的专注，也格外的容易被吓。 就这么被抓了包。 胤祚面上带笑，想着怎么糊弄过去，这小太监是谁派来的？让他好好瞧瞧。 “六爷，万岁爷让您赶快过去呢。” 哦，汗阿玛派来的，更是完蛋。 也不应该呀，汗阿玛不应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吗？ 这次怎就…… “还有太子爷，都一起在乾清宫等您呢。” 哦？ 胤祚咂摸着其中味道，还有太子哥哥。 嗯，那此事不足为惧。 他身旁的胤祺担心的看过来，他汉语说的已是不错，可写嘛，就不太行了，看也有些吃力，这次的课程是用汉语教学写作，这会儿也是愁的都快把辫子揪秃了。 自身难保，更别提帮助胤祚了，可弟弟这一有风吹草动，他也时刻警觉着。 就算是帮不上忙，他也能安慰几句。 “怎么回事？” 胤祺做了个口型。 胤祚摇摇头，比划了两下——汗阿玛，太子。 胤祺明了，那两位找。 胤祚又做了个手势，意思是没什么大事儿。 胤祺就安了心。 一旁的胤佑也偏着脑袋往这看，满脸满眼的担忧，胤祚看着哥哥弟弟都盯着他瞧，便也问那小太监。 “汗阿玛可说了所为何事？” 那小太监也不太清楚，面上有些为难，“只说有些东西要给阿哥，好像还有信来，别的奴才确实不知道了。” 什么东西还要特意叫他过去给？ 胤祚不明所以。 不过嘛，他瞅了瞅桌案上那散乱的书籍和写了小半的课业。 哎呀，这下子不用愁了。 胤祚整了整衣襟，肃然起身，轻巧的迈出两步，先拍了拍胤佑的肩，鼓励一句，“七弟好好用功，哥哥这节怕是回不来了，还要七弟好好学了再与我说道说道这功课有什么门道才是。” 胤佑听着胤祚这么信任他，觉得他这堂课能学好，耳朵泛着红，轻声嗯了一下。 听胤佑许下，胤祚就脚步更轻快了，走到胤祺身边，也不多废话，顺着他的脊背拍了下。 哥哥自求多福，弟弟我先走了。 胤祺脊背一僵，更是欲哭无泪。 那些东西他看了都一知半解，还怎么做文章？ 这不是逼一逼就可以写出来的，怎么挤也挤不出一点墨水来。 胤祚往外走，绕过胤祉，还瞧了一眼他三哥的桌案。 嚯，那是洋洋洒洒写了……这是几页纸？ 胤祚立刻扭过头不敢再看，敬重的远离几步。 不愧是三哥啊，兄弟楷模！ 胤祚踢着腿往外走，小时候就爱这么走，这么多年了还是留着这么个习惯，一高兴了就容易露出来。 那小太监规矩的在前方引路，其实吧，哪里用得着引路呢？这路都走了成千上万遍了。 胤祚心情好，又和他聊了几句天。 想了想，胤祚问起大总管梁九功的事，“梁公公前几日风寒，可是大安了？” 风寒，就不在汗阿玛跟前伺候，怕过了病气去。 其实吧，这种情况最让宫人们难受，他们病了倒不要紧，他们就是怕离主子远了，不在主子跟前儿，就容易有人替代他们的位置。 梁九功这种御前伺候的尤甚。 主子的眼缘，主子用的顺手，最是重要。 梁九功一病，就得让出位置来给人家，他是御前的红人，想拉他下马的却不少，也是虎视眈眈，群狼环伺。 那小太监心里感慨，瞧人家大总管，病了，还有六阿哥念着呢。 他们这么些个阉人，六阿哥还念着梁公公的好。 “托阿哥的福，公公已经大安了，昨儿个刚回的万岁爷身边伺候。” 他们最恨的就是休息，真是恨不得时刻都在主子身边，不说别的，主子习惯了伺候，眼里能瞄着人儿，就是最好的。 “那就好……” 梁九功如今的身份，太医院也都是要给面子的，还有专门的太医照顾他的病。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咳嗽流鼻涕，风寒的轻度症状。 风寒的话，有“风寒颗粒”在，早不是什么要人命的大病了。 就连发热，如今养心殿造药处研制了这么好几年，也慢慢推广开了“特效药”，比以前那些不温不火或者极度伤身的药方子好用的多。 京里的孩子，夭折率下去不少。 胤祚和那小太监闲聊了几句，那年轻的小太监也不过十多岁，怕是头一次轮到这活计，或者头一会儿和主子说这么多话，额上都冒了些汗珠子。 这么到了乾清宫门前，胤祚拽下个腰间的荷包赏了他。 鼓励鼓励嘛，这小太监和他差不多大，还是初出茅庐的新人呢。 那荷包颇有分量，那小太监千恩万谢的接了，退下的时候眼里都亮晶晶的满是高兴。 胤祚一进殿内，就…… 嗯？ 他发出个疑惑的鼻音。 这是，谁？传教士！ 却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个，眼生的很。 “法兰西的传教士。” 胤礽向他解释，那传教士看着他的眼那亮的，对着胤祚可是热情的不像话。 胤礽精通法语，胤祚精通西班牙语，对法语也有涉及，但这次是胤礽给他做翻译。 哦，他是那个传闻中备受宠爱，对西洋文化也很是热爱的六阿哥啊！ 没错，他就是。 胤祚点点头，也热情的对着那传教士说话。 康熙就在座位上那么看着。 可是很快，那传教士就退下了。 胤礽解释，“此人非要见你一面。” 胤祚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有这么大的魅力吗，闻名海内外？ 第407章 法国来使(下) 事实证明，他六阿哥的魅力就是这么大。 路易十四来信，信中特意提到了胤祚和太子。 太子爱好西学，博古通今，早熟为人知。 而胤祚，这个帝王宠爱的儿子，跟随传教士学习，又是搞科研，又是制药的，西方也略有耳闻。 尤其是，路易十四和康熙是笔友，康熙呢，众所周知，儿子奴，日常爱吹自己儿子怎么怎么厉害。 显摆显摆显摆，就显摆到法国去了。 两方友好交流，就需要对彼此文化感兴趣的天潢贵胄做桥梁。 路易十四听闻此子年幼聪慧，勤勉好学，六岁封王，更是大为震撼。 之前送给康熙的国礼有一钟表，亲王爱之，路易十四就派人送了个“亲王表”来，这么说来，也是和这位六阿哥早有渊源了。 这次更是出手阔绰，特意送了东西给胤祚和胤礽。 大自鸣钟、望远镜、数学仪器、鸟枪…… 信中特意指明，哪些是给太子的，哪些是给六阿哥的。 康熙看了，乐得合不拢嘴，如何回信且不提，首要的事是将胤祚给叫过来，好好的让他瞧瞧。 康熙这人吧，就是喜欢别人夸他儿子，路易十四夸的漂亮，这是别国君主，人家都诚心实意的夸赞，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儿子真的优秀！ 他儿子就是优秀！ 那传教士退下后，康熙就满意的看着太子与胤祚就此事凑在一起讨论。 嗯，康熙气定神闲，步履轻松，慢慢踱步而下。 走到两个儿子身后，康熙将两只手搭在儿子肩膀上，巍峨的身姿挺拔如山，更是志得意满。 好孩子…… 胤祚还懵着，法兰西，路易十四，有种打破次元壁的感觉。 上次不过是送了个礼物，这次直接来信了。 嘿，外交上，他这个阿哥也是被记住了。 康熙看着胤祚呆滞的表情，觉得儿子这是稳重，看看，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这事要记到史书上！ 就记，法兰西国王于康熙三十二年遣使来朝，献文于帝，并赠西洋奇巧物件数种于皇太子和六阿哥。 天朝皇太子祖德恭孝，六阿哥聪颖过人，此赠物乃是西海国君钦慕已久之举。 要大书特书，他的两个儿子有如何优秀才是，如此百年后，才可多方面相印证。 到时候保成登基了，也是满汉共主，中西归心，四海之内，无不臣服。 康熙越想越是高兴，看着两个儿子，满是壮志豪情。 他温言道，“你一向喜欢这些，可要让南怀仁来陪你？” 胤祚这才回过神来，啊！ “不用了，汗阿玛。” 胤礽笑着接话，“不若与孤共赏，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可不能让旁人得了去。” 是了是了，康熙心中暗暗点头，保成才是学贯中西，南怀仁，在他眼里也比不上宝贝儿子的学识。 虽然这人对西方了解，是个传教士，可是……可是他儿子还是皇太子呢，自幼由他亲自教导，那才是，根正苗红。 保成教导胤祚，这叫兄友弟恭，他教导保成，保成教导胤祚，这叫父子相继。 此为一段佳话，该流芳百世。 康熙又想着该在哪天的朝会，哪个大臣议事的时候好好说道说道，不经意的提一嘴。 此为众人楷模，万民以此为榜样，君臣父子，兄弟相亲。 康熙胸中一片豁达，只觉得从头到脚，清气畅然。 胤祚噎了一下，他还在想那封信。 “那……这传教士，可也好好招待了？” 胤礽摆手，“此事汗阿玛交由哥哥去办，明日与此人同游。” 他可也要去凑热闹！好机会啊，招待外国来使。 这搁在前世，那就是外交官，这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就算是现在吧，出席也需要点分量。 不过，胤祚觉得自己分量应该够，他可是铁帽子亲王。 胤祚越想越是兴奋，眼睛腾的亮了，他还没开口，胤礽就了然道。 “六弟可要与孤一起才是，法国的使节对六弟颇为关注，若是六弟不往，也是憾事一件。” 太子哥哥懂他！去去去，怎么不去？必须去！ 康熙略有无奈，却也纵着两个儿子这么决定了。 至于怎么安排？他自是相信保成，保成有自己的想法，他不该过多干涉。 儿子大了，放手去飞。 招待来使，全凭自主。 但是有一点，也不能飞的太过，招待外国来使就罢了，其他的事还是要听他这个汗阿玛的意见的。 康熙满意的颌首，只觉得自己这个阿玛当的，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历代帝王皆不可比。 不可比啊…… 康熙肉麻的沾了沾眼角，只觉得感动万分，心中汹涌澎湃，感情充沛的要溢出来。 如此情感之下，他揽着保成，又摸了摸胤祚的脑袋。 教子有方，不外乎如此。 或许等孩子们长成，他可以将孩子们成长中的事情给一一记录下来，也是帝王教子实录了。 此书流传下去，常读常新，也可为后世君主所借鉴。 康熙摸着摸着，就顺着脑袋往辫子摸，手一抓，就拽住了辫子后头坠着的红宝石。 这宝石并不大，却色泽鲜艳，通体无一丝杂色，坠在脑后很是夺目。 “这小玩意儿你都带了好几年了，怎也不换个新的？” 康熙摩挲了几下，心有感慨。 这个？胤祚动了动脑袋。 倒也不是不换新，他每天都换的，只不过这块他格外的喜欢。 况且，胤祚笑盈盈的对着身前的太子，“因为是太子哥哥送的呀，弥足珍贵。” “是别的宝石不能比的，纵使这些年了，却越戴越有感情，不想换掉。” 可不是康熙想的勤俭节约，他打扮自己一向用心，也是耗费巨资。 这一点儿，汗阿玛不要想多了，但可以想多。 胤礽心喜，尤其是看着那块被康熙握在手里的宝石，熠熠生辉，更是心里爽快。 “六弟啊……” 就是和他这个哥哥心贴心，看，汗阿玛送的可比不上他送的用的频次高。 六弟就是不讨好汗阿玛，不搞那些虚言，反而想着他这个哥哥呢。 第408章 戴梓被诬 戴梓摊上事儿了，摊上大事儿了！ 胤祚呆滞，戴梓他儿子给他当伴读，当然了是养心殿伴读，和那些哈哈珠子不一样。 但也是因此，他才知道了这么个消息。 要不，啥都晚了，可怜的戴梓，就要…… 这人刚直不屈，眼里揉不了沙子，为人吧…… 不能说不太圆滑，只能说——又臭又硬的石头。 他的同僚们都是这么觉得的。 甚至汗阿玛都觉得，这人说话太噎人，有时候都说的他哑口无言。 这不就是了，最大的上司觉得他如此，同事们又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戴梓锋芒太盛，这些年屡屡立功，研发的火铳火炮，多次在战场上派上用场，这样一来，就…… 胤祚知道，他的老师南怀仁，就有点看不惯他。 毕竟，竞争对手嘛，南怀仁也是吃这碗饭的。 作为老师，南怀仁是个好老师，对他倾囊相授，事事关心，他有什么奇思妙想南怀仁也尽力去办。 可是，对着戴梓，就是，咳，胤祚有些头痛。 看着眼前垂头丧气的小戴，又想起现在步步危机的老戴。 老戴啊老戴，一招不慎就要跌落悬崖了。 唉，戴梓跟他可谓是忘年交，之前还说研发了什么连珠火铳，他都没得见，这……他的人才呀！ 人才人才人才，人才万万不可埋没。 若是戴梓真的出了什么事，万一他一蹶不振，将会是多么大的损失。 就算没有一蹶不振，在困境里还发奋图强，可是，这对人才也太不公平了，自己过得苦哈哈的再研制，太难了。 自个研发，哪有大清人力物力支持研发的快，唉，胤祚这一天都不知道叹了多少气。 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都快成了怨气连天的唉亲王了。 戴梓，他是汉臣，本来比起满臣就显得不被信任，来上那么一遭，就是顺理成章让他滚出政治中心。 胤祚有些愁，南怀仁……他要劝，软的硬的都要来。 可对着他的这位老师，迂回是最合适的。 毕竟，胤祚知道，南怀仁对他倾注了大量的心血，他很小的时候，南怀仁就是他的老师了。 南怀仁不会直接与他明着相对，从始至终，都不会如此。 可是，排除异己巩固地位，南怀仁也从不手软。 一个传教士能到如今这个位置，是难上加难。 胤祚安抚了小戴几句，“戴亮，汝伴我多年，事事尽心，汝父乃大清功臣，怎可让英雄埋没，小人猖獗！” 戴亮也很有天赋，将来继承父亲志愿，也是栋梁之才，这些年在养心殿也让人眼前一亮。 戴亮眼神黯淡，垂头丧气，他自然知道父亲这些年来的处境。 近十年，也是风光无限，屡屡献上火炮火铳，在万岁爷那都将那位南怀仁比了下去，让旁人都失了宠，他跟着六阿哥，也是烈火烹油。 六阿哥这么说，戴亮是相信阿哥会想办法，可是……可是六阿哥还未上朝，虽有亲王之名，无亲王之权，六阿哥又没有结党，身后不像大阿哥和太子那样，有明珠和索额图，当然明珠势弱，可再怎么势弱，大阿哥也在慢慢壮大自己的势力。 就像他父亲，多年来孑然一身，多方招揽都不归顺。 刚直，却也过刚易折，他大哥也是这样的性子。 戴家何去何从啊…… 让他父亲结党营私，依附他人，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要不依附于大阿哥或太子，也不至于面对南怀仁与那些进谗言的同僚无还手之力。 双拳难敌四手，戴亮无奈。 胤祚积极为戴梓奔走，但此事……这个罪名，是最好洗脱也是最难洗脱的。 南怀仁与张献忠的养子陈弘勋一起，诬告戴梓的罪名是勾结东洋人，那叫私通敌国。 戴梓的同僚们也纷纷下场推波助澜，恨不得将人赶快连着家伙事一起，给丢出去。 赐死最好，死不了也眼不见心不烦。 胤祚不可能让他们的奸计得逞，那陈弘勋胤祚接触不到。 也不能通过两个哥哥去联系，这事情不能把大哥和太子哥哥牵扯进来，那就将事情复杂化，最后戴梓很可能沦为牺牲品。 他在工部有人，王辅昌的父亲官任工部右侍郎，也是能说上些话儿的，这位还是汉军旗。 有人在工部奔走，王辅昌他哥在礼部也是有了个小职位，虽然官不大，但也有用。 胤祚绞尽脑汁，保护人才也需要权力啊，他这个亲王，也不能坐以待毙。 真是，胤祚头痛，董鄂氏和乌雅氏在此事插不了多少手，毕竟一个掌兵权，一个根基在内务府，都和此事不相干。 工部，工部，哼，现官还比不上现管，整日里就是工部的事。 胤祚决定了，等他上朝就要去工部，看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叫嚣。 到时候来什么暗箱操作，借刀杀人，休怪他，不客气！ 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还是需要保障的。 现在，谁能决定戴梓的命运？ 还是康熙，主要是看汗阿玛怎么觉得。 当年南怀仁说他们国家的那个“冲天炮”只有比利时人能造，结果戴梓只用了八天就打了他的脸，结怨已久，汗阿玛不是不知道。 这次这罪名，看着汗阿玛没要赐死的样子，那就是坐不实这个罪名。 但只要这个罪名一安，帽子死死的往戴梓头上一扣。 不是也得是，不死脱层皮。 汗阿玛现在不太喜欢这人啊。 胤祚只能另辟蹊径，先把人给保下来，起码留在京里。 至于什么办法？当然是做儿子的办法。 当儿子的和这人关系好，想利用特权保个人，当阿玛的同不同意呢？ 同不同意？该是同意。 试过才知道嘛，不同意也得同意。 胤祚表示，他哥哥们也都利用过自己的身份去保人，他去试试，可不能厚此薄彼。 厚此薄彼他要闹的，他要闹！ 这戴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他是有功之人。 功臣！ 大不了，想起陈潢，大不了就丢了官，只要在京里留着，过上两年他照样给人运作上去。 比如先在他的王府安排个品级。 陈潢这两年风头过去了，他稍加运作，已经安排进工部了，现在是个比较清闲的职位，但是吧，正好，原定的打算是过两年他正式上朝，直接鼎力支持。 戴梓呢，可不能杀头，不能流放，杀头就不用说了，真是一了百了，啥都没了。 流放，苦寒之地，穷困潦倒，艰难度日，怎使得。 万万不可！ 胤祚心中警铃大作，他都不知道今日他说了多少个万万不可了，心中咋舌。 他只知道，戴梓，他必须要保。 百年基业，戴梓这个人才，是可以撬动大清命脉的。 戴梓，戴梓，胤祚喃喃自语。 唉，为伊消得人憔悴，为君日日难眠啊。 胤祚做事从不拖，周全，有时候最重要的是时间，或者说是——时机！ 趁着汗阿玛还没下旨将戴梓给处置了，他得赶快过去拦一拦。 手下留人！ 乾清宫，胤祚还是熟悉的笑容，笑嘻嘻的厚着脸皮缠着康熙不放，一口一个汗阿玛。 康熙瞧他这样子，哪能不知道他的来意？ 他这个儿子呀，撅一下屁股，他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话糙理不糙。 “为了戴梓来的？” 康熙语气平和，淡淡的，早有预料。 汗阿玛这意思是——很多时候，汗阿玛这时候，就算是早有预料，也揣着明白装糊涂，不会直接挑明了，现在呢，直接摆在明面儿上，明着问他。 那就是……胤祚笑意更甚，直接挨着康熙，亦步亦趋。 “汗阿玛，汗阿玛，汗阿玛！” 连叫三声，叫的康熙都软了脾气。 胤祚这才开口，“戴梓苦啊！” 奠定基调，先不说这罪名是真是假，事关东洋，不好说。 虽然他知道是假的吧，但不好证明啊。 不好插手东洋事，之前禁海，也有原因是与东洋那边关系紧张。 先保下人来！ 康熙眼皮一掀，轻轻的哦了一声，也是给胤祚一个继续往下说的舞台。 有戏！ 胤祚抱住康熙的胳膊，伤感道：“这戴梓官宦世家出身，自幼苦读，为官清正，刚正不阿，又屡屡献上火器。” “算是有功之臣……” 康熙接上他的话，胤祚重重点头。 “是啊是啊，大清万人难得此一人，此人天赋卓绝，常人不可比，南怀仁那些传教士，他们那些西洋诸国的火炮，认为咱们大清不可制，还是戴梓挽回了脸面，赢得漂亮呢。” 康熙不置可否，胤祚也知道汗阿玛不想杀戴梓。 可能是……南怀仁他们安的这个罪名是一，汗阿玛对此人不满是二。 戴梓那张嘴呀，气死人不偿命，混官场的，难得如此“气直如竹”。 胤祚眼珠子一转，将全身的重量往康熙的胳膊上一压，挨到康熙的背上了。 “汗阿玛，戴梓的儿子戴亮跟了儿子这么多年，今年也有十五岁，和儿子日日相对，尽心竭力，也是个可塑之才。” “若是戴梓获罪，又是如此罪名，他仕途何归啊，汗阿玛！” 老子出了事儿，儿子受影响，他的小伙伴啊，怎么对得起他。 这个理由，其实有时候对汗阿玛来说，比别的大道理有用。 儿子的心腹，和一个嘴笨有罪的官员，孰轻孰重，康熙自有所偏向。 这么撒娇，唉，康熙无奈的转过身，哄了几句。 “那戴亮不干他的事，照样为官，以后当你的左右手。” “还有那个姓黄的，等你上朝，朕就一起安排上。” 黄履庄的儿子。 不过，重点在戴梓啊！ 虽然这是意外之喜。 “汗阿玛，戴梓和儿子是忘年交，他研发的那连珠火铳，是治国之利器，是大功之臣呐，自小教儿子火器知识，算是儿子的半个老师。” 连珠火铳？ 康熙是没有听戴梓提起过，不过，康熙看了看趴在他怀里的胤祚。 “戴梓和你交好，这……” “连珠火铳虽还需改进，戴梓能做出来却是极厉害的，此物若可大规模推广，大清江山，千秋万代，疆域之辽阔，不可想象。” 打仗的好东西，真理啊！ 康熙自是知道胤祚不会骗他，可此物，有如此妙处，威力之大。 就算有所夸大，实物也不会是个花架子。 “汗阿玛，若是处置了戴梓，戴梓罪名……” 胤祚皱了皱眉，“此人是人才，也该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是。” 别把他流放了，戴梓。 怎么也要把你留下来，放心吧，他可以胡搅蛮缠。 胤祚又加一把火，“何况，戴梓曾为儿子老师，又是如此亲密的关系，这么个罪名一安，儿子惶恐啊！” 胤祚给戴梓戴上高帽，地位拔高，是不是他老师不是还是他说了算，再加上儿子是他的伴读，那不就是，意图害他嘛。 和他联系这么紧密，说人家勾结东洋，不是暗戳戳说他这个荣亲王通敌！ 意欲何为啊…… 康熙眉头一皱，将膝盖刚软的胤祚一把扶住，没给他跪到地下的机会。 “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如此编排于你。” 胤祚唉声叹气，不说那什么戴梓了，“汗阿玛，可能就是儿子年纪轻轻位居亲王，他们嫉妒儿子吧，就是看不惯儿子。” 看不惯，看不惯……康熙猛的一顿。 看不惯他儿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戴梓专研火器，精于此道，胤祚也是对此颇有兴趣。 东洋人。 他儿子过两年就要上朝了，真是，处处危机，人人阻碍。 难道是想借此事挑拨他们父子？ 这次又是谁！ 走了一个明珠，还剩个索额图，不过索额图，近些年安分不少。 或许是别人。 胤祚都已经过继为荣亲王，还要他怎样！ 难道非要他的儿子遗臭万年，永世不得翻身，这些人才高兴吗，才如了他们的意？ 绝无此种可能！ 如此说来，这戴梓是不好用这么个罪名，否则，万一以后有人拿这个事做文章。 他儿子，唉，胤祚还年轻呢，小孩子，怎么和那些牛鬼蛇神相斗呢？ 不妥不妥，实为不妥。 戴梓此人，康熙心中百转千回，此人孤臣，却是出身不俗，本人也有能力，以后……留给胤祚也好。 这回，怎么也要念他儿子的好。 第409章 老父亲心态 欲扬先抑，一帆风顺可不好。 康熙心中自有打算，戴梓就算留给胤祚，也不能如此简单的轻拿轻放，一路升迁，倍受重视，心气儿就太高了。 为胤祚所用，他得用着顺手，用着忠心。 汉臣，官宦出身，心高气傲…… 这人一直不知收敛，只会给他儿子惹麻烦。 胤祚这孩子，重情重义，也容易被人利用这一点，他这个当汗阿玛的，要防患于未然，身边的人都要把关。 既然胤祚有这个保他的心，那就……走上这么一遭，也算是让戴梓紧紧皮，念着胤祚的好。 南怀仁……康熙皱眉，南怀仁当了胤祚这么多年老师，也不知为胤祚考虑。 这么个罪名一安，不是给胤祚惹麻烦是干什么？ 胤祚单纯心善，南怀仁浸淫官场多年，还能不懂这些弯弯绕绕，那他也不用做什么工部右侍郎了。 南怀仁也需要敲打了，他是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可也不能…… 康熙眼眸一暗，看着眼前的胤祚，有了新的想法。 这孩子很快就要上朝了，正好拿此事练练手。 这陈弘勋，是张献忠养子，投诚大清得的官职。 康熙不欲让胤祚和此人过多牵扯，投诚大清的前明官员不少，若是牵扯进去，涉及满汉冲突，明清矛盾，胤祚年幼应付不来。 真是好手段，康熙感慨，此人是贼心不死，从他儿子这里下手，让他们父子离心，动摇国本。 他们也是知道自己最宠爱的就是这个儿子，大清的荣亲王，太子的好兄弟。 焉知此人不是与反清势力相勾结，妄图从此地做文章，釜底抽薪，牵一发而动全身。 康熙越发觉得这事情不简单，随着胤祚慢慢长大，他心中有些焦虑。 这孩子还没上朝，他就止不住想，万一有人利用他，唉，群狼环伺，对他的儿子虎视眈眈。 胤祚身边真是一个好人都没有啊。 不可不可，到时候八旗旗份，他要好好琢磨，诸多事宜，孩子大了，康熙莫名有了那种外头都是坏人，儿子一出去就可能被人吞吃了的感觉。 或多或少，想利用他儿子的，甚至别有用心妄图撬动大清江山的。 陈弘勋留不得了。 康熙沉默许久，胤祚也不催，好半晌才在一旁不太高兴的发出了点动静来提醒。 还维持着刚才被阿玛一手托住的姿势，这个姿势有些累呀，虽然康熙双臂青筋鼓起，死死的搀住胤祚，但是，那也要自己用力气的嘛，胤祚心里嘀咕。 看着康熙神色平静，波澜不惊，但……这么多年了，胤祚被康熙亲手带大的，哪能不知他的习惯？ 很多微表情，小动作，都能表现出来，这是心里有决断了。 回过神来，康熙无奈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傻孩子，谁敢如此对你呢？” 谁能如此不想要他的人头呢？ 胤祚长嘘一声，“汗阿玛，宫外诡谲，儿子真是想一辈子就在汗阿玛的羽翼之下，做永远依赖汗阿玛的小雀。” 说着这句话，胤祚顺势拉着康熙的胳膊，将自己往前一送，送进了康熙的怀抱里。 依赖的姿势，信任的话语，全心全意。 康熙被胤祚这句话一激，心软的化成了一滩水，霎时，哪还能想到别的什么，真是恨不得予取予求了。 老父亲那颗心，一下子充盈起来，只觉得胸腔满当当的。 攥了攥手，掌心出了点汗，康熙看着满心满眼的依赖他的孩子，分不清是夏日太过炎热，还是他心中燥热了。 火热的一颗心，砰砰砰的跳跃着，好像要鼓出胸膛。 看啊，就算是胤祚慢慢长大，还是这么信任依赖他，他的儿子，离开他是绝对不行的。 还是要他这个阿玛为他铺好路，将石头给远远的丢开，才能磨不到脚，摔不了跤，一路上风和日丽，春和景明，都要他这个阿玛保驾护航。 孩子学会了走路，能跑能跳了，就爱出远门看看，但是……康熙心潮澎湃，别的儿子，就算是保成，都想着自己多走一段，还是胤祚，想让他这个阿玛像小时候一样，在他的身后陪着他，和他一起走。 孩子受了委屈，自己这个当阿玛的就该去讨回公道。 孩子在外经受风风雨雨，他这个阿玛就不能让孩子被风雨打击的畏缩不前。 好孩子，好孩子，康熙抱着胤祚，少年人抽条清瘦，康熙又是一阵心疼。 他的儿子这么懂事，却总有人想要害他，哥哥们心思一个比一个多，只有六儿这么可怜可爱。 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这性子就没变过。 离开乾清宫的时候，胤祚还挂着泪痕，看着好不可怜，梁九功诧异，忙跟上去送了一段。 刚才殿内父子俩说了什么他是不知道的，万岁爷让所有宫人都退下了。 可是，可是阿哥出来，怎么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唉，万岁爷，有什么不能好好说，非得要跟阿哥较劲。 梁九功小跑几步，神色焦急，压低了声音安慰： “六爷，万岁爷也是一时跟您置气，您别往心里去。” 他悄默声的，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爷，和万岁爷计较能有什么好处？咱们得过且过，总不能让父子生分了。” 梁九功这么多年最是知道一个道理，万岁爷的话，不论是对的错的都是对的，什么道理，都没有用，这么些阿哥，万岁爷对六阿哥最是特殊，六阿哥可不能犯了倔劲儿，这么给万岁爷个台阶让他下来也就罢了。 过犹不及，得不了好处。 梁九功可不从什么天家亲情，什么东西的想，他是当奴才的，也跟着万岁爷几十年风雨，看着先朝后宫起起落落，活的可是透彻。 六爷，可别为了个外人和万岁爷犯糊涂。 拿拿乔也就好了。 他心里着急，也是苦口婆心。 胤祚有些意外，只嘴唇动了两下，还差不多是那个样子。 梁九功一愣，明白了这位的打算。 真是……他眼里浮现笑意，白担心一场，白担心一场好啊，操心操心，没真的事就行。 六阿哥也是真的长大了，他这个奴才，唉，梁九功欣慰的抿着唇，从嗓子里挤出一声。 “哎，爷心里有数，奴才安心。” 胤祚轻点头，动作微小到几乎让人看不出来。 他得去找南怀仁呢。 第410章 南怀仁对峙 攻心为上，南怀仁，他也要用。 有时候上位者的怀柔政策，比那些威逼利诱好用的多。 胤祚维持着表情，从乾清宫一路往养心殿走，他却是没急匆匆的就去找南怀仁，反而先找了戴亮和黄宣陪伴身侧。 戴亮得知胤祚从乾清宫回来，压不住眼中的担忧。 他几次欲言又止，可阿哥没有主动开口，他总不能…… 其实看到胤祚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戴亮心中更是惶恐，他忍不住想他们家的事不会还牵连了六阿哥，阿哥因为他们禁言而受罚，那才是罪该万死。 若是连这位都搞不定，那就是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阿哥是为他父亲说话受了批评？ 戴亮心中焦灼不安。 黄宣倒是还稳重些，他父亲黄履庄早交代了，他们家就是平民百姓，不混官场，他在六阿哥身旁做事，一切跟着阿哥来便是，不求荣华富贵，也不想着封侯拜相。 他父亲搅不进官场风云，他也只是个无名小卒，如此和戴亮心态又有不同。 他父亲是个小人物，他是个小人物，不足挂齿。 胤祚到了养心殿，只是沉默着看里头官员工匠整理文稿，高谈阔论，一直没有开口。 戴亮和黄宣站在他身后，更是不敢多言，气氛越发的压抑。 胤祚走过一张张桌案，表情虽算不上阴沉，却也不是平日的随和可亲。 不只是养心殿处的官员们，就连传教士们都明显的看出这位阿哥有心事。 他们的动作越来越轻，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慢慢的，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落针可闻。 他们沉默的埋头整理，连原先手上没有活计的，都很忙似的，手上一刻不停。 胤祚只是微仰着头，双手背在身后，慢慢踱步，一处处的观察，莫大的压力笼罩着整个养心殿，压在他们的脊背上，让他们身躯战栗。 这种安静好像成了对这群官员的心理测试，让他们焦灼，坐立难安，又不得不装作若无其事。 没办法，六阿哥一直没有开口，他们谁也不敢打破这份寂静。 何况今日的六阿哥实在是太不同寻常，没人敢在此时放肆。 胤祚晃了一圈，就回到自己常坐的位置上，戴亮心中着急。 可是…… 在这儿坐了有多久？胤祚眯起眼，半个时辰了，又坐了一会，他腾得站起身大步离去。 毫不拖泥带水，动作利落的不像话，抬腿提胯，迈过高高的门槛，只给人留下一个背影。 这个动作让众人惊愕不已。 戴亮和黄宣对视一眼，手足无措，追上去也不是，留在这也不是。 养心殿值守的官员和传教士们，维持着之前胤祚在时的动作，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他们才敢动作，动了动僵硬的手，他们慢慢试探着，殿内才有了声音。 六阿哥这是怎么了？ 成了在场人心中共同的疑惑。 胤祚自是有打算，这个动静，过不了多久南怀仁肯定知道。 他若是有心，自会…… 胤祚双手交叉，支在下颌，眼睛盯着前方，等着便是。 等多久呢？胤祚的目光移向那座西洋钟。 不会让他等太久的，他的老师。 他的老师是个聪明人，聪明人…… 胤祚双手一合。 “六爷，南怀仁求见。” 小南子大声通报，刻意比平日里的声音提高了三分。 胤祚并未言语，屋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 片刻，胤祚才轻声道，“请老师进来。” 小安子立刻行动起来，他神情肃穆，动作果断，面上不像小南子面带笑意，一向是认真严肃，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 南怀仁以礼相待，对着这个并不热络，甚至很是冷淡的贴身太监礼遇有加。 小安子他不常见。 南怀仁一丝不苟的行礼，严肃的请安后，没有胤祚的指示，他很规矩的站在那。 守礼，有分寸，不像师徒两个平日的亲近。 胤祚心中有些想笑，真是，他的好老师啊。 不过，他可能现在也只是认为他是为了戴梓与他置气。 只不过…… 胤祚默然不语，就这么晾着他。 南怀仁静静的陪着。 过了几分钟，胤祚才缓声开口，听不出喜怒，好似只是单纯的询问。 “老师，真是煞费苦心。”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让南怀仁立刻有了动作。 他言辞恳切，满嘴的都是为了胤祚好。 “阿哥，那戴梓，是蝇营狗苟之辈，您万万不可为他蒙蔽，他勾结东洋，这都是。” 声音戛然而止，茶盏就摔在他的脚边。四分五裂的碎片，飞溅的茶水。 胤祚的声音变得阴冷起来，“老师，可是铁证如山？” “真是一心为了大清。” 南怀仁好似苦口婆心，看着一个年轻的，不懂事的，还要他多加操心的孩子似的。 “阿哥，此人奸诈，千万不可受他蒙蔽，阿哥，百害加身啊！” “臣也是为了阿哥，臣教导阿哥多年，绝不忍心看阿哥被此人……” “如何！” 胤祚再也不看南怀仁，维持着脸上的表情。 “老师来的倒是快，不知道是养心殿哪个碎嘴的如此多事，或者说，以老师的意思，是老师太过关心于我，这才事事关心的过了头？” 巧言令色，自己想排除异己，还打感情牌。 “阿哥！” “臣绝无私心啊，对阿哥之心日月可鉴，不过是知戴梓罪证，罪无可恕，不可行包庇之事，更不能牵连阿哥，阿哥上朝大展宏图之日在即。” 南怀仁端的是声声恳切，恨不得一颗心都剖出来给胤祚看看似的。 “大展宏图？私通东洋，老师给我安了个好大的罪名！” “真是一片苦心，亏得我如此信任老师，真是……” 胤祚冷眼望着南怀仁，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恐慌而不解的表情，冷笑一声。 南怀仁只觉得天崩地裂，怎就……不！ 第411章 石破天惊 南怀仁被砸了个石破天惊，整个身体抖如筛糠。 这么个罪名，他怎敢，怎敢冒犯殿下。 六阿哥出事，对他没有半点好处。 他这么做就是知道不会牵连六阿哥，这位早是荣亲王，天天在紫禁城，万岁爷眼皮子底下，说句不好听的，勾结东洋，他都没这个机会。 六阿哥怎么会与东洋有联系呢？谁都不会有这么个怀疑。 那戴梓，更是……他和阿哥，但，什么都不用说了，阿哥…… 南怀仁颠三倒四，那么些个道理他都明白，可是到了这个地步，阿哥如此诘问于他。 什么都不用说了。 南怀仁握拳，努力稳下心神，扑通一声跪下，就跪在那碎盏旁边，在那泼溅的茶水上，湿了衣摆，皮肉粘腻，滚烫的茶水灼烧着膝盖，痛，可他都顾不得了。 阿哥的信任，对他无比重要。 他就算再怎么排除异己，南怀仁很明白，他争的是帝王的信任，地位稳固，不是将旁人都排除在外就可以的，六阿哥信任他，他才能…… 康熙老谋深算，他到底是个外国人，要小心的平衡和大清的关系，六阿哥不一样，这个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先不说情感上他倾注了多少心血，就只说这孩子的脾性和身份。 亲王之尊，帝王爱子，他的学生，一腔热血。 这是他寻找多年，也是亲手培养出来的港湾。 他这艘船，就准备停在这里。 可是，南怀仁也不明白怎么就到了如今这个境地。 一个戴梓，还…… “阿哥，臣绝无此心，臣……” “绝无此心？” 胤祚依旧冷漠，“那么你南怀仁的意思是这都是无心之失？你和戴梓相斗，真是无所顾忌，都将本王当筏子呢！不知你南怀仁度的是哪片海？” “老师可真是好手段，就是真不怕终日打鹰却被鹰啄了眼！” 胤祚话说的狠绝，死死的往南怀仁心上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质问一个接着一个。 就是这样，胤祚心里明白，这场戏就是要这样。 南怀仁，他胤祚扮演的是这么个角色，他南怀仁，入了这场戏，也该选定自己的身份。 就要将他打到谷底，置之死地而后生，让他怕，这种人，想要拿在手里，得让他明白，离了他这个亲王是不行的。 让他以后每件事，都动脑子想想今日，投鼠忌器，让他永远有所顾忌。 他是谁，摆正自己的位置。 他在乾清宫就有了想法，顺水推舟，和汗阿玛演一场戏，这可不是他主动的啊，是汗阿玛的主意，他就是听阿玛话的好孩子。 胤祚满意的不得了。 他才是苦心诣志，才是耗尽心力，才是那个最无辜，最努力的人啊。 是不是？ 是不是啊，老师。 胤祚又加了一把火，将南怀仁烧得体无完肤。 “戴梓如何，老师不是不知道，却与前明官员勾结，诬陷于他，构陷亲王，真是，天衣无缝，胆大包天啊！” 将帽子稳稳的一扣，这么个事，往哪边说都行，会不会牵扯到他，还不是凭他一张嘴。 “老师也不怕汗阿玛降罪，还是如此有底气，觉得能事不关己，金蝉脱壳。” 南怀仁惶恐至极，不安到了极点。 他语无伦次，只匍匐在地，已经不为自己辩解了。 再辩下去也无用，只是徒增烦恼，更增阿哥的火气罢了。 “臣无意牵连阿哥，臣罪该万死。” 一个个的只会说罪该万死，不还是不想死吗？ 胤祚冷漠的盯着南怀仁的脑袋，项上人头，人头落地，谁不怕死？他也怕死，他就最是在意自己这条小命。 可是有更多的人，他们怕死，却能为了利益，做那种害死别人，甚至“奋不顾身”的事，到了那个时候，脑袋就被他抛之脑后喽，好好的安在脖子上不好吗？非要别在裤腰带上。 真是，“勇敢”，悍不畏死的“勇士”啊…… 也不知他是不是应该夸赞一声。 为他们的野心。 一时，再也没有人开口，南怀仁跪在那里，心慢慢的冷下去，浑身的血液都凝滞了，整个人落到了谷底，拼了命的想往上爬，却一次次的摔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胤祚才幽幽开口。 “老师，的确是罪该万死啊，所言不虚。” 南怀仁浑身一颤。 胤祚不给他插嘴的机会，攻破他的心防。 “汗阿玛自不会降罪于我，不过，老师如此，构陷朝廷要员，勾结东洋，还和前明余孽颇有渊源，真是，罪无可恕，辩无可辩。” 就是把这一个个大帽子给他扣上，他不是想害戴梓吗？那就加倍奉还在他自己的身上，让他也尝尝其中滋味。 南怀仁瞳孔骤缩，这些罪名，欲加之罪。 “臣，绝无……” “本王自是信任老师，相信老师绝无此意，可是，老师却是如何对本王？步步相逼，算盘珠子打的可好，纵使如此，这些罪名，本王也知老师对大清一片忠心，屡屡劝慰汗阿玛，求汗阿玛给老师机会。” 南怀仁热泪盈眶，如此短的时间内大起大落，连续的打击，将他压的不能喘息，这么些罪名他坐实了，不只是死罪，更是身败名裂，他的母国都要以此为耻。 想着六阿哥从乾清宫出来，面带不愉，情绪低落，大总管梁九功又屡屡安慰，好像是与万岁爷大吵一架的消息。 可见也是为了他了，他还以为是为了给戴梓求情。 胤祚捶胸顿足，看似气的脸都烧红了，“老师如此，让本王如何信任，又如何保你！不过，看老师的意思，到了此时，仍然为自己辩驳，看来也是不需本王多事。” 这声音好像刮着南怀仁的脊骨而过，滋啦作响，令人胆寒。 阿哥苦心，都是为了他呀，南怀仁后悔不迭，明明胤祚这里冰用的最是足，凉快的很，额头却流下豆大的汗珠。 阿哥在养心殿动作，是提醒他，他得意太过了。 他对不起阿哥啊…… 硬要保他，如此师徒情分，阿哥是不会惹怒万岁爷，可是他一个臣子，是他错了。 第412章 收服 南怀仁悔恨万分，连滚带爬的挪到胤祚脚下。 “阿哥，求您救臣一命，臣再也不敢了。” 胤祚不为所动，冷冷的绷着腿。 他似是无奈，不想再管似的。 只冷冰冰的喊了一声： “老师……” 喃喃自语，再不相关。 南怀仁死死抱着胤祚的腿。 “臣不配为人师，连累阿哥，奴才悔不当初啊。” 他慌到了极点，手都在颤，哆嗦着搂着胤祚的腿，他真的怕六阿哥就将他这么一脚踹开了。 他已经没别的办法了，到了这么个地步，已经不是他可以掌控的，一念生，一念死，如果阿哥再不愿意帮他，他已经是…… 胤祚一点点的掰开南怀仁的手，好似也没了力气再支撑他做什么。 “老师还不明白吗？汗阿玛的心意，哪是那么容易更改的，本王今日也是试探过了，不欢而散。” 南怀仁也知道，可是他更是知道，若是阿哥真的放弃了他，他就是那地里的烂泥，铲都铲不起来了。 苦苦哀求，声声泣血，南怀仁恨不得将这颗心撕碎了，表忠心，他已经不用去表忠心，他此时此刻，不是阿哥求着要他，是他求阿哥将他留下。 撕心裂肺了……老师。 南怀仁不敢再有二心，对耶稣发誓，誓死效忠胤祚。 他是天主教徒，信仰虔诚，这事是绝对不会作假的。 殿内乱的很，胤祚的视线瞄过那只碎裂的茶盏，西洋的舶来品，还挺好看的，碎了也是可惜，不过，碎了也就碎了。 茶盏碎了，人还会碎吗？ 老师？ 胤祚像是终于被打动，喟叹一声。 “老师，我……到底念着咱们师徒情分，你教我这么多年，事事依从于我。” “臣今后，再不敢忤逆阿哥，只知亲王殿下，不闻其他。” 啊……这才像话嘛。 胤祚垂眸，那张冷脸缓和下来，露出几分温柔。 “汗阿玛那里，我会为老师周旋，老师，早日脱身。” 早日脱身？ 南怀仁慢慢思索着这四个字，脱身，他要脱身，那么就是将罪名……扣在陈弘勋的头上，张献忠的养子，能背叛他的养父，既然能背叛一次，自然能背叛第二次，他这个小人，所作所为也说的过去了。 是陈弘勋的罪…… 是陈弘勋的罪！ 南怀仁心中慢慢清明，胤祚再次提点他。 “戴梓被你诬陷，求得他的原谅，让他在汗阿玛面前替你说话，比别人有用的多。” 化敌为友，让两人联合起来。 以后都要在他手底下共事，都不能还斗的像个乌鸡眼似的。 以力打力，让别人的局，为自己所用，他就是很喜欢呀。 南怀仁连连保证，胤祚这才扶他起来。 “老师，不是我狠心不管，今后万万不可如此了，咱们低调谦虚，小心谨慎，才是长久之道。” 送走了南怀仁，胤祚才蹲下身看着那些碎片，四分五裂，胤祚没有碰它们，只是让小安子当着众人的面打扫了，一点也不避讳，没有替南怀仁隐瞒的意思。 瞒着，没必要。 都摆在明面儿上，才不容易让人出阴招呢。 很快，康熙就见南怀仁自请罚棍，戴梓御前求情。 康熙欣慰于儿子的处理，这孩子还懂得变通，看，不是一板一眼的说一声做一句，举一反三。 康熙对南怀仁大加斥责，对戴梓予以安抚。 先前他狠罚过戴梓了，不用再去打压。 儿子将两人收入囊中，已是板上钉钉，手到擒来。 两人都尝过跌落谷底的滋味，都试过求告无门，雪中送炭情，他们会记一辈子。 戴梓是个实心眼儿的。 南怀仁，他会牢牢记得这段时日的恐惧。 如此安排，康熙连连点头，看起来对胤祚心软恨铁不成钢，为了儿子妥协似的。 其实只觉得他的育儿经，那叫一等一的好，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都不可比。 这么想着，康熙就想起保成和胤祚以后，等他有了皇孙，也该亲自教导才是。 这么几日私下里乐呵呵的，康熙想着外头南怀仁被贬斥，戴梓落狱后刚被放出来，都和胤祚有关。 不能让旁人以为是他对儿子不满。 一连几日招胤祚伴驾，亲自教导课业，胤祚文章写的不好，正好这几日抓一抓。 又赏了把精致的扇子下去，大夏天的，又合景，又是风雅。 胤礽见了还问起，康熙觉得儿子吃醋，心里又甜滋滋的给太子赏了把。 太子有了可不得了，这种扇子，又没什么特殊的寓意，又能彰显恩宠，胤禔看了可得赶快瞪起眼睛来，多好的找事儿机会，那得抓住了。 长子又来要，康熙就又无奈赏下去。 这么来回几次，康熙就赏了好几个儿子，皇子们读书用功，他就赐扇以示父恩，把把不一样，扇扇独特。 但是，胤禟就很是无语，汗阿玛这也太偏心了，就是不给他们是吧，就算前头的哥哥们扇子不一样，有的更好一些，有的稍差点，那也比他们好呀。 就到八哥那，从他开始没有了，怎么，就他不配呗？ 非要画个分界线，从他开始，以他为分界线。 这脸真是丢大了。 以胤禟性子可不乐意了，直接了当的去和康熙要。 康熙突然发觉自己思虑不周，将阿哥格格们都赏了个遍。 胤祚私下感慨，真是，汗阿玛乐在其中啊。 这几天，听梁公公说，汗阿玛对他们这些下人和颜悦色，每日都自得其乐。 太高兴了，太高兴了，汗阿玛，胤祚想，汗阿玛，高兴，过两年啊，群龙乱舞，你完蛋了。 现在觉得儿子们贴心，以后啊，就是知道儿子多的坏处了。 儿子大了不由爹。 现在儿子们争扇子，啧啧啧，胤祚感慨，看汗阿玛享受的样子。 他这么贴心的儿子可不多。 不过他弟弟们都是贴心弟弟，是哥哥的贴心弟弟就好。 没事，汗阿玛大心脏，相信汗阿玛可以的。 放宽心，反正他们家，儿子们加起来，没汗阿玛一个人强势。 纯汗阿玛折磨他兄弟们。 第413章 大哥的下马威 康熙三十四年，宫中发生了两件大喜事。 三阿哥和四阿哥接连娶亲。 宫里热闹起来，喜气洋洋，内务府忙翻了天，张罗着两位福晋进门。 阿哥所久违的迎来了两位女主人。 一连几年，这么个阿哥所就胤禔那边热闹，看看人家，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将整个家操持的井井有条，两个小格格可招人喜欢。 现在可不一样了，董鄂氏和乌那拉氏先后嫁进来，以后啊，这阿哥所就热闹起来喽。 胤祚吃了两回酒，私底下笑。 他这三嫂是个妙人，瞧瞧，拿捏住三哥了呢，看着三嫂是个心里有数，情商高的，和三哥正好互补，三姐可算是能放心不少啊，有人看着三哥了。 四嫂呢，比胤祚还小一岁，却是端庄守礼，规矩让人挑不出一点错，那一板一眼的，教科书啊，真是下了大功夫的，席上啊，胤祚觉得他四哥也是满意。 胤祚心里可门清，他四哥那脾气，谁当他嫡福晋都不容易。 富昌和他关系匪浅，四嫂他是要照顾一二的，起码在额娘面前说说好话？ 但要胤祚说，他这几个嫂子，还是大嫂办事最是周全，两个新媳妇嫁进来，她立刻就操持着办了个小宴，让弟媳宾至如归，增进感情。 不说别的，这态度是立起来了，让人说不了闲话，让汗阿玛也满意。 长媳风范，汗阿玛没少夸。 不过，这三个妯娌凑在一起，也不是那么和睦。 若是平常相交也就罢了，处的来就处，处不来就散。 可这不是闺中交友，是“福晋交流”，都代表自家爷的态度呢。 男人们暗流涌动，明枪暗箭，女人们也搭好了戏台子，涂脂抹粉，衣带纷飞。 嫁过来，或者说在赐婚下圣旨的那一刻，她们的命运就和所嫁的阿哥牢牢绑在一块儿了。 胤祉和胤禛不睦，两人暗暗的私底下较劲，互相看不惯。 年纪相仿，又都在太子手底下做事，以后办差封爵，都是他们两个比着来。 一个荣妃之子，一个德妃之子，谁也不差谁什么。 可是，这几年，康熙明显的更看好胤祉这个儿子，自小就文武双全，出类拔萃，口吃这个毛病大了也好了，这个儿子是忠臣义士，康熙这么评价。 这么些儿子，胤祉自身的优秀都无法被掩盖，清高自傲，翩翩公子。 胤祉不屑于胤禛之流为伍，也明里暗里的想打压他。 胤禛呢，他不是个甘心屈于人下的，虽是后来者，是文治武功比不过哥哥，但也憋着气将人往下拽呢，毕竟，胤祉为人虚浮，眼高于顶，他勤劳肯干，为太子勤勤恳恳，有能力者居上，办差是办差，又不是比武做文章。 福晋们自然和家里那位站一条线，两位新嫁娘虽没什么大矛盾，却也是不亲近，隐隐的摩擦。 伊尔根觉罗氏比他们年长几岁，也在宫里沉浮这几年，可看的比这些年轻女孩透彻，目光也长远。 这两个都不会与她亲近，两个小叔子都是太子的人，她只要稳稳的压住这两个弟媳，别让她们翻起风浪来招惹大阿哥所就是，其余就是做好长嫂该做的，她们那些矛盾，不过分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过分的，伊尔根觉罗氏私底下和胤禔说，这两个小姑娘，也就是拌拌嘴，打打机锋，互相使些绊子也闹不翻天，她们也懂规矩，知道轻重的。 所以，你别想着给人个下马威了，伊尔根觉罗氏无奈的劝。 胤禔吧，什么都好，就是容易冲动，觉得两个新媳家世好，年轻气盛，觉得她这个大嫂压她们一头，俩人会不服来对付她。 她阿玛是白身，她们伊尔根觉罗氏是不如弟妹家族势力大，可是…… 那也不是人家刚进门就打上门去，对方还蒙着呢，就甩三个嘴巴子上去。 那不是怕人欺负她，是她这个大嫂压着俩弟妹欺负。 谁敢欺负她呀？她们家爷可是鼎鼎大名的大阿哥，威风的很，别说是两个弟妹了，就算是她们家爷来了也得给面子。 这话说的胤禔可不好意思了。 问胤祚怎么知道的？大哥和他说的呗。 哎呦，看大哥那小麦色的脸上露点红，那略显局促的样子。 胤祚都不太适应，哎呦，大嫂，这可太会哄人了。 看大哥这样子。 胤祚拍着胤禔结实的臂膀也说了句中肯的话。 “大哥，我觉得吧，弟弟说句实话，其实咱们下马威就直接把对方给整趴下了，直接不用下马威，大嫂这要是传出去欺压弟妹，汗阿玛要怪罪的。” 胤祚想了想，“大哥，或许三嫂和四嫂还怕她们惹了大嫂不高兴，你直接把三哥和四哥给揍一顿呢。” 这才是实话。 这就是大哥的风格啊。 人家嫂子们的事，大哥别瞎掺和，人家有人家的相处方式，他这猛插一脚，这不是惹汗阿玛注意吗？ 哥哥们之间就不一样了，反正大哥就是压着弟弟们揍着长大的，还能咋的。 所以啊，大哥，你实在不用担心。 胤禔恍然大悟，恍恍惚惚，接着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六弟，还是你懂大哥，大哥大嫂没白疼你。” 看啊，好弟弟还是向着他。 这才是个爷们话。 那董鄂氏看着练过几分拳脚功夫，那乌拉那拉氏就逊一些。 但人家身手再怎么好呢，他也不好和弟媳怎么着，弟弟们就不一样了。 正好老三那副清高样让他看着就牙痒痒，还有老四，什么意思，真是翅膀硬了，想着靠着太子就不一样了。 这段时间前朝实在太平静，不能给汗阿玛闲着想怎么撺掇他的机会，两个弟弟刚上朝，他这个当大哥的，可得好好“教教”他们。 胤禔又满意了，高兴的说，“这几年额娘唠叨的很，明天来家里用膳，你嘴皮子利索，可得和哥哥说说怎么搪塞过去才好。” 唠叨，还能唠叨什么？ 不就那老生常谈，大嫂和大哥这四五年了没个动静，大阿哥所没个孩子出生的，惠妃娘娘又着急了呗。 第414章 新嫂 大阿哥所清净，惠妃看着儿子不爱女色，也不琢磨别的，只天天和个野人似的乱窜，是哪哪都有他，和朝廷要员吵架，和兄弟们打架，还时不时的要惹万岁爷生气。 眼看着底下几个弟弟都追上来了，四阿哥那的格格宋氏新生了个小格格，说不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阿哥了。 惠妃当年胤禔出征时生死不知那件事就觉得吧，千好万好不如他儿子平安好，那段时间只想要儿子安好，可过了这么几年，就又有些盼着孙子了。 她儿子前朝也是炙手可热呢。 胤禔可不盼着，有就有呗，没有更好，别想利用完他，利用他儿子哈，汗阿玛阴谋诡计，肚子里坏水可多着呢。 他这话不能和惠妃说，只能用别的理由搪塞过去，其实说是搪塞，胤祚想着他大哥一贯的作风。 哦，就是硬犟呗，烦了就不理人，更烦了直接吵，和惠妃不欢而散，谁也管不了他。 大哥还是太厉害了，真是紫禁城的权威。 胤祚佩服的看着胤禔，满口答应下来。 “不过吧，大哥，明天可能不太行，咱们后天吧。” 明天，四哥要办家宴，他和哥嫂一起吃一顿，也是彼此多熟悉熟悉。 额娘也有意在永和宫办个小宴，让几个兄弟姐妹和新嫂子一起，都见一见。 唉，想着乌拉那拉氏不是个健谈的，气氛不会冷掉吧？ 四哥真不是个会打圆场的，他是那种需要别人替他打圆场的。 若是夫妻俩都跟个木头一样杵在那，好尴尬的氛围，额娘一定心里不好受。 到时候吧，四嫂给额娘留下的印象就不好，给额娘留下的印象不好，初印象都不好了，唉，以后就更是艰难。 这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长生天，他都不敢想。 算了，那就别想了。 先和四嫂正式认识一下，不过，胤祚心中腹诽不已。 四哥，还好意思说是介绍他和四嫂认识，还不如他介绍四嫂和四哥认识呢。 就从赐婚到成婚这三年，看看吧，都是他去费扬古府上，四哥呢，还不如他和四嫂熟呢。 嗯，眼熟，毕竟他也不和四嫂直接交流。 他让富昌代为传达。 这是他四嫂，不能造次。 直接交流，交流啥啊，也不能他这个小叔子和嫂子聊的笑呵呵吧，将他哥给抛到一边了，万一人家问起来他哥有什么话要说呀什么的，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也不能说我哥就是这么别扭个人，他在那儿矜持呢。 他真这么说了，他四哥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在宫外的王府也不用建了，他自己就能抠出一个来。 胤祚轻松赴宴，四阿哥所，离他也不怎么远，溜达溜达就到了。 现在胤祚可是身板硬朗，精力充足，在整个紫禁城徒步都不在话下。 早达成了紫禁城全图鉴解锁，宫外头呢，京城也被他转悠来晃悠去，逛了不少地方，蒙古那边，他还去过不少部落，皇子无诏不能随意出京，但他可是听令行事，手续齐全。 科尔沁，巴林，他都去过了。 往门内一迈，胤祚轻车熟路。 四嫂操持的这场家宴，菜色，装饰，酒水…… 胤祚一扫而过，尽收眼底，没多大新意，但是中规中矩的不出错。 “六弟，快坐。” 胤禛快步领着胤祚往屋内走，前段时日胤祚也来得勤，毕竟四哥初为人父，新得了个小格格正是稀罕的时候，动不动的就拉着他一起去看。 格格的生母宋氏看着是个老实本分的，要不，四嫂也有的是要操心。 “坐！” 那仁也一起站着身迎接，见了胤祚，就要请安。 胤祚忙说私底下没那么多规矩。 虽然按品阶，光头阿哥的福晋肯定是要向亲王行礼的，但胤祚可不是那么没眼力见儿的。 摆那么大架子干什么？和兄弟们都生疏了。 那仁本还犹豫着，胤禛拉着她坐下才坐。 “四嫂不必多礼，咱们都是一家人，四哥跟我是血浓于水，最最亲的兄弟，四嫂是我亲嫂嫂，富昌和我也是挚友，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呢。” 胤禛跟着点头，人也话多起来，对着那仁嘱咐。 “若是我不在，府上有什么急事就去请六弟帮忙，六弟那里，有什么事儿你多帮着操持，等弟妹来了，你也当多帮衬。” 那仁一一应下，胤祚笑着摆手，“这话说的可早呢，弟妹还没个影，唉，弟弟是真不知道汗阿玛会定哪家的姑奶奶啊。” 他这些哥哥弟弟的，最近老爱问这个事。 他不是不说，是真不知道啊。 汗阿玛什么意思，别的他能猜出来，别的他问一问，缠一缠就能磨出来。 可这个是真不行，汗阿玛就让他别操心了。 就别操心了，他也不想操心，反正他看着，整个紫禁城，他阿玛额娘哥哥弟弟都比他操心。 倒霉催的。 不管。 说不定什么时候赐婚圣旨就下来了，看八弟，几个哥哥们还没影儿呢，他就被赐了婚。 郭络罗氏，安亲王岳乐的外孙女，和硕额驸明尚之女。 这位自幼父母双亡，由岳乐抚养长大。 胤祚听说这位是性子泼辣强悍，厉害人物呢。 八弟脾气好，性子温和，嘿，正合适。 胤祚只看人家家里的热闹了。 到时候阿哥所一大家子挤在一块，院子挨着院子的，他觉得自个儿走一圈，能听上好几耳朵。 胤祚在那笑，胤禛就也跟着笑，还跟福晋说，“六弟性子活泼，你不要只板着个脸，他若是开玩笑，没有冒犯的意思，不要生气。” 啊，这么说，四哥，你…… 要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都不知道是夸他呢，还是损他呢。 胤祚忙道：“这可是冤枉，弟弟说笑也有限度，可不敢拿四嫂玩笑的。” 乌拉那拉氏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她只是轻轻摇头，“都不妨碍，六弟脾气，家里二哥都和我说过，是再好不过的一个人。” 胤禛这才满意，不去试探这个福晋了。 第415章 风雅三哥 是真热闹啊，真热闹！ 胤祚感慨。 现在请安的热闹，他是看遍了。 福晋们都要给各自额娘请安。 原先就惠妃一个，就延禧宫热闹。 现在啊，钟粹宫和永和宫也热闹起来了。 热闹，真是热闹。 荣妃呢，五个儿子，没了四个，就这么一个长成的，好不容易娶了福晋，按理说她总是有些高要求。 但有一点，荣妃一向听一双儿女的话，爱纳早来信说新媳恭敬，就不要多加为难，胤祉呢，那张嘴以后还不知道会得罪多少人，还等着福晋从旁提醒呢。 就她那个弟弟，爱纳可太了解了。 护着自家福晋？他有那根筋嘛他。 人家董鄂氏她可听说了，是个不错的，董鄂氏出身如此，是胤祉极重要的助力，夫妻俩好好相处。 荣妃听女儿的话，先给了董鄂氏三分面子，这位也是会做人，将婆母给捧着敬着，又亲密。 董鄂氏大方得体，处事有道，长的又明艳动人，得了荣妃喜欢。 胤祉随口和胤祚说起此事，满眼满口的都是满意。 他和董鄂氏刚成婚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这会儿对董鄂氏印象最是好。 这赐婚后三年，俩人来往就没断过，多少培养了感情，真一块过日子了，又是不一样，说起福晋如何，胤祉颌首。 “福晋不是个俗人，诗书都有所涉猎，也聊得来。” “焚香莳花……她是个清雅的。” 没被三哥打入俗人的领域呢，简直是太不容易了，三哥就爱这调调，被他认为俗，那可就完蛋了，胤祚可早见过他对那些“俗人”的厌恶。 比如大哥和四哥，俗，俗不可耐。 胤祉曾如此道兄弟，胤禔空读了一肚子诗书，却只是囫囵吞枣，记在了脑子里，却没往心里去，不懂得欣赏。 毕竟胤禔刻苦程度他没法喷，这位当年也是日日挑灯夜读，尤其是刚上朝后那一段时间，上朝办差习武，晚上还要读书到深夜方歇息。 只是讨好汗阿玛的手段罢了，胤祉不屑与之为伍。 他对书籍是真的喜爱，不是讨好他人的工具。 胤禛，也是蝇营狗苟之辈，为人阴晴不定，偏想装的老实稳重，读书呢，也不出众，文不成武不就，哼，和他站在一起，胤祉都觉得污了自己的身份，降了身价。 这都是他眼中的“大俗人”。 在此还没有一一细数。 但是吧……只能庆幸三嫂没被他打上个俗人的印象。 胤祉淡淡点头，他最爱夏听雨冬赏雪，吟诗作对，在阿哥所没什么事，他就侍弄花草，慢慢的捯饬院子，小酌一杯，诗兴上来了，就做两首诗，在上书房时，他乘月而归，沐浴在月光之下，不会着急回去歇息，偶尔会在院子里赏月。 是再风雅不过的一个人。 如今娶了福晋，红袖添香，一人磨墨，一人落笔，也是琴瑟和鸣。 胤祉捣鼓他那些花草，布置院子，选藏孤本，买那些字画古董，福晋也是支持，府中开销不小，他刚成婚上朝，手上不怎么宽裕，但他那些爱好，董鄂氏都支持，没说什么府上开销大让他放弃那些的扫兴话。 还跟着他一起琢磨，新铺了个青石小路，两旁种了新竹，此处幽静，胤祉想着，过上两年，这里就是一清净归处。 到时候在此漫步，代入进去这场景，胤祉浑身的轻松。 胤祉本是怕他这福晋一味的市侩，处处得当是不错，可事事端着个笑脸迎上去，日日只计较银钱，他总会觉得不得劲。 现在看来，福晋人很不错。 荣妃看儿子婚后与婚前一个样，还是风花雪月，舞文弄墨，不擅俗物，就私底下贴补了董鄂氏不少。 她身边就这一个儿子，大半的操心都放在这儿了，女儿远嫁，一年到头见不着面。 而且啊，爱纳手里银钱足的很，十个胤祉也比不上。 亲王的待遇和光头阿哥。 唉，荣妃觉得，她这个儿子哟……好在董鄂氏是个聪明的，管家不错，也没入不敷出，胤祉竟还有些收敛。 对于这个现象，胤祉和胤祚说，“福晋不做那些扫兴事，心里向着爷，我自是不可能只顾着自己，府上开销是不小。” 能不小吗？ 你收入也少呀，三哥。 胤祚心里悠悠道。 没事，不光你穷，其他哥哥们也穷，已经成婚的哥哥，大家日子过的都有些紧巴巴呢。 胤祉没听到这些扎心的话，还语重心长的对胤祚说： “若是娶福晋，就要娶你嫂子这样的，有文采通文墨，不能是个肚子里没墨水的俗人，那种人怎么能和你聊到一处？六弟，你是个通透人，弟媳不能……” 胤祉那张白玉面慢慢皱起，很是不赞同的样子。 啊，大哥就说要找个大嫂那样的，温柔贤淑，举案齐眉，你又说要找个三嫂那样的……他该听谁的呀？ 要不，哥你和汗阿玛去说吧。 他都行。 董鄂氏美貌，胤祉是个喜爱好颜色的，正合他意。 这位风流倜傥的三阿哥，又开口向弟弟传授经验。 “长相也不能差了，我六弟一表人才，总不能找个四弟妹那样……” 那样寡淡的。 胤祉没说完就被胤祚打断。 “三哥，四嫂这不是给四哥做福晋嘛，不是给你我当福晋，咱们管这些干嘛。” 可别多言四嫂的事了，三哥，你这张嘴是要被人揍的，等四哥听了，俩人肯定要打上一架。 看胤祚不想多提此事，胤祉也不强求，顺势将话题拐到了太子身上。 “太子妃过段时日也该进门，准备了这么几年，肯定是个大排场。” 要知道，今年，他们的太子爷已经二十二岁，终于要大婚了。 是万众瞩目，众人期盼已久。 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尤为激动，她年纪也大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撒手人寰，有生之年能看到寄予厚望的重孙儿大婚，也是圆满。 太子妃，无论是多大的排场，胤祉也不会嫉妒，合该如此。 都统、三等伯石文炳之女石氏。 这位太子妃…… 第416章 打倒控制主义 这位太子妃…… 身份不简单啊。 出身正白旗汉军旗，祖上为满人，满姓瓜尔佳氏，不过他们这一支移居后居于满汉民族杂居处，故汉姓石，与汉人相交颇多，在汉臣中很有影响。 太子妃，就是未来的皇后，凤仪天下的人选。 选这么个出身背景的皇后，汗阿玛打定了主意让太子做满汉共主了！ 伊尔根觉罗氏喃喃自语，不住地念叨着，没错没错，她当时猜的没错，真是被证实了。 他们家胤禔哪有什么机会？万岁爷真是……对他们爷狠心。 就这么蒙着眼睛让他们家胤禔往前冲，不是存了心让他撞个头破血流的，一股脑冲下悬崖便也罢了。 幸亏这几年幡然醒悟，谋求退路，要不等以后，就是那昨日黄花。 黄花菜凉透了，再也无力回天。 伊尔根觉罗氏只觉得讽刺。 不过说起这位太子妃，石家的女儿—— 太子妃石氏在一众贵女中也是极优秀的，饱读诗书，知书达理，温婉贤淑，听说自幼受汉家文化熏陶，对汉家文化很熟悉，对满族传统也不生疏。 是个一等一优秀的女人。 几年前定下婚事，宫里就派了嬷嬷去教导。 听说规矩学的很好，万岁爷满意的很。 伊尔根觉罗氏倒是真的好奇这位太子妃会如何了，百闻不如一见，很快，她们也要见面了。 她这个当大嫂的，对着这个弟媳也是难办，太子妃，长幼是她弟媳，按尊卑却是主子。 如何相处，如何拿捏分寸，是一门学问。 太子和她夫君闹得不好，这几年明面上看是水火不容，实际上吧，虽也不怎么好，但也……伊尔根觉罗氏没法寻个准确的词汇来描述他们的关系，太难描述了，两个人。 虽也不怎么好，但也没那么坏，总是有一个平衡。 她和太子妃，也要去找一个平衡。 不过，伊尔根觉罗氏觉得，她和太子妃相处，总比他家大爷和太子容易，俩人见面不吵，全凭六弟。 说起六弟，伊尔根觉罗氏又感慨不已，太子妃可要感谢六弟，她阿玛去年十一月赴京师途中病的那么重，要不是六弟这几年兢兢业业的捣鼓制药，几十种药方大幅推广，这石文炳运气也好，要不是快马加鞭送去的药物正好对此症，那人就没了。 去年病逝，会耽误她成婚的，以后太子妃也是少个助力。 现在呢，石文炳好生赴任，她也能安稳出嫁。 伊尔根觉罗氏也不怨恨石氏出身尊贵，自怨自艾自个阿玛丢了乌纱帽，让她在一众妯娌里抬不起头来，她还蛮自得其乐，起码她和胤禔蜜里调油，伉俪情深，太子妃那边，府上格格李佳氏有孕，产期将近。 日子都是自己过的，她已经很满意。 那李佳氏若是生下庶长子…… 算了，最好别是庶长子，他们家爷肯定要去嘲讽，到时候又有的闹。 伊尔根觉罗氏颇为头疼。 太子那边的事，她都如数家珍，没别的，全靠她夫君在她耳边念叨，一日不说心里就不得劲，总要骂上一嘴。 真是…… 害的她一见到太子就觉得古怪，怎么也没法将那些事往太子头上套，可胤禔总不会骗她。 到时候与太子妃相处，她别说漏了嘴就好。 太子妃石氏…… 胤礽这边也在想他这位福晋，到底是要即将娶妻的人，也是有着期待和希冀的。 他汗阿玛和他额娘，就是少年夫妻，他额娘赫舍里氏，是汗阿玛的元后。 他是汗阿玛和额娘的嫡次子。 他的福晋和他，就像额娘和汗阿玛。 一想到这个，胤礽心中就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没见过他额娘，只听旁人说过，他额娘是个多么好的人…… 汗阿玛会带他去祭拜，会与他说起往事。 但是，那些回忆和冷冰冰的画像，终究不是额娘温暖的怀抱。 现在，他也要娶福晋了。 由石氏，他就不由得想起他额娘。 心中就会泛起柔情。 准备的太子妃未来的住所，还有一应吃穿用度，胤礽早有想法。 可是，康熙横插一手，想让太子妃住到撷芳殿去，和太子的侍妾们一样都在那边。 那撷芳殿，离毓庆宫多远呢？只能说要跨越大半个皇宫。 和太子住的远一些，免得干扰朝政，后宫不得干政，太子还年轻，不能耽于美色，不能…… 反正就是不能不能不能，一堆大道理。 胤祚都听呆了，他想都不用想，太子哥哥的想法，太子哥哥肯定不愿意啊。 要是他，他也不愿意。 这……在紫禁城还要异地恋吗？ 胤礽劝导无果，胤祚在哥哥的拜托下就出马了。 笑话，汗阿玛你的掌控欲不要太强。 你说这些，咱们就说太子自制力强，有目共睹，你自个儿也这么说过。 汗阿玛总不能自打自脸吧。 努力将话堵回去，胤祚又开始打感情牌，将仁孝皇后搬了出来。 “仁孝皇后早逝，太子哥哥自幼没有额娘照料，汗阿玛独自将太子哥哥抚养长大，可人之常情，太子哥哥总是会想念仁孝皇后，有嫂嫂照顾，想必仁孝皇后也能安心些。” 自小没有娘啊，小白菜地里黄啊，你能忍心吗你？还能让皇后在地底下也不安生，汗阿玛，你摸着良心想想啊。 叽里咕噜，翻来覆去的就是说太子妃公认的温婉贤淑，这可是汗阿玛亲自挑的，汗阿玛什么眼光？那眼光一等一的好呀，汗阿玛怎能不相信自己的眼光？ 太子妃肯定顾全大局，从旁劝诫，不让太子哥哥耽于享乐。 将康熙捧的高高的，每一句话都堵死了。 别找理由，那些理由不成立。 非得让太子哥哥和嫂嫂住在一起才是。 这个问题的背后是什么呢？ 透过现象看本质—— 是汗阿玛超强控制欲，不得把太子哥哥逼疯了，有太子妃照料，夫妻俩还能互相扶持。 身边总得有个亲近的人，能让他喘口气。 好不容易太子哥哥身边的宫人汗阿玛不插手了，又要来插手嫂嫂的事。 这可不能惯着。 胤祚谴责。 第417章 联合 这么好说歹说，费尽了力气才将康熙的想法压了下去。 别异想天开了汗阿玛，你的想法是绝对不会被同意的。 乾纲独断，行不通。 你这个样子，很容易让哥哥们联合起来去对付你啊。 太招人恨了。 真是……反正目前就胤祚知道的，大哥对汗阿玛就很是不满，实在点说，大哥是对汗阿玛恨的牙痒痒了。 哪还有以前那孺慕和崇拜，要不是怕平时说多了哪天嘴一秃噜给抖擞出来，胤禔真恨不得天天骂。 他讨厌的人多了，可那么讨厌的人还是比较少的。 胤禔以前觉得太子最是可恶，假惺惺，现在睁开眼一看，好嘛，罪魁祸首藏的可真深，他以前瞎了眼了，没看明白，当然太子也不无辜，但最重要的是，他胤禔就不是个任人摆布的，就算是鱼死网破，也不可能为人傀儡！ 胤祚看着他大哥一提起汗阿玛那咬牙切齿的样子。 就知道，汗阿玛啊……你最好睡觉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小心大哥暴起。 还有太子哥哥，别看太子哥哥和汗阿玛感情好是真的好，可是，太子哥哥对汗阿玛高压控制不满也是真不满。 古往今来，二十多岁的儿子，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听话成这样的也不多，又不是个两岁的娃娃。 太子哥哥这么大个人了，都没点自由，胤祚觉得，要是他，早就受不了了。 太子哥哥也不坐以待毙，这不…… 大哥帮忙在外头牵线搭桥，合作瞒着汗阿玛呢。 俩人，胤祚觉得挺好的，这不，不伤兄弟感情。 哥哥弟弟们好好的，他就放心了 至于汗阿玛，胤祚觉得，汗阿玛…… 他汗阿玛种种行为，胤祚都不想说。 他汗阿玛对他好，整天纵着他，可他不用继承皇位啊，要继承祖业的太子哥哥过的……一言难尽，虽然其他兄弟都羡慕汗阿玛那么疼爱太子哥哥。 但要他说，他汗阿玛种种行为……放在他上辈子，就是很让人头疼的那种家长。 就比如小的时候，汗阿玛考校太子哥哥读书，太子哥哥背的可好了，结果呢？汗阿玛直接当着太子哥哥的面考起几位教导太子的老师来，问的那叫个咄咄逼人，就差指着鼻子说人家水平不行，胤祚只是听人描述那场景，就瑟瑟发抖，与几位可怜的师傅共情了。 那一年，太子哥哥才六岁。 又是连番考问，又是当初亲自给几位太子老师“讲课”，汗阿玛真是学识渊博啊……让人家好几位老师请辞。 害的太子哥哥还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主动请加功课，人家老师就是被汗阿玛给吓跑的，汤斌都不想干了！ 汗阿玛对自己的教子，就是自信爆棚，觉得无人能出其右。 唉，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更是。 太子哥哥和他不一样，他自由自在，太子哥哥……他们兄弟就没有比他压力更大的了。 何况，太子哥哥住在宫里，很多事情都受限，尤其是其中一点——没钱啊。 这个没钱是指私房钱不多，公家的多，自己的少啊。 别看太子哥哥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汗阿玛什么都紧着毓庆宫来，但这玩意又没法变现，很多事情要银子的，很多事，都要用银子周转！ 胤祚都替太子哥哥心酸，堂堂太子，蜗居在毓庆宫，和宫外一切联系都要在汗阿玛眼皮子底下。 毓庆宫大，是大，比他们这些兄弟们住的阿哥所大多了，但也小，亲王郡王以后出去建府多舒服，不说占地面积，就这精神压力也不一样呀。 说回银子，就算是太子，没有银子也是万万不可的。 太子奶公在内务府做主管，是能捞不少油水，但是，这怎能过，查出来也是一大罪状啊！ 剩下的，就是靠外头索额图送银子来，赫舍里氏的支持。 一个风险大，一个受制于人。 好在有大哥，没错，大哥。 想必外头谁也想不到，这大阿哥和太子有这么一层联系。 别看胤禔在外头放飞自我，实际上他混的可好，银子也是如流水般往口袋里流。 钱袋子是一点点鼓了起来。 他心中有数，知道哪些可以要，哪些不能碰，而且吧，他现在承担一个重大职责——给太子输送金银。 分赃，按比例分配，俩人可是共犯，什么脏的臭的，胤禔可以沾，但别想让他自个倒霉，太子跟着一起呗。 汗阿玛，你的宝贝贴心乖儿子，可是跟他一起办的事。 就算到时候降罪，胤禔也不虚。 绑在一条船上，只有利益捆绑的越紧，俩人才越是对彼此放心。 胤禔也知道，他不能是毫无破绽的让人挑不出错，甚至还要主动将把柄递上去。 他在这十全十美了，汗阿玛又要睡不着觉了。 他在这闯祸，在这敛财，在这干坏事，汗阿玛才高兴呢。 他在他眼中，不就是这么个形象吗？ 那就如他所愿。 看谁能玩的过谁。 胤禔就憋着一口气。 胤祚却是欣慰，没事啊，当阿玛的就要承受一些来自儿子的反向教导，他哥哥够惨了，不要更惨了。 而且，胤祚觉得现在形势一片大好，讨厌汗阿玛的哥哥就两个呢。 汗阿玛还有十几个儿子，目前没有讨厌他，没想偷偷跟他对着干。 多好，汗阿玛就应该懂得珍惜，珍惜当下。 不要让其他兄弟们再和你离心离德了，汗阿玛，伤了父子情分，寒了人心，总有一天，也会回馈己身。 可能这就叫命运的回旋镖，这么多儿子，有让汗阿玛操心的。 哦，不，可能汗阿玛只会被太子哥哥刺痛。 吾儿叛逆伤透吾心。 到时候就是情绪激动之下脱口而出刺人的冰冷话语，然后回过神儿来气消了又后悔不迭。 胤祚可太了解这流程了，说真的，他真的很了解他汗阿玛了。 他敢打包票，这么多兄弟，他是最了解汗阿玛的。 胤祚感慨，至于为什么没有提到他自己？ 因为他不一样啊，他是荣亲王。 他是儿子，不是皇子。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第418章 太子妃 太子妃入主毓庆宫，气度非凡。 见了的人都说好，夸赞声不断。 这位太子妃今年二十岁，一点看不出青涩与毛躁，她这婚事定下几年，就学了几年规矩，石家倾尽全力培养这个姑奶奶，卓有成效。 婚后不久，就正式获得册封，康熙还下旨让她跟着学习宫务。 可见是很重视这位石氏了。 石氏阿玛石文炳早年驻防杭州，她幼年时光在苏杭度过，数载熏陶，让她有着江南女子的柔美和温婉动人，对汉家文化再熟悉不过。 在宫中一亮相，钮祜禄贵妃和四妃都很好奇这位太子妃，无他，这几个高位嫔妃都是传统满洲姑奶奶，不说泼辣爽利的宜妃，就说温柔些的德妃和宜妃，那也…… 反正就是和这位太子妃不一样。 私下里凑一起，宜妃就和德妃嘀咕，“咱们万岁爷真是会挑，给太子精挑细选啊。” 还不止考虑家世出身，人品气度，还要好颜色。 荣妃却默然不语，她自然是能看出这个姑娘有什么特殊之处的，和先皇后，那位已故的仁孝皇后，气质有几分相似。 她入宫早，侍奉帝王多年，和那位仁孝皇后相处的时间可比年轻的宜妃德妃时间长。 元后，是比着元后来找的太子妃啊…… 那的确是位极好的皇后。 这位太子妃，万岁爷真是煞费苦心。 事实证明，这位太子妃真的很好，胤祚都对着胤礽这么说。 不说别的，就说和妯娌们的相处，这位太子妃真的聪明。 大嫂伊尔根觉罗氏私下和他提起过，这位太子妃，对着她也是尊敬，并不托大和摆架子，但也知道分寸，没丢了太子妃的身价，让人平白的笑话。 是让人挑不出错的。 尤其是对两位弟妹，三嫂董鄂氏和四嫂乌拉那拉氏，按理说三哥和太子哥哥关系更好，是铁杆的左膀右臂，四哥关系稍差些，后来人，比较边缘。 对着两个弟妹，一般人会觉得也该分个亲疏，稍有些偏依，免得一碗水端的太平，反而会寒了跟随太子这么多年的三阿哥的心。 但太子妃并没有如此，各位爷的相处是各位爷的相处，妯娌们是姐妹们凑在一起。 她话说的漂亮，也没将老三和老四给分开。 太子如何她不管，对着两个弟妹可没有明显的偏私。 要知道，太子本人对两个弟弟的态度还是挺明显的，明摆着，都不用明眼人，瞎子都能看出来的态度。 太子妃显得宽容大度，不偏不倚，太子任人如何，她也不去插手。 起码是摆出这么个态度来。 胤祚就觉得她很聪明。 偏向哪一边都不好，先说石氏是新嫁妇，和太子哥哥没那么互相信任，而且，这局势动荡，以后还说不准如何。 现在三哥更得信任，说不定明日就换了人。 太子身边的宠臣，总是来来往往，想要一直保持这个位置是很不容易的。 她今日拉拢这个明日偏向那个，身为太子妃，一视同仁最好。 丈夫如何去做，是前朝的事，后宅女子相交，是与各家夫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太子妃不同，如此平衡，才更让人信服。 要稍分开一些，太子可以不得到兄弟们的称赞，不需要兄弟们人人信服，因为太子的位置根深蒂固，固若金汤，起码现在是这样的。 而太子妃不一样，她首先要得到的是大家的认可，起码是汗阿玛的认可，几位庶母的称赞，几位妯娌她也不能尽得罪了。 前朝后宫的眼睛都盯在她身上，身为女子，身为太子身边的人，她要承受的压力，某些意义上比太子还要多。 第一件事不是要出彩，是要平稳，得人心。 胤祚和胤礽说起这个嫂子，连连感慨。 胤礽还笑他，“怎么就这么崇拜你二嫂？” 他倒是没多管自己的福晋怎么行事，太子妃……他相信精挑细选的太子妃不是个蠢人。 胤礽也是个挑剔的人，但这几个月，太子妃的确是让他挑不出刺。 夫妻关系也是和睦。 “那可不！太子哥哥，这多么重要啊！” 太子哥哥，你可真是小看了后宅不宁的危害，太子妃拎得清，人际处理的好，对你大有裨益呀。 胤礽自然不会去反驳弟弟，“自然你说好就是好，石家和你也颇有渊源，救命之恩，石家的石文炳也不止一个女儿，不如将福晋的妹妹许给你，咱们兄弟更是亲上加亲。” 胤礽开这么个玩笑，可差点把胤祚惊的摔下椅子。 “啊！万万不可！” 石家的女儿，他娶石家的女儿，这…… 不行不行。 “石家的小妹，比我小好几岁呢，再说了，二嫂是太子妃，我……” 瞧胤祚话里话外的不乐意，胤礽才勉强打消了这念头。 他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六弟和他至亲兄弟，若是再娶至亲的姐妹为妻，最是好。 六弟和他，也没那些顾忌，不怕什么分拨势力，石家多方押宝的可能。 六弟身份已是荣亲王，也不是会害他的人，他无比信任。 若是以后登基，福晋有这么一层关系，更是顺理成章，皇后之妹，更是尊荣。 可惜六弟看着不愿。 胤礽有些可惜，他是很想和六弟什么都靠在一块，最是紧密才好。 这样啊，以后若是六弟有什么事，前朝声音太大，他需要找个台阶下了，就让六弟的福晋来，通过皇后，他就顺坡下驴，将事情翻过去。 他只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唉，可惜，他想了月余，石家的女儿也是不错的。 胤祚就想着赶快打消他太子哥哥的念头，口风一转，扭到别的事情上。 “太子哥哥，汗阿玛准备让我和五哥上朝的事是真是假？我和五哥婚事尚未定下，不合规矩啊！” 三哥和四哥刚上朝这才多久？ 把他和五哥也拉上。 唔，汗阿玛这是有多缺人？ 这事……胤礽拧眉，他也不太确定。 “汗阿玛是有此想法，你和五弟年纪也不小，你如今十六岁，正是闯荡的年纪。” 第419章 上朝 正是闯荡的年纪…… 不要啊！ 胤祚活了十六年，除了六岁时的那一个多月要早起去上书房，他就没这么苦过。 起的比鸡早，苦哈哈的去上朝。 睁着两只无神的眼，拖拉着靴子，像个幽灵一样晃，就这么去上朝。 上朝，他们这些皇子身份特殊，有特殊的优待，都是站在极前面的。 汗阿玛一眼就能看到，身后也目光灼灼，被文武大臣给盯着，如芒在背。 胤祚一个哆嗦，又困又觉得诡异，他这么微垂着脑袋，听着老头们一个个上前叙话。 这个尚书，那个尚书，好些官呢。 胤祚脑袋昏昏沉沉，他今早洗了把冷水脸赶忙来的，可那就管用了一会儿，他早习惯了晚起了。 强打着精神，胤祚一会儿拧一下大腿，偷偷摸摸的。 胤祺站在旁边，精气神却是不错，他在上书房十年，日日早读晚归，早习惯了。 嘿，这起的比以前读书的时候，这不还晚不少吗？ 知足了，知足了。 胤祺还有些兴奋，上朝好，以后就能办差。 办差多好，终于不用对着那一个个大部头翻来覆去。 书被他翻来覆去的翻，他也被折腾的翻来覆去的烦。 真是一箭双雕。 一支箭放出来，伤了他们两个。 现在好了！ 胤祺心里高兴，拽了拽身旁的胤祚，努了努嘴。 【瞧瞧，索额图又上前发言了。】 就显着他能耐。 胤祺心中不屑。 胤祚脑袋没动，余光一瞟，哟，老当益壮啊，索相。 这些年索额图在太子哥哥那边早没了原本的信任，很多要事慢慢的被排除在外，可是，这位终究是赫舍里氏的领头人，不可能完全撇下他。 胤祚眼珠子一翻，唉，眼球都酸痛了。 累…… 胤祺又偷摸的戳一戳弟弟的手背。 【瞧瞧那边，大哥要说话了。】 哦，大哥啊……大哥！ 胤祚立刻提起耳朵，静静的听。 哦，没什么要事，胤祚又把耳朵放下了。 朝上吵嚷声不断，好像又讨论起什么事来。 什么事呢？ “臣请奏，五阿哥和六阿哥初次历练，合该安排妥当，请万岁爷……”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呀！ 是安排他们去“实习”的地方！ 长生天。 这，这是开始抢人了？ 也是，汗阿玛这么多儿子，哪个部门都少不了，还不如趁着分配下来的皇子少提前抢个合适的，总比硬塞过去的强。 到时候还能以我们已经有了某某阿哥为由，推拒一番。 六部各部门、理藩院、都察院…… 大哥在兵部，三哥在礼部，四哥在户部。 这么个分配……他和五哥的话，汗阿玛应该更倾向于分给其他部门，当然也不排除不想让哪个哥一家独大，汗阿玛派过去分权的。 或者派过去一起干活，毕竟，还都挺忙的。 剩下的就是吏部、刑部、工部三部，其实吧，胤祚觉得刑部挺好的，便于他捞人儿，他过去了，他又看好哪位人才也好偷偷运作。 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只要不是死罪，都能想办法操作。 而大清的牢狱之灾，很多都让贤才给受了。 没办法，这……胤祚无奈，他们大清的人才，或者说古往今来，很多人才都是刚正不阿，为人坦率，很容易得罪人的。 被下大狱的不少。 可是，工部他也割舍不掉呀，干实事嘛，为老百姓办实事，那什么户部吏部的，他又不缺银子花，不缺人孝敬，也用不着捞油水。 到了工部去，有什么想法好操作的多。 其实，宗人府也不错，去了可以调解宗室纠纷，又可以看热闹咯。 都察院才好啊，看他大展身手，哈哈哈哈哈哈哈！ 到时候贪官一逮一个准，查查查查查，谁能查的过他？ 颤抖吧，大清官员们！ 不过，这应该也不是只待在一个地方，可能过几年就挪窝了，毕竟，只待在一个地儿，太容易扎根发展了，那不就把所在的部门收入囊中，划归为某某阿哥势力了吗？ 汗阿玛肯定不乐意。 走班制，很有可能。 其实就是儿子们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有难事就往儿子怀里一塞，行了，给你的考验，去办吧。 胤祚在这胡思乱想，就听着康熙沉吟片刻，让各部长官发言。 其实朝会并没有那么严肃，你瞧，这会儿不就窃窃私语上了。 各部长官在前头你一言我一语的，后头的小官也在那儿…… 胤祚和胤祺一起听。 “六阿哥……来工部吧，工部最是缺六阿哥如此人才，六阿哥自小为国为民，先前那排污工程就是他提议的，对工部也熟悉。” 工部尚书苏赫，胤祚掀了半拉的眼皮，眼睛半睁不睁的瞧他，这位先前接了阿兰泰的位子，如今在这个位置上也待了有六七年了。 阿兰泰，一想起他，胤祚就有些唏嘘，阿兰泰，也是升官了，在吏部干活，当吏部尚书去了，吏部就是比工部吃香呀。 唉，胤祚盘算着，五哥，也不知道五哥会去哪。 他思来想去，觉得他五哥是个安稳的老实人，还是去好好干活比较好。 唉，去什么户部吏部的容易被坑啊，和户部的四哥打机锋，也不知道五哥能不能争得过。 吏部倒是没人…… 可是这些部门会钻研爱钻研的老狐狸更多呀。 胤祚琢磨了半天，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六阿哥能言善道，素为万岁爷所夸赞，不如到理藩院来，也是发挥所长。” 理藩院，不太想去唉，这个不成。 不行不行，胤祚悄悄摇了摇头，康熙意会。 康熙直接没有理会此人，听别人说话去了。 “五阿哥也是沉稳可靠，大清栋梁之才，不如……” 又开始了，不过，五哥，你被夸了诶。 胤祚扯了扯胤祺的袖子。 胤祺有些无奈，他……他可真不想沉稳可靠，这不明摆着想让他过去干活。 算了算了，去哪儿都要干活。 别和上头几个哥哥分到一起就好，大哥在兵部势力不小，另两个哥哥总比他去的早，他也不想与人争。 礼部，不想去修书，也不想去弄什么科举，看着那些东西唧唧歪歪的，就吵得他头痛。 要是能和六弟分到一起就好了。 胤祺感慨。 第420章 工部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上头那几位哥哥，有去了就立规矩的，也有去了先隐忍不发慢慢摸透整个部门的。 六部鱼龙混杂，不是看你阿哥身份就给面子的地方，那些面子，也都是表面功夫。 年轻的阿哥根基浅，也容易被糊弄过去，不想被牵着鼻子走，真想立足，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成的。 哪个不是耗费大量的心力？ 但是……他可不一样，他的开端，无比的简单！ 胤祺晚上回了阿哥所，才长舒一口气。 啊～～～ 幸亏有六弟呀！ 这才叫神仙日子，躺着都有六弟在旁边给他撑腰。 王鼎这人不错，今儿一叫他，立马就来，带着他和六弟晃了一圈，又把四位侍郎（左侍郎和右侍郎，满汉各两位，一共四位）都叫来，让他们认了人，都和和气气的。 苏赫他也没看错，见势不对，立刻态度就再软三分。 哼哼哼，想跟六弟斗，不用斗了，回去洗干净脖子自个吊上就行。 幸亏苏赫没想着和六弟南辕北辙的来。 若真是这么个犟嘴…… 还要他这个哥哥出马！ 胤祺回了屋，两个小太监伺候着解乏，捶肩捏背。 “爷，今儿您可是高兴，大喜事呀，要不要，和太后娘娘说道说道。” 胤祺的贴身太监小焖子提议。 这话说的不糙，是该好好说说，别让玛嬷担心。 “爷，今儿宵夜都给您备好了，您最爱吃的大肘子，要不请六爷一起？” 唉，那平时是说他心坎儿上，可今天事忙，六弟早回去歇歇，不好再让他跑一趟。 胤祺就摆摆手，“罢了罢了，爷独自享用。” 大肘子，大肘子，还是六弟最爱吃这大肘子，他小时候和六弟一起，慢慢的也爱这味道，还给自己的贴身太监赐了这名，胤祺瞄了一眼小焖子，焖肘子嘛，最重要的就是焖。 哎呦，香，肥而不腻，粑而不烂。 吃的尽兴，心里更是畅快。 嗐，他也是沾了六弟的光喽。 胤祺哼了首蒙古小曲，七弟比六弟就小五个月，这会儿也没轮上上朝，还苦哈哈的每日去上书房呢。 他这待遇，六弟仗义啊！ 好六弟！ 胤祺那好心情，他拽了肘子就往外走，竟是边吃边笑，他也去院子里透透气。 胤祺高兴成这样，胤祚也不遑多让。 他在自个院子里，配了冰过的饮子，三五道小菜，慢慢品味。 半年，再过半年，他就把陈潢放到合适的位置上去。 蹉跎已久，不该再虚度时光。 陈先生，大才啊！ 胤祚夹了一筷子凉菜，往嘴里一叨，大夏天的，吃这个爽口开胃。 工部，他觉得以陈潢的才华，必须要发光发热，以后，怎么也要官居三品，至少要如此。 这几年陈潢跟着他，干了不少事，打磨了一番性子，和丰生一起管铺子，跟着也学了些人情世故，总不会在朝中一张嘴得罪所有人了。 以后有他撑腰，也不是那个毫无背景的落魄书生。 说起丰生，这小子在户部过的可不错，摸爬滚打，胤祚觉得，他就是个当官的料，或者说他这人，干什么都成，到哪儿都能办的不错。 最开始只是个九品的司务，从底层做起，熟悉户部的日常事务，三年后又去干笔帖式，七品官，芝麻大，别看官小，但他还很年轻，十八岁，能干着呢。 当然，除了能干，也离不开完颜家撑腰和他这个亲王给他刷存在感。 汗阿玛面前挂名的人，以后前途不愁。 主事、郎中不过是时间问题，二十年以后，侍郎，尚书也是不虚的。 他心腹中的心腹，自然不会亏待他。 丰生啊，有能耐的人。 说起丰生，胤祚就想到富昌，四嫂的亲哥，这几年和自己也好得很，那是干很多事都要带着的。 费扬古的儿子，费扬古是武将，儿子们也大多走了军功的路子，富昌却不一样。 他琢磨来琢磨去，还是跟在自己屁股后头转。 干啥呢？ 要富昌自己说，他也有点说不出来，只支支吾吾的，“我要跟在六阿哥身后！” 这话倒不是虚言，胤祚汗颜片刻，富昌以前怕他阿玛费扬古怕极了，这几年是越来越放飞自我，胆子越来越大，脑子越来越活泛，以前是背着费扬古去做，现在是光明正大，美名其曰，为六阿哥办事。 这可成了他的虎皮大旗，自在逍遥。 让他去挣军功？ 富昌有些犹豫，他倒不是讨厌这个，就是不想如他阿玛的意。 干那些文职的工作，唉，倒是也行。 就是干啥都行，没有特别想干啥。 干啥呢？安排到哪儿去呢？ 胤祚都头痛。 只想着再等一年，怎么明年也要把他安排出去。 多大个人了，该琢磨琢磨出路了。 他们又不走科举的路，要不都去念书去。 看看人家王辅昌，读了个进士出身，正式迈入官途。 和他哥哥一样，最开始都在礼部干活。 不过后来呢，去了都察院，成了一名光荣的监察御史，七品，和丰生一个品级，不过他要比丰生大几岁。 这小子比他哥坐冷板凳混的好的多。 还是有前途的。 胤祚数了数自己手底下的人，啊，还是很好的。 到时候，他要把戴亮和黄宣也弄到工部来，以后这就是他的大本营了。 好好干，争取名留青史。 文人，想留名不容易。 可匠人，有杰出的发明，他可以帮忙让人写上。 胤祚用好了膳，对着小南子道： “唉，一眨眼的功夫，时间过得可真快。” 十六岁，他在大清也这么多年了。 那一年，他也是十六岁。 时间的轨迹啊…… 胤祚感慨了一会儿，就没弄那些伤春悲秋了。 徒增烦恼。 人啊，要往前看，他要往前看！ 从明天开始，他就要和五哥去打杂了。 还是杂活啊，枯燥的文书罢了，刚上手，真重要的，他们顶多是旁听，插不上什么话的。 刚去就指手画脚，把事情弄得乱七八糟，汗阿玛这么多儿子，够大清乱一场了，就算是汗阿玛也吃不消啊。 办差，比上学无趣多了，胤祚如实说。 上朝真的很早，卯时朝会，早早的就要去等着。 他们这些阿哥还不能走神，谁也不知道汗阿玛什么时候就突发奇想，冷不丁的将哪个儿子给点名提问。 真是可汗大点兵，不知哪一卷就有爷名啊！ 胤祚苦中作乐，起码有哥哥们在他身前给他撑着？他该感到庆幸。 汗阿玛的日常操作就是—— 太子啊，你对这个事有什么看法。 大阿哥，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 派谁去好呢？老三，你来说说。 若是一走神，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挨板子也是有可能的。 就算只是被斥责两句，看似简单的一句骂，也能让人无地自容。 毕竟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落下这么一句，他们就知道这位阿哥最近帝王是感到不喜了，他们也该斟酌与这位阿哥的距离。 不仅落了面子，还没了里子。 都是尊贵人，谁都不想难堪。 一个比一个努力，一个比一个尽心，胤祚瞧他哥哥们，整天脑子飞速运转，真是……不容易啊。 不过，他也不容易，虽然他被提问的少，可是上朝和上学不一样。 真是天不亮就要上朝，惨兮兮的，住的离紫禁城远的官员更是惨，黑灯瞎火的，睡不了几个时辰就得赶路。 不过下班还挺早的，春夏两季在申时（下午4点）下班，秋冬还要早些，未时（下午3点）就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回家了。 这一点比披星戴月而归，一堆课业好。 而且假期呢，也稍多些。 胤祚每天就和哥哥一起，在工部看些文书，偶尔和几位侍郎聊一聊天，润物细无声，慢慢来，不着急。 反正，他工部有人。 王鼎是个明白人，不会搞些幺蛾子出来，他俩儿子前途还和自己绑在一起呢。 坐到他这个位置，总是要站队的，不站队，也会有个偏向，做孤臣，很难。 能做孤臣的都是有足够的底气，或者孑然一身，没那些在乎。 王鼎……他倒是有几分骨气，但是啊，也舍不得儿子一直被冷待。 他那两个儿子都是极优秀的，当父亲的，总不忍心看着他们被埋没。 寒窗苦读十年书，在官途上，却举步维艰，长子跌跌撞撞，摔了不知多少次，后来才有了盼头。 官场，最是肮脏的地方，是无形的战场，厮杀，从未间断。 汉军旗，更是不容易，他家以前是汉人呢，前明……后来编入汉军旗，也是靠着科举起来的。 这种出身，总是仕途坎坷一点。 为了王家的未来，为了两个儿子的前途，还有许多别的东西，王鼎就不敢起异心。 何况，他觉得荣亲王真的是个很好的选择了。 他明白，胤祚也明白。 如今胤祚在工部办事，还算清闲。 有王鼎和苏赫尽心竭力的带他和胤祺，俩人也慢慢上手，相信过不了多久就可以接触实务了。 胤祚决定慢慢的施行计划，争取一步步的将大清焕然一新。 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他有很长时间。 工部，被称为“贱部”，好似是人人看不起的部门，可工部太重要了，全国工程经此而发。 以后他要“兴土木”！ 要想富，先修路，各个交通枢纽，由京城往各地的道路，必须需要修好。 房屋，给难民的房屋，穷苦百姓的房屋，也可以由工部操办，逐步进行。 矿冶纺织……反正官办的工业有关的都归工部管，工业哎！工业兴，民富国强。 还有工匠，工匠都登记在册，想研究个什么想找人，这就容易多了。 大力搞科研，就可以从工部这办。 那什么纺纱机，可以试试了，江南那边善纺织的女子多的是，说不定就有哪个能有如此巧思。 这些都可以操作，等他在工部做主的时候。 但他可听说四哥那边忙得脚不沾地，老狐狸们都不想让他接触核心，这些阿哥们下来就是分权的，阿哥们做大，他们就做小，谁愿意。 唉，胤祚此感慨一句自己选的妙。 别的部门，哥哥们的事，他是不会多去插手的。 就算是亲近的弟弟，也不能对哥哥的工作指手画脚，好似很懂事似的，其实很容易消磨兄弟情分。 在哥哥没有开口的时候就不要去帮倒忙，很容易打乱原本的计划。 胤祚相信他四哥心中有数，这可是历史上鼎大名的雍正皇帝，抄家皇帝嘛，铁血手腕。 他先办好自己的分内之事。 这几天，胤祚琢磨着农桑之事，他手底下有不少农庄，每年都会有所产出。 产量多少？ 他可以不在意这些，他不靠田地吃饭，农庄那点粮食，每年都让庄头给卖了，折成银子给他就是，大多也拿去施粥什么的，也是行善事。 大萨满曾叮嘱康熙，让此子多行善，多积德，胤祚也谨记在心，他觉得，这大萨满是真有本事的。 他心里敬佩！ 他可以不在意产量，拿出去行善，可是大清百姓不是，大清的老百姓们都靠着那一亩三分田过活。 靠着他那点施粥放粮，成不了什么气候，能给几十人几百人几千人，可有更多的人，几万人几十万人几百万人……更多更多的人，他没有那么多粮食。 提高产量，培育良种。 才是长久之计。 田地就这么多，只能想办法多出粮食。 育种势在必行，这是个大工程，需要很长的时间。 胤祚琢磨着，这还需要点号召，比如，帝王亲耕，太子扶犁。 这样，得到的支持就多了。 他自个儿琢磨，闭门造车造不出个什么来，他懂什么呢？他只能支持去推行，让朝廷实行这个项目，广召天下英才，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办，这太重要了！ 就像火铳，要不是戴梓，要不是南怀仁，就他自个儿，根本造不出来。 他就懂些基本原理，不是十全十美，什么都懂的天才。 术业有专精，胤祚的至理名言之一。 胤祚很有自知之明的，推动发展的，从来不是他一个人。 第421章 愁愁愁 选秀将近，这次宫里可热闹了，四妃中三个都忙。 五阿哥，六阿哥，七阿哥，八阿哥的婚事都要在这一届定下。 宜妃，德妃，惠妃，还有戴佳庶妃，都为此事操心呢。 惠妃还好，他的养子胤禩，福晋人选已经定下，她就没那个用武之地了，走个过场而已。 胤禩的事，她不好插手过多，况且，自家那个讨债鬼的事还搞不明白呢，胤禔那个样子，让惠妃心中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教孩子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要不自己亲子天天……唉，一把辛酸泪。 别再把胤禩那搞得一团糟了。 其实吧，现在惠妃觉得万岁爷挑儿媳妇还是很有眼光的，伊尔根觉罗氏就不错，郭络罗氏……应该也不错吧？ 反正养子的福晋出身是不错，她没什么意见，胤禩额娘出身太低，合该找个家族实力雄厚的福晋，她本就想着多劝劝万岁爷，好歹想着多疼疼这个儿子，如今婚事这么定下了，她就放心了。 至于其他的，还是要胤禩的生母觉禅氏和他关起门来谈论此事。 她就不多管了。 宜妃呢，可没有惠妃的轻松，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整日的火气可大。 可惜，纵使她再怎么得宠，整日的旁敲侧击，康熙也不漏个口风给她。 什么嘛，这嘴就这么严呢？谁的都不说，就给老八定下的早，这四个儿子，她儿子年纪最大呢，可得急死宜妃了。 自个的儿子，自己心疼，宜妃背地里拉着胤祺说，“你汗阿玛儿子多着呢，还不知道以后有什么好事能不能想着你，你这可是人生大事，马虎不得。” 反正宜妃就是铁了心的为胤祺奔走。 平时也就罢了，多一点，少一点呢，可这个……他们家胤祺不能不如人。 嫡福晋，怎么换？没什么意外，就是她儿子身边要携手一生的人。 好在，好在还有太后娘娘，宜妃觉得，太后总不至于亏了自己最疼爱的孙儿，才不会让她儿子吃亏呢。 这么安慰自己，宜妃才稍稍心安了些。 她的大儿子，这孩子最让她省心，也最让她不省心。 温吞，善良，脾气好。 可是这样子，平日里倒好，一细想起来，宜妃就觉得愧疚，老二和老三占据了她那么多精力，就她的长子…… 唉，胤禟自小就顽皮，翊坤宫天天鸡飞狗跳的，她得追在这孩子屁股后面跑，胤禌呢？打小的惹人怜，出生起就汤药不断，一个接着一个的，就胤祺…… 太后疼他，但宜妃也疼他，这是她第一个孩子。 这俩各有各的烦恼，戴佳庶妃就更是心焦，她不得宠，位分也低，胤佑…… 四位阿哥，万岁爷总是先给那得宠的几个考虑的，胤佑从来不得他的喜欢。 她也说不上话，就算是想帮忙，也帮不上一点忙。 甚至，她这么个额娘，是给儿子拖后腿的。 相比起来，要说哪位最气定神闲，当属德妃。 急也急不得，求也求不来，还能有什么办法？ 德妃也知道，真操心起来，万岁爷比她操心。 胤祚这小子不开窍，整天嚷嚷着这麻烦，那讨厌，万岁爷就更是焦头烂额。 德妃最是尊重胤祚意见，这回想着要不要给胤祚挑两个格格。 被回绝了，德妃也就作罢。 她这个儿子啊，从小就有主见，事实证明，他每次的决定还真是对的，她这个当额娘的干嘛还要去硬逼着儿子如何呢？ 以后的日子，得胤祚自己去过，只要他过得开心，德妃就高兴，就满足，就幸福。 没看着万岁爷也是……本来都和她隐隐透了底儿，说嫡福晋不急，要不先挑个侧福晋给胤祚打理着后院，也是不错的。 胤祚听说了，自己去乾清宫走了一趟，德妃根本没想到，万岁爷那感动的，她真是好奇到底说了些什么，可一问起来，胤祚只是神神秘秘，“掏心掏肺，实话实说而已。” 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激起千层浪。 当晚万岁爷来永和宫和她促膝长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从胤祚出生说起，一直唠到半夜还不算完。 连连说：“这孩子真是懂事啊……” 她真是鲜少见万岁爷这么感性的样子，虽然吧，万岁爷平日里的确算是个感性的人。 但当着嫔妃的面，拉着手不放，一直念叨那么久，是很少见的，又是捶胸顿足，又是涕泪涟涟，几乎都是康熙在说，德妃在听。 听说第二日，太子还去阿哥所找胤祚了。 和太子还有关系？德妃就没有再问。 她相信那孩子心中有数。 甚至后来，听说万岁爷还和太皇太后说过什么，这就不是她能打听的了。 这位老祖宗八十多岁，这几年却看着身体越来越好，虽然不常出现在人前，却时常叫太子和万岁爷去说话。 胤祚也挺得她的喜欢，隔三岔五就有东西赏下来。 看胤祚整日乐呵呵的，德妃只能无奈的随他去。 不过，德妃更无奈的是，胤禛比她这个额娘还要额娘呢。 可惜，说起福晋，德妃就可惜，人家也娶福晋，胤禛也娶福晋，可大阿哥的福晋就承担惠妃和大阿哥之间桥梁的作用，看看伊尔根觉罗氏，看看乌拉那拉氏。 她这个儿媳妇，和胤禛一样一样的！ 德妃都想眼不见为净。 她心里就想，看来她这四儿子，是没法像大阿哥那样，通过娶福晋脱胎换骨了。 只盼着胤祚的福晋，唉，别像乌拉那拉氏似的那么闷，人不活泛就算了，也是规矩，但……德妃看着她，就想起自己那个糟心的大儿子。 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她家的，老大最是愁。 愁愁愁，当额娘的都愁。 哪家都有自己的愁法，看着别人家，总觉得人家好些，但一回首，唉，其实自家儿子再不好，还是疼他。 第422章 胤祺怨气 选秀如火如荼的开展，胤祺和胤祚两兄弟依旧乐呵呵的上朝办差。 一聊起这事儿吧，胤祺很爱说几句。 “额娘啊，煞费苦心！” 宜妃风风火火的，闹得整个宫里都知道，宜妃操心五阿哥婚事呢。 康熙都要躲着她走了。 宜妃可不管这些，她一向是不会那么在意别人眼光的人，哼，在意在意，还能少块肉似的，若是胤祺福晋选不好，跟从她心上挖块肉去，没什么两样。 胤祺还挺高兴的，额娘这是想着他呢。 一想到这些，就算是平时相对低调的胤祺都忍不住多说几句，他也想让别的兄弟都知道知道，宜妃很念着他的，尤其是好兄弟胤祚，胤祺平时可羡慕他额娘最是疼他了，这会儿心里就憋不住话。 胤祚也为他高兴，他知道五哥很在意宜妃的。 兄弟俩时不时聊几句，就这么一天天的数着指头过。 胤祺心里高兴呢，虽然汗阿玛乾纲独断，不像平常人家额娘可以帮他挑福晋吧，但只是这样，胤祺就很满足了。 就这么再乐呵了半个月，胤祺的笑容慢慢的从脸上消失。 赐婚的圣旨渐渐的下来。 最早的就是他的，他的嫡福晋…… 胤祺说不上是个什么心情，失落，还是愤闷？ 亦或者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说不上来，也不想去说。 他塔喇氏，员外郎张保住之女。 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员外郎，这么个身份，不用和兄弟们比，就算是宗室那边儿，也不可能当个嫡福妻。 说她是陕西巡抚步雅努的孙女？从二品，看着也是不错，但是……唉！ 胤祺重重叹气。 可她祖上又不是什么显赫的，家族势力和几位妯娌没得比，三嫂董鄂氏就不用说了，四嫂阿玛也是汗阿玛的宠臣，还有八弟，八弟福晋还是亲王外孙女呢…… 就算是陕西巡抚的女儿又如何？ 出身比起嫂子弟妹差一截儿。 京中最不缺的就是皇亲国戚，朝廷重臣。 陕西巡抚还不够看。 胤祺心里郁闷，但是……他想着皇玛嬷一片苦心，又不能去发泄。 只得对着亲近的弟弟大倒苦水。 “哥哥打生下来，玛嬷养着，就和你们不同了。” 他自知所言不妥，不再说这些，却是一杯一杯的灌酒。 纵使知道这么个道理，知道他的福晋可能不是大族贵女，不能给他那么多帮衬，毕竟，他是和科尔沁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皇子，但是，但是这么定下来，他心里还是苦闷。 为了不让他有异心，为了太子的地位，为了他能永远安分着，只能这样。 玛嬷也是保护他，胤祺知道。 胤祺心里不痛快，连七弟，七弟，素来为汗阿玛所忽视的七弟。 看看他的福晋，看看他的七弟胤佑的福晋。 哈达那拉氏，满洲显赫的家族，哈达国主的后裔，世代与爱新觉罗家联姻，阿玛法喀是个副都统，玛法噶尔汉任都统，翁库玛法噶达浑袭一等轻车都尉，曾任兵部尚书，在兵部仍有根基。 汗阿玛对七弟尚且有优待，他呢？ 非要如此吗？就算是……他是怎样的人，汗阿玛还不知道吗？ 他怎会有异心？ 就算娶福晋，起码……五品官，在京中，就像一只随时会被碾死的蚂蚁。 平时都不配到他面前说话的。 胤祚陪着胤祺喝酒，这事，他也没有办法。 再多的语言只是苍白无力，粉饰太平罢了。 胤祺心里难受，对素未谋面的他塔喇氏也带了三分怨气。 还是胤祚开解了，“就算不是她，也会有别人，这姑娘也可怜，和几位嫂嫂……也不知道能不能处得来，底下几位弟妹，出身如此，也是家中娇养长大的。” 弟妹们脾气想必也不小。 胤祚陪着饮尽一杯酒，将杯底给胤祺看了。 “五哥，这不是咱们能决定的事，也不是那姑娘能决定的事，说不定他们家……” 唉，胤祚叹了一口气，也是犹疑。 “说不定他们家根本没想着自家姑奶奶会嫁入皇家。” 这身份，侧福晋还差不多，要是得宠的，侧福晋也…… 唉，看两位皇伯皇叔，侧福晋出身也比这姑娘高呢。 她嫁进来，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胤祺听了这话，只默默的喝酒，真是阴差阳错，将两人这么拽了一块。 胤祚不住的安抚，“你现在就对她排斥，这姑娘以后能靠着的也就是你了，再是如此，她是你的福晋，五哥，你是最好不过的人。” 胤祺喃喃自语，“她如何，我如何，真是一塌糊涂，乱七八糟的。” 当哥哥的颓废，胤祚也心疼。 这一出真是，他们兄弟都是爱面子的，也都不愿意比其他的兄弟低一头，五哥……他是皇玛嬷教养长大的，又是宜妃娘娘的孩子，从生下来开始，在这宫里都是受重视的。 这次……对五哥也是个打击。 胤祺心里不痛快，可他还得硬忍，总不能表现的对圣旨不满，对万岁爷不满。 就算是个三品官的女儿，也帮不了他什么，事办的还稍微好看一点，汗阿玛却不顾及。 胤祺就是心里不舒服。 好不容易有弟弟陪着，胤祺稍微振作了些，总算不满腹怨言。 他不怨皇玛嬷，玛嬷自然疼他，想必也是为他说话，也不再怨那个莫名其妙要嫁给他的他塔喇氏，这人也是无妄之灾，六弟说的对，她又没法决定。 可是，汗阿玛不一样，汗阿玛可以决定，却丝毫不顾及他的心情。 胤祺就是心中有怨。 想着两个弟弟，觉得七弟残疾，八弟出身不好，都需要妻族相助，可怎么不想想他会不会被人耻笑？ 他只是想要个中规中矩，都不行吗？ 这话，又有谁能回答…… 只有康熙本人能。 可无人敢质疑帝王。 胤祺躲了几天不敢去翊坤宫，额娘肯定很失望，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从来不肯屈居人后，却这么落了脸面。 胤祺真觉得不好意思。 就这么过了段时间，康熙似乎也发觉不妥，可圣旨已下，没有更改的余地。 朝令夕改不可为，只能想办法弥补。 怎么去弥补呢？赐下侧福晋。 刘佳氏，这姑娘也出身平平，不过听说姿容甚美。 但算起来，她阿玛的官职，和他塔喇氏也差不了多少。 这样一来，胤祚心中感慨，五哥后院有的闹了。 第423章 福晋人选 胤祚的福晋，真是老大难，康熙愁的，感觉都不用剃头匠，脑袋上的头发就都掉光了。 这几日辗转反侧，吃不好，睡不好，早朝都没心情去上了。 毕竟一上早朝，他就能看到下首微垂着脑袋的胤祚，那就更是着急。 简直是在时刻提醒他。 这可如何是好？让他如何是好！ 康熙越挑越觉得不好，看着哪个都不顺眼。 将名册狠狠一摔，桌案砰的一声响，梁九功都见怪不怪了，可他还得去劝。 趁着劝的功夫，梁九功抓紧瞄了两眼名册上的人，他也看看都有谁。 好给六阿哥透个信，若是及时，不满意还有回转的余地。 康熙连连叹气，抚掌而叹，明摆着的心情不愉。 “没有比这更难的了！” 康熙对着梁九功就是抱怨，他也没个别人能抱怨了，这不，就梁九功他能倒倒苦水。 “比太子的福晋还要难选呢……这小子，选不好他肯定不满意。” 选不好啊，六阿哥满不满意不知道，反正万岁爷您肯定是不满意，梁九功腹诽。 康熙又将那名单捡起来，捏着鼻子继续看，不看不行啊，他必须得把好关。 太过端庄就是死板，太过活泼就是跳脱，太有主意也不行，那叫执拗，性子太过爽利，那泼妇行径。 哪个都能挑出点毛病来。 康熙愁，可这一届不定下，又要等。 三年又三年，哪有那么多三年，只挑一个，就得挑个最好的，十全十美的才是。 等定下婚事，还要派嬷嬷们去教规矩，还要筹备大婚，又是个三年。 康熙越想越头痛，手下是一份份名单。 筛了一轮又一轮，这才最后留下这么几个。 这已经是其中最出类拔萃的了。 但是，还是有不满意的地方。 哪个都有缺点，就不能完美无瑕。 只能矮子里拔个高个，这才能挑一个了，其实说起来，挑了也不止一年，康熙琢磨了三年，才定下这份名单。 康熙盯着那几个名字，沉默良久。 图海的孙子，诺敏的女儿，马佳氏。 忠达公，家世是配得上的，马佳氏倒也是大族。 长女，听说很是稳重，次女，活泼可爱，都在名单上。 只可惜诺敏守成之将，难以寸进。 如此一来，怕是渐渐的销声匿迹，成了只瘦死的骆驼。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朝不用旧朝人。 等太子继位，还不知道他们家子孙能不能撑起来，别去他儿子那里打秋风！ 康熙揉了揉眉心，继续往下看。 董鄂氏，费扬古的孙女，也是不错，费扬古人品他是信得过的，也很有能力，是他心腹。 费扬古是实打实的军功，不参与党争，为人坦荡。 不过，想起些别的事情，又另有考虑，康熙摇了摇头，又将目光下移。 董鄂氏，是极显赫的，说起董鄂氏，康熙就想到了胤祉的福晋，朋春的女儿，女儿是不行了，侄女还不错。 他们家的底气，出两个皇子福晋也是可以的。 但是，还有更好的呢。 钮祜禄氏，阿灵阿的女儿是最好的，可惜，此女年纪太幼，等不得，此外，康熙又是发愁。 胤祚的福晋必须要挑一个出身上乘，能配得上的才行，只能挑一个，更是要精细。 精挑细选，康熙再次在心中提醒自己，不可马虎。 钮祜禄氏一族，势力根深蒂固，为妻族，是很大的助力。 胤祚的兄弟们，以后侧福晋庶福晋的，多少能帮上点忙，胤祚的福晋，母族必须要压得住，比她们加起来都要好才行。 要挑，挑哪个呢？ 康熙盯着钮祜禄氏的名单，罢了，钮祜禄氏内乱，纷争不断，阿灵阿娶了乌雅家的女儿，是胤祚的亲姨夫，这就够了。 还是多考虑别的家族，高门贵女…… 瓜尔佳氏……石琳，石文炳的叔叔，也是功绩卓然，为官清廉，颇受百姓称赞和爱戴，只是……只是可惜石家出了个太子妃，再出一个荣亲王妃，康熙连连叹气。 再挑挑别的，那就是佟佳氏，他亲舅舅的女儿，辈分又乱了些，而且，康熙不愿为儿子挑母族的女儿，佟佳氏一族……康熙皱眉，扶持不大，他与舅舅是有旧情，但是为了儿子，要考虑更多。 这几年，他有意亲近舅舅，却无意再抬举佟佳氏一族。 福晋……还是算了。 儿子和舅舅，舅舅还是要靠后站的。 那么，就是赫舍里氏，赫舍里氏一族，帅颜保的孙女，赫奕的女儿，赫奕其人，有才，对屯田，水利等工程亦有兴趣，说不定和胤祚聊的来。 索尼的侄子，赫奕，康熙有意让他取代索额图的位置，赫奕还年轻，有帅颜保和赫奕，也能不断代，不至于哪天让胤祚跌份。 再说了，等以后太子登基，赫舍里氏就是最大的外戚家族，繁荣昌盛，唾手可得，有这么个福晋，也能对胤祚…… 康熙还蛮看好这家的姑奶奶的。 剩下的那些，康熙着重看了纳喇·齐苏勒的女儿，纳喇氏也是显赫大族，这个河道总督，是个办实事的，如果胤祚娶了他的女儿，康熙立刻就会给他加个兵部尚书或者都察院右都御史的头衔，此人本就有爵位，也是功勋世家出身。 如此也是配得上的，而且此人与党争没有关联，可以安分的一心为他儿子着想。 挑来挑去，康熙头痛不已。 也就是在这几家挑了，诺敏的两个女儿，赫奕的女儿，齐苏勒的女儿。 这是比较合适的人选。 康熙头痛的喊梁九功，“去叫太子来，还有，还有老大，把他也一并叫来。” 多集思广益，老大别的不行，和福晋感情还是很好的。 他就问问，也不能告诉他们这名单。 万一泄露出去再出什么差池，康熙就得追悔莫及。 胤礽来的很快，他就在宫中住着，在毓庆宫里处理事务，得了消息就往这赶。 可胤禔就不一样了，他在兵部当差，还得骑马回来。 就这么一个时间差，胤禔进乾清宫的时候看到的就是—— 父慈子孝。 哦，习以为常，但还是心烦，更何况，还得……还得装装呢，滋，烦，胤禔心中不耐，面上也带了几分。 几分不耐，好似冲着太子去的似的，看着就是又嫉妒太子得皇父宠爱，康熙尽收眼底。 效果出奇的好。 胤禔大步走进去，快速的请安，康熙这会儿心里正着急，忙招手也叫他过去。 父子俩这会儿都没那些弯弯绕绕的时间。 康熙急切的问： “老大，你看如何？” 那名单就摆在桌案之上，有四个人的名字被着重圈了出来，很是显眼。 胤禔一瞄，就皱起了眉头。 这都是什么人？ 赫舍里？还有这么个东西，太子夹带私货吧。 再看别的，马佳氏，谁？老三的族妹，那肯定不是个好的。 不行不行。 这就剩下一个，齐苏勒的女儿！ 别和太子绑的太紧，胤禔是这么想的，你看他是磨刀石，太子是刀，说不定以后有更多的磨刀石，刀断了不就完了，六弟机灵，到时候还能换一把。 换呗换呗，他又不介意。 别受太子牵连就行。 胤禔暗戳戳的还留了一手，万一太子也完了，六弟别倒霉。 赫舍里氏，不好，怎么哪哪都是太子？ 诺敏，马佳氏，能行吗？图海都死了多久？尚有余荫，诺敏袭了爵位，以后嘛…… 当什么尚书该是可以，衰落不了，但也就这个样了，比不上他阿玛图海，就算诺敏这一代还可以，还不知道下一代什么样。 族里没人支撑，三代也就没落了。 空有架子可不行，别想着扒着他弟弟吸血。 胤禔手一指，毫不避讳，“汗阿玛，儿子觉得，这齐苏勒的女儿不错。” 温柔贤淑，好啊！ 齐苏勒，能干事。 纳喇氏，跟他额娘还同出一族呢，四舍五入，那也算他的亲戚。 就算关系远了些，掰扯掰扯，也能掰扯上。 胤礽听了胤禔的话，慢慢皱起眉，原先的思绪被打乱，老大这是什么意思？ 康熙也看向他，这齐苏勒之女，他倒是也属意，不过…… “总要有个理由。” 可不得有理由，胤禔撑着腰，攥着那名单。 “这人家世清白，无其他牵扯，其女温柔，想必是个好的贤内助。” 家世清白！ 这什么意思？难道其他三位家世就不清白？ 不清白在哪里！ 不就是和太子，三阿哥有些渊源。 你含沙射影什么呢！ 胤礽终于抬起眼，看向风尘仆仆赶来的胤禔，这会儿衣裳也没换有些凌乱，本是不宜面圣的。 但这人丝毫不顾忌，在那很自在的高谈阔论。 “大哥的意思是，此人可配六弟，竟是比其他三位都要好了？” 他语气平淡，却暗潮流动，隐隐的含着逼问。 胤禔毫不示弱，直勾勾的瞪回去。 一副老子就是这么觉得的，你还想怎样的样子，火药味十足。 康熙更是头疼，老大和太子还是这么不对付。 “够了，今日谈论要事，你们六弟的婚姻大事，你们还如此较劲，若是再吵，就都给朕滚出去！” 这么一句话，胤禔忍下脾气，胤礽也偃旗息鼓，俩人只是看似气恼不忿的对视一眼，就都不说话了。 康熙头痛的将那名册弄的嘎吱响，敲了好几下桌案。 “齐苏勒之女是不错，齐苏勒治水有功，也是栋梁之才，胤祚若是娶了他的女儿，此人一心为国，不会多生事端。” “他也算是教女有方，这是家中长女，听说打理上下都是一把好手。” “太子觉得呢？” 胤礽目不斜视，斩钉截铁，“汗阿玛，儿子觉得赫奕之女更为合适。” 哼！胤禔嗯哼一声，气息浑厚，毫不掩饰，谁不知道你太子有私心啊？ 太子爷，更为合适～ 康熙淡淡点头，胤礽继续道： “汗阿玛，此女出身名门，秀外慧中，稍加培养，会是合格的亲王福晋，知进退，懂荣辱，六弟需要的是个明事理的福晋，而不是个事事顺从，只知依附的福晋。” 你！胤禔瞪着他，倒是会为他们赫舍里氏的女儿贴金，就他们家的好。 其他三个也不是你这太子爷嘴里一无是处之人。 “赫奕之女，赫舍里氏一族倾力培养，身为亲王之妻，府内府外，都要得当才好，这纳喇氏，到底不是在京中长大，怕是与诸位贵女都不舒适，难以融入。” 和妯娌们处不好关系，只府内打理的好有什么用？不得让六弟收拾烂摊子。 “那忠达公之女，也是京中长大的闺秀，不差什么。” 胤禔点出这一点，胤礽斜睨一眼，并不言语。 这还用说吗？两者的优势。 赫舍里氏与马佳氏，可相提并论？ 胤礽的言下之意，在场的人都明白。 何况以后太子登基，这位姑娘更是出身再上一层楼。 康熙挥了挥手，赫舍里氏，他的确觉得不错。 但诺敏的女儿，品性不错，家世也优。 听着两个儿子你一言我一语，细细想来，还是…… 这么一选，康熙斟酌片刻，将两人名字划去。 就赫舍里氏或纳喇氏。 两人最好。 胤礽和胤禔对视一眼，都扭过头去。 还是他们各自看好的人。 康熙摩挲着纸张，犹豫不决。 老五他们三个赐婚圣旨都下了，就还有胤祚的。 要不再挑挑？ 唉…… 三年后，总有更好的。 胤禔开始据理力争，说纳喇氏有多么多么好，和六弟可合适了。 六弟这么有主意的人，可不需要太有主意的和他拗着来，这纳喇氏好啊。 胤禔这么说，胤礽就反着说，六弟有事还需要人商量呢，这纳喇氏终究还是外头养大的，眼皮子浅。 俩人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康熙试着脑袋嗡嗡的痛。 真是有三百只马蜂在围着他转。 烦都烦死了。 可哪边说的都有理，康熙也都考虑过。 唉，康熙捏着手中的笔，看着这两个姓氏。 “你们六弟，会更喜欢哪个呢？” 啊…… 两人停下了争吵，面面相觑。 更喜欢哪个？那可真不一定。 “六弟，或许喜欢脾气好，善良的，六弟爱吃爱玩，就算不陪着一起，也别扫兴。” “或许是办事井井有条，省心省力，六弟不喜欢麻烦。” 这么一说，俩人又停不下来的一个说的比一个多。 康熙听着两个儿子的念叨，终于在这背景音中下定了决心。 圈了一个名字。 赫舍里氏。 第424章 高瞻远瞩 人选定下了，也要知会胤祚一声。 康熙特意去永和宫，当着德妃的面，宣布了这个消息。 赫舍里氏？ 听到这，胤祚一愣，接着就笑起来。 他很是轻松，对着康熙笑言： “汗阿玛选的自然是最好的，我都可以啊，我相信汗阿玛。” 语气轻松自在的，好像定下婚约的不是他。 不说德妃，康熙都愣住了，当阿玛额娘的在那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俩人愁的焦头烂额，康熙之前还拉着德妃说，就怕胤祚不喜欢，那还得换人。 康熙还想着在正式下圣旨前，问问胤祚乐不乐意。 虽说是父母之命，他这些儿子女儿的婚约没有自己决定的道理，但是，还是要问问胤祚的，免得他心中不满意也没法再改。 可是，这…… 这反应怎么和他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可是不好违逆父皇，觉得定下了不好更改？ 康熙温言安抚，循循善诱。 “但说无妨，若是觉得不妥，还有别的人选。” 胤祚挥挥手，那叫个利落。“不用啊，我很满意，这样就可以。” 康熙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可是……” 看着康熙的反应，胤祚也很是疑惑。 “汗阿玛有何顾虑？难道这婚事有什么波折？” 不会另有隐情，汗阿玛到了现在又觉得不好，他不好意思说想让自己拒绝吧，胤祚偷偷猜测。 一连两个问句，看康熙仍不言语，胤祚这才明白了，他长叹一声。 “汗阿玛定下的自然是最好的，耗尽心血，精挑细选，没有会更好的了，汗阿玛肯定是将最好的给儿子，儿子都明白。” 何况还有两个哥哥替他把关，更是不容易，他的哥哥姐姐们哪个不是盲婚哑嫁？ 他这婚事，已经很用心了。 胤祚不是说些好话哄康熙高兴，他是真这么觉得的，若是汗阿玛给他挑的还不好，还有什么是好呢？ 他本就没那么多要求，只希望后宅安宁，福晋落落大方，为人通透，就是极好的。两人不要有什么矛盾就好，不要太执拗，野心不要太大，好好的过日子。 他又不是做着真爱的春秋大梦，在这一定要挑一个姿容甚美，婉转多情的女子来，他又不是唱大戏，也不是写话本子，他是亲王啊，娶的是亲王福晋。 迎来送往，人情世故，家里家外的别亏空了，最好是持家有道，这些过得去就行。 还要如何呢？ 看胤祚神情不似做伪，康熙一时哑口无言，还是德妃站出来。 “既然胤祚也满意，就是最好，还是劳烦万岁爷费心，这孩子打小就听万岁爷的话，这不是，您一说，这孩子就觉得好。” 康熙这才点点头，满是欣慰，心情那叫一个明媚，儿子真是信任他，好孩子，看啊，就是觉得他选的好，不像别的儿子，用了心还一堆臭毛病。 胤祚就是这么贴心…… 康熙颌首，“就这么定下好了，赫奕还年轻，别看他现在官职不如你嫂子弟妹的阿玛，但年岁差的也大，他是个办实事的人，以后前途不可限量，万万不可妄自菲薄。赫舍里氏一族的底蕴，也不是别家能比的。” 他也是曾为了这个犹豫过，福晋的阿玛不如别人官职高，不是让胤祚矮了一头。 胤祚毫不在意，“为何自伤？儿子有汗阿玛，哪里要靠着别人呢？为此烦恼，不是多此一举，自怨自艾。” 他不靠岳父呢，他靠阿玛，靠哥哥。 看着儿子豁达，不为俗物所扰，康熙更是高兴。 “自然自然，有朕在，谁能给你气受呢？” 倒是他想左了。 三言两语间，康熙又高兴起来，他考虑的多，为这孩子以后铺路，也不是只看现在，还要看以后。 高瞻远瞩，方为长久。 有这么个岳父，他以后的路好走的多。 等保成继位，赫奕的前程不用愁，可其他的，谁能确保新君就一定重用呢？老人们，到那时候有的早就去了，下一辈不知道什么样，还有的可能就不为保成所喜。 还是赫奕稳妥些。 只要他活着，胤祚就不用担心被旁人压过去，等他不在了，还有赫奕，还有保成，费扬古……到时候很可能也不在了，但没关系，还有他的孙辈。 胤祚的妹妹，小九不是和那个伊昌阿很好。 既然儿子来求，女儿看着也喜欢，太后也开口了，过两年，就赐婚便是。 留京，说起这，康熙本还有些犹豫， 完琦，他素来疼爱，太后也离不了孙女，留京，别的女儿他没这个打算，但完琦是可以的。 可是，原本康熙还有个模糊的念头，将女儿嫁回他的母族。 他的儿子们不会娶佟佳氏的女儿，表妹去后，也没有留着佟佳氏血脉的皇子皇女，到底是他的母族，他额娘去的早，他多有歉疚，若是嫁个公主回家，也是抬举。 能保佟佳氏百年门庭。 可是……罢了罢了。 既然早有前缘，董鄂氏也是好的。 胤祚自己拒了费扬古那边嫁孙女的请求，为妹妹来求这么段姻缘，他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若是这也不答应，就苦了他儿子一片真心。 其实，还是费扬古那边合适。 若没有这么一遭，也定不下到底是哪个。 康熙这么想着，只觉得这孩子情深义重，真是疼爱妹妹。 “过几日就将赐婚的圣旨送到赫舍里氏那，不过，赫奕是赫奕，与索额图远着呢，别和他有过多的牵扯。” 康熙还是觉得索额图这个老匹夫图谋不轨，他对太子倒是真心，可胤祚，胤祚，他是假心假肺，铁石心肠。 索额图，现在还不到时候…… 解决了这么件大事，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康熙终于轻松了，德妃从始至终没插上什么话，这会儿康熙高兴，就拉着她一起说话。 “玛禄，你教子有方，胤祚真是纯孝。” 这话德妃这些年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附和几句，“哪是我教的好？都是万岁爷教的好，都随了万岁爷的性子。” 一家人其乐融融，康熙志得意满。 第425章 兄妹情 这婚事下旨后，就是尘埃落定。 胤祚仍然如往常一样，该吃吃，该喝喝，溜达着去上朝，骑马去官衙，半下午又和胤祺一起骑马回宫。 日子没什么变化，毕竟，等新媳进门，还要三四年的光景，有什么好急的？ 到时候再去赫奕府上拜会便是。 胤祺还没去他塔喇氏府上拜见过呢，他更是不着急。 说起来，这刘佳氏，胤祚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安慰他五哥，“汗阿玛还是想着你的。” 这不是一个不够，又来一个，汗阿玛的意思是两个加起来就顶人家一个了吗？ 这刘佳氏……听说明年入府。 五哥也是特殊对待了，按例，亲王最多只能有两名侧福晋，郡王和亲王世子也只是能有一个侧福晋罢了，其他的，都是庶福晋格格侍妾，没什么名分，毕竟侧福晋礼部册封，宗人府也有登记，上皇室族谱的。 这其中差别可大了，侧福晋所出子女也可以封爵封品级，格格们的，捞不到什么爵位。 至于庶福晋，不过是个好听的称呼，普通的格格们罢了。 五哥还是个光头阿哥，啥都没有呢，来了个侧福晋。 看来啊，五哥这下子，汗阿玛是真觉得自己做的不妥。 可是，按旨意，人家侧福晋比嫡福晋还先入门，还有的斗。 有的头疼吧，五哥。 也不知道汗阿玛是真愧疚，还是有意为之。 胤祚也不好说。 本来五哥就不是多喜欢这他塔喇氏，刘佳氏貌美，还比她早入门，这又是一个时间差，早培养感情。 胤祚真觉得汗阿玛做的不厚道。 胤祺倒是真心为胤祚高兴，他好兄弟，和他不一样，没和他一样倒霉就好。 胤祺刻意去忽略他塔喇氏的事，胤祚也不再去提。 归根结底，这还是五哥自己的事，日子都是自己过的，他说再多也不能替五哥去过。 何况，还有要事。 妹妹完琦的婚事。 这么早透露出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胤祚本是打算等到完琦十六岁，或者再晚一点也不迟，到时候再和汗阿玛说。 可是他的婚事火烧眉毛了，汗阿玛眼看就要大手一挥，和费扬古达成合意，这可不行啊！ 若是他娶了费扬古的孙女，完琦就彻底没戏了。 总不可能费扬古一门，又嫁阿哥，又尚公主的，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那是真什么便宜都让董鄂氏占了，汗阿玛第一个不同意，胤祚也不做这春秋大梦。 这不，康熙刚有这么个想法，费扬古有这么个苗头，胤祚就赶快扑上去掐灭了。 踩踩踩踩踩，快给踩灭喽，要不真是给他烧的，烧昏过去了。 他到底是个亲王，娶哪家的贵女没那么重要，妹妹不一样，留在京中，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要是嫁个不如意的，只是平凡的熬日子罢了，到时候心力交瘁，油尽灯枯，他怎么舍得？ 汗阿玛给他挑福晋挑三年，他挑驸马可不止三年了。 这是综合多方面考虑，而且也是和妹妹最合得来的。 知根知底，胤祚这个大舅哥还能完全拿捏。 臭小子，还敢对他妹妹不好？费扬古第一个揍死他。 他们家兄弟虽多，却没那么些污糟事，比别家好的多。 在此特意点名佟佳氏，飘的很，眼高于顶，真是傲的没边了。 费扬古为人刚直，说一就是一，从不搞那些虚的。 伊昌阿，他六七岁时就混在一块，这快十年了，他还能不了解？ 完琦温柔脾气好，伊昌阿有时候呆头呆脑的，她能拿捏住。 胤祚都想的可好，这还是他和胤祺一起合计的。 胤祺不比他少疼妹妹。 完琦在宁寿宫长大，和胤祺相处的时间，算起来比他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哥还要多呢，他俩那才真叫是个一起长大。 “带着完琦出宫去，见伊昌阿一面？” 胤祺问，他对这事也是上心。 胤祚思索片刻，点点头，“也好，休沐的时候带她一起。” 上朝不行啊，时间太赶了，他们赶回去将妹妹接出来，还要赶在宫门下钥前回去，那叫一个火烧屁股，急。 还是在上书房那会儿好，胤祚心中感慨，想什么时候出去就什么时候出去。 好日子一去不复返啊，他终究成为了打工人，而不是学生郎喽。 胤祺心情颇好，“顺道在酒楼吃顿饭，多在外头逛逛。” 每日火急火燎的，除了在紫禁城就是去官衙，他都没什么时间自己消遣。 胤祚没有意见，“完琦不能吃辣的，还得好好挑个馆子。” 最近妹妹喝着中药，调理身体，没办法，来了葵水，他这个当哥的没别的法子。 “那就酸甜口的，再弄些清淡点的。” 胤祺也是很关心妹妹的，他还没忘了，朝着胤祚挤眉弄眼。 “带着完琦去挑些首饰。” 彰显一番两个哥哥的财力，也是让伊昌阿见识见识，别以为你板上钉钉了，若是不听话，随时可以换掉，那可是格格，锦衣玉食长大的金枝玉叶。 胤祚想，可能不用通过挑选这些物件来彰显，伊昌阿跟着他这么多年，是能摸到他那些家底的。 伊昌阿不敢造次，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但是，五哥的心意，不能辜负。 都是当哥哥的，妹妹多一个人疼爱，只有更高兴。 他总有分身乏术的时候，也没法面面俱到，多个人念着完琦才好。 四哥现在就更疼塔尔玛了，这几年兄妹俩的关系越来越好，人的关系都是会变的。 俩人也是不打不相识，闹了一次别扭，解开了矛盾，反而促进了感情。 随着慢慢的长大，姐妹两个性格也有所变化，完琦温柔些，塔尔玛更要强。 不过也是，在永和宫，胤禵那小子对四哥爱搭不理的，塔尔玛一下子就显得热情多了。 有这么个对比，真是让人热泪盈眶。 胤祚拉着胤祺，“好了，咱们出去一趟，也好好松快松快，省的整日埋头公务，唉，我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第426章 太后心事 “出宫喽！” 胤祺高兴的带着完琦，举起双手。 胤祚看着兴高采烈的胤祺，又看看温柔浅笑的完琦，摇了摇头。 看看九妹多稳重。 “走走走，趁着时辰还早。” 胤祺可做了不少准备，就比如，他这次可好好收拾了一番，打扮的人模人样，胤祺扭了扭腰，哗啦哗啦，环佩作响，这是什么？低调的奢华。 不少是御赐之物。 实力雄厚，不可小觑！ 一会儿伊昌阿那小子来了，让他瞧瞧。 胤祚真是少见他五哥打扮成这样，哟，招摇的首饰架子。 哈哈哈哈哈哈，胤祚心里偷笑，面上不显，用手在胤祺腰间扫了一圈，嚯，这分量。 都挂在腰带上，也不怕…… 胤祚促狭的眨了眨眼，胤祺耳根都烧红了。 “什么嘛？敢笑哥哥我，看招！” 胤祺二话不说，猛虎扑食，将胤祚扑了个正着。 胤祚假装挣扎，“不敢了，不敢了，我的好五哥，您就饶过小的吧。” “现在知道求饶可晚了，看看本大王怎么将你这只小鼠给抓住！” “哎呦哎呦，我这只硕鼠可怕您这只猫呢。” 一只小猫有何可怕？还不如老鼠大呢，嘻嘻嘻。 怪腔怪调，胤祚那矫揉造作的声音，胤祺那夸张的动作，让完琦捂着肚子笑，都笑岔了气。 她这两个哥哥，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总是这样哄她高兴。 玩归玩，闹归闹，不拿感情开玩笑，大猫扑着小老鼠，胤祚求饶状，心里却也是高兴，五哥真是对完琦好，好五哥。 胤祺也高兴，六弟真是对完琦好，好六弟。 兄弟抱作一团，别看他们大了，但俩人从小抱到大的，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没看着汗阿玛年纪那么大了还要抱太子呢，真是老不知羞，胤祺想，他和六弟，抱抱怎么了？难道还有哪个言官要来参他们一参，因为看不惯他们兄弟感情好？ 总没这么无聊。 俩人闹够了，整了整衣裳，又是俩矜贵公子哥，看着可唬人了。 都穿的常服，甚至没系黄带子。 “出宫！” 胤祺率先决定，不对，还没向皇玛嬷说上一声，瞧他这脑袋，胤祺猛地一拍。 毕竟他们正站在宁寿宫门前。 完琦就住在宁寿宫，早说好了三人在宁寿宫门前集合，可不能只想着出宫，把玛嬷也抛之脑后了。 胤祺懊恼一瞬，忙向胤祚打个招呼，不过摆了一个手势，胤祚就明白了，点点头。 胤祺立刻窜出去，玛嬷肯定在宁寿宫等他呢，胤祚也带着完琦往殿内走。 礼数该周全。 “皇玛嬷，您就该跟着一块去，有您坐镇，谁还敢造次？” 老太太被胤祺的话给哄的乐的哟。 果不然啊，在太后这，五哥一出马，谁都拍马不能及。 老太太就最疼这孙儿。 “孙儿给皇玛嬷请安。” 胤祚这一声，太后也忙招手叫他过去。 “你这孩子可好久没来了，真是怪想的慌。” 胤祚作势拍了自己两下，“那可不是，瞧孙儿这，该打该打。” 太后忙去拦，“打什么打，瞧你，这孩子，知道你们大了事忙。” 祖孙四个其乐融融，胤祺看着完琦，将她拉到太后身边，“皇玛嬷，您瞧瞧，咱们小九，亭亭玉立，沉鱼落雁，真是这天下最好的女儿。” 太后看着完琦，眼里笑意更甚，这孩子是她养到这么大的，从那么小一丁点，出落的如此，都是她亲自教导。 这孩子…… 胤祚也出声附和：“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教的，皇玛嬷亲自教的九妹妹，才能这么好呢。” 太后更是乐呵，两只手一边点一个，“真是两个皮猴。” “不是说今日要出宫去？” 哎，这说到点上了。 胤祺灵机一动，“玛嬷可多少年没在京中转转了，就算是去木兰啊什么的，也是坐马车，玛嬷不若与我们一起。” 吓不死费扬古，太后跑出来了，看他们家以后敢不敢造次。 太后被胤祺这话逗得，“我怎么出去？你这孩子，一天天的。” 她如何出宫呢？又不是那些娘家在京中的后妃们，帝王恩典，还能回家省亲。 她的家在草原，家里就还剩哥哥弟弟们，也就在木兰什么的见一见了。 她的额吉，她的阿布，已经不在了…… 她现在啊，最亲的就是这俩她亲自养大的孩子，看着他们好好的，她这辈子就够了。 “小九。” 太后细细叮嘱，“出去身边不可离了侍卫。” 她当然知道孙女出去是干嘛的。 董鄂氏……真是兜兜转转，还是绕回这么个圈。太后心中感慨，董鄂氏福薄，二十来岁就香消玉殒，四阿哥小小一个，气儿还没喘两口呢就夭折了。 她当年战战兢兢，却也是平安富贵到了今天。 一提起先帝，太后眼中就变得平淡极了，福临，就是厌恶她们蒙古女子。 董鄂氏……她那么多年，独守空宫，怨的从来不是董鄂氏，而是……没有她，还有别人，宫里多少女人，没有这个董鄂氏，还有那个董鄂氏，或者什么恪妃石氏。 先帝，大清与蒙古，她不过是博尔济吉特氏不幸被选中的那一个罢了。 她一想到先帝，这么多年了，还是怨。 和皇额娘较劲，儿子与额吉拔河，先帝，先帝，一想起那些日子，她就想起那些冷待。 废了他们科尔沁的皇后，照样要迎第二个皇后来。 琪琪格暗道，真是讽刺。 孙女喜欢便好，董鄂氏那些年受的宠爱，为董鄂氏一族争得的脸面，也是变相的落到她孙女身上，为她的完琦添彩。 皇帝的性子，没这伊昌阿，肯定就是佟佳氏一族，她的完琦，就要像她一样，做个工具了，明面的赏，要她们千恩万谢。 内里的苦日子自己熬着，面上风光就是了，他们要的，和她们要的，完完全全的两码事。 皇后之位？莫大的恩赐。 留京公主？天大的封赏。 都是联姻的工具罢了，还不如这样。 佟佳氏一族可不是什么好地方，皇帝给予他们太多优待，容易让人昏头。 第427章 考验(上) “时辰不早了，早去早回来，记得保护好妹妹。” 太后叮嘱了几句，就开始赶人。 当今这位，有一群子女，孩子多了也就不值钱了，更何况，有个如珠似宝，万分珍爱的太子，女儿们看不到，儿子们看不到，谁也看不着。 不为自己打算，没人为他们打算，那可真就是草原上枯黄的草。 胤祺也不再贫嘴，拉着完琦和胤祚就告辞。 皇玛嬷不愿意去，唉。 怎么不能去呢？ 玛嬷要一辈子待在宫里，他额娘呢？也是吗？ 胤祺想着这些，脚步却不停，先办好眼前事，以后的多想也没用。 他可太明白这个道理了，想的越多越乱，眼下的事能办好就不错了。 胤祚被胤祺拽着，大步向前走，走了没几步，就用力拽了拽胤祺，“五哥，走慢些，九妹妹跟不上。” 完琦骑射平平，不像他和五哥，俩人六岁开始千锤百炼，马背上长大的。 走的这么快，拖行啊。 胤祺不好意思的放慢了步伐，揉了揉完琦的手腕。 “是哥哥的不是，拽疼了吧？” 完琦摇摇头。 离宫门有段距离，三人慢慢往那儿走，胤祚心里想着事。 胤禵，胤禵在上书房可好？ 听说他要出宫，完琦也要出宫，那孩子就坐不住了，好在还有八弟在上书房看着，要不胤禵这小子有的罚，汗阿玛罚儿子可是毫不手软。 敢在上书房不用功，罪加一等，简称手痒了。 抄书罚站，花样可不少。 胤祚是见识过弟弟们被罚的。 他汗阿玛怎么检查功课呢？皇子们站成一排，轮番上前，汗阿玛随意翻书，若是答不上来或答的不好，就要遭殃。 唉，胤禵也是念着姐姐，早知道……瞒着他好了，胤祚不厚道的想，心不知则静。 完琦打扮的利落，没穿的繁重，不过是梳着最寻常的发髻，插了几只簪子，典雅而不落俗套。 “六弟，你说一会儿……” 耳边满是胤祺的嘀咕声，真是没看出来，五哥平常那么老实，这会儿肚子里这么多坏水呢。 真是人不可貌相。 胤祚悄悄回了句，“别让那小子装可怜。” 胤祺立刻回了个厉害的手势，满眼都是，还是六弟想的更深，不愧是你。 他们俩合起来，小小董鄂氏，不在话下。 出了宫门，胤祺走的严肃，胤祚瞧着比上朝还威严呢，伊昌阿到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幅景象。 一个昂首挺胸，一个微笑颌首，一个神态轻松。 “给格格请安，给六阿哥，五阿哥请安。” 哟，胤祚一挑眉，还蛮有眼力见。 完琦微笑示意，伊昌阿立刻屁颠屁颠的凑上前来。 胤祺冷哼一声，伊昌阿僵在那就不敢动了。 “嗯，过去吧……” 胤祺见效果不错，才抬了抬下巴，他这可特意观察了好几日，学的大哥和三哥。 大哥那猖狂劲儿，三哥那装劲儿，哦，再学学四哥的阴晴不定。 吓不死这小子，他就不姓爱新觉罗。 伊昌阿刚一动，胤祺就不高兴的挪脚，冷斥道： “干什么呢，往哪走，去，带路。” “一点规矩都不懂！” 胤祺趾高气扬，命令道，伊昌阿很好脾气的挪了身子，完琦没说什么，任由哥哥发挥，只是笑。 “六弟，你这手下人不行啊，怎么越来越倒退了呢？之前那个丰生，我看着就不错，比这个会看眼色。” 当面指出问题，就这么批评，捧一贬一，看他反应。 胤祺给胤祚一个眼色，哥哥不是说你的人不好，可别误会了，胤祚自然知道。 伊昌阿是他手底下的人，和他很熟，有些事他出面效果不好，有五哥上，求之不得。 “奴才惭愧，比不得其他人机敏，愚钝至极，这点子粗浅功夫，不敢在阿哥面前卖弄，五阿哥不吝赐教，给奴才略施教诲，奴才就够用了。” 看胤祺脸色，伊昌阿觉得自己说的还行，他这可是问了好几个兄弟，有的可是才子，有的脑瓜子出了名的活。 “奴才铭记于心，别的没有，勤勉还是有的，回去一定……” “行了行了，别在这贫嘴，一肚子花花肠子！” 胤祺没好气的说。 不行，还要冷漠点，他不够冷漠，做小伏低在他这行不通。 胤祚笑盈盈的看着，伊昌阿望向他好几回，胤祚不理睬，看他干什么？这可是他亲妹妹，还想他帮忙啊。 一颗白菜，这偷贼，总不能让他掰了送给他吧，连吃带拿的，想的真美。 伊昌阿微垂着头，恭敬的不去招惹胤祺，完琦好似只是出来游玩，时不时的和两个哥哥说几句话。 “首饰铺子在哪？好不容易出宫一趟，给妹妹添几件首饰。” 又是考验！考验他的财力！ 伊昌阿立刻打起精神，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他偷偷一捏腰间的荷包，他可是带足了银子来的，就这银票，若还是不够，就记在他玛法帐上，府内自会有人来结。 伊昌阿深吸一口气，他玛法可说了，这是谁，是亲王胞妹，他们家就是举全族之力，也要让他做到阿哥格格都满意。 胤祺气势汹汹往前走，心中憋着劲。 他也偷偷捏了腰间的荷包，哼，他也是有备而来。 他订婚心情不佳，额娘宜妃最近贴补了他不少体己，怎么不比这家伙有底。 胤祚慢吞吞的走，落后两人几步，不知是哪个铺子要受益了。 可惜，这回不能去他的铺子，唉，左手倒右手的买卖，这会儿不能做呀。 “来，掌柜的，这个，我要了！” 胤祺财大气粗，随手一指。 就是要这样，气势上要足，没看每次大哥输给太子，还都是气势汹汹，理直气壮，弟弟们还都觉得他很厉害，这说明什么？说明气势压倒一切。 几百两银子，毛毛雨。 掌柜的可高兴，大主顾。 这是，看着一行人，一男一女走着，前头俩男的较劲，难道是大舅哥陪妹妹挑夫婿，俩小子杠上了。 那可来活儿了。 掌柜的精光一闪，看他话术！ 第428章 考验(中) 胤祺表现的财大气粗，伊昌阿也不能露怯。 几百两银子，上来就以这打底，伊昌阿庆幸，幸亏，幸亏他带的银子足啊，要不，两件首饰，他就捉襟见肘了。 好在他们家是军功世家，打仗嘛来钱快，还是老牌家族，祖上有些产业，撑得住。 五爷这是真疼妹妹，要知道，按惯例，阿哥们，成年有使女后，月例三百两，成婚后才五百两，五阿哥尚未成婚，这一件下去……这个月，也是月中了。 也是，阿哥们也不止靠着这点月例银子过活。 要不以后，五阿哥那边比别的阿哥压力还大呢，福晋侧福晋都要靠他养家，都是没有份例的。 不过五阿哥母族郭络罗氏一族，他们这一支在盛京是地头蛇般的人物，太后又疼爱孙子，上朝后，也有底下人孝敬。 别担心阿哥了，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万一一会儿六爷也出手，他就算是把全身衣裳都当出去，那也拍马不能及啊！ 快，跟上节奏。 伊昌阿眼疾手快，另挑一只钗子，缠枝鸳鸯钗，精致大气。 而且，多好的寓意啊……伊昌阿脸有点红。 他拿了钗子给完琦看，一边瞧格格脸色一边讲： “这钗子样式，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和九格格（格格是满语中对女孩子的普遍称呼，意为“小姐”）正配。” 花言巧语，觉得合适就买呗，干嘛还要去问妹妹，阿谀奉承，巧言令色。 胤祺不屑的撇撇嘴，脸黑了一个度。 他真是怎么看怎么不满意，这小子有什么好？除了一副皮囊，在军营里还没立过功，走武将路子的，还耍嘴皮子。 嘴上功夫厉害有什么用？这耍耍嘴皮子，可骗不了他妹妹，哼，完琦在宫里什么好的没见过？吃穿用度，宫外都不可比。 可不会三言两语的就被这人哄骗了！ 完琦只是笑着点点头，伊昌阿就傻乐起来。格格没拒绝呢。 胤祺心里更是气，掌柜的看着气氛越发的剑拔弩张，趁着这会儿，给底下人使了个眼色。 那跑腿儿的赶快往铺子里头走，一路上了楼。 “两位爷，您往这儿请，两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给格格挑东西，可得讲究，看这位格格是个金贵人，不是寻常俗物能配得上的，外头的还是有些俗气，这最好的，可都是京中独一份，放眼整个京城，绝对没有别家能拿的出来。” “要不是见两位阔绰，一看就不是寻常门第，不是熟客，小的是万万不会透这么个信儿的，这些可是京中大人物们都点名要留的好东西。” 胤祺挑眉，阴阳怪气，“怎么？他倒是和爷一个档次，在你这一个待遇了。” 先发制人，画地割席，就要表明自己和这人不是能放在一起比的，大哥的常用招数，三哥的精致路数。 那掌柜的面色不变，反应倒是快，“两位都是贵人，小的不敢妄言。” 既然能一路同行，除两人外另外两位也没有说话，就不至于身份相差太大。起码，没什么深仇大恨。 这位爷看着气焰嚣张，可人……掌柜的阅人无数，这点还是能看出来的，这位不是那脾气暴的一点话听不进去的。 不过嘛，为了心爱的姑娘，主动争取算不得错，想要压对方一头也是正常的。 再说了，他背后的东家也不是吃素的，在这做生意的，不怕有人来闹事，没点背景，店都开不起来。 “两位都是贵客，贵人们在店里，小的怎敢厚此薄彼，只把最好的给几位大人奉上，大人们能瞧得上，就是小的荣幸。” 胤祺一抬下巴，“再拿好的来，别拿些次货来敷衍爷。” 看几人衣着不凡，掌柜的最开始就没带他们去看那些几两银子，几十两银子的首饰，果然，这么有底气，可得…… “那是自然，您这眼光，一看就是行家。” 那掌柜的引着几人往里走，上了楼，正好几个跑腿儿的将好东西都带了来。 在包间里，早就备好了茶点，首饰一件件的盛在托盘里，底下铺的绸缎，都是名贵的料子，琳琅满目的摆在桌上。 这又是抬了身价，上面就隐隐写着两个大字——很贵！ 呼～胤祺和伊昌阿都暗叹一口气，接下来真是要勒紧裤腰带了。 胤祺和伊昌阿俩人隐隐较劲，掌柜的也主要招待两人，胤祚只是陪着妹妹，看着哥哥和未来的妹夫斗法。 他主打一个陪伴，不让妹妹无聊和尴尬就是了。 几人陆续落座，掌柜的一件件给他们介绍。 “这蝴蝶簪，蝴蝶展翅欲飞，栩栩如生，瞧这两翼，都是镶嵌的最好的红宝石，这么剔透的红，两位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也知道这有多难得，簪子上……” 掌柜的将簪子拿近了，两人清晰的看见那纹路细节。 不用多说，胤祺就挥挥手，示意他要了。 掌柜的笑意更甚，一千三百两。 工艺好，出自大师之手，独一份，那肯定贵。 “您瞧这翡翠香珠宝簪，这珍珠，粉嫩的，珠光莹润，格格风华正茂，和这位格格正配呢。” 伊昌阿抢着开口，“这个我要了。” 俩人火药味更浓，掌柜的笑意不减，就这么又介绍了几件。 将步摇，扁方，耳坠……都卖出去几件。 这就有万两银子了。 胤祺手都在抖，他算了算，幸亏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要不，他得省好一段时间。伊昌阿也咬紧牙关，暗暗给自己打气。 他自个攒的银子用完了，就得用家中给的。 没事，还有点底，幸亏他跟着六阿哥混，还有些家底。 虽然五阿哥财大气粗，可他也是十来岁就跟着六阿哥经营店铺的。 铺垫的差不多了，掌柜的就开始介绍重头戏，这镯子……卖出去一个，那就顶整个铺子半年的开销，不止……甚至不止。 让他们上了头，话术不是最重要的，还是要激起两人的攀比心。 掌柜的笑呵呵的，拍拍手，让人将桌上都清空了，身后站的一排伙计，手中端着的托盘，想都不想，跟本不用选，他示意其中一个上前。 他开始介绍那托盘中的物什。 “这和田羊脂白玉双环镯，可就得了这么一对，小的敢说，找遍整个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对来。” 这镯子成色是真的好，也的确是难得，更难得的是，这是一对镯子。 万两银子不过分吧？ 前头那些是稍稍虚抬了身价，这个，本就难得，身价……肯定不是寻常可比。 第429章 考验(下) 好面子的年轻人，又是在格格面前，哎呀，前面推荐什么，自然是不好意思不要，卖出了这么多件。 就算有些虚浮，但这些，金银玉器，精致首饰，肯定不会是成本价，俩人这会儿计较不了那么多。 再推销最后一件，也就差不多了。 掌柜的心中有数，看俩小子年岁，也不是在家里当家做主的爷，有再多的家底，他们手里也落不着多少。 见好就收才是。 完琦看了那镯子几眼，胤祚都收在心里，是不错，这成色，若是单只，三千两是可以，再高也是行的，一对的话…… 也是新鲜，这样式戴着，适合年轻姑娘。 宫里也没有相似的，民间还是多能工巧匠啊。 不过，看着妹妹欲言又止，胤祚不动声色的悄悄压了她的手一下，示意稍安勿躁。 知道妹妹担心他们俩破费，今天这，两个人就花了近万两白银。 这不是大手大脚，直接是败家子了。 再撑下去，就……完琦还是好，为这俩人着想呢。 胤祚眨眨眼，告诉妹妹没事。 又不是只有胤祺一个哥哥，也不是以后就伊昌阿这个妹夫，他也在这呢。 万两银子，这是当头一棒，给俩人砸了个头晕眼花。 伊昌阿还好些，他捏了捏腰间，疼啊！但没事，他清醒，一定要让五阿哥认可他。 万两白银，若是寻常，他肯定想也不敢想，只能等着公中出银子，但是，想着他的分红，他跟着阿哥干，又出人又出力，阿哥的铺子有的他也出过钱，六爷是个大方的。 但是，伊昌阿后悔不迭，很多他都置办了田地农庄，或是拿去……咳，还是有些玩乐的。 手上的大头，怕自己花了，都成了实体的拿不动的东西，也不能立刻卖了，唉，手上能用的银子不多，所有能拿出来的，他都拿出来了。 没事，就把公中的给的钱用了吧，可是，他本想着用自己赚的银子给格格买东西，公中给的，感觉心意上就差了一截。 这花销，胤祺脑袋嗡嗡的响，但是，他就是觉得，不能让这小子看轻了去，总不能觉得宫里的贵人，还不如他有钱吧，那不得看轻他妹妹。 大不了，大不了，胤祺拽着腰间的玉佩，这也挺值钱。 掌柜的也不催，只是静静的等着两位抉择。 几息间，掌柜的像是知道了什么，给两人解围似的，笑中带着歉意开口，“要不两位爷再看看别的，这翡翠镯也是极好的。” 这是递了个台阶，也是暗中逼了两人一把。 都算不得错，如何都有余地。 胤祺一咬牙，伊昌阿屏息凝神，抢着开口。 “我要了！” “爷要了！” 竟是异口同声。 啊！掌柜的惊讶的犹豫不定，好似没了办法。 “这镯子只有一对，实在是……” 看这人又要开口挖坑，胤祚笑眯眯的站出来，拍了拍胤祺的肩，“五哥，这个不若让给弟弟，也让弟弟尽尽心。” 胤祺见胤祚站出来，刚才气血翻涌的大脑终于冷静了些，“六弟……” 他晕乎乎的，胸腔中还带着些未散尽的气，就是这么一口气撑着他，要不，他根本没这么多银子呀，拿出来了，接下来也甭过了，额娘打不死他。 伊昌阿几度开口，“六爷，您……” “哎，可让让我这一回。” 胤祚语气轻松，“都让你们表现了，我这毫无用武之地。” 见伊昌阿着急的还要再说，胤祚知道他的心思，“行了，以后有你买的时候。” 还有机会，别着急。 胤祚抬了抬手，指了指，这两个也要了，对着伊昌阿说。 “给福晋送去。” 这就是给伊昌阿的额娘，辰泰的福晋的礼物了。 “谢六爷赏。” 胤祚并不在意，只随意点点头，将那对镯子拿了来，给妹妹仔细戴上。 一万四千两白银，这镯子添妆是很够分量的，难得妹妹喜欢。 完琦搭着哥哥的手，垂眸去看那对镯子。 胤祚拍了拍她，“好了，喜欢就好，时辰也不早了，别光耗在这一个地方。” 再耗下去，要把那俩给耗干了。 五哥，还是个刚上朝没家底的光头阿哥呢。 伊昌阿，他这小子，也是个爱玩的，从小就会玩。 别忘了他和丰生是怎么认识的，斗鸡认识的，还是伊昌阿这小子牵的头。 这几年性子定了不少，但也是，爱玩，这点嘛，也还好，不去赌坊，不去逛不该逛的地方，活泼点，不错，也省的妹妹整天待在个压抑的地方。 他这人玩，不会把妹妹落下，肯定带着一起，胤祚太了解了。 而且费扬古治家，他是放心的。 六弟这么轻飘飘的就将那么多银子拿出来了！ 胤祺咽了口口水，长生天，他知道六弟家底厚，也不知道这么厚啊。 还有刚才那两件，和镯子加起来快两万两银子了吧？ 六弟能不能带带他，他错了，汗阿玛怎么想管什么用，汗阿玛给的，还是不如自己赚的啊。 不行，就是被兄弟们鄙夷，他也想干。 唉，还有，怎么明珠和索额图不能来害害他，当年那补偿，唉，胤祺算了算，只觉得苍天大地，他都不敢算了。 四人这么往外走，掌柜的也差不多理清了他们的关系，瞧他，原来是俩大舅哥和妹夫呢，这两位，掌柜的暗暗记下，这位称呼那位六爷，另一位又是兄弟，可不得了。 还得向东家那儿说一声，来了两位不得了的客人。 不知道是哪家的爷，几位亲王的阿哥，是有几位这个年岁的。 四人可不管掌柜想什么，只是往外走去，胤祺向伊昌阿耳提面命，胤祚瞧得伊昌阿背后发毛。 第430章 永和宫小会 在永和宫说起此事，德妃很是上心。 她当然是信任儿子，若是个脏的臭的不成器的，胤祚肯定不会拿来给妹妹。 可是，唉，他们这些父兄选人的角度，总有些顾及不上，考虑不周的。 这伊昌阿是不是良配？还得看和完琦处不处得来，两人相处，脾性合不合是很重要的，就算是两人都是好的，可凑在一块，却总是心隔万里或者连话都说不到一块去，那就…… 有的固执，有的烂漫，话不投机半句多，凑在一起就成了一对怨偶。 永和宫家庭小会议，由德妃主持，胤祚，胤禛，胤禵，完琦，塔尔玛参加。 就完琦出宫一事做出热烈讨论。 胤祚和胤禛都大了，是能扛事的人，塔尔玛以后也要面临这种问题，提前跟着学些经验。 胤禵，本来德妃还犹豫要不要带他，这孩子离成婚还早呢，这种事懂什么，对这个小儿子，德妃总是觉得他长不大似的，在永和宫有她管着，出了永和宫有他哥哥管着，听她的话，听哥哥的话……唉，这孩子。 但完琦的事宫里已有风声，虽还没彻底定下来，却不少人都心知肚明。 胤禵和姐姐感情深，整日里又鬼机灵，俩眼咕噜咕噜的转，跟宜妃和双姐（觉禅氏）的孩子玩，打听这个打听那个的，若是让他知道了有事瞒着他，商量这么大的事也不带他，还有的闹。 这种事情，格格的婚事，有这么个意向可以，就是别摆在明面上说，宫里很多事，都是这么个意思。只要不是板上钉钉，就算是人尽皆知了，也不会从当事人嘴中说出去。 算了，也八岁的孩子了，能明白事了。 一群人围着，完琦坐在胤祚身边，好几双眼睛，灼灼的望向她。 天呐！这是什么？会审吗？ 胤祚看这气氛，站出来缓和氛围，将妹妹挡住。 “四哥，大侄女这几日可乖？” 说起女儿，胤禛成功的转移了注意力。 “这孩子瘦弱，宋氏仔细，悉心照料着，这几日还好。” “那二侄女呢？” 胤禛房里的格格李氏，是个美人，胤祚是知道这人很得四哥的喜欢，也是刚生了个格格。 这个小侄女儿身子康健，比姐姐当时强了一大截。 “很好，她能吃能睡，李氏有功。” 德妃听着两个儿子说话，也不催促。 说起侄女，胤祚就想到他那大侄女，大哥的两个女儿，嘿，布尼雅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厚着脸皮说，也能称一句他带大的，这孩子还是和…… 看着那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的胤禵，布尼雅还是和胤禵一年生的。 这么话了几句家常，没了那紧张的气氛，压力骤减，完琦也松了一口气，手虚虚搭在哥哥的手臂上，胤祚就明白了。 他顺势将话题给拉回来，但也不往僵硬的地方扯，只笑盈盈的抱怨胤祺。 “这次出去，五哥可破费了，我怎么劝都不听，哎呀，那真是，视银子如粪土，千金搏妹妹一笑，显得我这个当哥哥的，多么吝啬似的。” 他话里话外的像是抱怨，却笑的，让人一眼就知道俩人多么亲呢。 胤祚将胤祺和伊昌阿斗法的事简单讲了讲，胤禵当即就坐不住了。 “哇！五哥真是大手笔，哼！不行，显得我落了下风，没给九姐添姿加彩，只让他一人出风头了！” 胤禵不高兴，可扒拉扒拉他那点库存，真是……出去能买个什么？啥也买不着。 未成年的皇子，一个月的份例不过三十两，还得靠额娘贴补呢。 胤禵有些失落，在那嗫嚅着，咬着嘴唇不吭声了。 胤祚眼尖的最先发现他那些小动作，没多说什么，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以后还得你保护姐姐呢，谙达都说你骑射上有天分。” 胤禵的眼腾地亮起来，看着近在咫尺的哥哥，重重嗯了一声。 就这么一句话，让他的心重新沸腾，暖融融的，他也很有用呢，他才不是没用。 胤禛没说什么，沉默片刻，才对着完琦道： “这次我没陪你一起出去，东西却不能少。” 他比五弟六弟要大两岁，两个弟弟都如此出力，他这个当哥哥的这样，真是不像话。 完琦没什么芥蒂，只温声细语的打圆场。 “没什么的，四哥如今压力也大，这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不是什么正式的。” 四阿哥所，一个福晋，几个格格，还有俩孩子，这么一大家子都得四哥一个人养。 胤禛不容置疑，“东西都备好了，待会儿让人拿来。” 见此，完琦就不再推辞，她是知道这个哥哥性子的，要是再推，四哥会觉得她很见外，反而心中不快。 看着兄妹几个互相关心，德妃乐见其成。 顺着胤祺的事往下说，很快就提到伊昌阿。 听着出宫的种种经过，德妃对此人感观还不错。 主要是，知女莫若母，完琦对此人并不排斥，隐隐的也是满意。 她这个女儿，温柔可靠，蕙质兰心。 性子却软些，人柔软心也柔软。 若是嫁到个规矩严苛，或者多生是非的家族，怕是会吃大苦头的。 “伊昌阿我了解，以后完琦若是嫁过去，隔三差五的出来玩都没事，他就是这么个人，成日里，也是个爱吃喝的。” 是个精致公子哥，要不也没法和他玩到一起去，最早董鄂氏一族和他搭上线，不就是因为伊昌阿和他成了狐朋狗友。 从来不是个死板的，也不大男子主义，乐呵呵的找乐子，这种就是怕学坏或者败光了家产。 但是学坏吧，伊昌阿有分寸，胤祚都认识他这么多年了，哪还能不知道，是很有底线的，而且跟着他混，也是知道克制，不成日里有了银子就花，大半去置办了产业。 胤祚都和德妃一一说了。 他是觉得妹妹这性子，找个性子活的，更好些。 没看着相了那么多个，就伊昌阿让她频频展露笑颜。 说起那些东西，伊昌阿眉飞色舞，完琦也很愿意听。 唉，就是完琦说，伊昌阿和他有些时候很像，这点吧，胤祚觉得……唔，或许，要不能玩到一起去。 听了这么多，塔尔玛却不太满意，她觉得这家伙不太实在，大嫂可是说了，大哥这样的才踏实呢，顶天立地的巴图鲁。 或者，憨厚老实的，这才能拿捏呢。 第431 十二心事 塔尔玛眉梢一挑，终是忍不住开口道：“六哥，可不能只看这些。” 哦？胤祚毫不意外的看向塔尔玛，这几年不知道是不是去大哥那里待的多了，他这个妹妹的脾性也染上几分大哥的劲儿。 不过呀，塔尔玛可不是心直口快，有大哥的厉，但多了三分，嗯，大嫂的慧。 不知道和大嫂交流了什么，看看十二妹妹会怎么说？胤祚也饶有趣味。 塔尔玛微收着下巴，神色却胸有成竹。 “依我看，九姐若是想拿捏这伊昌阿，就不能这么一直给他好脸色，还没定下婚事呢。” 大嫂说要刚柔并济。 听塔尔玛这么说，一行人神色各异，尤其是胤禛，他脸色变的有些不好看。 这些东西都是听谁说的？ 塔尔玛讲的头头是道，很是自信，那活脱脱的就是胤禔和伊尔根觉罗氏的影子。 这话说起来，也算不得错，还有些道理呢，胤祚支着下巴，慢慢听。 还挺厉害的，十二妹。 只是这么说来，德妃听着还没怎么着，胤禛就受不了。 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断没有如此放肆的，他只觉得塔尔玛是被谁给哄骗了。 他接触的女子，多是规矩的，就算没那么温柔，也没有这么……从佟佳额娘，到德妃这个额娘，还有他的福晋，他那些格格们，都没有这种性子。 这可以说是胆大包天，肆意妄为。 如此…… 什么不听话就收拾驸马，什么精准拿捏驸马…… 难道驸马不听话，就要将他打死吗？一辈子压着驸马，紧紧握在自己手里…… 胤祚听得津津有味，哦，这是混合版，他倒是能听出来哪些是大哥说的，哪些是大嫂说的。 嗯，大部分可能是塔尔玛自己想的。 塔尔玛这孩子，那是劲儿劲儿的。 驸马不能惯着，该收拾就要收拾，这肯定是大哥的意思。 柔在何处，如何从中斡旋，肯定是大嫂的经验。 这孩子……哟。 胤禛都要昏过去，真是昏了头，他心中喃喃。 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样子，真要像十二妹说的这样做，京中的言官，参人的折子早就将汗阿玛的桌案给摞的……直接将人给埋了吧。 这就是端敏公主，活脱脱的，那位长公主，没看着汗阿玛多讨厌她！ 多像那位公主……胤禛心神不宁。 胤祚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妹妹硬气点儿也好。 性子太软了，唉，就像完琦的性子，选个不适应的，很容易被磋磨。 塔尔玛这样，折磨别人也好过折磨自己。 胤禛忍不住打断，他还知道不冷言冷语的对着妹妹，他和塔尔玛这几年关系不错。 又是关心，又是急切，真是一点点引导。 “你这样，若是在京中……会很难。” 会生存不下去的，过不好日子。 胤禛很了解京中的生存法则。 他很明白，这两个妹妹，完琦六弟最是疼爱，太后也舍不得，会留京，可塔尔玛也是亲妹妹，还是留在德妃身边，胤祚看着长大的，他这个弟弟，很重感情，就算是很难，也会去争取让这个妹妹留京的。 他也会去帮忙，会帮塔尔玛的。 他是最大的哥哥，很明白，在京中，这样行不通。 甚至可以说是……反正胤禛就不赞成。 “可以不留在京中啊！” 晴天霹雳，这么一句话，彻底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完琦和伊昌阿那拐到塔尔玛身上。 “什么？什么不留在京中。” 胤祚也坐不住了，这是什么意思，没和他说过啊。 塔尔玛很确信，“对，不留在京中，不就可以了，四哥说的。” 四哥说的？胤祚诧异，胤禛只觉得百口莫辩，他什么时候说过？ 塔尔玛是跟着去过木兰几回的，她不喜欢紫禁城的规矩，更是觉得……她也是个机灵人，这几年能感受到，大嫂总是似有似无的有些忧愁。 为了什么呢？不就是为了大哥，为了前朝种种。 今日你起，明日我落，天天斗得你死我活。 留在京中，她就要嫁给那些满洲勋贵，或者什么，汉军旗？拉拢汉军旗吧。 看太子娶的太子妃人选。 她姐姐嫁的是满族显赫的功勋世家，她以后若是留下，肯定也要考虑拉拢哪方势力。 很可能是汉军旗，四哥和她说过的。 她的几个姐姐都远嫁蒙古，单列出一个她，算起来—— 汉军旗，还很可能是前明那边归顺的。 汗阿玛推崇汉族文化，想着满汉共主，为太子铺路呢。 多少汉臣支持太子，对太子的评价可高。 但这些和她的关系是什么？ 塔尔玛可不傻，她可明白，汗阿玛能看到她吗，能为她着想吗？从小到大她就不是那个受宠的。 汗阿玛对他们这些儿女，说是疼爱，疼爱的太有限了，六哥再怎么为她努力让汗阿玛妥协了，也只是……留下罢了。 汗阿玛疼爱的是六哥，不是她。 本质上说，为九姐姐着想的，除了六哥，不是汗阿玛，是太后！ 汗阿玛是顺水推舟，正好平日里也疼爱这个女儿。 她不一样。 真不想嫁个一堆规矩，酸唧唧的汉臣。 那些汉臣可假惺惺，家里的女眷，管的比什么都严，管的比什么都宽，她们满洲姑奶奶，才不要这样呢。 她这留京，汗阿玛不得已而为之，照样是白得了好处，还得让两个哥哥做小伏低。 到时候，还由不得她，就算是六哥费尽心思的给她找个好驸马，但肯定也是限定了范围。 六哥是做儿子的，汗阿玛才是当老子的。 她可从大哥那边觉出点味儿来，汗阿玛专权独断，看大嫂那愁的，大哥是长子，是阿哥，还过成这样，还是离京中远远的。 要不，她就要一直在京中做个听话的好女儿，九姐是温柔的性子，能顺着汗阿玛的意思来，她可不一定。 还不如离得远远的，别被掺和进去，汗阿玛还能念着点她的好，而不是——已经给你这么多了，你还想怎样？ 咦～汗阿玛眼里，以前看不见她，以后若是能看见了，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事。 第432章 兄妹想法 塔尔玛的话可称惊世骇俗，这么有主意的表态，甚至隐隐的对皇父不满。 这里是哪里？这里是紫禁城！ 若是旗人家的女儿，这会被说有气性，可在皇宫—— 这话若是传出去，想都不用想，没什么好果子吃。 好在为了谈论完琦的事，这里除了德妃和几个孩子，就没有别人了，双喜和双珠在门外守着，不会被旁人听到。 德妃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孩子们慢慢长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她这个额娘……唉，能做的越来越少，甚至，孩子们想的……她也跟不上他们的步伐了。 塔尔玛这个小女儿，是她带在身边长大的，和其他的孩子不同。 胤禛完琦没养在她的身边，胤祚呢，这个孩子不一样，在德妃心里，这孩子她最疼爱，可胤祚是个阿哥，主意大，从小有自己的想法，塔尔玛是需要她把握方向，要她拿主意的，这孩子小时候多依赖她啊。 胤禵又还小……德妃心里，就塔尔玛，她是她亲手养大的女儿，和她这个额娘比胤禛和胤禵两个儿子，还有养在太后膝下的大女儿要更为亲近。 五根手指还有长短呢，德妃怎么也偏疼些。 塔尔玛这孩子，现在却，让她这个额娘都……德妃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有这么个想法，是好是坏呢？ 德妃看着一脸坚定和倔强的塔尔玛，久久无言。 胤禛心神震荡，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要强的妹妹似的，他以为了解她，现在才发现，他根本就不了解她，或者说，他了解的太表面了，太自以为是。 或者说，在场的人都被她的话惊着了。 塔尔玛倒是没将她心里想的都说出来，她心里那些对汗阿玛的揣测和不满，一股脑说出来没什么好处，但只是那些只言片语，就够让人惊愕了。 完琦抿着唇，那张柔美的脸沉静下来，眉头郁郁的蹙在一起，她是很担心妹妹的。 胤禵很有些崇拜的看向塔尔玛，他觉得他姐姐这说法很……很厉害！ 这个年纪的男孩，还是很有些中二和热血在身上的，他被额娘和哥哥保护的好，想的没那么多，何况平时有俩聪敏的过了头的哥哥在身旁，胤禟和胤禩顶在身前，他也不用多费心思，只用在上书房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就好。 平日里捣捣乱，偷偷懒，出出风头，就是他的日常了。 姐姐的勇于反抗，尤其是敢暗戳戳的说几句汗阿玛，那可不得了了，胤禵也兴致勃勃。 汗阿玛哎，紫禁城的天，他都不敢忤逆半句，或者说，就没人敢和汗阿玛作对。 胤禵颇有些小孩子对大孩子的崇拜。 和兄姐的凝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很严肃，胤祚的视线扫过德妃，胤禛和完琦。 如临大敌。 其实，他觉得不用如此害怕，像见了鬼似的。 只是对汗阿玛不满，只是这么一点点，这程度……就足够让人惶恐不安了，要是你们知道大哥和太子哥哥干了些什么，怕是，就要……胤祚眨眨眼。 可能真的要成日睡不着觉，觉得大逆不道了。 他就不觉得这不能理解，塔尔玛说的没错，为自己打算又没有错，汗阿玛，也不是为了每一个儿女，都费心费力的，汗阿玛不为她打算，自然自己要上心，要不，还有谁会上心呢？ 旁人觉得好的，塔尔玛不一定觉得好，硬塞过去的，不一定是她想要的。 那些所谓的庇护，少走的弯路，所谓的经验，可能是自以为是。 胤祚还挺欣赏塔尔玛的想法，有主意，不是一时冲动，就很好，总比只听别人的好，就算是额娘，是哥哥，也不行，那是她的人生，只听这个指挥那个说怎么做，是不行的。 适合别人的，不一定适合她。别人觉得好的，她可能根本不想要。 塔尔玛这是为姐姐的婚事说话，其实也是借着这件事，早早表明自己的态度呢。 胤禛还是怕塔尔玛年纪轻，她没受过什么苦，没走过什么路，自然能将这些都想的那么美好，振振有词，可是，说是一回事，真正的去做是另一回事。 留京不好，难道抚蒙就好吗？ 怕不是被人挑唆了，听风就是雨。 以后摔了跟头也没有更改的余地。 趁着两个哥哥还能为她谋划，合该……脚踏实地才对。 胤禛忍不住出言相劝，苦口婆心。 “塔尔玛，三思而后行，你才多大？婚事也还早着，完琦的事，她心中有数，你……” 塔尔玛斩钉截铁，“四哥，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已经想好了，我根本不喜欢京中尔虞我诈，整日的谨小慎微。” 没看着他四哥跟着太子办事，那叫一个小心翼翼。要跟别人争，还怕办事不利惹得太子不满。 四哥倒是还好，他是阿哥，就算娶的福晋和他感情平平，还能有那么些格格，她不一样。 要是她真的倒霉的嫁了个汉军旗，到时候就是都要她懂规矩明礼，说不定到时候四哥还要劝她忍一忍，那还是算了吧。 为了满汉联姻，为了前明遗臣，为了大局，她被压的喘不动气不算什么。 到时候真争起来，还不知道什么样呢，除了太子，汗阿玛的儿子也太多了。 没看着她这些哥哥一个个的步入朝堂，现在还好，以后……还能顾得上她这个妹妹吗？ 她要多为自己打算。 求人不如求己。 塔尔玛态度坚决，德妃沉默着，胤禵跟姐姐站在一起，胤禛看着妹妹，只觉得好好的妹妹误入歧途，有兄弟照看，在京中有人撑腰不好吗？ 完琦没说什么，她知道这个妹妹的性子，若是犟，原本七分的想法也变成十分了。 “六哥，你评评理啊！” 塔尔玛被人围着，吵得心烦，就去拽安静能主事的哥哥。 胤祚默默开口，“塔尔玛，可不能祸水东移。” “你知道的，我一向尊重你们的想法。你也不小了，今日所言发自肺腑，我还要说什么呢？” 先看看她的想法会不会变吧，说不定等她十二岁又是一个样，十四岁呢，可能想法又变了，更何况还有十六岁十八岁。 顺着她现在的想法来就好，他不觉得大逆不道，也尊重她的想法。 四哥，总是太固执，他觉得好就关心则乱，塔尔玛去劝一劝吧，这个气过去就行了。 第433章 劝四哥 尊重小妹的想法，在身后护着她不让她跌个大跟头就好了，至于其他的跌跌撞撞，谁没有过呢？这是都要经历的。 胤祚表示他是个开明哥哥，胤禵更是崇拜，看着胤祚，两眼放光。 哇，瞧六哥气定神闲，也不怵四哥那气势汹汹。 这就是八哥和他说的要沉得住气吗？ 胤禛有心无力，连连叹气，看看小妹，看看弟弟，真不知道该先说哪个好。 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 完琦只是安静的坐着，倾听着。 胤禛嗓子都说的哑了，塔尔玛也听不进去一句，她得了六哥的支持，底气大增，她当然知道四哥意思，可是，她不喜欢四哥那活法。 她活这么一辈子，不是给谁看的，也不是让谁满意的，是她自己要过的。 胤禛气的，猛灌了一口凉茶，这才稍稍压下心中的躁意。 “额娘，您也说句话。” 见胤祚没站在他那边，胤禛觉得德妃更有经验，总是明白他的苦心。 他的话塔尔玛听不进去，额娘的话总能听进去了吧？ 总不至于油盐不进。 “塔尔玛……” 德妃只是唤塔尔玛的名字，她就立刻认真的对德妃说。 “额娘，您最疼我了，明白女儿的心意。” 这么说，德妃还能说什么。 “好啦好啦，塔尔玛大了，心里有主意，这是好事，咱们慢慢来，干嘛逼得这么紧，还不着急呢。” 小妹觉得汉军旗不好，那也是没接触过，觉得蒙古好，也是看的太少，蒙古那边是规矩没京城这边多，争斗也没这边厉害。 可尔虞我诈也不少，不是一帆风顺，过去就悠哉悠哉的。 没看着鄂勒斋图，还得和他叔叔斗法，费尽了心思的要将爵位给夺回来。 只要有利益，就会有争斗。 而且憨厚老实？伯彦讷谟祜就完全不是。 在哪过，都要脑子，要自己立得住。 大哥和大嫂的情况，和她也不一样，没有完全一样的情况，没法让塔尔玛去照搬。 胤祚打了圆场，示意先将这事给翻过去，胤禛急的想拽着弟弟好好说道说道。 胤祚轻轻摇头，暗示稍后再说。 就这样，又再说了几句完琦的事，差不多就结束了。 完琦那事都知道，还算顺利。 胤禛好不容易一件事有了底，这新的一件事却让他心里慌，刚说要散了，他就急匆匆往外去，还没忘了拉着胤祚。 一路上两人都没提起此事，胤禛只是压着心里的躁，他倒是知道这话不能让人听了去，路上怎么都要憋着，还得去了自己地盘再说。 他不是没有分寸，情绪上头就害了妹妹的人。 “四哥，去看看小侄女，都好久没见她们了，小的那个还没见过几次呢。” 胤禛闷闷的嗯一声，算是答应了。 借着孩子，俩人又说了几句话。 胤禛当了阿玛，自觉心态与以前不同，看着塔尔玛，也不单纯和胤祚似的觉得什么自己的选择，要是他的两个女儿如此，他更是要头痛。 他为妹妹遮风挡雨，为女儿谋划前程。 回了阿哥所，正好李氏派人来请，可见是早就让人候着的。 胤禛想着弟弟要看女儿，他就应下来。 两个女儿都养在生母身边，宋氏那个因为体弱，李氏那个……其实按规矩最好是养在乌拉那拉氏那里的，可胤禛想着自己从前，说不上是个什么心情，就都让各自的生母养着了。 胤禛能直接过去，胤祚却不好去哥哥的后院闲逛，那像什么话。 当哥的不在意他还在意呢。 胤禛就让人将孩子抱了会客的前院来。 这女儿他还没起名字，只是二格格的叫着。 其实胤禛是盼着女儿能被汗阿玛赐名的，毕竟大哥的女儿，就是汗阿玛取的名字。 他这两个，也不都奢求，有一个也是好的。 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立得住，小孩子太容易夭折了，汗阿玛可能是这么觉得的。 胤禛觉得，汗阿玛对他的重视，不比对大哥的重视少。 胤祚扒着襁褓瞧里头粉嫩嫩的小丫头。 很可爱，他见过小格格的生母李氏几面，是个桃腮杏眸的美人，还有些娇憨的气质，四哥挺喜欢的。 胤禛并不常抱孩子，看胤祚抱着，没有要去接过来的意思。 但看着女儿，心中那气也消了不少。 他只觉得无力，胤祚逗弄着孩子，一边和小格格玩闹，一边和哥哥说话。 “哦，二格格胖嘞，是不是呀。” “四哥，塔尔玛这事，咱们急也没用，还是要看她的意思。” 那可不得了了，胤禛不敢苟同。 “如果只由着她的性子来，那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那不和四哥你的脾气一样吗？你俩一样都是犟，真不愧是亲兄妹，咱们兄妹几个就你俩脾气最像。 犟吧犟吧，看谁犟得过谁。 胤祚逗着小格格，“是不是呀？小宝宝，咱们心平气和，有个坎就迈过去，学走路还会摔跤呢，可不让摔，一辈子不会走，我们小格格以后也要走路哦。” 胤禛哪能听不出胤祚话里有话，借着孩子和他说呢。 “六弟！” 胤禛加重了语气，严肃认真起来。 胤祚也轻叹一声，掖了掖小孩子的襁褓。 “四哥，不是我说你，你的性子也是，很多事，咱们别那么较真，顺水推舟，船到桥头自然直嘛，船还没开呢，就想着他到岸什么样了，全想好了也没用，没法就按照咱们的想法走。” 他真是要趁着这么个机会来劝劝他四哥，他四哥，性子真是一等一的执拗。 这样不得把自己累死啊。 他看着也觉得累。 看开点，咱们心胸开阔点，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不要成日的和自己过不去，那不就是自己郁结于心，郁郁寡欢。 第434章 佟佳遗言(上) 胤禛被胤祚劝了一通，弟弟也是掏心掏肺，他心里闷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说的有理是真，可……他接受不了，也是真。 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胤祚抱着小格格，孩子还小呢，玩累了，很快就被他哄睡着了。 胤祚轻手轻脚的将小格格放到摇篮里，温和的看着这个小孩子，很小很小，什么都不懂呢。 他笑了笑，才离开襁褓，顺手拍拍胤禛的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多说无益，这些事情，都是得自己想开了才是。 胤祚踮着脚，尽量不发出大的声音，小孩子觉浅，容易被吵醒。 他脚尖一点一扭，动作快，脚步轻，凑在胤禛身边低声说，“四哥，我就先走了。” 他朝着那襁褓的方向努了努嘴，胤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小格格睡得正香，意思是再说下去，怕是会将这孩子吵醒。 也是顺势离开。 胤禛却愁得很，女儿睡得香，享受的很，他却一点不能感同身受，胤禛不太想让弟弟走，可若是出言挽留，他今天有太多事情需要消化，若是待在一起，刚才胤祚说的他还要再考虑呢。 他怕在烦闷之下，兄弟俩起争执。 说起来，他脾气也不是那么好。 胤禛还是有这点自知之明的，不过，他们兄弟里大多脾气都不好。 胤祚自然是知道胤禛的心思，他停顿一瞬，还是挥了挥手，轻手轻脚的出门去了。 有些事儿要让他自己待着，自己琢磨琢磨。 别人说再多，还是得自己寻思。 他就别在这儿继续让人心里纠结喽。 胤祚站在阿哥所门口，深吸一口气，再慢慢的呼出，呼～气流涌出胸腔的那一刻，好似一切情绪也跟着消失。 阿哥所，各个院子都离得近，他慢慢走回去便是，今儿他不打算再去别地，别让自己那么累，他还是喜欢轻松一点。 胤祚走后，胤禛坐在那儿久久未动，弟弟手心温热的触感好似还在肩膀上，可人却走了有一会儿了，他不知该如何才是。 塔尔玛…… 胤禛很纠结，又过了一会，听着屋内迟迟没有动静，苏培盛小心翼翼的打开一条门缝，谨慎的进了屋。 “爷，您要不要……” 苏培盛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在那坐着神色惆怅的胤禛，第二眼就注意到了那边呼呼大睡的小主子。 长生天，小格格身前可离不得人，格格年幼啊，他们爷就这么自己坐在那儿，将小格格撂在一旁。 苏培盛心里急，只得开口相劝。 “李格格派人来请呢。” “不去，今日不去了。” 没什么心情，胤禛冷着脸，“将二格格送回去吧。” 苏培盛只得答应下来，更是心里担忧。 胤禛又枯坐了一会儿，半晌，才慢慢起身。 “我去书房待一会，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身后就跟了个苏培盛，胤禛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没有像六弟那么乐观，干什么事都那么积极的。 少思少虑，如何让他少思少虑，行差踏错一步，就可能……胤祚和他不一样，和他们兄弟都不一样。 就比如做错了事，汗阿玛会斥责他，却不一定会斥责六弟，他反复无常是阴晴不定，六弟则是孩子心性。 六弟本来就与他们不同，何须…… 但抛开六弟本身特殊不谈，他也是知道六弟为了他好，乐观一点，少忧虑一点，看的开一点，那不就是五弟，或者十弟，或者…… 胤禛越想越乱，脑中的思绪像一团乱麻，扯也扯不开，理也理不顺。 该怎么做？ 他不知道。 他从小受的就是这样的教导，宫里的孩子不都是这样吗？ 这么浑浑噩噩的到了书房，胤禛心浮气躁，正当此时，他就去读书，读什么书呢？是当年佟佳氏留下的书。 佟佳氏留下的书不少，他这些年，经常会拿出来看，但又不敢多看，怕有一天这些书也被他看完了。 这回，胤禛随手抽出一本，慢慢的翻过一页页。 他有些看不下去，也只是囫囵吞枣，寥寥带过。 他心里乱，就心躁，脾气也变得不好起来，翻着书页的动作还算克制，去拿笔砚的动作却重。 手紧紧握着砚台，挥手欲砸，却…… 他发现了什么？墨痕…… 书中有几页洇了墨，胤禛皱着眉头，烦躁的将那砚台重重的放回去。 怎么回事，怎么还会有墨痕，他仔细的翻找，其实也不用多么仔细，不过是翻了两页，就发现了夹在其中的纸张。 这是？ 胤禛小心的将那纸张给打开，显然，这是墨痕未干之时就急匆匆夹进书里去的，上面的字并未那么清楚。 但，胤禛意外的攥紧了那张纸。 上面的笔迹他再熟悉不过，是佟佳额娘的手笔。 上面写了什么，依稀还能辨认。 胤禛将那纸小心摊平，一字一句的阅读。 他看的愈发沉默。 这是一些和他受到的教育可以算是背道而驰的话。 不知怎的，他的记忆就回到了那天，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他急匆匆的回去，额娘本来还在看书，却着急的合上书页，让宫人拿走了。 当时的神色，有些慌乱，还有些不好意思。 胤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只是默默的向下看。 改变…… 额娘想改变？ 可是，胤禛不明白，世家教导出的贵女，当年的皇贵妃，为何要改变呢？她有什么不好。 还有…… 胤禛看完那大半页纸，这张纸并未写完，很明显的戛然而止，是被他当时打断了，所以没有写完吧。 他看了那些，心中更是不明白。 不可溺爱娇纵，不可多做夸赞，要规矩，要谨慎。 这才对，不是吗？ 更何况他是汗阿玛的儿子，大清的皇子，更是不同，更要严于律己，才能让人挑不出错，才能更得汗阿玛的喜爱。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一向对他严格要求的佟佳额娘在说的——改变？她在觉得自己的教育方式不对。 可是，额娘德妃也就罢了，永和宫的教导方式一向是宽松的，对几个儿女，德妃也多是疼爱，少严要求。 佟佳额娘，她……怎么会？ 第435章 佟佳遗言(下) 这些年，他已经明白了两个额娘的不同，对他的要求不同，爱也不同，可是，其实他更习惯的是佟佳额娘的方式。 严于律己，慎独刻苦，不能志得意满。 胤禛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十多年，甚至到现在，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他看到的。 他受到的震撼，那一刻，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为什么呢？这一刻，他不止感到奇怪，甚至感觉他对佟佳氏都没那么了解了。 他是被佟佳额娘养大的，事事亲自教导。 可是今天，他看到的，是记忆里已逝的先母，和他说，她想着改变。 她不觉得她从前那些教导全然是对，她想着，如何更爱他。 十多年的教导，很多东西已经养成了习惯。 改变？弟弟劝过他，德妃婉言暗示过，可是，胤禛都没法真的去这么做。 他一直觉得，那样是累，但对他来说就是对的。 他早习惯了，潜意识里就觉得这么做才是对，才是他熟悉的，让他心安的。 而且，当年佟佳额娘不也很是欣慰。 当年他如此，汗阿玛也更关注他。 可现在，胤禛沉默着，将手下的书给合上。 他站起身，走到层层书架之后，那里有很多佟佳氏留下的东西，他一件件地翻开去看，一本本的翻找。 说不上是个什么心情。 这么匆匆翻过大半，打开一个匣子后，胤禛的手顿住了。 是…… 拆开一张张被人仔细封好的信纸，他似有所感。 娟秀的字迹，都是出自佟佳氏之手。 隔着这些年头，他却能清晰的想起她的面容，音容笑貌犹在眼前。 纵使过去这些年，可是，他记忆犹新，因为，这是抚养他长大的人。 他记忆中的第一位母亲。 只不过那些话，这些字句，真是，胤禛的手微微颤抖。 不一样，她们不一样…… 和他熟悉的那个额娘不一样！ 她说……但是，又是一样的，或者说，能让她找到相似的地方。 最后的那段时光，额娘…… 胤禛不敢去想，一想，他的心就痛，眼泪滴在那纸上，泪水晕开了墨痕，他才恍然，急切的拿袖子将那水痕给擦去。 他变得急切起来，恍然无措，这些东西，这些额娘的遗物，怎能有毁坏？ 他心里急，手都在抖，越是急就越弄不好，让他死死咬住舌尖，才清醒过来。 他看着那信纸，突然站起身来，终于不是愣愣的蹲在那，大步走回桌案前，他提笔将这张染了泪的信纸上的字，一个个描摹下来。 一字一句，确保任何一个字，在将来，他再看起的时候都不会有任何的误解和错误。 胤禛看着那些话—— 说他心思重，许多事不与外人言，其实额娘为他骄傲。 说他是个优秀的孩子，该多夸赞他，说他本性就不会骄傲自大。 说别的阿哥都不如他，说他是最好的。 …… 很多很多，多的让胤禛都感觉不真实。 佟佳氏，她不是个情绪如此外放的人，很有几分孤高，就算是对着儿子，也少有如此。 她是个很骄傲的人，又自认身份不同，该为后宫表率，更是要强，从不落于他人后。 可这些东西，与她平时的表现，相差甚远。 所想之意，该如何教导皇子，她该如何改变，她该怎么做，他们母子该如何相处。 这些当年或未来得及实现，或只堪堪开了个头就没有机会往下谱写的想法，在今日，以另一种方式，让记挂的人看到了。 胤禛闭着眼，不敢再看，只是仰头，撑着身子，他已经彻底无法平静了。 到头来，佟佳额娘也说……他—— 一切戛然而止，胤禛的思绪停滞了。 殊途同归，佟佳氏，和乌雅氏，殊途同归。 对他，殊途同归。 这两个迥然的女人，一个严苛，一个宽和。 一个害怕失去他，死死依靠他，一个显得有些漠然，大多任由他行事。 可是，竟是劝的是一件事。 或者说，本质上是同一件事。 她们都想让他，多高兴一点，不要谨慎到思虑过重。 胤禛将那些信纸看了大半，又一股脑的塞回去。 他现在没法继续往下看。 都希望他别太别扭，都希望他多敞开心扉。 佟佳氏……额娘想着为了他改变自己，胤禛又想起她，德妃，她何尝不是，也为了他改变。 永和宫的轻松自在，和很多东西，知道他在意，就多规矩一点，也是尽量照顾他的习惯。 弟弟这么劝他，胤禛彻底扯开了那层蒙眼的纱，是啊，他这样子，对着塔尔玛的想法置之不顾，只以为了她好，而固执自己的想法。 一件件事，他……胤禛仿佛被掐住了咽喉。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他真的很乱。 或许说他一直很乱，从当年，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起，就很乱。 或许，两位额娘，他没有对得起任何一个。 佟佳额娘，当年…… 还有额娘，现在…… 胤禛心里乱极了。 他没有做的很好。 他的恐惧，害怕，惶恐不安……在今日都消散了。 佟佳氏很爱他，透过那些文字，他一直惶惶不安的，一直渴望的，一直追寻的，就在对面等着他。 那些执拗，那些从很小的时候就养成的习惯，到今日，有些东西，才真的被他放下，或者说，他才愿意去放下。 他不是不能去改变，只是，从前的他……那些改变，在他看来，是让他矫正，甚至是一种背叛，背叛从前十余年的教导。 但他很纠结，很痛苦，他在永和宫，看着弟弟为他忧心，看着德妃尽力平衡。 可是…… 他总是想，可是。 现在不用了，这不是背叛，也不是矫正，也不是什么别的，是……他们共同的期盼。 当年的事，他是佟佳氏的儿子，也是乌雅氏的儿子。 他与佟佳额娘诸多遗憾，与德妃……他不能再对不起德额娘了。 他想让额娘没有遗憾的走，母子无憾，今日得知，却是憾无可追。 第436章 硝烟再起 下半年，京中又动荡起来。 胤祚的日常生活还是那么简单，甚至有些枯燥，整理整理文书，学习学习前辈的笔记，多是文职工作。 京中的一切，对他的影响好似并不大。 可等着事态愈演愈烈，临近年底，风声鹤唳，胤祚也没法儿再过这样平静的生活了。 无他，战事将近。 噶尔丹那边贼心不死，这几年东山再起，竟是又虎视眈眈，盯着大清不放了。 又要打仗了…… 胤祚心里默默道。 上一次战事，他年岁尚幼，帮不上什么忙，或者说，当时的皇子们都太年轻，几乎都没成年呢，除了皇长子和太子都被排除在外。 这次可不一样，兄弟们都长大了，汗阿玛将委以重任。 反正是不可能让他们闲着。 这次是个很好的历练机会，也事关家国，不可能再放他们于京中事不关己。 初冬时节，胤祚却觉得很冷很冷，或许不是身上冷，而是心里冷。 今年的冬日，还不知道如何。 战争，实在是太可怖了。 当年战事，他并未亲眼得见，可消耗的药材……药品是他负责的，此类消耗，他还是知道的，由此可窥见一二，前方惨烈。 他沉默着往宫里去，汗阿玛让他进宫，共同商议事务。 大军筹备，汗阿玛有意歼灭准噶尔，今天早朝汗阿玛摔了奏折，当着群臣的面发了不小的火，胤祚猜他有意再次御驾亲征。 可是……帝王亲征，何等凶险，还是要从长计议。 胤祚沉默着，只是骑着马，闷头向前，紧紧夹着马腹。 他往乾清宫去，乾清宫，这路他再熟悉不过。 宫里烧着地龙，暖融融的，胤祚觉得热，请安后脱了端罩，康熙才拉着他说话。 宫内不仅他们父子二人，还有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等，他们兄弟也是齐聚一堂。 这会儿来的人还不齐，但是胤祚早发现了在那站着的沉默身影——五哥胤祺。 太后病了，胤祺侍疾并未去上朝，这会儿却也是在乾清宫，面色严肃。 父子俩说了几句话，康熙放了手，胤祚就往兄弟们中间走。 胤祚本想站到胤祺身边，胤佑身前，康熙却示意他到太子身边去。 这么一个站位，却是在胤礽和胤禔中间了。 这……怎么合适？ 胤祚敬重哥哥，往后站了半步让胤禔在前，康熙见他谦让，也没说什么，胤禔却是抬手压着他的肩，让弟弟就站在了那。 他是愿意捧这个弟弟的，何况今日，汗阿玛特意叫来他们兄弟总不会是想儿子了，有大事相商，胤祚在此位，他和太子好暗中提醒。 要不胤祚到他后面去，被挡着，太子小动作不行，总不能扯着嗓子嚷嚷，也不能公然手舞足蹈，他还是怕自己反应不过来的，在这场合，太子有用。 康熙又等了一会，人才到的齐了。 胤祚看着风尘仆仆的三哥和四哥，两个哥哥到的比他稍晚些。 胤祚仔细看了，八弟也在，但也是……就到八弟吗？胤禟他们不见人影。 开始了。 胤祚收回视线，认真的听康熙说话。 康熙开门见山，并不让他这儿子们猜他的用意。 “准噶尔屡屡来犯，犯我大清国威，不可纵容。” 一句话就奠定了基调，表明了康熙的态度。 打！ 还是打！ 此话一出，胤禔最先附和，他想都不想，箭步一迈，醒目的出列跪在康熙身前，主动附和，“汗阿玛说的极是，小人猖獗，其害不可估量，儿子请缨，愿为先锋！” 康熙并不言语，视线扫过剩下的儿子们。 各皇子若有所思，可大哥已表明态度，他们也不好踌躇不前。 太子也出言相和，“汗阿玛和大哥所言极是，前些年准噶尔之乱，是祸事，如今贼心不死，若不趁早除去，乃是心腹大患。” 太子和皇长子都明态，剩下的人自不可不言。 纷纷言明该战，竟是无一人怯战。 无论个人内心想法如何，康熙心怀战意，两个兄长都赞同，他们再跳出来说主和，那真是没有眼力，其人难登大雅之堂，免不得被皇父斥责，甚至厌弃。 无人敢出言反对。 胤祚自然也是支持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准噶尔一日不除，大清一日不得安宁。 就应该一举击溃，不让其有还手之力，怎能放虎归山，竟是让其养精蓄锐，反水重来。 实在是不该，上次……唉。 此次必定一举歼灭，不能再留有后患。 胤祚也主动表明想法，康熙满意颔首。 “六子虽幼，见识却不凡，此言甚合朕心，可谓是朕肺腑之言。” 胤禔也已起身，热腾腾的身躯贴在胤祚背后，坚定的支持他。 太子挡在他的身前，主动道： “汗阿玛之见，兄弟们深以为然，唯有汗阿玛深谋远虑，护大清安宁。” 胤祉见太子开口，也跟着夸赞附和，“准噶尔猖獗近十载，屡屡犯边，乌兰布通让狡贼北逃，此次必定大胜归来，扫清贼人！” 诸皇子纷纷开口附和，群情激愤。 康熙的视线扫过身前的皇子们，反应尽收眼底。 他早朝就表明了态度，这次不过是重申一下，主要还是安排事情。 他还算满意，清了清嗓子，阿哥们纷纷收声，静听指挥。 “准噶尔再犯喀尔喀！朕当亲帅三军，肃清蒙古，令我大清边境，无人敢犯！” 康熙声音铿锵有力，斩钉截铁。 胤祚看着上首父皇的坚定神色，慢慢的，也眼神愈发坚定。 不是好战，而是必须战，战胜，则开万世之太平，肃清强敌，安定，是立国之根本。 慷慨激昂的表明了态度，接下来就是具体的谋划。 如何领兵，如何分配，前锋后援，兵马粮草……多的是要考虑的地方。 这些东西现在就要准备起来了，仓促行兵要不得，处处短缺，事事掣肘，可是要命的。 行兵……其势千变万化，却也是早有预谋。 这次，康熙不欲让皇兄皇弟各领两路，他也是觉得，还是他麾下悍将比较合适。 这次的将军，他心中有所决定。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事情，看着站得满满当当的一串儿子。 都是从小骑射不断，兵马娴熟的大小伙子。 他的儿子这次不可躲在后方，这是千载难逢的磨砺机会。 康熙有意让他们历练一番，也是……康熙想着也都不小了，成婚的成婚，订婚的订婚，没有爵位也不好开府。 封爵，还要看他们的功劳，这次若是立下军功，封爵，也是顺理成章。 对这些孩子的安排，康熙还算了解他们的性格和能力，已经有了点打算。 只不过，看着目光坚定，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他的胤祚。 康熙一顿，随即移开视线，先安排别人吧。 胤祚不好安排。 第437章 兄弟求情 胤禔主动请缨，亲赴战场，康熙很是欣慰。 “吾儿有朕勇武之风，朕心甚慰。” 胤禔昂首站立，黑眸沉沉，眸子好像燃着烈火，英姿勃发。 哥哥好高大，胤祚发自内心的感慨，但是……他很担心。 此事不好开口，但是…… “朕欲兵分三路，亲率中路，另有东西二路，西路主将未定，胤禔有意，朕准你为西路副将军，亲率大军，为急先锋！” 急先锋！ 胤祚猛地睁大了眼睛，这…… 胤禔满怀壮志，激动行礼，展眉而神色坚定。 “儿臣领命！” 这是莫大的殊荣和信任，可是，这是实打实的拼杀，是去搏命！ 胤祚心急如焚，只想一步踏出，想出言相劝。 可是，不可以，起码现在不可以。 如果大哥现在丢失了这个机会，就…… 不是个好时机，还是暂且按耐下来，稍后再分析利弊。 大哥是个大英雄，是巴图鲁。 但是，危险啊！ 大哥那脾气，或许别的哥哥想着保命为上，他是真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悍勇向前。 康熙罕见的鼓励了胤禔好几句，当着一众弟弟的面，胤禔威风大涨。 随后，康熙略一沉吟，继续道： “年关将至，朕不欲铺张浪费，战事一起，国库吃紧，今年，就一切从简，宫里简单热闹热闹便好了。” 国库的银子要紧着战事来，玩乐之事，都暂且搁置。 停顿片刻，康熙几番犹豫，暂且略过皇太子，太子必定是留下监国，国不可一日无君，若是他在前线出事，太子即刻登基。 此事略提一嘴便可，不是讨论的重点，而且，御驾亲征一事还需商议，辅佐之臣，到底让谁留在太子身边，也须慎重。 康熙看向三子胤祉，此子文武双全，又算年长，“胤祉，朕命你领镶红旗大营。” “胤禛领正红旗。” “胤祺领正黄旗。” 康熙略一停顿，暂且略过。 “胤佑领镶黄旗。” “至于胤禩……” 此子年纪尚幼，不过十五岁，待到明年也就十六岁，独自领营尚早，还是多以学习为主，辅佐几位哥哥便是了。 康熙一一安排下去，胤祚却没听到自己的名字。 胤禔眉头一皱，当即就要开口询问，怎能单单掠过六弟，置六弟于何地？六弟也是武艺不曾荒废，甚至其骑马射箭，娴熟在诸多兄弟之上，岂能被小看！ 六弟这些年，随他练武从未间断，汗阿玛不可厚此薄彼，让六弟屈居人下，真是让人羞愧难当，无颜再见。 胤禔还未开口，胤礽就率先行一步。 “汗阿玛，不知六弟之事，可否另有安排？” 这…… 是犹豫不决。 算起来，胤祚聪慧机敏，武艺卓绝，为人谨慎，自该当大任。 不过……战场刀剑无眼，康熙还是犹豫。 他想着，胤祚一向爱惜身体，怕累怕苦，行军辛苦，战场危险，太子留京监国，胤祚…… 兄弟们都赴战场，当然，也不是都直面敌人，胤禔是要正面杀敌，其他的，多管别处，康熙还在思索。 胤祚嘛，或许可以留京，以备后勤，调度两地，只不过，皇子军功乃是……让他留下，是失去了极好的机会，也是埋没。 但，康熙都觉得万一行军不利，战场有变，他若出事，太子即刻登基，胤祚与太子情深，又是亲王之尊，可辅佐太子，两人固守京城。 如此种种担忧，康熙犹豫不定。 他其实也知道，胤祚留下，怕是用处不大，功劳也小。 此次出征，带上他才有利于他。 可是……康熙心中又舍不得。 这话他自不可能当众而言，只得面露犹豫。 太子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胤禔就急匆匆道： “六弟文韬武略岂差于旁人！” 胤祺也开口道：“汗阿玛，儿子认为，儿子才疏学浅，六弟可与儿子同掌大营，更是稳妥。” 还是他们兄弟俩一起，快一起！ 胤禛也沉声道： “六弟武功可称优，汗阿玛素赞其敏锐，不若跟随汗阿玛左右，也能随机应对，为父分忧。” 这就更好了，跟在康熙身边，帝王的身边总是护卫更多，待遇也更好些。 胤佑见康熙迟迟未言，也着急的为胤祚说话。 “儿子为弟，自认文武不如六哥，可六哥领镶黄旗，儿子从旁辅佐，方不出差错。” 胤祉掐着嗓子，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太子说，他可能一句话说错了就让事态更重，让他多听多看，多思考再言，这时候看着几个兄弟都出言相助，他也忍不住了。 “汗阿玛，儿子认为，六弟之智，可内外协调，与诸臣共守，拥卫京师。” 胤禩是年岁最幼的弟弟，没什么说话的分量，他本人还是跟在胤祚身后行事的，这会儿看着胤祚没说话，知道六哥怕是另有想法，他就跟着站出来，说了句模棱两可的。 “六哥亲王之位，足以服众，战事再起，汗阿玛无论何等安排，六哥大才，都不至于明珠蒙尘。” 啊……他吗？ 胤祚看着兄弟们纷纷为他说话，他……还能说什么？ 他好像没有很想干的事，本是打算听安排就好，可现在竟然没有他的安排？ 那他……事态紧急，这么个节骨眼，他再怎么躲懒，也是不肯躲在父兄的身后，只等着他们为他遮天蔽日。 如此作为，他深以为耻，让兄长在前流血流汗，他只知安稳，是他不愿的。 尤其是大哥，大哥冲锋在前，他怎放心？ 第438章 胤祚安排 康熙犹疑不定，这事…… 还是不好抉择啊。 看着儿子们纷纷求情，他又有些欣慰。 兄友弟恭，真是……大清之幸啊。 康熙点点头。 他看着星眸璀璨，在一群儿子里很是显眼的胤祚。 这孩子……兄弟们都为他说话，他自个倒是不着急。 可见也是信任自己这个汗阿玛，知道不会落下他了。 胤禔还欲再说些什么，康熙抢先一步。 “好了，你们暂且退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要好好想想，仓促定下，极为不妥。 不能仓促，不能着急，好好思量。 还是他们父子好好说道说道，无关人等都先退下吧。 康熙这么决定了，阿哥们不好再劝，只得欲言又止，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胤祚留下。” 太子，自是也要留下的。 当然，还有胤禔，虽然康熙没让他留下，可是，他心里不忿，对汗阿玛此举不太满意。 他自己要留下，硬要留下，他可不管这些，汗阿玛生气就生气呗，发火就发火嘛，他都习惯了，还是能摸到一点汗阿玛发火的规律的。 这种事情不至于真的多么生气，顶多骂他几句也就过去了。 还是六弟重要。 哼！ 胤禔就像脚下生根，拔也拔不动，无惧他人眼光，就死死的立在那。 太子和康熙都看向他，康熙皱眉，示意他快走。 胤禔熟视无睹，只是在胤祚身后，坚如磐石。 那姿态，可是坚定，肌肉紧绷着，像昂首的鹰，像阔步的虎。 胤祚往后退了一步，退到胤禔身边，和大哥并肩站立。 好了，不要犟了，咱们好好谈事嘛。 看胤祚动作，康熙就没有再说什么，他招了招手，让剩下的三人都近前来。 “胤祚的安排，你们有什么想法？” 们……本来是不包括老大的，行了，他这个大儿子真是…… 太子身为储君，自是最先开口，而且，胤祚在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他本人，还是先看看汗阿玛和两位哥哥怎么说吧，他是真不了解此次战争分工。 “六弟，汗阿玛知道他的本事，还是……” 胤礽停顿一瞬，还是接着往下说。 “还是多加磨砺。” 他刚才想了不少，真的为了六弟好，不能只将他拘在身旁，若是落后于其他兄弟，或者让他因此拉开差距……唉，海东青要飞，不是他的笼中鸟。 他是太子，自然看的比许多兄弟都长远，空壳子一个，是举步维艰的。 不过，还是要看六弟的想法。 六弟想如何，他会帮忙。 胤禔听着太子说了个人话，可算是松了口气，若是太子也要和他作对，那可真是分散力量。 “汗阿玛，太子说的对，六弟已经十六岁，明年就是十七岁，大丈夫建功立业，怎可平白荒废时光，六弟的年纪，就算不真刀实枪的拼杀，也该去跟着见识见识。” 见过血和没见过血是绝对不一样的，他和六弟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拿下敌方不少人头，敌军将领的头颅就被他拎在手里，如此，实打实挣下的功勋。 他的伤疤都是他的荣耀，军功加身，是他最大的底气。 跟着去干活，那也熟悉流程，反正不能留在京中，有他在，肯定不会让六弟有事，汗阿玛优柔寡断，真是……胤禔都不想说。 慈父多败儿，不过乎此。 康熙听了两个年长的儿子的意见，这才略作沉吟，又问胤祚。 “胤祚认为该如何？” 问他本人吗？他…… 胤祚哪知如何是好，这战事将起，可他就那句话，并不了解安排。 汗阿玛刚才安排哥哥们，也是不容置喙，三两句话就安排好了，也没细说啊。 他…… 胤祚只好问道：“不知汗阿玛是个什么安排？兵分三路，又如何统领？各军营随哪路行军？还有……” 胤祚问了一箩筐问题，这么些都问出来，也不过是堪堪了解。 康熙倒是没有想瞒他，只是看着身前侧立的两个儿子，有些犹豫，尚未完全定下，本是不想让胤禔和胤礽知道的。 不过……唉，也不是完全不可。 “朕属意费扬古，你这舅爷可是大才，悍不畏死，勇往直前，灵机应对，难得的良将。” 费扬古，胤祚有些惊喜，他了解费扬古的为人，他若是为将，在他手底下是能学到真东西的，而且这是自家人，也不会糊弄他。 “费扬古为西路主将，东路，朕另有安排，不安排你们兄弟过去，中路大军，朕亲自统领。” 那大哥……就是和费扬古一起，主副二将互相配合。 哦，这就也是让大哥监督费扬古的意思了，毕竟一军统帅，手下数万兵马，若是有意谋反，那可就……汗阿玛一向有戒心。 兄弟们管理各营事务，行军驻防怕是都要操心。 胤祚听康熙讲述，心中更是不放心。 他实在是不放心大哥，胤禔万一出事，他此生难安矣。 西路军…… “汗阿玛，我欲从西军一路，也是从旁辅助舅爷与大哥，出发前，也可催促养心殿多做准备，备好药品。” 西军？ 胤禔很是惊喜，他心中畅快不已，六弟竟是想要和他一起。 这可全了他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的夙愿。 他就知道他没看错六弟，六弟可是他带大的，和他是一样的脾气！ 他们兄弟青史留名！ 太子却面部肌肉一抖，差点维持不住表情。 西路军出发比中路还要早一月，所行之路艰难险阻，吃的苦要多的多，六弟怎能受此苦楚？ 他是万万不愿的。 虽是要磨练，但话又说回来，若是磨不好，回家来便是，到底还有他这个哥哥，和老大是不一样的。 康熙也很是惊讶，“费扬古军队……” 他第一想法便是不妥，费扬古那边，他最是知道走的是什么路，万一胤祚身子受不住可怎样？ 但再一深想，费扬古，胤禔去，立下的军功肯定在他们兄弟中最大，虽能防止费扬古拥兵自重，但也让老大和其有了诸多接触，万一俩人私下里串联。 费扬古虽是忠臣，可此种可能也不是绝然没有。 费扬古这人，最是欣赏豪迈英勇的小将，胤禔吧……是符合他那一套标准的。 胤祚若是一同去，也可牵制胤禔，费扬古和他的关系，与胤禔一比，胤禔可以远远的靠边站了。 康熙左右为难，西路，若是去，等胤祚立功，也不用立什么大功，就跟着他大哥混混日子，好生的回来，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给他封赏了。 这么父子四人凑在一块，就此事讨论良久，康熙那摇摆不定的态度才稍稍有了定论。 胤礽黑着脸看胤禔，真是……他这个大哥，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是好。 好大哥啊，尽是会拉着六弟干些危险的事情。 胤禔这差事，还不知道会不会丢了命，倒是要拉上六弟去了。 到时候他死了，还要让六弟跟着伤心。 急先锋，都这么说了，自然是领先锋队，最苦最累最危险的差事，在前探路，各种事，胤礽不快。 不过若是与费扬古一起，尚可，不可与胤禔一起。 康熙看着神色各异的三个儿子，久久未言，许久才斟酌利弊，“胤祚，你有此志，便随费扬古一起，领镶蓝旗，可你切记，不可冲动行事，莫要……” 康熙顿了一下，他到底是没当着长子的面说出来，若是此时说要胤祚稍微躲着点，那他实在……唉，不是合适的场合。 罢了。 “费扬古战功赫赫，有勇有谋，又和你有亲故，断不会没有分寸，你便听他安排调度，有事便传信于朕。” 康熙又叮嘱了好几句，才放三人走了。 他还得仔细考虑，战事不可马虎。 出了乾清宫的门，胤礽气势汹汹，对着胤禔毫不客气。 “你这蠢贼，怎可误导六弟。” 他心里很是不愿，胤禔却也不让分毫，他觉得六弟跟着他是最好的，自家兄弟自己照应，怎会让他受伤。 俩人互不对付，这么怼了几句，还是胤祚打圆场。 “是我自己要的，不干大哥的事，太子哥哥你居京城，等我出征，我们可要好久不见了，可得好好聚聚。” 这话不糙，行军打仗，这次肯定时间短不了，大半年甚至一年多都有可能。 久见不了，那可是想。 胤礽舍不得弟弟，又没办法，只得重重叹一口气，恶狠狠的瞪胤禔一眼，就这么做罢了。 兄弟三个往哪去，这路，离毓庆宫最近，但是吧，胤礽又不想带着讨厌的大哥一起。 可是…… 罢了，眼看他将要出征，还要他多照顾六弟。 胤礽真是恨极，他身为储君不可亲上战场，真是……让老大钻了空子。 罢了罢了，真是一天不知道叹气多少次。 在毓庆宫，胤禔是毫不客气，大喇喇的坐在那，指挥太子的人，指挥的团团转，太子总不能现在朝他发难，汗阿玛还看着呢。 胤礽黑着脸，阴阳怪气，但胤禔仿若耳边风，根本听不到似的。 胤祚很自在的在两个哥哥中间，无比熟练，夹菜，聊天，胤礽和胤禔听他说话，就不再吵了。 出征，胤祚还琢磨着加大药物投入，这些要保障好，不过有过几年前的经验，养心殿造药处对这事是轻车熟路，不需要他多操心。 胤礽最是放心不下弟弟，刀剑无眼，他又不在身边，只有一个莽撞的老大，虽然这几年下来看着没那么莽撞了吧。 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老大在朝堂上那个疯癫的样子，他是真不放心将六弟交给他。 这么心里怀着隐忧，胤礽却还得好好和弟弟说话，总不能让他再担心。 可胤祚怎么看不出来？他很小很小很小的时候，小的刚出生没多久，太子哥哥就陪在他身边。 儿行千里，他这弟行千里，哥哥也担忧。 胤祚只得出言劝慰，“太子哥哥，寻常人家弟弟也要上战场，我也是大清子民，还是皇室子弟，怎能大敌当前畏缩不前。” 这……胤礽不再言语。 胤祚继续劝，“必定不会出事，弟弟的本事，太子哥哥也是知道的。” 看着太子磨磨唧唧，在那闭着嘴，一句话也不说，胤禔猛地拍了桌子一下，“你这厮，真是不知好歹，六弟少年英杰，赤子心性，你还在这不满上了！还不快快为六弟鼓劲，在这做些丧气态，真是晦气！” 胤礽听着这大逆不道的言论，简直是不可置信，他瞪着眼看胤禔，胤禔可不怕他，“怎么？太子爷还要说放肆，你这奴才竟敢如此。” 太子真是快气昏过去，但那担忧被这么一气也去了大半，他当然知道胤祚意思，不过，别人的弟弟和他的弟弟还是不一样的，这怎么能比？ 被胤禔这么一说，胤礽也烦躁而言。 “务必护好六弟，若是有什么闪失，孤拿你是问！” 孤孤孤，胤禔腹诽，真是端着架子端上瘾了，还用着他说，就数着他太子。 但两人互相发了火气，也没了那些小心，胤祚自是知道两人担心他，但……去嘛，既然要去，就去，但下回可不要了，就吃这一回苦，把准噶尔，斩草除根！ 吃了酒，胤祚就拖着腿往回走，这么走了好几步，他才想起来什么。 额娘，还没去永和宫和额娘说这消息呢。 他和四哥都要出征，额娘肯定担忧。 幸好还有十四弟在身边，要是他们兄弟都上了战场…… 胤祚这么想着，快步往永和宫去。 永和宫内倒是温馨，一如既往，胤禵早搬出永和宫几年，但时常给德妃请安，今儿也是在的。 看着胤祚，胤禵立刻高兴地凑上前来。 “六哥怎么有空？不是说这几日忙。” 他得意的和胤祚说，“前几日谙达说我骑射功夫在十三哥之上，还未告诉六哥。” 胤祚点点头，鼓励了几句就拉着胤禵向德妃身旁去。 里头四哥也在呢，也是，这么大的事怎么也要过来说一声。 胤祚看额娘神色，怕是四哥还没说起此事。 要不，额娘也不会笑意盈盈。 四哥怕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是好。 唉，四哥虽然有些改变，但性格嘛，是早养成了的，还有那张嘴，怕是一开口，额娘要背过气儿去。 还是他先顶上。 第439章 母忧 “额娘，儿子给您请安。” 胤祚还一只手牵着胤禵，德妃笑吟吟的，很是欣慰。 看着长身玉立，双眸含笑，目若朗星的二儿子，德妃心中感慨，这孩子也慢慢长大了。 尤其是身边跟着个不离手的小尾巴胤禵，德妃更是觉得心中滋味难言，她印象里，胤祚还那么小小一个呢，好像一直在她怀里撒娇，永远依赖她，永远长不大。 她和万岁爷一起，为这个孩子操心。 到现在，胤祚都成了弟弟眼中顶天立地的大哥哥了。 胤祚拉着胤禵到德妃身边，没上来就将那重磅消息给宣布，还是……有些缓冲吧。 看着抿着唇，肢体有些僵硬的四哥，胤祚和他点了点头。 胤禛只觉得空气更是凝滞，这……这话该怎么说呢？ 当年大哥上战场，他们是知道惠妃情态的，听说当年大哥没了音讯，一向端庄守礼，以贤惠得体形象示人的惠妃，当众失态，日日垂泣，当年大福晋还怀着孕，更是…… 他和六弟都去，额娘……他真不知该如何开口。 谁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说会万无一失，再怎么安慰，也只是宽心之言。 只得庆幸还有十四留在额娘身边。 胤祚自然的坐到德妃身边。 “额娘，好几日没来，儿子就想着额娘的手艺呢，今儿就想厚着脸皮留下蹭饭，额娘可得疼疼儿子。” 德妃还能说什么，这话，德妃心里甜滋滋的，孩子大了，还是最念着她这额娘，想着她这额娘呢。 她手艺算不上多好，虽这些年有不小的长进，可和胤祚那边养的那些厨子是比不了的。 胤祚那，什么精致菜肴没有？却总是说她做的最好，最合他口味。 让人心里啊——有这么个儿子，她还要多要求什么呢？ 德妃柔和了眉眼，“哪能亏了你的嘴，就等着吧。” 母子两个温馨极了，胤禵看着哥哥还没多关注他，就急的去拉胤祚的袖子。 “六哥！” 他想象中，六哥听到他被谙达说比十三哥优秀，武艺在十三哥之上，怎么也不该是如此反应，虽然也鼓励他也很好吧，但是但是，他想的是更兴高采烈。 还是有些小小的失落，十三哥比他年长两岁，他却能压他一头…… “前天你十三哥刚给额娘和章佳娘娘请过安，今儿怕不会再来，等过几日有空，我亲自看着你们比过一场，也好好指点一二。” 胤禵又高兴起来，但也有不小的压力，他可不想夸下海口又输给胤祥。 他觉得，他一直比胤祥要厉害的。 胤祚看胤禵那暗暗鼓气的样子，摇头失笑，“你比胤祥要小两岁，你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差上两岁，力气差不少，你能做到如此，可见很是勤奋刻苦。” 胤禵又得意的摇头晃脑，他想也不想的就说： “咱们永和宫的，一脉相承，就没有马上功夫差的。六哥武艺卓绝，我断断不可能落于人后。” 甚至连姐姐塔尔玛，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很厉害呢。 这话就是让胤禛有些尴尬，他……他骑射真没法昧着良心说出众。 胤祚自然不会让胤禛难堪，很快换了话题，“功成不在一日，还需刻苦。” 这身手，做不得假，他能练出来，也是跟着大哥挥汗如雨，大哥那才是吓人，每个夏天都湿漉漉的像洗了个澡，每日都练的哎，真是，都说大哥有天分，总忽视大哥的努力啊。 这么轻飘飘的将话题翻了篇，胤祚继续和德妃说话，也没忽视一旁的胤禛。 “四嫂给额娘请安，是不是还带了侄女来。” 说起那两个孩子，德妃有些沉默，对着两个孙女，她算不上多喜欢，大些的那个，身子太弱了，就算是住在宫中，乌拉那拉氏都不敢多带她过来，稍小点那个，德妃还多关心些。 那格格李氏，胤禛很喜欢，福晋却和他关系平平，德妃一直忧心，可是儿子不喜欢，她也没办法，乌拉那拉氏那性子，她都觉得沉闷。 说起女儿，胤禛就想到太子之女，太子的格格李佳氏之前生了个女儿，唐佳氏又有孕了。 德妃看胤禛若有所思，开口宽慰了几句。 “倒是不着急子嗣，你还年轻，福晋也和你刚成婚不久。” 胤禛点头，想了想，又觉得这样好像有些冷淡，就补充了句。 “我知道的，额娘。” 这么话了几句家常，看着气氛差不多了，胤祚就试探着说。 “今儿汗阿玛让我们兄弟到乾清宫……” 德妃闻言，也严肃起来。 “可是有要事。” 是有要事……胤祚和胤禛对视一眼。 “是……是不小的事。” 胤祚没办法，他不想说，可，总是要说的。 “额娘，汗阿玛意欲和准噶尔开战，我和四哥，要随汗阿玛一起，迎战准噶尔。” 德妃听到这话，愣在原地，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胤禵却很是兴奋，听了之后手舞足蹈，两只手压在哥哥的大腿上。 “六哥，真的吗？六哥是巴图鲁！” 他可兴奋了，热血男儿征战沙场，对他来说，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看着胤祚，那叫个崇拜。 胤祚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屁股，让胤禵稍安勿躁，继续和德妃解释。 “是要去，除了太子哥哥，兄弟们都要去，也是磨练，就九弟他们年岁尚幼，此次没这机会。” 胤祚刻意往好的方面说，说的很是难得。 德妃依旧沉默，胤禛也出言相劝。 “额娘，儿子们必定保全自身，平安归来。儿子领正红旗，随汗阿玛行军。” 他还不知道六弟到底是个什么安排，询问的看过去，胤祚面色不改。 “儿子领镶蓝旗，和费扬古一起，舅爷是怎样的人，额娘知道的。” 他上战场有个好处，可以把亲信带着立功。就算不是在西路军，中路还有四哥照拂。 表弟阿尔萨兰，他亲舅舅白启，未来妹夫伊昌阿……一堆人，都能拉扯一把。 还有鄂勒斋图，蒙古那边肯定也要调兵，这次是个好机会，立下战功，证明忠心，也该从他叔叔手中拿回属于他的爵位了。 等鄂勒斋图拿下爵位，他在蒙古如虎添翼。 这次战事，是莫大的机会，以后再想有，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伊昌阿也是正好，费扬古是他亲玛法，还能不为了孙子着想？这次立功，也好在汗阿玛面前证明自己，回来请旨赐婚，风光的多。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德妃才开口，她不舍，却没得办法，两个孩子自己也决定不了，她何必为难他们？ “你们两个，去吧，胤禛，你院子里有我看着，大可放心，胤祚，你后宅清净，小安子就能打理……” 她这个额娘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备上些衣物，趁着他们还在身边多关心关心两人。 第440章 弟弟远志 德妃收拾了情绪去小厨房给胤祚备膳，胤祚本想着跟着一起去，被德妃给留下了。 她是真怕再看到胤祚，就控制不住的流下眼泪来，得自个待上会，德妃找了个借口，“胤禵天天喊着要找你，今儿好不容易见到了，也陪陪他。” 德妃都这么说了，胤祚这才留下来。 胤祚给胤禛一个眼色，示意四哥赶快跟上。 这是一个不错的跟进母子关系的机会，四哥最近的改变，他也是看在眼里，既然要改，快去，关心关心额娘。 胤禛收到暗示，还没来得及踌躇，就看着德妃起身离开了，他慢了几步，赶快跟上去。 看着殿内就剩下他和胤禵兄弟两人，胤祚就趁着这会儿仔细叮嘱弟弟。 “我和四哥都走了，你就是咱们永和宫……” 不行，不能这么说，换个说法，不能将胤祥给忘了。 “额娘和姐妹们身边唯一一个男孩子了，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对不对？” “你看，十三骑射都不如你呢，还得你多担待，这不，哥哥们不在，你要多来关心额娘。” 听着六哥这么说，胤禵高兴极了，嘴角咧的老大，他最崇拜的哥哥说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胤禵心脏跳的可快，像是揣了一只横冲直撞的小鹿，扑通扑通。 他郑重的对胤祚说，“是，我是！” 骄傲的扯着嗓子，恨不得喊的整个紫禁城都知道。 胤禵站直了身子，他望着哥哥的眼睛，眸中像燃着两团火焰，小少年的心脏也燃烧起来。 “我要像哥哥一样，做大将军，为大清南征北战，开疆拓土，让哥哥和额娘都为我骄傲！” 胤禵心潮澎湃，激动中还带着一点紧张，他的鼻子微微皱着，两只眼睛小心的去瞧胤祚的神色。 胤祚没有看不起他，也没有当小孩子的戏言，只是重重压了下他的肩膀，就像大哥对他做的那样。 “我相信你，十四弟。” 声音很轻，但清楚的落到胤禵的耳朵里。 胤禵的紧张慢慢消退，整张脸焕发出无比的光彩，他笑着仰头，满是壮志豪情和对自己的信心。 “我要立不世之功勋，千古留名！” 看着弟弟这激动的小模样，胤祚也笑起来，“好了，小将军，别激动了，十年磨一剑，等你真正上战场，还得十年呢。” 胤祚拍拍十四的圆脑袋，虎里虎气的。 胤禵很高兴的挨在胤祚身边，整个人都趴在胤祚的腿上。 胤祚柔和的顺着他的背。 “在上书房可好？” 胤祚一问，胤禵就一五一十的答道。 “还是那个样，每日枯燥的很，十三哥很出风头。” 胤佑和胤禩现在也上朝参政了，但和胤祺胤祚不一样，他们只是上朝旁听，并没有安排差事，稍后还要回上书房读书。 但是，到底也是和小阿哥们不同了，而且这次和准噶尔的战事，想必回来之后，他们两个就正式从上书房毕业，要安排好去处了。 这么算来，正儿八经在上书房读书的阿哥，还是从九弟开始算，到十四弟，他是最小的。 再往下的弟弟，现在胤禵倒不是宫里最小的孩子了，两年前汉人庶妃王氏生下一子，今年又诞下一子。 这王氏还蛮受宠，但因为身份问题，也是可怜，一直没有名分，两个孩子不在身边，由几个嫔位照顾着。 先不提这些，只说上书房，目前这几个阿哥，十一和十三读书最好，十一很有天分，眼看着可以成为三哥第二，当然，脾气是不一样的，但学问嘛，可以往上靠一靠。 就是十一身子太弱了，经常喝药不说，偶尔还要请假，这么一来，十三就更是显眼。 胤禵从小就是和胤祥比着来的，怎么能甘心落后，肯定也是努力。 不过胤禵还是爱玩，胤禩不在了，他就和胤禟胤?一起，没了胤禩这个靠谱的看着，胤禟鬼机灵胤?小霸王，带着这个小霸王二号，真是在上书房作威作福。 还是不如胤祥刻苦认真，文化课上是比不上的。 看胤禵这气鼓鼓的样子，胤祚哑然失笑。 他这个弟弟啊，气性大的很。 “十三出风头，汗阿玛夸他了？” “嗯……” 胤禵闷闷不乐，汗阿玛还蛮喜欢十三哥，比胤禟和胤?两个哥哥都得汗阿玛喜欢。 “十三很努力，他很优秀，但你也不差，你也很优秀。” 胤禵脑袋动了动，期期艾艾的问，“真的吗？” 他语气里又有压抑不住的高兴。 “我骗你干什么？” 胤祚将乱扑腾的胤禵固定住，别这么一摔给摔地下了，摔傻了就不好了。 小傻子。 胤禵很快就忘了那些让他不高兴的事，乐呵呵的趴在胤祚的腿上。 德妃和胤禛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不短的时间，胤禛看着人一改冷淡之风，德妃眼圈红红的，母子俩肯定说了什么。 胤祚没有多问，这是额娘和四哥之间的事，没有什么不好的，他就不用多管。 胤祚将腿上的胤禵颠了颠，胤禵软乎乎的肚子一压，“哎呦，六哥，不行了，我不行了。” 忙挣扎着要下去。 身后的双喜和双珠手中托着……嚯，是额娘的拿手菜。 胤祚将胤禵不费吹灰之力的一举一托，将他稳稳当当放到地上，他这点臂力还是有的。 第441章 太子心 本打算简单过一个年再出发，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深思熟虑过后，康熙决定将时间提前，他迅速做出决断，将各部都安排下去。 来不及过年了，在康熙三十四年的尾巴，西路军就迅速集结。 西路军承担的任务很重，康熙欲以中路军为主力，与西路合围，西路迂回包抄，与中路相配合。 要做到，实属不容易，必须尽早出发，从归化诚（漠南重镇）出发，就意味着他们还需先赶到归化城。 赶到漠南之后，按定下的计划，四月前就必须赶到会师地点，和中路军会师。 其中辛苦，话语难以描述，康熙早和胤祚说了，也是担心儿子，帝王旨意不可轻易变更，可若是孩子实在受不住，也可稍作回转，随中路军一路便好。 可既已定下，怎能随意变动，胤祚并没有退缩，他身子并不弱，骑射俱佳，眼力也好，况且…… 说实话，他去西路，也是对大哥最好，他和大哥同去是平衡，否则，焉知费扬古和大哥不会起冲突，而且，大哥这算是监军，他去，是看着大哥，汗阿玛一直对大哥多有提防，不可让大哥流血流汗，以命相搏还被猜忌。 若有猜忌，行军打战也会受阻，到时候延误军情，更是危险。 他此去，身份象征意味很重，督军，制衡，联络…… 出征在即，胤祚和胤禔一起，他们是最先出发的。 离宫那日，兄弟们都来相送，他们跟着康熙，中路军还要晚上一个多月，和胤祚他们路线也不同，怕是难以相遇。 胤祚一大早就先到永和宫请安，和德妃话别，德妃忍着泪意，握着胤祚的手殷殷叮嘱。 胤祚认真记下每一句话，没有一丝不耐，他还是笑如阳光明媚，“额娘，等儿子回来，到时候啊，咱们一家再团聚。” 德妃眼中闪着泪花，蒙着一层薄雾的眼看不真切，德妃只得用帕子一遍遍擦拭，想将儿子的面容，牢牢记在心里。 当额娘的舍不得，一直将胤祚送到永和宫门口，接下来不便相送，到此就要止步了。 胤祚一步三回头的走，每次回头都能看到德妃殷切望着他的眼神，德妃看着这孩子的背影，终究是忍不住落下泪来，这孩子……和他小时候一样，可他小时候，也断不可能离她这么久，断不可能如此危险。 万岁爷怎么舍得？她舍不得啊！ 德妃帕子掩着脸，瞧着胤祚渐行渐远的背影。 胤祚心脏也闷闷的，只得专注脚下快步往前走，怕自己走的慢了，又忍不住折返回去。 他从没有要离开德妃这么久。 可……胤祚大步向前，走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慢慢的一路小跑起来。 他内穿天青云纹暗稠袍，一身软甲，清薄利落，外罩端罩，银针紫貂，熠熠生辉，脚蹬云纹厚底靴，便于骑马。 现在的打扮，富贵清爽舒适，但过上段时间，就得全换了，从归化城出发，就是苦行军。 一路到了宫门，康熙和几位兄弟早就等着了，胤祚有些不好意思，让汗阿玛等，他这好大的排场。 康熙着常服，诸子立于其身后，独胤禔一个另占一侧，很是显眼。 这也是大哥风光的时候，胤禔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英姿勃发，前往归化城这段是最轻松的，并不用担心其他，所以他一身铜制软甲只护胸腹，内穿石青色如意行服袍，外罩藏青色披风。 看去，只叹少年英杰，江山代有才人出。 “汗阿玛！” 胤祚还没说什么，康熙就忍不住上前几步，“一路多保重，若有什么就寄信给朕，驿站……” 这都已经安排好，一路上的驿站和负责此事的兵卒，信使，都是为了传递军情，百里加急的公文，更是需要缩短时间。 这种家书，自是不可能如军事加急般耗费，但是，寻常驿站递信，胤祚多写些也是可以的。 康熙叮嘱了好几句，才让太子上前来说话，胤禔这会儿还在对胤禩耳提面命，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还要胤禩多照顾惠妃，多看顾他家中事务。 虽然胤禩也要出征，但不是比他晚吗？能照顾就照顾着，等他走了，再说走了的。 胤礽当众抱住胤祚，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 “此次哥哥在京中监国，也是调度粮草等物，与各路兵马相协调，你不必多忧。” 反正他肯定是不会给使绊子的，古往今来，当权者忌惮将领，尤其是竞争者什么的故意为龌龊手段，那记载真不少，但胤礽从不屑行此事，也不会因一己之私而延误军机。 他这句话，暗示的却不是这表面意思，而是胤禔功勋，此人有才，和他合作，胤礽心中隐隐有决断，若他能压住胤禔，就敢用他。 能将，他敢用。 这么一匹烈马，他敢用，不惧其挣断缰绳，反害其主。 帝王之术，御人之道。 胤禔他也算了解，就算以后功高，他还有福晋子女，他这个大哥，很重感情，和伊尔根觉罗氏携手同舟共济，就算他登基以后，没了汗阿玛压他，可将在外，顾及着京中的妻女，也不敢如何。 没能力的君主，怕压不住有野心，有能力的臣子，可他胤礽—— 无惧！ 何况此人原有乱臣贼子之心，现在嘛，还算安分，他和胤禔，俩人互相仇视，却也最是了解，胤禔想什么，他总能猜到七分。 此言也是让弟弟宽心，行军不必为此多虑。 他当然知道胤禔此行立下军功后一定名声大噪，势力大涨，而且，表现的好，肯定是要封爵的。 他胤礽身为太子，并不惧他。 他有这个能耐，也有这个自信。 胤祚明白太子哥哥的意思，也回抱回去，“太子哥哥坐镇，弟弟自是放心。” 康熙看着两个孩子互动更是欣慰，一时情绪上心，也泪洒当场。 但时辰差不多了，耽误不得，胤禔放开被他拎在手里的胤禩，走上前去叫胤祚，他的眼神若有似无的和太子碰撞。 其中意思，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时辰不早，咱们尽早和费扬古会合。” 胤祚也不耽误，很快几句话交代完。 翻身上马，胤祚背着身挥手。 “那就，出发！” 第442章 正式出发 费扬古早早到了集合地点，正在安排部署军队，此次调派的八骑兵要随他们一起行军，不过西路军的主力，很大一部分是本就驻扎在规划城和周边的军队，到时候会合，才正式集结。 胤祚身为皇子，配备了专属护卫队，大约有几十人，不到百人，这些人以伊昌阿为首带领。 没错，伊昌阿，胤祚将伊昌阿调到身边，一方面是保护他，一方面也是磨练他。 未来妹夫不能出事啊，他若出事了，他妹妹再择驸马就麻烦了，而且，这也是他好兄弟，十年的感情。 不过说是皇子护卫，他这些亲卫也是要跟着主力行军，并不单独列编。 但伊昌阿被他带在身侧，为此费扬古还很是感激。 战场生死难测，在皇子身边，还多一分安全，也是对他的器重。 费扬古身为一军统帅，到时候也顾不上孙子。 他向胤祚，胤禔行礼，胤祚亲密待之，胤禔也算尊敬。 “行军数日，虽是枯燥路远，但这段还好，没有敌袭，粮草充足，还能安定的安营扎寨和在驿站休憩，阿哥此时务必保留体力，接下来这段时间，需要数月的奔波，路途之难……” 费扬古征战多年，亲历的战事多了，只能说，甚至战争其苦，难于登天。 但他这时不欲打击阿哥，到时候亲眼目睹，亲身体会，自知。 或许也没他想的那么恶劣，费扬古看着面前玉面小郎君，心中叹息。 他再看铁骨铮铮，英姿勃发的胤禔，就放心多了，这像个武将，看着就结实。 他们王爷，像个文绉绉的……真是和战场格格不入。 罢了，这个时候，他还说些什么？护好王爷便是。 费扬古主要和胤禔交代，胤祚旁听。 胤禔是有经验的，此次心境比起几年前还沉稳许多，他不再那么急功近利，暴躁不听他人言，种种见解，费扬古也连连点头，有些欣赏。 “大阿哥之见，奴才也是自叹弗如，像阿哥这个年纪……真是……” 胤祚听不进去费扬古和大哥在那互相客套，见正事说的差不多了，就去和伊昌阿说话。 “蒙古那边温差大，冬日里和春日里都冷，汗阿玛特意赐给舅爷的紫貂端罩，大哥肯定就和舅爷说了，不过东西在我那里，一会儿你去拿便好。” 让伊昌阿跑腿，不用多费口舌，费扬古看着他只有高兴的。 紫貂贵重，臣子不可用，就算是一品大臣也是只能用青狐皮，此次赐下紫貂端罩，是极大的嘉奖和重视，而且出发之前康熙还另赠五千银给费扬古置办物什。 对了，还有甲胄鞍马，都是御赐。 胤祚带了好几件端罩，虽是贵重之物，但他不缺这些东西。 还是那句话，他家资颇丰，通俗而讲，他真的很有钱。 还有一件，更是千金难换，是貂爪仁（从紫貂指甲盖到第一指关节处一段五六公分长的皮子）所制，一千多只紫貂拼接而成。最是保暖，还柔软轻薄，穿上御寒还方便。 这会儿他没穿那件，等着去归化城之后行军天寒再穿。 他别的不说，衣物带的很足，很保暖，吃食也多，很多蜜饯干果，到时候行军，饭食一切从简，滋味嘛……就不用想了，吃点这个，也是甜甜嘴。 胤祚搬的东西本来特别特别多，德妃恨不得什么都给他装上，但胤禔早提醒了，行军要简，这才将大半物件砍了去。 胤祚的马匹，主要骑的那匹，高大壮硕耐力强，还另配三匹马，用来替换，还有驮马，拉着他的行李，各种杂物都由这几匹驮马拉着，专门有人看顾，这些马配备两个马夫，四个侍卫。 其他的就很简单了，出门在外还要什么伺候的？胤祚就带了小南子一个，还有一个厨子，专门给他做热食的。 小南子，也要骑马，倒是苦了他了，胤祚给他配了副好马鞍。 对了，还有他的谙达，当年那位谙达，同时教导他和七弟，想着七弟腿脚不便，要多照顾，胤祚主动让谙达去跟随七弟了，他这边指挥调度的谙达，由他的哈哈珠子的兄长担任，噶尔宾阿之兄哈尔萨。 没错，这也是亲信，有走后门的成分，但此人功夫好，前几年准噶尔战事也参与过，是有真本事的，胤祚才任用。 毕竟，他也不想因此疏忽丢了小命，战场瞬息万变。 胤禔和费扬古寒暄完，就重新上马，胤祚就知道时辰差不多了，该走了，他利落的翻身上马，看着小南子，有些担忧，好在这小子身子还算结实，在他身边伺候着，吃好喝好长的好。 小南子在胤祚侧后方，侍卫们分布四方，将他围在中间。 这时候不用警戒，没有敌人，胤祚没拿那么多武器，就踹了个火铳。 没错，火铳！ 他们西路军是有火器营的，但他这个火铳跟他们的不一样，是戴梓特制，连珠火铳。 可连发，反应快，突突突，轰不死他们。 胤祚一直随身携带。 弓箭什么的，就没有背在身上。 不过，腰间挂的可不少，两支匕首，随机应变，连马上两侧也配了匕首。 就连小南子那里，他一个小太监，不指望他杀敌，胤祚都以防万一，给他配了匕首，还配了个类似鱼叉的武器，小南子鱼叉使的顺溜，不过这有些重，都放在行李那，应该用不上，就是让他防身用。 周全，他是恨不得所有的事都事无巨细，万事周全。 路上，胤祚和胤禔并不紧挨在一处，毕竟皇子身边各有“团队”挤在一起会打乱，而且风险太大。 这谁走在前，谁走在后，还是个门道，一般是按尊卑长幼，但是吧，胤祚主动让胤禔在前，再怎么亲王呢，大哥也是他大哥。 他就和胤禔隔了数十米，路上和伊昌阿说话。 同时，他也不闲着，谙达教他不少行军注意事项和常识，伊昌阿跟他一起听，也是蹭课。 第443章 野火烧不尽 走了大概一个月，一行人才赶到归化城。 路上还算轻松，遇到驿站则在驿站休息，没有驿站就在野外扎营。 只是一直骑马，未免辛苦，胤祚看小南子灰扑扑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瞧瞧，成了什么样子了。” 这还是有修整，但这小子哪有一直骑马这么长时间的机会，这么久才慢慢适应了。 再走下去，可怜的小南子当化做一只鱼，被捉到岸上噼里啪啦的摔懵了。 在宫里多体面啊，要不，胤祚琢磨着，要不就将小南子留在归化城吧，虽然按着规矩阿哥都是要带一两个太监的，但是…… 胤祚真怕小南子一路跟着打仗，受不了。 胤祚刚冒出这么个想法，小南子就吓得六神无主。 “爷，六爷，您不要抛下奴才啊！奴才可以的，奴才自小干粗活，力气也大，跟着阿哥吃好喝好，长的比那些太监都壮实，爷，您才是真天潢贵胄，您都不辞辛劳的上战场，奴才怎么还去享福呢，爷！” 小南子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生怕胤祚把他自个留下了，自小跟着的阿哥，没个人照顾，他怎么放心，而且……哪有主子还没怎么着，奴才就娇惯的不行了的道理，那，这像什么话？ 那真是大逆不道，掉了个个儿了。 看小南子这说什么都不愿意，要死要活的样子，胤祚怎么也不能强硬的将他留下。 可是，胤祚趁着休整的这几日，了解了不少噶尔丹那边的情况，还有西路军…… 这是一场硬仗。 在归化城休整，集结大军，还要和孙思克会师，截断噶尔丹西逃之路。 要快速行军。 休整三日，等京师来的队伍稍作休息，归化城的军队做好部署，大哥与蒙古各部交接完毕，就要出发了。 胤祚也没闲着，帮费扬古清点辎重，核查粮仓，还有蒙古各部献上的牛羊，他身为皇子，也是要出面的，和各盟友交涉，不过这主要是大哥的任务。 大哥最是年长，又早有军功，在蒙古那边比较有分量，他嘛，虽是受宠，可到底太年轻，亲王位，也显得不是主事的，和他交好的都是二代的世子什么的，小年轻们这会儿可没法在重大决策上插话。 漠南蒙古，是大清重要盟友，必须要好好安抚。 至于驿站啊，蒙古向导啊什么的，都是费扬古负责，这位老将统领一切，他这个年轻的阿哥，就不去添乱了。 费扬古的亲信，被一一安排下去，细致入微，无一处马虎，费扬古真的是个很有为的将军。 怪不得汗阿玛信任他，让其为西路军大将军，还有之前让他认下这么个舅爷呢。 疼爱小辈，为人谨慎，脚踏实地。 真的是再好不过了，有此臣子，君臣相宜。 出来这么一趟，费扬古有意多教胤祚点东西，但时间紧迫，只能见缝插针。 胤祚也投桃报李，将费扬古尽心尽力，毫不藏私都写下来，一并寄到康熙那。 汗阿玛等着他的书信呢，他们也从京中出发了吧？ 胤祚思绪飘的远了，也不知道，其他兄弟们那边怎么样了，皇玛嬷的病好了没有？就这么走了，五哥肯定不放心，哦，对了还有侧福晋，五哥那侧福晋不是定好了婚期在……五哥也赶不回去，还不知道要怎样。 一想就想的越来越多，他担心的事实在太多了，他好想念阿玛额娘，还有太子哥哥，还有五哥他们。 胤祚只庆幸还有大哥在他身边。 三日，军队焕然一新，壮志昂扬，看着都很有精气神。 这么一整合，按时出发，时间耽误不得。 胤祚从归化出发，立刻换了一身行头，天尚寒，行军辛苦，不再搞那些精致潇洒的穿着，他穿上了那最保暖的端罩，内里衣裳也不再穿绸缎，都是换了厚棉布袍和短褂，蓝色棉袍，素色无精致花纹，耐磨，消耗快，也不做那奢靡之风。 脑后没了装饰，一律最是朴素的用线辫，玄色厚靴，便于骑马。 一身轻甲换了厚甲，包裹的严严实实，整个脑袋也带上了头盔，脖颈喉咙都护住。 费扬古都安排好了一切，临行前将胤祚叫过去叮嘱。他很放心不下这孩子，荣亲王一脉，就他这一个独苗，若是出了什么闪失，他怎么对得起姐姐啊！ 胤祚都应下，这才出发。 冬寒，行路不便，日日精神紧绷，还很无趣，胤祚听着伊昌阿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话，才没那么烦躁。 他可真有活力，不愧是费扬古的孙子，真是一脉相承，身子康健，没蔫哒哒的。 就这么走了有多长时间？ 胤祚都快记不得了，一日又一日，就是枯燥的行军，每天要干的事儿都差不多，他的大腿都磨的不适。 连片的战马，只无声的咀嚼着青草。 胤祚很疼他的马，这都是他用惯了的，瑙日布，他也带了来，这姑娘很挑剔，要用最鲜嫩的草，这可是他的第一匹马儿。 现在，那姑娘就撒着蹄子，在他左后侧。 可……很快，一个令人胆寒的消息，就让胤祚的心情就低落下来。 前去探路的先锋营回来报信，说是前方的草原，都只剩灰烬，不见青草。 百里无草，只有风沙。 可现在还没进沙漠呢，明明是漠西蒙古西部用来补给的草原，最好的天然牧场。 却已是一片荒芜，让人胆战心惊，内心绝望。 是噶尔丹，噶尔丹派人焚烧草场，噶尔丹的骑兵，纵火烧毁连片的草场，不废一兵一卒，就可让他们无计可施，马死人亡。 胤祚还未亲眼得见，但是，大哥亲去探路，大哥的性子都如此说，可知其况，何其可怖。 没有草场，马就没得吃，等马匹都饿死了，怎么应付噶尔丹的骑兵，真是不战而败。 胤祚的视线扫过他身后浩浩荡荡的马群，还有身前嘶鸣的马儿们。 只能沉默着往前走。 倒是有些干草储备，可这些，哪够如此多战马食用。 费扬古得知消息就当机立断，派兵回归化城让人运草来。 可解燃眉之急？ 不可，就算昼夜不停，就算加紧运输，这么多的马匹，还是不够吃。 又行两日，胤祚就亲眼得见这焦黑绝望之地。 放眼望去，寸草不生，只有黑色的灰烬，古人言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可这春风一吹，却将火势更为燎原，省了噶尔丹的气力。 树木的根部都烧得焦黑，远远望去，只像一双双枯瘦的手臂，要将过路人一起拖入这无尽的绝望。 什么都没有，除了裸露的地皮，什么都没有，除了运输辎重的驮马拉出的一道道车辙。 在这天地间，只感到一阵阵胆寒。 因为看不到别的，看不到任何别的东西，除了这支努力行进的部队，只有焦黄的蒙着黑尘的地，和那被烧的，好像也变得灰蒙蒙的天。 天地间，多么让人绝望，好像永远走不出这片土地，灵魂都被困在荒芜之间。 第444章 草场难寻 又这么挨了几天，干草维持着战马们的生命 “王爷，瑙日布又不吃草了。” 马夫很是为难，这马儿他是知道的，早听说跟了荣亲王十年，最是宝贝。 可这……或许也是因此，用惯了鲜草的马，吃不下那干草去。 其实给瑙日布用的草料，已经是很好的了，从哪找鲜草呢？前锋营那还没动静。 不吃草。 听了这话，胤祚就停下用膳的手，行军艰苦，他就简单用些面食，这会儿听着瑙日布的事，也用不下了。 瑙日布这姑娘性子骄傲，还有些倔…… 胤祚这么想着，着急往喂马的地走。 那马夫恭敬的领着胤祚，有些不敢说话，他害怕王爷降罪于他，说他没照顾好马儿。 不过胤祚并没说些苛责的话，只道：“马儿精贵，还劳你多费心。” 那马夫诚惶诚恐，不敢当此言。 胤祚并未多说，只是到瑙日布身边，刚过去就看到这姑娘不高兴的用力甩着尾巴，鼻孔收缩一张一合。 她根本就不吃那草，另一个马夫小心喂她，瑙日布一边喷气一边刨地，蹄子一撂，就扭头不理人了。 胤祚见状心里无奈，唉，这种情况，也是…… 瑙日布日常吃的和这天壤之别，他行军用膳尚且胃口不佳，但是他能硬吃下去，瑙日布是匹马，她懂什么呢？ 看着胤祚过来，瑙日布立刻甩了甩缰绳，小跑到胤祚身边，她有些委屈的哼了哼鼻子。 胤祚安抚的摸摸马头，温言安慰。 “瑙日布，委屈你了。” 瑙日布用脑袋轻轻碰了碰胤祚，发出嘶鸣。 胤祚和瑙日布说了几句话，让那马夫将草料拿过来。 他手里拿着草料，耐心的哄着马儿，“瑙日布，我们没有别的草料了，先吃点这个，好不好？要不你会饿坏的。” 瑙日布像是听懂了，慢慢的垂下脑袋，试探着咀嚼。 看着瑙日布终于吃了，胤祚心中才放下块石头。 但是只是瑙日布吃了草料，只是一部分马吃了草料，还有很多马，它们根本没得吃。 胤祚是知道的，现在优先战马喂养，弱马，可以说是自生自灭。 这么一路下来，等过了这段路，还不知道要宰杀多少老马弱马病马。 现在遇到这个情况，时间不算久，随着时间的推移，只会愈演愈烈。 想着大哥已经带人去寻找草场，只能盼望有些漏网之鱼没有被准噶尔一网打尽。 到时候还能去放牧，减轻压力。 胤祚本也想带队寻找，可费扬古并不同意，准噶尔骑兵神出鬼没，那是他们的战术，不止进行“清野”，还派出一队队的骑兵来骚扰他们，想打乱他们的节奏，当然了，能让清军吃更大的苦头他们肯定更乐意。 胤祚听费扬古安排并未妄动，他没上过战场没有经验，不能只意气用事，反而延误军机，立功可以，但他并没有想贪功冒进。 有功劳是好的，最主要的还是能为军队和杀敌做出贡献。 至于他本人，他还需要什么呢？汗阿玛让他来，是想回去掌实权，不是为了让他有理由封爵，他没法封了，再往上，总不能给他封个皇太子吧。 那太子哥哥怎么办？直接汗阿玛当太上皇，太子哥哥登基吗，真是倒反天罡。 胤祚自己摇头失笑。 在这种环境里行军，总是让人心情惆怅，心生丧意，胤祚就去鼓舞军心，他慰问士卒，从他的镶蓝旗开始，慢慢的到八旗，再扩展到蒙古喀尔喀骑兵，蒙古各部，他蒙古语说的不错，和不少部落的世子相熟，和这些骑兵说起来，也能聊上几句。 亲切，体贴，礼贤下士。 军中多有夸赞荣亲王者。 士兵们精气神看着好了些，有点作用，这就够了，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行军，普通士卒自是不可能日日用热食，伊昌阿也是如此，他虽然是护卫，但是吧，环境恶劣，他也吃的食不下咽。 他也是董鄂氏出身，名门望族，在家过的是大少爷的日子，这次也是考验和磨练。 同时，胤祚也认真观察着，在艰苦的环境下他的表现。 没错，在这情况下，他也没忘将未来妹夫的表现都记在心里。 胤祚对伊昌阿表现还算满意，他虽然很爱在他耳边说话，却没有一句抱怨，人也机灵主动。拿着地图，日日研究。 这么又走了几日，才迎来转机。 胤禔几乎没怎么休息，日日带人外出寻找草场，这样才找到一片牧场，在隐蔽之地，或者说在山地中，怪不得，这样的小草场，又偏远。 大哥耗费多少心力，不用说胤祚就能猜到。 日日奔波，甘为前锋。 大哥如此，怎是汗阿玛挂在嘴边的莽夫呢？ 这草场解了燃眉之急，费扬古下令分批去让马儿吃草，那草场小，怕是又要耽误一段时间。 这么几日没见到胤禔，他终于回来了，胤祚就赶快去问大哥情况。 “没事，你大哥我有本事，六弟尽管放心。” 胤禔宽慰弟弟，“战争本是如此，尔虞我诈，瞬息万变，你我寻找对策，咱们无惧于准噶尔！” 胤禔仍是目光灼灼，信心不减，他有必胜的信念，也坚定不移，大清必胜。 第445章 清野难题 胤禔坚定不移，也感染了胤祚，看着大哥一身风尘，眼中布满红血丝，他有几日没合眼了，为了草场，为了那些战马，成日的奔波。 “大哥，你去休息吧，找到了草场，咱们怎么也要停留几天，再这样下去，你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啊。” 胤禔也知道弟弟好意，没再推辞，只是……他看着那荒芜的大地，再看……他没有力气再去看别的了。 看也没有用，要想法子去解决，他是副将，和胤祚不同，胤祚是见习，他却是担了更重的责任，在其位，谋其职，他必须立起来，撑着这片天。 胤禔按了按眉心，“这又耽误了时间，到时候和汗阿玛他们会师，万一来不及，不能再让贼人逃了！” 一拳狠狠捶在掌心，胤禔心急如焚。 上次就是因追击不及时让噶尔丹逃了，要是一举歼灭，哪还有这次的事儿？这次可不能因此再失了机会。 两军夹击，这是定好的战术，他们赶不上，还夹什么呢？就是给准噶尔破了一道口子。 而且，孙思克部还没来，已经迟了一日。 再耽搁下去，胤禔眉头紧锁。 胤祚只能沉默的撑着哥哥的肩，一时也无话可说。 现在，草料的事是解决了，可是，别的呢？ 粮草，人吃的，还不够呢。 “清野”清的不只是草场，还有人烟，方圆百里，只剩下焦土，什么都没了，原先的部落，也被准噶尔强迁，没有粮食没有牲畜，没有，什么都没有。 又走了这么几天，困境越发难捱，水井被填，他们的水，就靠那一点储备，够什么呢？ 原先没有草料，可人有的吃喝，现在，连人的吃食都不够了。 “哥，先顾好身体，咱们谁都不能倒下，哥哥疼爱弟弟，可弟弟我何尝不是想着哥哥，咱们在这里，八旗就不会失了心气。” 士气不能倒，至于其他的，只能再想法子。 胤祚好说歹说，才劝了胤禔去休息，他往费扬古那去。 费扬古为西路军主帅，一切事都要听他的，胤祚这会儿有些想法，还得与费扬古商议。 没得吃，没得喝，怎么办？他们的补给从归化城来，运输不易，现在还好，离归化城没那么远，等进了戈壁沙漠，运过来，肯定支持不住。 准噶尔能让他们安稳有粮吗？ 想都不用想，本就困难的运输，遥远的距离，加上敌方的骚扰拦截。 这样一路上饿死渴死的士兵和马匹，要比战争还要多了。 不能坐以待毙，有些话，没到绝境，或者说，没到逼得万不得已，费扬古不能说，但他可以说。 中路军的粮草是从京城输送，京中坐镇的是太子哥哥，管中路军后勤的，胤祚现在也已知道，是他四哥。 只要汗阿玛同意，从中路军那边拨出一些粮草来，就可给西路军莫大的支持。 不能再等了，是，还没到弹尽粮绝之况，可不能等到那时候，到那时候，是名正言顺，是情有可原，是，是啊，可以用这些来求汗阿玛同意，可是，那些损失，不知要死多少人，倒下多少战马，不能再等到那个时候。 人命…… 大哥不好开口，费扬古不能开口，在场的没一个可以在现在开口，他们才从归化城出发有一个月？明明从归化城运输粮草，还是刚出师，就这样，他们开口，只有斥责的份，但他可以开口，他可以去争取。 他要和费扬古好好商量。 正巧这会儿扎营休息，胤祚忙往主帅营帐去。 “舅爷。” 费扬古正研究地图，胤祚这么一声，冷肃的面容骤然柔和开来。 “王爷！” 他并不行礼，只是招手让胤祚过去，行动间很有对小辈的亲昵。 这也是胤祚的意思，军中一切从简，不必拘泥于礼，当着众人的面简单请个安就罢，私底下，都是一家人，哪用着说两家话？ 费扬古心中慰贴，更是高兴，他为大清征战，有这么个孩子在身旁，真是比他自个儿孙子伊昌阿还让他喜欢。 “王爷有什么想法，还是……” 胤祚每次来都会出些小主意，也是巧思，费扬古就直接问了，胤祚也丝毫不犹豫，将自己的想法倒豆子似的倒出来。 能早一点，快一点，就能少死一点人，少饿死几匹马。 费扬古的面色慢慢沉下去，人也变得很严肃，配着他那身重甲，给人莫大的压力，他在仔细思量。 费扬古身上穿着的重甲有几十斤重，内里全是铁片，全身护的严严实实的，胤祚还曾问过他关于这身盔甲，这么重，费扬古穿着却好似一件薄稠衣，毫无负担。 这么个威猛大汉，杀敌无数，钢盔铁甲，沉着脸凝神思索时，一片肃杀之气，让人汗颜。 不过费扬古不是针对胤祚，他在考虑可行性，和接下来的军队调度。 片刻，费扬古才肯定道：“王爷想法，是可解我军危机。” 就算只是调来部分粮食，那也能好过很多。 只要能撑下去，就是好的。 而且，费扬古与胤祚道：“时间耽误不得，准噶尔招数阴损，后面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我们，孙思克尚未赶来，怕是也有状况，如此——” 他看着胤祚，有些犹豫，但还是说。 “等孙思克赶到，立刻加快行进，大军集结，可也拖慢了速度，在这个情况下，要当机立断，若是优柔，就给准噶尔可乘之机，一步慢步步慢，战场上瞬息万变，最要不得的就是错失先机。” 费扬古慢慢的向胤祚解释，也有意教他。 胤祚也果断点头，“舅爷说的是，兵贵神速。” 孺子可教也，费扬古继续讲自己的打算。 “不能再耽搁下去，没粮没水，等进了戈壁，只会更甚。” 他手指着地图，慢慢的，从他们现在所在的方位，划出草原，直指戈壁。 “我欲兵分三路，精锐先行，主力继后，辎重最后，不能再拖了，等孙思克部赶到，就抽调精锐。” 准噶尔这阴招一用，他们的补给线，根本撑不住，到时候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不能再大规模行军。 辎重最后，一路向前，通过主力转运粮草，分批进行，安全稳定，先锋营，不带那些拖累，才能提高速度。 还有，后路……费扬古想着等孙思克到了，他们再商议。 胤祚没有异议。 “好，精锐先行，那大哥一定是带领先锋营的，我……” “你留在主力部队，到时候会和便是。” 费扬古认真道，精锐先行，最是危险，先去扫清障碍，这孩子在中，安全不少，还能少吃些苦，也是他的私心。 到时候孙思克坐镇主力，他亲领先锋，保持通信，寻时机集结。 第446章 春风吹又生 留在主力，不往前锋去。 费扬古继续劝导，“你留下，等到正面迎敌，也能出力，若是先锋一道，万一身子受不住病倒了，王爷，您在，官兵士卒都有主心骨。” 这是大清的亲王，帝王的亲子，与官兵同在，他们就有底气。 费扬古还想了一箩筐的话，想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好好的向胤祚解释。 年轻气盛，费扬古也怕这孩子是觉得自己瞧不起他，觉得他能力不行才叫他留下。 有这么个误会，可就坏了。 但没想到，才解释了一部分，胤祚就答应下来。 “我虽是亲王，却没有经验，舅爷是主将，一切随主将调度，我也是小辈，不懂打仗，可我却懂一个道理——任性妄为不可取，一切听舅爷安排。” 他硬要如何，只会让人为难，说不定还会阴差阳错的扰乱了计划。 在主力，他也好和孙思克交流，还有粮草，他想着办法，要多和喀尔喀蒙古联系。 喀尔喀郡王之子敦多布多尔济，他也有点交情。 喀尔喀蒙古参战，骑兵数目不少。 胤祚盘算着，他留下，也多发挥作用。 他擅长的不是行军打仗，不是安排军队部署，他一个新兵，和老将军较什么劲儿呢？ 他要做的就是配合和学习，他一向有自知之明。 胤祚神色如常，一点不见芥蒂，和费扬古继续商量调粮一事。 “我写信与汗阿玛，皆以我的名义，到时候，舅爷就阐明利弊便可。” 以中路军为主力，是这场战争的打算，肯定要优先供给中路，他们西路能调来的粮并不多，可不多也是有，总比没有好。 胤祚盘算着，要与蒙古部落换粮换物。 一步一步走，一步一个脚印，就算再难，也要往前挪步，就算是拖着这两条僵硬的腿，也要向前。 大清不能输，他们再苦，也不能延误，输了，京城危矣。 接下来，就是放牧和等待。 原地休整，病马被杀死补充粮草，几日以马肉为食，等待孙思克部。 胤禔休息了一天就再次出发，水源是最重要的，没饭吃还能饿几天，没水喝，接着就渴死了。 人要喝水，马也要喝水，所带的牲畜也要喝水。 好在还没进沙漠戈壁，在草原，水源还好找一些，一支支小队被派出去，寻找水源开挖旧井。 “准噶尔真是阴损！” 伊昌阿忍不住的恨，水井，不是被填埋就是被污染，好好的一口井，里面满是粪土，还有尸体。 “很快，孙思克他们就来了，我们再想办法。” 总有还能挽救的水井，天无绝人之路，等到与准噶尔交战，一定加倍奉还。 胤祚神色冷漠，才短短月余，他就亲身体会到了战争的残忍，还没有正式交战，没有真刀真枪，就有层出不穷的阴损招数。 对敌人的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们要保卫自己的家园，大清之敌，尽灭之！ 距离约定的会师时间，已经过去三日，京中开始传起流言。 孙思克已被策反，领兵与大清为敌。 孙思克部被准噶尔打的屁滚尿流，龟缩不前。 …… 此种流言层出不穷，愈演愈烈。 还有的说起孙思克所带绿营兵，他又是汉臣，怕是怀有异心，就算他没有，绿营都是汉人，怕是心怀前明。 孙思克说不定被杀了，那还留在这干什么呢？ 甚至还有人妄图离间满蒙联盟，言清军将屠尽蒙古，寸草不留。 胤祚怒火中烧，连日的焦灼和愤怒，脚踩焦黄荒芜，面见饥疲军民，再也忍不住，必要肃清军中风气。 伊昌阿消息灵通，性子活络，和很多士卒都混的很熟，心细如发，通过伊昌阿，胤祚揪出几个造谣者。 胤祚冷着一张脸，阴沉沉的，与平时截然不同，他提着刀，拽着其中一人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众将士面前，拽着他脑后的小辫，膝盖压制着他的动作。 “此人妖言惑众，孙思克乃我大清将领，汉臣名将，对大清忠心耿耿，不容置疑，绿营众将士，虽是汉人，也是我大清子民，为国征战，舍生忘死，岂容他人诋毁！” 胤祚的视线扫过一众人的反应，“喀尔喀蒙古，科尔沁蒙古，漠南漠北漠西蒙古，都是我大清疆域，其部落子民是大清子民，凡是大清子民，只会保护，岂会自相残杀。” 胤祚放大了声音，铿锵有力，清晰的响应在周围，在每一名官兵的耳中。 “满蒙联盟坚不可摧，本王乃大清亲王，京中万岁爷下旨，务必护佑蒙古各部，本王的姊妹，均嫁于蒙古，大清与蒙古同气连枝，只有准噶尔烧杀劫掠，让不服者走投无路，赶尽杀绝，其中种种自在人心！” “诸位，满蒙一家，满蒙汉，都是大清，凡是大清国土，大清子民，都不会被放弃。” 胤祚将那奸细狠狠一踹，让其趴伏在地，在那被烧的焦黑的土地上，拽着他的头颅，手起刀落，鲜血溅在他的银甲上。 “再有动摇军心者，一如此人！大敌当前，诸位为大清而战，为妻女，为前途，却绝不是准噶尔！” 一连处置了几个叛徒，胤祚高声呼喊，“圣旨在此，虚假可辨！” 他拖着几个成年大汉全然不吃力，手中提着几个头颅，鲜血染湿了土地，成了新的养料，等明年，春风吹又生。 第447章 怅然 肃清军纪，军中风气焕然一新，那些虚无缥缈的流言没人敢再传。 胤祚震慑全军，端的是横眉冷目，可当他回到帐子里，那股热血和气愤消退后，剩下的就是怅然和…… 他的手微微发颤，当时的利落，手起刀落，斩钉截铁，可事实上，他也是第一次杀人。 以前，那都是没见过血的。 他两辈子加起来，一世长在和平年代，一世养尊处优。 他有些想吐，头身分离，无头的尸体砰然倒地，温热的鲜血洒在他的身上，狰狞的脑袋被他提在手里。 那股劲儿过去了，他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呆呆的坐在帐子里，一个人待了很久。 直到胤禔来找他。 说起胤禔，他每日累的很，只要有空，就脑袋一歪，呼呼大睡，看起来睡得比谁都沉。 但这位年轻的将军警醒的很，只要一有人进入他的营帐，就会立刻睁开眼睛。 胳膊肘边是大刀，枕下是匕首，根本没人能近他的身。 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听到有人掀开他的帘子，胤禔耳朵一动，立刻就睁眼翻身，他那随行的太监腿一软差点吓得跪在地上。 撑住了腿，咬牙站着，又被胤禔不愉的面色吓了一回，可怜那太监短短一会儿受了几次惊吓，腿软的跟面条似的，瘫坐在地上。 他带着哭腔：“爷，您赶快去瞧瞧六爷吧，今儿六爷发了威，一连斩了好几个人，六爷还提着那些奸细的脑袋……” 真是冷面煞神，他是万万想不到的，或者说就没人能想到，一向脾气最好的六阿哥会如此。 那可是六阿哥，宫人们都说他心慈人好，都想到六阿哥身边伺候呢。 可这回，真是让人惊愕不已。 胤禔听到这儿就坐不住，他翻身下榻，一边穿靴一边着急的喊：“这么大的事儿，为何不尽早来说，要你有什么用！” 他急的靴子都穿不上了，死命一提，这才登上靴子。 “六爷一直在帐中呆着，小南子说，根本不让人进去，怕是六爷还没消气呢，爷……” 胤禔紧皱着眉，烦躁极了，将帐子猛的一拉，那手劲儿差点给扯坏了。 他大步往胤祚营帐去，他印象里，弟弟是需要他保护的，胤祚最是善良心软，小时候受了惊吓就高烧不退。 远远的就看到气势汹汹的大阿哥，小南子更是为难，可是胤禔要进，小南子怎敢拦？他还盼着大阿哥能让他们爷心情好点呢。 看着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的小南子，胤禔狠狠瞪了一眼，“没点眼力见儿，怎么伺候主子的？” 不等小南子回答，胤禔就快步迈进帐中。 胤祚手上还留着血痕，只是坐在那里，他的盔甲上血迹已经干涸，银甲上的暗红，格外明显。 “胤祚，既然不适，这些事情，哥哥来做便是。” 胤禔心疼的搂着胤祚的脑袋，揉了揉他的脸，根本不嫌弃胤祚身上那些血，就将人搂到怀里。 新手，下手难免没轻没重的，那么一砍，血溅的哪里都是。 为了立威，气势还要足，这不，就成这样了。 胤祚将脑袋在哥哥怀中埋了埋，嗡声嗡气的说：“大哥足够辛苦，费扬古日理万机，我也要分忧才是，况且，我是大清亲王，责任在肩。” “什么亲王？你还是我弟弟呢，哥哥保护弟弟天经地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这个弟弟，心肠太软，他当年第一次上战场，不知道砍了多少人，热血沸腾，只觉得是功勋。 胤祚并不后悔，就是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过了这么一会儿，也消化的差不多了。 不用胤禔再安慰，他就恢复了往常样子。 胤祚在胤禔怀里扭了扭，笑起来，“那大哥，我今日表现好不好？有没有用？” 胤禔朗声大笑，大手将胤祚的头盔取下来，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好！好！怎么不好？不愧是你大哥我带出来的，咱们兄弟，虎狼之姿，我六弟必定扬名立万！” 胤禔看胤祚并非优柔寡断，心里更是高兴。 “准噶尔又如何？咱们兄弟齐心，打他个屁滚尿流！” 胤祚感受着胤禔滚烫的臂膀，耳边是他爽朗的笑声，热气扑在他的面颊上。 大哥真的，从不言败，这些天过来诸多困难，从没见他丧气的样子，只有勃勃野心，和永远明亮，永远坚定的眸子。 胤祚也笑着点头，和胤禔开了个玩笑。 “那幸亏今天没穿那端罩，要不真的挺贵的，心疼。” 接下来行程，总有寒冷之地，失温可要命，他那端罩，他多一件，就可以分出去用。 胤禔一愣，终于反应过来胤祚说的是哪个，他也摇头失笑，“这倒是。” 六弟那端罩贵的很，价值千金，他那端罩是没这么贵重的，或者说兄弟们的端罩，都没那么精贵的，就算是太子，太子也没有，毕竟实在难得，就算是皇家，也不是经常有的，太子还把去年那最好的一件让给六弟了。 那端罩这次出征正好带了来。 兄弟俩说了好一会儿话，胤祚心情已经好起来，俩人有说有笑，胤禔也难得的轻松。 其实这几日他根本顾不上和弟弟多闲聊，这才好好坐在一起说说话。 胤禔好好和胤祚说，“孙思克若是来，给他几分面子。” 胤禔搞前朝那些弯弯绕绕不大行，搞军事还是很在行的。 对孙思克，他有自己的见解。 汉臣又如何？他认的是拳头，有本事的，他就看得起。 至于没本事的，给他提鞋都不配，他不会看一眼。 哦，可能踹一脚吧。 这孙思克只要有本事，他胤禔就给面子，当然了，他叮嘱弟弟，也是为了胤祚，和孙思克交好，很是有益。 当然了，是胤祚和他交好，他胤禔嘛，怕是和汉臣喝喝茶聊聊天，看着把手言欢，汗阿玛就又要坐立难安了，他想让太子当满汉共主，又不是让他。 不过，谁知道呢，他交好汉臣，也是满蒙交流，汗阿玛吧，没看着要……算了，搞不懂他的心思。 让他参加的要事很多，让他交流的重臣很多，一方面想让他做大，一方面又暗戳戳的打压，真是…… 只说这孙思克，有兵权，身份又特殊，孙思克父亲孙得功是前明降清的将领，他本人屡立战功，也是个帝王心腹。 胤祚和他交好，也是多个路子。 第448章 年轻真好 当日傍晚，孙思克部终于赶到。 一行人风尘仆仆，显得有些狼狈。 他们赶路不易，连续遭遇恶劣天气，人仰马翻，辎重不前。 准噶尔骑兵不断的打乱他们计划，动不动搞突袭，搞得人马疲惫，粮草都供应不上。 孙思克没办法，只得改变部署，带领火器营和大部队先行，安排后卫运输辎重，保护粮车。 如此，还是晚了三天，在傍晚才得以到达。 费扬古立刻与孙思克商议，点了四千精锐绿营兵，让剩下的部队和他所率部队合并，一起行军，并留下人手看守和护卫将到来的粮草。 粮草，他们正缺粮草呢，没有粮草，会引起军队的哗变。 自古有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是无粮食，对己方的打击是致命的。 两位将军商议，胤禔偶尔会发表意见，胤祚就只是旁听。 很快，种种计划都被敲定下来。 孙思克年纪并不小，可他精神状态很好，老当益壮。 这么敲定了计划，孙思克就留下指挥主力部队，胤禔和费扬古他们先走。 还需细化安排，天色又不早了，孙思克的部队千里迢迢赶来，正是疲累的时候，就打定了主意休息一晚，次日清晨再出发。 孙思克亲信留在后卫部队随军指挥，此刻尚未到来，不过也不准备等了，只说和辎重部队一起。 前锋先行，主力次之，辎重最后。 分兵而行，也是为了牵制准噶尔，让其无暇全顾及。 后卫部队，要确保粮道安全，尤其是保证规划城的增援和可能的中路军调粮，还有孙思克带来的大量粮草。 要寻个安稳的地方驻扎，费扬古还在考虑。 不过，时间等不及，一早就要出发，他又仔细研究了半夜地图，不过睡了两个时辰。 胤祚担心哥哥，将自己带的蜜饯分出去不少，只说行军辛苦，哥哥又是最辛苦的，要照顾好身子。 胤禔真是不把自己当人使，什么都冲锋在前，找水找草寻粮，还有摸清前方路线预防敌袭等等，啥活都干，前锋营中的前锋。 也亏得大哥有这个精力，胤祚感慨，但他也没多劝，只是叮嘱大哥带的太监好好照顾大哥，一定一定。 大哥自己不注意，只能别人多注意了。 即将进入戈壁前，费扬古先抵达翁金河，斟酌利弊后，他正式敲定了计划，后卫部队留守翁金河，确保后勤。 进入沙漠戈壁，就再也没有合适的地方，况且，费扬古望着地图，脸色算不上好。 只能用骆驼等牲畜来运粮草，辎重难行，粮草，能运进去的能有多少？ 十之一二…… 又是一场硬仗，罢了，若是保不住粮道，连一二都没有，只有活活饿死。 他当机立断命人传书，并没有等后续部队，就带领先锋营先行一步，进了荒无人烟的沙漠。 好在，中路军传话来，同意了调粮。 从京城直调，由太子负责，丰生留在京城，也派上了点作用，还能在户部大展身手，参与进此事。 粮草，起码后面供应是充足了，只不过，如何能送到他们的手上？这是最大的问题。 胤祚随孙思克一起，这位汉人将领很是不拘小节，也很照顾他。 不过路上一概以荣亲王称呼，颇为有礼。 荣亲王，一提此称呼，孙思克最开始还有点好奇，他早有耳闻，这位继承了亲王爵位的出嗣阿哥。 万岁爷很是喜爱，他是没想到会来跟他们一起的。 总而言之，他根本没想到皇上捧在手中的娇娇儿会来吃苦。 这位，算起来，论是汉人的说法，就是先帝和孝献皇后的嫡子的嫡子，根正苗红的血脉。 他这么一想，就忍俊不禁，倒是个有趣的说法了。 别看他年龄大了，可他的儿子都还小，长子也比这位亲王年纪要小，所以看着这孩子，性子又活泼，就多几分喜爱。 不过，听到他来之前，不过隔了几个时辰，这位阿哥斩奸细，究叛徒，肃军风，正清气，他又有几分欣赏。 真是人不可貌相，阿哥也是如此。 有前锋部队在前面摸索，孙思克和胤祚带着主力好走的多，起码是有水喝，等到孙思克副将到了，粮草也充足起来。 孙思克还和胤祚讲了不少甘肃的事，他驻扎在甘肃，自是对那里了解。 胤祚挺感兴趣，风土人情，饮食习俗，通过这了解了不少。 到了翁金河，前头这段路，算是难得的平静，不过，新的挑战在即，又要打起精神。 按着费扬古的意思，要留人驻扎翁金河，孙思克也是认同这安排，就将副将留下，继续带队前行。 前方就是沙漠，其苦……孙思克瞧瞧队伍里的年轻亲王，他倒是没像费扬古那么直白，但也旁敲侧击的问了胤祚想法，要不要留下呢？ 可以留下保障后方。 这很委婉了，但是，胤祚断然拒绝，他们都想保护他，但是，他也该保护大清。 沙漠风沙撩人，胤祚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就露出两只眼睛。 伊昌阿跟在他的身边，还感慨，“这么一看，谁知道你是荣亲王哦？” 那打扮的，真是，灰扑扑，甚至，反正就没有亲王的范。 见惯了胤祚各种讲究，各种富贵的伊昌阿，那叫一个夸张的长吁短叹，胤祚也毫不客气的指出，“看看你，一点也不风流倜傥了，一整个的逃荒。” 伊昌阿刚想反驳，看看自己的样子，无话可说。 “哪还有那么多讲究？没空没空……” 这么说着，俩人指着对方，哈哈大笑起来。 行军打仗，少年意气，孙思克年近古稀，看着他们，只是摇头失笑。 年轻人啊……年轻真好。 第449章 心疼的小南子 沙漠昼夜温差极大，戈壁更是难行，沙丘连绵，黄沙冲天。 春季，天气回暖，铁甲穿着太热了，整装待发，全军换衣，穿了那看着有些“不伦不类”的衣裳。 耐磨耐造，防风防沙，粗布麻衣，外头还穿着旧羊皮褂子，夜间保暖用。 羊皮真是不少，蒙古各部献上不少牲畜，是清军的重要补给。 军中人人皆用破布包脸包头，就露出一双眼睛，为了抵御风沙，他们都带着草帽，紧紧竖着腿脚。 沙漠中，饮食更是问题，吃什么？更不可能讲究了，这么个恶劣的环境，有的吃就不错，必须好储存好携带，还吃起来得快，毕竟，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和准噶尔打起来。 非常时期，没得办法。 只好人人带着布袋，用麻绳紧紧束在腰间，里面放着混盐巴的面饼，随时可以抓一个，好吃嘛肯定是难吃的，不是什么好饼，这么一嚼，干噎的人喇嗓子，这时就从胸前拽过罐子或水袋来喝口水，这么硬咽下去。 沙漠中水最是稀缺资源，甚至可以说，若是找不到水源，根本喝不上几口水。 胤祚随身带着他的银水壶，一连带了好几个，小南子可操心了，在出发前就早早的煮沸了水，放凉了，给胤祚将一个个水壶都灌满。 他要照顾好阿哥，他跟着出来，是阿哥对他的信任。 他可是七岁起就跟在阿哥身边，一晃都十多年了。 他不嫌累，不嫌麻烦，只想着主子，小南子好好给胤祚整理衣裳。 沙漠风大，阿哥脸嫩，不能吹坏了，沙漠沙多，不能吹了阿哥，阿哥爱干净…… 阿哥这段时间可是吃苦，怕是回去……德妃娘娘和万岁爷都要认不出阿哥了，阿哥黑了，还瘦了，一想到这，小南子就忍不住抹眼泪。 阿哥哟，他们去上书房早起都受不了的阿哥，从小就最精细吃食的阿哥…… 小南子躲着人抽噎了几下，他这太监，这么多年，和家里几乎没什么联系了，就阿哥一个，是他最亲的人。 他一想到这些天，阿哥风尘仆仆，劳心劳力，他就忍不住掉泪。 但阿哥决定的事儿，没人能更改，他只能好好的帮着阿哥将事办好。 小南子事无巨细，行李都好好的收拾了，不仅胤祚的东西，他很仔细，将胤祚给他的匕首一直绑在腰间。 要是遭遇不测，阿哥……他拼出去这条贱命，也要取对方狗命。 还有阿哥带的蜜饯，都放在贴身荷包里……小南子心里也愁，要进沙漠了，大爷又不在，他们爷没得看顾，唉，他们爷也是不肯躲懒的人。 将肉干给带好，阿哥饿了，不到饭点还能垫垫肚子，可惜肉干不多了……之前最缺粮那几日，阿哥分了很多出去。 小南子只抿着唇加紧收拾，阿哥的遮脸的纱幔，束腿的彩带，驱虫的粉药，夜间要用的端罩……种种他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次日一早，大军准时出发，孙思克亲信留守翁金河，军士们吃饱喝足，再次昂扬起来。 费扬古将军所带的先锋营在他们之前，没等到粮草来就走了，但他们不同，主力军将士们这几日还好，粮草充足，吃了几日饱饭，总算不再饥肠辘辘，精神恍惚。 还有亲王给他们鼓劲呢，年轻的亲王经常随机选择士兵聊天，这些寻常士卒平日里哪有这个机会，和亲王谈天说地，别白日做梦了。 但是，这会儿却成了真，只要扎营休息，王爷会和他们聊天，问很多东西。 和之前深入军营的鼓劲不同，那时候是为了鼓舞士气，也是了解军情。 现在嘛，目的不同。 八旗，绿营，蒙古兵……胤祚都不拘泥，一视同仁，坐在小南子准备的毯子上，就和他们聊天。 士兵们都很惊喜，也争相表现自己。 他们之前就知道这位爷名声很好，京中多有夸赞，是位勤勉上进，武艺卓绝的阿哥，但是先前处置流言蜚语又露出狠辣的一面，铁血手腕，让他们噤若寒蝉，不敢造次。 这回阿哥混迹在士卒之中，他们又觉得亲近，心里又尊敬。 之前阿哥也有为他们鼓劲和他们说话的时候，但此时这些士卒的心境，完全不同。 经了这么多事，他们以前听的再多，加上那少的可怜的接触，只觉得荣亲王是个脾气好，出身高的亲王，可他们亲眼看见这位王爷吃得了苦，斩得了贼，真的有实力，才让他们心悦诚服，如此再说话，就肯说些深点的东西了。 威名已立，贤名也远播。 胤祚就趁着机会多去了解汉人，满汉要加大联系和融合，就得多了解他们，他是汉人，也是满人，但是吧，他不了解现在大清的汉人，又事关前明，更是错综复杂。 他想推动一些东西，必须深入基层，从普罗大众开始，只谈权贵，那是无根的浮萍。 还有八旗，这可是大清立身之本，他更是要多了解，而且吧，等分旗份，他就要分到下五旗去，不趁着现在多了解，可就没机会了，哪里更好待啊？哪里刺头多呀？各自的旗主什么样？ 那以后就是他的家底，他不得上心，他一直想着好好过日子的。 若是旗主和他不对付，或者他那儿都是不好管的，反正各种麻烦事，会让人很头痛的，他不喜欢麻烦。 这里的八骑兵，最了解这些。 反正多听听，没坏处。 蒙古那边更是，蒙古势力不小，素为大清所重视。 满蒙一家，天天喊着口号呢。 还有，胤祚头疼不已，他妹妹塔尔玛这不省心的，不是打算着到蒙古去，他不得多打听打听青年才俊，再怎么样，他这个当哥哥的不也得为她打算。 汉军旗那边，也得暗地里摸索摸索，万一呢。 妹妹的心思呀，猜也猜不准，隔两年一变的。 哦，和他四哥一样。 现在嘛，这里这么多蒙古人，肯定要多关心关心。 这么一说来，真是，他这段时间接触的，比以往接触的人多的多的多，而且啊，再也不是只有显赫大族子弟了。 他要办实事，为老百姓办实事，和士卒同吃同住，这是很难得的机会了，特定的环境下，疲惫的肉体，劳累的精神，还有挨得这么近，他们更容易接近，更容易亲近，距离感比其他的环境弱很多。 等回去了再看看，那可就不一样了。脱离了这些条件，他们立刻变成隔着重重阻碍，仿佛有着天堑的亲王和平民。 只能说把握时机呀，他这回行军打仗，可谓是收获颇丰。 第450章 抢水(上) 可很快，胤祚的脸就慢慢垮下来了。 无他，实在是沙漠，太难走了，没吃一嘴沙子，算他好运，或者说，多亏小南子处处仔细，都给他考虑到了。 要不他自个，胤祚想了想，他就成了一只脏兮兮的虎了。 没错，胤祚正式认证自己为虎，他称他们的军队为虎狼之师，自己为小虎，他大哥是大虎，他舅爷是老虎，孙思克，狼。 也是因孙思克部和费扬古所带军队作战方式不同，习惯也不一样。 还需要磨合，唉，处处都要磨合呀。 可现在这些，竟然都要靠后站。 这些行军打仗的要事通通靠后站。 为什么呢？ 因为现在保全性命是最重要的，只有保全士兵和战马，才能谈战斗。 缺水！ 极度的缺水，已经到了危及生命的地步。 挨千刀的准噶尔干了什么？ 军中咒骂声不断，胤祚都跟着恶狠狠骂了几句。 准噶尔，鼠辈！ 这次的破坏和封锁比之前在草原还要恶劣严峻。 “清野”，好一个“清野”，真是让他用到了极致。 踩着寸步难行的沙，机械的挪动着步子，马儿走的吃力，人也走的吃力。 他们现在的挪动极其缓慢，好像这么一群人，永远走不出这漫无天际的沙漠。 好渴，真的好渴。 噶尔丹，真是不知要不要称赞他一句心狠手辣，令他们寸步难行。 他真是不给人活路，尽干些阴险狡诈的事。 最先是怎么发现的呢，准噶尔的阴谋。 是人命，是一个个倒下的将士。 饮水过后，腹痛难止，上吐下泻，竟是倒下近百人。 水有问题。 这水有问题，那么只能再去寻好水。 可怎么寻得到呢？ 这是最初进入沙漠时的事儿了，现在的情况更是让人绝望。 经过排查和前锋营留下的信息——沙漠中的绿洲，都被准噶尔一一破坏，不是水中有毒，就是满是粪土，要不泉眼水井已经被破坏淤堵。 现在能喝的，不，只能说是能找到的，竟唯有那苦水，苦涩难喝，甚至说这是会让人病死的苦水，这是几乎没人饮用的水，就这还是可遇而不可求，极力寻找才偶得一个。 他们已进沙漠两日，前锋营比他们还早，却没递来消息，这说明什么？军情难递，本就离得远了，还是在这难以辨别方向的沙漠，况且……这里离准噶尔骑兵也近了。 前锋营是否遭遇不测？ 众人心中都有这个恐惧。 准噶尔的这个阴招，从计谋上，很管用，打仗嘛，你死我活。 胤祚看着将士们干渴的样子。 他无可奈何，谁也没法凭空变出水来，他不懂如何寻水。 现在，将士们连骂准噶尔的力气都没有了，毕竟，口中干渴，骂人还要浪费唾沫，还不如节省一些，少费点气力。 军中现在有令，规定用水，军中不论官职，统一用水，每人每日饮水三斤，就一个水袋的量，战马必须保障用水，但也没办法，不能将人活活渴死，还得平衡，这样子，一匹马大约二十斤。 就这样，大量的老弱马匹被舍弃，杀马，吃马肉，喝马血。 锅中咕噜噜的煮着马血，马血不可生饮，他们都不想死。 胤祚沉默的看着这一幕，发出悲惨嘶鸣的马儿，被死死摁在地上，渴急了眼的士兵死死盯着它们。 甚至有的将士为一口苦水打的不可开交，那是喝了可能会死人的水，但他们已经渴的受不了了，红着眼睛，怒目圆睁。 胤祚都不敢想，大哥他们那边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他也很渴，嘴唇干裂脱皮，很少开口说话。 他的水囊多，而且他贵为亲王，按理说，总是要保障他的用水，但看着将士们渴成这样，他怎忍心，将水囊留了两个，就这么分出去了。 小南子本想将自己每日能得的份额给胤祚用，被胤祚拒绝后心急如焚，还是伊昌阿嘶哑着嗓子劝他。 “他是什么样的性子，你跟着他这么多年，还不明白吗？不要再劝了。” 伊昌阿内心也悲怆，他时常混迹在士兵之中，比胤祚能看到更多。 那些双目凹陷，极度脱水的士兵，是如何活活渴死的。 没有水，没有水。 胤祚受不了，植被都被一把火烧尽，他们看不见一点希望。 不能坐以待毙。 不行！ 他去寻孙思克商议，他要去抢水。 现在还没找到能饮用的水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胤祚目如饿狼，眼睛都要冒绿光。 感觉他看到水，能咕噜咕噜的牛饮，喝的将自己肚子撑爆。 他觉得这辈子没有比水更好喝的东西了。 孙思克自是怕他出事，他倒是同意了胤祚的主意——抢。 不能再被动下去了，变被动为主动，去抢去夺！ 至于去抢谁的？自然是准噶尔的。 准噶尔的骑兵不少，好多支小队动不动的骚扰他们。 他们为了保证行军速度，只是防卫并不做理会，可现在，不能等了。 胤祚眼中露出一丝狠色，他真恨不得生啖其肉，对准噶尔是恨之入骨。 果然啊，两军对垒，恨意都是慢慢加深的，这种亲身的体会，是言语无法描述的。 “孙将军，到了这个地步，再也不用顾及那么多，若是一直没有水，大家都要渴死，至于我。” 胤祚自嘲一声，“亲王的特殊吗？” “兄长冲锋在前，到此绝境，我亦可以。” 他的亲卫们现在状态算是好的，他带着亲卫和一些精锐去抢水，比普通士兵们去效果好的多。 怨气怒气，已经快压不住了。 第451章 抢水(下) 抢！ 胤祚骑着瑙日布，将草帽压的低低的，只露出一双眼。 “王爷，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伊昌阿言简意赅，也骑于高头大马之上，落后胤祚半个身位。 正事上他还是很靠谱的，态度恭敬，行事周密，这是难得的实战，伊昌阿也有意操练，小的战事多积累经验，大战才不会露怯。 他这回出来，不能丢脸，他丢脸事小，给玛法，给王爷丢脸事大。 “立刻出发，抢他们准噶尔，咱们不仅要水，说不定还能抢些粮草来。” 胤祚斩钉截铁，望向伊昌阿，和他眼神相对。 戈壁寸步难行，这几日还好，还有携带的粮草没吃完，还有马肉补充，但后续补给已见不足。 况且，后面运来的那些粮，他们能留下的并不多，优先供给先锋营，总不能让人家在前头拼死拼活，粮草都要剩下的。 他们这边，饭都要省着吃。 运粮，不是那么简单的，沙漠里缺水缺草，骆驼死亡率极高，没有牲畜，粮草就运不过来，还不知道倒在哪个地方了。 沙漠这么大，他们总不可能再派出队伍寻找，那叫大海捞针。 况且，胤祚真正跟着行军，很多之前没有考虑到的问题才慢慢的意识到，损耗，损耗实在太大了。 那些粮草不仅他们要吃，运输的队伍也要吃，民夫要吃，士兵要吃，牲畜要吃，都要吃，只运输路上吃掉的，就不是个小数目。 最重要的是，可恶的准噶尔——他们的骑兵天天偷袭，就逮着粮草霍霍。 杀他们的人，抢他们的粮，夺他们的火药，欺人太甚！ 此仇不报，大清羞矣。 不抢他们的抢谁的？准噶尔就活该被抢！ 现在就是互相抢，骑兵，好像谁没有骑兵似的？之前是为了不打乱计划，必须保障行军，不能乱了队伍，着了道。 行了，现在，托准噶尔的“福”，不打乱也得打乱了。 胤祚恨的牙痒痒，和伊昌阿一拍即合。 点了兵，领五百人，披坚执锐，抢！ 胤祚手握火铳，后背弓箭，侧拿长枪，马上还绑了两把匕首，神色冷漠。 “走！” 伊昌阿一言不发，抓紧跟上，兵士们也满是恨意，只等着与准噶尔较量。 这段时间的骚扰，让他们烦躁极了，缺水缺粮，身疲力乏，精神上更是压抑，迫切的需要一个宣泄。 胤祚特意强调，“不要恋战，水是最重要的。” 先派小队侦查准噶尔扎营痕迹亦或者骑兵动向。 反正只要能找到痕迹，就不愁找不到那些惹人厌的骑兵小队。 这些骑兵小队可真不少，准噶尔就爱夜袭和骚扰。 前锋先行，一一排查，胤祚他们跟在后头。 还算幸运，半日的功夫，就让他们找到蛛丝马迹，顺着这痕迹，找到个骑兵驻扎的地方。 也是，胤祚冷笑，这些骑兵是跟着他们清军走，自然不能离得太远，要不跟丢了怎么办？ “王爷，咱们如何行事？” 伊昌阿在前锋队伍里，向胤祚报上对面情况，估约两百人的队伍，多也不超过三百人。 胤祚眯起眼，用他的千里镜细细观察。 大致确定了几个方位，着重观察了他们的营帐。 胤祚心中有了决断，他攥了攥拳，摸着手下的马儿。 “咱们兵分两路，抽两百人夺水夺粮，三百人随我正面克敌。” “以我火铳为令，若听火铳声响，立刻行动，伊昌阿，你领着他们，去抢水，记住了，水是第一位的。” 他则带人牵制，也是很好的实操，他没有正儿八经的和人打过，如此经验，很宝贵。 到时候对上准噶尔主力，他肯定也要上阵，他胤祚才不是缩头乌龟！ 敲定了计划，胤祚就带人绕行，下马潜行，马蹄声太过明显，会惊扰了敌人。 马匹都留在一处，撤离时用，伊昌阿他们分批将东西转运出来。 “千万记住，不要恋战，抢够了就走。” 伊昌阿重重点头，表示都明白。 他转了转眼珠子，心里冒了个主意，和胤祚耳语几句。 胤祚只说，“水和安危最重要，若是来得及，可以。” 伊昌阿乐呵呵的咧着嘴，“行，都听王爷的。” 没再多废话，胤祚将长枪卸下，这玩意带着太不方便了，他只怀里揣着火铳，背着弓箭，拿刀前行。 他第一次带队，走的很小心，算好了时间，先解决那些站岗的，胤祚率先搭弓，他射艺不错，准头嘛，胤祚勾唇，手指一松，很快就传来人体落地的声音。 他带着的人不少，纷纷搭弓，目光狠绝。 他们出现的突然，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守卫的士兵就被消灭了大半。 “杀！” 只要一动手，就不用再隐藏动静了，胤祚换了火铳，几枪连发，伴随着硝烟味，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伊昌阿那边得了消息，动作利落，带人绕道，不正面迎敌，潜入敌帐寻找水囊等物。 力道还挺大，胤祚握着发烫的枪管，将其收起来，这玩意并没有大批量制造，连珠火铳难制，不足也挺多，也不过他带着用罢了。 胤祚换了刀，带人冲锋，他们冲入敌帐，混斗在一起。 胤祚握紧了刀柄，用力劈砍，一脚踹翻侧面偷袭的敌人，手中刀已经落在前方人的脖颈。 收刀，转身，这么一刹那，那人已经从地上爬起，银光一闪，胤祚再次躲过那准噶尔人挥砍的动作，两刀相撞，发出嗡的一声。 真的手麻，胤祚力气不小，双臂鼓起，却不拼蛮力，用了巧劲一躲，冷眼望着敌人。 那人仍不甘心，面色狰狞起来，看着是这么个年纪不大的小子，更是咬死了不放。 胤祚被这人缠着，对方也是力大无穷，准噶尔人普遍身形高大，这人更是肌肉虬结，一脸横肉。 不过胤祚并不怕他，因为他见的多了，他大哥不是这种一看就蛮横的身材，可败在他手下的，这种人无数。 胤祚眼中寒芒更盛，那壮汉又向他袭来，左砍，胤祚刚要挪步，那人就改了刀的走向，声东击西！胤祚持刀相抵，同时借力，刀刃相接，走势一变。 再转身，已经是飞溅的鲜血和那双倒下后不甘的双眼。 胤祚不再多看，立刻提刀向前。 他们这边酣战，那边伊昌阿终于带人找到了准噶尔人存水的地方，水源珍贵，自是有人看守，但这些人，不足为惧。 前方有人牵制，大多都去那边增援，这里留的人，三两刀，很快就解决了。 “快，快拿！” 伊昌阿看着那些水囊，眼睛都红了。 伊昌阿所带军士们看着那些水囊，也是双目通红，激动不已。 这么多这么多水呢，他们有多久没见过这么多水了？果然，他们准噶尔不缺水！ 抢，抢，抢！ 这是救命的东西啊！有了这些水囊，能多活不少人。 伊昌阿拽了四个水囊，一边走一边绑在身上，他还要去探探粮草所在。 那么多水囊，肯定是没法全带走的，他打开一个，猛的灌下去，他嗓子渴的都要冒烟了，这么咕噜咕噜猛灌，烧痛的嗓子才有一丝清凉，可干的太久了，这么一水囊的水，也没法立刻养回来。 将那空的水囊扔在地上，伊昌阿迈着大步搜寻，他身后的将士也是猛装水囊，这些水囊他们肯定没法全带走了，跟着王爷出来就是有这个好处，当场喝些解了口渴，不算错处，也不占份例。 只要不耽误了大事便可。 他们手脚麻利，嘴里叼着一个，见缝插针喝水，不占双手，拿够了水囊就赶快往外送，他们分批次，有规划。 都是有数的，运水最重要。 伊昌阿已经带人找到了疑似粮草所在。 他挥刀砍破一个皮袋，里头的东西倾洒出来，炒面…… 接着，他身后带的士兵也去查看那些箱子和袋子，查看后，向伊昌阿点点头。 是了，粮草，炒面，肉干，豆粉…… “拿，快拿！” “你们专门负责拿粮草，不要管水。” 安排好分工，有条不紊，不能乱，情急之下也不能乱。 伊昌阿带着头，指挥着，大家卯足了劲儿的搬，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兴奋的面红耳赤。 那边水已经一批批搬出去，这边粮草却搬的不多。 太重了，箱子不好带走，伊昌阿就下令只搬袋装的。 胤祚那边给他们顶着，他们就专注搬粮，伊昌阿手很稳，速度很快。 他估摸着时间，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搬完这一趟就不要搬了，快走！” 预防准噶尔援军。 他们目的不是杀敌，是水囊和粮草，伊昌阿很清醒。 边打边撤，胤祚挪了几个身位，领着人往外走，那些蒙古人也反应过来，见他们要撤，都二话不说的套马，准备紧追。 胤祚头脑清醒的很，谨记计划，力求不减员，骑上马，连发几枪，让敌方乱了阵脚不敢向前。 “快走！” 士卒们纷纷上马，胤祚一马当先，领着突围，除了留下断后的小队，大部队快速后撤。 后卫小队也不恋战，见前头队伍隔着有段距离了，也加紧撤退。 准噶尔骑兵勇武，还欲再追，却听后方惨叫。 “着火了！” 他们狠狠远望已经离去的清军，赶紧回去救火。 废话，那可是他们的粮草，若是一把火烧了，他们吃什么？ 再去找补给，说不定还没回大本营就饿死了。 敌军早有预谋，难以追击。 一连赶了好久的路，远远的看着人头，胤祚才让队伍停下。 伊昌阿他们撤的更早，这会儿正在前方等他们。 “王爷！” 伊昌阿很自豪的拍拍腰间的水囊，又一抬手，指向身后，向胤祚展示了他们的战利品。 粮草拿的并不多，但水囊不少，他们大多拿的大水囊，这种是专门用来储水所用，比他们平身携带两三斤量的水囊要大不少。 胤祚估摸着，尚可，收获颇丰。 但清军人数太多，只是抢了一个骑兵小营，就那么点人，这也就够两千人取用，一日。 “伊昌阿，做的很好！” 胤祚并不吝啬夸赞，他展眉而笑，鼓舞众将士。 “等回去上交主将，记诸位一功。” 胤祚看了一眼那些水囊，做下决定。 “诸位有功，每人可多得两斤水。” 这已经是不少，再多……唉，水源珍惜啊。 胤祚嗓子干渴，却并未当即饮水。 他身为亲王，身为带队之人，要以身作则。 若人人饮一囊，带回去还不知道有多少水，只是抢水的时候喝点就罢了，如此场合，任何军士不得自作主张。 他领兵回营，心里却打定了主意，多去抢，抢好啊。 胤祚算了算日期，大哥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前锋营，希望他们能早些找到水源。 前锋营只会比他们更难。 胤祚又想—— 要多抢点骆驼来，只靠人力能带多少水？ 他们家大业大，可要养的人也多啊，本来自给自足，吃自己家的，用自己家的，可准噶尔不愿意，非得逼他，这不，就只能取之于敌，准噶尔也膘肥马壮一个部落啊。 队伍行进，伊昌阿又骑着马挨到胤祚身边，他得意洋洋，嬉皮笑脸的请功。 “王爷，我这一招如何，是不是机智，咱们没有，哼！就算咱们拿不走，也不给他们剩下！” 伊昌阿噙着笑，颇有些纨绔之意，倒是少有的像之前在京中那般调笑。 他这个人很明白什么场合干什么事，最近在军中都挺严肃。 胤祚精神也放松下来，这会儿也愿意和他笑闹，“自是机智过人，一把火，一捧灰。” 这话一出，两人皆笑。 主打一个打砸抢，抢不走的，也得光溜溜，我的我的都是我的，不是我的，就付之一炬吧～ 伊昌阿带了火折子，撤退时，眉毛一挑，吹了声口哨，手一动，一丢，真是不巧，这是最需要保持干燥的存放粮草之地呢，不巧不巧，哎呀，怎么这么马虎大意呢？ 伊昌阿吹着口哨，事了拂身去。 真是惭愧呀，他念叨着，还不忘最后再拐个弯顺一水囊，脚下可不含糊，溜的比兔子还快。 第452章 夜袭 “夜袭！戒备！” 夜半三更，全军整顿，胤祚睡得正熟，就听到值守的兵士传信的大嗓门。 又是夜袭，胤祚揉揉眼睛，翻身，人还半梦半醒，手却已经摸向了脚边的长枪，胤祚才清醒过来。 恼人的恶贼，烦人的准噶尔，阴魂不散的死鬼！ 胤祚心里痛骂几句，烦躁极了，他白日里可忙，到处带着人去抢水，这里窜那里晃，一刻不得闲，晚上还要应付这夜袭，睡都睡不好。 他不是铁打的人，也不是神仙，他是凡胎肉身啊，成日的不睡觉，撑不住。 却也奈何不得，没办法啊，虽然知道是骚扰，虽然知道不过是几百人的骑兵构不成什么威胁，小打小闹罢了。但是，也不可能再安然睡觉，毕竟，这事赌不起啊！ 万一他们习惯了，疲于应对，只应付过去，依然呼呼大睡不重视，哪天真来个前锋骚扰，主力继后，就傻眼了。 狼来了的故事，他铭记于心，虽不完全相同，道理却有相似之处。 胤祚一口银牙都要咬碎，准噶尔日夜不安生，就趁着他们缺水缺粮来捣乱，比以前在草原那会儿还猖獗。 肯定睡不下去了。 他合衣而睡，倒是不用再麻烦换衣，只一登靴子，提着枪就往外走。 小南子也早早被这动静惊醒，手里拿着那鱼叉，正守在账边，很是警觉，也很是尽职尽责，他保护阿哥呢。 这还是得益于小南子作为贴身太监，被胤祚准许睡在帐内一角，才能反应这么快。 他还有毯子垫着，身上盖着狼皮羊皮保暖——这是难得的殊荣！ 小南子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其实阿哥让他往里睡，但他怕有刺客想半夜害阿哥性命，都是睡在帐口，晚上睡觉抱着鱼叉不撒手，为的就是一有人进来都要经过他，他好反击。 阿哥对他多好，士卒们多露天宿营，亦或者在牲畜和粮车旁歇息，只有军官们才有简单营帐，大多数人也不过是睡在些干草或者旧衣上，盖着羊毛毡，还是几人一块，不是人人都有牲畜皮毛可用。 他能盖两层皮毛，很难得，还有一层披风，是阿哥的衣物……怎使得，可是阿哥坚持给他用了。 想着胤祚说的，“一件衣裳罢了，人命关天，你又自小跟着我，行军在外，你不说我不说，谁来追究？” 可让小南子感动不已，由此晚上更是警醒，整个人就躺在帐口，横着身子挡了大半，有人进来肯定要叫醒他，要不，他个大活人在那，也得踩着过去。 不过现在，小南子也越来越熟练，从一开始紧张的手心冒汗，但现在一咕噜爬起来，整装待发，他倒是很有进步的样子。 胤祚看着小南子斗志昂扬的样子，心里感慨，他天天被打扰睡觉，是没法越来越勇，只有想睡觉。 “我出去会会他们，真是……惹人烦的跳虫。” 胤祚在军营里，学得骂人的话可不少，尤其是进了沙漠，成日里不骂准噶尔几句心里就难受。 怪不得大哥脾气暴躁，怪不得将士们大多脾气暴躁，真的就是让人暴躁啊！ 小南子听了这话，忧心忡忡，唉，万一他们阿哥在万岁爷面前脱口而出几句，唉，万岁爷那心，怕是又要难过许久。 这么想着，小南子更是握紧了手中的鱼叉，都怪准噶尔欺人太甚，逼得他们一向温和有礼的阿哥都骂人了！ 岂有此理！ “爷，奴才和您一起。” 胤祚正想拒绝，这小南子出去多危险，他却不一样，虽不能说是久经沙场，却也是抢出经验，成长迅速，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的手起刀落。 但他转念一想，哎！有他在，可以带着小南子去见见世面，省的这小子落入危险之境，没有应对之策。 他大哥就教他要锻炼，看他大哥那么疼他，却明白让他不可只躲于人后，那才叫毫无还手之力。 历练一番，在他后头，不至于…… 如此，胤祚改了主意，道：“那你就随我一起，切记不可逞匹夫之勇，保得你一条小命，要不，你阿哥我可就没最顺心意的贴心人了。” 小南子喜笑颜开，连连点头，这么说着，他将头盔也扣上。 他身为太监本是不用穿甲，不过阿哥疼他，倒是也给他备了一身。 这么雄赳赳气昂昂的迈步而出，营外打杀声不断，但也是唬人罢了，胤祚这边护卫多，骑兵一般不往他这边来，胤祚快走几步，夜色深却不损视力，他眼尖目明，一眼就锁定敌军，手中长枪投掷而出，立刻就有骑兵跌落马下。 他枪法，这些年亦有精进。 小南子见胤祚英勇利落，更是崇拜不已，也掂了掂手中鱼叉。 厮杀搏命，准噶尔人有骑兵优势，马蹄下，多少士卒被踩踏而死，但清军也不是吃素的，自有准备。 伊昌阿身为护卫统领，自是赶到胤祚身边，他发现了小南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迅速护着胤祚，俩人合力杀敌。 孙思克嘱咐过，只用防守，不用追赶，不让敌军抢粮杀人就好，不能中计离队。 俩人听从，但少年义气，争着杀敌，少年人总有攀比之心，不想同伴之间落于下风。 尤其是伊昌阿恨不得多立功勋，九格格今年十五，等他回去，伊昌阿觉得，这场仗不好打，班师回朝也要好一会，那就算明年吧，明年格格十六，他得好好表现，才能让万岁爷高看一眼呢。 回去请旨赐婚，就是双喜临门！ 军功换个一官半职，也不给格格丢脸，九格格…… 按着前头几位公主下嫁年岁，格格也要十九二十岁才会成婚。 正好准备上个三年，他们董鄂氏一族，肯定办的风风光光的。 伊昌阿心里甜滋滋，手上动作更是勇猛，弓箭不停，竟是越战越勇，眼看着—— 胤祚诧异，这小子是想压他一头？ 今晚吃了什么这么有劲？ 胤祚看着伊昌阿得意咧着嘴往前冲，心中奇怪，从后替他防卫，也不急着抢先。 这个时候，还是顾好伊昌阿后背，别疏漏…… 砰！ 胤祚猛地看去，惊讶发现一准噶尔人倒下，他口中喃喃，“小南子，厉害啊。” 那士兵腰腹处插着一鱼叉，正是小南子瞅准了时机。 第453章 阉人亦有勇 伊昌阿那小子得意，带着几个护卫杀敌，他自个倒是热血上头还不忘仔细护着小命，废话，军功重要，小命也重要，死了可没法回去庆功娶公主了，他又不傻，也不莽。 他算的门清，但他身后那些胤祚的亲卫没这么些觉悟，黑灯瞎火的，总有人顾不得，只嗷嗷向前冲。 这么顾头不顾尾，差点让人一刀砍了，亏得小南子相助。 那武夫也是惊出一身冷汗，准噶尔人受伤坠马，他忙补上一刀，才抖着手后退几步。 胤祚见那人无事，放下心来，一皱眉，将小南子拉到身边，小南子心跳如擂鼓，他刚亲手叉中了人，虽没一叉插死，但是也算救了个人，阿哥还夸他，整个人头晕目眩。 小南子颇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又高兴，沙漠的夜冷，他的心却热，只搓着手，翁声一句，“叉人和叉鱼，也没什么不同。” 叉鱼要找准时机，眼疾手快，动作利落，力气也不能小，叉人也得眼力好，反应快，有准头，只是他叉人初次上手，很不熟练。 胤祚听了此话，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连声说对，他猛拍了几下小南子的肩膀，对着混战一团的两方士卒朗声道： “此言不假，我大清人才济济，我身边宦官仍是豪气干云，将敌人击落马下，准噶尔何足为惧！” 胤祚冲着叫阵，损他人士气长自己威风，军心很是重要，士气又最是重要，他们缺水少粮，又连夜的被敌袭，士气有些低迷。 正好趁着这次的惊喜让准噶尔人看一看，也让他们大清军队看一看，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太监，今天尚能杀敌，一叉即中。 太监小南子可以，他们大清兵士为何不可，都说准噶尔勇武，赫赫威名，这名头，可见名不副实啊。 胤祚故意朗声大笑，伊昌阿也很快反应过来帮腔，他知道胤祚的意图。 “准噶尔，不过是蛇鼠一道，只敢躲着来的，不敢见真章，就是怕我大清军士之威，这么一块遮羞布，你们想围到什么时候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心中感慨，真是个好机会，这太监，看着细皮嫩肉，没想到还有这本事。 胤祚站的靠后，不怕准噶尔人恼羞成怒来杀他，不过伊昌阿那位置，很容易被围啊…… 他还敢喊……嘿，一夜不见，脱胎换骨？胤祚感慨这一会，伊昌阿已经窜回来，站到胤祚身边。 他不傻，给自己拉仇恨，他可不想被围殴。 胤祚扯着嗓子大笑，扯着嗓子大喊，我方敌方自然都听到了，效果也不错。 太监，在他们眼里一直是个什么形象？手无缚鸡之力，只会伺候人罢了，这种人都能杀敌，准噶尔人惊愕，清军中有不少人笑起来，嘲笑准噶尔。 一时声音层出不穷，各个方位都有人唾弃。 “怪不得只能使一些阴损之计，断水断粮，原来是军中无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只敢夜袭，不敢和老子硬抗，算什么丈夫！” 准噶尔人均面色铁青，可他们这些游击小队人数不多，一直留下打战就是等死，只得撤退。 营中骂声不断，兵戈之声不穷，那武夫却无心听这些，他捡回一条命，心中一阵阵的后怕——真是只顾着跟着伊昌阿立功了。 他甩了自己一巴掌，才把自己打清醒了，差点这么被人从背后砍了，那他真是死的不明不白，白死了。 这会儿发了汗，他惊惧才退。 这功夫还不忘上前将那死的透透的家伙衣裳扒了，晚上怪冷的，扒了垫着盖着的，不亏。 扒了羊毛外衣，那武夫才往这边走，他向胤祚行礼，再目光复杂的看向—— 看着小南子，他颇有点改观。 心中又有些羞愧，面上烧的像烙铁，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一个阉人，他以前还瞧不起，总觉得这么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还那么受王爷重视，成日的有不少优待，他们这些护卫，出生不说显赫，也是有名有姓的家族，一个小小太监，媚主之物。 可正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太监，救了他一命。 若是平时他肯定拉不下脸来和个小太监道谢，或者说肯定不会真心实意，太监是主子身边伺候的，他们肯定要给几分薄面，但也是虚情假意的奉承几句，心里看不起，也不觉得是什么。 但这会儿，那男人脸红脖子粗，趁着夜色低声道谢。 小南子听着那谢声，有些沉默，他自然知道这些兵卒对他什么态度，平日里，看不惯他的人比比皆是。 咒他的骂他的，觉得他搞特权的，背地里偷偷朝他吐唾沫的。 他见的多了，听的也多了，或者说他还算是少的，他早听说，别的爷身边的太监，更是被肆无忌惮的骂，不损了主子颜面就是。 都说他们狐假虎威，太监身体素质比不上士兵，随军有时候骑不动马了就在拉货的车上躺一会儿，就会被嫉恨。 还有很多觉得太监跟着主子总是比他们这些人沾光，况且，亲卫们可不觉得太监是个什么玩意，只觉得太监和他们是没法比的。 一个肮脏的东西，不过是扒着主子的腿，才能做靠山，不像他们实打实的打仗拼命。 小南子淡淡应下这声谢，就没再多言，只是默默站在胤祚身后。 夸他也好，骂他也罢，不痛不痒。 他一心为了主子，和这人没什么好说的。 但当晚的事，可是声名远播，狠狠让大清扬眉吐气，打了准噶尔的脸。 毕竟那么一撤，更是有利于落实胤祚宣扬的——准噶尔畏清军如虎，如鼠逃窜，大军集结，只需度过目前难关，正面抗敌便可荡清准噶尔部。 一时军中口口相传，士气大盛，人人唾弃准噶尔。 第454章 稳如泰山 胤祚这么宣传，准噶尔也恨的牙痒痒，他们暗地里起一阵妖风，到处散播中路军已败，帝王被俘的消息。 通信不便，再快的马也不可能当日达，就这么一个信息差——谁能肯定的拍着胸脯说绝对不是他们准噶尔势如破竹，大败清军。 若说没有证据，没有准噶尔获胜的证据，可是也没有确切的，清军好端端的证据啊…… 荣亲王，毛头小子，欺人太甚，怎么也要让他气的跳脚，惶惶不可度日才行，最好的就是清军溃散，再无战心。 到时候打他们个屁滚尿流，让他们见识见识，谁才是懦夫！ 还说他们准噶尔勇士不如太监，真是欺人太甚！ 可准噶尔想象中人心惶惶，甚至军队哗变的局面并没有出现，甚至探子来报，那无知小儿气定神闲，还有心思成日里在军营里闲逛，一副悠然模样。 竟是还敢往他们准噶尔身上泼脏水！ 其实，刚听到这么个消息，胤祚的确慌了神，但是，汗阿玛被俘虏？不可能！ 沙漠中消息不通，一定是准噶尔的阴谋！ 无论事实如何，都只能是阴谋。 一瞬间的六神无主后，是咬紧了牙根的随机应变。 胤祚咬死了，说这就是准噶尔的谣言，乱他们军心，胤祚如此笃定，众将士又想到先前荣亲王斩嚼舌根的人是多么利落，顿时无人敢乱言一句。 流言没掀起什么风雨，胤祚才稍安下心来，军心若乱，此战必败。 他的压力也很大，成日撑着演戏—— 众将士紧盯着胤祚，这是帝王亲子，大清亲王，若是真的有什么，他一准是最早知道的。 有些参加过第一次和准噶尔的战争的，还知道曾经的旧事，当年万岁爷病重，这位亲王一接到消息，当即就受惊之下也病了好一会儿，太子爷日夜看顾，才照顾好了。 若是万岁爷真有事，这位再好的演技也不可能毫无破绽。 既然这回亲王没什么动静，说明没什么大事。 孙思克大刀阔斧整治军务，务必上下一心。 胤祚也跟着一起，严正风气。 说实话，他心里也怕，他自然是相信汗阿玛，但是，他到底有些没底，他怕啊，这是打仗，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那不前明的时候也有皇帝被敌人给虏了去。 那时候谁能想到，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啊！ 这都说不准了，人算不如天算。 他不知道实情，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 但是，稳住军心，胤祚深吸一口气，就算到了最坏的地步，西路军也不能泄气，他们尚还有战力，还能挽大厦于将倾。 况且，太子哥哥坐镇京中，若是此战大败，则京城危矣。 他不能弃兄于不顾，不能抛军于私情后，他此时出征，不仅为人子，更为将帅，要对士卒负责。 就算到了最坏的地步，也得稳住。 这么一直精神紧绷着，直到两日后，中路军传来消息，他们正加紧行军，询问西路军情况，胤祚这才松了一口气。 两军都尚未狭路相逢，哪里来的败逃呢？ 纯纯无稽之谈！ 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准噶尔若是和中路军一战，我军大败，他们准噶尔肯定也是损伤惨重，不敢和西路军对上也是可能，兵力悬殊。 所以……不是无风不起浪，是有心之人要造浪啊。 幸亏…… 呼～ 胤祚叹息，重新变的生龙活虎起来。 半日后，双喜临门，前锋营那边递了消息来，他们“找”到水源了。 至于怎么找的嘛，咳咳，炸药，工兵，地下泉。 几个关键词，就足以说明一切，这几日前锋营紧赶慢赶，仔细排查，才有地方取水。 好歹是有水喝了，之前水源都被毁了个稀巴烂，唯一一处幸免于难的被准噶尔重兵把守，准噶尔那些畜牲就留了一处可取水的地方，一整个沙漠，就一处！ 这次前锋营的发现，他们这终于是有了救命的水啊！ 胤祚感慨一句——水是世界上最好喝的东西，以前在宫里，他爱喝饮子，奶茶，以后，水，才是最甜美的佳酿。 他真是渴怕了。 只是可惜，那地下泉取水到底没那么方便，那么细小的泉流，大哥他们为取水驻留几天，又需继续向前，他们去的时候再停几天，和大哥是碰不上面了。 他有好几日没见大哥，心里着实想的慌，大哥在他身旁，他心里就有底气。 胤祚心焦，不过，刚得的信，汗阿玛问西路军情况，中路军走的很顺利，他们西路军因故延时，未能及时汇合，中路军那边，唉……两军夹击之计，怕是难成了。 但也再等不得，汗阿玛有意堵准噶尔一头，中路军兵强马壮，未受西路之难，正面对敌也不惧，可与准噶尔较量。 只是叮嘱西路军将领，若是准噶尔西逃，西路军或可在其必经之路上等候。 抢占先机！ 如此，必须加紧行军。 他们离出沙漠也不远了，接下来的路好走的多，胤祚抿唇，与孙思克商议此事。 这次胤祚的表现，孙思克还蛮欣赏，遇事心不乱，就很难得。 他没急着说行军之事，反而含笑对胤祚道： “王爷年少，却实有大将之风，轻重缓急，了熟于心，不意气用事，也不失勇武之心，臣回去，必是如实禀告万岁爷。” 临危不惧，稳如泰山。 这孩子……孙思克的年纪能当胤祚玛法，看着胤祚，就是看孩子呢。 他不介意卖上个人情，给年轻的亲王说说好话，他的确欣赏。 而且……七子出征，他为皇六子说话，想必万岁爷也高兴。 五位皇子随帝王身侧，表现尽收眼底。两位在西路，费扬古自然会禀报大阿哥所为，费扬古和荣亲王有旧，说些好话，也难免有寻私之嫌疑。 不过兵分两路后，他与这位亲王接触最多，自是要他阐明阿哥表现，无亲无故，说话自是公允。 他这会儿给阿哥透个底，漏点消息，也是示好。 武将勇猛军功是立身之本，可是，这站队……他不说站队，就卖个好，结个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到了呢。 这位和大阿哥，和京中那位太子爷关系都不错，他自是不至于淌党争的浑水，但远远观望着，和荣亲王交好，以后也可顺势向那两位…… 等局势鲜明的时候，或者，再往后。 总不至于两眼一抹黑，或者没有门路。 可进可退。 第455章 昭莫多 他父亲是前明降将，耳清目明，很是识时务，他……他自觉没有父亲敏锐，可仗着一身武艺，也算数得上名的悍将。 可再是悍勇，再怎么能争善战，他年纪不小，他年近古稀，儿子却幼，不过十岁，不得不打算啊。 武将之家，他去后，儿子怎么撑起门楣呢？年轻尚不能立功，军功断代，兵权就会被瓜分一空。 等到那孩子长成，一切早如过眼云烟，还不知再有没有用武之地。 胤祚似笑非笑，他自是明白孙思克的意思，“将军真是谬赞，小子年轻，愧不敢当此言，不过是按部就班，循旧例而已。” 这么谦虚几句，没直接应承下来，却也态度尚可，不直接拒绝。 不答应，不拒绝，就主打一个模棱两可，怎么理解都是你的事。 反正不是他要求的，意会到了什么？唔，不知道哇，他没说过，谁知道将军会这么理解呢？ 汉臣，还是谨慎打交道吧，还是实权重臣，武将…… 装傻，也是一门政治艺术。 看胤祚这么谦虚，并不想多言此事，孙思克也顺势转了话题，他为人清正，多年战功赫赫，实在没法厚着脸皮如何，要不这次看着这亲王尚可来往，心里实在挂念着小儿，也不会开这个口。 刚直了半辈子，没法一刻钟就变得巧舌如簧。 不过，他已经这个年纪，怕这是最后一次上战场指挥这么大的战役了。 等回了他的驻扎地，更是没机会再接触这些阿哥。 “王爷说的对，加速行军，与前锋营会合，在——” 说起正事，孙思克摒除杂念。 地图都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孙思克早将地图印在了脑子里，他伸手一指，粗糙的手落在那处—— 昭莫多！ 孙思克手指划过地图，向胤祚一一讲解所经各地，也是有意多教他些军事上的事。 “此地易守难攻。” 不等孙思克详细解释，胤祚就脱口而出，都不用怎么动脑子。 为什么呢？因为天时地利人和，地利何其重要。 问为什么要在这打仗，或者什么的，总是要填上个易守难攻的理由。 此地地势险要，乃兵家必争之地，还是咽喉要道，加一句自古以来。 这就是标准的笼统回答了。 或者说要写文章，涉及军事，总能以此话多言几句。 “不错！” 孙思克欣慰的点点头，倒是比刚才恭维的时候高兴，也显得真诚多了。 “此地河谷狭窄，骑兵难袭，山高多林，便于隐藏……” 孙思克捋着胡须，慢慢道来，此地地形，可设伏击。 又有天然屏障，以山为障，可护清军。 胤祚连连赞叹，直说地方选的好。 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擅长带兵，如今随着费扬古和孙思克学了这些，不过是些三脚猫功夫，才粗浅的懂了些，在上书房学的那些，是纸上谈兵。 真和现实对应起来。 他那点东西对上懂行的人不够看。 他本人，若是真将大军重任押于他一身，是会很担忧的，那么多条人命，胜负决定国运，他往深里想想就觉得浑身颤抖，不敢担此事。 他可以安抚将士，可以配合将军，可以临危不惧，可以勇猛杀敌，也可以投机取胜，但是……却不敢指挥全局。 将才难得，帅才更难得，他觉得……胤祚觉得，自己都不是。 胤祚瞥向孙思克认真的脸，他面容严肃，皱纹都紧绷起来，皲裂的手点过一处处，顺着地图给胤祚讲。 胤祚耳朵提着，就不由自主的分了三分神——孙思克是个能将，他有魄力，也有能力。 胤祚想了想，他和孙思克不一样，让他做这样的决定，除非是万不得已的地步，他…… 他不适合带兵吧…… 他有些怕，怕自己的决定会致万军于不负，牵一发而动全身。 水粮的问题不再火烧眉头，他才想起这些。 胤祚有些迫切的想见到大哥，大哥……有大哥在就好了。 孙思克看胤祚的样子，满意的点点头，想了想，又搜肠刮肚夸了几句他觉得皇子爱听的。 他要多争取才是。 胤祚将孙思克讲的都记下，轻声问了一句。 “可是要先和先锋营他们汇合，不知还需几日？” 孙思克沉吟片刻，“赶路仍需时日，怕是要到昭莫多再见。索性有费扬古主帅带着，才可安心。” 他对费扬古很是敬佩，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费扬古之才，孙思克是服气的。 一路上的各种难题，费扬古都做出了最合适的安排，决策无一处可质疑。 孙思克长叹一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今我虽老，却仍可征战沙场，是老夫的幸事。” 他抬首望前，看着面前的胤祚，没做什么逾矩之举，却也是心有感念。 半生戎马，后生可畏呀。 想起那位表现不俗的大阿哥，还有跟在他身边的荣亲王，又联想到家中孩子，孙思克难得如此感伤。 一时伤感，转瞬即逝。 取水整顿，这泉眼小，要耗费不少时间，孙思克命令将士们各储水一囊袋，再喂饱马匹，立刻出发。 兵贵神速，不能再耽搁下去。 胤祚却一直忧心中路军那边的情况，汗阿玛之前来信，中路军和准噶尔怕是会在克鲁伦河那对上。 准噶尔是个厉害的敌人，在蒙古来势汹汹，不可小觑。 有一统蒙古之心。 两军战况，事关重大。 他汗阿玛和几个兄弟都会与准噶尔相逢，也不知战况会如何。 带着这么个心情，胤祚每夜都睡不着，夜不能寐一词，可是深有体会了。 他终日思索—— 这场仗，关系太多了。 事无绝对，非人眼可预见。 第456章 不战而逃 将军金甲夜不脱，半夜军行戈相拨，风头如刀面如割…… 夜半行军，无人敢怠慢，一时，只有马蹄踏地和肩肘铁甲摩擦的声音。 胤祚夹紧了马腹，目光落在远处，却没有焦点。 此时此景，他不由得就想起了那首诗，与此时……竟是遥相呼应。 胤祚面色严肃而平静，一身银甲覆身，包裹的很是严实。 眼下有些许青黑，脸上还带着风沙刮出的细小伤口，风吹日晒，皮肤干的疼。 不过，这些小事，胤祚也顾不得了。 如今他们已经出了沙漠，往昭莫多赶去。 于前日再次得到中路军的消息—— 准噶尔不战而逃！ 见帝王亲统军，军备严明，军容严整，不战而逃，丧胆溃败。 信中不过寥寥几句，就勾勒出了当时的情形。 胤祚望着远方，心神却早飘荡到了克鲁伦河畔，到了父兄身旁，当日得信，他手握信纸，心绪久久不能平，到今日，他尚为此激荡。 他时常想象当时，究竟会是何情形？他未得一见，实为憾事。 不过，胤祚的眸子闪着亮光，心潮澎湃。 克鲁伦河畔，清军和准噶尔隔河对峙，两军互不相让。 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胤祚几乎可以毫不费力的就想象到汗阿玛是何等英姿，必定也举着千里镜于河岸远眺，纵览敌情，只是那旌旗高高飞舞，铁甲亮野，火炮齐备，刀剑森然，军营绵延数十里的情形。 他自觉想象力匮乏，竟是不能描绘出十之一二，冥思苦想，也终究不能亲见当时可吞山河之气势。 君王亲临，君臣共守，同生共死，此等决心，是最坚定的信念，士气燎原，可燃遍野。 帝王御驾亲征，他是真的体会到其中奥妙了，对士气的鼓舞，对敌方的打击。 准噶尔也是兵强马壮，却闻风丧胆而逃，那噶尔丹也是个人物，却不敢正面对敌。 到底是何等气势？让人尚且没有一战之心。 布下连天阵，天威赫赫，士敢死战，军威可吞日。 可赞虎狼之师……胤祚吐出一口浊气，喃喃道： 麹氏雄西北，别绝臣外区。 既恃远且险，纵傲不我虞。 准噶尔何尝不是骄纵狂妄如昔日称霸一方，割据西北的高昌麹氏，麹氏勾结突厥，准噶尔与沙俄也不清白。 准噶尔尚且比麹氏勇武，有称霸蒙古之野心，自比成吉思汗，他的蒙古汗国霸权也成规模，麾下十万兵。 野心勃勃，不安于世。 更胜当年的麹氏。 胤祚神色有些恍惚，他十年来读书，虽不如兄弟们学识渊博，却也是啃下一本本厚重的书籍，诗词歌赋，数以千计，唐诗宋词熟记于心。 但他还在上书房读书时，那些东西也多是咽下吞下，背的熟了，意思理解了，能应付过师傅的考察，汗阿玛的考校便可，也不求拔尖，文课只是中等水平，不像三哥如痴如醉。 他当年只想“尚可”二字，中不溜秋就很好，看的过眼就不错，大部头的多为囫囵吞枣，诗词歌赋还好些，觉得没那些四书五经烦人，但也是多为了当年的功课，今日却…… 记在心中的那些东西，本来以为从上书房一走，早不知道被他扫到哪个角落，可今日，他征战在外，不免回忆起那些…… 那些他早背过的，此情此景，那时那景，竟是无言，却也共情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然而然的浮现心头，竟是遥相呼应，不需多言，就让他怅惘不已。 有了这些经历，他才能真的体会。 他不觉得自己有过人的文采，也没法憋出几句精妙的可以流传千古的诗来，不过前人所言，与他难平的心境却不谋而合。 烈烈王者师，熊螭以为徒。 龙旗翻海浪，馹骑驰坤隅。 …… 咸称天子神，往古不得俱。 献号天可汗，以覆我国都。 兵戎不交害，各保性与躯。 胤祚自言自语，将那首诗完整的念出，依旧昂首望向远方，王者之师，龙虎之将，四方来归，保境安民。 伊昌阿听到胤祚的碎碎念，看他这心情抑郁的样子，很是担忧的询问： “王爷，你这是……咱们往前看，应该很快就会到了，打仗嘛，什么阴招损招的都正常，唉，这段时间是受苦了。” 他抓耳挠腮，也不大高兴，他们一路上还没打仗呢，没和准噶尔真刀真枪的干呢，就倒下数千的将士，这几个月，只风尘仆仆的赶路，饿死的渴死的，唉，造孽！大丈夫死于沙场，死得其所，死于此等小道，让人惋惜啊！ 不知道玛法如何了，玛法年纪也大了，终究不是他们这种年轻人身体倍儿棒，唉，听说玛法一天只睡两个时辰，还精神抖擞，事无巨细的安排军务，唉，伊昌阿连连叹息。 算了，他还是先别担心玛法了，多担心担心自己和王爷吧。 他觉得胤祚又是在为倒下的军民而惋惜悲痛，他一向知道王爷心善，开口劝慰。 胤祚却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 “我是在想，尊称天可汗，大唐当年的盛况，四方来朝，国泰民安，等咱们大清兵戈止息，百姓才能安居乐业，汗阿玛乃是天子，我乃天子之子……” “我希望，能现大唐当日盛况，咱们大清军民，也能……” 天威国威，沙俄虎视眈眈，准噶尔率先来犯，不安稳的地方尚多，大清以后…… 不可内乱。 胤祚皱紧了眉头，他上辈子对清了解很少，也不过是知道一点点九子夺嫡什么名头罢了，现在都这么多年了，更是不记得什么。 他亲身走一遭，这么几个月下来与军民同吃同住，亲历战事，心境大有不同。 他有点庆幸，自己走了这么一遭，若是留在京中，他只知安乐，不知战争啊。 说的再多，听的再多，文字记载的再多，也不如真的去经历过。 九子夺嫡，夺的是国家内乱，夺的是劳民伤财。 若是能少争一点，多取外财，内安而政稳。 只是此事，实在难办，自古至今，此事不绝矣。 非他一人之力可平息，裹挟其中…… 不过，又想到此次中路军那边消息，五哥半道被汗阿玛派去了规划城接应西路军，配合安排，也是屯兵归化。 三哥，四哥，七弟，八弟在汗阿玛身边。 西路，大哥在前锋营，他在主力。 兄弟一心，其利断金。 他为人子，为人弟，为人兄，皆是他血脉至亲。 今日倒下的军民，是他大清的子民，他是大清亲王，也是他的子民。 等战事平息后，胤祚若有所思。 居中斡旋，必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量力而行。 事无绝对，大梦三千。 第457章 兄弟团聚 噶尔丹遁逃，西路军日夜兼程，费扬古已带领先锋领先他们两日到达，提前布局谋划。 胤祚他们到的时候，费扬古亲迎主力。 胤禔自然是一马当先，他有月余未见弟弟，心里惦念，就怕弟弟出个什么事。 这远远的瞧见了人影，非但没放心，心里还更是焦急。 他胯下黑马嘶鸣，疾驰绕于队旁，胤祚也远远瞧见了那显眼的身影，他高兴的仰着头，咧着嘴冲胤禔笑。 大哥真是一如既往，他在的地方就是焦点啊！ 胤祚还抽空对伊昌阿吆喝一句，“快看，是我大哥，他来接我们来了！” 胤祚挥舞手臂，仍安坐马上，他马术不错，这点不成危险。 伊昌阿自是也看到了胤禔身影，这位大阿哥，虽然平时伊昌阿恨不得离这位爷远远的，可这么长时间没见，看到了又觉得一阵欣喜。 不过，他伸长了脖子，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急切的寻找着，玛法，玛法，玛法在哪里呢？ 王爷有大哥来寻，他也有玛法呢。 他可是孙辈里，玛法最疼的孩子！ 就连大哥和几个堂哥都比不过他争气！ 伊昌阿骄傲的抻着脑袋，像只耀武扬威的大鹅。 费扬古自然是看到了家里得意的孙儿，他大手紧握缰绳，粗犷的脸上胡子拉碴，没来得及打理，纵然如此，也不怒自威，让人心生畏惧。 费扬古并未像胤禔一样着急，他为军中主帅，还要与孙思克先交接，儿女情长靠后站，看着那小子安然无恙，就放心了。 伊昌阿没立刻见到玛法有些失望，不过，他很快就精神抖擞起来，乐呵呵的看他们王爷和大阿哥兄弟相叙。 他等着——哎，嘿嘿，看吧，果然如此。 在伊昌阿的灼灼目光下，胤禔马头与胤祚并行，将几个护卫挤开，那边大军等候指令，这边胤禔已经着急的上手了。 使劲扒拉了两下，胤禔很是不放心，这里揪一下，那里掀一下，嘴里还不停嘟囔着。 “没事吧，没受伤吧，我看看，胳膊抬一抬，腿呢……那沙漠可晦气，什么贼地方。” 胤禔一边骂一边看，任胤祚怎么说都不管用，非要自己确定了。 报喜不报忧，六弟可不能学那些坏毛病。 胤禔身上盔甲严实，胤祚看不出来他身上有什么伤口或者别的，不过，远远望着还好，一看胤禔的脸，甚至是刚听到他的声音，胤祚就忍不住泪花。 “大哥……我无恙，你可安好？” “好好好，我都好，我能有什么不好？” 胤禔哈哈大笑，他又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凌厉的线条更显得硬朗，粗粝的沙在他身上的作用也更加明显。 大哥真的是很不在意面容了，胤祚觉得，带着抹脸的那些，他哥肯定一个没用。 不过，大哥的长相，就是硬帅，粗糙也帅。 胤祚话再次多起来，缠着胤禔问东问西，叽叽喳喳的像只欢快的鸟儿，如鸟归林。 胤禔很有耐心，还带着几分得意，他提高了几分嗓音，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到他的丰功伟绩。 胤祚连连赞叹，时不时的说，“对，费扬古信上也说了不少，大哥可是屡屡立功，也是礼贤下士，和将士们同甘共苦。” 他大哥吃的用的可比他苦多了，真的是吃喝用度都和士兵们一样，或者说，他每日里身先士卒，以身作则，比一般士兵还要辛苦的多，天天带着人在前。 胤祚可是崇拜，“大哥，你真是天降的良将，不可多得的英才，还爱兵如子，我觉得，大哥就是大清第一巴图鲁，可不是我一人之言，咱们军中都这么觉得呢！” 领兵打仗，大哥真就是吃这碗饭的，或者是，他的确是有天分，自个就没这个天分。 军功，大哥是实打实挣下了，这一仗打完，大哥必定声名大噪。 不过他嘛……胤祚想摸摸后脑勺，可惜戴着头盔，摸不到。 有了信赖可靠的兄长，胤祚也放松下来。 他跟着主力追在后头，自是不出头，就小打小闹，和大哥比不了，和其他几个哥哥应该也比不了。 三哥被汗阿玛带着，在军中行动最多，四哥负责后勤，粮草调度什么的，五哥在归化坐镇后方，都是大动作，各自负责的是“大活”，算是独当一面，他嘛，就是零碎碎的小活计，不过这样也好，他本来就没指望着什么军功。 胤禔也没问胤祚这段时间表现，看着他笑的没心没肺，就一颗心落到肚子里了。 不过，胤禔瞧着胤祚嘴上的血痂，脸上的伤口，露出来的那点蜜色肌肤，看着…… “小南子呢？” 带着兴师问罪的语调，小南子一个激灵，差点吓得掉下板车。 他体力不济，这段时间赶路太急，就在行李那休息，这会儿停下了就抓紧收拾收拾。 被骤然一喊，差点咕噜噜滚到车底下。 他为难的听着胤禔咄咄逼问，都要找个地方钻进去了。 胤祚站出来打圆场，“也不关他的事，就这么个条件嘛，众将士都是如此。” 胤禔脾气一下子上来，又一下子落下去，他这会儿倒是知道压低了声音。 “唉，特意给你这么个安排，稍歇歇什么的不要紧，有大哥在前，咱们兄弟功劳不用担忧，不会少了你的，何故这么辛苦。” 他这话说的真心实意，他这个当哥的这么拼命，弟弟松快松快怎么了？ 到时候和汗阿玛怎么说，自有他这个大哥。 不过，看着胤祚，胤禔也很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 “好小子，有骨气！” 说罢，胤禔拍着胸膛，豪气干云，“打虎亲兄弟，噶尔丹这只虎，就要败在咱们兄弟手里！” 第458章 瓮中捉鳖 大军俱备，只待准噶尔。 费扬古事无巨细，几日脚步不停，亲身丈量过山地，根据地形地势，将军中各部都安排下去，康熙远程指挥，早制定了计策，费扬古谨记于心，严密执行。 昭莫多，就是打虎之地！ 根据情报，准噶尔大军离昭莫多不远，快则半日，慢约一日便到。 大帐内，唯有费扬古指尖划过地图的细微声音，诸将屏气凝神，严阵以待。 费扬古双手撑在桌案上，重甲覆身，肩膀更显得宽厚，紧抿着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主帅决策，重如千钧。 诸将均分站两旁，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淌，呼吸都放缓了，空气好像被压缩成了实体，压在人身上，闷的喘不过气来。 短暂的静默后，费扬古哑着嗓子，缓缓开口。 “准噶尔骑兵威名在外，冲锋是其最显着的优势，万万不可让其以骑取胜，开阔地带对冲要不得，我军必要避骑兵锋芒。” 费扬古同一众将领商议，言简意赅的阐明利弊，他沉稳可靠的样子，像是坚定的扶住众人后背，给人莫大的安心，胤祚只觉得终于开了个小口，胸腔猛地涌进去些新鲜的空气。 这一战，每个人，身上都压着块巨石。 若是让准噶尔将骑兵的优势发挥出来……准噶尔数万骑兵，他们是骑兵为主力，硬碰硬是取死之道。 智取，而非硬刚。 昭莫多此地，就是他们大清最大的优势，以地制敌！ 费扬古不多废话，也不再犹疑，指腹快速划过地图，又急又快的点了三处地方。 “三面合围，诱敌深入——” 胤祚顺着动作看去，正是西侧河岸，东侧丘陵和居中的山头。 费扬古划过这三处，一边讲解，一边用朱笔将三处圈出。 “西侧以河为界，河水最浅，却也能让准噶尔马匹没法渡河而战，到底是个缓冲带，限制他们的优势。” 那握着朱笔的手又稳又快，又是一个圈，利落的收笔。 “这里，可做埋伏，诱敌入深，于此激战——” 朱笔迅速一滑，红色蜿蜒曲折。 “层层深入，诱敌于此。” 胤祚看着费扬古圈画出的地方。 这山头最高，可俯瞰前方丘陵河谷。 这么三方设兵，能消耗准噶尔不少兵力，尤其是这中央山头，地势有些陡峻，骑兵难行，冲锋不易。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多次中计，多次冲锋不利，让他们一步步引入陷阱。 磨！先磨，耗他们的气力，损他们的士气，乱他们的阵线！ 最后，费扬古又圈画两处清晰的描点，详细讲了计划，只是这计策务必周密，不得有失，这是连环计，一步错，步步错。 容不得一丝闪失。 费扬古沉默着扫视一众将领。 “禔愿为前锋！” 众人沉默间，胤禔再也按耐不住，率先请命，威风不减，他看也不看其他人，只悍然与费扬古对视。 “以我为先锋，定不辱使命！” 费扬古也沉默着，并未急着决定，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位皇长子，像是在掂量他的能耐，到底能不能担此重任，无言之下，所有的眼睛都看向他，压力缓缓向胤禔聚集。 胤禔面色不变，倒是没有像以往的暴脾气那样一点就炸，没有认为别人瞧不起他掀案而起，他仍是豪气不改，任人打量。 站在那里，昂首挺胸，真金不怕火炼，他还怕他们看吗？ 片刻，费扬古颌首，“大阿哥有此志，吾焉能不给试刀之机。” 胤禔骤然展眉，像是紧绷到极点的弓于满时脱手，其箭可破空，压力和阴霾都被撕裂开来，在那一刻焕发出惊人的光彩。 纵然他们兄弟这么多年，胤祚都鲜少见到他大哥这么高兴的样子。 那份自信和狂傲，那种坚定和力量。 “定不辱使命！” 胤禔丝毫不掩饰笑意，脸上的傲气，那锐利的锋芒，就是一把脱壳而出的剑，舍我其谁，自信过人，饱含的信念和狂热，让帐中的众将都为之侧目。 “杀！” 胤禔率先振臂而呼，众将一时未有呼应，他们心思各异，这位大阿哥…… “杀！灭准噶尔，立不世之军功，开万代之太平！” 胤祚见无人应和，忙举起双臂，为胤禔助阵。 他这么一动作，诸将也躁动起来，群情激愤。 “杀！” 声音响振营帐，回荡于山峦间。 “杀！” 准噶尔前锋主将巴特尔率骑紧追不舍，前方正是溃逃的清军。 不过几千不成气候的丧家之犬，怎能让他们逃了！ 他眼中寒芒不散，马蹄声下，更是显得表情愈发阴沉。 看着那些慌不择路，极力保持队形，还妄想与他们拼杀的散兵，巴特尔心中嗤笑，不屑与愤闷交叠，更是手下狠辣。 他们准噶尔急行五日，今日清晨赶到这昭莫多碰到这些清军，虽不乏精锐，但参杂着老弱病残，带着辎重，一群人看着还算镇定，但他行军多年，自然知道，色厉内荏罢了，这些人早慌不择路了。 不是威胁！ 数日奔逃的愤怒和郁闷冲上脑门，让他一鼓作气，领着身后的部队就紧追不舍。 他们首领噶尔丹很器重他，让他领五千前锋追敌，一群乌合之众！巴特尔胸腔中燃着一把火，种种情绪交杂，渴望立功证明自己和杀清军泄愤的心情更甚。 “杀！别让他们跑了！” 巴特尔一马当先，厉声喝道。 前方的清军听到这声音，还有愈发逼近的马蹄声，吓得更是慌不择路，本舍不得的辎重，都被抛下了。 他们间或反击，极力阻挡，但终究螳臂当车，挡不住身后的火力，只得再往前逃窜，追逐着那一线生机。 一行人越发往里，就这么进入了昭莫多山群。 巴特尔领人冲入其中，主力随他冲锋，毫无保留的向前，他们准噶尔骑兵勇猛，最擅长打的就是突击战，这会儿只想快速击溃对面清军。 他热血上头，却不是个莽夫，既然进入山群，此时就稍放慢了速度，但没想到变故来的这么快，疾驰的马匹仍是回转不及，迎面就是一波箭矢。 丘陵处有埋伏！ 巴特尔头脑冷静下来，但心中却冷然笑道，不过乎此，这就是他们的主力吧，引诱他们前来，以为是瓮中捉鳖，实则—— 引虎入穴！ 第459章 激战 丘陵处，一波箭矢放完，让准噶尔暂退，趁着这个间隙，那些诱敌的士卒忙退守到防御工事后，隐入阵地。 胤禔冷眼瞧着巴特尔，也冷哼一声，准噶尔，狂妄自大！ 他不慌不乱，领麾下亲兵在最前线，吸引敌方主力视线，阻击准噶尔骑兵冲锋。 胤禔搭弓放箭，箭无虚发，冲着那些准噶尔人的脑袋。 身侧将士也横眉冷目，弓箭和火铳接连不断往准噶尔人身上招呼，硝烟弥漫。 巴特尔却不惧火力，仍组织手下冲锋，此乃清军主力军，最好快速取胜，他麾下主力是骑兵，骑兵可称天下第一。 他胯下的马，是最强壮有力的马匹，手中有箭，有火枪，有长矛刀剑，无惧清军。 “冲！不要退！” 巴特尔扯着嗓子喊，率先骑马冲向前方。 交叉的树干阻挡了骑兵的马蹄，坡地处的壕沟让马儿难行。 但是，巴特尔丝毫不畏惧，确有几分真本事，领着人马几次冲锋冲破防御，一鼓作气冲上丘陵。 敌人不惧，胤禔更是无畏，“随我冲锋，稳住防线！” 他拔出长刀，长腿用力一蹬跃出土坡，挥舞着长刀冲锋在前。 胤禔的盔甲很显眼，一看就不是寻常士卒，是皇家的象征，他特意如此装扮鼓舞士气。 他自然知道这样，在军中就是活靶子，但是—— 皇长子在此，他不退，有谁敢退？ 他在此身先士卒，率亲卫以命相搏，无惧无畏，谁敢后退，他在此，就不会放弃。 即是鼓舞，也是监督。 他不会躲在人后，不会让士兵拿命去填，他与将士们同在！ 战场上没人不可以殉国，士兵们可以，他也可以！ 胤禔狠狠砍下一马腿，鲜血喷溅，马儿重重跌倒在地，马上的骑兵被胤禔一刀砍了，毫不拖泥带水。 一刀又一刀，鲜血顺着刀身流到胤禔的手上，其勇武，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连斩三人，胤禔这边甚至杀的有的骑兵不敢往他那冲。 胤禔毫不手软，肌肉紧绷，头脑也无比的清明。 西侧河岸也架炮猛攻，中央的山头上，箭矢一轮又一轮。 准噶尔骑兵分化开来，有些不贪恋丘陵“主力”，向中间山头攻去。 胤禔见火候差不多了，并不恋战，他平时虽脾气急躁，谁也不让，但战场上却冷静的多，很清楚什么时候做什么事。 他为前锋，是鼓舞士气，也是拖延敌方脚步，不让敌军一窝蜂的冲破防御往中央而去，不让中间与主力对冲。 现在，是时候转移了。 胤禔领人边战边退，西侧军队炮轰准噶尔，骑兵于林中奔出，与准噶尔隔河相对，不让准噶尔渡河逃脱。 胤祚紧张极了，他站在费扬古身后，一起躲在密林之中。 “我们……” “不要急。” 费扬古一双虎目紧盯猎物，压下胤祚声音，“寻机而动，不可……” 胤祚握着拳，千里镜远眺大哥方向，大哥已是浑身浴血。 不知大哥有没有受伤，那是敌人的血，还是……也有他的血。 ！ 胤祚猛地瞪大了眼睛，枪林弹雨之中，前锋军最是危险，胤祚分明的看到一支箭矢往大哥腰侧而去。 “大哥！” 他死咬着嘴唇，怒目圆睁，颤抖着一双手。 伊昌阿站在他身旁，死死的压着胤祚的肩，他低声道：“王爷，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自是知道轻重缓急，却也是气血翻涌，嘴唇被他咬破，没发出声音，那结好的血痂却再次渗出血珠。 胤祚努力压着呼吸，胸腔闷痛。 他看见大哥还在战斗，仍勇猛不减，甚至厉喝。 “有谁敢退！退者，斩！” 胤禔按计划引敌再深，往中间那座山退去。 孙思克他们早有准备，巴特尔眼中充血，已是明白，后头这才是清军主力！ 这就是清军主力了，只要拿下他们，就能攻破主力，再无威胁！ 噶尔丹也命大军往胤禔撤退的山头涌去，骑兵一次次冲锋。 可，这山头有些坡度，清军居高临下，他们在山脚徘徊，就是活靶子。 孙思克命令火炮准备，火力压制。 绿营兵伏地齐射，每轮放箭能放倒数人。 敌军也激起了血性，前仆后继，拼命的爬坡，他们下马而战，往山崖上攀爬，孙思克命长矛兵在外，将一个个敌人捅下去。 纵使如此，山头上的压力也倍增，准噶尔无愧勇猛之名，他们部落的将士，凶悍异常。 胤禔带兵从侧坡杀敌，与敌人厮杀在一起，肉搏。 他腰部负伤，却被激起了凶性，越发无所顾忌，杀性尽显。 一刀砍在前人的脖子上，胤禔提刀再砍。 这么下来，竟是杀死敌方两将，士气大盛。 如此已战至午后，激战数个时辰。 胤禔双目赤红，一心杀敌。 孙思克也有负伤，但这位老将扯着嗓子，“为大清而战，为了咱们的子孙，绝不能退！” 主力压力很大，虽然敌军连连中套，但双方僵持不下，对峙已久，竟是势均力敌。 敌军女战神阿努可敦，大汗噶尔丹之妻，此女极其勇猛，令人闻风丧胆，常年领兵，不但是噶尔丹的妻子，还是他的左膀右臂。 阿努可敦亲自出战，带人冲锋，本有疲态的准噶尔军队士气大涨。 胤祚举着千里镜观察，此人——“头戴元狐帽，手执长枪，甲内着七黄色袍，下体着绿绫裤。” 她是个魁梧的女将军。 说是准噶尔第一大将也不为过。 她也使枪，胤祚将手中的银枪握得更紧。 费扬古远眺良久，当机立断。 “两军夹击，准噶尔已经上当了！” 准噶尔主力间已有分隔，在河谷队形散乱，正是他们的机会。 他们真正的主力军，可以出击了！ 第460章 决战 阿努可敦，她很关键。 领着人下山绕道准噶尔侧后方，胤祚紧张的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快，要快！趁着准噶尔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中间那座山上，机不可失！ 胤祚瞄准了那破绽，奋力前行，费扬古信任他，大哥在前搏斗，他也要派上用场。 这是一场突袭，此时不宜用火铳，在这种机动性很强的时刻，火铳，反应太慢了。 反应慢，准备时间长，还容易哑火爆膛……一堆问题，完备之路，路漫漫其修远兮。 胤祚带人窜入准噶尔军队中间空隙，他们准噶尔人只顾着丘陵和山头的兵力，这里却形成了断带，竟是隐隐的走脱了队伍。 箭矢齐发，近身搏杀，胤祚领着他的亲卫，带着早埋伏好的军士们，奋起反扑。 马蹄声不绝于耳，准噶尔军士惊惧回首，一个个惊愕不已，马匹被他们勒着缰绳紧急调转，可终究是慢了一步，中箭而亡，刀下断首，长枪刺杀，最后都是一个结果——跌落马下，死不瞑目！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真正的主力竟在山头两翼，而不在最高的山上，那也是障眼法。 一环套一环，一计连一计，他们踩了一个陷阱还不够，又踩了第二个，这会儿已经半只脚迈进了鬼门关。 一时间，准噶尔兵士方寸大乱，乱了阵脚。 马蹄互相践踏，吵嚷咒骂声不断。 这会儿，西侧隐藏的军队也已趟水过河，向准噶尔辎重而去。 没粮，无援，无路可退，就足以让他们崩溃了。 抢他们的辎重，断他们的退路！ 夹击，又是一次夹击，前方山头上孙思克命人猛攻牵制主力，胤禔带人夺路而下，驰援胤祚。 穷途末路……那些准噶尔人眸中露出绝望，一时六神无主，被斩杀不知凡几。 阿努可敦自知中计，却越发的冷静，她高呼一声，“战亦死，不战亦死，若胜，焉知没有生机！随我杀出重围！” 准噶尔纵横蒙古多年，不是没有虎落平阳的时候，却也能东山再起，只要能杀出重围，就可再图来日！ 况且，清军战力，若不是此等计策，和他们没法比，这会儿他们战力仍在，怎能自乱阵脚，自取灭亡。 她眸中燃着熊熊烈火，整个人就是军中的定海神针，一开口，准噶尔的骚乱就平息下来，众将士又有了章法，终于不再是一群无头的苍蝇。 这位女战神名不虚传，铜甲附身，威风赫赫，有这么个主心骨，准噶尔这原本快要熄灭的火，像是泼上了滚烫的热油，愈燃愈烈，火光冲天。 要灭准噶尔，先杀此将！ 胤祚带着伊昌阿一行人穿梭敌军阵中，一连刺穿数人胸膛，枪上的长缨越发红艳。 瑙日布速度很快，和胤祚配合的很好，一夹马腹，调转自如，如过无人之境。 这就赖于多年的信任，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小马。 胤祚横眉冷目，目光紧随着那阿努可敦而动。 取她首级！ 胤祚并不莽撞，没有单枪匹马掠阵而去，反而带了数百长枪兵，一同上前。 冲到阿努可敦身前并不容易，她身边簇拥着数百女兵，均是身强力壮。 准噶尔部落，男女皆兵，一样的打仗。 就像入关前的满洲女子。 不过，胤祚见状只越发小心，这些人均是身经百战，阿努可敦和她麾下的女将都不可小觑。 这是战争，任何的马虎大意，都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阿努可敦自然也发现了向她靠近的胤祚。 她正带人冲锋，看着胤祚，心中也有了计较，此人仪表不凡，装扮得宜，却尚且稚嫩，年纪不大，看这打扮，应该就是跟着西路军中的那个荣亲王。 荣亲王，早有耳闻。 杀了此人，可让清军受创，这个王爷颇为受宠，到时候敌方几个将帅定会乱了阵脚，一旦乱起来，就是个好机会。 阿努可敦提枪上前，胤祚将长枪一挑，战上前去。 伊昌阿也目光一凛，带着胤祚亲卫，去牵制阿努可敦手下。 先发夺人！ 马蹄疾驰，并未正面对敌，胤祚腰腹用力，劲腰一扭，右臂鼓起，自阿努可敦左侧战去。 一枪破空，直取阿努可敦心口，阿努可敦反应也快，提枪一挡，胤祚被这力道一震，顿时知道此人实力，一击不成，旋身双手握枪。 阿努可敦勇武，双臂有力，不可用蛮力硬杠。 不过，阿努可敦先前组织冲锋，已经消耗了些体力，他不一样，虽先前打斗，可以逸待劳许久，大多时候是随费扬古潜伏。 体力上，他占了优势。 但，此人身经百战……思考不过一瞬，胤祚专注于战局。 阿努可敦并不给胤祚反应时间，提枪就要挑胤祚脑袋，她枪头红缨自空中划过，胤祚矮身，双手握枪横架住阿努可敦攻势。 他认真练枪近十年光景，还有些天赋，要不看阿努可敦同样使枪，他自是不敢贸然前来。 一寸长一寸强，近战……胤祚拧眉反击。 向阿努可敦面部刺去，瞄准了她的眼睛，阿努可敦不惧威胁，用枪一挡，迅速出击，长枪撞在胤祚手中枪杆中段，竟是枪尖冲着胤祚腰腹而来。 胤祚夹紧马腹，马儿加速，再次旋身躲过一劫。 胤祚心脏激烈跳动，刚才实在惊险。 他双手握紧长枪，借着马速一个扭身，换了个身位，自阿努可敦背后刺去，阿努可敦反应也快，快速拉开距离，望着胤祚，好像望着个死人。 贼小子！ 如此，两马被主人驱使着再次对冲，胤祚铁了心，枪尖猛点，利落刺出，声东击西，分别攻向阿努可敦前胸，腰侧，脖颈和大腿。 兵器交接，阿努可敦几次格挡，一一躲过，胤祚震的虎口发麻，竟是奈何不了她。 咬牙寻对方破绽，阿努可敦却一枪刺出，向胤祚心口而来，胤祚向右侧一倒，长枪自腋下而过，趁着这么个机会，胤祚想再次旋身，可对方紧追不舍，枪尖自腋下一收，猛刺向胤祚握抢的手腕，险之又险，胤祚避开，阿努可敦却顺势改了方向，捅向他大臂。 胤祚躲闪不及，左臂被刺中，伴随着尖锐的疼痛，银甲涌出鲜血来。 趁着这时，胤祚凶芒毕露，向阿努可敦心口刺去，可惜阿努可敦险险避开，胤祚只来得及将长枪砸在她的后背上。 胤祚见此击没中，赶快后退，左臂受伤，他将枪提在右手，好在没一枪刺穿，要不，他这胳膊就不用要了。 长枪尖利可破甲，最是危险。 此时也顾不得伤势如何，他谨慎的打量着阿努可敦，多次试探，自知此时胜算不大，忙骑马后撤。 再寻机会。 阿努可敦见胤祚要走，也紧追几步，但胤祚所带长枪兵太多，一起列阵，阿努可敦近不了他的身。 她冷嗤一声，“无知小儿，狼狈逃窜，丢人现眼。” 胤祚可不管她咒骂，看似仓皇逃了几步，却离了一小段距离就不动了，与身边手下假意与准噶尔普通士卒相斗，实则—— 胤祚眼中寒意不退，死死盯着阿努可敦动向。 阿努可敦尚有几分警觉，可战况激烈，她任务太重，已经顾不上他这个狼狈的手下败将。 也是，娇生惯养的年轻阿哥，贪功冒进不成又灰溜溜的跑了，的确不配被她放在眼里。 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热血上头自是敢战，此时被泼了冷水，头脑清醒了，就明白该顾着小命，胆敢和她相斗。 阿努可敦再次挑下一清军头颅，那小子有几分本事，但太年轻，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根骨才长成，再过十年吧，不自量力！ 胤祚压着枪尖，有意寻找阿努可敦破绽。 他只是虚晃几枪，并未与士卒战至一处，反而有意无意的后撤，马蹄子踩在地上，有些杂乱无章。 胤祚仔细盯着阿努可敦打法，她身材魁梧，有些壮硕，但此时能看出来，经过刚才一战，又消耗了不少体力，加紧投入战事，她虽未表现出吃力，但胤祚知道，她状态，已经下滑了。 刚才他那一枪敲在阿努可敦后背上，可不是小孩子玩闹。 胤祚勒着马，在原地踱步，他紧握着马缰，伊昌阿给他加紧包扎，绷带死死缠绕，洇出血来。 “王爷……” 他有些犹豫，有些想劝，胤祚只是摇头，依然盯着阿努可敦不放。 “好好看着，百密还有一疏。”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胤祚拍了拍身下的马儿，往阿努可敦那去。 阿努可敦正与前方激战正酣，有她在，士气仍盛，但清军先前占了优势，主力夹击，准噶尔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她这个主将，压力也很大。 胤祚一动，伊昌阿也咬牙跟随，他一挥手，一小队长枪兵就不再恋战，紧随其后。 突袭，技巧，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胤祚咬着牙，他很怕痛，左臂痛的刺心，从小到大，他就没受过这样的伤。 他知道，正面对敌，这阿努可敦太强了，盛年的女将军，极富技巧，虽显疲态，却……不行，必须要赢！ 一众护卫在胤祚左右，紧紧围绕着他。 胤祚瞅准了机会，接过弓箭，瞄准了阿努可敦，马背上颠簸，但他屏气凝神，眯着眼。 ！ 阿努可敦被身侧心腹提醒匆匆躲避，那箭矢贴着她的身侧而过。 她见胤祚还敢再来，匆匆躲过箭矢，这会儿调整马上姿势，准备再战。 但，就是现在！ 伊昌阿带人列阵，长枪成排，将阿努可敦身边的准噶尔将士都围在一起，不得逃脱，空间狭小，都挤在一起，阿努可敦也分了神，她被刚才箭矢一惊，还正面对着胤祚。 离得很近了，很近了—— 胤祚青筋暴起，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右臂将长枪掷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阿努可敦心口而去。 从搭弓射箭，阿努可敦躲避到此刻，一切的发生不过须臾间。 短短的几秒钟，阿努可敦瞪大了眼睛，她的心口，正插着一柄长枪。 她不可置信的瞪着眼前的少年，胤祚气喘吁吁，左臂被刚才的动作一扯，更是痛。 倒映在虹膜里，阿努可敦最后看到的，是日落时分，这个白日转向黑夜的时刻天际融化的金色，赤金和亮橙涂抹在一起…… 是黄昏。 来不及思考更多了，她混沌的跌落马下，重重的击起尘土。 “阿努哈屯！” 阿努可敦尸身旁，是她麾下将领撕心裂肺的嘶吼。 她们的女战神，倒下了…… 成功了，胤祚手还在颤，却一刻都没有耽误，他也扯着嗓子嘶吼，声音盖过了那些悲痛的准噶尔人。 胤祚扬声喊道：“阿努可敦已死，敌寇不足为惧，诸将士扬我大清国威！随我杀敌！” 伊昌阿是最先反应过来的，战场上厮杀，阿哥一个人的嗓门怎么够？他赶快也扯着嗓子拼命喊，见伊昌阿动作，胤祚的亲卫们都喊起来。 此声响彻昭莫多谷地。 清军听闻此言，如虎添翼，准噶尔却一下丧失了主心骨，无再战之心，一时有不少军士丢盔卸甲，四处奔逃。 准噶尔军士溃散，看着不成气候。 局势立刻反转，几乎成了清军一面倒的局面。 “杀！” 胤祚厉喝一声，高举长枪。 士兵们如虎似狼，大规模的清扫，清军一股脑的冲入准噶尔军中。 胤禔循着声音赶来，本想到胤祚身边去。 他才挤过来，还没问上一句，就听到传报。 “噶尔丹逃了！” 噶尔丹见妻子阵亡，大军倾颓，骑兵无人指挥，溃散而逃，大势已去，立刻带着心腹突围。 胤禔当即就起马要去追，可……他不过是停顿一瞬，胤祚立刻喊道： “大哥，不能再给噶尔丹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话音刚落，胤禔就领人追去。 提着的那根弦落下，胤祚精神一松，却觉得肩头的伤分外难挨。 他没再硬撑，过去了最难的那阵，大局已定，他就想起来这伤了。 快去处理，可别更严重了，这会儿胤祚才后怕，开始担心伤势。 情绪慢慢褪去，精疲力尽，胤祚将长枪递给亲卫，实在没了力气。 不过，他抬头望着天空，露出一抹笑。 他们赢了！ 第461章 伤势 士卒们打扫战场，胤祚安稳坐着等精细的包扎处理。 他胳膊上的伤虽有伊昌阿紧急处理过，但那粗糙的手法，不过是为了止住血，也为了别因此废了这条胳膊罢了。 这会儿，随行的军医小心解开胤祚左臂的绷带，那绷带渗出明显的血迹，不用说也知道，情况算不得好。 胤祚鼻尖萦绕着似有若无的血腥味，紧皱着眉。 他有点不敢去看那伤口，但是，几次扭过头，还是看了过去，到底要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怕也没用了，快收拾好，快好起来。 但一看，胤祚就忍不住撇开头去，不敢再看第二眼，那伤口狰狞，皮肉翻卷，撕裂伤可怖，还在渗血。 不用说是在他自个身上，就算是在别人身上，如此触目惊心，他看着也胆寒。 胤祚苦笑一声，好处是，幸亏是大臂外侧，没穿过骨头给他把胳膊削下来。 拿点这话安慰安慰自己，胤祚极力不再去想那伤口。 军医细细检查了，心中才松了一口气，他看伤和外行不同，这辈子不知道见过和处理过多少伤势，知道什么叫致命。 真吓人就是缺胳膊少腿命悬一线的，呼呼呼……军医偷偷庆幸，幸亏，幸亏不是最坏的结果。 他最开始听到荣亲王负伤，差点吓得昏过去，生怕王爷有了不可逆的伤害，这会儿亲眼看了，心里就有数了。 不过……那军医咽了咽口水，小心开口。 “王爷，伤口有点深，奴才必须立刻为您清理。” 血肉模糊，皮开肉绽，左臂的伤口和布料粘在一处，那些暗红的血，让布料腥臭发硬，粘稠的血让衣裳和血肉黏连。 要是处理，还得把…… 胤祚只是想想就打了一个激灵。 但也不能不处理，只得眼一闭心一横，“处理吧。” 他当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可左臂的疼痛做不了假，撕裂后钻心的痛伴随着肌肉在跳动的钝，好像有一把刮骨刀，狠狠的在剃他的肉。 还有，无力感，他胳膊现在，痛的根本动不了。 伴随着那军医的处理，原本有些麻木的痛感，再次被激活。 胤祚咬着牙，上下牙齿撞在一起，紧的好像要咬碎什么。 他一瞬间莫名的滋味涌上心头，心酸的想哭，行军的时候再苦再累他都没哭，打仗的时候再难再痛他也没哭，现在打完了，他却忍不住想哭。 但他眼泪还没掉下，就听到……唔，怕是有人来看他了，胤祚立刻将眼泪憋了回去。 他觉得，众将士有多少战死沙场，还有多少伤的比他还重，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垂泪。 他自个偷偷哭。 但看着来人，胤祚一愣，费扬古一身铁甲，不过有一处很明显的凹陷。 顺着视线望去，费扬古并不在意的解释，“中箭被挡住了，连皮都没破。” 这么匆忙解释一句，他赶忙去看胤祚伤势，盯着那军医问。 “王爷的伤怎么样了？” 箭矢和长枪不一样，他这一身重甲和别人的也不一样。 唉，他甲中还另有三十六块钢片，箭矢不破，只不过一身甲衣就有四十多斤重，倒是不好让旁人效仿。 这么多年，军中也是他独一份。不是其他将领品级不够，而是铁甲太重，行动不便。 要不，阿哥穿着类似的甲胄也是好的。 军医口齿清晰，简明扼要，将胤祚情况麻利的解释了。 简而言之，好好修养，没伤了筋骨就是大幸。 费扬古不像那军医般早早放下心来，紧张的扭过头问胤祚，“王爷，您这感觉如何？” 如何，还能如何呢？胤祚不假思索，就一个字能表明他现在最直观的感受。 “疼！” 胤祚皱着眉，没别的，就是疼。 费扬古一下子愣住，疼……对，瞧他这脑子，不就是疼吗，除了疼，他……费扬古怔愣后才反应过来，他戎马半生，还犯这个糊涂。 他年轻的时候也怕疼，疼啊，都怕疼，到今天不过是习惯了，阿哥自然怕疼啊。 看着胤祚狼狈模样，费扬古眼眶一热，差点当着众人的面落下泪来。 阿哥金尊玉贵……费扬古瞧见胤祚身旁东瞅西瞅的孙子，一步向前。 伊昌阿被他狠狠朝着脑袋拍了一下，“怎么照顾阿哥的。” 阿哥伤成这样，他吊儿郎当的，倒是把自己护的比谁都好，还记不记得他是阿哥的护卫！ 要他干什么吃的！ 伊昌阿被这么一拍，有头盔护着倒是不疼，但不敢反驳，垂着头乖乖听训。 胤祚为他说话，“舅爷，不关他的事，战场刀剑无眼，那女将勇猛，我和她相斗，伊昌阿自然不好插手。” 伊昌阿也挺猛的了，给他护着后背，杀敌也不少，可一点没划水，也没惜命不敢打。 但这小子……胤祚瞄了一眼看着畏畏缩缩听话的不得了的伊昌阿，这小子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真没受什么伤。 他带的还是遮面盔，这种盔甲，整个面部都包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视野可能受限，应用很少，大多在阅兵的时候，或者少数地位很高的军官才用，不过胤祚给他也备了一套，毕竟，这是未来妹夫，还是要靠脸吃饭的。 总不能给他妹妹配个破了相的驸马。 他自个也是遮面盔，但这种沉重不透气，还遮蔽视野的东西，并不方便，他和阿努可敦相斗时，就将护面提早推上去了，要不太碍事。 这会儿，胤祚有点想推下来了…… 伊昌阿立刻小声附和，“是啊是啊，玛法，我……” 费扬古狠狠瞪他一眼，撂下一句，“等回去再收拾你。” 伊昌阿瞬间没劲儿了，蔫哒哒的缩到胤祚身后。 几人这么说了几句，看胤祚没什么心情，费扬古就不再多说话，他沉默着，嘱咐亲卫和军医。 “照顾好阿哥。” “让人快去给阿哥准备些好克化的，用上点垫垫肚子。” 耗了不少气力，吃点热乎的。 伊昌阿这会儿知道机灵的不招惹他玛法了，真是老虎心情不好的时候他这个猫不敢跳，赶快说，“小南子去了，炖肉给阿哥补身子。” 费扬古又关心了胤祚几句，才快步离开，善后工作也很忙，都等着他拿主意。 第462章 心疼 胤祚处理好了伤口，饭食都准备好了，胤禔才回来。 他去追敌，紧咬着不放，杀了敌方大将巴特尔，可惜，还是让噶尔丹给逃了。 胤禔心中愤愤，气急，又惦念着弟弟，急匆匆的往回赶。 胤祚喝着温热的汤，饥饿的肠胃暖融融的。 小南子又去熬药，这会儿他身边只伊昌阿陪着，亲卫在帐外待命，倒很是安静。 伊昌阿也累的不轻，胤祚就让他陪自己一块用膳。 伊昌阿感动的稀里哗啦，人都走了，他才不好意思说，“王爷，都怪我学艺不精，武艺还是富昌略胜一筹，要是他在，想必能帮上王爷更多忙。” 其实要他说，虽然是斗将，但王爷和那阿努可敦打的时候偷偷帮忙也算不了什么。 反正到时候赢了，敌方死了，管怎么死的呢，但是……伊昌阿脸红，两人相斗，眼花缭乱，他不敢贸然出手，真怕一枪没戳到那阿努可敦，直接成了背刺他们王爷了。 富昌他阿玛叫费扬古，他玛法叫费扬古，可能费扬古这个姓名，就是有着特殊的魔力，是武将的苗子吧，而继承阿玛比继承玛法要继承的多？ 伊昌阿面红耳赤，王爷受了伤，本来以他的意思，王爷就以安全为先，但是…… 算了，不说那么多有的没的，什么破理由，就是他没护好王爷。 “行了……” 胤祚哑着嗓子开口，他还不知道伊昌阿想什么？伊昌阿一挑眉毛他就知道这人肚子里憋了什么东西。 “和你玛法说的又不是场面话，别在这唧唧歪歪的，本来胳膊就疼，你这一腻歪，头都疼了。” 胤祚没好气的一骂，伊昌阿才又嬉皮笑脸的恢复往常样子。 “你啊你，这会儿丰生在户部可是大展身手，富昌在中路军……” 胤祚睨伊昌阿一眼，“说起来，你这回在西路军，才真是英雄有用武之地呀，这不，军功是挣下了，等我回去给你……” “什么军功！” 此声如疾风骤雨，胤禔阴沉着脸，掀帘而入。 胤禔扬起胳膊，一把就拽住了伊昌阿，将人往前用力一拽，瞪着他的眼睛。 “还好意思要军功，没治你的罪就算好了。” 伊昌阿大骇，被这么摆弄，膝盖跪在地上，身体不自然的前倾。 胤祚也吓了一大跳。 “大哥！” 胤禔将手中的伊昌阿一抛，“做亲卫的护不住主子，要你有什么用，在你死之前就不能让主子受一点伤！” 伊昌阿重重摔在地上，屁股先落地，他不怎么疼，但很明白的像只被棒打的狗，灰头土脸的好像要完蛋了。 大阿哥在生气呢。 “还不快滚出去，去叫军医来！” 胤祚给伊昌阿一个台阶，让他不再被迁怒。 伊昌阿忙连滚带爬，夺路而逃。 胤祚想起身迎胤禔，胤禔心一紧，还不敢碰胤祚，只嘴里喊道：“不不不，不要动，六弟，你有伤在身，不要乱动。” 他白着一张脸，路上早问了胤祚伤势，心里知道了，可看着又是一回事，再一看那全乎的护卫，就忍不住气。 胤祚屁股刚抬起来一点就无奈坐下，他也关心胤禔伤势。 “大哥，你的伤怎么样了？到底伤到了哪里，我当时看着……” 不等胤祚说完，胤禔就将腰一露，他大大咧咧的，笑着说。 “一点小擦伤，算不得什么。” 那点伤，养养就好了，都不妨碍他骑马，他这个人不怎么怕痛，一如既往，像个没事人似的。 他皮糙肉厚的受点小伤，敷点药就好了，六弟…… 胤禔仔细观察胤祚神色，虽是关心，却没说什么教训话，先骄傲的夸赞几句。 “六弟，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今日威风，怕是整个西路军都知道了，到时候一定传遍整个大清，然后啊，载入史册。” 胤禔夸了几句，却看着胤祚眼中慢慢积起泪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不知所措，只觉得是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忙上前握住胤祚右手。 “这是怎么了？六弟受了什么委屈？都和哥哥好好说道说道，大哥为你讨回来，若是哥哥话说的有什么不对，你尽管骂，尽管打，怎就一声不吭的哭起来。” 胤禔过的糙，也知道自己嘴笨，可这会儿，也没个别人在旁边能提醒提醒他。 胤祚听着大哥熟悉的声音，情绪涌上脑袋，一时竟是越来越忍不住，压抑许久的情绪如山洪决堤。 独自在外只能坚强，给自己套上厚厚的壳，再苦再累也要努力往前走，也没人能给他依靠，这会儿他能依靠的人来了，最疼他的哥哥来了，胤祚怎么忍得住。 身上痛，心里委屈，哭的越来越不能自已。 胤禔紧紧握着胤祚的手，碍着他左臂的伤不敢抱他，僵硬的在那手足无措。 他想了想，怎么也想不出来，拿着胤祚的手就要打。 “若是有什么不高兴的，就在大哥这出出气，大哥再去帮你出气。”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军中也没人敢欺负亲王吧，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那只能是准噶尔，可，死都死透了，不能再……将可杀不可辱，他一向不做侮辱之事，但弟弟这么……他…… 还不等胤禔越想越偏，胤祚就呜咽着轻声道： “是弟弟看到大哥太高兴了，终于见到大哥了，有大哥真好，有大哥，有大哥……” 一时哭喘的上不来气，胤祚脑袋都昏昏沉沉。 他只想把这些时日吃的苦受的难心里的憋闷害怕都发泄出来。 “大哥我好疼啊，现在想想，我好害怕。” 胤禔听着这话，颤抖着，搂住胤祚半个身子，将他左胳膊露在外面没有触碰。 轻轻抚着胤祚的背，胤禔很少见的如此温柔。 “没事了，我们小六不怕，有大哥在，有我在，以后都不用怕了。 第463章 父担忧 接下来的几天，是难得的清闲，在等待帝王调度的这段日子，西路军在昭莫多停下脚步。 要回京还是接着安排到别的地方，都要等待康熙的指示。 胤祚百无聊赖，他整日里懒懒的不想动，就这么躺在帐子里，享受一下吧，快活的，吃喝睡的日子。 除了要小心不压到左臂，简直快活似神仙，他就是军营里最闲的人了。 胤禔倒是闲不下来，每日慰问伤兵，联系各处，忙的脚不沾地，纵然如此，还是要每天抽出一个时辰来陪着弟弟。 当然，为了弟弟不无聊，他还想出一个好法子，就比如讲点小故事什么的，咳，他们兄弟，之前在路上也分开一段时间，他这个大哥英明神武的决断，随机应变的动作，都没仔细说给胤祚听呢。 三言两语带过可不行，这都是他弥足珍贵的经历啊，剩下那些弟弟怎么和他比？ 是在京城屁股都坐僵的太子比他厉害，还是那些跟在汗阿玛身边混日子的弟弟好意思说话？ 哼，胤禔挨着胤祚大讲特讲，胤祚双眼迷离，就这么侧躺着，看着他精力充沛不似常人的哥哥。 这么约莫着又过了两日，他们才收到了来自康熙的信。 总而言之，帝王很高兴能得此大胜，很给面子的夸赞了费扬古。 一众将领，就费扬古最得圣恩眷顾，明眼人都知道，董鄂氏又要风光一阵了。 回京论赏，却是不急，康熙的意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可不能再给嘎尔丹机会了，这次必要一鼓作气，不确定噶尔丹死讯，不能班师回朝。 西路军，还要再战。 不过这和胤祚倒没有什么太大关联了，他另有安排。 军报后，第二道命令就是对胤祚的安排。 康熙听闻儿子受了伤，当机立断，必须，立刻，加紧，将儿子送回京城。 路线他都规划好了，从昭莫多回归化城，然后由胤祺护送。 至于西路军，有费扬古，孙思克，还有老大呢，要胤祚一个受了伤的孩子干什么？ 大清岂是无人！ 康熙那颗老父亲的心自从得知这个消息每日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急得跳脚。 儿啊儿啊，他的儿啊～胤祚啊～ 可惜他远水解不了近火，隔着这十万八千里，插了翅膀也飞不过去。 好在中路军已经踏上了回京的路，到时候，就能看到儿子了。 康熙连连哀叹，一提笔就停不下来，絮絮叨叨写了一大封家书。 胤祚看到这封信，还看到了康熙特意写的注释。 “朕之心绪，实在难安，爱子之心，痛彻心扉，文字不能描述其中万分之一。” 胤祚是不知道，他这当阿玛的，受了何等惊吓啊！ 写是写不出来的，他这心，哎呦，真是。 信上还有湿痕，晕开了墨迹。 胤祚攥着厚厚一沓纸，虽未亲见当时情况，但也能推断一二，他心里又酸又软。 至于当时—— 康熙刚得到军报，自是扬眉吐气，得意洋洋，只觉得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他于克鲁伦河畔，竟是激动的一点待不住了，还没看完军报，就在营帐中踱步。 最严肃，最简明扼要的军报，将战事讲的，只看了两行，康熙就忍不住心中快意。 也不急着快速看完，康熙猛一拍大腿，狠狠出了心中恶气，既然胜了，还是大获全胜，后头那些，哈哈哈哈哈哈哈，先让他抒发一番豪情，现下心情不吐不快，实在是—— 康熙抚掌大笑，当着几个儿子的面，毫不吝啬的夸，“好一个费扬古，好一个费扬古啊，朕没看错他，真是用兵如神，机敏可靠。” 胤祉靠的康熙最近，别说底下沉不住气的弟弟们，他都有些按耐不住了。 胤祉压着眉扫过几个兄弟，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等着回去告诉太子。 可，他心里也急呀，那……汗阿玛，别只说费扬古，也说说大哥和六弟呀。 尤其是大哥，胤祉心急如焚，大哥……他可别立太多军功，他可别招揽军心，他可别……反正，他别太得意。 要不，太子爷那边咋办啊，胤祉清楚，他是太子的人，大哥若是在军中声望大涨，太子爷那边压力就大了。 可这么个节骨眼上，胤祉再傻也知道，他不能愁眉苦脸的，要不，什么意思？准噶尔败了你不高兴？不是太岁头上动土，给汗阿玛找不痛快嘛。 大家都乐呵呵的要捧场的时候，他这张嘴，可得有个把门。 可说恭维话，胤祉在这犹豫了几下，就慢了一步，胤禩率先开口。 “汗阿玛大喜，此次大败准噶尔，真是大清之幸，亏得汗阿玛龙气庇佑，天命所归，令准噶尔不战而逃，还有……” 胤禩瞧着康熙脸色，才继续夸下去，“汗阿玛指挥调度，才是神机妙算，料事如神。” 花言巧语，胤祉心里暗道，八弟这张嘴，真是甜，还成日里变着法儿的往汗阿玛跟前凑，脸皮比他厚多了。 而且，八弟和大哥关系不错，和他们太子爷关系平平，他潜意识里已将人化为大哥一党，有些提防。 康熙摆摆手，本想谦虚几句，但他实在心中太畅快，觉得整个人飘飘然，头脑都发昏，胤禩这一夸，可是顺着毛给他拍在马屁上了。 再次朗声大笑，康熙招招手，示意几个儿子都到他跟前来，陪他一起看军报。 哎，这个时候，哈，扬他大清国威啊。 康熙乐呵呵的，很是满意，轻松的重新拿起军报，逐字逐句的往下看。 唔，不错，老大表现不错啊。 胤祉一目十行，自是也看到了上面写的胤禔种种表现，真是哪哪都有他，干什么他都要掺一脚。 大哥……胤祉肉疼的想着要快些想些对策，多拉拢军中势力，大哥还能在西路军待好久，他们回去后，他这个三阿哥却没什么好理由再去接触各位将军了。 虽然，他也不爱和武将相处，他在礼部，和汉臣都相处的不错，武将……唉，还是大哥那个莽夫，更能适应，军中寻常士卒粗鄙的行径，他……胤祉心中重重一叹，和他兴高采烈的阿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很快，康熙的笑就僵在了嘴角，飘飘欲仙的心一下子被人拽了下来。 他儿子受伤了…… 岂有此理！ 第464章 担忧的父亲 岂有此理！ 康熙怒喝一声，狠狠的将军报摔在一侧。 都好端端的，就他儿子受了伤，胤祚身手不错，人又聪明，怎么就受了伤。 至于赢了那阿努可敦……还是儿子安危重要啊，那么多大将，要个十几岁的孩子上阵。 康熙一阵阵发抖，气的发抖，也……怕的发抖。 这是伤了臂膀，万一是那女将直接将他胳膊弄断了呢？万一是冲着别的地儿去的呢？让他儿子以后怎么活啊！ 万一缺了什么？万一伤了什么？或者有损性命……他这当阿玛的也活不了了。 这是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啊，让他这个阿玛…… 居心叵测，居心叵测，亲卫都到哪里去？那么多将士干什么吃的！ 康熙怒急，声色俱厉。 看的慢的还不明所以，尤其是胤佑和胤禩，他们根本不知道上一刻还喜滋滋笑的汗阿玛怎么这么快就变了脸色，有两个哥哥凑在汗阿玛左右，他们只能姿势别扭的站在外侧，看不清楚军报。 不过，胤禩抬头一看，四哥也面色铁青。 他默不作声，不敢沾染汗阿玛怒火。 当然，也不止他，康熙一怒，兄弟四个齐刷刷的跪下，口呼汗阿玛息怒。 可平时还好，这时候，息怒息怒，让他怎么息怒！ 没良心的白眼狼，你们兄弟都受了重伤，怕不是胤祚奄奄一息了，你们还让他息怒，息怒，到时候直接让他节哀！康熙怒火更甚，看着一个都不顺眼。 “汗阿玛，六弟不知怎么样了，军中条件不好，他如何养伤。” 胤禛斟酌着开口，却也难掩焦急。 康熙听这四儿子一句话，才瞅了他一眼。 这个有点良心，还知道关心弟弟。 其他的都是些棒槌，棒槌！ 一听是胤祚受伤，胤禩也跪不住了，膝盖挪了挪，也急切询问。 “汗阿玛，六哥伤势如何？可有大碍，六哥一向忍痛不表，最是不愿旁人担心，若是六哥说伤势不重也不可轻视，儿子求汗阿玛赐下太医，为六哥诊治！” 什么旁人，康熙如坠冰窟的心，更是觉得哇凉哇凉的，旁人，他这个汗阿玛竟成了旁人，让他如何自处。 儿子可不会将他当旁人，但是，康熙转念一想，六子的确是再贴心不过，怕是不想让他担忧，千里之外，怕耽误军情啊。 就是这么贴心，这孩子就是这么贴心。 但将伤势往轻里报……顿时汗毛倒竖。 这么一想，康熙更是怕，说臂膀无甚大碍，难道……康熙一个机灵，只觉得寒意从脊椎一路窜到天灵盖，竟是踉跄一下，差点跌倒在地，亏得有胤祉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胤禛胤佑胤禩他们见了，也是惊慌不已，顾不得再多，都一个个连滚带爬的爬上前去，生怕皇父出了什么事。 他要被吓死了，康熙被七八只手扶着，胡乱坐在了椅子上，半个身体瘫软在里面。 不行了，不行了，康熙顺着心口，眼前发黑。 康熙魂不守舍，只觉得心里漏了个窟窿，他的心尖尖呀，他的心头肉啊，这么剃了一块肉去。 康熙悲愤的捶着大腿，一下又一下，用力极了。 他吆喝着骂起来，“朕的儿子啊，最是贴心的儿子啊，长生天，怎就看不得你好啊。苍天有眼，有眼无珠啊！” 康熙悲从中来，胤佑嗫嚅着，“不若派人去看看六哥伤势，儿子可以去。” 他骑射不错，可以去。 六哥受伤了……他去，三哥四哥八弟都各有亲近太子大哥之意，就他去，西路军那边，不会一下子将水给搅的更浑，还让六哥头痛。 到时候琐事种种，六哥肯定不想看着乱斗一片。 胤祉这才反应过来，六弟受伤了，他……走之前太子爷可吩咐了，让六弟躲在后边走个过场就行，多学学军务，不必拼命。 刚才看着军报，他还有些恍惚，觉得很不真实。 眼花了，一定是他眼花了。 可现在，听着兄弟们都这么说，胤祉才反应过来，这是真的！ 胤祉也晕头转向，还没过脑子就说，“大哥太子不在，我就是最年长的哥哥，儿子该去……” 听这些嘈杂的声音，康熙没力气搭理，他还想亲自去看，谁去看他都不放心。 康熙呼哧呼哧喘着气，在椅子上好不容易缓过神来。 喝下太监端来的冷茶，清醒了些。 “老大，老大，快把老大的信拿来给朕看。” 老大肯定不会瞒着他，他这个儿子，小时候胤祚的破个皮儿他都要说的十分可怖，不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快看老大的信。 看在这个时候汗阿玛这么关注大哥，胤祉他们都心里不是个滋味。 康熙可不管这些儿子，一个个尽是碍事。 他拆了信，却怎么也看不下去，哆嗦着手，让胤祉去读。 听着信中种种，康熙那急促的心跳才平缓些。 哈……呼，幸亏，幸亏。 康熙打了个颤，按下嘈杂的儿子声，“不，你们不用去看了，让……传朕的旨意，朕随行的太医，给胤祚送去。” 还是快去归化城休养，老五和小六打小关系好，能好好照顾他。 两个小的不顶用，两个大的，一个嘴皮子不利索，一个性子不咋地，唉，指望不上他们。 这么缓过来劲，康熙才坐直了身子，他指挥着几个儿子。 先看向胤祉，犹豫了一下，才看向胤禛。 胤禛，到底和胤祚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说起来，比胤祉靠谱。 “你去安排，务必要快，快马加鞭，加急送去。” 这加急就很有说道了，加急，期间不断换马，昼夜不停赶路，也不知道太医受不受得住。 但胤禛丝毫没有迟疑，即刻领命。 动作快些，他还能写一封家书，夹着一起送去。 第465章 后怕的胤祺 收到康熙的指示，胤祚就和西路军分开，由伊昌阿带着亲卫队，又领一支单独的骑兵护卫着，带着伤员，押着俘虏，跟着辎重，往归化城去。 胳膊伤了不便骑马，胤祚就被安置在驼轿中，这么缓缓往归化走。 说实话，胤祚还有些兴奋，他已经好久没有五哥的消息了，五哥那边，独自在归化城，联络竟没有汗阿玛那边方便，汗阿玛那边，几个兄弟托汗阿玛的福，传信都快捷不少。 不过也是，粮草都要送不到他们手里了，除了帝王亲笔，传信更是不易，五哥那的信大半个月才来一次。 路途遥远，环境恶劣，想五哥了。 而且来信里只说胤祺在归化城很忙，还得平衡各方势力，着重和蒙古那边联络。 很多话，胤祺还不敢多写，毕竟，汗阿玛……他真的是，对儿子管的很严。 他发发牢骚，被知道了也会——他汗阿玛什么性子啊，懂的都懂，不必多说。 简而言之，还是乖乖的缩着吧。 见面了再说也不迟，反正，他不想被汗阿玛滴溜出来当那只鸡给宰一宰。 当然，这些天，胤祺那里也收到了消息，知道胤祚要去和他汇合，还知道这半路掉头，是为了养伤。 养伤啊，怎么还没来呢？胤祺翘首以盼。 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一天，两天，三天……啊！六弟终于来了。 胤祺笑呵呵的去迎，喜形于色，迫不及待的想着要好好给胤祚接风洗尘。 哎呦喂，六弟这是吃了大苦了，在那吃啥啊，那些东西，糊弄着来，也就是一口热乎的填饱肚子罢了，来了他这儿，可得好好补补身子。 还有，好好收拾收拾自己，打仗没那个条件……六弟不会臭了吧？ 他刚被派到归化来的时候，可是狠狠蜕了一层皮。 胤祺可不敢大喇喇说这话，他敢保证，他这话一说出来，六弟能气的给他变成一泥人。 六弟也要面子的。 轿子一停，胤祺就急步上前，他想去亲自扶弟弟下来。 掀开轿帘，两人目光相汇，不约而同的露出一抹笑，搀着胤祚下轿，不用说什么话，分别数月的兄弟默契尽在不言中。 胤祚在轿上俯视着神采奕奕的五哥，那一刻，他真是心里暖融融的，啊，他的兄弟来接他了，一切都没有变。 胤祺笑着要抱他，胤祚也很利落的伸出一只胳膊搂住，他轻轻拍了拍胤祺结实的小臂，五哥变化不大。 “五哥，久等了。” 胤祺眼神不住的往胤祚伤处瞅，有些心不在焉，嘴上倒是没让胤祚的话落到地下。 “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紧赶慢赶的，已经很快了，说什么等不等的。” “伤怎么样了？” 胤祺不敢随便碰，就这么指了指，抬眸问胤祚。 “不碍什么事，就是痒的很，轿子上颠簸，又破了好几回儿化了脓，好在现在好多了。” 胤祚并没有多动左臂，他养的很仔细，没有感染，没有发炎，可多亏了太医精湛的医术和带来的药，嗯，他的小心呵护也很重要啊。 胤祺这才点点头，眼中虽含有担忧，却比一开始放心多了。 他很了解六弟，六弟可不会和他说些虚的，坏的往好里说，六弟不是这种人。 现在也没什么办法，胤祺唏嘘一声，“慢慢好起来就行，走走走，先不说这些伤心事，咱们好好吃一顿，歇歇身子。” 胤祚也不推辞，任由胤祺揽着他往里走，只不过他嘱咐伊昌阿一句。 “咱们带的伤员，快点去和负责的交接了，还有……” 伊昌阿还不等胤祚说完，就眨眨眼，做了个暗示，“王爷放心，都包在我身上，都记好了，您就放心去。” 这段时间这支队伍大小事情几乎都由他经手，已经是驾轻就熟，对接这些事儿，不在话下。 胤祚点点头，他是相信伊昌阿能力的，既然信他，就不必多言。 胤祺安静听着并不打搅，等他嘱咐完，才和胤祚一边走一边说。 “你这一趟，倒是磨出几个可用的人来。” 伊昌阿这小子可是脱胎换骨，妹夫这么个身份，嗐，就是六弟嫡系啊，一条船上的人，绑的不能再紧。 何况，这是亲上加亲，费扬古这一脉，是彻底绑在六弟身上了。 这么一想，胤祺又想起自己那头疼的福晋，有些不愉，赶快甩甩脑袋，将这事儿给甩出去。 想着胤祚的伤，胤祺心有余辜，忍不住道： “六弟，真是多亏了你，要不哥哥我可能，不死也破了相。” 说起来，真是劫后余生，到现在胤祺都心脏砰砰跳，后怕不已。 这是个什么事？胤祚还真没听胤祺提起过。 胤祺终于有人能倾诉，话匣子再也关不上。 他换了个姿势，狠狠搓了搓手，想把一身的鸡皮疙瘩给搓掉，脚底都一阵寒意。 “六弟啊，差一点就一点，你就见不到五哥了。” 这么说，或许有点夸张，但……胤祺又是一个寒碜，这一提，胸口就好像万蚁啃噬，嘴唇也有点发白，这也怪不得他，当时情形落在谁身上，谁都后怕的浑身发毛，午夜梦回之间要做噩梦的。 胤祚看他五哥的样子，也有些着急，但幸好人完好无损的在他面前站着，没被这么一劫绊着脚，才安心些。 胤祺终于开始讲，讲着讲着就忍不住情绪激动起来，一阵唏嘘。 “六弟，你可不知道啊，当时，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我脸就受了伤，那箭矢，就是擦着我的脸过去的。” 胤祺捂着心口，感激的看向胤祚，“说起来还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我这，我这……” 那么一下子，感染就死了，活下来脸上也要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皇子，脸上留疤，他不知道还要遭受多少异样的眼光。 幸亏出征前胤祚嘱托他，说战场危险，包的越严实越好，最好将面部也都遮起来。 他本来还犹豫，在那踌躇不定，犹豫再三，终究还是觉得弟弟说的有道理，他又一向听六弟的劝，觉得……反正冥冥之中，他就觉得该听六弟的话，这么听劝面部也覆半甲上阵。 正好就是那一回，锋利的箭矢擦面而过，箭头划过薄甲，甚至破开了甲面，擦伤了他的脸。 但是，擦伤啊，胤祺还记得当时的毛骨悚然，汗毛倒立，躲过一劫，后来，他满脑子都是躲过一劫，捞回一条命，那点伤也不会留下疤痕。 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胤祺激动的攥着胤祚的手，说的越多，他手越是颤。 真的没有当时的亲身体会，根本就没法理解他的心情，胤祺觉得，这是他一辈子的梦魇，当时的那个感觉，阎王爷擦身而过。 第466章 牢骚 受了伤不好饮酒，胤祺就让了备了点奶茶喝。 多放糖，六弟喜欢喝甜的。 夹着菜吃着肉，俩人挨在一起。 兄弟两个许久未见有说不完的话，凑在一起嘀咕这个嘀咕那个，先把一肚子的牢骚给发完了。 胤祺可谨慎，让人守着门，拉着胤祚大倒苦水。 “你是没看着，嗐，现在我觉得，你和大哥一起也是好。” 看着胤祺唏嘘不已，还夸上大哥的样子，胤祚真是感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哥，那可是大哥，五哥，暗戳戳戳了大哥不知道多少回，夸，那是两只手都数的过来。 竟然还能夸上大哥了？ 看着胤祚狐疑的眼神，胤祺更是感慨，双手一合，“这可是肺腑之言！六弟，你在西路军，苦是苦了些，但……唉。” 一言难尽，胤祺想起那些糟心的兄弟，连饭都要吃不下去了。 “汗阿玛身边，真是卧虎藏龙啊！” 这么不阴不阳的撂下一句，胤祺脸色有些臭。 “咱们兄弟真是卧虎藏龙，小看了他们了。” 他是不想和这么些人搅和在一起，幸亏后头将他派走了。 都是些什么人？就没一天安生日子。 胤祚挑起眉毛，微微弓下腰，将耳朵一拽，表示自己洗耳恭听，胤祺尽管说，不吐不快。 胤祺见状，连忙清了清嗓子，做作的咳嗽两声，还整了整衣襟，拍了拍袖口，正襟危坐，长舒一口气。 “此事，还需慢慢道来——” 他拖长了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咬的格外缠绵。 来～一个尾音被他百转千回。 唱大戏呢？哦，原来是他们家的这场戏。 胤祺袖子一交叠，“哎呀呀，真是好一通折腾，三哥这人，能力是有的，但是，呼，也不知道是他心眼儿小还是没眼色，和四哥俩人，啧啧啧。” 胤祺砸吧两下子，再刻意不过。 “啊～” 他长吁短叹，上下起伏，夹着嗓子。 “颇有当年大哥和太子之风啊。不知道的，唉。” 胤祺用袖子轻掩嘴角，慢慢的压了压眼角，造作极了。 “真是令人感动，不知道的，以为看到了大哥和太子爷年轻的时候呢。” 难道这就是对称，就要对冲？ 大哥和太子，老三和老四。 那他和六弟也没这样啊？ 不过也是，年纪越是相仿，争的斗的就越多，三哥看四哥不顺眼，情有可原，毕竟，胤祺扪心自问，他也看四哥没那么顺眼嘛。 还有，七弟和八弟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七弟，唔，汗阿玛没这么在意，八弟却是，厉害啊，小小年纪，心思…… 胤祺笑了笑，拖着嗓音，“六弟，哥哥真是恨不得随你一起去西路啊，两路正中间，还真是一条大道人挤人。” 挤得他闷的要喘不过气来，还不如往旁边靠靠，还松快些。 胤祚听着这话，若有所思。 胤祺也不再耍宝，压着嗓子，和胤祚详细说了不少事。 又争又抢。 “还不如和大哥一起，大哥脾气再不好，也比锦里藏针强。” 胤祺毫不客气，都知道削尖了脑袋争先，争就争啊，别牵扯他。 他不想和太子有过多关联。 胤祺罕见的嘴上这么不饶人，可见是真的很郁闷。 “六弟，这回几个兄弟都拼了命的捞人，一个个真是恨不得撒下张网去，将所在大营一网打尽了。” 滋，胤祺不屑一声哼，这么着急，也不怕惹了汗阿玛注意。 他们汗阿玛啊，给你可以，你不能他没想着给呢，就红着眼想要。 烦，胤祺按按脑袋，感觉气血都不畅了。 他好心提醒一句，“六弟，好好管管八弟，别让他惹麻烦。” 优秀是好事，想得青睐是好事，太跳了，跳的太高，万众瞩目就不是好事了。 觉禅庶妃，靠着儿子得了个嫔位。 胤禩也定了个家世显赫的福晋。 尝到了甜头，肯定就想得到更多，但是……胤祺摇摇头，太贪心可不好。 胤祚慢慢品着这句话，心中自有计较，“八弟，他啊……” 他一心想着惠及额娘，觉禅娘娘……唉，也不怪他这么想，的确，一切的一切，的确是靠着他这个儿子的上进。 若是他不上进，他们母子有什么呢？ 站在不同的立场，五哥说这话是好心，但，八弟和五哥太不一样了。 “我和他好好说道说道。” 这么掀过去，胤祚又说了一些自己在西路军的事。 胤祺听得认真，他虽然不咋上进，但不想两眼一摸黑。 听了许久，胤祺就一个结论。 “有的是大哥风光日子了。” 大哥和太子，真是和他们这些寻常阿哥不同啊。 六弟更特殊一些，但不一样，汗阿玛对六弟是疼宠，抛开六弟来讲。 汗阿玛对那两个哥哥是重视，太子当然是一骑绝尘，其次，大哥也是他们不能比的。 可惜，既生瑜，何生亮啊。 既然有了太子，再有大哥。 和他没关系，胤祺笑一笑，再提醒六弟几句。 接着，就开始闲话家常，胤祚看胤祺那心事重重的样子，有意调侃他。 “哎呀，五哥这可是担忧回去忙碌，侧福晋进门，有的忙呢。” 一说这事，胤祺就蔫蔫的，侧福晋，汗阿玛什么意思嘛？一个不够，比不上人家的，就两个加起来。 真是偏心偏到不知道谁家了。 他可真想给汗阿玛使点绊子啊！ 第467章 回家路 回京路上，胤祚的胳膊好了很多，创口换药时可以看到结痂后脱落露出的肉红色，狰狞的伤疤附在那处。 疤痕啊……胤祺着急的让太医想法子去疤。 不要给六弟留下这么个丑兮兮的印记啊！ 被他吆喝的，太医又是惶恐又是无奈，怎么可能完全不留疤？这是什么，是枪伤，又不是小孩子打闹的刮蹭。 就算最名贵的药，也不可能平滑细腻如初，他是太医，是，他是太医，可他不是神仙啊！ 太医无奈的嘱咐。 “疤痕还不是最要紧的，最重要的是养好伤。” 要不是记得胤祺的身份，他都想指着鼻子骂——这不是本末倒置吗？天天的，异想天开，比太医还懂呢。 这伤看着好似是不用担心了，可内里的肉还未好全，不能只看表面的皮。” 这话倒是不假，胤祚一有大的动作，拉扯着，伤口就痛。 “阿哥万万不可用重力，不得受寒。” 什么拉弓射箭骑马，啥都别做，太医极不放心，每日叮嘱，早中晚都要提醒提醒，他快磨破了嘴皮子。 六阿哥是个闲不住的，五阿哥平时还好，但俩人一凑，就是翻倍的闹腾，这太医是宫里的老人了，对这俩阿哥了解的很。 千万别让他俩灵机一动，那就是他脖子上的窟窿啊！ 他还想寿终正寝，从紫禁城功成身退，不想半道丢了脑袋。 不可不可不可，胤祚耳朵也听的要起茧子，太医一早就嘱咐了那些事项，他已经能倒背如流，吊的书袋子，他都能复述出来。 比如前明某本书说的——“枪洞穿皮肉者，旬日结痴，两月可动，然力弱筋僵，遇寒则痛，非百日不可言愈。” 非百日不可愈合！太医就差在他耳朵旁念经，胤祚听着太医又开始掉书袋子，晕乎乎的，胤祺也听得不能再耳熟，面上有些僵硬，开口赶人。 “好了好了，就是这些老掉牙的东西，快走快走，不要耽搁六弟休息。” 顾忌着胤祚伤势，先在归化城休整一旬才出发，他们队伍走的又不快，如此一来，就耗费了不少时日。 等回到京城，已经是秋日了，九月的天，不再那么热的烧人。 胤祺很兴奋，路上和弟弟提了好几次要去给太后请安，他走的时候，太后的病还未痊愈，一走就是大半年，纵使有几封书信，却总放不下心来。 玛嬷玛嬷玛嬷，胤祺三句话不离玛嬷。 宜妃他倒是不担心，两个弟弟又不是摆设。 胤祚也高兴，他想着紫禁城中等着他的额娘和弟妹，就不由得庆幸，幸亏，幸亏这伤口看着长好了，要不额娘还有的伤心。 有时候亲眼看到和听到是两码事，看到的是这一难过去了，儿子全乎回来了，德妃会心安不少。 起码他好端端的，伤也好了，当时的凶险，就过去吧，就不用让额娘知道了。 兄弟两个都归心似箭，一路上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偷偷摸摸的说那想家的心。 紫禁城才是他们的家，或者说，有家人的地方才是他们的家。 胤祺和胤祚说，他这次和科尔沁那边联络，回去能和太后说不少科尔沁的趣事，多听些家乡的事，对太后来说也是聊以慰藉。 汗阿玛他们到的早，想到这，胤祺就偷偷摸摸的和胤祚咬耳朵。 “六弟，汗阿玛他们，呼，真是舒坦了。” 热气喷涌，声若蚊蚋，很小心很谨慎了啊五哥。 摸了摸发痒的耳朵，胤祚一歪头。 看着五哥对汗阿玛近期越发挑刺的行为，胤祚无声笑着摇头。 没办法，就这么让五哥发泄发泄吧，唉，斗也斗不过，斗也不能斗，也不敢咋地，那就只能在背后咬牙切齿，说说汗阿玛的不地道。 多抱怨几句，让汗阿玛打几个喷嚏，起码心里舒坦点。 五哥胆子，不比大哥和太子哥哥啊。 或者说大哥才是独一份。 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军功，有了立身之本，回去大哥肯定要大闹一通。 想着临行前太子哥哥和大哥俩人私下里……唔，怕是要耗费不少心思，汗阿玛，嘻嘻。 胤祚瞧了瞧气鼓鼓的五哥，五哥啊，有人要替你报仇了。 安啦安心啦，胤祚顺顺毛，安慰几句，胤祺心情就好多了。 不过，胤祺还暗戳戳的着急，围着胤祚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这么反复好几天，他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透了口风。 “六弟，你说，这次汗阿玛会不会给我们封爵啊。” 他也想出宫开府了，宫里，骂上一句汗阿玛，他就心虚不已，惴惴不可终日。浑身刺挠，生怕汗阿玛知道了。 和那些倒霉兄弟住在一起，真怕他们哪天惹个什么事儿，把他也给拖下水。 那他就要冤死了。 封爵，胤祚恍然大悟。 和胤祺一个对视，胤祺接着就跳起来。 “还有还有，六弟，你猜汗阿玛会给你什么奖赏？你这爵位可没法再封了。” 给什么？这胤祚倒是真的想过。 他又不是白干活，这立了功，要点奖赏不为过吧。 胤祚胳膊一疼，就脑子里天马行空，将自己逗的嘎嘎乐。 不过想再多也没有用，稀里糊涂的，在这做大梦呢。 胤祚按按胤祺的肩膀，感受着他结实的肌肉，表示：“五哥，稍安勿躁，一切皆有安排。” 嘿！你这小子，胤祺没好气的一瞪。 站着说话不腰疼，稍安勿躁，肯定啊，荣亲王能躁吗？人家有什么好躁的。 他这个可怜的，惨兮兮的，一无所有的光头阿哥，那才是……一把心酸泪呀。 胤祺抹了把脸，念念有词，“回去六弟可得好好帮帮五哥。” 都有了或大或小的军功，回去就得烦人多事，他要抱着六弟，远离纷争。 胤祚啊一声，很欠揍的拖着声音。 “啊……没办法啊，我是伤员啊五哥，怎么能去办差呢？出宫上衙可要骑马，胳膊动不了，唔，爱莫能助哦。” 多好一个现成的理由，美滋滋的避祸。 胤祺如遭雷劈，大喊一声，“好啊！你这坏小子，自己舒坦了就不管哥哥。” 俩人闹作一团，不一会就气喘吁吁。 终于安静下来，胤祚点点胤祺，一根手指推着他的脑袋。 “五哥，工部清闲的很，别往上凑就行了。” 大哥和太子哥哥“斗”起来，哥你长长眼，好好躲着就行了。 第468章 回家喽! 回家就是格外不一样，坐在永和宫的塌上，乖乖的任由德妃摆弄。 听着额娘的话，扭扭脖子动动腰，抬抬胳膊伸伸腿，看着额娘面上的担忧慢慢散去，胤祚一直维持着乐天派的笑。 看着德妃终于肯坐到榻上歇歇了，胤祚才开口，很无辜，很听话，“是吧，额娘，我没骗你吧，我很听话的，根本就没什么事儿。” 他特意耸了耸肩，显得很轻松似的，笑着晃了晃脖子，像一棵被风簌簌吹动的小白杨。 “你这孩子，好了，不要碰那里。” 德妃伸出手想要阻止，看着胤祚傻呵呵乐的样子，又无奈坐回去。 看着是没什么事儿了，德妃还有些担忧，但胤禵的动作打断了她。 胤禵可兴奋了，围着哥哥转来转去，自从胤祚到永和宫，他就没消停一会儿，再热情不过，像只热情的小狗，要将许久不见的兄弟给扑倒在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上对方的气味。 胤禵看额娘终于坐下，气氛不再压抑，他立刻放飞，将身上若有似无牵着他的那点顾忌给甩脱了。 “六哥六哥，我可听说了，宫里都传遍了，你是巴图鲁！” 男孩的眼睛亮闪闪的，崇拜望着自己的同胞兄长，亮的像璀璨的银河，又像高悬的烈日，可那太阳和眼前的人重叠，这就是他要追逐的太阳。 哥哥！ 胤禵高兴的挨在胤祚腿边，硬生生将胤禛挤的将椅子后挪给他腾出空地。 那可是威名赫赫的阿努可敦，大清的劲敌，心腹大患，是他六哥，他六哥诛杀！ 哼哼哼，胤禵洋洋得意，鼻尖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哈，他可是巴图鲁的弟弟，在上书房，十一哥比他读书强又如何呢？他的哥哥，五哥，不不不，不可同他哥相比。 他以后也是要当大将军的，和他六哥一样！ 胤禵想着在上书房，他一提起六哥，那些兄弟敬佩羡慕的眼神，就觉得无比的畅快，好像背后插上了两根翅膀，飞呀飞呀飞。 海东青，呼，他是海东青。 胤禵可得意的，感觉自己在上书房，他那些哥哥，都要给他面子，肯定是听到了他六哥这么厉害，所以也要尊敬他。 不错不错，是有些眼光的，能看出他身上这耀眼的光芒，和六哥一脉相承。 他就是明日之星！ 哈，听说这次六哥和大哥一起，大展身手。 那到时候，就是他和六哥一起，胤禵越想越激动，明明还是没影的事，却好像他已经披甲上阵，杀他个七进七出，直取敌军首级。 他咋这么厉害呢？ 哎呦，可太厉害了！ 胤禵想的激动，一张脸红扑扑的。 胤祚看着这孩子，嗐，不会是偷着喝酒了吧？看着咋跟醉了似的。 胤祚不太确定，戳了戳十四的脑门，就是这么一戳，将胤禵美滋滋的泡泡给戳破了。 刚飞到半空，心旷神怡，骤然一下子落到地下摔了个屁股墩，胤禵还蒙着呢。 “六哥？”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看你乐的。” 哎呦呵，这陶醉的样子。 胤禵一提这个，就昂首挺胸，“与有荣焉，六哥这么厉害，我可是六哥最亲的弟弟。” 看着胤禵人小鬼大，胤祚和德妃他们一起笑起来。 尤其是塔尔玛，丝毫不给胤禵面子，指着他就笑。 “六哥，你可不知道，这小子最近魔怔的很，一天天的，觉着胤祥他们都……” 再也说不下去，塔尔玛捂着肚子笑的快要岔气。 什么人会有这样的想法啊？哎呦，出去可别说认识她，她这当姐的可丢不起这人。 天天幻想，说大话呢臭小孩。 显摆来显摆去，都显摆到人家脸上了，亏得几个年纪稍大的阿哥都愿意忍一忍他。 要是换一换，他牙都得掉。 真是让他赶上好时候了，要是和大哥三哥他们一起上学，不是被揍就是被讽刺。 塔尔玛这当姐的笑的不客气，完琦却还是温柔的安抚胤禵。 胤祚瞧胤禵咧着嘴直笑，信誓旦旦的样子，看向了苦主胤禛。 四哥比他早回来近两个月，看胤禵这得瑟样，肯定也没少拉踩他。 比如—— “六哥，将来我若是上战场，得真刀真枪的上，像四哥这样子，多没意思啊，唉，平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看着胤禵恨不得以身代之，在那惋惜的样子。 看吧，这不是来了。 亏得四哥没揍他一顿，胤祚招招手，胤禵立刻屁颠屁颠挨得更近，胤祚一挥手，往他屁股上一拍。 “行了，小祖宗，你呀你，没听过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四哥这协助后勤，也是大活，不是心细之人，汗阿玛还不信任呢，你想干，还没机会。” 胤禵一捂屁股，吱哇乱叫。 “才不是，胤禵要当大将军！” 大将军，那也是幼年般大将军，当哥的一手就能治住他。 轻轻松松，顺手的事。 “一回宫就到额娘这来，你汗阿玛还等着呢。” 德妃这会儿心里那股劲儿过了，才想起被遗忘的康熙。 啊，不用担心啦，胤祚表示，汗阿玛还在听五哥汇报，要忙好一会儿呢，等着用晚膳的时候，正好他溜过去。 嘿嘿，两不耽误。 多好多好，额娘担心他呢，先来给额娘看，安额娘的心。 到时候晚上，他不去，汗阿玛都一准儿叫他，再加上太子哥哥，他们父子一块。 额娘这就来不了了。 嘟囔着，德妃看着促狭的儿子，用帕子掩住嘴角的笑意。 这孩子……多贴心啊。 她的宝贝疙瘩哟。 万岁爷，万岁爷就等等吧，那不是有一个儿子和他团聚，也是这么久没见呢。 儿行千里母担忧，肯定是她这个当额娘的最疼孩子。 万岁爷这当阿玛的还得稍后。 第469章 操心老爹康熙 太阳西斜，不等晚饭的点，胤祚就往乾清宫赶。 卡着点儿可不行，咱们要提前点，显得有诚意，胤祚默念。 他汗阿玛，可是个很注重细节的人。 一点点的不上心，一丢丢的瑕疵，可能就让老父亲心里不痛快好久。 不过没关系，他可是细节阿哥，不，细节亲王。 胤祚美滋滋的夸自己几句。 不知道这会儿五哥走了没有？要是五哥也在，说不定还可以留下一起呢。 胤祚想着他五哥，唉，真不容易呀，这么风尘仆仆赶回来，累的够呛，还没空给皇玛嬷还有宜妃娘娘请安，要赶忙的在汗阿玛那提心吊胆。 还是饿着肚子提心吊胆，肚子叫着，心也紧着。 身上累，心更累，五哥，大忙人啊。 这么迈进乾清宫的大门，胤祚溜达着溜达着，一眼就瞧见了在那翘首以盼的梁九功。 啊！是梁公公啊，这可真是大半年没见他了。 瞧这精神头，胤祚心里竖个大拇指。 梁公公真是厉害啊，成日的在御前伺候，日日谨慎，那就是汗阿玛肚子里的蛔虫，办事从未出错。 梁公公比他们这些当儿子的，都会拿捏和汗阿玛相处的分寸。 怪不得人家能当大总管呢，大总管不给他当当给谁当。 “六阿哥，哎呦，您可算来了！” 梁九功一打眼看着在那四处瞧的胤祚，拂尘一扫，甩过臂膀，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胤祚身前。 “奴才给六阿哥请安，小祖宗，万岁爷就盼着您来，早早的就打发了奴才来等着，这千盼万盼，可算是将您盼来了。” 熟悉的话语，熟悉的人，熟悉的道路，让他放松下来。 看着梁九功高兴的样子，胤祚也高兴，嘴上很给面子道： “梁公公亲自等我，这站的久了，汗阿玛身边都没人伺候，罪过罪过。” 康熙身边倒是不缺人，可机灵人……胤祚一勾唇，这不是说梁九功是那贴心人嘛。 俩人有说有笑，梁九功弓着身子，领胤祚往里头走，他小声提醒胤祚。 “五阿哥还在里头和万岁爷说话，有好一会儿了。” 不过没什么不能给这位爷听的，自然不用等，进去就行。 胤祚也不多客气推辞，什么去偏殿等一等啊，算了吧，哪有这讲究。 一撩衣摆，跨过门槛，胤祚笑意不减，他这一动作，殿内康熙和胤祺自然也听到了动静，都闻声看来。 康熙很是欣喜，顾不上什么正在谈话的胤祺，就想起身去接儿子。 胤祺自然也看见了来人，心里松了一口气，真是说说说说不完了，汗阿玛唠叨啊，在这小心伺候着，他绞尽脑计，脑袋都发昏。 救星啊！ “汗阿玛，儿子给汗阿玛请安！” 离着几步远，胤祚就要打千行礼，康熙忙伸出一只手，隔着段距离去拦他。 “不必多礼，你有伤在身，不要多动。” 这么一说，康熙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看着儿子的那股激动被浇灭了些，这么一扭头看着呆呆坐在那的胤祺，更是不满意，这么横了一眼。 胤祺不明所以，眼神和康熙有一瞬间的交汇，可目光擦过，康熙又不看他了。 干啥啊？胤祺摸不着头脑，不过他想了想，安慰自己，汗阿玛就是这样的，谁知道他想些什么，反正他还耿耿于怀福晋侧福晋的事，这事儿在他心里，没有几年过不去。 汗阿玛自己不厚道，还要怨这个怨那个，他还没怨呢。 虽说孝为先，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对汗阿玛啥样，汗阿玛对他们这些儿子……胤祺都不想说。 胤祚也顺势上前，口头请完了安，看着他汗阿玛。 康熙亲眼看着平安归来的儿子，那颗从得知他受伤起就没有一刻安宁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高兴的让胤祚上前，“去看过你额娘了？她很想你。” 胤祚点点头，“去了，去永和宫瞧了眼，这不是就马不停蹄，赶快来汗阿玛这，儿子和阿玛许久未见，心里想的很，可又不能打扰汗阿玛公务，只能先去永和宫。” “额娘还说，汗阿玛和她提过好几次，说想我呢。” 康熙心里一下子就舒坦了。 看吧，儿子还是最想着他，先去德妃那儿，是他这忙，有事。 不是将德妃排在他前头。 就是了，德妃怎么能排在他前面？ 想都不用想。 康熙心里那点不舒坦烟消云散，立刻挥挥手赶人，示意胤祺快退下吧。 随口嘱咐一句，“太后许久未见你，别忘了去给太后请安。” 胤祺一走，康熙就更是放松。 “这会儿只有咱们父子，再叫你太子哥哥来，他也想你想的紧。” 天色也不早了，梁九功看康熙心情好，终于忙完了要务，见缝插针的问。 “万岁爷，您瞧瞧，要不要摆膳。” 康熙这才恍然，他一忙起来常忘了时辰，看着胤祚，“这么急匆匆的回宫，在永和宫没用膳吧，瞧你瘦的，快，好好补补。” 康熙特意让梁九宫添了几道菜，“胤祚喜欢吃的肘子别忘了，牛羊肉怕是在路上吃腻了，多弄些鹿肉来，他爱用，鸡丝鸭肉都要有，还有好好熬几盅汤，要清口的。” 安排好胤祚的，康熙也没忘了太子的口味。 “保成不爱油腻，今晚多备几道小菜，朕和他们兄弟一起。” 这么说，康熙就再满意不过，让胤祚快坐下，“终于咱们一家子团聚了，给你接风洗尘！” 康熙让人去请太子，也不忘问问胤祚。 “一路上可好？胤祺照顾的你怎么样，你太子哥哥一直放心不下，恨不得自己去接，他这孩子，总是这样，这不，你回来了快让他瞧瞧。” 五哥就比他大几个月，还能怎么照顾他？ 胤祚想着贴在他耳边发了一路牢骚的胤祺，忍俊不禁，嗯，的确是照顾他了，还没忘了使劲吐槽吐槽汗阿玛你呢。 不过这些就没法说了。 看着当事人，胤祚更是想笑。 “好，儿子一切都好，劳汗阿玛和哥哥挂念。” 小孩抱怨几句，康熙反而放心，这么说一切都好，他就要怀疑了。 一切都好，怕是有哪里不好？ 胤祺在归化城没出过岔子，安排的都很妥当，这孩子还算稳重，人也温和淳厚，不至于给弟弟使绊子。 难道是……蒙古人？ 康熙怀疑一冒，就压不下去，将此事记下，没现在就拿出来说。 胤祚都不想提了，他硬问也不好。 就这么料理了便好了。 第470章 太子请功 胤礽马不停蹄，走的格外急，他这在京中待着的是和胤祚接触最少的，通信也最不便。 盼星星，盼月亮，弟弟终于回来，他怎么能不急？ 一急，差点脚滑摔了，吓得几个近身伺候的手忙脚乱。 胤礽倒是不在意，只想着胤祚。 傻弟弟还那么卖力，在战场上真是不要命了，一想到这个，胤礽就头晕目眩。 他头痛不已，只想着再有什么战事，可别让胤祚去了。 孩子大了磨练磨练，是个好事。 但是让他去磨练磨练，不是去让他拼命！ 他们家又不需要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搏军功。 就算他们家真有为了军功不要命的，那也和他六弟不沾边儿啊，老大老三去呗。 关六弟什么事？ 越想，胤礽越是心里发酸发涩。 他的宝贝旮瘩，那孩子那么小一点，刚出生不久他就抱着的。 这么多年，他一点一点养大的，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亦兄亦父，他比汗阿玛上心多了，若是真有个儿子，胤礽觉得也不会再比对胤祚付出的心血还多。 所以这是什么？这是让他的弟弟，让他的“儿子”去拼命。 胤礽怎么能答应。 胤礽往乾清宫走的急，心里还打着腹稿，以后就让六弟好好待在他身边吧，别的地方也能去，除了战场，哪儿不是好地方？ 磨练孩子，他再也不想磨练孩子了，这不是磨练胤祚，是在练他啊！ 不长的一段路，让胤礽心思百转千回。 “太子哥哥！” 一进乾清宫门，等着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洋溢着笑脸冲上来的胤祚。 胤礽原本有些沉郁的脸色一下子如拨开云雾般春和景明。 康熙看着胤祚兴高采烈的主动样子，心里又有点酸，他本以为这孩子见到他的时候已经够激动了，没想到，见到太子，比见到他这个阿玛还激动。 康熙心里有点酸，可转念一想，最疼爱的两个儿子这么要好，才是一件幸事呢，和儿子争什么呢？康熙心情又好起来。 这么说服了自己，挥挥手让一众宫人都下去，就留下一个梁九功伺候着，康熙才让俩人一起过来。 他难得的像个平常人家的阿玛，招呼着两个孩子，“快用膳吧。” 还很亲力亲为，给俩孩子布膳一回。 很有阿玛对贪玩的孩子说别玩了，快用膳那样的语气和意味。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坐着，康熙并未讲究什么规矩，让胤祚任意用自己喜欢的。 至于事不过三的老规矩—— 他是帝王，他儿子又不是，不用死守着。 康熙瞧瞧夹在他和太子之间的胤祚，想让梁九功来盛汤。 毕竟胳膊不方便不是，可别乱动了，一动，他那颗心就颤。 可得吓死他这个阿玛了。 胤礽看康熙动作，不假于他人手，直接起身为胤祚盛汤。 “哥哥照顾弟弟天经地义。” 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也堵住可能攻击胤祚的那些不合规矩。 胤祚乐呵呵接过，还不忘甜滋滋的回应胤礽。 “太子哥哥最疼我了，在外头是白天想晚上想，用膳想骑马想干什么都想！” 胤礽面色更是柔和。 他是没在这时候提什么扫兴的话，弟弟立了大功，那是好事，至于一些当恶人的，还是汗阿玛先去当吧。 他再看看。 康熙没发觉胤礽心思，还在那如春暖花开，心情绽放。 他喟叹一声，看着吃的香喷喷的胤祚，还感慨一句，“能吃是福啊，看着你平安回来，朕……” 啊，胤祚筷子一顿，汗阿玛，这些话你已经翻来覆去说了好久了，儿子知道了，而且，能吃是福，胤祚有些脸热，这不是他小时候对他说的话，他都多大了，再拿出来说真有点不好意思。 十好几了，再夸这个……他阿玛真是眼睛一闭就是夸。 汗阿玛能夸的出口，他都不好意思听，胤祚揉了揉发烫的耳朵。 看向太子哥哥，胤祚果断道：“嗯，我这一去，真知道什么叫艰难险阻，什么叫男儿热血。” 眼看着要说正事，康熙和胤礽都挺直了腰背，正襟危坐的听胤祚讲述感想。 不过，胤祚也就是感叹了几句，又埋头用膳，大道理可多了，也不用他说，唔，都过去了。 不过说了这么几句，也够夸了，胤礽将手中筷箸一停，温言道：“六弟侠肝义胆，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 他也不拐弯抹角，先夸几句，就直言不讳。 暗戳戳的提醒康熙，“将领立功自有奖赏，六弟更是不惧危险，大哥来信，说六弟当时一心只念大清百年基业，根本没想其他的，当时他受了伤，大哥要去看，六弟还让大哥赶快去追噶尔丹。” 在这时候，胤礽倒是一口一个大哥叫的语气很正常，甚至有几分亲密劲儿了。 毕竟胤禔给他送信，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不过其实一般胤禔给他递个什么消息或者要求私下谈谈，胤礽从来不会拒绝，毕竟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大事，也不能因私情而误事。 毕竟那人也不会没事联系他，又不是闲的没事干。 这么明目张胆的邀功，康熙也没生气，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你六弟一向如此，若是朕的儿子都像你和你六弟一样，朕就放心了。” 康熙已经乐呵呵的觉着胤祚这是越长大越出息，没给他丢脸，不愧是他的儿子，虎父无犬子啊！ “这当然少不了，却是不好想。” 一般就是加封进爵，给胤祚……还真有点难。 怎么想着，康熙便问胤祚本人，“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尽管说出来。” 有什么想要的？胤祚摇摇头。 “儿子打仗又不是为了赏赐，为了大清而战罢了，汗阿玛给什么便是什么。” 他什么都不缺啊。 第471集 教子有方——康熙爷 他什么都不缺，要钱有钱，要爵位有爵位。 还需要什么呢？珠宝华服，绫罗绸缎，美味珍馐，他都有，这就是他的日常生活啊。 胤祚真是想不出要什么了。 若说什么执念中的东西？ 唔，只要大家都好好的，阿玛，额娘，兄弟姊妹们，都好好的……爱他，再多一点爱，就更好了。 大家都好好的，他想要的东西都已经得到了。 健康，富贵，亲情……数不胜数。 胤祚坐在那里，说的很轻松，没有半点勉强之意。 康熙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他满是欣慰，又是心疼，这孩子肯定是不想让他为难，为了不让他为难，才不要的。 若是搁了旁人身上，听他这么说，一准的就打蛇上棍，恨不得邀功请赏，挖空心思的多从他这拿些东西。 只有胤祚这孩子，稚子心性，再单纯不过，也不想着那些弯弯绕绕，也没有一团杂糅的污秽不堪。 好孩子…… 若是别人，康熙或许还会觉得是不是以退为进？不想让他起疑，但是，这是胤祚啊，胤祚想要什么一向是直接和他说，又立了功劳。 唉，孩子太懂事，也让他头疼啊。 真是甜蜜的负担。 康熙心里正美，想的也越来越多，他已经琢磨了许久，到底该给个什么赏赐？ 赐人？不成。 看着胤祚对他五哥那侧福晋敬而远之的样子，都要将“汗阿玛你这是干啥？太不厚道了！”给写在脸上。 这不成。 可爵位实在没办法，毕竟，亲王之上，就是世袭罔替的铁帽子，胤祚这帽子铁的不能再铁了，都镀了一层金。 再然后，就是加封……什么领侍卫内大臣，亲信中的亲信，什么加封太子太傅什么的，王师……这都不合适。 再然后，就是加俸，可胤祚已经是双俸，俸禄上，也不好再动了。 康熙在这愁，太子也在那着急，什么叫什么都不缺，不成！ 就算是什么都不缺，锦上添花也可以。 花总是不嫌多，一团团，一簇簇，才漂亮呢，才能配得上六弟。 什么都不要，那就便宜了别人。 胤祚安心用膳，说完那话就乐呵呵的抛之脑后。 胤礽斟酌几句，清了清嗓子。 “论功行赏，是不变的规矩，六弟高风亮节，不为俗世所拘，可六弟为了大清，大清更不能亏待六弟。” 胤礽都说到这份上了，又给康熙推了一把。 这么一推，康熙更是着急，脚底板都要着火，有些坐不住了。 胤祚抬了抬眼皮，看他那纠结的汗阿玛，很是贴心的岔开话题。 “不着急嘛，太子哥哥帮忙想想，给什么都可以，只要是汗阿玛送我的，肯定是无价珍宝！” 这一捧，捧的康熙飘飘然。 果然啊，这孩子多么信任他，他给的就是好的，真是……康熙继续执筷用膳，看着若无其事。 等他想好了，在早朝上宣布吧。 本来想着等费扬古他们回来，也好听费扬古到时候多说说胤祚的英勇事迹，让满朝文武都学学，都知道知道他家孩子有多优秀。 到时候再行赏赐，也没人说什么了。 自然觉得理应如此，名正言顺。 不过，现在这么一想，早早宣布了也好，省的夜长梦多。 老大他们封爵还要再等等，胤祚就不用和他们一起了。 康熙盘算着盘算着，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非得一块干嘛？也不知道他之前怎么有那么个想法，康熙又心口通畅了。 真是被那些臣子喋喋不休给烦着了，竟要让他的儿子受委屈，真是大为不该。 康熙想着又高兴起来，觉得他这是知错就改，幸好还没实施，不可一刀切，一概而论要不得。 他虽为帝王，却是个好阿玛嘛。 儿子多了，就是有这么个麻烦，胤祚又特殊些，在兄弟们堆里，这上朝了免不得有些红眼病看他不顺眼。 若是胤礽，那些人自然就不敢说这些了。 胤祚那真是身边贼人太多，乱臣贼子，想要让他的儿子泯然于众人。 劝诫劝诫，坏的不劝好的劝，盯着什么不好，偏要盯着他的家事，盯着他疼哪个儿子上奏折。 吃饱了没事干的言官，还是不要白养着了。 康熙这么一想，畅快不已。 他给俩儿子打个强心针，“小六就好好等着，汗阿玛一定给你个好的宝贝。” “太子爱护弟弟，真是有朕当年风范。” 他和福全感情很好，和早逝的隆禧感情也不错，胤礽如此，是有他当年风范啊！ 越想，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俊秀的孩子，康熙就慢慢的再次志得意满起来，他亲力亲为多年，亲自教导出这两个孩子，真是格外的人中龙凤，与常人不同啊。 不愧是他的儿子，吾家有儿初长成。 康熙这会儿，心情如那辽阔的天空，真是，呼～ 看着汗阿玛高兴的样子，胤礽有些嫌弃，他汗阿玛就是太肉麻。 之前写正儿八经要给群臣看的文书，还要称呼他为亲亲太子，称呼六弟为宝贝六子，他都不忍直视，幸亏后来被他偷偷删掉了。 汗阿玛，都老大不小了，咋还这么，这么，这么，胤礽都不想说。 但这膳用的，三人都满意的很，胤礽监国很是出色，康熙当着胤祚的面夸了好几句。 胤祚也很高兴，随口附和，“那可不，太子哥哥可是深得汗阿玛真传，那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康熙更是高兴，他一心要让保成继承他的大位，让大清国祚绵长，如今太子这么出色，是他的幸事，是大清的幸事啊！ 想着小儿子刚在战场上勇猛立功，大的在家里操持有度。 让他无后顾之忧，又无强敌之害。 康熙美滋滋的小酌一杯，真是美的像做梦。 做梦都梦不了这么好了，他的儿子，还有谁能比呢？ 例数数任太子，从秦皇至今，康熙眯着眼睛瞧两个有说有笑的孩子，胤礽还给弟弟夹菜，胤祚这孩子，胳膊不好还想给胤礽倒酒呢，看看，瞧瞧，康熙真是恨不得让诸位前朝帝王都来瞧瞧—— 他的儿子，那是无人能比啊。 心情愈发激荡，康熙酒意上头。 谋逆的，兄弟相残的，顽劣不堪的，懦弱无能的，一味愚忠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数都数不过来。 康熙一挥手，梁九功赶快再给他倒酒。 一饮而尽，康熙坐在椅子上，却好似身飘云海。 瞧瞧吧，哪一个来了，哼，功绩留于后人说，这教儿子他却是不怕自夸。 明摆着的，哪个都比不过他！ 就算是有个好儿子的，那不也是诸子相斗，兄弟阋墙，恨不得致对方于死地。 一个儿子好算什么？都好才是有本事呢。 尤其是那些都受帝王宠爱的，瞧瞧吧，那些兄弟，哪有好成这样的。 康熙满意的勾着唇角，轻松惬意，任由俩儿子给他倒酒。 多贴心啊。 看，他们家，孩子们和睦相处，再优秀也不内斗，他疼爱的儿子，都这么要好。 都是他这阿玛的功劳啊…… 逆子太多，可他的儿子都这么乖。 他的《教子实训》又可以再添一笔。 第472章 惊人赏赐(上) 一说要给，康熙也不再拖。 这么想了几日，可算让他想出些好主意来。 这还得益于他灵机一动——寻众臣商议。 这么多人一起想，总是能给他儿子想出来个满意的，总不至于为官这么多年，这点事儿都办不好。 那要他们有何用？还不如收拾收拾东西，早日致仕呢。 不过，这么一讨论，看着一众臣子，康熙就来气。 他的重臣们凑在一起商量这么个事，这么个简单的事，都想不出来。 一个个的避重就轻，没个靠谱的人，还是要靠他自己啊……康熙再次感慨。 要不就是唾沫星子横飞，想着劝他不可恩宠太过。 这叫个什么事，他都不知道感慨多少次，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顶事，给他儿子商量个赏赐，都半天支支吾吾想不出来。 何其愚蠢！ 蠢笨至极，不可与之为伍。 康熙将人都轰出去，自个慢慢踱步。 不过也有几个说的沾点边。 帅颜保这老家伙，平时不声不响的，这时候倒是有点儿意思。 给他儿子歌功颂表，还挺擅长，没白在礼部待着。 他的建议还算不错的，康熙越发满意，亏得给胤祚寻了这么门亲事，倒是没找错。 还有阿灵阿，康熙一向看好他，这小子聪明，才真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这么想着想着，康熙快步走到书案前，下笔如有神。 笔走龙蛇，一个个想法被他记下来。 墨迹未干，康熙就将这纸举起来，满意的欣赏。 他头也不抬，“让太子来瞧瞧。” 宣布前，再让保成和他核对核对。 真是没办法啊，偌大一个京城，就他们父子两个一条心的对胤祚好。 康熙摇摇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总有人嫉妒他儿子。 他们没有儿子吗？可能是没有这么优秀的，值得疼爱的儿子，所以都嫉妒他。 康熙无比确信。 讨厌的臣子总爱盯着他的私事。 不过，弹了弹纸面，康熙多云转晴，只等着和保成好好商议。 胤礽呢，他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他恨不得将天底下最好的都送给他六弟，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尔尔。 …… “六阿哥杀敌有功，斩准噶尔大将阿努可敦，杀敌无数，治军严明，于危难之际不忘初衷，与众将士同患难，环境恶劣不怕苦难，只一心克敌，安抚军心，西路将军费扬古大加赞赏，副将孙思克也不吝夸奖，其军功卓绝，行为可嘉。” 念了一大串理由，又按例夸了一通，胤祚就站在大殿内，在胤祺身边厚着脸皮听着。 胤祺可比他激动多了，听得极认真，提着俩耳朵，目光灼灼，看起来恨不得将圣旨给抢过来在自己手里看个清楚。 戳，戳戳，戳戳戳。 啊，胤祚猛的一扭腰，五哥，你要痒死我吗？ 胤祚一动，胤祺这才老实些。 他还是忍不住心中雀跃和赞叹。 这就是六弟啊，恐怖如斯。 真是令人望尘莫及！ 不过，他是真一点都不眼红，六弟，好能耐啊。 听这一长串，谁听了不感动？谁听了有质疑？ 那是六阿哥应得的，不赏给他吧，咳，唾沫星子淹死你。 胤祺暗戳戳的想，铺垫了这么一堆，到底是什么啊？ 从小到大，反正有什么好的汗阿玛都先给六弟，他都习惯了。 不过这次实在是好奇，瞧那神神秘秘的样子。 胤祚脚趾抓着地，被迫继续听那些把他捧到天上去的夸赞，耳根子都要烧起来。 真的很羞耻啊……汗阿玛。 “特赐四团龙补服——” 嗡—— 胤祺惊讶的瞪大了眼，胤祚咽了下口水，有些呆。 四团龙补服，这，的确是莫大的恩宠。 要知道亲王的标准是前后为正龙，两肩为行龙，帝王才是四团均为正龙，这是皇权的象征。 让他也穿这个，那就是打眼一看，和帝王无异了，虽然细节肯定不同，但是……长生天。 胤祚尚还能站的稳当，胤祺却要激动死了。 几个兄弟也都暗戳戳的向胤祚这里看来。 不过，胤祚率先向前方的康熙望去，康熙只是含笑点头。 啊……胤祚又去看太子哥哥，胤礽站的笔直，也含着笑意，冲他微不可见的动了动胳膊。 “并特允六阿哥御前奏事，躬身不跪。” 再听这个，胤祚有些平静了，这是皇伯父福全的待遇，他也是捞着了。 诸皇子静静听着，可满殿的文武是都站不住了。 忍着窃窃私语的欲望，一个个给对方使眼色。 【长生天，万岁爷这真是宠儿子没边。】 【唉唉唉，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六阿哥啊，要不先不去接触三阿哥了，升官还是先去找六阿哥吧。】 【美言几句，美言几句，快抓紧机会呀。】 大臣们挤眉弄眼，做着小动作。 只不过这圣旨还没完，宣旨的太监仍在往下读。 诸臣竖耳恭听，眉眼间满是焦急，抓耳挠腮的恨不得抢过圣旨来。 还没完？ 胤祚也惊讶的往那圣旨看去。 第473章 惊人赏赐(下) 万众瞩目之下，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宣旨的太监。 顶着压力，那太监缓缓念道： “皇六子胤祚，乃朕之爱子，太子手足，禀性纯良，忠勇无二，赤城孝悌，战准噶尔而不畏艰险，功劳卓着，朕心甚微，贵为亲王，可托付江山社稷，特御赐宝剑，斩乱国之宵小，有先斩后奏之功，取肃清朝政之能，朕望吾子持正秉公，父子同心，兄弟同力。” 殿内一时落针可闻，满朝文武不敢言，胤祚也愣在那里，一个个字往他脑袋里灌，可他有些反应不过来，慢慢的，慢慢的，心中冒出一个想法，啊，我吗？ 是说的我吗？给我的。 他有些恍惚，站在那里，晕晕的，不敢动，身子都僵了。 圣旨读完，胤祚还在那愣愣的，先斩后奏之权，这种可不奏而斩，肯定有限制，但是……就这么给他了？ 再有限制呢，也是莫大的面子啊！ 胤祺先反应过来，用巧劲推了胤祚一把，愣着干嘛，谢恩啊！ 他一边咋舌，一边心里连声告天告地，念叨着长生天，长生天，长生天都要被他叫烦了，长生天，看啊，六弟，六弟……行了，可能他不是汗阿玛亲生的吧。 这才是亲儿子，六弟才是汗阿玛亲儿子啊！ 这么好的事，咋就没落在他的头上？ 胤祺一下子将胤祚魂给推了回来，当即一个激灵，腿一软，跪下谢恩。 有这么个动静，殿内顿时如泼入热油的沸水，彻底炸锅了。 文臣武将那不是窃窃私语，是光明正大的讨论起来，朝会吵成了菜市场。 【赫奕那家伙真是捡了宝了，哎呦喂，当初我家的姑奶奶怎么就没这造化。】 【长生天，万岁爷真是宠儿子没边了。】 【太子爷也愿意？】 【虚名而已，虚名而已，放心，斩不了咱们，按品级砍不到这来。】 殿上吵闹不已，扯着同僚袖子让赶快看太子的，捶胸顿足后悔不已的，瞪着同僚暗暗记恨的，看着康熙心情复杂的，盘算着小九九想攀关系的，一时间，什么样的人都有。 乱了这么一阵，康熙也没管，等着他笑意不减的点了几个人让他们发表意见，众臣子就都安静了。 一个个垂着头，生怕被点到名。 这样子，昂首挺胸的某人就格外的显眼。 “万岁爷英明！六阿哥有此功，身正心正，合该当此大任，斩那些霍乱的妖魔，以正朝纲，辅佐万岁爷。” 阿灵阿首当其冲，上来就是附和，就差脸上明摆着刻几个大字：“我是托儿，快看啊，是托儿！” 法喀脸都僵了，瞪着那个不要脸的弟弟，真恨不能将这个家伙给拖下去，阿灵阿，你就是凭这马屁功夫哄万岁爷高兴的吧。 康熙不置可否，再随手一点，“爱卿以为如何？” 这次被点到的，是索额图。 太子朝他看去，盯着索额图的表情。 索额图垂手而立，表情恭谨，谦虚极了。 “六阿哥之事，奴才身为臣子不敢言，一切定夺尽在人心，尽在众将士之间，焉用人言？” 这才是个马屁精！众臣心中指指点点，瞧瞧，不愧是大名鼎鼎的索相，纵使这些年略被冷落，也还是一张嘴不变，张嘴就来，还以为他有多硬气呢，真是给他们同僚丢脸。 索额图表情不见得多谄媚，姿态也是看着高风亮节，只不过那话，实在是不敢恭维，明摆着的佞臣。 胤礽满意了，对，这的确说到他的心坎里，要你们说一群臣子，还评判上主子了，六弟的所作所为，还用得着你们说？ 六弟有多好，大家有眼就看得着。 要不就是瞎。 眼珠子不用要了。 索额图自然是看到了胤礽满意颌首，他垂着眼眸，心里却自有计较。 不奏而斩，不说那实权有几分，起码是个莫大的荣宠，荣宠是真。 有这么个态度在，索额图眯着眼瞧那正接完旨的六阿哥，心中划过一个念头——幸亏是荣亲王。 既然是荣亲王，那有什么呢？无碍于太子，万岁爷宠儿子，疼儿子，那就不要硬跟他对着干了。 吃的苦头还不够多，就去招惹这一荣亲王去吧。 他已经趟过这水，尝过苦头了，自然不会再去撞上一撞。 他脑子很是清明，这殿上大多数人的想法却不是。 万岁爷疯了？ 干啥啊，一股脑塞过去，也不给他们个反应的机会！ 索相干嘛呢，和阿灵阿那年轻小子一样，咋还都拍上马屁了。 不，万岁爷他还没疯，明珠垂着眼皮，不像其他人那么激动。 这六阿哥会灌迷魂汤，但是，幸亏这是人家荣亲王的儿子啊。 要不，明珠抖了抖身子。 万岁爷还是有数的，他瞧着太子反应……这位也是门清。 内斗不起来，那就罢了，没什么好惊讶的。 又没法让他捞着好处。 这么一场下来，也够万岁爷满意了，搭了这么个戏台子，这么几个角儿，唱了一出大戏。 孩子啊，自己家的孩子啥都好，却总看着种种缺点，人家的孩子又羡慕上了，只看着人家好的看不着坏的，要求更不高。 这荣亲王，即是自己家的又是旁人家的，万岁爷不就这样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明珠大起大落，早就透彻多了，站在那里，静静的瞧着。 还不如多想想怎么给大阿哥铺路，省的想着白捡一个荣亲王的费扬古他就难受。 人比人气死人，自己家这个是个榆木脑袋，人家呢？家里姑娘不争气，还能平白无故多一个。 还真是命好，出了个孝献皇后还不够，上头那位换了人，第一家族下来了，又来个荣亲王。 他们家惠妃累死累活的在宫里操持，大阿哥…… 唉，不提了。 明珠站在那里，听着身边的喧闹，只觉得格格不入。 胤祚接了旨，就又退回到胤祺身边，他朝着胤祺偷偷摸摸笑，刚才还顾及着严肃些，现在高兴溢于言表。 胤祺小声恭喜他，胤佑也很认真的道喜。 胤祚哎哎两声，将圣旨收好了。 他倒是不会轻易动用这权柄，但手里有这么个东西嘛，以后若是有什么紧急情况，诶，这么来一下。 可真方便啊。 新鲜出炉的旨意热乎乎，高坐朝堂的皇帝乐呵呵，站在前头旁听的太子可满意，臣子们却几家欢喜几家愁。 这玩意儿可吓唬人了。 待会儿肯定会出个章程，总不能让他随便砍人，嗯，但可以吓唬人。 不过，这只赐下圣旨，也没赐下宝剑啊，懂了，象征意义，名正言顺。 这样也好，总比这位爷整天背着把剑晃荡来晃荡去的轻便多了。 也让人安心多了。 第474章 先斩后奏 得了这么些好东西，胤祚可谓是满载而归。 他本来没抱多大期待的心，一下子给他乐了。 嘿！ 大手笔，不过，想想那圣旨就知道，肯定还有太子哥哥的建议。 胤祚暗暗点头，真是好哥哥，啥好事都想着他呀。 吊儿郎当的吹声口哨，胤祚步履轻快，他得回宫呢。 他现在可是伤员，不干活的，上早朝嘛，听听要事，不打紧。 可这去衙门办差就不一样了，骑马动作大，批阅文书也累啊，更别说……哼哼哼，胤祚能想出百八十个理由。 美滋滋的往回走，甩着两条腿，轻松又惬意。 他的方向和兄弟们南辕北辙，就更是显眼。 胤祺瞪着一双死鱼眼瞧着胤祚的背影，莫名他就想到了十年前，当年，在上书房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在里头，睁着俩眼读书，六弟在外头，张着嘴呼呼大睡。 现在也是这样，他苦哈哈的抡着腿往官衙去，还没歇几天呢，马不停蹄的赶回来赶出去，从战场来到官场去，拿他当驴使唤，驴都没他累。 胤祺生无可恋，拖着两条腿，依依不舍，瞅着他六弟的背影，恨不得扑上前去，钻进六弟影子里，跟着他一起走。 人比人气死人。 胤祺继续往前挪，心里发着牢骚，但……他眼睛一眯，唉！呦～嘿嘿，行了，又高兴了。 还有比他倒霉的，瞧瞧四哥，瞧瞧三哥，俩人，比他累多了。 那才是真倒霉蛋。 有了这么两个做对比，可算有给他垫底的，胤祺心情又畅快起来，步子都迈大了许多，哼哧哼哧往前走，一时竟超过了胤祉和胤禛。 俩人看着这步伐轻盈的胤祺，一个冷漠，一个皱眉。 哦，他在得意什么？ 胤禩是上朝年纪最小的阿哥，他默默的走在最后，盯着外头的天。 他想——六哥，就是六哥应得的。 六哥那么好的人，众臣有什么好震惊的呢？ 他继续往外走，在宗人府做事，他还得去断那些宗室官司。 这消息传的很快，下了朝没多久，就狂风呼啸，席卷整个京城。 尤其是工部，那叫个津津乐道。 六爷在他们工部呢，人挺好的，说不定以后去要银子，可以一剑落在户部脖子上，让他批钱那么慢。 该斩该斩。 砍砍砍，看看他们脑袋有多硬。 一个个的捞油水倒是快，给他们抠抠搜搜的。 但是，也有的将不干净的手脚想着赶快撇干净了，工部，干工程的嘛，从这儿摸一点，从那儿搜一点，倒倒手，总是也能榨点油水。 他们可不敢再去触这位爷的霉头。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爷得了这么个东西，肯定也想试试锋芒。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总要显摆显摆吧。 不管是杀鸡儆猴，还是为民除害，立下马威都少不了。 他们是这么觉得的。 至于话题中心的胤祚本人，他已经悠哉悠哉的在床榻上躺着，乐哟，美哟。 嘿，得了这些东西，肯定高兴嘛，高兴又不丢人。 胤祚在屋里，翘着脚，闲适的很。 就这么静静的躺着，没事干也挺好。 哎呦，难得这么清闲。 他的清闲日子呀，好几个月，不，大半年没享受一回了。 就算从现在开始享受，今年也就享受那么，胤祚掐了掐小拇指，一点点。 翻了个身，胤祚望着床帐，愣愣的发呆。 呆着呆着，他就想睡，顾涌两下，迷迷糊糊的闭上眼。 “爷，六爷。” 几点就叫他？一天天的。 胤祚眼也不睁，小南子可急。 “爷，大格格来了。” 大格格？ 胤祚一撑身子，这个称呼在他这儿蛮特定，一般底下人这么称呼，都是指一个人——他的大侄女布尼雅。 虽然他现在也有好几个侄女了，比如说太子哥哥的女儿，他四哥的女儿，但是吧，就布尼雅有这么个指代。 其他的，都是“太子爷的——”之类加个前缀。 布尼雅，这孩子他可疼。 而且，小小年纪，一身虎气，简直就是翻版他大哥。 长得快，力气大，看着就是虎妞一个，眼珠子一瞪，真有几分威慑力。 这小姑奶奶来找他，怕也是得了信。 大哥还没回来呢，一家子老小他要多照料。 先前八弟回来的早先看顾着，他回来了，那不得接到自己手里来。 想着好久没见布尼雅，胤祚也不迷糊了，整了整衣裳，这才出去。 “来喽，起的这么早啊？” 胤祚一眼就瞧着那红衫子的布尼雅，看着可精神。 “叔，这都啥时辰了？我还得起来晨练，阿玛说，一日之计在于晨，练武不可荒废。” 布尼雅骄傲仰着头，活脱脱的一个小胤禔，胤祚也很捧场。 “是极是极，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胤祚瞧着大半年没见，他这侄女又壮实了，小姑娘神采奕奕。 “六叔，听说你得了个宝剑，先斩后奏之权，咱们，咱们——” 布尼雅眼睛越来越亮，狠狠一握拳，“咱们出去惩恶扬善吧！” 一拳一个狗贪官，一脚一个大贼人。 反正惹他阿玛不高兴的，通通斩了！ 布尼雅斗志昂扬，燃烧起熊熊烈火。 她这人很有正义心，从小到大又最是崇拜她六叔，其次就是她阿玛。 这年轻女孩，最是侠肝义胆。 “啊？” 胤祚一惊，这可能不大行，除非去刑部大牢嘛，砍两个。 “朝廷命官，咱们也不好逮啊？” 胤祚掰扯掰扯，总不能街上随便拽一个，咔一下，脑袋就落了地。 第475章 独一无二大侄女 大侄女惩恶扬善的想法暂时没法实施，但胤祚毫不吝啬夸奖。 家里孩子这么争气，瞧瞧，这正义感，必须夸！ 孩子好就要夸，有这么个想法是好事，没听着是想伸张正义吗？ 多好的孩子啊。 要让她知道，她的正义没有错，要让小孩子茁壮成长嘛。 可听着胤祚这么说，布尼雅还是有些失落，原本兴致勃勃的元气被一抽而空。 这么一抽，心理落差有点大。 她今儿一得了消息，坐也坐不住了，立刻就要来找六叔，还被额娘拦了，说不要让六叔为难，六叔还伤着呢，但她好久没见六叔了，好说歹说的额娘才放她出来。 布尼雅从小就爱听那些行侠仗义的故事，也想着自己当个女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走在路上，唉，看到恶霸调戏良家女，她就站出来，咔咔两刀，人头落地。 一路走，一路让人闻风丧胆，没有人敢直视她，什么地痞流氓，就只有缩着脑袋当鹌鹑的份。 还有，行走江湖，她就是最厉害的，打遍天下无敌手，惹她不高兴的狗官，还有那些奸诈的贪婪商人，都被她砍了脑袋，然后——她就出名啦，扬名天下！ 布尼雅想的可美，不过，她想砍人，没这个条件，现在，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六叔有这么个好东西，到时候他们叔侄联手，双剑合璧，一定天下无敌！ 可是，可是，布尼雅瘪了瘪嘴，年纪不大的孩子啥心情都写在脸上，明摆着的遗憾。 原来，六叔那么厉害……也不能上去就砍人啊。 阿玛和她说过，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 看谁不顺眼，那就是这人的错，她就可以动手，反正她是不可能有错的。 按这么个道理，那些偷奸耍滑，无恶不作的小人，就更是有罪了，更是名正言顺的可以收拾。 难道不是这样吗？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布尼雅站在原地，想着她那哈哈大笑着给她讲道理的阿玛。 可是，她阿玛没少当堂就和人拳打脚踢啊，那还是当着皇玛法的面。 同僚顶着个乌黑眼圈回家都是家常便饭。 可能，可能六叔比较低调，六叔不喜欢打打杀杀？ 六叔肯定有他的理由，布尼雅狠狠点头。 很快，小姑娘就再次高兴起来，她觉得自己想通了，阿玛说，六叔比他聪明，说让自己和六叔多学学，现在阿玛说的和六叔说的不一样，那么六叔说的肯定是对的。 行侠仗义是不行了，那就多想想大英雄。 大英雄，布尼雅满眼的崇拜，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六叔，阿玛！ 都是巴图鲁！大清的英雄！最强的勇士！ 她也要当勇士，像他们一样！ 布尼雅开始缠着胤祚问，“六叔六叔，快说说在战场上的事，您和我阿玛到底是怎么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嘿嘿嘿，一群丧家之犬。” 布尼雅拉着胤祚的袖子，睁着一双猫咪似的眼，俏皮极了。 侄女问，胤祚就让她跟着一起去坐下慢慢说。 这姑娘精力太足了，这蹦蹦跳跳的围着他好一会儿，俩人就站在门外头唠嗑。 进去进去，不着急，这急性子，胤祚瞧着，侄女身后隐隐有个人影，真是大哥的影子无处不在啊。 “这可是说来话长……大哥啊，率领先锋营……亲力亲为……与将士同吃同住……什么都冲在最前头……” 胤祚断断续续给布尼雅讲，小姑娘听的很认真，她拉着胤祚袖子的手慢慢的松开，慢慢的，双手交握，完全沉浸在那故事中了。 胤祚微笑着看着小姑娘陶醉其中，不可自拔。 大部分讲了胤禔的事，接着，胤祚才提自己的经历，不过这自卖自夸……当着侄女的面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所以，六叔是和瑙日布并肩作战吗？瑙日布真是匹忠诚的好马儿。” 布尼雅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马，是一位战士最忠诚的伙伴。 她习武以来，也一直幻想着，自己将来最亲密的伙伴会是什么样子。 她今年九岁，阿玛说，该有一匹好马为伴，以前那些训练用的普通马儿，和自己喂养长大，亲密无间的马儿是不同的。 本来去年阿玛就说好了，等她生日要好好给她寻一匹来，要最好的！ 布尼雅等了很久，一直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可惜，等她过了生日，也没等到马儿…… 阿玛上战场，家书都甚少，没法亲自去给她找马了。 “是啊，瑙日布是个好姑娘，和我配合的可默契了。” 胤祚瞧着大侄女羡慕的样子，沉吟片刻，还是犹豫着问道： “那，布尼雅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好伙伴吗？大哥还没回来，准噶尔那边，我瞧着得明年……” 含糊着将这些军事上的事情带过去，胤祚有些不确定的问，他当然是可以满足孩子的愿望，不过，第一匹马是很有特殊意义的，或许侄女想等着阿玛回来，等大哥送给她。 他这么一开口，万一布尼雅为了不辜负他的好意而答应，这样双方的好意，反而会造成一个遗憾。 这种阴差阳错的可能性让胤祚犹豫。 他的瑙日布，就是当年汗阿玛特意挑的。 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不过，布尼雅可没胤祚想这么多，“真的？六叔，你太好了！”她兴奋的差点原地蹦起来，椅子被她的动作一拖，重重的吱呀一声。 她等了快一年了，望眼欲穿，一天一天的过去，心里痒的很。 马儿马儿，小马儿。 六叔和阿玛，谁给不是给？在她眼里都一样。 布尼雅还偷偷打着小算盘，六叔送给她，额娘总没法唠叨她喽，阿玛很听额娘的话，额娘可没法管六叔，嘻嘻，布尼雅越想越觉得自己机智。 她可以多去跑跑马，还可以在几个姑姑那里炫耀炫耀，几个姑姑的马肯定也不如她的马儿好。 到时候，顶着她们羡慕的眼神，还可以骄傲的说——这是六叔送我的！ 哇，更有面子了。 布尼雅一想就激动的坐不住，她拍拍手，站起来。 “六叔，有六叔真好，六叔最疼我了。” 从小到大，六叔送给她好多东西，额娘说，妹妹都没有这么多，别的堂妹也没有，只有她有！ 阿玛说，她是最不一样的，布尼雅一直为此而骄傲！ 第476章 大忙人 立功行赏，天经地义。 费扬古立了大功，现在还在外头替帝王做事，康熙赞誉有加，整个董鄂氏一族都面上有光。 更别说双喜临门，好事凑一堆了，就他们董鄂氏逮着了，费扬古这一脉，当年的姑奶奶威风，现在当家的爷争气不说，还有个荣亲王。 胤祚这风头无两，京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都支着脑袋瞧呢，眼馋的牙酸的痛骂的，一股脑往费扬古他们家倒。 但您瞧怎么着？呦呵，反正他们家里就是喜气洋洋，可不管那些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 门一关，就是乐，门一开，小辈也有面。 尤其是伊昌阿，那叫个红光满面，一出门，提着他那鸟笼子，精致的不能再精致，被他嘬嘬两声逗一逗，提了手里宝贝着，迈着两条腿，可是神气。 一瞧着他，左右街坊邻居家的公子哥都来道喜。 你一言我一句，夸哟，逮着夸。 毕竟，现在谁不高看他一眼？ 嗐，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些少爷心里都嘀咕着呢。 这伊昌阿原本算不得什么厉害人物，家里虽然门第摆在那，可他阿玛不是长子，他呢，更不起眼了，孙子辈多的很，不说那些叔伯的儿子，就他自个兄弟四个行二，就不是个有优势的。 不管多鼎盛的家族，一个家族的资源也是有限的，要培养，那轮到这家伙也……切，这一片的公子哥都知道，他们就一样一样的，靠着家里余荫，大头落不到自己身上，年少时有家里做依靠，等以后自己出去，也就不能和现在的日子比了。 要不自己混出个名堂，要不，慢慢的，就成了那不起眼的一支。 不是那被着重培养鼎立门户的，过上个两三代，也就没人看得到他们了。 不想那么远的，起码他们这一代吃喝不愁，但也就这么个样了，别想着再有长辈的风光。 家里孩子少的还好，孩子多的，分给你几只眼？ 都不用说，这些纨绔子弟心里门清。 都是生在长在大姓大族里的，各家的情况虽不同，但有些事都差不多。 可这伊昌阿，这怎的就走了狗屎运？ 一群人酸到了牙，可也都安慰自己—— 这耍嘴皮子的纨绔子弟只会捋须拍马，甜言蜜语，斗鸡走狗的玩咖，这么哄着荣亲王高兴，又仗着家里权势，和亲王那点关系，这才混的人模狗样。 都是一起长大的，谁不知道谁啊。 可这么一趟，哟，可是让人开了眼了。 人人目瞪口呆，那下巴都要掉地下了。 战场上溜一圈，还真是让他鲤鱼跃龙门，军功挣着了，还运气好的没缺胳膊少个腿，让他这么开了个头，好歹说出去，不是在家里纯纯没正事干的混小子了。 人家荣亲王立功，他这当亲卫的跟随左右，也跟着喝汤捡肉的。 有这么个机缘，费扬古以后培养哪个孙子，不得多考虑考虑他。 左右的纨绔子弟们都受不了了，可也想着出来奉承奉承，就算捞不着什么好处，也能打探打探消息。 可一瞧，这小子还是那混不吝的模样，提着鸟笼子，比谁都自在。 伊昌阿颇有闲情逸致，他可好久没玩玩这稀罕玩意儿了，这鸟可有门道呢。 他一出门就被人堵了，只伸手护着鸟笼子，不怎么在意的，有一搭没一搭的接上一句。 “伊昌阿，还是这个样儿啊，瞧着你没变，还以为你战场上走一遭，就成了那铁血硬汉了呢。” “唉，这叫什么话啊，你别抬杠哈，伊昌阿在那肯定受了不少苦，回来玩玩怎么了？你不成日的赶着看戏，被你阿玛要揍得下不了床。” 一群人嘻嘻哈哈，你推我，我推你，伊昌阿听着他们红脸白脸的交替着撒混打科。 俩人倒是默契，在他这演上了。 他不置可否，只是瞧着那鸟笼子。 半晌，才慢吞吞的一句，“还能什么样？小爷喜欢就行。” 他这么一说，周围先是一静，接着响起三三两两的复和声。 “那可不，本就是咱们兄弟习惯的事，要我说，你们啊，非要说些这个，多扫兴。” “那不就是，伊昌阿，你这是要去茶馆听书去？不如一起。” 自然而然的，开始有人发起邀约。 还有的很有眼力见儿的去捧伊昌阿手里那只鸟。 “哟，这小家伙长的俊，花了不少银子吧？就是不知道叫口咋样，还得费心思教。” 伊昌阿看看那毛茸茸一团，这倒真是，精贵的小东西，他可花了大气力，日日不离手的。 等教好了，他就托王爷给九格格送去，宫里养鸟成风，万岁爷也喜欢，九格格那有这么个逗闷的小玩意，也多些新鲜。 伊昌阿望向那开口的人，也不客气。 “你那百灵教的好，可得借我用用。” 那人见有戏，立刻哥俩好的勾肩搭背。 “都是兄弟，什么你的我的，尽管从我府里拿去。” 还兄弟呢？有人心里腹诽，谁不知道这厮最是宝贝那鸟儿，那百灵不知道被他炫耀多少次，可不舍得借出去的，还兄弟呢？现在知道兄弟了。 谁是你兄弟啊？能搭线的就是兄弟。 都是狐朋狗友，这话拿来骗自己就行了。 伊昌阿也不再推辞，主动攒了个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外去。 这些挨着的，都是各家不成器的儿子，天天让当阿玛的愁眉苦脸，但是吧，用处也不小呢，想攀他们父兄的关系，还得从他们这入手。 再说了，说些八卦，说不定就有什么收获呢？ 比如哪个重臣家不成器的儿子又犯了什么事，他们可都心照不宣。 上头压下来，他们耳朵里可都听到了。 鼠有鼠道，别看不起纨绔子弟啊！ 还有各家的态度，总是能试探一二。 啊！他可真忙，伊昌阿耸耸肩。 第477章 热锅蚂蚁盼妻郎 狐朋狗友聚一聚，凑在一起胡吃海喝一通，乱七八糟的侃大山，一个个玩的痛快才回家，隔天，伊昌阿就让人去递信儿。 要见六爷啊，这可麻烦了，以前还好，没上朝以前，六爷是隔三差五的溜出来玩，上朝以后呢，天天要去衙门待着，递信都简单。 可以养伤为名，猫在紫禁城里，就那么窝着。 这可就麻烦的多喽，递个信，要一层层的。 不愧是紫禁城，金贵人才住的地方。 伊昌阿再瞧一眼高高挂着的鸟笼子，就更是为难了，这……这玩意儿就更不好送进去了。 本想着王爷在外头，他们一见面，王爷再提溜着这小玩意儿回去。 通过王爷的手送给九格格，也不沾什么谣言，闲言碎语的，也挨不着边。 就算人人都看见这鸟是他伊昌阿的，到了九格格手里，可这是送给荣亲王的，人家荣亲王愿怎么处置怎么处置，没人能平白的瞎扣帽子。 和这直接送进宫里不一样。 伊昌阿怕给胤祚添麻烦，讨好格格是一回事，那为王爷着想也是一回事啊。 宫外头带回去的小玩意，自个喜欢，愿意接，他直接送宫里，那是什么，想上杆子的引着王爷玩物丧志。 反正什么东西往紫禁城一递，过过上头的眼，就容易扯出些毛病来。 为难的搓着手，伊昌阿将笔一搁，想着怎么也要把胤祚给约出来。 这不是……他脸上漫上点红晕。 这么个时候了，这不是，不是，说好了，等回来就请旨赐婚嘛。 他和九格格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吧？ 王爷这个当哥哥的，他以后大舅哥，那不得……一起出来合计合计。 他自己瞎行事也不行呀，伊昌阿想的可好了，等今年赐了婚，就可以准备起来了，他还能往江南跑一趟，好好采买些东西。 这么走上两年，就能将东西都置办齐全了，一定又体面又实在，绝对让格格满意。 皇家的亲事，再繁琐不过，不过，嘿嘿，就要繁琐，这礼要成，他得尽心。 越早定下越好，本来吧，等着他玛法回来是最好的，但是，伊昌阿心里急呀。 旁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西路军和喀尔喀打的交道最多，主将费扬古是他玛法，亲王是他主子，他跟着在归化城，跟着在军营里，可没少和那些蒙古人打交道。 里头那些弯弯绕绕，他和那些士兵混在一起，摸的也都清楚。 这回和准噶尔一战，喀尔喀蒙古出力颇多，肯定要予以安抚。 要安他们的心，还要给他们甜头。 不能让人家出钱出力的，啥好都捞不到吧？ 而且这漠北蒙古和漠南蒙古不一样，漠南和大清早早结盟，科尔沁啊什么的，公主们都是下嫁到那里去了，这漠北是新依附来的，满打满算，这都还没十年呢。 目前为止，没一位公主嫁到漠北去。 再往前追，当年噶尔丹作乱，是土谢图汗带头投诚的，有这么个功劳在，人家就是不一样，沾不少光呢，还有这回，多罗郡王噶勒丹多尔济长子敦多布多尔济，在战场上大放异彩。 一层层叠起来，伊昌阿几乎可以确定，万岁爷会嫁个格格过去了。 适龄的格格，那不就六格格和九格格，六格格十八岁，九格格十四岁。 虽然怎么说，也不该是九格格去，可是，敦多布多尔济那家伙，在归化城那会儿就明里暗里的和王爷套近乎，万一他就是想娶了格格，好借着格格来搭上他们王爷呢？ 这么个节骨眼上，万一喀尔喀蒙古也不内讧了，就一致主动开口求，就卯足了劲的要让九格格下嫁，那可怎么办啊…… 六格格同胞兄弟早夭，宜妃娘娘那三儿子，看着吧……加起来比不上他们王爷一个。 万一，就是想要个有份量的，最有份量的，那可咋办！ 为了江山社稷，万岁爷肯定不会硬留格格的。 现在，为了安稳局势，要哪个阿哥，肯定万岁爷也给。 哎呦，咋就不让九阿哥联姻去，九阿哥还没定下婚事呢，可别打他们九格格的主意。 伊昌阿一想想那个可能，就要半夜惊醒扇自己两个巴掌。 论个人条件，敦多布多尔济拿什么和他比呢？爵位，虽然他没人家那个爵位，但是，他们家也是老牌勋贵了，而且他幽默啊体贴啊，长相，伊昌阿摸摸脸，他觉得还是自己略胜一筹。 王爷都看好他，没看王爷都看好他，王爷的认可，他小子有没有！ 伊昌阿越想越坐不住，还得下了圣旨，才安稳啊，不能棒打鸳鸯，要不，要不他就只能跟那谁谁一样，陪着格格远嫁蒙古了。 别啊，不要这样，纸是包不住火的，他不想找死啊！ 那不是害死自己，更是连累格格。 他还知道，九格格和那位不是一样的性子，真要她抚蒙，她肯定不会做那么个决定，他连陪嫁的机会都没有。 伊昌阿自己给自己吓晕了头，胤祚还悠哉悠哉的在阿哥所读信。 看看那些混小子编排阿灵阿和法喀的事，胤祚就忍不住噗嗤噗嗤笑。 这么好玩呢？你们私底下就聊这些事，里头还有钮祜禄旁支吧，真是抬头不见祖宗，低头随意嘲笑。 越看越好笑，直到笑的他前仰后合。 阿灵阿，好一个阿灵阿。 真是……胤祚咧着的嘴还没收回去。 就看到后面。 ？ 这小子这么着急吗？ 胤祚嘟囔几句，却没什么不喜。 也是，他那么好的妹妹，一家有女百家求，他不得赶快赶着点。 完琦就是紫禁城，最好最好的女郎了！ 这么好的女郎，是他的妹妹，多么让人骄傲。 翻了翻信，胤祚将纸弄得哗啦哗啦作响，这么扇了扇风。 呼，伊昌阿这家伙，还写的够隐晦。 行吧，在宫里也闷的够久了，出去透透气，美其名曰——散心。 第478章 三喜临门 考验之前也考验够了，战场上也磨砺一番。 胤祚就不再给伊昌阿出难题。 他妹妹完琦和几个姐妹不同，身子要更弱些，人呢，比起骑马射箭更爱诗书礼易。 这么文静的一个姑娘……他乖巧懂事的妹妹。 啊，胤祚想，还是让伊昌阿太轻而易举了，之前咋没多为难为难，罢了罢了。 那小子好运，以后是他妹夫了，那就是很亲的一家人。 都在京里待着，没像蒙古隔了八丈远，还是在他手底下做事的，以后就更是情分不同以往。 也甭急于一时，等以后啊，日子长着呢。 也不能给人打了泥里去，这是他妹夫，要给妹妹面子，虽然这小子没脸没皮的，倒真不是那面子薄，接着往心里计较的，但还是要把握好分寸，那么个“度”嘛。 胤祚往外头晃，也没带多少人，自个走，自在，想往哪去往哪去。 好家伙，外头可热闹，胤祚一出宫，路上一晃，可能看着人来人往的，街上，稀罕事，一连这么久，也是，这回八旗和绿营出征一趟，回来奖赏颇丰，京里人家，出了人的，日子富裕不少，也都有那心思添些物件，起码多逛逛街了。 要热闹好一会儿，回来后户部就运作起来算账拨款，可人那么多，这月才将钱都发下来。 他自掏腰包将亲卫都赏了个遍，牺牲的，更是厚待，也早说了牺牲的亲卫家里可以挑一个孩子，有孩子的挑孩子，没孩子挑兄弟，他能安排，家里总有个前程。 不至于那点卖命钱花完了，一家子就啥都没了。 为了保护他牺牲的，他给安顿一家老小。 看着京中难得这么热闹，胤祚也手一揣往酒楼去。 他也得热闹热闹，功劳也有他一份呢，不得庆祝庆祝？ 平安回来的人家，都摆了宴，起码亲朋好友聚一聚。 他这，大哥没回来，他没什么心思和兄弟们聚。 就在乾清宫吃个饭，永和宫用个膳罢了。 朋友们？ 别提了，丰生忙的脚不沾地，富昌，他阿玛病了，在家里伺候着呢。 总不可能人家阿玛病着，他叫着当儿子的出来胡吃海喝。 那，一个孝字唾沫星子淹死富昌吧，真是杀人于无形的好办法咯，他可别坑害人家了。 胤祚熟门熟路，找了包厢，进去，几个护卫就不远不近的守在门外。 伊昌阿在那努力笑也压不住愁容，看着胤祚，恨不得扑上来抱他腿。 “爷，我的爷，您可来了，您再不来，我可是，可是命去了半条了。” 这腻歪样子，这矫揉造作，这怪里怪气。 胤祚毫不客气的怼他，“去去去，你这祸害遗千年的，还能命去了半条？咋，改名换姓了。” 胤祚腿一踢，屁股一落，也不管鬼哭狼嚎的伊昌阿，他自个坐下舒坦。 伊昌阿面上还是那个样，心里一看着胤祚却是安定多了。 “哟，我的爷，您呐，可别笑话小的了。” 他也不怎么客气，拖着椅子就坐在胤祚身侧，一整个狗腿子模样。 “您指哪打哪，可没半分异议，小的这不是心里拿不定主意，想着必须得问您的意见嘛。” 嗯，胤祚不咸不淡一声，看着气定神闲，身子都不带挪一下。 伊昌阿心里痒啊身上痒啊，整个人都痒啊。 他那鸟笼子还在那摆着，正啾啾叫，他恨不得也跟着一起叫。 出什么死动静？胤祚看着仿佛要变异，耸眉搭眼的伊昌阿，鸡皮疙瘩一起，他屁股稍微一挪。 这么细微一点动作，却没逃过伊昌阿的眼睛，王爷还嫌弃他了，爷这是哪里对他不满意啊？ 别呀，改！他都改！ 看着这不对劲的小子快把自己纠结死了，胤祚才受不了的问： “你干嘛这个样子？别跟我说捅了个大娄子哈。小心等你玛法回来收拾你。” 这可真冤枉，伊昌阿更是没力气，蔫蔫的。 “王爷，这不是想叫您来，仔细商量事儿吗？” “行啊，我看挺好的，这两天你收拾收拾，等着去请旨吧。” 惊天一声霹雳，伊昌阿被劈了个正着。 “啊？” 伊昌阿还没反应过来，不是，这对吗？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决定了？ 不是，是应该再商量，再好好商议，再……反正在他的想法里，不是这样的啊！ 胤祚看着他惊讶的表情，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板上钉钉的事，早说好的，还要再怎么着？ 完琦同意，他觉得好，额娘也高兴，太后也愿意出力，还要咋样？ 还得汗阿玛将圣旨直接给你送到家门口啊？ 还是想等费扬古回来了，去乾清宫亲自谈去，进行君臣两人私下真心话环节。 想的倒是美，没门。 胤祚拍伊昌阿一下，毫不客气就是一脚。 总算叫人给踹回来了，这魂才清醒。 伊昌阿喃喃自语，“王爷，王爷，这……” 他是没法直接上达天听的，还得用他玛法的名号，或者他阿玛去上折子。 玛法没回来，就得他阿玛去探一下万岁爷口风，带着他去请旨。 胤祚轻松一点头，“就是这样啊，好好干，别出什么岔子，要不……” 胤祚盯着伊昌阿的脑袋，“我平时是脾气好，你也不想多看看我发怒吧，没这个爱好？” 没没没，伊昌阿连忙小鸡啄米的点头，接着又着急的摇头。 “那不就是了，还想这么多，先将自己吓死好了。” 在他妹妹面前倒是会卖弄，现在也没见有那么大胆。 伊昌阿见胤祚答应的这么爽快，又忙不迭的想去介绍那鸟，胤祚随手一指，“明白，带给完琦。” 伊昌阿再次猛猛点头，王爷也可真是懂他啊，王爷咋就这么懂他呢？ 可真是，啊，他想干什么，王爷都知道。 胤祚不再多提此事，只交给伊昌阿去办，不能娶他妹妹的事儿，他还得手把手教吧。 那成什么样了？ 要他有何用？ 吃饱喝足，胤祚一手提鸟笼，一手自然垂落，这么悠哉打道回府。 伊昌阿行注目礼，远远的以目光相送，人一走，他就在包厢里转起来，越转越快，转的像个陀螺。 半晌，他两手狠狠一敲，“对！就得这么办！” 胤祚回了宫，没急着去宁寿宫送礼物，而是径直回阿哥所歇了。 第二日把鸟儿一送，完琦收到的隔天，伊昌阿就行动起来。 等到赐婚圣旨下来的时候。 谁人不说费扬古家这是三喜临门啊！ 第479章 深宫女子 伊昌阿的事办妥了，董鄂氏一族三喜临门，永和宫也热热闹闹的。 德妃这段时间脸上的笑就没落下来过，完琦的事定下了，她的心就安了，了却好大一桩心事。 心里一直挂挂着，那叫个什么事？现在啊，总算落了地喽。 等以后完琦嫁了，也还能时时看到。 她的女儿，这一桩好亲事，谁不羡慕呢？ 她这个当额娘的还能好好的准备，她多贴补些体己，内务府那边，乌雅家多少年的经营，也落不了女儿面子。 她这个额娘银钱还是有的，这些年手里有宫权，也有底气。 只是郭络罗贵人的六格格，和小九前后脚下的圣旨，内务府一下子准备两个格格的婚事。 完琦还不着急，明年六格格就要嫁了，要先忙六格格那边。 郭络罗贵人这当额娘的不顶用，宜妃这当姨母的也是当养母的风风火火帮着准备，看着可是热火朝天。 可前头听郭络罗贵人没少哭，这宫里谁不知道谁？外头再怎么忍得住，里头苦楚自己都知道，心照不宣罢了。 翊坤宫那边的事瞒不过她，也瞒不过其他人。 六格格这次婚事显得仓促，不像前头几个姐姐，大格格三格格嫁的都好，科尔沁和巴林，都是好地方，五格格就罢了，但听说这几年，驸马对她不错，就六格格往不知前路的地方去，都是当额娘的，她自然知道其中滋味。 都不愿意去的地方让她去，阿依古丽也是不容易。 但，自家的姑娘自己疼，要是阿依古丽不去，就要轮到她们完琦，她舍不得孩子，自然不去说什么好听的违心面子话。 宫里的女人就是这样，平日里再怎么亲近，真挨着自个孩子了，都能和对方拼命的，何况，她和宜妃熟，和郭络罗贵人却是没什么交情。 不过，那姑娘也是厉害，妹妹布耶楚克递牌子进宫来看她，德妃还说起来： “你姐姐我养孩子，不说几个阿哥，女儿却不如宜妃养的厉害，六格格烈性子，打小的能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真让完琦去了喀尔喀蒙古，也办不成事，那孩子脾气太软，人温温柔柔的，太后宠着她，也养的天真多了。” 想事想的通，可慧极必伤啊，身子一直弱些，手腕也不够硬，心太软，容易被底下人糊弄，要真嫁到蒙古去，怕是要被那些嬷嬷什么的爬到头上去。 太后那里，远离纷争，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都不用她争抢。 不像几个姐妹，在各自额娘身边，耳濡目染的，学的比她多，能正儿八经的坐到这位分的，没个心慈手软的。 完琦她还能多留两年，在身边多教教她，有父兄护着，她在京中也不至于受了委屈。 胤禛觉得伊昌阿不着调，塔尔玛觉得伊昌阿没男子气概，都看不太上，德妃却觉得，这才合适呢。 当额娘的，一路这么些年走过来，看姻缘看的比他们准，德妃心里想着，就不由得唏嘘，拉着布耶楚克说： “这么说起来，还是胤祚这孩子看人清楚，最是为他妹妹打算。” 布耶楚克听姐姐这么一说，严肃的面容才破了功，噗嗤一笑，反握住姐姐的手。 “姐姐这话说的，六阿哥什么性子，最是通透的人，有这么个儿子，你才不用愁呢。” 她刚才都听得明白，姐姐这宫里待着，为几个孩子心焦呢，也是，打算打算，不就是为了这几个孩子打算。 宫里的额娘不为孩子算计，还能指望谁？ 总不能指望，布耶楚克望望房梁，不能指望那位吧。 她嫁了阿灵阿以后，在钮祜禄一族才见证什么叫明争暗斗。 阿灵阿和她感情还算不错，起码心往一处使，还顾忌着宫里的荣亲王，自是不敢整些幺蛾子，可他那些兄弟可不是，妯娌更是一个比一个难缠。 家里真是鸡犬不宁，丈夫和几个哥哥斗的你死我活，尤其是法喀，那才叫恨欲其死，俩人明摆着的就只能活一个那种。 有把刀，布耶楚克毫不怀疑，阿灵阿一定抽出来就往法喀身上捅。 她现在才明白，姐姐到底有多不容易，她还有姐姐这个靠山，姐姐有谁做靠山呢？ 公府里勾心斗角，宫里才是虎狼窝呢。 一山更比一山高，这是最位份分明的地方，每次她进来，都小心翼翼的。 这么想着，布耶楚克慢慢将头靠在德妃肩上，像只依赖主人的猫儿，德妃叹息一声，任由妹妹靠着。 当了这些年公爵夫人，还是这样子，长不大的孩子，她最小的妹妹，一有大事儿就来找她拿主意。 可好歹有个人一起说说话，心里也舒服。 布耶楚克轻声道：“姐，过的再怎么风光，可我还是想着小的时候，你在家的样子，那时候，二姐也在，咱们姐妹一起在家里，吃的用的不比现在，可心却轻快。” 不像现在，她们姐妹两个，一个于深宫中沉浮，一个于公府中挣扎。 就二姐还好些，门第最低却最是自在。 提起这个妹妹，德妃也是欣慰，“玛颜珠有福气，巴扬阿是个聪明人，从不会做些糊涂事，一双儿女也争气，阿尔萨兰那孩子浑身是胆，真是人如其名。” 姐妹两个闲话，这么说了些家里的事，布耶楚克用心宽慰德妃。 “姐姐尽管放宽了心，好日子还在后头嘞，可别平白的耗枯了身子，阿哥格格都是孝顺的。” 她还玩笑两句，“家里那两个小子，小的调皮捣蛋，大的看着就让人揪心，按理说这么大的孩子都闹腾的很，就他一个小人儿，就爱窝在那不动。” 德妃听了就笑，“胤祚小的时候就闹，胤禵也是坐不住的性子，塔尔玛小时候还好，现在啊，跟个炮仗似的，真是一天一个样。” 这么说了些轻松点的事，俩人才说起正事儿来。 布耶楚克压低了声音，贴着德妃耳朵说。 ！ 德妃猛地回头，“什么？” “阿灵阿胡闹，你也纵着他来。” 钮祜禄贵妃身子眼看着不行了，阿灵阿想趁着这时候死拽法喀一把，这些她不管。 可想牵扯她妹妹。 阿灵阿真是争破了脑袋！ 第480章 脑子生锈 “混账东西，拿你的名声做事，他倒是有脸。” 德妃脸色黑沉如墨，心里怎么想怎么不痛快。 她之前还觉得阿灵阿是个挺识时务的人，没想到，他是真胆大包天目中无人。 布耶楚克看姐姐气成这样，一下子着了急，忙给姐姐顺气。 “不是不是，他是和我商量的，说自然不敢越过宫里意思行事。” 布耶楚克有些为难，她知道自家丈夫处境，也知道法喀若是再起来，一定不会放过阿灵阿。 钮祜禄贵妃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法喀又是遏必隆长子，虽是侧福晋所出，可也…… 唉，贵妃若是去了，肯定会给这个弟弟求情，到时候，攻守之势异也，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他们。 得尽早出手，将法喀狠狠拽下来才行。 手段不狠，就等着被别人给啃食干净，布耶楚克现在很明白这个道理。 她既然是来问德妃，自然心里也是犹豫，天平摇摆不定，有利有弊。 不敢越过宫里意思行事，德妃冷笑一声。 “他阿灵阿倒是有脸让你来说，他自己敢去找胤祚说这句话吗？” 大儿子德妃没提，胤禛和阿灵阿一向不怎么对付，互相看不上，阿灵阿肯定不会和他商议，也不会因为胤禛顾忌什么。 看着妹妹，德妃戳了戳她的脑袋，“你糊涂！他这么办，自然是对他有好处，对你，对你呢？” 私通，给法喀造谣觊觎他阿灵阿福晋，他倒是上杆子的戴绿帽，什么下作手段都使上了。 “自是不拉我进去，阿灵阿意思是说法喀窥探他的福晋，我不堪其扰，让万岁爷做主。” 这样，布耶楚克才想着可以同意的。 真给她扣个私通的帽子，阿灵阿不会这样去得罪人，换而言之，如果她真的私通，反而阿灵阿顾忌着她身后的人，还得给她遮掩下去，私底下怎么闹不说，真事不会捅到明面上。 姐姐生气也是应该的，刚开始，她也气急，可阿灵阿解释了，她就动摇了。 这倒是不会真坏了她的名声，没什么大的影响。 姐姐一听到关乎她的事儿这么着急，布耶楚克感动呢。 德妃气头过去了，镇定下来，才没好气的听着布耶楚克解释。 简而言之，就是造谣，他们夫妻俩联手，一个哭一个闹，就是要将法喀钉在耻辱柱上，架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反正就得想办法弄死他。 就是说他看不惯弟弟就整天的骚扰弟妹，就是坏。 都这样了，他们夫妻俩不堪其扰，万岁爷，快做主啊！ 她就回去一哭二闹三上吊，阿灵阿就直接一拳挥在法喀脸上。 德妃听的更是，这夫妻俩到底什么想法？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 她看妹妹妹夫想法，也知道妹妹意思，法喀和阿灵阿不对付，她在府上过的自然也没那么自在，丈夫不给她气受，俩人感情好，可上头的几个当哥当嫂子的可厉害。 布耶楚克没少和她抱怨，那法喀福晋赫舍里氏不是个简单的，这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和她也斗的厉害。 “我知道你是个什么心思，可这风雨流言的，到时候不一定和你想的一样，你且等着，阿灵阿一动脑子就不往正道上使，等着让胤祚好好骂他一顿！” 他们夫妻俩觉得是个好办法，都乐意，德妃没法死拦着。 但这主意，德妃就不觉得可行，万岁爷又不是个傻的，人家不会查吗？ 若真查出来，阿灵阿也得吃挂落，到时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法喀是得不着好，但他也没想的那么简单。 还天子近臣呢，整天的想歪门邪道。 姨母，万岁爷听着他拿胤祚姨母做文章，他就等着吧。 万岁爷看重名声，这挨着一点边，怕是就得气急，觉得给儿子蒙羞了。 德妃斩钉截铁，“回去不用给阿灵阿脸面，他再着急也不能昏了头，等着信吧。” 德妃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布耶楚克自然知道姐姐意思。 她沉默一瞬，但很快就坚定起来，她知道她姐是最不会害她的，坚定点点头。 “我回去和他说，别让六阿哥生气了，他伤还没好。” 德妃无奈摇摇头，是伤还没好，但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若是这么个事瞒着他，那才是要气出病来。 这都叫些什么事？她真是搞不懂阿灵阿什么脑子。 脑子被驴踢了，还是叫狗吃了。 事实证明，阿灵阿真是恨不得驴踢他自己一下，也不是被荣亲王狠狠瞪上一眼。 “阿灵阿。” 胤祚盯着他，就像在看一只糊涂虫。 阿灵阿自福晋回去和他说了宫里的意思，就知道他肯定要受批。 看吧，接着，荣亲王就把他给拽过来骂了。 也不用骂他，就这看蠢货的眼神，就给他看的，比骂还难受。 “你倒是好主意，成日的会动脑筋，也不知道是用你的脚想的，还是一拍脑门弄了个馊主意。” 胤祚丝毫不留情面，将他给骂了一通，让阿灵阿差点钻到地缝里。 “这也是想着法喀，您不是不知道，我俩那关系。” 就是大阿哥和太子爷，不死不休，只能将一个踩下去，另一个才能好。 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们俩的矛盾比那两位爷还深的多。 要不他也不会想些这个法子，都打这种主意了，他和福晋四个孩子，少年夫妻，这么久的感情，俩人可好着呢。 胤祚更是没好气，“知道知道，谁不知道？你们家那点事，随便大街上拉个人都知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阿灵阿看他表情，自知有戏，“王爷的意思是？” “不同意，不会去想别的法子？你长着那脑袋也不是看的。” 阿灵阿做小伏低，很是谦虚，“瞧这脑子，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了，还得靠着王爷。” 那不得从王爷这，到底是要看万岁爷怎么想，谁最了解万岁爷？那还不得是这位。 他去探口风，也不是纯脑子生锈。 第481章 胤祚大骂阿灵阿 “靠着我？” 胤祚冷笑一声，再不客气，往阿灵阿心口狠狠一踹，将人给踢的翻了个滚。 “既然是知道靠着我，那就长长记性。” 他胤祚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打着他的幌子办事的。 这么些年，想利用他的，借刀杀人的，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一个都没成功过。 但这些人里，这么胆大包天，又脑子蠢的让人发笑的，长这么大，他阿灵阿还是头一个。 胤祚将茶水顺着阿灵阿的脑袋倒下去，“好好清醒一下，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是，他是钮祜禄一族的当家人，嫡支主脉，钮祜禄氏，就算是皇子也要给面子，也要想法子拉拢的。 哪个阿哥想进一步掌握权力，都要给他面子，可是，他荣亲王又不一定要选他，拿这个来试探他，阿灵阿，真是好一个—— 胤祚看着像只落水狗一样跪在他膝边的人。 钮祜禄一族势大，可遏必隆儿子多着呢，不差他这一个，他也没非要用他不可。 “阿灵阿，我也不知道该说你是聪明还是糊涂，姑且算你是聪明吧，你可太聪明了，但是，可别聪明反被聪明误。” 拎着阿灵阿的领口，胤祚看着眼前人再不复意气风发的样子，将他狠狠往地上一摁。 “那是我的姨母，不是你的工具，也不是我的工具。” 上位者不择手段，阿灵阿就算是真的利用，怕的也是他报复，所以他不敢擅作主张直接行事，来探他的口风。 若是他同意，说明他没多在意姨母，也没多在意那些乌雅氏的“旧亲戚”，而是把和他的合作，把争权夺利放在第一位。 自是有可以操作的空间。 这样也算一拍即合。 而他若是不同意，阿灵阿就可以顺坡下驴，顺势而为，也能探他的想法，知道他以后该怎么行事。 掂量掂量乌雅家的份量，试探他的态度，真是一石二鸟。 而且，抛砖引玉之计。 阿灵阿是不是真想用那个蠢主意，几分真几分假，胤祚心里有数。 要是他打定了主意执意如此，也不是先告诉姨母，还进宫来问了。 想和他合作，从他这边下手，他的算盘可是打错了。 胤祚以前还觉得这个阿灵阿还算清醒，看来，十七岁就得汗阿玛重用的天子宠臣，真是越发权欲熏心，头昏成这样了。 路走的太顺了，腿都不在地上了，飘着走路怎么行？ 也该让他清醒清醒。 要是一直昏着头，他从不跟这种人为伍，那就是时候割席了。 这么收拾了一顿，胤祚也没多收着力气，阿灵阿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揍，这会儿灰头土脸，狼狈不已。 “王爷，我……” 胤祚盯着他的眼睛，拍了拍他的脸，打断他的话： “还沾沾自喜，洋洋得意，你阿灵阿就是这样和我姨母感情好的，不择手段之人。” 还是个顶个的蠢人。 说句不好听的，这么个计策，他是真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出这么个损招呢？ 反正让他自己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 这也算个计策？ 阿灵阿看胤祚真动了怒，彻底着了急。 他这几年，可宝都压在这位身上了，若真是彻底得罪了他，再改换门庭。 大阿哥和太子都不一定愿意。 他也不愿意和那俩掺和。 就算以后有什么变故，也是在等下头那几个阿哥，现在他也不想去徒生波澜。 胤祚松了压着阿灵阿的腿，退了两步，坐在椅子上冷眼瞧他。 阿灵阿这会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头皮发麻，脸色苍白如纸，秋日里，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一直看不起他那哥哥法喀，当时他娶了乌雅氏，法喀还瞧不起他去讨好个小孩子。 他嗤之以鼻，依旧自顾自行事，这几年下来，他在家里捧着乌雅氏这个福晋，在外头愿意给这位面子，在万岁爷面前更是卯足了劲说好话。 的确，没让他选错。 可这回，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发胀的头脑。 错了错了。 阿灵阿当机立断，抡圆了胳膊，狠狠将手往自己脸上扇去。 破空声响起，一个又一个耳光落下，他一边扇耳光一边求情。 “王爷，王爷，是我糊涂，是奴才糊涂，奴才再也不敢了。” 他本来只想……他想谈合作的啊…… 胤祚继续冷眼瞧着，看着阿灵阿那张英俊的脸变的狰狞，扇的发红。 真正的心凉透了，阿灵阿才清醒过来。 这么一通闹，他也说不清扇了自己多少个巴掌，他只记得面前的人一直没喊停。 “主意别打到本王身上来，也别打到本王额娘那里去。” 合作，是互惠，阿灵阿此举，就是让他不舒坦了，那就不是合作。 权势，他需要讨好这些勋贵吗？ 他不需要。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他将什么钮祜禄的，八大族得罪一半，他也不怕什么。 因为他荣亲王，有汗阿玛，有太子哥哥。 外家是董鄂氏，妻族是赫舍里氏。 而且他也没想着要权倾朝野，也没要玩弄权术，就算没什么差事，也够他一辈子荣华富贵。 他汗阿玛苦心诣旨的给他挑赫舍里氏为妻族，让他认下费扬古，难道是头脑一热就决定了吗？ 当阿玛的都给儿子铺好了路，他也不用看别人眼色。 他愿意帮乌雅氏的舅舅姨母，是为了他额娘，想让他额娘安心，为了让他最亲的人高兴。 说起来，每年见上几回，感情又有多深呢？还不如费扬古天天给他操心这个操心那个，就算真论感情，那也是二姨玛颜珠的儿子阿尔萨兰和他更亲近，年纪相仿的有能力的忠心的跟在他身后的，他才有情分。 阿灵阿，他觉得自己是看重他遏必隆儿子，钮祜禄的一等公身份。 可若是没有布耶楚克这个姨母，若不是额娘记挂这个妹妹，他认得这阿灵阿是谁？ 胤祚看着阿灵阿，只撂下一句。 “好自为之，你最好安分点，想出那么个馊主意，也不知道汗阿玛怎么收拾你。” 这么一通变故，阿灵阿也没了先前那些算计的自信，自十七岁那年袭爵，他第一次尝到这么挫败的滋味，脸上火辣辣的疼，后背却凉的如寒冰，让他在冰火两重天里，终于想通了其中关窍。 他低了头。 “王爷，奴才真的知道错了。” 他明白，也摸透这位的性子了。 真动怒不留情面，看着好说话，可实则硬气的很。 阿灵阿垂着头，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想错了。 第482章 额娘 胤祚见过阿灵阿之后，没再多插手此事。 他们自己斗去吧，也都不到他头上来。 天天的一堆污糟事，数他们钮祜禄氏乱。 乱呗乱呗，一天到晚的脑子不往正事想，想些阴招损招的。 再想打他的主意，也别怪撕破脸了。 胤祚躺在阿哥所的床上，越想越气，越想越郁闷。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越想越怀疑，他很像个傻子吗？ 他长的很憨吗？使劲揉了揉，胤祚还是觉得自己长得颇为俊俏，人吧，也没傻气吧？ 反正他大哥一直夸他聪明，他太子哥哥有事经常和他商量呢。 他们兄弟里最优秀的两个，经常来找他一起拿主意，经常问询他的意见，变相的说明他不是个憨瓜吧。 胤祚翻了个身，真有些怀疑人生。 他思来想去，就是想不通这个。 难道名声好点也不行？看大哥，可没人敢拿他当傻蛋。知道他经常大义灭亲，也没有扯着亲情的大旗想如何的。 胡想了一大堆，反正只要一闲着，脑子里一蹦出来，他就忍不住想。 心烦，胤祚又闲着没事干，办差办差，能躲一日算一日，他没好气的坐起来，登上两只靴子，准备出去散散心。 果然啊，胤祚想了想，可能就是大哥说的，他脾气太好了。 这么往御花园走，胤祚在长长的宫道上，心情终于好些了。 还是老地方，身后几个宫人抬着他用惯的老搭档。 一把躺椅，一壶饮子，几碟点心，再有个打扇子的小南子。 就可以去赏赏花，晒晒太阳，多健康啊。 胤祚心里终于舒服了，慢慢的，又自在的扬起笑。 可惜，他……没了熟悉的元布。 小鸟儿被他养了那么多年，以前他最爱清晨提着鸟笼子带它出来遛弯。 现在啊，它不在了，胤祚也再没有那么精细的去养鸟了。 大多是新鲜新鲜逗逗趣，也不多养些时日，就伊昌阿养的那些就够他稀罕了。 想着元布，胤祚低着头，踢了踢路上的小石子。 御花园里头，还是那个样。 熟门熟路的走到熟悉的地方，收拾好心情，胤祚刚想让小南子将东西安排好。 一打眼，却瞧着俩人。 是胤禟和胤?，这个时候俩人没在上书房。 可不到下学的时候。 汗阿玛也不会给他俩放假。 不过，他这边领着好几个人往那走，俩人却没发现，也没带什么随从。 胤祚挥挥手，示意小南子他们就在原地待着，自己快步往前去。 他也能猜到几分，钮祜禄贵妃不好了，胤?也才十四岁，贵妃最是疼他，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比起几个年纪相仿的兄弟，他最是单纯性子直，啥情绪都写在脸上，这回最疼他的贵妃病重…… 那是额娘啊，那是额娘。 他早几年手里管着养心殿造药处，太医院那边，他也都熟悉，大体知道贵妃的病况。 他还知道，钮祜禄贵妃闭门谢客，唯独见了宜妃好几次，有托孤之意。 当额娘的，总是最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 钮祜禄贵妃如此，也是到了油尽灯枯，最万不得已的时候了。 胤祚抿着唇，胤禟最先发现了他，胤?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慢慢走近了，两人目光交汇，胤禟轻轻摇了摇头。 胤祚心下一叹，知道他的意思。 胤?垂着脑袋，几乎将头搭在胤禟的肩上，感受到动作，一转身才发现胤祚过来了。 他心里正难受，一双眼红通通的，整个人瘦了一圈，眼下罕见的有了青黑。 这是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样子。 胤祚慢慢走过去，将他从胤禟怀里接过来。 胤?更是忍不住了，他拽着胤祚衣襟，两只手将布料抓的皱起来。 “六哥，六哥，我……我……” 胤祚顺着他的背，没有出声。 胤禟向他做着口型——【胤?心里难受，我们就跑出来了】 胤祚缓缓闭上眼，再次睁开，只盯着胤?的脑袋。 “我额娘，六哥，太医说……” 后面的声音小的飘散在空气中，胤祚却听见了。 太医都这么说，那就是真的…… 他们那些人，一向是往最保守里说。 “我不信，我不信，我要额娘，我不能没有额娘，额娘说，她会好的，一群庸医！” 胤禟狠狠闭了闭眼，也没了力气。 胤祚不知道，他却是天天和胤?待在一块，他额娘知道的内情也比旁人多多了。 胤祚紧紧搂着他，额娘，这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呢？ 有额娘在，他们就有家，若是额娘不在了，他们的家在哪呢？ 偌大一个紫禁城，就连太子哥哥，元后不在了，也没人给他撑着那片天。 年幼时额娘温暖的怀抱，慢慢长大，她的教诲，她的步步为营…… 胤祚想到了德妃。 若是胤?没有了额娘，他的心也痛起来。 额娘，额娘，这是最亲的人，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块，他们的支柱。 就像八弟这么努力，不就是为了觉禅娘娘吗？ 胤祚死死的搂着胤?，一向能言会道的他，此时想不出一句安慰的话，额娘啊，什么话能安慰呢？ 什么人都替代不了，额娘。 胤禟看着在胤祚怀里不肯出来的胤?，咬了咬牙，将他拖出来。 “胤?！” 只是喊了他的名字，可看着和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弟弟此时痛苦的样子，他后头的话就堵在了喉咙里。 让他振作，让他往前看，现在又怎么说的出口？ 六哥说不出口，他现在也说不出口。 可是，没办法，这些都没办法。 就算是皇子，就算是汗阿玛都没办法，少年失母，若是有办法，汗阿玛第一个就会去救那位太后。 对太后的愧疚，也是汗阿玛一生的执念。 第483章 有哥哥在 胤祚抱着胤?，兄弟三个站了许久。 良久后，胤祚才温声开口，“六哥去找汗阿玛，让你这段时间先不去上书房了，多陪陪贵妃娘娘。” 胤禟也点头，“我和六哥一起去。” 胤?这个样子下去不是个事，去什么上书房，宫里就是这样，就算发生了天大的事，也得按部就班不乱了规矩。 贵妃病成这样，哪有心思读得下去书。 胤?呜咽着，胤祚用力摁了摁他的肩。 胤禟看不过去，将他给拽出来，“瞧你这出息，这么大个人了。” 胤?被他拽的晃晃悠悠，胤禟硬是将人给弄稳了。 看着哥哥，胤?满脸的委屈。 “九哥，我……” “我什么我？” 胤禟一句话给他堵住了。 “咱们现在课也逃了，人也在这儿了，六哥也陪着，看你现在这样子。” 看着都成什么样了？ 胤禟又是心疼，又是恨铁不成钢，没法子，现在什么办法也没有。 “去吧，往前看。” 胤?眼眶一下子又湿了。 他知道九哥的意思，九哥的脾气不算好，但他都好久没说过他了。 九哥陪着他这么长时间，也折腾的不轻，他知道九哥疼他。 “几个舅舅都让他们福晋递牌子进宫。” 胤?还是蔫蔫的，话里话外的，全是不满。 他额娘现在病成那样，一个个却和些苍蝇似的，赶都赶不走。 胤祚沉默下来，胤禟也恶狠狠骂了一句，“一群乌合之众。” 一群想趁着最后这时候敲髓吸血，给自己谋利益，这是想趁着贵妃还活着，最后谋些好处。 可看着胤?这个样子，胤禟没再说什么硬话，安慰了几句，和胤祚一起将人给哄回去先歇歇。 这下子就只剩下两个人，将胤?送走了，胤禟原先的强硬模样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胤?这样子，挺久了？” “嗯，他……这段时间一直这样。” 兄弟两个挨着朱墙，胤禟也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从没见过弟弟这个样子。 一向没心没肺，大大咧咧，从小到大都一根筋的胤?。 “他在上书房就不想说话，整天整天的发呆。” 胤禟有些无力，终于有人能和他说说这些话。 担心弟弟的哥哥也承受了莫大的压力，胤?撑不住，胤禟总不能跟着一起倒下，他得帮忙撑住了。 他要当主心骨，他要给弟弟顶着一片天，胤?……贵妃身子那样，汗阿玛？指望不上的，也只有他这个最亲近的哥哥。 可他和胤?一般大，虽然是当哥哥的，但遇到这种事情，虽然比胤?成熟，却总是有几分不知所措。 他没法和八哥说这些，十弟和八哥没那么亲近，他自然不能将这些话和八哥说，只能憋在心里，这会儿有六哥，有个可以依靠的哥哥，他才露出那无助的一角。 他到底也只是个半大少年。 胤祚看着胤禟那张艳丽的脸都蒙了一层寒霜，像朵枯败的花。 狂风暴雨后，花朵被打的枝叶败落。 不过这花傲气，硬是挺着脖子护着跟他紧挨着的那株更弱些的花。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现在，咱们当哥哥的，也尽力去做。” 别人说再多做再多，接下来的路，还要胤?自己去走。 很早之前，胤祚就明白这个道理。 “好了，咱们是他信任的哥哥，我也是你信任的哥哥，还有哥在呢，天又没塌下来。” 胤祚揉了揉胤禟脑袋。 “天塌不下来的，天……” 胤祚仰头看了看紫禁城的天，宫墙高，太高了，高的让天空都看不真切。 “六哥……” “我额娘说了，等胤?过来，她会好好照顾他的，她答应了贵妃，我，我也会好好照顾胤?。” 胤禟说完这句话，面上的阴郁消散不少。 “胤?说话直没脑子，干事全凭感觉，我会好好看着他的。” 胤祚只是牵着他，往乾清宫去。 他知道，胤禟会的，这小子兄弟们老说他嘴里没句真话，真真假假，可这话，一定真的不能再真。 去劝汗阿玛，汗阿玛人固执是真的固执，想劝动，不容易。 好在这件事儿，总体还算得上是顺利，虽然康熙苦读不歇，对自己严，对儿子也是，以最严格的要求对待儿子，本是不打算让胤?一直待在钮祜禄贵妃那，就算是侍疾，也不能成日的待在后宫。 可胤祚开口相求，胤禟更是出人预料。 他没说几句话就突然跪下，苦苦恳求，极力为弟弟争取。 胤祚看着胤禟动作，惊的直接窜到康熙身边，给他生拉硬拽的扯着，胤禟看着哥哥动作，心有灵犀，去抱康熙大腿。 “汗阿玛，您就同意吧。” 看着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诚恳的样子，想着早逝的太后，孩子有孝心，罢了罢了，规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康熙也就妥协了。 钮祜禄氏，他并没有多么宠爱，胤?，这个儿子也是，他的女人多，儿子也多，感情分薄下去，分到每人的头上就更是少。 想着太医的话，康熙将胤祚的手抓在手心里，再将胤禟扶起来。 这才说道，“你们两个有心了。” 他，也该去瞧瞧钮祜禄贵妃。 一直以来，他提防着钮祜禄氏一族野心太大威胁太子，又刻意忽视胤?，怕这个儿子也有不该有的心思。 贵妃是个聪明人，和他心照不宣，从没做什么逾矩的事情，她姐姐去后，她进宫后谨慎，很谨慎，除了对这个儿子娇惯的不像样，一切都挑不出毛病。 将那孩子养的虎头虎脑，成日的就想着吃喝玩乐，妥妥的纨绔子弟一个。 贵妃，孝昭不在了，她也步她的后尘。 康熙说不上是个什么心情，想着这俩孩子特意来找他，也难得让人留下来问起胤?的事。 准噶尔那边的事还没解决，他一直忙，也有阵子没关心上书房那边的动静了。 胤祚只是在一边旁听，几乎都是胤禟在说，胤禟情绪颇为激动，看那样子，是恨不能拽着汗阿玛直接送到胤?面前，大胆质问他。 第484章 太子长子 “王爷，大喜啊！” 小南子满面的笑，动作着急，一身青衫素服，一顶简便素帽，本是极低调的打扮，可与这脸上的笑和动作的热闹一比，就显得格格不入起来，违和极了。 喜事！ 什么喜事？ 不论什么喜事呢。 看小南子惊喜的样子，胤祚皱着眉训斥，“贵妃逝去不过一月有余，你做这喜态，小心叫人看了去，必是要吃些苦头。” 钮祜禄贵妃终究是没熬过这个秋天，在儿子的陪伴下，与世长辞。 薨逝后，康熙赐谥号温僖二字，置棺殡宫，如今宫内才过重丧期二十七日。 小南子这样，胤祚头痛不已，“倒是让我听听有什么喜事，看你这着急忙慌的样子。” 小南子脸慢慢变得苦起来，可再是不敢那般欣喜。 “爷，奴才得意忘形。” “行了，知道就好，快说完了，胤禟请我，我还想着要过去。” 那这是不巧了，小南子嘴皮子麻利，忙道： “刚太子爷那边派人来给爷递了信儿，想请您赶快过去。” 急事就是——这孙辈第一位金贵阿哥，在毓庆宫出生了！ “李佳格格产子，是宫里的大好事。” 小南子知道里头事急，听报信的人说太子爷刚得了消息就往回赶，还立马想叫他们爷一起。 万岁爷肯定也收到信儿了，这回——这格格李佳氏真是有福气，太子爷那一对儿女，可都是她所出。 小南子心里唏嘘。 胤祚也有些惊讶，啊，那这急切的比拼可算是落下帷幕。 他前头四个哥哥不都卯足劲争着给他汗阿玛生个“长孙”。 哎呦，胤祚一想到就不由自主想笑。 花落毓庆宫。 行了，大哥和太子哥哥不用争了。 就算不是嫡子，那这可是太子哥哥的孩子，在汗阿玛眼里也是一等一的金贵。 孙辈的都不用想了，目前为止，都成了小白菜。 胤祚想着未来那一大串的侄子侄女，也有些眼前发黑。 长生天！ 别想了……要不说皇家人丁兴旺呢？他汗阿玛这儿子多的，以后成倍的兴旺。 不过这的确是个喜事，孩子的降生，也破除先前贵妃逝世的阴云。 一代一代人，前人去后，后人再至。 宫里从来不缺人，偌大的紫禁城人来人往，仿若接力。 胤祚感慨一句，却没什么多的心绪，平白想那么多干嘛？想点高兴的，别成日里将自己弄的心事复杂，郁郁寡欢。 生活够一团乱，紫禁城也够让人忙了。 胤祚也不耽搁，既然太子哥哥叫他去，那就先去瞧瞧，“你去告诉九阿哥一声，我今儿怕是不得空，明日再去吧。” 撂下这么一句吩咐，胤祚才往外走。 毓庆宫，太子妃正陪在胤礽身边，她怀里还抱着个红色的襁褓。 胤礽没去抱孩子，但脸上的高兴藏也藏不住，康熙到的比胤祚早，瞧过了孩子，也站在一旁，还感慨当年儿子出生的时候，他的心情。 胤祚到的也算早，不过话也说回来，太子的格格生产，别的阿哥自然不会去，元后早逝，没有女性长辈坐镇，也就是四妃有这个资格来瞧瞧李佳格格，帮着没经验的太子妃。 胤祚这么大个人杵在那，反而很是显眼。 “六弟，快来瞧你侄儿。” 胤礽见胤祚来了，面上血色红润，春风得意，拉着胤祚将襁褓扒开，将小孩的脸都露出来。 胤祚还没傻，记得给太子妃打招呼，“二嫂。” 太子妃笑着颌首，她手很稳，抱孩子的姿势也并不生疏，胤祚是常抱孩子的人，自然一眼就能瞧出来。 胤祚看着那孩子，说了几句吉祥话，胤礽就让他这当叔叔的也抱抱孩子。 胤祚倒也真不客气，将孩子接过来，这孩子辗转几个人手上，都没怎么哭闹。 “嗐，太子哥哥，小孩儿都说出生时一个样，可见的多了，我发现也蛮不同的嘛。” 瞧这小孩，他几个哥哥的孩子，刚出生时有很像的，也有长的差别不小的。 比如大哥和太子哥哥的孩子，俩人真是，啊，这就是冤家吧。 胤祚就抱了两下赶忙还了回去。 胤礽倒是大方的很，汗阿玛抱过了，六弟自然也要抱。 他是知道六弟很喜欢大哥的长女，这不是，如今这孩子，自己的长子，该和六弟多亲近。 胤礽高兴，康熙更是兴奋，当玛法的比当阿玛的还畅快。 还有太子妃，康熙对太子妃也无比的满意，贤惠得体，他给保成挑了个好福晋。 不骄不妒，这才是当国母的料子，凤仪天下，就不能是那让后宅不宁的。 胤祚却瞧了石氏好几眼，他这二嫂，格格赶在她前面生下个阿哥，怕是……她也难为。 石氏注意到胤祚的视线，看过去，两目相对，只是轻轻笑了下。 她丝毫不见怨怼，也没什么失态的举动。 那个孩子……她一直很明白，她嫁的是什么人。 康熙还有事，只能先离开。 胤礽却是难得这么高兴，拉着胤祚不放人走，硬是要让弟弟和自己小酌一杯。 他为人父，心里憋着很多话想说。 胤祚倒是很熟悉这个流程，哦，他大哥当年也这样，他四哥矜持的多，但也是，呼，话不少。 小阿哥被抱下去，胤祚既然要留，太子妃就张罗着招待。 胤礽没让她再忙，“操持小阿哥的事儿已是忙碌，孤和六弟不用虚礼。” 胤祚听哥哥这么说，也连忙道，“嫂子去忙，我自便便是。” 他语气轻松，拉着胤礽就说，“走走走，太子哥哥，咱们兄弟去说话，不劳烦嫂子。” 太子妃的确许久未休息，为着李佳氏忙了好久。 这会儿依言没再多事，只看着俩人离开。 胤礽想着小阿哥既是高兴又有些怅惘。 这么个好日子，他就想起他的额娘，他从未见过的，额娘。 李佳氏生产，好在一切顺利，没如当年。 胤礽是知道当年大福晋生产的时候，惠妃都是去陪着的，他想，若是额娘还在，也能分享他当阿玛的喜悦，能抱抱孙儿，还能说几句当年他出生时的样子，和那孩子像不像？ 不过，终究只能是遗憾。 胤礽任由胤祚拉着，他想，好在，还有六弟。 还有六弟和他分享，他心里的怅惘和欣喜。 第485章 盼归 胤祚最近往毓庆宫去的勤，看小侄儿嘛。 小宝宝，软软的，胤礽经常抱出来给他看，孩子大多是太子妃照顾着，李佳氏还在月子里，况且她品级不够，不好与胤祚相见。 逗弄小孩子，人家的小孩子，不用自家照顾，太完美了！ 胤祚闲了没事就去看一看，还能和太子哥哥说说话。 他了解胤礽，就像胤礽了解他一样，兄弟两个都明白，那份怅然。 胤祚多去开解胤礽，就说这是好事啊，小侄儿降生。 胤祚如是说道。 胤礽难过了几日，也慢慢的好转了，不过除了胤祚，也没人知道他那几日的踌躇。 但胤祚在逗孩子，京里却又忙起来。 毕竟，他汗阿玛又有大动作——噶尔丹那个老匹夫，一日不除，心难安矣！ 御驾亲征！他一定要斩草除根，确定噶尔丹死讯！ 这决心，胤祚暗暗支持，对对对，杀杀杀。 但这会儿没他的事，他就在宫里好好待着，还在养伤呢，他汗阿玛觉得他伤的重，不把他死死摁着养个半年，是不会罢休的。 而且，胤祚可不想留下什么后遗症，就比如阴雨天就疼啊什么的，他还是很爱惜自己身体的。 每天给他按摩的太医，最好的伤药，复健锻炼，日日不断。 待在后方，胤祚却有些别的担忧——大哥，这都走了一年了，还没回来呢。 瞧瞧，他们兄弟里，就大哥从去年冬天出征，南征北战，眼瞧着可能今年也没法回来过年了。 汗阿玛哎，看大哥这么卖力，你可得摸着良心想想，你那优秀的儿子，你得对他好点儿啊！ 自个儿大哥自个儿心疼。 每次去看望大嫂，伊尔根觉罗氏嘴上不说，可眼神里都露着舍不去的担忧，一直记挂着在外的丈夫，让她心里不得安宁。 伊尔根觉罗氏对太子那先夺“第一孙”先机没什么反应，不过是演着气愤妒忌，让外头的人看不出端倪。 但对前线关注的很，尤其是康熙要再次出征，她真恨不得跟着一起去。 枪林弹雨，那可是真的刀剑无眼，别人觉得是荣耀，觉得大阿哥勇武，她却是午夜梦回间，经常噩梦惊醒，就怕哪天传回来个不好的消息。 两个女儿都盼着阿玛回家，伊尔根觉罗氏也只能故作轻松的安慰。 这回，可算要去剿灭噶尔丹了，到时候，胤禔那边情况也能好得多。 胤祚宽慰大嫂，“弟弟那表弟还跟着大哥一起呢，放心吧，就大哥那身手，只有他砍别人的，谁能近他的身？” 伊尔根觉罗氏不知道听进去几分，胤祚却无比的笃定——他大哥，巴图鲁，战神！ 就算抛开弟弟的滤镜，也能说出这句话。 那是勤学苦练二十载的真功夫，不是花拳绣腿。 他主要担忧的，是大哥一直在外头，风餐露宿，那得吃多少苦啊。 等回来了也不得安宁，还得迎接勾心斗角，豺狼虎豹，尤其是老虎之首——他们的汗阿玛。 胤祚苦中作乐，这可真是个冷笑话。 别人对大哥造不成伤害，汗阿玛这是拿着刀就捅啊，哪里最痛捅哪里，偏偏以前大哥最是渴望的，就是汗阿玛的认可。 身上还没千疮百孔，一颗心给他捅烂了。 快打住，这些事，细思极恐。 胤祚苦笑着甩甩头。 不过，他等着大哥归来，领功封爵，这是他该得的。 …… 战事进行的很顺利，胤祚瞧着传回来的消息。 噶尔丹众叛亲离，部下纷纷反叛，他服毒自尽，再无兴风作浪可能。 可算能安生好一阵子了，胤祚感慨，能不能大力搞发展？ 攘外安内。 还真是和几个月之前想的一样，大哥可以风光回朝。 这回，太子哥哥都罕见没嘲讽大哥，还罕见夸了一句，实属罕见。 胤祚都感动的，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太子哥哥夸大哥，有一个不太恰当的，他俩互夸，那叫黄鼠狼给鸡拜年，呸呸呸，胤祚赶快将这个话咽回去，还是不能这么说哥哥的。 那就只能说一句，嗯，大哥为国征战，太子哥哥还是认可他的才华的。 可就是这么一句，胤祚想起当时太子哥哥面如土色，恶心欲呕的情形。 嘴唇不断的颤抖，整个面部肌肉，什么叫皮笑肉不笑？什么叫欲言又止？ 教科书级别的演绎。 胤祚的做法是赶快倒茶，别让他太子哥哥真的吐了。 啊，原来还是……没有改变吗？ 真是奇怪的羁绊啊，大哥，太子哥哥。 没事，这就是他们兄弟的日常。 紫禁城的兄弟，青史留名版本。 相爱相杀是他们的基础操作。 胤祚已经能很好的接受了。 静候佳音，大哥应该也快回来了。 这下嫂子该放了心，他也放心了，胤祚吹声口哨，再次懒洋洋的躺在榻上翻信。 可惜今年生辰，大哥和汗阿玛他们都没法陪他一起过了。 去年更是仓促，胤祚和德妃说起来，“额娘，还好有大哥，当时大哥亲自煮的汤，当时还在赶路呢，真是儿子过的最难忘的一次生辰。” 或者说这么一辈子，应该也只会有那么一次，在奔赴战场的路上过的生辰。 简陋的不似皇子，但温馨的满满都是兄长的重视。 德妃心疼儿子，却也是感激胤禔，平心而论，这个大哥当的，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没法说一句不好。 “就是没吃上额娘的长寿面，儿子每年都有的，却断了一回，儿子日思夜想，当时馋那一口馋的嘞。” “你这孩子，今年肯定少不了，我的儿，真是苦了你了，额娘先前备了东西去谢惠妃，你大哥照顾你，我也得全了礼数，今天听着，却是不够。” 德妃打定了主意等胤禔回来，再备礼去以恭喜惠妃的名义谢一回。 胤祚却是笑呵呵，“额娘，到时候大哥回来了，他肯定嫌你这点小事还要去，说我生分了。” 就是盼着大哥回来呢。 他们都盼着。 第486章 大哥回家 一切好似无比的顺利，如果不是接到最新的信，从汗阿玛那里得知大哥脸受伤的消息的话。 在战场上没受伤，却受天灾。 大哥脸和下巴都冻裂了，听说冻伤很严重。 能让汗阿玛说起蛮严重，还特意提上这么一嘴，那就是——汗阿玛眼里的小伤，那叫小打小闹，这么一提，那就是真的很严重！ 而且大哥信里还瞒着他，不告诉他伤势，说明真的很严重啊！ 不止大哥，天寒地冻，听说冻死的人都不在少数，他们满族还有蒙古各部耐冻的都受灾不小，汉人更是死伤无数。 不过汗阿玛还特意说了他没事，啊，特意强调不用担心阿玛，宽慰于他。 可是，大哥脸冻成那样，他很担心哥哥啊！ 阿玛没事，阿玛没事，大哥也别有事啊。 汗阿玛，你这安慰，实在是没安慰到点上。 胤祚急得团团转，这是一点好心情都没有了，坐也坐不住。 天灾人祸，有时候天灾，比战争还要恐怖。 大哥他们走的那地方太苦太冷，身体稍弱点的根本撑不住…… 唉，胤祚只能安慰自己，好歹哥哥要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在京里就能烧着地龙安稳养伤了。 想起大哥那张脸，胤祚更是心里难受，唉，他大哥那张帅脸啊，老天爷，这是嫉妒大哥俊朗，专往脸上招呼。 这么气愤的骂几句，全将这牢骚发了，没什么缘由怪一通长生天，哼，也不算没缘由，就是天公不作美！ 没白冤枉老天，平白的折腾他哥哥做甚。 快让他哥平平安安回来。 这么想着，胤祚提笔写信，着重批评了他大哥这种隐瞒伤情，有伤不报的行为，命令他一定好好养伤，一定要立下军令状，养不好，不行！ 信寄出去，再到他手里的时候，开头就是几个大字—— 亲眼看，眼见为实。 的确是眼见为实…… 见到分别大半年的胤禔，胤祚还有些恍惚，他脸上还蒙着护面。 “大哥……” 胤禔远远看着他就一把将脸上的遮挡扯了下来，大步往前。 “六弟，看，大哥这点伤不碍事，也没破了相。” 那冻伤当时可怖，不过一路上得了赐药后好好养着，等回了京就看着好多了。 反正是个能见人的样子，胤禔觉得还好。 胤祚却眼圈一红，“大哥，眼见为实，可是坐实了你没多在意身体了。” 话里话外的带着三分调侃，又有那么一丝埋怨，但多的还是心疼。 风餐露宿，骑马迎着风雪更是难熬，没做好防护，不就……也是说明大哥身先士卒，也不做特殊，要是让太监好好伺候着，自是不会吃这么个苦头。 胤禔有些无措，只得先去哄人。 “也没什么办法，今年大寒，实属罕见，我为将也不好搞特殊，将士受得，我亦受得，这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咱们就不想那些过去的事，可得好好给你哥哥我庆祝一番。” 这么说着，兄弟俩说了些贴心话，胤禔也挂念着家中，又问道：“你嫂子可好，两个侄女呢？” 胤祚一一答了，“大嫂除了想你，是再好不过的，两个侄女，也都好，不过念着阿玛，布尼雅想要的那马，我替哥哥寻了。” 胤禔大为感动，又有些懊恼，“这是我言而无信，早就答应她的，幸亏有六弟在。” 胤禔为人重诺，答应了孩子的没做到，不管是不是事出有因，可结果都是没做到，他就不会找理由搪塞。 拉着胤祚，两人往阿哥所走。 康熙让胤禔先休息，再做他谈，倒是好不容易有个空暇。 不过也是，在外奔波，整个人都累的不行，回去又赶快跟上了发条似的让叙职，谁都受不了。 人又不是机器。 伊尔根觉罗氏早在家中翘首以盼，惠妃也是激动，别人的儿子都早回来了，就她这个儿子，一年多没见，嘴上骂着生了个冤家，心里不知道多想念。 这会儿胤祚和胤禔说着话，胤禔又去扒他的胳膊，“快让哥哥看看伤怎么样了？你来的时候我瞧着像是无大碍，却总心里不踏实。” 胤祚动动胳膊，做了几个动作，胤禔瞧了，又捏了捏试了试，在心里有数才不再折腾。 “这就是了，不要留下隐患。” 俩人往阿哥所去，胤禔还真没什么近乡情切之感，他不搞那些文人磨磨唧唧，伤春悲秋的一套，只是一步步走的沉，颇有锦衣还乡的感觉。 他想着这次立下的功勋，这就是底气，就是他以后的立身之本了。 福晋以后，也能跟着他一起，做亲王郡王福晋。 底下的弟弟，除了胤祚，他更是不放在眼里。 胤禔人一到，凭借着良好的视力，远远的就瞧见在那等他的伊尔根觉罗氏，一身红衣裳，可是显眼，还领着两个女儿。 他那张蜜色的脸有些泛红，这才不自在的捻了捻手指，特意拉着胤祚，咳了两声，“你嫂子……” 胤祚不明所以，他看见了呀，他又不是认不出来，干嘛大哥还要特意提醒他。 胤禔使劲拉着胤祚说话，可嘴里越来越含糊，说着说着他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了。 他好像突然忙乱了起来，嘴里说着脑里想着，却前言不搭后语，乱说一气。 胤祚被他带的有点懵，胡乱的应答，根本就跟不上思路。 “大哥？” 含糊问出这么一句，胤祚呆呆的。 可已经走到了大阿哥所门前，伊尔根觉罗氏离得近了，她径直走上前来，拉住在那胡言乱语的胤禔。 不过这么轻轻一拽，胤禔就不吱声了。 胤祚和两个小的一起，狐疑的看着他。 伊尔根觉罗氏轻拍了他一下，“在这傻愣着干嘛？还不快些进去。” 接着，她又赶一旁看热闹的仨人，“你们也是，快进去，一家子都站在外头可不像话，平白的让人看热闹。” 哦哦，胤祚稀里糊涂，跟着俩侄女，听话的往里走。 伊尔根觉罗氏拉着胤禔走在后面，打量了他几眼，知道没受什么重伤，脸上的看着可怖，但也慢慢好了，这才安心，嘴上却没饶了他。 “成日的让人不放心，孩子都比你懂事，看看胤祚，看看布尼雅，还有最小的那个，你啊，没长长记性。” 胤禔低着脑袋挨训，他知道福晋心里有气，任由她发出来，不敢反驳。 布尼雅也挨着胤祚说小话，俩人时不时偷看后头一眼。 第487章 嘲笑太子 这么进了屋子，伊尔根觉罗氏在孩子面前还是给胤禔面子，没再训他，刚才也将心里的担忧和害怕给泄的差不多了，这会儿满是对胤禔平安归来的欣喜。 她让胤禔先坐下，自己安排两个女儿，胤祚呢被她按到胤禔身旁坐着。 “你们兄弟两个先说着话，我去看看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一会儿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 伊尔根觉罗氏止不住笑意，一张芙蓉面上满是喜气。 胤禔自然没反驳，“那我得先去梳洗一番，省的不干不净的。” 这赶路啊，就要不得多仔细喽。 伊尔根觉罗氏早就准备好了，只吩咐胤禔，“给你备好了热水，待会儿你先去沐浴，再来陪着六弟还有俩孩子说话。” 胤禔点点头，却没急着动，他看着布尼雅和伊兰，布尼雅思念阿玛，早凑到他身边叽叽喳喳说话，像只欢快的小鸟，飞来蹦去，怎么也停不下来。 伊兰却安静的多，跟在姐姐后头，有些羞涩，却也一双眼睛紧盯着胤禔，在认真听他们说话。 胤禔摸摸这个的脸拍拍那个的头，问两个女儿最近干了什么事，胤祚就在一旁听着，这么说了一会儿话，他才起身准备去沐浴更衣，胤祚也聊的起兴，胤禔屁股都抬起来了，他才想起什么，来了一句： “唉，大哥，还有件事，太子哥哥那李佳氏产子，生了个小侄子呢。” 砰！ 胤禔猛地僵在了那，那脚步，明显一滞。 ！ 胤祚睁大了眼睛，啊？大哥，不会你还是不服气吧，听着太子哥哥有儿子了这么大反应，你俩这拼孩子，拼输了受不了？可是，你不是说了不和太子哥哥争这个了吗？都骂拼孩子傻冒了，这会儿…… 胤祚还在那游移不定，却看着胤禔肩膀慢慢耸动起来。 在胤祚惊恐的表情下，胤禔慢慢转过身，嘴上是掩饰不住的笑，甚至，慢慢的，笑容不断扩大，声音粗犷而豪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伴着笑，他笑的整个身体都在抖。 甚至笑着笑着，胤禔开始拍自己的大腿，仰天长啸，震的房顶好像都在抖，整个人好似突然被点了笑穴，都笑得恨不能上窜下跳了。 胤祚和两个侄女呆呆的看着他，不明所以。 胤禔却笑的都没心思解释了，他那笑声愈演愈烈，明晃晃的，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嘲笑。 脸上就是几个大字——笑话太子。 “呸，他这个太子，笑，招人笑！” 胤禔眼角都笑出泪花，他还是第一次与太子沾边的事儿笑的这么高兴。 胤祚看着他，惊疑不定，将俩小孩子往后一挪，自己箭步上前，小心试探，“大哥，你……没事吧？” 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魇着了？ 要不，也不至于这样啊。 要不要请太医，或者请萨满进宫？ 胤禔笑的岔气，只能摆摆手，按了按胤祚的肩膀，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可是，咳咳，可是笑死我了，他胤礽还好意思，呦呦呦，不摆他那嫡子的架子了，哈，这不，庶长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可看了个好笑话，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 胤禔摇着头，撅着嘴，手乱晃，就差指着胤礽的鼻子贴脸笑话他。 他那兴高采烈的，比打了胜仗还高兴。 杀敌十个，不如笑胤礽一场！ 他和人家想的不一样，可能别人觉得太子有了长子，汗阿玛有了长孙，天大的喜事，太子拔得头筹，再添底气，他却琢磨着，呸，什么东西，李佳氏，小阿哥生母又不是太子妃，呦呦呦，高高在上的太子爷，原来没按着他这高贵的嫡子身份整个嫡孙啊。 这血脉，这孩子的额娘……李佳氏。 还和他在这儿叨叨，胤禔瞬间神清气爽，得意的两脚飘飘。 他就是铁了心，就要嫡子，不要庶子。 太子呢，看不起他这个大哥，这个庶长子，那不自己有个庶长子。 胤禔没当着俩孩子面说这些，却和胤祚挤眉弄眼，那样子，俊俏的脸，生生的透出几分贼眉鼠眼的贼气。 他这下子腰也不酸了，背也不痛了，走路都带劲儿了，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他迫不及待，赶快摆摆手，顾不得多说，蹿出去沐浴，他忍不住了，他迫切的想去嘲笑太子。 快快快，快洗，快点，他要去“恭贺”太子啊！ 这样，汗阿玛也满意不是，他这算是“顺着”汗阿玛心意行事，他可真是个好大哥，好儿子啊。 胤禔感慨。 这会儿沐浴，胤禔真是刷新了时长，他再次出现在门前的时候，胤祚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只能说——大哥，真是好精力！ 这速度，伊尔根觉罗氏也惊讶瞧他，不过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招呼着胤禔快落座。 “倒是知道快点儿，不让家里人等了，在家里知道，在外头却不知道多惦念着。” 伊尔根觉罗氏嗔怪一句，胤禔赶快讨饶。 “哎，那可不是，这是错怪我了，我在外头可想着你们呢，六弟，是不是？” 胤禔寻胤祚帮忙，可胤祚笑呵呵的给伊尔根觉罗氏帮腔。 “哎呀，大哥，大嫂说的可没错，咱们一家子盼着，就大嫂天天操劳，你倒是省了心了，要是没大嫂，府上就乱了。” 伊尔根觉罗氏有人帮着说话，更是瞪胤禔一眼，胤禔也不恼，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唉，是我的不是，让福晋辛苦，也让六弟跟着忙。” 这下伊尔根觉罗氏和胤祚却也宽慰他，布尼雅偷偷瞧着，和伊兰咬耳朵，“瞧，大人真奇怪，六叔都变奇怪了。” 不过，她观察了观察，又继续说，“奇怪，反而三个都高兴，不懂不懂。” 第488章 好六叔 家里人凑在一块儿，又热闹又温馨。 伊尔根觉罗氏给胤禔夹菜，给胤祚盛汤，布尼雅也机灵，逗得几个大人不住的笑，伊兰眼神在几人中间流转，静静的听。 胤禔笑的爽朗，夸赞布尼雅，“我女有我风范，真是让我这个阿玛欣慰。” 伊尔根觉罗氏没好气，“是啊，天天的，随了你这个阿玛，和几位格格一起，咱们布尼雅却被人说最是傲气，眼看着就要说她跋扈了。” 伊尔根觉罗氏话里话外有些不高兴，却没指责女儿和丈夫，她是看不惯那些流言蜚语。 也顾忌着这话传到万岁爷耳朵里，给布尼雅留下个不好的印象，以后的婚事，要受难怎么办？ 他们父女想的少，她这个额娘却不得不想的多。 胤禔一听这话可不得了，狠狠的将筷子一撂。 “还有这种事，真是看我不在宫中，就欺负你们母女！” 眼看着胤禔要动怒，胤祚忙开口。 “不过是些绊舌根的，弟弟早打发了，格格们的事咱们不好插手，却有塔尔玛帮忙瞧着。” “而且啊，咱们布尼雅是个厉害的，可不会让人平白欺负了去。” 这么听着，布尼雅骄傲仰起了头，“不过是几句轻飘飘的话，女儿还不放在心上，不敢正面对我如何，背地后里说些这个，哼，一群庸碌之辈，有什么好在意的？” 她看着胤禔，满是骄傲，“怎敢欺到我头上来？不过是女儿惹他们嫉妒，我有这么厉害的阿玛，又有疼我的叔叔，她们……哼，羡慕去吧，还不配惹我生气。” 敢惹到她面前来，她们不敢的！ 况且，她生气，从不委屈，当面就要报复回去，她阿玛教她的！ 胤禔这才放下心来，看着女儿样子，心里又漫起骄傲，喟叹一声，“不愧是我女儿。” 但他想到什么，又去瞧伊兰，“伊兰可也受了委屈？” 伊兰摇摇头，她性子和姐姐不一样，意外的，人缘还不错，姐姐风风火火，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她却不喜欢争斗，也不爱和人起冲突，和几个姑姑关系没多好，却也没什么矛盾，和几个近支宗室女还不错。 伊尔根觉罗氏看胤禔火消了大半，也劝，“好了，有你在，这名头可响亮着呢，没那些不长眼的。” 毕竟谁也不想得罪风头无量的大阿哥。 她说这话也不是为了让丈夫去找人麻烦，而是趁着这会让胤禔教教女儿。 只有她的教导不够，某些方面，布尼雅更听胤禔的话。 一言不合就抽人，脾气一等一的爆，和她阿玛一模一样的。 可脾气这样，会吃亏的，别人一挑拨，就往上冲，脑袋一热就做决定，这不行。 使了一个眼色，胤禔才恍然大悟，他换了个坐姿，咳嗽两声。 “布尼雅啊，你瞧……”他有些卡壳，想了想，直截了当，“多学你六叔，你阿玛我是厉害，但是一般的厉害还不够，要学你六叔，那是不一般的厉害。” 布尼雅瞧瞧她阿玛，又瞧瞧她六叔，“所以说，六叔是二般的厉害，那有什么不一样？” 唔，有什么不一样？胤禔被这问题一噎，要说什么不一样，好像还挺多不一样，但现在让他说出一二三来，他又觉得不好说。 反正就是不一样呗，六弟，反正他一直觉得，女儿要多像六弟一点，对她好。 “这些，你要学会自己用眼睛去看。” 胤禔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故弄玄虚道。 不对，这叫考验，这叫培养，他又变得自信起来。 胤祚却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大哥，你这可真是…… 不过布尼雅也好糊弄，点点头，很认真的说，“好，阿玛，我记下了。” 她也觉得六叔厉害，额娘也经常夸六叔，那她就多去看。 胤祚打了个哆嗦，不是，让孩子和他学？学什么，学偷懒吗？ 伊尔根觉罗氏和胤禔两口子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胤祚和布尼雅大眼瞪小眼，良久，布尼雅幽幽一句，“那六叔可要带我出去玩，阿玛成日的没空，多出去长见识嘛。” 她这会脑子可灵光了。 额娘没法出宫，阿玛没空，不就只有叔叔了。 哈，胤祚表示，这不脑子挺灵光的，哦，或许真的和他学了些什么？比如这，一想起玩儿不就无师自通，也可能是师门传承。 胤祚慢吞吞吃菜，也不言语，布尼雅有些着急，胤祚慢悠悠看向她。 “出宫……” 他又扭了扭头，看向胤禔，“大哥……不如，你和大嫂一起带着布尼雅和伊兰出宫，一家人多好。” 是不是傻！ 他带着大侄女出去乱窜，什么时候跟他学不行？非得这个时候，大哥真是，不知道快点表示，和嫂子侄女一起，他们出去多好。 都这么久没见了，多陪陪孩子啊。 想想吧，嫂子整天也出不了宫，大哥又出去这么长时间，他…… 胤祚幽幽的盯着胤禔。 胤禔被盯的一个激灵，胤祚缓缓开口，“布尼雅，想买什么……” 话还没说完，胤禔就急切保证，“阿玛给你买，走走走，咱们一块出去。” 胤祚这才收回视线，慢吞吞喝汤，伊尔根觉罗氏无奈的瞥了这对父女一眼，“毛毛躁躁的，不让人省心，唉，还是当哥的。” 当哥的还没有弟弟稳重呢，瞧小叔子。 伊尔根觉罗氏这才和胤祚继续说话，“胤祚啊，大嫂记得你爱喝这汤，却还得留点肚子，后头还有锅子。” 伊尔根觉罗氏笑吟吟的，小叔子贴心啊，跟大儿子似的，要是她的长子是这样子，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唉，伊尔根觉罗氏往胤禔那瞧了一眼，又看看在那若有所思的女儿。 好了，父女俩，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 胤禔摸摸头，布尼雅眨眨眼。 “那可不，就要六叔陪我一起嘛。” 她阿玛出去，很无趣，和六叔出去玩才好，啥新鲜玩意儿都有。 哼，阿玛别想阻拦她和六叔出去玩。 第489章 龙虎斗? 胤禔陪着女儿出门是板上钉钉，打定了主意，他一向是疼孩子的，瞧着女儿嫌弃他，更是急啊，急啊急，急得嘴里都要冒泡了，和六叔好是好事，那也不能嫌弃阿玛啊！ 他这一颗阿玛心，惴惴不安啊！ 和胤祚嘀咕几句，看他弟弟眼珠都不带转的，三言两语接着又把女儿哄好了。 胤禔偷偷摸摸的给胤祚竖大拇指，送胤祚出门时偷着说，“还是六弟厉害，三言两语，给我点拨的，这叫开了慧眼了。” 心里佩服，人也高兴，一家人膳用的好，胤祚吃的都有些撑了，和大哥挥挥手，放心的溜达着回自个住处消食。 啊，没什么事了，自在，惬意，回去翻翻闲书，就可以躺着歇歇，让小南子捶捶背，捏捏腿，松快松快身子。 神仙日子啊…… 胤祚走的放心，胤禔那却是又掀起腥风血雨。 他回来当日肯定先陪家里人，可再落了日明了天，第二日就不一样了。 他这人可很有上进心，很积极的，打听着太子在毓庆宫，当即抬腿往太子那去。 主打一个——绝不拖沓！ 他就是这般雷厉风行的汉子！ 看看，瞧瞧，有谁有他的行动力？ 胤禔不怀好意，备了厚礼，大摇大摆带着人，浩浩荡荡一长串，一路上瞧见的宫人不知凡几，胤禔走过的时候战战兢兢不敢言，等看不着人影了，就凑在一块挤眉弄眼。 大阿哥又去找太子爷麻烦了！ 宫里又有了新谈资，行了，再也不缺话说了。 胤禔兢兢业业，觉得自己真是耗费尽心思，为了太子这计划，为了他们的节奏，真是，用了大气力了。 这一回来，本是诸事缠身，可他排除万难，也要演好这开场戏，锣鼓喧天，震的整个紫禁城都要知道，这才能让戏热闹起来呢。 胤禔挂着笑，踢着腿，昂着头。 自信的光芒照天耀地，直冲云霄。 胤礽一早就得了消息，知道胤禔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的脸黑了一瞬，只让小太监快退下。 退下吧，退下吧，少烦他一会儿是一会儿。 罢了，忍，他忍还不行吗？就当是为了…… 不行，不管是为了什么！ 胤禔还是很讨厌啊。 怎么这世上有他这么烦人的人？ 胤礽百思不得其解，如果他的兄弟都是如六弟那般的，何至于此？ 可惜，六弟只有一个，可遇不可求，百年难遇，千年难逢。 大哥常有，而六弟不常有。 稀罕的，总是碰不到的才稀罕，大哥这种烂大街的兄弟，史书上扒一扒，翻几页有一个。 殊途同归。 胤礽头痛，却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只能闭目养神，暂时养精蓄锐。 有些精力，才能和那莽夫较量。 胤礽头昏脑胀，胤禔却是兴高采烈，乐呵呵的，一路上谁见了不得说——哎呦，大阿哥这么为太子爷高兴呢？ 这喜气洋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福晋产子。 胤禔在路上晃的够久，确保他这惺惺作态被足够多的人看见，才闯进毓庆宫的门。 还没见到胤礽就喊起来，“二弟，哥哥我来向你贺喜，恭喜恭喜呀，真是难得有这么个喜事，唉，可惜侄子满月哥哥我在外头赶不回来，否则一定得好好说些吉祥话，让你乐呵乐呵。” 胤禔身后还大敞着门，他那大嗓门，嚷嚷的方圆百里都能听到。 胤礽黑着脸，表情明显不好，门外的宫人都瞧了个分明，太子黑脸，他们都纷纷垂下头，不敢再看。 胤礽声音略急，好似强压着怒气，“大哥在外征战，不过小儿满月酒，孰轻孰重，还是先恭贺大哥凯旋，今儿大哥登门，孤真是，不胜荣幸。”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胤禔想了想，该炸了，一点就炸，炸炸炸，本来三分的火气，他硬是给激成了十分。 “太子爷好度量，不过大哥我也不是不懂礼节的人，这不，刚回来就补上，孩子的不能少。” 胤禔话里夹枪带棒，咬牙切齿的，在外人看来，好像饿虎扑食，看着就想将太子爷给咬碎了。 胤礽的宫人们战战兢兢，都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拦一拦，大阿哥不会突然暴击伤人吧？ 长生天呐！别人不会，可这是大阿哥呀，不能以常理估量。 胤禔咄咄逼人，步步逼近，慢慢的，门合上了，门外的人只能听见吵闹。 门内，胤禔没压着嗓门，时不时的来一句，让门外一众人战战兢兢。 胤礽也毫不客气，反唇相讥。 胤禔倒没以为的那么生气，脸上还能带点扭曲的笑意。 他们说话声时高时低，偶尔的，胤禔就炫耀炫耀自己的女儿。 “大哥是过来人，提醒提醒弟弟，这教孩子啊。” 胤礽正等着他恶语芬芳，准备反驳讽刺挖苦。 却没等到，胤禔有些惊讶的住了嘴，“唉，这不太行，教孩子，太子爷的长子和我家那俩可不一样，不能乱说，不如问问汗阿玛，太子爷多学一学。” 学学吧，胤禔有些看好戏的心态，目光落在胤礽的身上。 哈，舒坦，这句话他憋了一晚上，翻来覆去的想，就觉得这句很有攻击力，这不，骂了汗阿玛，也骂了太子，呼，舒服了。 真畅快！ 心脏有些刺痛，却大多是病态的喜，越痛，让他越是畅快。 分不清痛意还是恨意，胤禔盯着胤礽，满满的不怀好意。 胤礽也冷下脸来，他和胤禔，永远不会是多么好的兄弟，俩人就算是利益纠葛，就算是有一天成了君臣，那也只是君臣。 长子，可咀嚼着这两个字，胤礽却真的探到了几分为难。 长子，他…… 胤礽压下这种不安，他自然知道兄弟相争，何其可悲，他这个当阿玛的。 但是，他又不是汗阿玛，自然不会做那些事，兄弟关系，六弟和他多么要好，他们也不是同母所出。 或许或许，胤礽咬了咬牙，盯着仿若恶鬼，狰狞笑着的胤禔。 他这个大哥，就是个疯子。 “好弟弟，大哥等着看呢，祝你儿孙满堂，这不，刚有了长子，好兆头啊。” 胤禔感慨，儿子越多越好啊，让你也头疼死。 第490章 帝王君父 胤禔越骂越上头，越骂越顺利，感觉嘴皮子就没这么利索过，唾沫横飞，慷慨激昂。 发了狠忘了情，他都恍惚觉得，自个可以在朝堂上舌战群儒而立于不败之地了。 原来他也有文盖群雄的潜力，不亏这些年读了那么多书了。 果然啊，那些文官吊书袋他觉得唧唧歪歪，可只要一骂起太子来，呦呵，真是文思泉涌。 胤禔神清气爽，感觉连年征战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前所未有的轻松。 胤礽脸都青了，用眼神警告胤禔。 【适可而止。】 胤禔只当他眼抽抽，浑然不觉，已经进入了忘我之境。 大点声，大点声，快让他们都听见！ 看他多卖力，都是为了他们的计划啊，太子还不知好歹。 胤礽看胤禔越来越变本加厉，彻底黑下脸来，三分戏，却是七分真情。 “够了！” “大哥如此行事？可还有祖宗礼法，只顾逞口舌之快，状若失智。” 这就是明晃晃的骂胤禔没脑子，说话也不过脑子，不懂规矩了。 胤禔冷哼一声，见好就收，骂的也差不多，看这人恼羞成怒，切，真是沉不住气。 太子爷养气功夫还需加强啊。 胤禔笑意盎然，将礼物一挑，胤禔特意强调。 “给孩子的东西，太子爷可得好好收下，看汗阿玛高兴的，真是……” 他意味不明的啧啧两声。 俩人一个对视，电石火光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胤礽做了个口型，【不急着商量，演好戏。】 胤禔微微点头，两人心照不宣。 打归打，骂归骂，正事是不能耽误。 这么一想，胤禔心情又有些郁闷，胤礽也脸色铁青，本来好端端的，又要步步为营。 胤禔见胤礽没有要谈正事的意思，两人压着声音简单交代两句，他就拂袖而去。 只留下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 毓庆宫宫人们战战兢兢，缩着脑袋低着头，不敢碰这位阎王爷的霉头。 胤禔雷厉风行，快步如飞，一路上看到他这般情态的不知凡几。 大阿哥又又又来找茬了。 胤禔看着脸黑，心里还挺高兴，他好歹是看了太子的笑话。 瞧瞧，在那信誓旦旦自我安慰呢，切，怕了吧，弟弟。 怕就对了！ 胤禔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猛地憋了一口气，额头青筋鼓起，让人看着更是恶鬼狰狞。 宫人们吓得恨不得贴着宫墙，离这位煞神远远的。 …… 事实证明，效果很显着。 康熙听到胤禔去拜访胤礽，还觉得奇也怪哉，以为这大儿子转了性。 莫不是去了一趟战场，人情世故都学会了？ 可听着底下人汇报的当时场景。 康熙才恍然大悟，真是一点没变。 没变，的确没变…… 康熙想着长子意气风发，给他汇报时的样子，心里又觉得欣慰，保清，不愧他当年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 不愧是他的儿子。 他这个当阿玛的，一提起这个儿子，也颇为骄傲。 可惜…… 康熙看着底下的请安折子，这里头提到大阿哥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对这个儿子，感情也实在复杂。 他为他骄傲，愿意用他，也给他施展的天地，但是……罢了，太子以后势大，他如此，也正合他愿。 总不至于真的撬动太子地位。 学会用人，帝王心术，是储君很重要的一课。 保成是他亲自教养大的，他有这个自信，这孩子……能拴住这只猛虎。 以后，拿着利刃和长鞭，手持蜜糖和大棒，总能收服。 大清的一切都会是保成的。 他的保成，他对他有这个信心。 康熙看着军报，心情又美妙起来。 保成有了长子，他就放心多了，子嗣关乎国本，储君无子，人人担忧。 这下子，了却心头一桩大事。 康熙想着这些，又开始琢磨给儿子们封爵。 都老大不小了，这次立了功，是该提上日程。 可是，打仗劳民伤财，国库不丰啊！ 他也没钱给儿子们建宅子，开府都要他贴补。 一个个的，跟讨债鬼似的。 开府还得再缓缓，封爵却有些迫在眉睫，唉，康熙叹气，就算是当皇帝的，这也愁啊。 一直住在宫里也不行，总是不像个样子。 可修宅子，修宅子，又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起来的。 尤其是胤祚的，他那宅子的规格不同旁人，内里布置也不能差了，总是要挑个风水宝地，再用上好的料子，给他建府。 而且，后头还压着四个儿子的婚事，大婚也要排场。 胤祺胤祚胤佑胤禩。 哪哪都要用银子。 康熙头疼的，折子都看不下去了，一堆啰里吧嗦的恭维话，这些无意义的请安折子，偏偏他还不能不看，里头不知道哪里就夹杂着为哪个阿哥说好话。 这不，为老大说话的，他就是这么找到的。 还有给胤祚找茬的，偏偏说他儿子懒，说人家都干活就他窝在宫里。 废话连篇，他那些别的儿子又没受伤，胤祚在宫里养个伤都要唧唧歪歪。 成何体统！ 一天到晚的，到处兴风作浪，就想着生事。 康熙越发的烦闷。 将折子都批阅了，他才提步往外走。 “朕去延禧宫瞧瞧惠妃。” 他脸上满是疲惫，梁九功却很上道，忙道： “万岁爷，惠妃娘娘先前来托人问过，想着说让大福晋出宫见见娘家人，万岁爷，您看……” 哦，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这个儿媳妇，还是很满意的。 可这时候要出宫，康熙更是烦闷。 不过，惠妃的面子他还是给的。 惠妃是陪了他多少年的老人，轻易不会拂她的面子。 不过科尔坤，康熙没打算再用。 就算是长子再怎么优秀，他也要压着他福晋的阿玛。 伊尔根觉罗氏想回去瞧就瞧瞧吧，也是，她那阿玛闲赋在家，也是够让人笑话的。 可以提拔提拔族中子侄，他虽然不想让胤禔妻族势力太盛，但这么个节骨眼上，胤禔屡立战功，也不能让儿子太没面子。 弟媳妇一个个的都出身名门，长嫂不好太…… 胤禔刚立下大功，还是要多给他体面。 这么想着，康熙又道，“再多挑些东西赏给大阿哥。” 第491章 预热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胤禔声名大噪，成日的在外头应酬。 一堆牛鬼蛇神，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七拐八扭的攀着关系，东扯西扯，硬是给他扯上了。 他性子刚直，但也不是纯然不会与人相交，可那些凑上来的人…… 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烂臭的污泥，真是什么脏的臭的都想往他身上呼，当他这是茅坑啊？ 就算是有些可用的，那也是混在一团泥巴里，快给他们洗洗才能洗干净，老远闻着也是臭烘烘的。 谁知道这是些什么人，他也没那心情。 胤禔更不想尾大不掉，置之死地而后生，别啊，先别置之死地，功成身退才是他的路数。 还没万不得已呢，别啊，别想拖累死他，到时候割肉剜骨，别，还是切点不重要的肉就行了。 胤禔烦的再次将酒一饮而尽。 但现在，他不去结交就太奇怪了。 只能一杯杯酒下肚，酒肉穿肠过，烦闷心里流。 “大阿哥真是人中龙凤，威名赫赫，奴才们早有耳闻啊，这不，终于有机会能和阿哥见一面。” 一个个小人笑得谄媚，胤禔也很熟练的敷衍他们。 “嗯……” 看胤禔不说话，那些人都很上道，连忙一个个的排队献殷勤。 “这是孝敬阿哥的，小小薄礼不足挂齿。” 胤禔这才掀起眼皮瞧一眼，哦，几千两。 他不咸不淡的嗯一声，点点桌案，示意放在他手边，就这么收下了。 底下人的孝敬，胤禔这段时间也收了不少。 人名没记住几个，钱袋子却鼓了。 他那福晋是个细心的，都替他记在心里。 胤禔懒懒的打个哈欠，看着没了兴致。 那些官员就着急起来，赶忙的去叫安排好的人，赶快招待这位爷。 胤禔就在那百无聊赖的坐着，时不时的应付几句，匆匆而过。 这段时间，这样的日子太普遍了。 送钱的，可以收的他就收下，不能收的他也收下，然后记下来，等着发挥他们的二次作用，替死鬼嘛，也不嫌多。 送女人的，他就不理睬。 跟他攀近乎的，一个个明里暗里投奔他的，再视情况而定。 天天喝酒赴宴，对的，没错，他就是这么嚣张。 嚣张就嚣张，怎么，还能到衙门告他啊？ 或者说，应该去宫里告他的状。 胤禔哂笑一声，几个官员立刻向他看来，一个个嘘寒问暖，惶恐不已。 胤禔挥手表示无事，他们又开始话接着话的夸大阿哥有气量。 很无聊，很无趣，回去的路上，胤禔百无聊赖。 太子太子，真烦。 烦，就是烦。 快点动手好不好？ 磨磨唧唧的。 胤禔烦躁，广撒网广捞鱼，他已经快烦死了。 天天出来，他没有别的事要干吗？ 这么回了家，胤禔就和福晋抱怨，伊尔根觉罗氏只得安慰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到时候，爷就高兴了。” 听着伊尔根觉罗氏话里的暗示，胤禔这才勉强点头。 唉，福晋说的对啊。 …… “哎呀，六爷怎么来了，这点小事，哪用的着您亲自来，派个小太监传句话，奴才立刻麻溜的给您将东西送过去，还劳烦您跑这么一趟，太子爷听了可要训斥奴才了。” 凌普弓着腰，小心伺候着，看着眼前这尊煞神。 胤祚横眉冷目，听了这话只是冷笑。 “还知道你是奴才我是爷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爷！” 胤祚这话说的凌普面无血色，吓得他连忙扑通跪在地上，身子抖着求情。 “阿哥，六爷，奴才绝无此意啊，阿哥，您这话实在冤枉啊，六爷的事奴才怎敢怠慢，就算是给奴才十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啊。” 胤祚绕过地上的凌普，径直往内务府走。 凌普这内务府总管大臣做的好，做的实在是好。 不过也是，胤祚垂下眼帘。 胤祚只表现的分外不快，好似所有人倒欠他的帐，凌普更是不明所以，不敢多言，他这会儿也只能搬出太子。 “阿哥，太子爷……” 话还没机会说，就被胤祚一句话住了嘴，“你是觉得，太子哥哥会偏着你吗？” 这句话都不用问出口，凌普就知道答案，他是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爷。 脸上面如土色，却实在不解。 他就算得罪哪位，也是不敢在这位爷的身上动手脚的。 别的那些，该不会是为哪位阿哥出头？ 应该也不至于…… 这位爷话也不说就凶狠恶煞的，也不听他解释，不听他恭维，连他搬出太子爷都不管用。 这这这，他实在是不明白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 胤祚横眉冷对，看着凌普，猛地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你这小人，欺君罔上，瞒下不报，辜负太子哥哥对你的信任，还欺瞒汗阿玛，借机敛财，真是罪加一等！” 什么？ 凌普被这话吓得六神无主，到底是哪里惹了六阿哥这座大佛，惹得他不快，上来就……这是要奔着他的命去的。 胤祚动作没有一瞬停顿，提着匕首，直指凌普脖颈，“祸国贼子，动摇社稷，岂能容你，今日本王就秉汗阿玛所赐之权，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凌普大骇，吓得连连后退。 他是没想到，这六阿哥有那什么先斩不奏之权，就先要在他身上试试刀。 这…… 凌普紧咬着舌尖，“阿哥，若是没有证据，岂可轻下定论，如此肆意妄为，诬蔑忠良，如何服众！” “好哇好哇，好一个凌普，真是牙尖嘴利，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自认忠良，忠在何处？在你违背主命，假意哄骗吗？还是在你……岂不是良心难安！” 胤祚步步紧逼，竟是让凌普吓得贴着地往后挪，“不知你这贼子的心可是黑的，只管让我看看，是不是黑心黑肺黑心肝，血里都是些肮脏的东西！” 胤祚面露厌恶，“贪污腐败，借职敛财，有你此等蛀虫，毁坏大清根基，只管拿命来。” 第492章 好孩子 “阿哥，刀下留人！” 看着胤祚一言不合就要捅刀，不止凌普害怕，内务府里不明所以的人都害怕。 谁知道砍了凌普，下一步刀会落在谁的脖子上。 何况，这也是内务府的总管大臣，他一死，内务府里头那些事……想他死的，怕他死的人都不少。 可大部分人都知道，就是不能让六阿哥这么把凌普杀了。 一堆官员乌泱泱的冲上来，七嘴八舌的劝，将凌普给隐隐的护住，胤祚神色冷淡，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更是烦躁。 “都给我滚开！” 众人面面相觑，有的让开身子，有的硬挺着不让，还有的更显得苦口婆心的劝。 胤祚烦躁的将人都给推开，他手劲儿大，这一群人竟是没几个拦得住他。 或者是碍于身份，不敢真的与他作对。 胤祚将凌普一拽，牢牢的抓在手里，这下子凌普就成了只被猫狠逮住的老鼠，根本逃脱不了了，猫爪子压着他的尾巴，凌普还想为自己辩解。 胤祚却听也不听，只把他往地下一掼，“有什么话到汗阿玛跟前说去，别在我这白费口舌。” “既然说我冤枉了你，就到汗阿玛跟前，让他分辨分辨，到底是谁冤枉！” 凌普更是面露苦色，到万岁爷跟前，那还用说吗？肯定偏心眼子偏向你。 你倒是说的大义凛然。 但幸好，总不至于现在就白白没了一条命，只要留得命在，到时候，他是太子爷奶公，太子爷肯定会保他的。 就算是为了太子爷的威望，万岁爷也不会就这么处置了他。 凌普掩饰住沸腾的怨恨，他真是不知道怎么就招着惹着这六阿哥，和他无怨无仇，何故就要逮着他不放。 说的那些场面话，说他敛财，那又如何？干他何事，他可没碰过六阿哥那边的利益关系。 六阿哥难道是个一门心思纯良的傻子，他可不相信，宫里的人，无利不起早。 要抓着他不放，那无异于是与太子爷叫板，他可是铁太子党，太子爷的心腹，六阿哥一向与太子爷交好，难道是……凌普被人压着走，不适极了。 难道是六阿哥站队大阿哥了？ 也是，这六阿哥一向也与大阿哥交好，他步履蹒跚，心里却没了先前的着急。 只要不是被这六阿哥砍了，死人不会说话，也没法死而复生，他去乾清宫，已经有人去报信了，太子爷肯定会保他。 凌普这么想着，又气定神闲起来，他满是愤恨，一肚子怨气无处发，心里已经牢牢记住这六阿哥的不留脸面。 既然如此，以后他自可以说动太子爷，也不用给这位六阿哥留情面了。 趁着这次，还能挫挫大阿哥的锐气，只要运作得当，在太子爷那也是大功一件。 胤祚可不管他在胡思乱想什么，想吧想吧，想，趁着还能用那颗脑袋思考，多想想没坏处。 毕竟过不了多久，很可能他那个脑袋就要从他的脖颈上离开了。 胤祚走的很快，看起来怒气冲冲，像只斗志昂扬的小公鸡。 康熙听到梁九功说胤祚押着凌普来找他算账的时候还是蒙的。 “什么？” 凌普和胤祚，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俩人能有什么过节。 胤祚将凌普率先推入殿中，自己紧随其后。 康熙还有些懵，他是完全不知胤祚的用意。 但看着儿子那张怒气冲冲的脸，还有眼中的不忿和痛惜，他欲言又止，心里先有了个印象——肯定是凌普犯了错，惹得胤祚不快，否则他的儿子，胤祚别的事情不说，在事关官员的事上，是很乖的。 胤祚正义凛然，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猛力的挥舞着正义的剑，就要斩杀这个名叫凌普的小人。 “汗阿玛，儿子今日来，就为求一个公正的评判！” 他没再碰凌普一下，离着有两步远，声音铿锵。 “这厮滥用权柄，玩弄权术，借机敛财，祸乱内务府，儿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胤祚就像个年轻冒失，只有一腔热血的毛头小子，情绪上头，好似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看着义愤填膺的儿子，康熙皱起了眉。 凌普自然也要为自己辩解，可不想三言两语就这么被六阿哥害死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苦苦哀求，就像个被无理取闹的二代纨绔给欺压的无辜臣子。 “万岁爷明鉴，奴才忠心日月可鉴，实在是不知六阿哥哪里听来了这些话，怕是从中有小人挑拨，蒙蔽了阿哥，奴才差点就被斩了，实在是其心可诛，不知何人想借阿哥的手，利用阿哥啊！” 凌普也不傻，知道不去攀咬胤祚，不过诉说自己的委屈，将重点都放在了有人挑拨离间上，只说胤祚被人蒙蔽。 他可不想将这阿哥牵扯越深，万岁爷肯定就是偏心这六阿哥，他再上来就说六阿哥的不是，那是自寻死路，奔着惹怒万岁爷去的。 得快些将万岁爷注意力引到那可能教唆阿哥的人身上，还他的清白。 他现在不能和六阿哥硬碰硬…… 至于他这些委屈，等太子爷来了为他说话，一切迎刃而解。 至于和六阿哥的恩怨，凌普心中自有计较，现在还不是时候。 康熙平静看着凌普，没有理他，而是率先询问胤祚，“既然如此，朕相信你不是无的放矢。” 胤祚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也没有惧怕和心虚，只认真的点头，他像个莽撞至极的孩子，看着那些不公平的脏污的事，就立刻想将它们铲除，让这个世界变回他熟悉的洁净。 “汗阿玛日理万机，准噶尔刚刚平定，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前线的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国库也不丰盈，汗阿玛贵为帝王都整日的焦头烂额，可这些蛀虫！” 胤祚的声音咬牙切齿，看着气愤极了，他的肢体抖动起来，像是忍不住又要揍地上的凌普一顿，凌普下意识的举起双臂挡在头前，但胤祚只是恨恨的扭过头去。 “汗阿玛，儿子就是看不惯这些人，明明汗阿玛都焦急，明明国库……他们却只想着喂饱自己的腰包！” 他只是个为国为父着想的好孩子啊，他还能想什么呢？ 第493章 风起 康熙听着胤祚的话，略显沉默。 胤祚却一点都不慌，他心里早有预料，反正不管发生什么事，他就是个“好孩子”，再正直不过了，除了有些莽撞，有些不懂人情世故。 啊，他只是一心为了大清的子民，心疼操劳的汗阿玛，为干瘪的国库操心……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 他只是没有心眼儿，易燃易爆炸，为汗阿玛愤愤不平，对贪官污吏赶尽杀绝罢了。 至于其他的，可不关他的事。 浅浅的将线给扯一下，后头的毛线团缠不到他身上，如此清清白白。 胤祚心里想着，面上更是不屈，整个人满是看汗阿玛还不直接信他将这贼人给收拾了的委屈。 康熙瞧着那凌普，知道胤祚好心，真真是好心肠，赤子无辜，这凌普若是真有阴私在后，却也是有人早有预谋，将他这单纯的儿子给牵扯进来。 也不知道是谁做这混账，就这么拉着胤祚，在后头推波助澜，借着胤祚打头阵。 毕竟这凌普，是保成的人…… 这么一想，康熙心中就有了计较，还能是谁？ 内务府，若是和胤祚有牵扯，也就是乌雅氏最多，可乌雅氏也不至于胆子大到直接和太子奶公碰上。 遇到这种事，只怕是死死的瞒着，恨不得让胤祚别沾上一星半点。 至于其他，拉下凌普就是砍了保成一条臂膀，哪个有这么个心思，那也只能是胤禔。 想削弱保成的势力。 他这个长子，最是看不惯保成，抓到这么个把柄，肯定一准就要闹起来。 胤祚又一向和胤禔交好，怕不是胤禔三言两语的话里透出点什么，胤祚就坐不住了。 只是他没想到，胤祚竟是没站在保成那边，反而这么将凌普拽了来见他。 唉，康熙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他这儿子，傻的，从小他就没什么大要求，上学不爱去就不去，上朝累了就歇着，那些弯弯绕绕的不喜欢就瞒着他好了，结果呢，这下子可好，直接被人下套了。 康熙更是头疼。 不过，他又有点欣慰，这么没一味的只顾着私情，胤祚还是站他这个汗阿玛，都记得的是他的为难。 但是，怕是凌普真的有问题，他是觉得胤祚不会平白无故的就要打要杀，肯定是有猫腻。 只是事关太子，保成那边…… 康熙只是拧眉，却没忘了说些话来先安抚胤祚。 “朕知道你一片赤诚，成日的只想着为汗阿玛分忧了，也见天的想着大清，倒是把自己给忘了。” 康熙又开始埋怨，也不知道是谁教唆胤祚，若是因此事让胤祚和保成有了隔阂，那可怎么办？ 隔阂一生，是很难消去的，若是裂隙越大，等他百年之后，胤祚又该如何？ 混账混账，只知道钻空子的混账，天天的要坑害他儿子。 胤祚听了这话，捏着时机，也软和下脸来。 “汗阿玛，儿子不想着为您，那还能为谁？这话可让儿子惶恐。” 康熙听了更是难受，也笃定凌普说的有些道理，还是有人想利用胤祚，他这儿子一心为了他，就容易被人拱火。 但这凌普，怕也是不清白。 也是，多的是官员没那么清白，不过有些时候有些人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凌普……还是要等保成来。 但这凌普，必须要查，不能让他从中作梗，带坏了太子。 有这么一遭，也怕他再记恨胤祚，想着害他儿子。 康熙短短一瞬，想了许多，可凌普全无插嘴的余地，只能在那垂着脑袋，等着他的救星。 太子爷不会放弃他的，太子爷需要钱财，还得靠着他从内务府…… 只要太子爷肯保他，就算是丢了官职，也不愁东山再起。 康熙却是一门心思将胤祚从中摘出来，让他不要牵扯过深。 胤礽赶到的时候，脸上带着急切，康熙一瞧，就敛下情绪。 “汗阿玛，这……” 康熙却没让他先说话，他改了想法，让胤祚先退下，只留着凌普和太子。 胤祚走的时候看起来还有点不情愿，但一出了乾清宫就轻松了，他大步向前走，一点没回头。 …… 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如凌普所愿。 第二日一早，就有人在早朝上向他发难，一桩桩一件件的证据被摆出来，大阿哥党的人。 是大阿哥党的人！ 凌普心中恨极，好在，太子有意保他。 不过，胤禔公然在朝堂上与太子一党起了冲突。 他在几个官员接连状告凌普后，看着上首的康熙，毅然站出来，当着众臣的面请求彻查凌普，甚至彻查内务府。 此举引起轩然大波。 内务府，那是个什么地方？ 着名的藏污纳垢。 可就是没人撼动，为什么？那里面牵扯太广太深，一动，牵扯半个朝廷。 而且里面的包衣家族实在太多，都沾亲带故的抱作一团。 大阿哥真是为了扳倒太子不择手段了。 还有人觉得，这大阿哥怕不是得了失心疯，一回来，觉得自己太行了，也不怕内务府那边没人愿意投靠他。 或者说，他想借着这次整倒凌普，往内务府安插他的人，或者多拔出一些太子的钉子。 这大阿哥野心真是大啊！ 将太子在内务府那边势力清扫一遍，没了凌普，就能少一个对手。 胤禔可不管别人怎么想，他顶着重重压力，硬是再次重申请求。 康熙沉默着，胤礽固执，胤禔也执迷不悟。 不过，他听着那些被摆上明面的证据，就知道，这次胤禔铁了心了，更是明白——这凌普，就是个毒虫。 但只有这些，他漠然望着下首的臣子们。 “稍后再议！” 凌普要查，可是，却不好让胤禔去查，胤禔恨极了胤礽。 可这人选，康熙之前扫过站立的一众儿子，老三，不成，老四，不成，老五，康熙皱了皱眉，他太温吞，直接跨过胤祚，康熙也没多考虑胤佑，那就是—— 胤禩。 他这个儿子，最合适。 第494章 打蟑螂 胤禩，此子还是有能力的，与太子并无私交，和胤禔倒是交好。 康熙选他，也是深思熟虑，保成太维护那凌普了，凌普此人……康熙不想留他。 太子身边的人都要精挑细选，至少，不能有蝇营狗苟之辈，狼子野心之徒。 若是再在太子身边待着，怕是多有怨怼，也不利于长久。 而且，太子党羽……康熙想了一宿，还是有意修剪。 监国几次，保成的确做的不错，但是，也不得太过骄横。 为帝为父，他都得为保成把关。 康熙心里矛盾的很，这次胤禔给他开了个头，火气也有了地方发。 有了这么个突破口，岩浆一股脑的朝那处涌去。 胤礽身边人该敲打一番，至于彻查内务府一事，实在牵扯太广，康熙有些意动，却只能暂且搁置。 他还是觉得要先处理太子的事情。 胤禩不会去偏私太子，彻查凌普，有胤禔在背后撑腰，他也一定不会顾忌太子留情面。 康熙对这个人选满意极了，保成啊，到底是太信任他的身边人，也因此和他这个汗阿玛有了摩擦，不可不可。 投下这个将水塘都炸了的消息，鱼儿纷纷冒头，一时间，宫里说不清的压抑。 八阿哥，万岁爷这是又看好八阿哥了。 也是，八阿哥年纪轻轻的，作为最小的阿哥随万岁爷出征，这回又交托了这份信任。 也是前途不可限量，皇恩正浓啊。 胤祚没什么意见，八弟去，那就去嘛。 接下来也没什么，他登场的戏份少，开门红就够了，后头的场次八成就是背景板，偶尔出来窜一窜，平日里就在那看戏就成。 德妃自然也是关心这件事，别的消息不灵通，内务府的消息，她总是比别人知道的要多。 这孩子的行为就这么直接将太子奶公的脸给扇肿了，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人遮羞布一把扯下。 若说大阿哥手下人罗列的一条条罪状是将凌普道貌岸然的外衣一层层扒去，胤祚那动作，直接而粗暴，那不就是二话不说将人给棒打成落水狗。 乌雅家在内务府的经营，让德妃对里头的秘辛亦有所耳闻。 她自是知道内务府的盘枝错节，也知这世世代代的东西有多么根深蒂固。 深扎于土壤的树根争先恐后的汲取着养分，横生的枝叉没有规律的肆意生长，林荫遮天蔽日，让光透不进去，这些枝条缠在一起，看着每一根都很容易折断似的，可实际上——他们缠在一起，难以分开，想要弄断一根，就免不得的碰到其他的。 更别提那些看不见的树根，不比枝繁叶茂的躯干少。 她年轻气盛的儿子，竟是磨刀霍霍想要将树砍了。 德妃早年在家，身为家里的大姑奶奶是掌家的，很多事情也瞒不过她，里里外外。 “我的傻儿子……” 她只是一叹，却没去埋怨阻止什么，纵使是她的儿子，但孩子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总不能事事都要她过问同意。 她想的不一定就是对的，不一定就是符合时局的。 阿哥们都不是傻子，她的儿子，德妃了解，他更不是。 如此做自有他们的道理，她们这些深宫妇人，外头那些俯首的臣子，自是与他们想的不同。 但德妃还是忍不住的忧心，她情绪有些低落，也是，宫里的女人不就是这样，惶惶不可终日，总是怕行差踏错一步。 胤祚还是很有心思来宽慰德妃的，他心里有数，更有把握，其实，就算事情控制不住烧起来了，火也燃不到他身上。 毕竟，《汗阿玛心理学》，他钻研多年，颇为融会贯通。 他还熟读——《紫禁城避祸三十六计》《明哲保身的小妙招》《如何适度出力》等心得书籍。 而且这事，太子哥哥来求他办事是一，他看不惯内务府是二。 内务府，大毒窝，啥地方，藏污纳垢。 能不能建设清洁大清，水至清则无鱼，他明白，也知道不可能处处清白。 可是，不能完全洁白如纸，那也不能黑的像墨，路过的蚊子还要倒榨出点血来吧。 内务府，真是他经常接触的，最藏污纳垢的地方，或者说，一群蟑螂，演都不演了。 很脏，而且，会将大清给蛀掉。 群蚁撼象，一个王朝的覆灭，往往都是那些成群结队的蛀虫共同啃食的结果。 中饱私囊，他们的口袋倒是鼓鼓囊囊，个个富得流油。 他富是名下财产众多，那些人，是想尽了办法搜刮，唔，比他兄弟们都有钱。 要不，怎么能在外挥霍，怎么有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呢？ 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那是从哪儿来的。 正好，内务府是一个好地方，他的兄弟们，谁都想掺和一脚。 但是吧，那地方……胤祚笑吟吟的和德妃说话。 “没事的，额娘不必担忧，儿子不过是看不惯那小人所为，没有别的意思。” 那地方一个人吞不下，正好啊，借此，大家都去掺和掺和，那么一把火烧过去，就能将原来的阴暗给照亮，将那些腐臭给燃烧殆尽，到时候重新搭建的，总是更好一些。 来一次清洗，就会收敛不少。 庞然大物，经过数次的冲刷，总是能慢慢洗干净。 而且，这样子汗阿玛也有的头疼，给他们多找点事儿干，兄弟们折腾内务府，汗阿玛折腾内务府，起码不互相折腾了。 而且视线一转移，精力就分散了，总没那些事。 所以说，还是想办法革除大清弊端，别一天到晚正事不干。 都去忙吧，忙好啊，年轻人就是该忙些。 胤祚点点头，诚恳道： “额娘，儿子可没骗您。” 他想起什么，立刻给德妃打招呼。 “咱们乌雅氏，要做表率，要主动。” 别一清扫，扫到自个儿家了，那就大条了。 不过，哈，谁都不清白。 汗阿玛的妃嫔们包衣出身的不少，在内务府任职的更是多，这样子，胤祚眨眨眼，八弟额娘觉禅娘娘不就是家里在内务府干活。 不过嘛，胤祚双手一摊，八弟这回肯定不会将内务府一网打尽，就算他有这魄力，暂时也没那底气。 先将表面清一清啦。 第495章 清扫 清扫的效果很显着，胤禩明显是很重视这次机会，想借此混出个名堂让康熙刮目相看。 他想得到更多的青睐，想要更多的筹码。 背后站着军功卓绝，隐隐有大千岁之称的胤禔，胤禩这次行事颇为大胆。 一向八面玲珑，让人挑不出错的八阿哥，竟是公然与太子的意思作对，按理说，留有余地，才是他一贯的风格，可这次行事甚至与他的形象有些相悖。 手腕看起来柔，却毒辣，他伺机而动，丝毫不放过自己的猎物。 顶着猎物身后虎视眈眈的更强大捕食者的压力，他仍然没有退缩。 这段时间，胤祚很少见到他。 胤禩忙的脚不沾地，却又兴致勃勃，肉体上的疲惫不足以泯灭他精神上的亢奋。 他很急，很激动，他没想到这个差事会落到自己的头上，或许，这是个得罪人的，并不算好的差事，但对他来说，却是莫大的鼓舞。 机会，他渴望抓住机会。 胤禟与胤祚说起此事，满是敬佩。 “八哥手腕不俗，内务府那一群老狐狸，也没法给他兜弯子了。” 胤禟可不管内务府怎么着，倒霉就倒霉，他的母族可不在这掺和，就算风再大，只要刮不到盛京，就挨不着他的身。 胤禟欣赏有能力有野心的人，他只是厌恶蠢货，那些自认为手腕心机，却被人耍的团团转。 而且，他觉得胤禩很讲义气，他跟着大哥，的确就为大哥赢了不少好感。 听着胤禟左一句西一句的夸，胤祚唔嗯两声敷衍过去。 “是啊是啊，你八哥要大展宏图了。” 这可不是个好事。 大展宏图，唉…… 胤祚摇摇头，罢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胤禩和他见过，胤祚能看出来，他现在的状态谁也劝不动，油盐不进，他的心很固执。 不过，这不是错，只是……路很难走，也容易掉坑。 胤祚看着眼前兴高采烈，疯狂吹彩虹屁的胤禟。 “怎么？你也想去。” 胤禟瞧胤祚一眼，毫不犹豫的否认，“那不，既然弟弟答应了六哥，就不能言而无信。” 一诺千金，兄弟间相处也是如此。 他从不是出尔反尔，见风使舵之徒。 好事，还没傻呢。 胤祚心里腹诽，要不你跟着你八哥一起去，你俩一起掉坑里，牢牢的绑着死死的掉坑。 不过，胤祚瞧着在那眉飞色舞的胤禟，胤禟没胤禩的执念，俩人脾性也大不相同。 一个是背着重山往前走，一个是自己哼哧哼哧的往前冲。 胤祚想了想，提醒胤禟，“你回去好好看看我给你那些手札，好好琢磨琢磨。” 这段时间安分一点吧，要不很可能被火星子撩着，到时候烫一下还好，真引火上身就不好了。 胤禟明白胤祚的意思，他眉毛沉沉的压下来，想多问些消息，他不觉得六哥和太子闹了矛盾。 胤祚却没有多说的意思，只是道：“到时候带你去干活，你可不能一问三不知，打好基础啊。” 要不就换个人去。 胤禟不说话了，他抿着唇，有些为难，但也没再多纠结。 他想着前朝种种，再想想他五哥那鸡飞狗跳。 还有些想笑，“五哥那边，侧福晋进门也有一年了，嫡福晋刚刚成婚，要是以往没有这起子事，五哥就成了宫里第一热闹，这回他真是少见得了好处的。” 看胤禟很有眼力见的换了话题，胤祚也顺势聊起此事。 大哥和太子哥哥的计划别人自是不可能知晓，他也不会透露。 但这胤禟人精，可别从他这儿得了话自个琢磨出点不对来，还是少说少错。 胤祺的事说起来却是没什么，这事，嚯，宫里大热闹，胤祚还颇为心有余悸。 幸亏他没有侧福晋，什么玩意啊，吓死人了，一回家就是断官司，看五哥，在衙门干活还不够，回了家还得过过官瘾呢。 看胤禟在那嘲笑的样子，胤祚更是摇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五哥家的格外难念。 兄弟们吵嚷，后院里吵闹，真是热闹热闹不到地方，倒是平白的多了一处“练心境”呢。 五哥这真是俗世走一遭，难得这么丰富多彩。 胤祚看胤禟一眼，只能好心提醒一句： “可少说点话吧，小心被你五哥打死。” 胤禟却是不怕，还是笑嘻嘻，“难得有这么个热闹看，额娘都提着五哥耳朵唠叨，怎就先轮了我来？怎么也是轮不到我的。” 他倒是气定神闲，整个人混不吝的。 胤祚只能当他浑身是胆，不怕辛劳了，五哥整天烦不胜烦，说不定哪日他就撞到枪口上，也好也好，他吃个枪子，五哥将火给发了，当弟弟的也是功德一件。 不过他是不欲往五哥府上去，阿哥所现在热闹的很，几个嫂嫂，五嫂这人显得性子太淡，根本不和其他几个凑堆，前头的，就是三嫂四嫂围着太子妃转。 反正福晋们的戏不比他们这些阿哥少。 他还是少掺和，离得远些好。 将胤禟打发走了，胤祚自个在阿哥所自在逍遥。 他还是在宫里待着不去办差，前潮汹涌，但和他没什么关系，五哥早听了他的话在工部按部就班，就一个透明人。 没什么好愁的。 唔，就是四哥愁眉不展，担忧某奶公。 他只说让他宽心，反正就是对事不对人，对人不对太子。 针对太子奶公，是这人不行。 胤禛虽是无奈却随他去了，他虽然隐隐有些担忧，但心里大体上是支持弟弟的做法的。 毕竟，那人他也看不惯，他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只恨不得天上地下都是敞亮，不要那些脏污事。 六弟如此行事，其实他心里是佩服的，他现在没什么底气和倚仗去叫板，更没法大肆的得罪人，就算心里看不惯也只得暂时忍耐。 胤祚这看似毫无章法的动作，却是让他打心底里敬佩。 这是他不能，也暂且不敢做的。 第496章 以退为进 太子要保凌普，在前朝运作不说，还和大阿哥一党发生激烈冲突。 胤禔更是寸步不让，公然嚣张发言——“太子爷怕是心虚了，手下的狗腿子出了事，怕他将你也抖出来吧。” 胤禔话说的难听，事也办的绝。 全面打压太子党，整日盯着胤礽的错处，就等他徇私枉法，然后狠狠告上一状。 前朝风雨飘摇，争斗不断，康熙整日要处理那些闹剧，天天愁眉不展。 胤禩呢，这回真是铁面无私，搜罗出的那些证据——凌普挪用库银，徇私受贿，国库就是他私库，皇帝的钱袋子被他戳了个窟窿。 有这么个窟窿在，袋子里的钱哗啦啦的往外流，却都听不着个响。 当然，里面也少不了……胤禩很是犹豫，这么大笔的钱财输送，凌普独吞不下，那到底去了哪里？很明显，只能是毓庆宫。 太子的口袋。 这就是左手倒右手，凌普敢这么嚣张，那是因为他就只是个中间人，钱刚接到手，赶明儿就送到太子私库了。 他若是将矛头直指太子，公然与太子叫板，无异于是将自己和太子割袍，彻底站在了对立面。 只要这么一得罪，他以后就不用想走太子的门路了，彻彻底底的，将他绑在了大哥的船上。 或许，他可以松松手，像他以往做的一样，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可是……这样，免不得会让大哥那边不满。 他懂怎么才能左右逢源，哪个都不得罪，但他也最是明白，有的时候骑在墙中间，只会最先掉下去。 说实话，他上朝以来，大哥给了他不少帮助，额娘在延禧宫，惠妃也很照顾她。 就算大哥性子的确莽撞，脾气暴些，看着胜算不如太子，但是……胤禩下定决心。 大哥对他不薄，而且，他也得了实惠，他已经被打上大阿哥党的标签，既然如此，他…… 胤祚再次听到消息的时候，只能说——事情发展太快，就像龙卷风。 风一吹，呼啦啦的，一卷而空。 破坏力惊人！ 凌普此人，保不住了。 太子哥哥极限拉扯，可是给他好好打了个样，胤祚就那么在宫里窝着，躺在被窝里天天听着前朝风起云涌。 前天听说太子为保凌普，出钱要补足国库的银两，昨天听说大阿哥说不行，所谓将功补过，那都有恃无恐，没发现就没事，发现了再补呗，简直是不知道什么同伙才能开的了这个口。 到了今天，前面扯皮扯的，俩人都打成了狗脑袋。 胤禩反而吸引的注意没有那么多了。 胤祚表示，好八弟，能躲一劫算一劫。 反正外界纷纷攘攘，六阿哥所岁月静好。 胤祚在床上侧躺着，随手翻着信。 呼，太子哥哥这招做的绝。 弃车保帅，也不该这么说，该说是，断臂求……不对，该用个什么词儿呢？胤祚仔细琢磨着。 或许该是，弃子重来。 棋盘上，诸子各司其职，可一局又一局，变幻莫测。 凌普这些年干的事，以后被查出来就是铁证如山，迟早压在太子哥哥的背上。 胤祚想着这些天各方的动静，心中唏嘘不已。 哇，聪明人过招，真是让人胆战心惊。 他这个小角色，还是在这窝里舒坦。 不过，也不是白做一场戏，太子哥哥也不让他吃亏，早说了帮丰生一把，让他进内务府做事。 他的人，心腹，这下子有个好去处喽。 胤祚翘着脚，趴在床上，想了想，一个翻身猛地弹跳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到桌前。 他刚想让人备纸墨，犹豫了片刻，还是暂且按耐下来。 太子哥哥弃了凌普，内务府总管大臣这位置，一般有四五六个人，没了这个，或许会有个新顶上来的。 丰生那资历，就算是坐着火箭也没法这么升迁，但是，不着急，胤祚沾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圈。 内务府现在太乱，出头不是好事，就一个字——等！ 等大清洗后，等百废待兴之时，就有用武之地。 这么想着，胤祚感慨一声，好哇，他可真好，对自己人这大方，看看哪个主子如此制定精细计划给底下人升迁的。 胤祚咂摸着，就是不知道接替凌普的会是谁。 这个人选至关重要。 手指轻轻滑动，胤祚在桌上点了好几下，他心里想着，一个个连起来。 就看是什么派系，若还是太子哥哥那边的人，汗阿玛如此安排，就没对太子哥哥有不满，还是顾忌给太子哥哥面子。 若是大哥那边的……不太可能。 中立派，唔…… 且走且看，反正胤祚知道他们的计划。 不急—— 事情再次发生转折，前朝众臣哗然。 谁也没想到，在这时，太子努力了那么久，前日还在力保，却在一夕之间将凌普抛弃，凌普竟是也以羞愧无颜见天为由自尽于狱中。 太子态度更是耐人寻味。 隐隐透出为人子不可一意孤行，谨遵父意的意思。 这就透出了一个消息——太子的行为是因为皇父，他妥协了。 还是不想损伤父子情分，还是听康熙的话。 胤祚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出宫，都快发霉了，他觉得自己都能长蘑菇，说不定能培养灵芝。 还百无聊赖的数绵羊，可他身边走的近的都来打听。 胤祚不急他们急啊！ 到底是个什么事儿？ 他们太想知道了，能不能有个明确的方向！ 胤祚表示，不知道。 嘻嘻，骗你们的，其实他知道，就是不告诉你们。 胤祚以闲聊天的口吻将回话给寄出去，自个看戏看的热闹。 好哇，汗阿玛又得高兴了。 太子哥哥这招以退为进，就是让汗阿玛放松他紧绷的神经，并且自断一臂，就是不让他身边势力过强，以防以后让汗阿玛看着不顺眼。 自己动手有数，比别人来砍好。 大哥那边早采取措施，太子哥哥也不是傻的。 俩人都在那努力摸汗阿玛症状，想着对症下药呢。 凌普也算死得其所，死的时候还想着主子一心为他，带着感动去的吧？ 这一死，罪名就稳稳让他一人当。 太子哥哥摘了个干净，汗阿玛也给这事儿定了性，以后翻不起这个账来。 而且也和大哥打的有来有回，不正是汗阿玛想看到的——平衡！ 只要这样，让汗阿玛觉得一切在他掌控中，再有风浪也翻不出他这个海。 都是小打小闹啦。 第497章 花落谁家 这叫自由搏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打哪儿了。 胤祚为哥哥们点赞。 真是出其不意，险招致胜！ 不过，事实证明，这法子很有效汗阿玛那颗老父亲的心又蠢蠢欲动。 这个空出来的内务府总管大臣的位子，就这么击鼓传花一圈，反而落在了——赫奕头上。 胤祚悚然一惊，啊，他的老丈人，虽然也不老，赫奕挺年轻的。 但是，他是真惊讶。 他那老丈人本来还当着侍卫呢，在御前正得圣眷，没想到，这差事落了这来了。 真是让人，始料不及。 要是平时，肯定是个美差，这都是帝王心腹的位子。 现在嘛，不知道多少人盯着。 压力还是不小的。 只能说，汗阿玛折腾上这一招，真绝。 太子哥哥的母族出身，他的福晋的阿玛，资历浅，但背景强。 而且有两位皇子从中牵制，尤其是他，毕竟就是他拽着凌普先扯到台面上，谁知道他会不会大义灭亲？ 而且，有这么个行为，明眼人都知道他这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沙子”了。 赫奕自然不会老虎屁股上踹一脚，自己不想活了。 去了，肯定不敢像凌普那样行事，但也不会给太子找气受。 汗阿玛真是个贴心的好阿玛，胤祚都感动了。 用心良苦啊。 而且，他的老丈人，他也能受益不少。 偏心偏心，有的是地方可以搞点小动作。 还真是意外之喜。 胤祚乐呵呵的，没多管。 因为这事啊，还没完。 大哥那边，戏又得开场了。 唔，就是不知道演到什么程度，他这一天天的就差抓上一把瓜子儿，然后到处看戏，真像只吃瓜的猹。 在宫里待着，不是吃就是睡，为了掩人耳目，为了不瞎掺和，他这整日的“养猪”作息，都胖了一圈了。 唉，胤祚有些惆怅，人啊，胖的真是快，就他这长膘的速度，拿去养养猪多好，不过是一天吃五顿，动也不想动，天天有人伺候着罢了。 多么简单而平静的生活啊。 胤祚感慨一声，继续往嘴里塞蜜饯。 好吃好吃好吃，再来一把。 胤祚吃好了，就又躺在床上打盹，冬天就得冬眠，怪冷的，不爱动，屋里烧的暖烘烘的，更是让人昏昏欲睡。 他躺着舒服，眼睛都闭上了，可这才翻了一个身。 啊！ 胤祚惊恐的尖叫一声，一下子蹦起来，腿也下意识的往前踢去。 “六哥！是我啊！” 另一道惊恐的声音也响起，好不容易避开这记窝心脚。 结结实实挨上这么一脚，他也能魂归长生天了。 胤禵吓得吱哇乱叫，长生天，他不过是想逗逗六哥。 胤祚听到这声音，眼睛看得清楚了，急促的心跳才平缓下来，“你这臭小子，还真是给你六哥找罪受，成日里，你你你走路也没个声音。” 给他吓掉魂儿了，胤祚抚着胸口，深呼吸两下。 幸亏不是之前，他在军营的时候枕头底下握着刀，敢这么吓他，都身首异处了。 胤禵可是吓得够呛，不敢再多说什么，忙挨着胤祚。 “六哥，可别介，弟弟本来想叫你出去的，看你在这都发霉了，天天待在这小屋子里，忒没意思，不如一起出去快活。” 快活什么？ 胤祚一双眼睛无神的望向胤禵，他可不知道有什么快活。 “九哥十哥说咱们一起说话，总比一个人待着舒坦。” 一直闷着，都快成个呆子了，胤禵想着想着，就怕他六哥变成四哥那样。 “一起去看十一哥，这个冬天他的身体格外不好，上书房都去的少了。” 说到这儿，胤禵表情很怪异，胤祚不解的看过去，胤禵忙道：“六哥，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神神秘秘的，胤祚看着眼前压着嗓子拖着声音说话的胤禵，配合的问了句，“什么？” 胤禵嗓音压的更低，跟说鬼故事似的，“那……意味着，十一哥他真的病的很重！” 胤禵瞳孔都在颤动，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身上好像爬着蚂蚁，屁股底下好像放着钉子，反正是坐立难安。 眼前有个倾诉的对象，胤禵更是忍不住说，“哥，你是不知道，十一哥到底有多么努力！长生天，一天到晚的读书就是他的宝贝，也不知道除了读书他还爱干些什么？” 胤禵想着想着，给自己想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感觉后背凉凉的。 他是真的坐不住了，感觉这烧着地龙的屋子都冻得惊人，赶快站起身来使劲跺了跺脚搓了搓手，这才缓过点劲儿来。 看胤禵这毛猴子样子，胤祚真没眼看。 “你十一哥努力就努力呗，你咋也吓成这样子，怎么，他天天的去问你学的怎么样？” 不会是三哥第二吧。 胤禵忙使劲摇头，后脑的辫子甩的像个螺旋桨，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上下左右使劲晃的。 胤祚一把按住他的头，“那你真是好心。” 这个都成这神经样了，还得去看望呢。 一提就吓成这样，这至于吗？ 胤祚顺利从上书房毕业，早早忘记了当年对上学的恐惧，很是轻松的叉着腰说。 “六哥当年也这样，学生嘛，都是这么过来的，唉，我当年哪有你这么好的条件。” 胤禵听得面如菜色，“这条件给你，你要不要啊？” 胤祚笑盈盈的，脱口而出的话却无比冰冷，“不要！” 讲什么笑话？白给他，他也不要。 你自己消受去吧，他享受不来。 哎呀，胤祚很满意的给胤禵灌鸡汤。 “好好读书，别像你六哥，唉，还不知道多少人说我是个纨绔子弟，肚子里的墨水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呢。” 胤祚看起来可惜极了。 第498章 清醒小祚 热闹嘞，这个冬天有点冷，但这火辣辣的紫禁城，足以盖过冷冰冰的天！ 火辣，嘶，辣！ 胤祚被这菜辣的眼泪都要冒出来了。 外头雪呼呼的下，屋里吃个锅子，可痛快！ 尤其是兄弟们都在衙门对付几口，他自个在这爽吃。 好吃，胤祚一边夹肉，一边听小南子说话。 “今儿早朝说了什么，嗐，不去早朝就这事不好，耳聋眼盲的。” 但是爽，谁愿意大冬天的早上天不亮就起床，裹的厚厚的踩着雪去上朝。 他是不愿意。 谁愿意谁去。 这上班啊，真是天底下最可恶的事。 胤祚美滋滋的，小南子涮肉的手都在抖。 “爷……” 您是一点不急呀，都快乱成一锅粥了，您是屹然不动，稳若泰山。 胤祚惬意的来一口酸梅饮，这冰凉凉的，带劲，哈，嘴里的辣意一下子就压了下去。 “唔，说嘛，不着急。” 真是主子不急奴才急，小南子看胤祚一心不闻窗外事，急得要跺脚。 “王爷，您是真不急，您瞧瞧，外头都啥样子了，您不知道……” 小南子压着声音，紧张兮兮的，“大阿哥被问责了，太子爷那边的人说大爷受贿，还是公然受贿，整天大摇大摆的受贿，说他未免太狂妄。” 哦，他们是第一天知道吗？大哥一向很狂啊，大哥不狂，还是大哥吗？ 那是要搞大事情的大哥。 大哥愿意狂，那就偷着乐吧。 胤祚咂摸两下嘴，不行，光吃辣的不行，再来两口清爽小菜。 浓妆淡抹总相宜，酸甜苦辣都称奇。 小南子苦着脸，“这还不是要紧事？大爷那边受贿证据一摆，宫里血腥气又难散了。爷，您好歹也听两耳朵，省的将咱们也缠进去。” 虽瞧见是大爷那边的，万一牵扯他们爷呢？小南子可没少听宫人们碎嘴子，说他们爷两头吃，其实最是中饱私囊。 这哪里的话，都是没影的事，尽会些捕风捉影，当差不见得多尽心，干活一个个的想着偷懒，就嚼舌根子最在行。 小南子呸一声，直接将那些瞎眼的舌头给绞下来。 天地良心，他们爷绝对是收孝敬最少的，明明是那些官员都没门路送好吧，什么叫他们爷中饱私囊最厉害。 他们爷都看不上，切。 而且，想求他们爷办事的，还没见着有几个成功过，不过是想混个脸熟，那可都走的正经路子。 小南子想着胤祚宫外的铺子，卖稀奇玩意儿，捣鼓精贵物件的不少，每每都能卖上好价，价值千金，还经常开张，为什么呢？那有人想讨他们爷青眼呗。 可他们爷这是做正经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非要说他们是做无本买卖空手套白狼，真真的可恨！ 那些料子不要钱？匠人的手艺不值钱？呸！ 小南子义愤填膺，胤祚满脸好奇的望着他。 瞧，他还没生气，他倒气上了。 “一天到晚的气性别那么大，养生呢。” 管那些人如何？说他也掉不了一块肉去。 胤祚慢悠悠的抿几口汤水，“大哥那，你且等着看，汗阿玛会给面子的。” 太子哥哥那边刚遭了打压，但上任的还是能算亲信，汗阿玛不会再接着压大哥一下。 他还想着搞平衡呢，太子这个身份，天生的正统，大哥要能牵制，背后砝码不能少。 嗐，其实这么一说，胤祚也能明白为什么汗阿玛会选大哥做劳什子磨刀石。 毕竟，要真的够优秀，要在太子的光芒下，也挡不住的优秀。 军功卓绝，帝王长子，文武双全，也有手腕。 换一个人来，都没法这么快成气候。 甚至说，没法有真的威胁。 换三哥上，四哥上，哪个都不行。 或者说，必须汗阿玛使劲给他们加码才能看着唬人，大哥这是靠自己，就让人不得不重视了。 毕竟，胤祚将羊肉送到嘴里，哎呦喂，烫死他了，呼呼呼，胤祚使劲吹吹舌头。 看，从小到大，太子哥哥自个就认为大哥是对手啊，其他的兄弟，可没见他放在眼里。 某些方面来说，这也是他们自己选的对手。 很快康熙的动作就证实了胤祚的话。 他真的轻拿轻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胤禔这么过去了。 顶着小南子崇拜的眼神，胤祚默默点头。 啊，是不是觉得他真的神了？ 忽悠死他吧。 这就叫——《皇子心理学》 胤祚看小南子一愣一愣的，也不和他瞎唠嗑了，将人一赶。 “你等着看吧，反正接下来吧，唔，去看吧。” 胤祚将小南子打发了，看着人懵懂离去的背影。 他拍着腿笑起来，哎呦哎呦，不行。 这故弄玄虚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咋这么管用呢？ 他这不是其实啥也没说。 要不他以后也可以出去装算命的，说不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他亦是有仙风道骨的潜能。 胤祚摸摸脸，可惜可惜就是脸嫩，再过上个几十年才行。 毕竟，年纪越大越吃香，这行，年轻人不得信任呀。 胤祚乐呵呵的，他还等着热热闹闹过大年呢。 过年……现在是四妃掌宫权，宫宴他额娘是可以插手的。 他还挺期待，毕竟这也是第一次他额娘能操办这么重要的宴会。 顶头上司们都没了，四妃当家做主。 胤祚感慨，哎嘿嘿，他额娘做主好啊。 等了以后，他额娘就是如意日子喽。 惊喜来的也的确快，在过年前，康熙隐隐透出口风——他要给儿子们封爵了！ 这可是彻底点燃了激情，人人奔走相告。 年味儿一下子上来了。 宫宫张灯结彩，毕竟四妃的儿子们都得封爵。 哪个不高兴？ 看她额娘，也乐呵着呢，天天琢磨着他四哥捞个什么爵位。 可就胤祚看，他汗阿玛真是蔫坏，瞧，这消息一出，大家都翘首以盼。 天天的抓耳挠腮的想，是热情高涨了，也肚子装了虫，痒着呢。 这期待值，是真的高！ 第499章 封爵 高期待，好精彩，欢欢喜喜过大年。 胤祚瞧着他兄弟们脸上的笑模样是多了，还有几位娘娘，偶尔遇见，都和颜悦色的，脸上就写着高兴两个大字。 尤其是惠妃，她最是得意，别人还得心里嘀咕，揣磨着会封个什么爵位，她却是有底气的很。 毕竟啊，谁让她儿子争气呢？ 咱就是有底气，而且今年她也是真的风光，钮祜禄贵妃没了，四妃她排第一，成了名副其实后宫第一人。 一天到晚的，一向沉稳的性子都忍不住想显摆显摆。 而且吧，她的养子胤禩，瞧着万岁爷也喜欢，也是个有出息的孩子，两个儿子都这么得意，她那腰杆挺的倍直。 不过最招眼的还是宜妃，胤祚瞧见几回，真是光彩夺目，贵气逼人，一双凤眼眉梢都是笑意，指挥着这个那个的，雷厉风行。 胤祚可听他五哥说了，这几天他额娘不知道是怎么转的性，也不骂他九弟了，也不夸他十一弟了，经常就拽着他露出奇怪的笑，一天到晚的嘘寒问暖，还成日的问他前朝的事。 哎呦，就连他那一向不得额娘喜欢的福晋，都能见着额娘笑模样了。 这是多么的惊悚啊！ 当然，这还不是胤祺的原话，胤祺原话，“额娘笑的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可别瞅着我了，做梦都得吓醒，她肯定又开始瞎想。” 至于瞎想啥还用着问吗，肯定是觉得他要出人头地，她这个额娘脸上有光。 那真不用，让胤祺说，不如去指望十一弟早日封王。 他这次能封个什么？安能辨他是什么熊？真英雄还是真狗熊。 他觉得可能是个贝子。 不如盖一床被子。 大冬天的，好歹还能暖暖身子。 胤祺吐槽一句接一句，将胤祚逗的，笑的，总而言之，也不怕宜妃娘娘知道逆子发言，给他打成泥子发炎。 为什么是泥子呢？因为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提醒他五哥保全自身。 不过嘛，由此可见，宫里这欢快的氛围，真的很少见啊，可以说是十几年难得一见的盛景。 不过这和他没什么关系，封爵封爵，没法给他封爵。 但他还是很为兄弟们高兴的，尤其是胤佑，前头兄弟八个，他是最不受重视的一个。 这回有了爵位就有底气多了。 多好，汗阿玛就应该多干点皆大欢喜的好事。 嗯，胤祚选择性忽视了康熙这下给儿子们封爵有一部分是为了牵制太子的可能。 多想点好的。 专注当下。 嗯哼。 他去四哥家里用膳，四嫂还说起来，这段时间他四哥在家很高兴，很少见他这么高兴呢。 很少见，的确，前段时候四哥闷闷不乐，没办法，谁叫三嫂有孕，三哥就拽些酸文来嘲讽四哥。 成日的牵着三嫂的手晃悠，还要写上好几首酸诗，恨不得传的人尽皆知。 一件事能得瑟几个月，可见他是闲的。 哦，这都是四哥说的，胤祚用四哥的语气——可见其怒气。 酸酸酸，最常出现的词。 三哥在他嘴里都快成了酸物一个。 瞧着四哥这模样，胤祚调侃，“那现在四哥也如意了，等过了年，汗阿玛圣旨一下，四哥也多拿些俸禄。” 胤禛也是真的心里畅快，“是，有了爵位，到底是和以前不同了，做个光头阿哥有什么意思，旁人也都看不上。” 他自己就不得劲。 受不了。 乌拉那拉氏瞧着胤禛如此，也有几分笑意。 她前段时间压力很大，三阿哥忒讨厌，可这拼孩子，唉，也不是她想有就有的。 但府上的格格们生了好几个女儿，她心里也着急。 不过，也不是她自己努力就行，她是比不上三阿哥和福晋感情好，蜜里调油。 乌拉那拉氏有些无奈，德妃也催她，胤禛最近也都宿在她房里，看起来是个好事，却让她压力不小。 胤祚吃喝很爽气，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还招呼兄嫂。 “快啊快啊，怎么都不动，莫不是与弟弟生分了，四嫂，这个好吃，怎么好多你都不动筷？” 顶着胤祚的目光，乌拉那拉氏有些尴尬。 “最近喝药，倒是不好多用。” 呀，喝药？ 这倒是没看出来，胤祚推了推胤禛。 “四哥，四嫂病了你也不说一声，弟弟该多问一句的，这些菜只顾着我口味，怕是要冲撞，不知嫂嫂可是得了风寒？” 乌拉那拉氏不好开口，胤禛却不觉得有什么。 “你嫂子最近喝坐胎药，不好用这些，倒不是病。” “爷！” 乌拉那拉氏赶快打断，当着小叔子说这些，那是真不好意思。 胤祚有些惊讶，啊？这么着急吗？ 是药三分毒，喝多了也不好啊，可这事，他不好多劝。 毕竟是人家夫妻的事，而且吧，他四哥四嫂，比较古板。 大哥大嫂他还能腆着脸劝几句。 想到这个，胤祚无奈，真是一茬接一茬，哥哥们，唉。 你们都拼娃，其实吧，都这么大了，他还没点实感呢。 将来要是养个崽，唉，胤祚又开始头痛。 崽，不好养啊。 千万别是个败家子，他辛苦攒下的家业…… 算了，不想，福晋还没过门，崽远着呢。 哦，到时候可以让汗阿玛看嘛，他不是挺乐意的，而且汗阿玛也挺闲，与其折腾他们兄弟，不如去带孩子，就没那个精力了。 胤祚还是含糊着劝了句。 “四哥，民间不都说，这事不好急，不急就来了，都是缘分。” 胤禛听胤祚这么说，眉间有些愁绪。 “话是这么说……” “罢了，不说这些事。” 胤祚看他哥愁眉不展，也很有眼力见的重新换回让人欣喜的话题。 “那说不定是侄子等四哥开府了，这孩子自带口粮，就等着当世子呢，到时候院子也宽敞，多舒坦。” 这话一说，胤禛就笑起来。 “什么世子，六弟倒是看得起你四哥，现在就给想上好梦了。” 乌拉那拉氏也笑，世子，那就是祝她早日生下嫡长子顺利袭爵了。 一句话让两个人都高兴，话说的漂亮，也说到他们心坎上。 胤祚琢磨一下，嘿，别说，到时候开府了，四哥你就有的愁了。 养孩子开销可大，弟弟可以现在多攒点钱，免得你囊中羞涩，他可真是贴心啊…… 第500章 封爵(下) 事实证明，大哥真的不同凡响，瞧瞧呢，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郡王！ 直郡王！ 站在胤祺旁边，胤祚悄默声的往大哥那边瞧。 嚯，不看不得了，这一看啊——大哥，张狂劲咱们收一收。 知道你兴奋，可这也太得意了。 这表情，这姿态，简直就是想骑到太子哥哥头上造反！ 喜形于色都不对，该叫——心花怒放。 而且，笑的跟花一样，春风拂过众臣面。 胤禔昂着头，第一时间去找胤祚在哪，感受到大哥投来的视线，胤祚也露出一个笑，俏皮眨了眨眼，再用力点头肯定。 虽然，但是，嗯，虽然真的很狂，但—— 没错，大哥，你最棒了！ 接收到弟弟的崇拜眼神，很好，胤禔满意了。 胤禔这才扭过头去，姿态更是高傲，斜睨着扫了一圈弟弟们的臭脸。 好，心情更是好，他高兴，别人不高兴，他就更高兴了，气好啊，最好气死他们。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不高兴。 康熙也将胤禔表现尽收眼底，他自然也看到了其他儿子的态度，没说什么，只是微微颌首，示意宣旨的太监继续。 底下等着康熙训斥大阿哥的臣子一阵失望，大阿哥如此猖獗，成何体统，现在就敢这样，等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直接骑在群臣的头上拉屎，到时候肆意妄为，把控朝政不成？ 万岁爷怎能如此宠爱大阿哥，太子已定，大阿哥狼子野心，万岁爷怎么就不明白呢…… 皇帝不急群臣急。 胤禔可不管他们如何，领旨后就鼻孔朝天的盯着他弟弟们。 明晃晃摆着——来啊，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凑数的能捞个什么爵位。 可很快，胤禔就笑不出来了，第二道圣旨就是封胤祉为诚郡王。 诚郡王？ 郡王？ 和他一样！ 他也配？ 胤禔盯着上前领旨的胤祉，脸一下拉了下来，整个面部肌肉抽搐着被他尽力压下，显得有些狰狞。 “恭喜啊，三弟。” 咬牙切齿，胤禔恨不得将人嚼碎。 混子也能和他一样封王，他也配？ 论军功，能和他比吗？脚趾头都比不上！ 胤祚心中也警铃大作，眼也不眨的盯着胤禔和胤祉，就怕大哥一个忍不住，当堂挥拳。 其实他本人也是有些意外的，毕竟，大哥的功劳真的是一骑绝尘，令弟弟们望尘莫及。 三哥这次随军有功，但和大哥还是比不了的。 但……胤祚眼神飘过康熙，他汗阿玛又来搞平衡了，单独封王太显眼，也太抬举。 多个三哥牵制，也是给太子哥哥加码，毕竟三哥着名“太子党”。 唉，一提这个，胤祚就头隐隐发痛。 等着吧，接下来等着三哥的是大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攻击。 希望三哥能扛下来，为他点赞。 胤祚幽幽收回视线，默默垂首，他看不见，就当不存在。 接下来，气氛越发焦灼，胤祺搓了搓手心的汗，有些紧张的看向胤祚。 他……唉，算了，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胤祺又不紧张了。 好了，两个封王，胤祚木着脸，那就看四哥了，要是从四哥这里做分水岭，直接断层…… 那…… 胤祚难以直视的闭上眼，还真是—— 四阿哥胤禛，多罗贝勒！ 从他开始，一直到八弟，都是贝勒。 胤祚听到身边胤祺大喘气的声音，五哥重重松了一口气，他却猛地提起心。 哈，完蛋了。 还真是。 这意味着什么？汗阿玛这一手…… 其实吧，就四哥，他是觉得自己绝对不是和底下的七弟八弟相提并论的，可这……啪啪两巴掌，耳光子直接扇上去。 眼冒金星。 这是当众的打四哥的脸啊。 胤祚头低的更厉害了，他根本不敢去看四哥表情。 俩人可就差一岁，都跟着太子干活，一个荣妃所出，一个德妃所出，还都跟着在中路军，按理说是不差什么的。 结果现在，汗阿玛几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儿说——啊，我这个儿子，这个四儿子就是比不上他哥，俩人不可同日而语，我对他们的期望也是不同的，你们都看清楚了吗？我这次可给你们强调了！ 睁开眼，明白了吧，朕心里的地位，明摆着了。 汗阿玛行为伤透儿子心，让人很下不来台啊。 胤祚不敢向前看，只能扭着头朝后，生怕和他四哥对上视线。 可这么一瞧，他迎上了两张脸。 眼中隐含泪花的胤佑和一双眸子格外明亮的胤禩。 胤佑好像注意到了有人在看他，有些难为情的遮着半张脸，意识到是胤祚，他才慢慢露出一个笑，得偿所愿，他打小不受重视，可这次和兄弟们一视同仁。 和前头四妃所出的两个哥哥一样都是贝勒，他的努力，终究是被汗阿玛看到了。 胤祚回了一个笑，忙去瞧胤禩。 胤禩表情变化不大，可胤祚了解他，这小子兴奋呢。 看他那眼，亮的像俩电灯泡子。 行了，觉禅娘娘这是苦尽甘来。 真是，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一个贝勒，兄弟们喜忧两极分化。 胤祚缩了缩身子，他那一身朝服显眼的很，唉，别提醒人家他亲王身份了，招恨。 咱们还是低调点，低调奢华有内涵。 闷声发大财！ 胤祚眼观鼻鼻观心，全身一致降低存在感，胤祺却有点急，他掐着嗓子，在胤祚身边偷偷摸摸的说： “咋了这是，也不出声，像定住了。 胤祚这才动了动，“要安静，你瞧。” 他示意胤祺去看，胤祺也扭了扭头。 索额图黑着脸，明珠却洋洋得意。 哦～胤祺恍然大悟。 他也不动了。 原来是索额图这老匹夫，明珠这是要东山再起？应该不是，大哥也不怎么用他了。 真是真是，一言难尽，胤祺心有戚戚，看啊，争权夺利的后果，纵使风光一时，没有得意一世。 还是踏着地过安稳日子好啊。 大哥啊，也不用明珠了。 胤祺用余光瞄了胤祚一眼，看起来还是像个呆头呆脑的呆头鹅，心里却道。 明珠少掺和，说不定是他的造化。 索额图，太子以后还不知道对他什么样呢。 这么想着，胤祺又有些高兴，他塔喇氏也不错，起码事少。 第501章 水灵灵的八阿哥 胤祚回阿哥所，刚换常服，就听到小南子喊： “爷，八爷来找您呢。” “稍等一会。” 胤祚丝毫不意外，但是吧，不能衣裳穿了一半就窜出去吧。 八弟这动作太快了，哥哥招架不住啊！ 看孩子兴奋的，上班都不累了，反正他去了衙门，回来就只想先歇歇，看八弟这速度，马不停蹄，他还是轿子抬回来的，八弟走回来的。 说明了什么？ 八弟身强力壮，天生的打工人！ 而他身娇体弱，适合做吃喝玩乐的工作。 怪不得人家八贤王呢，他适合当六闲王。 一个贤的，一个闲的。 胤祚将衣裳穿好，才出门去迎人。 胤禩等了这一小会，不见一点不耐，只是动作颇为急切，整个人乐的。 小小年纪颇为懂分寸的胤禩刚看着胤祚打开房门就跑上前喊六哥。 “哥哥换了这身衣裳更显得精神。” 胤祚瞧他风尘仆仆，明显没来得及回去换下朝服，无奈的让胤禩进来说话。 “瞧你，今儿可算是让咱们八贝勒乐了，急的，我记着你六岁的时候就比这稳重，办事不急不徐，现在啊，越活越回去了，常言道，笑一笑，十年少，八弟爱笑，说不定是真年轻了十岁。” 胤禩脸一红，挨着胤祚坐下，“真年轻的十岁那可吓人，弟弟都成个奶娃娃了，哥哥说的我害臊。” 胤祚瞧他面带红霞，忍俊不禁。 “非也非也，八弟面皮薄，说这话觉得羞，要是旁的，九弟在这肯定要敲我一笔，说他变成奶娃娃年幼，我这个年长许多的兄长要多担待。” 提起胤禟，胤禩也是笑，也不再那么窘迫。 胤祚不逗他了，让人快坐下歇歇脚，累了一天，可都是腿着来腿着去，一双腿，每天走上两万步。 “就是八弟不好意思，不做那泼皮行径，哥哥也不能让你吃了亏，咱们听话的孩子得有奖励，想着要给八弟贺喜，待会儿可得领着你好好去我私库挑两件。” 胤禩刚想拒绝，胤祚却不给他机会。 “要挑好的，还得你喜欢才成，总不能我自个胡乱琢磨，按例也总少了心意，显不出咱们兄弟情义。” 这话都出来了，胤禩还能说什么，他靠在胤祚身边，脸上却不是常见的那种笑，瞧着胤祚的笑颜，他露出个真心实意的，没有客套和疏离的笑，偷偷的挨得更近了些。 胤祚被这一屁股差点挤下去，不知当说不当说，八弟你快凑到我怀里了，这地这么大，咱俩非得挤，幸亏是春天，要是夏天那得热的出汗。 胤祚看胤禩这么高兴，不论别的，他也是真的优秀。 有野心不是坏事，很平常，凭自己能力往上爬，有什么不对呢？ 八弟的路还长着呢。 胤祚推了推胤禩，“喝茶喝茶，今儿就留下一起用膳。” 他这嗓子都快渴冒烟儿了，到现在还没摸上个茶杯。 胤禩坐直了身子，很乖的点头，“好，六哥喝茶。” 胤祚喝了两杯，才堪堪解了嗓子的干燥。 路上骑马回宫，到了门口又开始坐轿，没沾点茶水，真不容易。 他瞧瞧胤禩，玉面星眸，略带粉意，看起来不见憔悴。 再次感慨人和人的不同，他倒了第三杯。 “可得挑个好时候聚一聚，九弟十弟还有十四，一定是要为你庆祝的，年少有为，哥哥佩服，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胤祚语气并不严肃，胤禩却有些惶恐，他急急忙忙的举杯。 “六哥，我……” “哎，说你担得就担得，不用说些自谦的话，谦虚是好，有些时候还是要有些锋芒，你如今年纪最轻，却早早成了贝勒，若是还要谦虚，要其他哥哥听了怕是要骂。” “不过不是骂你，是骂自己咯，瞧瞧，虚长几岁，还真是虚，是吧，你六哥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 胤祚滔滔不绝，他这爵位是继承来的，通俗点讲就是啃老啃来的。 胤禩静静听着，专注极了，他歪头盯着胤祚的侧颜，是很依赖的姿态。 六哥就是这么好，还特意安慰鼓励他。 胤祚看着水灵灵长成的大清栋梁八贝勒，高兴啊。 一茬茬的小白菜，迎风招展。 啊，兄弟越多越气派，汗阿玛挑人压榨就挑不到他喽。 “六哥一片苦心，弟弟都记下了。” 胤禩说的认真，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 啊，记了什么？不要什么都记啊！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糟粕糟粕，可别记了糟粕。 胤祚慢吞吞的再喝一杯茶水，茶凉了些，划过喉咙，清润爽利。 “好好好，八弟，六哥打小就看好你。” 想到什么，胤祚提醒，“昨儿额娘刚和我说了要请戏班子，八弟别忘了告诉觉禅娘娘一声，有什么想看的，可一并叫了来。” 觉禅氏很是低调，不爱惹是生非，怕给人惹麻烦，总是有什么就要什么，也不爱像别的娘娘那样琢磨着寻点乐子。 可这，这不是八弟封爵了嘛，乐呵乐呵也好，总闷在那么个小屋子里，要是他早就受不了了！ 听着胤祚关心他额娘，胤禩感激点头，双手交握在一起，慢慢摩挲着衣袖。 “我会告诉额娘的……” 一提起觉禅氏，胤禩心中就划过一阵暖流。 封爵，让他最高兴的不是自己可以更上一层楼，而是额娘也可以因为有他这个儿子而挺直腰板。 子凭母贵他不稀罕，母凭子贵，他却是必须要争一争。 额娘无心宠爱，自他定下福晋来更是省吃俭用，宫里花销大，她却总觉得他这个儿子不容易，想多给他点贴补。 额娘……胤禩心里又酸又软。 在这宫里，除了他想着额娘，也就六哥最尊重他额娘。 额娘说的对，德妃娘娘是好人，六哥更是个好人。 好人有好报，六哥一定是最有福气的。 胤禩这么想着，胤祚还在指挥着小南子安排膳食。 小安子却打帘进来，“爷，四爷请您呢。” 啊？ 第502章 妖术，妖术! 四哥啊…… 他，这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愁死个人。 胤祚有些为难，还不等他开口，胤禩就善解人意道： “想必四哥是有要事，六哥若是要忙，改天再聚也是可以的。” 胤禩懂事的解围，胤祚却更不能将他抛下了。 俗话说先来后到，早就答应了的事，他自是不能食言。 胤祚只问小安子，“四哥可说是什么事？” 小安子恭敬的回话，“四爷只派了人来说要请您过去说话。” 胤祚沉吟片刻，“你且去问问，也替我递个信，今儿实在不凑巧，怕是要失陪，告诉四哥改日弟弟再去赔罪。” 小安子转身走了，胤禩还劝。 “瞧着还有一会儿用膳，四哥这是想着和六哥兄弟把酒言欢嘞。” 胤祚笑起来，“有道理，不过今晚却是难以前往，哥哥要与八弟不醉不归！” 胤禩露出个欣喜的笑，颇为感动。 “六哥想着弟弟，弟弟心里真是……怕再开口，净说些捣酸人牙的话，做些扭捏情态了。” 看胤禩如此，胤祚更不能走。 “哎，八弟说话只有让人如沐春风，哪里吃酸果子倒牙。” 这么撒混打科，胤祚让小南子快去安排，务必紧要的备几道好菜，酒水也要上佳的。 胤祚也不谦虚。 “我这别的不说好，小厨房却是真有底气夸两句，不瞒弟弟，哥哥就是数饕餮的，别的不消说，这条舌头确实亏待不得。” 胤禩也笑，“六哥说的谦虚话，这美味珍馐，是做的精致艺术，能合六哥口味的，那得是极难得的圣手。” 胤祚被逗的直乐，指着胤禩道：“哟，八弟这张嘴呀，捧的哥哥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将嘴一捂，胤祚促狭的抱住胤禩。 俩人笑作一团，胤禛那边等到了消息，只说没有要事，让胤祚先忙。 可小安子一走，胤禛的脸就阴沉下来，他本来以为八弟是个好的，也是勤奋努力的人物，进退有度，今天却恍然大悟，八弟平日有的眼力见，早不知道抛到哪里去了！ 或者说，以前还有心去想，今天浑然不觉，根本就没把他这个哥哥放在心上。 八弟此情此举，何等让人心寒。 胤禩玲珑的心思，怎么能不知道他心里苦闷，偏偏要霸着六弟不放。 想必是觉得他也成了贝勒，和他这个四哥如今是一样的爵位，平起平坐，不需多顾忌什么了吧。 或者说，就是故意今日不让六弟来。 胤禛越想越觉得气愤，他本就觉得心中不快，只想与六弟说说心里话，兄弟俩抵足而眠，他也能稍稍安心，他这一回来，福晋张罗了好酒好菜，都妥当了才想着去叫六弟来。 可却被人抢了先，他成了外人了，胤禩是优先的那个。 这胤禩，真是不要脸！ 自己没有弟弟吗？ 何不去找九弟，他不是与大哥交好，去找大哥说话不好吗？ 想必大哥会很乐意听他奉承，他直郡王正在兴头上，头一份的荣宠，也能给他个好脸色，说不定还愿意拉他一把。 胤禛气的头脑发昏，期待落空就罢了，巨大落差之下还被打了脸，现在又被关系不错的弟弟捅了一刀。 他们有这个交情，胤禩合该明白他的心意，何故要与他作对，不让六弟前来。 真是虚情假意，让他觉得虚伪至极。 胤禩，真是狐媚之辈，妖术惑众，凡是与其接触者，无不堕其术中！ 实在该提防，先前亏的他那般信任，那般友爱，今日一见，其心机城府，实乃妖魔！ 胤禛快气疯了。 他觉得自己被骗了，一腔真心喂了狗。 他和六弟，兄弟俩都受其蒙骗，今日虽是厌恶，却也算是因祸得福，他今日能得见其真面目，就是上天要他揭露胤禩丑恶嘴脸。 拉帮结派，左右逢源，好一个八阿哥！ 胤禩还不知道胤禛反应如此之大，正在六阿哥所用膳。 他赞叹一声，“六哥这里，真是让人梦境一般，吃食别处比不得。” 一个小厨房，养着天南海北的厨子，妥妥的御膳房阿哥所分房。 就算是他这没那么重口腹之欲的，每次一用，都免不得称奇。 真是再舒服不过的日子。 无一处不精，无一道不细。 胤祚几杯果酒下肚，味道好度数低，正喝的高兴。 “唉，是吧，今年弟妹过门，你们夫妻一起来用，好好尝尝六哥这儿的手艺。” 一说起这个，胤禩面上略带薄红，郭络罗格格他已见过几面，是个再好不过的格格。 胤祚可不管弟弟少男心事，他咂摸着，“唉，福晋有口福了，这么一想，也不怕她用不惯宫里饭食。” 毕竟他这啥都有。 每日只需点菜便可，这就叫——特权。 看胤禩情态，胤祚仍不觉得有什么，嗐，八弟脸皮忒薄，说这个就脸红了。 胤祚也不难为他，只道： “好八弟，男婚女嫁，再正常不过。” 不提这个了，胤祚懒洋洋的听小安子说： “爷，四爷说给您送了东西来。” 还有东西？ 胤祚眯眼一瞧。 看着没什么特别的。 四哥这情绪消化的快，不过也是，还有四嫂陪着呢。 “四爷说，有八爷和您一起，倒是不好再邀，就送了酒来，让八爷也尝尝。” 哦，那没事了，要逝世了。 八弟，你上了四哥黑名单。 胤禩表情没怎么变化，很礼貌的道谢，纵使胤禛不在这，话也说的无比真诚。 “四哥好心，弟弟就收下了。” “六哥，咱们不能辜负四哥一片心意。” 你小子现在要喝这酒？ 胤祚警惕的瞄了瞄特意注明要送给胤禩的那个。 里头没放什么东西吧？ 这是很烈的酒，难道是要辣死八弟？ 这事他不好再多插手，怕是会越描越乱，让火烧的更旺。 不过好在还有九弟，九弟和八弟这么要好，和四哥也不错，有他居中调和，想必两人也能重修旧好。 应该……会吧？ 第503章 算什么? 还是想的太简单了，胤祚捂脸，千算万算，还是忘了九弟他会偏心眼！ 啊，亲疏远近，差点忘了胤禟和胤禩那叫一个情比金坚。 好兄弟和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还是不一样的。 拉偏架可不行，在两个吵架的人中，最忌讳的就是歪屁股，这屁股一歪，身子也斜了。 身子斜不斜，影子很明显。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更别说是四哥了。 四哥……肯定是物寐思服，夜夜辗转反侧，想到这事都想抽胤禟两巴掌。 也是…… 失误，失误，谁能想他还没和九弟说，九弟自个儿就冲上去了。 这事情，真的大条了啊！ 谁能想到胤禟这小子义愤填膺，最爱冲锋陷阵，以后让他当先锋，肯定成。 胤禩还没怎么着呢，他已经断定是四哥欺负清风朗月，小苦瓜八哥了。 碍于兄长威严不好多言，给他留有余地，顾及着他的面子！ 八哥，你好苦啊！ 胤禟自个就能大战八百个回合。 他脑补能力一绝，本人也是了解两个哥哥脾性的。 哼，八哥绝不会主动惹事！ 胤祚听着听着，都惊呆了，这还是胤?偷偷告诉他的。 胤?有些懵，但还有点没意识到事情怎么发展的这么出乎意料。 慢吞吞的，憋出一句，“六哥，那……别管了。” “你可别说是我说的哈，九哥不让告诉你的。” 兄弟战争，找外援算什么事！ 可不能借此博同情，在这往六哥身上上压力。 一人做事一人当，矛盾就自己解决，不要天天让人评理，四哥，你是上书房的奶娃娃吗？ 胤?想到这句，还是咽了下去。 有些话是不好说。 九哥说的对，可六哥问他，他瞒着也不好。 与其左右为难，不如……胤?一缩脑袋。 胤?和胤禛交情最浅，不过是胤禟胤禩和胤禛一块时连带着他。 他和胤禩呢，还不错，却也和胤禟完全没得比。 这下子俩人闹翻了，胤?想，关他什么事呢？ 他照样，该如何就如何，又不是他闹翻了。 至于烦心，别人去烦心。 六哥这，他不当坏人，不是他办的事，干嘛他背锅。 省的六哥到时候觉得是他从中掺和，可没他的事，别让他降印象分。 要不他找谁哭？一人给他们一拳吗？ 胤?给胤祚建议，“不管不管，让他们闹去。” 烦人烦人，想的太多，没事找事。 胤祚看着胤?理直气壮的眼神，默然片刻，狠狠点头。 去吧去吧，顺其自然。 这事他真不好管。 若是下场，一定是要扯着他站队的，他站在哪边都不好使。 现在又加了个胤禟进去。 这个弟弟劳心劳力的跟在他屁股后头窜，他也不能辜负人家感情。 人家可是不要报酬，招数频出，吃苦耐劳，无条件为你站台。 这么好的弟弟，他从哪里找？ 而且是都爱赚钱，不走寻常路的好兄弟。 他的十四弟来了，也没法这么使啊。 农桑为本，很快，汗阿玛要带他们兄弟亲自耕田。 他到时候再瞧瞧。 怎么个事？ 兄弟越多越气派，也是九个男人一台戏啊！ 胤祚摸摸胤?的脑袋，“十弟，还是你乖巧懂事。” 胤?有些小惊喜，接着，他继续理所当然。 “那是自然！” 选的太对了，就是不能瞒着六哥，九哥，对不住了。 胤?拍了拍自己聪明的脑袋，“要我说，还是爵位惹得事，先前没这贝勒，也没这么些遭罪，既然因此事争论不休，互相不服气，不如一起将帽子摘了。” 再倒回去当光头阿哥呗，干嘛争来抢去。 这是多么好的解决办法。 胤?嘿嘿笑，胤祚被这话给堵住，说啥都不好。 其实吧……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就是阴毒了点，天然毒啊。 汗阿玛那挑拨离间的招数都要甘拜下风，有这个，大哥和太子哥哥还争些什么？俩人早一笑泯恩仇。 死不瞑目的笑。 大家一视同仁，不能公平的享受重视，就一起公平的吃苦。 也没法比比谁比谁更苦了。 到时候，说不定还要抱团取暖，成为真正互相疼惜的好弟兄。 胤祚闭了闭眼，漆黑一片。 “行了，好弟弟，可不敢让你出主意，还没到那么个地步，稍安勿躁。” 男人心，比海还深。 胤祚摇摇头，“十弟才是通透人。” 事实证明，风吹草动，蛛丝马迹，很是明显。 凝固的气氛，让人窒息。 胤禩还能以礼相待温和如初，胤禛冷面粉饰太平，胤禟就横挑鼻子竖挑眼。 胤祚一看，只觉得，九弟，怪不得你容易被坑呢，平时脑子挺好使的，真是一有事儿你就炸，还没让你上呢，你就替人上了。 不过在胤祚面前，他们还是很正常的，除了胤禟会偶尔露出点怼人毒舌劲。 胤禩倒是有过几次想求和，私下里求解，胤禛却是不领情的。 他这个人爱也极端，恨也极端，不做中间之想。 既然心中有了裂隙，自然难以弥补，瞧着胤禩那主动放低姿态，更是觉得他别有用心。 如是多次揣摩，更是觉出些不同寻常的味。 野心勃勃，心比天高！ 跟着大哥去滚泥潭吧！ 好的时候那些好，如此添油加醋，也就改头换面，使劲抠出些不怀好意来。 胤禛抹不开面来和胤祚说他和胤禩的恩怨，只能私下里旁敲侧击。 所有的话都指向——八弟不是个好人啊，前车之鉴有之，我们可不能当后来人。 胤禛忧心忡忡，又愤愤不平。 平心而论，他对胤禩多么好，掏心掏肺，结果人家这样对他！ 六弟还被小人迷惑，长生天，胤禛自觉明白为什么汗阿玛，六弟都喜欢他了，就连暴躁大哥都喜欢，那是因为，只要靠近他，都会被影响了判断。 怕不是会巫蛊之术，让他钻了空子。 众人皆醉我独醒，胤禛知道弟弟不爱别人过多干涉他的决定，只能严防死守。 至此，胤祚每每和胤禩说话，胤禛总能恰到好处的瞅准时机插进来。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胤禩也没了耐心。 胤禩事后是有些不好意思当时因为他，胤祚婉拒了胤禛，可是，也不是他一直拿捏的理由。 都是兄弟，谁能让人留下各凭本事，能耐不如人，就怒火高涨，算什么？ 第504章 种地啦(上) 我们要去种地啦！ 农桑之事，国之根本。 康熙决定带着儿子们去春耕，以示农本。 这个地点，被定在了西苑丰泽园。 胤祚有些兴奋，他和胤礽说起来，满是崇拜。 “汗阿玛可真厉害啊。” 这话真是不假，自古帝王务农，多是象征意义，可他阿玛不是。 要知道，这真是个专业育种专家。 他汗阿玛是大清农学之光啊，十项全能。 为什么呢，因为—— “太子哥哥，汗阿玛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呢？” 古今中外，西学东学，满蒙汉文化，传教士也夸赞他的好学。 现在连种地都这么厉害。 胤礽看着胤祚这么崇拜康熙，沉吟片刻，“汗阿玛精于农事，从不懈怠。御稻米一物，确为罕见，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这御稻米供给皇家，乃是康熙十余年前于丰泽园发现的优良稻种，经过多年选育和实验，稳定早熟，味美。 康熙亲自培育的稻米。 换句话说，当年要不是康熙巡视时眼好使瞅见了那一穗好苗子，而且无比重视，亲力亲为，也就没了今天的御稻米。 单株选育多年，亲自参与筛选试验，方有今日。 绝不是口头上的鼓励和仅仅政策上的支持。 不是指挥着手下人去干，也不是指手画脚的不懂装懂。 以身作则，真正下田，一个帝王做农事，竟是做的比许多人要好。 胤祚很崇拜他阿玛，一直很崇拜。 其实，他阿玛要不是皇帝，凭这个也能在史书上有一席之地。 不做帝王，干别的也精彩啊。 不只是劝农，而是成为“农”的一份子，躬耕于西苑。 要是他，都不一定有那份耐心。 一年又一年，百忙之中还能分心照料。 胤祚有些雀跃，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和胤礽说话。 胤礽看他这么兴奋，无奈一笑，“汗阿玛要是听到你这肺腑之言，怕是立刻乐的合不拢嘴，去犁上好几亩地。” 比那老黄牛还好使。 这就是有劲儿。 不过，汗阿玛的确是为人君，事必躬亲。 胤礽自小得康熙亲自教导，自是深刻了解康熙的勤勉刻苦，学识渊博，也深以为傲，以此为目标。 胤祚也跟着开玩笑，“那可不仅是我的幸运，也是大清的幸运了。” 这稻种早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民生啊，能让更多人填饱肚子。 他自个吃的就是这种米，但是，汗阿玛并没有限定皇家专供。 经过近二十年试验，也算稳定了，这不…… 这会儿带着他们这些儿子走一遭，可不是为了作秀，是想发出信号，推广稻种。 进行大规模的试验和推广，让更多人吃饱饭。 这种稻，可以比普通稻子提前两个多月成熟，可以种第二茬作物。 试验，推广……胤祚眼珠子一转。 嘿，好活，远离政治旋涡的好活。 胤祚若有所思，不确定，再看看。 事有轻重缓急，活有轻松好坏。 现在活挺多的，他觉得，封爵后，汗阿玛肯定要发挥儿子们的作用。 比如，到时候削弱一下各旗旗主的实力，打压打压，分化分化。 将权力收拢，那些铁帽子王，到底现在血缘远了，是不是要……懂的都懂。 还有各种利弊，是不是要除旧立新？ 干活干活干活，有的是活要干，只不过，汗阿玛肯定还在观望。 他反正要不跑的远一点，要不清闲一点。 胤祚琢磨着，胤礽却提醒道： “六弟，若是你想犁田，可以和孤一起。” 一起？ 胤祚忙摇摇头，不行啊，不能一起。 “这可不行，太子哥哥最是了解弟弟，懒得出奇，自是不愿意干这些苦活。就辛苦太子哥哥，到时候弟弟给你喝彩。” 不行啊，这帝王亲耕，储君作为诸子表率的事，他就不要掺和了。 就当他是个大懒蛋吧。 他懒他懒他最懒，懒懒懒。 懒好啊，省心。 看胤祚坚持，胤礽也不再多言。 “你从小爱干净，不用下地，到时候……” 胤礽有些犹豫，现场上肯定要都去试试的。 不过也不会让他们都卖力干活，毕竟，汗阿玛还瞧不上他们这些笨手笨脚，五谷不分的儿子。 顶多是他犁地，干的最多。 其他人，就是体验一下。 “咱们兄弟都要去吗？”胤祚若有所思。 “自是不会，从大哥到八弟而已，底下的弟弟们年纪尚小。” 话说的好听，其实就是轮不到他们。 胤祚想着答应了胤禟要带他，忙想法子。 “那可不成，依弟弟看，以农为本，合该大家都去，才显得重视，咱们这些皇子，也不能不知民间疾苦。” “再说了，已经去上朝的兄弟们还好，在宫里常待着不出门的，还得多看看外头风景，不能只见富贵，不闻辛苦，这劳动要从娃娃抓起。” 胤祚猛推一把，“越是年幼的弟弟，正是成长的关键时期，这苗长得好，得多灌溉，这人长得好……我觉得要多干，弟弟们要比哥哥们干的还多，多有教育意义，此生难忘。” 胤礽听胤祚说，也觉得有理，“既然如此，哥哥就与汗阿玛商议，将几个弟弟都带上。” 也不差他们几个，带就带吧。 胤祚点头，“还是太子哥哥想的长远。” 事情说好了，胤祚就去喊着人。 种地！ 这叫躬耕于京城，闻达于诸侯。 …… 事实证明，正式场合就是严肃啊。 胤祚还在那顺流程，脑子里过了一遍，想着下一步要干嘛，还是不要出错的好，胤禟却很放松的跟在他身边。 胤禟步履从容，神色轻快。 “六哥，一会儿换衣裳，咱们一块去耕地，我给你扶犁。” 他已经跳过了宣传环节，自动进入耕田步骤了。 胤?听哥哥这么说，在那犹豫的问，“那我呢？” 胤禟瞥胤?一眼，看他的体格子，随口一句。 “你可以当牛，你在前面，牛没你力气大。” 啊？胤?懵着，“可以吗？” 不可以！胤祚看胤?是胤禟说什么就信什么，赶快制止。 一会儿这小子真傻颠颠的跑上去当牛，得惊掉众人大牙，史书上要记载—— “皇十子胤?，愿舍身为牛，爱地勤耕。” 后世人还以为是野史呢。 叫牛王吧，胤?。 你会丢脸到后世，进入——清朝小笑话，扒一扒那些不靠谱的家伙。 而胤禟，他深藏功与名。 第505章 胤祥胤禵 仪式自然复杂繁琐，但按部就班，也还算得上顺利。 胤祚跟着一众兄弟，就这么顺下来。 接着，就是康熙亲自犁地，胤祚看着他汗阿玛穿着粗布麻衣，亲自耕种，他在一旁鼓劲。 “汗阿玛，你犁的地就是好！” 还有些恍惚，康熙经常和他们强调，要深耕细作。 深耕细作。 种地，胤祚是一窍不通的。 他虽然兴趣算广，却并没有与农有多大的缘分。 大多时候，他研究火铳火炮，了解一下水利，看西学书籍，学外语，研究中药西药，想着怎么中西合璧。 并没有和传统农耕有多少接触，这一点上……仅限于翻两本书。 纵使他手底下有不少农庄，也没有去过几次。 毕竟，他能去的地方太多了，农庄……胤祚想着选育良种，之前冒出过这个想法，一是觉得造福万民，是个好事，二是觉得远离纷争，桃花源记。 现在这么一瞧，却有几分别样滋味。 胤祚还没来得及多想些什么，就被胤禵缠住了。 幽幽一句，“六哥……你都没和我说话。” 只顾着和九哥说话了。 他都被挤到四哥那边了，四哥！ 也不知道是谁倒了八辈子霉，欠了他百八十万的债，臭着一张脸。 他可不想和这样的四哥站在一起。 看六哥这边热闹，今儿太子事忙，不可能和六哥一起多说话，大哥还要去找太子的麻烦，如此也不可能在这边空耗时间。 嗐，胤禵表示他可偷偷看了，还有五哥，十一哥身体不好，五哥放心不下，到哪儿都领着十一哥，这不是，在那边安静待着呢。 八哥也是，被大哥带在身边，就差拴在裤腰带上，胤禵瞄着那边混乱的人群。 太子带着三哥，大哥带着八哥。 真是好一个势均力敌……不对。 胤禵见胤祚被他吸引了注意，就忍不住说一句。 “瞧，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胤祚也循声望去。 接着，他很快收回眼神，将胤禵往胤?身边一塞，挡了个严严实实。 别多掺和，要不你就是那肉泥，傻弟弟。 确实隐隐的气氛不对劲，尤其是，还去帮手了。 虽然让小孩子不要多看，胤祚却扭过头猛瞧。 太子哥哥那边，四哥也走过去了，好像……还有十三？ 怎么还有十三的事？ 胤祚正屏气凝神，胤禟却将他一拽。 “这有什么好看的？六哥，瞧，嚣张啊。” 胤禛横眉冷对，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胤祉也冷下脸来，对着胤禩没好气。 胤祥年纪最轻，在那试图调和，却根本插不上嘴。 可就算是这样，三人也拧不过胤禔一个。 啊……真是一如既往，不会有什么大事儿了。 胤祚放心的扭过头，“是很嚣张，你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更嚣张，快走快走，若是闲就去犁二亩地。” 这田里不好走，胤祚将胤禟一压，离那边又远了些。 不掺和，胤?看俩人好像要走，也不多想，只将胤禵一拉，“咱们快跟上。” 等胤祚带着人和那边吵嚷声远了点，才低声问胤禵。 “你十三哥怎么搅和到那边去了？” 搅和，对，复杂得很，被绞在里头可不是个好事。 胤禵听着胤祚关心胤祥，却有些不忿。 “六哥，干嘛要管他，不识好人心的家伙，说他也不听，还要倒打一耙嘞。” 哼，他也劝过，也问过，人家一意孤行有什么用？ 可别阻了他的青云路。 胤祚将胤禵一带，挨得近了，才慢慢说。 “十四最是好的，心里都装着几个哥哥，干的都是仗义事。” 胤禵听了这话，面上才露出点委屈，看着有些难过。 “六哥知道，旁人却不知道，只让我不要多管。” 胤祚有些意外，他这段时间没多问胤祥胤禵的事，全和胤禟胤?一起混着，倒是不知道。 胤禟也听见胤禵这话，也为他不平，“十四弟如此，定是受了委屈，怎么不和我说？哥哥一定为你出头。” 胤祚给他使个眼色，示意不要多说。 他倒是相信胤禵和胤禟说了，他立马就会去出头，但是，事情往什么方向发展吗？那就不一定了。 那就是匹脱缰的野马，不知道创死多少人。 胤?大喇喇的，“这还用着问，肯定是十三呗，那小子主意大的很，比十四主意大。” 胤禵瞪他一眼，胤?嘿一声，嘀咕一句。“咋了，还不让说，明明是事实嘛。” 胤祥耍胤禵，耍的一愣一愣的。 跟耍猴没两样。 但他觉得，十三人还行。 胤禵被这么一打岔，也没那么委屈了，更多的是无语。 “十哥真是偏颇，怎就是他了。” 不是他，那还没说什么呢，你这么大反应。 胤?还想开口，胤禟拽住他，如此才不出声了。 胤禵瞧着都等他说话，才道：“说是什么……反正就是崇拜太子呗，看他没良心的，只知道拜山头，永和宫白养了他，六哥对他多好，也不见得天天给六哥献殷勤。” 结果呢，跟着四哥屁股后头，投奔太子去了。 咋，他哥哥这亲王还满足不了他，就想着爬最高的山呗。 胤禵颇为不平，他虽然一直不高兴胤祥这个不是一个额娘生的，还和他抢哥哥的关注，但是，也把他当是永和宫的人，结果呢，也没看人家多稀罕。 瞧瞧，太子哦。 真烦。 他哥才是最好的！ 干嘛不来抱他哥的大腿？ 怎么，瞧不起他们！ 而且，和太子他们一起难道就是平步青云？ 胤禵更是委屈，他好心提醒。 小心被大哥打死，太子也没见得多强势。 那里那么多人，他那四哥也没见得多受重视呢，你一个名不经传的凑过去，还能落的什么好？ 胤禵偷偷摸摸的想，怕不是，脏活累活苦活都是他。 看胤禵话里话外的怨念和担忧，胤祚很快明白了胤祥的意思。 这孩子，知事比胤禵早。 第506章 种地啦(下) 胤祥这是为自己谋个出路。 无可厚非。 章佳娘娘虽有一子二女，先前也有得宠时光，可时至今日，再不见眷顾，仍是庶妃。 底下还有两个年幼的妹妹，胤祥这个当哥的，身上的担子很重。 他这回……胤祚望向站在胤禔身边的胤禩。 可能也是受胤禩影响，毕竟处境有些相似，胤禩受重视后额娘觉禅氏也扶摇直上，处境大大改变。 他该是也动了心思。 跟着太子，总能吃口肉。 胤祚将胤禵揽到身边，轻声说： “十四，你十三哥也不容易，他和你不一样。” 他还能天天得意自己哥哥多么出色，额娘多么疼他，这种生活，对胤祥来说却是想也不敢想的。 胤祚按了按胤禵的脑袋，胤禵犹带不爽，胤?却说，“十四弟，你以前天天说十三不好，我一瞧，你还蛮在意他的嘛。” 胤禵脸上的表情都僵了，“胡说！” “我是……我是看他，叛徒！对，叛徒，让他不识好人心。” 胤禵嘴上硬的很，脾气却小了些。 胤禟还挺赞同胤禵，他可不管什么这个苦衷，那个理由的，他最是看重义气，这违背兄弟情义的事儿，第一个看不惯。 八哥也不容易，却从没让弟弟难做，最是讲义气。 处境艰难？说的好像谁整天顺心似的。 胤禔什么脾气？八哥跟在他身边，不更是难。 论起难相处，别人十个也顶不上大哥一个好吧。 胤祥只会找理由。 胤祚只让几个弟弟嘘声，“他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我们胤禵是想关心哥哥，对吧，但人嘛，都有自己的想法，他也是不想让你担心。” 胤祥不和胤禵多说，也是……不想拉他进去。 胤祚慢条斯理的和胤禵说话，胤?也乐呵呵的逗他。 “那可不，十四弟爱的很，都不让我说。” 胤禵气的耳根都红了，盯着胤?，恨不得猛虎扑食，可惜，老虎还年幼，造不成什么威胁。 是只小虎，从后脖颈一拎，和只大猫似的，晃悠着两条腿，只能气呼呼的瞪着你。 胤?看胤禵这样，心里一乐，更是觉得有趣。 他这个人蛮爱凑乐子，也不觉得有什么，继续逗胤禵。 “哎呀，说中了心事，十四弟……唔，唔呜呜。” 被捂住嘴，胤?挣扎两下，胤禟将他耳朵一拧。 “呆瓜，可少说两句吧。” 把人家小孩气哭了咋办？ 六哥揍你一顿。 适可而止，别逗狠了。 胤禟动作快，胤?唔唔两下表示再也不说了，他才放开。 胤祚瞧着胤禩向他们这边走过来，还有些意外，这么快的吗？ 三哥那张嘴厉害，肯定要激起大哥脾气，四哥现在看八弟哪哪儿都不顺眼，在旁边拱拱火，然后太子哥哥有这哼哈二将，本身就战力不俗，肯定是一场不小的骂战。 怎么这么快完事儿了。 “六哥，汗阿玛叫你过去。” 他和几个弟弟点点头，春风细雨，语气温和，丝毫不见刚才恶战痕迹。 啊，八弟，心脏很强大。 胤祚拍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提步而去。 康熙已经带着胤礽在教导，嘱咐了好久，看着胤祚过来，他也不说那些枯燥东西。 “朕听太子说，你对种地感兴趣。” 种地，感兴趣？ 是一回事儿吗？ 他感兴趣的不是种地，是……胤祚捂脸。 胤礽在一旁欣然点头，“汗阿玛，六弟和儿子说了不止一次，您培育那稻种，他好奇已久。” 康熙听了，欣慰颌首，“胤祚啊，此事非一日之功，也多劳累。” 意思就是，老父亲我很高兴，但这活儿很苦，你不太适合啊。 孩子，爹舍不得你吃苦啊，快多考虑考虑。 胤祚想了想他的耐心和他吃苦耐劳的可能性，当机立断。 “就因如此，汗阿玛所为更是难得，儿子更是崇敬，可憧憬之外，儿子却是明白，绝不逞口舌之快，也不做虚假之言，平心而论，儿子是不如阿玛的。” 他崇拜，但是他不行。 康熙听了这话，对太子无奈的说： “瞧瞧，你这弟弟啊……就是实诚，从不说些假话来哄朕。” 这么说着，康熙就指着那大片的田地。 “等六月，朕再带你来，还有你太子哥哥，咱们父子一起瞧瞧长成的麦穗。” 这就是单独出游的意思了，父子同行。 胤祚更不会拒绝，到处跑一跑多好。 胤礽瞧着那田地，也没开口让胤祚下地的意思。 他犁地好几圈，实打实的使了力，出了不少汗。 弟弟就不用吃这个苦了。 还是别提醒汗阿玛，万一又心血来潮，想着亲自教导。 汗阿玛，太爱亲自教导了。 无处不在。 六弟就得脏兮兮的下去了。 只汗阿玛过瘾了。 胤礽摇摇头。 胤祚瞧着那犁好的田，又瞅瞅康熙。 “汗阿玛，儿子觉得，汗阿玛亲自种的稻子肯定不一样，味道就不一样。” 康熙有些愣神，亲自种的？ 他亲自种的只有实验，可没让人吃过。 胤祚猛猛点头，小鸡啄米，“对啊对啊，汗阿玛。” 康熙望着那片田，若有所思。 胤祚乘胜追击，“儿子想，汗阿玛这九五之尊，稻种就沾染了龙气，那这亲力亲为，更不一样了，嚯，怕不是天上才有的米嘞，还有还有，汗阿玛跟普通农人不一样，又讲究方法，这样啊，稻米，那得多香啊。” 康熙一愣一愣的，这…… “唉，儿子今日来看了，更是感慨，这天杰地灵之地，皇气覆盖，儿子啊，更是……” 康熙可听的不能再明白了，连声道： “就你这小子挑食，朕怕不是养了个儿子，是养了个祖宗，天天的就想着怎么折磨你阿玛。” 话虽这么说，康熙却也有些受用。 干嘛不想吃别人种的呢？那还不是觉得他好。 胤礽见康熙这么说，忙护犊子的为弟弟说话。 “汗阿玛，胤祚不也是想着汗阿玛，干嘛要说他。” 哟呵，你先护上了，康熙刚要调侃胤礽，胤祚就连着开口打岔。 “儿子这不是就想着尝尝味道，长这么大，什么好东西都吃过了，可那些美味，也比不上汗阿玛的一碗白米，返璞归真。” “就只吃白米饭，汗阿玛亲自种的，那也是家的味道，儿子此生难忘啊……” 康熙刚才还多是玩笑的意思，可越听，他还真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 哎，他亲自种的粮食，满满的都是父爱呀。 这样，从培育到收获，都是他一手操办，这完全就是……康熙被胤祚说的头晕，还真有些意动了。 老父亲被哄的一愣一愣的，回宫的时候还在暗自思索。 或许，他该多关心儿子。 让儿子吃自己亲手种的粮食，也是关心的一环啊。 好孩子，从小到大那么懂事，根本没要过什么好东西，不过是想吃个稻米，特殊的就是他亲手种的稻米。 特殊之处——他亲手种的！ 这就是在胤祚心里最有价值的了。 根本没多要，别的儿子只想着那些仪式，想着特殊的待遇，咳，完全不像胤祚，这么单纯，这么……多好的孩子。 这么好的孩子，他还奢求什么呢？ 唉，如此看来，还是他最近对儿子关心太少。 这孩子……唉，唉，唉。 康熙越想越是感动，还有些羞愧。 他这个阿玛，儿子不提，之前自己也没想到。 确实有些失职。 都怪最近太忙了，唉，也不能找这么个理由。 康熙连连叹气，一连串的，停也停不下来。 都怪那些不省心的，天天的上窜下跳，恨不得让他这阿玛头疼死。 最好围着他们转，天天给他们判官司，都不要干点别的事了。 康熙一对比，更是觉得小儿子乖巧可爱，听话懂事，完全不造作。 胤祚啊，胤祚啊，胤祚啊……嗐，多么委屈自己。 偏偏他这个当阿玛的，经常没有那么贴心。 到底是精力交瘁。 孩子太多了，免不得分神。 要是他像福全常宁那般只是个亲王，有保成这个嫡子，胤祚这个小儿子就好了，家里和和美美。 赫舍里氏和他有这么两个儿子，府上再无纷争。 寻常人家里，有个鼎立门户的长子，再有个承欢膝下的幼子，就别无所求了。 怎么想着，康熙有些惆怅，坐在马车里，恍然望着虚空。 身为帝王，却难有普通人的幸福啊。 保成渐渐长大了，和他有意见相左的时候。 胤祚呢，又让他最不省心，就怕被人框骗了。 他百年之后，到底保成还能得到大清，可胤祚又要怎么办呢？ 胤祚没了他的庇护，傻乎乎的孩子…… 万一他哥哥又和他起了龃龉，不复往日。 这孩子重情重义……他难以放心啊。 帝王多疑多思，做太子和做帝王还是不同的。 他年幼的时候，和现在也不一样。 这么想着，康熙更是发愁。 到时候……他也管不到了。 也没人再能管他。 康熙想着那些有的没的，自个把自己想的心情郁郁寡欢。 回了紫禁城，也没什么心情，吃也吃不下，坐也坐不住。 只能在那平白的唉声叹气。 可乾清宫里帝王难眠，毓庆宫，胤礽却高兴的很。 他想着白天弟弟将汗阿玛给哄的，哈，汗阿玛要去种地了。 瞧这样子，怕不是真的要见缝插针，有空就要赶去一回。 到时候巴巴的将稻子送了来。 可这么想着，胤礽又有些醋意。 唉，胤祚只想吃汗阿玛种的稻米，没说想要他的呢。 明明他这个当哥哥的，比汗阿玛上心多了。 小的时候，汗阿玛……胤礽撇撇嘴，也就是汗阿玛爱当好人。 天天的给自己脸上贴金，自我感动。 其实，和他的付出根本没法比。 罢了罢了，他和六弟的日子还长着呢，就让让当阿玛的吧。 唉，汗阿玛年纪慢慢大了。 胤祚可不知道父兄在想什么。 他躺在床上，埋在被窝里偷偷笑，嘿嘿乐，像只躲起来的仓鼠，脸颊一鼓一鼓的。 瞧瞧，汗阿玛要给他种饭吃了。 种，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两个字连在一起莫名的好笑。 胤祚翻了个滚，腿一横，胳膊一枕。 帝王御米，他到时候再偷偷藏一点，传下去，到很久很久很久以后，让大家都知道，也去博物馆瞧瞧，看啊，这就是康熙皇帝亲手种的，稀罕物啊！ 而且上面的介绍还会写着——为爱子荣亲王胤祚所种。 这就是传家宝，他要专门打个匣子，用最名贵的木料，装着这好东西。 一代一代的传下去。 又是一个历史小故事。 说不定以后啊，有人翻到这个，写小说的还会写进去呢。 胤祚踢了踢被子，更兴奋了。 他胤祚！更出名了。 事实证明，除了文治武功格外出众，还有一个出名的路子——够引人注目。 比如事迹格外好笑，比如操作不同寻常……反正，胤祚思索片刻。 不走寻常路——这就容易在后世出名，说不定还传的更广。 毕竟人都喜欢看热闹，看点笑话啥的。 他也爱！ 谁不爱呢？ 胤祚笑了这么一通，肚子都笑岔气了，再次一翻身。 他仔细琢磨着，或许等他老了，也可以写本自传。 就叫——《大清荣亲王，被阿玛哥哥宠爱的一生》 《我有个阿玛叫康熙，专业靠哥一百年》 或者，嘿，可别来惹我，别去盗墓，小心……胤祚坏心眼儿的想了些后世的事。 他可以模棱两可的，偷偷摸摸的暗示，让后来人去猜——这个荣亲王，到底是不是穿越者呢？ 他咋这么欠。 就要让他们怀疑，天天抓耳挠腮的怀疑人生，反正，也没人能证明喽。 毕竟也不能把他挖出来亲自问问——哎，问你呢，你到底是不是啊？ 胤祚被这想法再次逗得一乐，就这种梗好玩。 他想的累了，瘫在床上，四肢舒展开。 望着床帐，又有些恍惚。 他已经……比上辈子年纪还大了。 不知道，爸妈他们还好吗？ 如果可以的话，就算是有那么一点可能，他留下的这些痕迹，会被他们偶然看到。 嗯…… 胤祚呆呆的，看到以后呢？他也不知道。 这么想着想着，他慢慢睡了过去。 第507章 大婚在即 事实证明，儿子的耳边风一吹，是最有用的。 康熙这几天都乐呵着，看谁都得不经意提一句。 “朕今日烦忧，常常思索，这育种之功，不但功在万民，还利于一家。” 这话说的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毕竟，利一家为小，千秋之功为大，万岁爷这么一句，真是颠倒字句。 怎就如此而言。 莫不是有什么玄机。 可很快，他们就都明白了。 不明白也不行啊，他们想不明白的，奈何万岁爷太招摇，经常状似不经意提起。 这么说上几回，想不知道都难。 六阿哥呗，荣亲王呗，可让你显摆着了。 瞅瞅，稻子好，米好吃，给儿子吃，儿子想吃，儿子爱吃，万岁爷就乐的找不着北了。 又是这个荣亲王！ 神魂颠倒。 帝王亲耕，是个值得宣传的好事。 为了儿子，更是彰显父子亲情，舐犊情深，老百姓也能共情嘛。 可这么一细想，怎么又那么不是个滋味呢？ 万岁爷，未免心也太偏了！ 您瞅瞅，您瞧瞧，这像话吗？ 索额图不忍直视，明珠习以为常，佟国维面如菜色，就赫奕神采奕奕，脚下生风。 他女婿！ 赫奕情态惹了一众嫉妒。 毕竟，老小子，你命真好。 偏偏羡慕不来啊。 又是一波捶胸顿足。 还有人心里暗戳戳的咒骂——赫舍里氏，什么好事都让你们捞着了。 快快快，出个什么意外，让这婚事黄了吧。 然后让他们家姑奶奶顶上。 胤祚亲王婚事最是复杂，礼仪繁琐，内务府先紧着他，却是怕急了出纰漏。 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或者哪里让万岁爷不满意。 那就完蛋了。 谁都不想这么倒霉，给自己项上人头悬把刀。 如此，七阿哥八阿哥那边就得稍后。 美其名曰，长幼有序。 虽然也不知道长哪门子的序，荣亲王不是自个单列吗？ 那位四爷也没别的儿子啊……可惜他们不敢说。 这不，忙了三年，内务府终于有了显着成果。 婚期将近，胤祚这个大闲人终于忙了一点。 他去老丈人家拜会，很给赫舍里氏一族面子。 一去就便装常服，亲切低调，身后跟着人不多，却是拎着沉甸甸的礼物。 帅颜保和胤祚熟一点，毕竟早朝总能打个照面。 虽然吧，通常是帅颜保请安，胤祚点头，然后问候两句。 礼部和工部还是有点距离的。 由帅颜保亲自接待，赫奕陪从，赫舍里格格并未出面。 胤祚也挺习惯。 赫舍里氏他不过见过几面，虽是未婚夫妻，却还有些生疏。 算个，熟悉点的陌生人？ 不过也是，盲婚哑嫁，多的是。 人也不是一下子就熟起来，胤祚很是放松，他心大的很。 他好歹与赫舍里氏通过几回信，送些小玩意儿过去，多是说说京中好玩好吃的，毕竟人家贵女的事他也不了解，也不好多问。 胤祚自认面皮还是比较薄的，最豪放的就是他大哥，当年天天拉着未婚妻跑，少年慕艾，一点也不遮掩的，还有不遑多让的三哥，看着挺讲究一人，按理说，应该传统些（当然了不是满族传统，毕竟入关前满人才放的开），其实他这约会最讲究。 真是一天要做三首诗，句句不离董鄂氏。 当年盛极一时，京中人人道三阿哥风流倜傥，还痴情呢。 主要是胤祉长的帅，有文采，酸酸一首诗，文化人啊。 哪见过这阵仗？一时风靡京都，无数少女讨论。 剩下的都没什么特别的。 他们这些，就胤禩听说和郭络罗格格关系很不错。 胤祚本人，爱好颇广，吃喝玩乐是拿手好戏。 吃喝最能拿的出手，文采……是一般般的，骑射倒是不错，可赫舍里氏他知道，骑射平平，文采斐然，是个懂汉学的女孩子。 这就……好像有些岔劈了。 胤祚也不纠结，照例行事，还是那句话，吃喝玩乐总是能有个逗闷的，赫舍里氏一族是满族老牌勋贵了，家里姑奶奶不是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赫舍里氏看着也不排斥。 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嘛，都有自己的爱好，求同存异。 总比上来就指手画脚，天天指挥这个约束那个强，胤祚想了个反面教材。 他念一声罪过，可不能这么编排哥哥。 胤祚乐呵呵的让小南子将东西送去，他和帅颜保，赫奕说话。 “都有单子，那红色的匣子是给格格的。” 他这人好面，也一向给人面子。 赫奕是看胤祚怎么看怎么好，满意的不得了。 每次来了都是夸。 帅颜保就稳重的多，显得矜持，略带挑剔。 女眷都不来这边，胤祚还更自在。 到底是女性长辈们，福晋的额娘姑母辈的，他平日里说些俏皮话还好，这时候却不合适。 他一想着要面对未来福晋有些手足无措，可别的却还轻车熟路。 何况，哈，胤祚笑吟吟的，“赫奕大人，恭喜恭喜啊。” 至于是恭喜什么，尽在不言中。 索额图的地位不再稳固，慢慢的分化，有不小的部分要被这位继承。 赫奕并不骄傲，连连摆手，“都是托阿哥的福，太子爷才如此抬爱，万岁爷才给奴才这么个机会。” “唉，大人何必如此生疏，你我未来乃是一家人，奴才来王爷去的，让我如何自处，不好不好，说了几次，可要快些改了。” 赫奕露出点惭愧，“阿哥宽宏，奴才……” 胤祚一瞪眼，赫奕才顺势住嘴，改了口。 “我……到底是与礼不合。” 胤祚不甚在意，“私下里称呼，咱们是翁婿，外头才论些大人王爷呢。” 胤祚给面子，赫奕顺坡下驴，却还是恭敬。 “多谢阿哥抬爱。” 胤祚神色轻松，“大婚在即，何必一家人说两家话。” 帅颜保不动声色，他比儿子更从容。 “王爷言重，孙女不懂事，还请您多担待。” 胤祚耳朵一动，哟，这老狐狸。 看这一个王爷，一个阿哥的称呼，里头也有着门道呢。 胤祚笑意不改，“自然自然，却称不上担待，我自幼顽劣，京里出了名的，格格贤名，也是出了名的，这话是说反了。” 第508章 钱钱钱 经商。 挖空心思的要经商！ 胤禟斗志满满，他爱经商！ 银子，银子，银子，他要很多很多银子。 银子是不嫌多的。 胤禟心里那叫个美，他小试牛刀，在外头也有点名声。 手里还算宽裕，经常还给八哥他们送点银子。 胤?是最不缺钱花的。 可八哥不一样，他需要银子的地方多。 可惜，六哥就不要他的，天天说他也不容易，胤禟可感动了。 唉，六哥真是个讲义气的好哥哥，还带着他一起干呢。 他那点小打小闹，在六哥面前还真有点不够看。 胤禟有些脸热，瞧着胤祚规划商业宏图。 “你知道吧，咱们消费主力军在哪？” 胤禟若有所思，“中高级官员？商贾富吏？” 胤祚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们的父母，他们的福晋，他们的孩子。” 从一大家子上薅羊毛，这吃喝拉撒的，衣食住行，官员一个人能有多少消费？ 不走黑色地带的话，除非弄点违法乱纪。 可老人要赡养，还有那些已经致仕的大人，他们要保养，平时吃点药膳，锻炼锻炼，还有嘛…… 咳咳，胤祚偷偷耳语一番。 “还可以卖卖他们保健品……” 他们也不弄假货，就是实实在在的，人老了就会怕死，有钱的老人家不少啊。 而且小辈，自个舍不得，都舍得给长辈花钱。 为什么呢？ 有的是感情深，有的是一个孝字，大过天！ 诸多因素吧。 瞧汗阿玛，老祖宗天天吃的用的，都是集天下供养，好好保养着身子。 他这个孙儿尽心啊！ 官员们也有样学样，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起码有个态度，银子也是实打实花出去了。 既然花出去了，为什么不能转头到他们口袋里。 胤祚和胤禟窃窃私语，兄弟俩挨在一块咬耳朵。 老人，接着就是福晋。 各家的正室夫人都是门当户对的出身，自身嫁妆就丰厚，身为福晋又得出门社交，也是撑着一个府的颜面。 而且啊，官员们自个不好出马，就让福晋们比富，反正就要比过同僚，要有排场。 就是讲究个排场，不能落了下乘。 满人姑奶奶们更是，一个个在铺子里挥金如土，再体面不过。 孩子嘛，更别提，经典思想——再苦不能苦孩子。 没瞧着嘛，连着名清官王大人，还为了他的二儿子，求到他这里来。 可以以此为基础，全方位的展开计划，有需求就有市场。 …… 胤祚嘀咕了一堆，胤禟越听越敬佩。 他想着敛财，倒是更多的想从官员和富商本身下手，还有江南那边，是有些灰色地带的。 哦，可能还有些黑色地带。 六哥，这真是良心啊！ 真做正经生意…… 胤禟崇拜的盯着胤祚，更是觉得他六哥君子。 六哥真好啊，明明能直接从他们口袋里拿钱，偏偏要做正经生意。 胤禟有些羞愧，他这想法…… 咳，就是来钱快，成本低。 胤祚虽说没深刻了解胤禟打算，可他清楚这一肚子坏水的小子。 俩眼滴溜溜的，脑袋一扬他就知道有什么主意。 打什么主意呢？ 容易被收拾的主意。 到时候一查一个准，帽子一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除非有人捞他。 傻弟弟，铤而走险不如脚踏实地。 小心把自己搭进去啊！ 你六哥不好捞你。 胤祚看胤禟斗志昂扬的样子，也不客气，直接安排任务。 “打开知名度，推出新产品，还得是掀点波浪起来。” 他福晋是不好再劳烦，人家都说了帮他宣传。 而且啊，赫舍里氏还要备嫁。 那就……胤祚紧盯着胤禟。 “董鄂氏那边你还得走一趟，你那未来福晋，就是最佳合伙人啊！” 胤禟婚事也是极好的，和三嫂是同族姐妹，七十的女儿，一脉出来的，都是何和礼后代。 让弟妹帮帮忙。 董鄂氏现在社交圈子也还是她那些小姐妹，成婚还早呢，也没硬要约束着。 胤禟却有些不好意思，这……牵扯个外人干什么，他和六哥的事。 那董鄂氏……他不好意思开口。 到底还不是他福晋，没成一家人呢。 他这人里外分的清楚，最是重情分，也最是看亲疏。 不过六哥开口了，胤禟一咬牙，“六哥，我去琢磨琢磨。” 六哥自然有他的打算。本就是好心让他一起，他不能给六哥拖后腿。 兄弟两个商量了许久，胤禟满载而归。 胤祚就在院子里自己待着，他想，要去盘算盘算家底了。 他有意投资海外的生意。 开海禁之后，做生意的不少，他也想着分一杯羹。 不能只让人家赚钱，他也眼馋啊。 就比如建府，那些基础的内务府搞得来，汗阿玛也会给安家银，但是吧，那是要住一辈子的地方，他想着趁修建，就好好弄一次。 住进去也舒心。 这就需要一大笔银子。 整个的修一遍，各处都要精致，府内那雅致的情趣，还得请三哥操操心，毕竟，怎么才能好看，三哥很懂，他那阿哥所收拾的，一步一景，当然，怎么才烧银子，更是三哥的天赋。 好看真好看，雅致真雅致，也是别具一格，但……三阿哥所，有些吃紧。 这么说起来，三嫂也快生了，他到时候备一份厚礼，好好和三哥说说。 侄子侄女即将再添一人！ 啊，真是越来越壮大的队伍。 以后，胤祚想了想，这每年送礼要送的就多。 尤其是他人缘还挺好，这兄弟们请，他总要给面子，就不能空着手去。 长生天，这么一细算，就不是笔小数目。 哥哥嫂子们，弟弟妹妹们，未出嫁的妹妹们，还有侄子侄女们，一年到头，隔段时间就是生辰。 还有汗阿玛那，老祖宗，太后娘娘…… 他额娘那更不能含糊，德妃必须要最好的。 汗阿玛那能想办法敷衍一下，额娘也不能啊！ 还有几宫娘娘，和人家儿子关系好，或者和额娘关系好看着他长大的，他都得表示。 这就叫人情世故。 这就叫诸多支出。 总而言之，处处要花钱！ 自认他是个令人倍感贴心的好儿子。 胤祚做出重大决定！ 最近多关心汗阿玛。 这才是根本啊…… 要知道，为什么都是高价卖物，他这生意兴隆，因为他有个好阿玛。 康熙的名头一亮，不用大张旗鼓，只用一点点的消息，就能招揽大批顾客。 出于此心，胤祚想着他汗阿玛的伟大贡献，决定要对汗阿玛再好一点。 就……送点东西吧。 要不这钱他拿着，还是有点不安心啊。 精挑细选，胤祚决定送一幅琉璃画，就画他们父子。 精雕细琢，一大幅画。 各种琉璃制品，应有尽有，可是耗费心血。 将东西送到，康熙还在愁，国库……还是不丰盈啊。 刚打了仗，喘不过气儿来。 他凝眉苦思，胤祚正好送东西，他才舒展开眉峰。 “胤祚……” 康熙下意识的不想让儿子跟着一起担忧，带上点笑，问他： “今儿好不容易休沐，依你的性子竟没出去野，难得想起汗阿玛来乾清宫一趟。” 话里话外，康熙满是高兴。 胤祚轻松的点头，“那可不，儿子愿意牺牲宝贵的玩乐，也要来给阿玛请安，就算咱们父子天天能见，儿子这不也是想您。” 梁九功给胤祚搬椅子，康熙将奏折一撂，只想着和儿子好好说话。 折子什么时候都能批，孩子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 孩子一大了，就这个事那个事的要忙，不像小的时候，就待在宫里等着他去陪他。 梁九功见胤祚一来，康熙就露出个笑模样，心里松了一口气。 万岁爷，愁眉不展，他这个当奴才的，也大气不敢喘。 国库空虚啊…… 胤祚让人将带着的东西给康熙呈上，一一看过了，康熙更是感慨。 “朕的儿子里，就你最是贴心，有什么东西都不忘了给阿玛送来。” 他深以为然，“好孩子……真是父子连心，朕一有不舒心，你就来了，看着你，朕就没什么烦恼了。” 康熙一颗老父亲的心，捏着把辛酸泪。 虽然不想让孩子知道，可他就是忍不住……唉，孩子贴心，让他不吐不快。 胤祚可被他汗阿玛这真心剖白给一震，真的吗？他这么神的吗…… 胤祚视线不动声色的望向梁九功，梁九功微不可见的点头，胤祚心领神会。 “汗阿玛有何忧愁？儿子们自当分忧，虽然我不是个出息的，但兄弟们文韬武略，还能有什么让汗阿玛烦忧的呢？” 有事就布置下来，让哥哥弟弟们去办吧！ 胤祚这话说的也有道理，可是……也不是可以随意任用他们的，康熙感慨，胤祚想的太少，却也是一心为他着想。 他不舍得胤祚去办，却也得顾忌平衡，不能随意让其他儿子去办。 长子的人，太子的人，结党营私。 不过，康熙还是吐露了点消息。 “国库不丰。” 各地灾情，今年是个旱年，还要赈灾。 好在受灾并不严重，只是层层盘剥，落到下面的又有多少呢？ 河南受旱。 康熙又愁的皱起眉，就算这一次可以安然度过，可明年呢？后年呢？以后呢？ 国库不丰！ 处处都要用银，可国库经过准噶尔之战的消耗，打了一年半的仗，那是在烧银子。 现在不过过了一年，勉强喘过气来。 胤祚听着这话，有些沉默。 他有些犹豫，不知当说不当说，其实……若是想万事不沾身，最好是不要说的。 但是，他瞧着面前愁眉不展的康熙，想着那些灾民，沉默半响，还是道： “那……咱们就节源开流！” 康熙一愣，胤祚声音很轻，却蛮认真。 “想办法挣银子，赋税不能加了，就想办法从外头弄银子来。” “咱们大清，多抓几个蛀虫，国库能丰盈一大截，说不定粮仓都要堆满了。” 康熙听了胤祚的话，有些沉默。 “你还年轻，胤祚啊……” “那汗阿玛深谋远虑啊，胤祚想法不成熟，可有汗阿玛啊，儿子小的时候就知道，汗阿玛无所不能，只要想做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 胤祚将康熙的话打断，孺慕的盯着他。 康熙沉默了，蛀虫，有些……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不好大动干戈。 外贸……海禁倒是开了。 “好孩子……让阿玛想想。” 胤祚也不多说，只一捧，给康熙戴了个高帽，又将哥哥们一推。 “汗阿玛何苦烦恼？可不是孤军奋战，上阵父子兵，咱们兄弟都优秀，不说大哥太子哥哥，就三哥四哥，都是有能力的，剩下的弟兄也是有目共睹，知子莫若父，汗阿玛最知道儿子的能耐。” 他也最知道兄弟们的能耐。 有能力，而且，汗阿玛和太子哥哥不一样，平辈的兄弟还有顾忌，可说的现实一点，汗阿玛是凌驾于他们之上的，不怕用谁。 毕竟再怎么“兴风作浪”，也翻不出汗阿玛手掌心。 胤祚点到为止，“汗阿玛，儿子可给您送了不少好东西，瞧瞧那蓝色的琉璃珠帘，那蓝琉璃珠子，做成手串可好看，前段时日送您儿媳妇，她就说好，这可是最费工夫，给您送了这个来。” 主要也是贵。 康熙看了，也觉得难得。 晶莹剔透，光泽温润。 “你就那点银子，哪用着整天送这些来？” 康熙嘴上埋怨，其实笑的都要合不拢嘴了，还得问问一旁的梁九功。 “你瞧瞧，朕就说他这孩子大手大脚，你说是不是？这不，又不知道花了多少给朕送这个，你去挂在门首，若有人来，也能瞧见。” 梁九功哪敢附和，只得讪讪一笑，“奴才瞧着，都是阿哥一片心意，做儿子的有孝心，也就万岁爷有这福气。” 康熙满意了，这才放人走。 他现在觉得啊，胤祚真就是最贴心的孩子，他最疼不过。 保成大了，处理政务，周旋于朝堂，也会有和他俩人互不相让的时候。 每每此时，他就觉得心烦。 可胤祚不一样，就算是意见不一，就算是叛逆顶撞，他也不见得会觉得多生气。 傻儿傻儿，胤祚心思纯净啊…… 第509章 见解 胤祚一句话，引得康熙许久不能平静。 国库不丰，查两个蛀虫。 纠出两只蛀虫来…… 群蚁蛀树……康熙心下一寒。 他知道前朝的教训，也知道利弊，但包衣间错综复杂，实在不好……可那是孩子都知道的事—— 该清理一番了！ 这是个好主意，他先前还一直犹豫，未免大动干戈，可是…… 康熙思虑良久，还是下定了决心。 查！ 最先，从内务府开始。 就是着重查内务府！ 康熙不是不知道内务府油水多，从内务府捞油水，那叫个顺手。 但具体到什么程度？ 他也摸不清楚。 这会儿猪养肥了就该宰了，分下去的猪肉，还能反哺国库。 有了这么个想法，一旦做了决定，康熙就雷厉风行。 此事牵扯甚广，康熙打定了主意让自己的儿子去办，也有受胤祚话的影响在。 至于让谁去？ 康熙心中自有定夺。 如此，胤祚还在昏昏欲睡，睁着俩眼懵登着上早朝，风平浪静，好了，他眯着眼，拖着步子准备去官衙磨洋工。 结果，人还没走出去几步，他身边的胤祺就被叫住了，步子一停，脑袋一扭。 胤祺看起来没胤祚困倦，脸上却也疲累，这么一看，更是带着淡淡的忧伤。 昨天府内吵嚷，胤祺根本就没睡好。 天天回去断官司，他要给福晋面子，可侧福晋他又更喜欢些，哪边都讨不着好。 两个女人，一个立不住，一个性子泼。 胤祺就等着没外人了，和他亲爱的六弟吐槽两句，好歹一吐苦闷之心。 可这，这…… 胤祺听着小太监让他往乾清宫去，他生无可恋，就连这点儿抒发都要被剥夺。 胤祚也还懵着。 不是，啊？ 那他可走了？ 没他的事吧。 胤祚听小太监没叫他，就拍拍胤祺，转身欲走，可才慢吞吞挪了几步，又被人叫住。 报信的太监气喘吁吁，“六阿哥，万岁爷请您呢。” 胤祚瞅一眼前头走出老远的胤祺，又看看眼前的小太监，这是一开始不带他，想了想又把他添上了？ 谢汗阿玛厚爱。 万岁爷，您吉祥。 胤祚嘴角往下一拉，接着管理着往上一提。 像个无情的表情管理机器。 “走。” 那太监头上挂着豆大的汗珠，不敢多言，生怕这一来一去的烦闷发泄在自己身上。 太监很是乖觉，忙压着声音解释。 “六爷，三爷四爷早往那去了，五爷八爷也跟着一起。” 参会的人选都定了，胤祚若有所思。 这里头……大哥一派，八弟，太子哥哥一党，三哥四哥。 制衡之法。 也是，让互相抓对方的小辫子，谁也别想讨个好。 若有谁敢徇私，对面肯定立刻就打小报告。 这么一牵制。 胤祚跟着那太监快步往前走，脑子也没闲着。 等到了乾清宫，胤祚和胤祺几乎是前后脚进去的。 胤祺还有些惊喜，有六弟一起啊！ 好！ 康熙很是严肃，看着殿内站着的几个儿子。 他早有了安排。 “连年的受灾，民不聊生，今日朕叫你们来，你们可知所为何事？” 胤祚眨眨眼不说话，没点他的名呢，就——我不知道啊？ 猜也猜不中啊，反正不是他被透了题。 胤祉身为在场最年长的皇子，斟酌着率先开口。 “可为赈灾一事？河南，山东等地，旱灾，水灾为患，常年如此，黄河决堤，死伤惨重，虽汗阿玛圣德，可天公不作美，全国各地常有灾害，民徙流徒，旱水蝗风霜，百姓苦其久矣！” 胤祉还特意强调不是康熙的错，汗阿玛圣德啊，天灾和您没关系，儿子说灾害多，绝对不是说您。 康熙不发一言，明显的想看看各个儿子们的想法。 胤禛趁着胤祉发言，认真思索一会，也开口道： “前年去年苦于准噶尔之乱，消耗颇大，粮库不丰，又常有灾害，各地需银，该派下清廉官员，安抚民众。大力整治，寻不克扣之人，层层盘剥，治灾甚难。” “治灾先治吏，灾在天时，也在人为，不可忽视。” 胤禛一字一句说的有理，语气认真。 康熙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 胤祺也跟着两个哥哥说，“儿子觉得，三哥四哥说的对，天灾难防，人力可为，当务之急该同心戮力，平稳度过，今年灾情并不重，可也该防患于未然，免得大灾之年，恐要生变。” 胤祺的话让胤祚耳朵一动。 不是？这是五哥说的。 生变！ 咋有些往严重说，不是五哥的风格啊。 这生变一说范围可大了，毕竟，什么起义啊，都叫生变。 胤祺低着头，表情不变，他都快烦死了，宁愿去干活，就算汗阿玛派他出去，只要别待在府里，累点就累点吧。 胤祚含糊两句，“儿子觉得赈灾，亏在粮银，银子先不说，汗阿玛先前试种的稻子，不免为破局之法，只要粮多了，就不怕哗变，咱们就虚在粮少，到底先前粮草调度，存粮大减。” 反正就是车轱辘话，就是没钱没粮食呗，谁都知道。 最后就是胤禩，他听着几个哥哥先后发表见解，他想要别具一格，多出彩些，不想落于俗套，只附和前人言太过中规中矩，又想到胤禟最近和他说的……不失为一好思路。 沉吟片刻，胤禩缓缓开口： “汗阿玛，儿子认为，六哥所言有理，银钱量少，国库不丰，昔日宋虽弱，可富甲天下，其繁荣富华，后世难比，儿私看来，前朝为鉴，安能不可学之？” 就是要学宋挣钱，民富，他们国还强，自然就更好了。 胤禩一咬牙，还是继续道：“海贸自古有之，儿才疏学浅，见识鄙薄，却也略略识得些许利弊，大清荣华，地大物博，些许货物引得小国争抢，何不……” 很多话都是胤禟和他说的，他稍稍更改，想瞧康熙的态度。 可见康熙面不改色，他又不敢再言，他怕惹怒汗阿玛，慢慢收声。 “儿一人之言。” 胤祚竖着耳朵听，胤禩不说了，他还有点可惜和着急。 唉，多好的机会。 他是鼎力支持的。 可惜八弟到底是志不在此，而且吧，听着有点像九弟的言论，就比如什么引得争抢啊什么的。 海贸，九弟懂他啊。 要是胤禟也在这就好了…… 第510章 帮手 康熙听了一圈，与他之前所想不谋而合。 “所言皆有理，今日朕叫你们来，乃为内务府一事，凌普罪孽在先，却不过冰山一角，藏污纳垢，目无法纪，朕再难容忍。” 皇子们面色一凛，汗阿玛的意思…… 康熙掷地有声，“朕决心整治，不可一叶障目，不见全貌，更不可蒙在鼓里，不闻不问。” 胤祚也装出些惊讶，满脸就差刻着几个字——汗阿玛，您咋想的啊？咋就想通了？ 他傻乎乎，他不知道，他很好骗，他口直心快。 胤祚默念。 康熙瞧着儿子们表情，心中冷嗤一声。 这才开口，“内务府包揽吃穿用度，朕都不知道他们如此胆大包天，偷天换柱，欺上瞒下，朕……胤祉，胤禩！” 被点到名字，俩人赶快出列，面色略带慌乱。 这问罪的声音，他们……就一点点，而且不是他们，是——太子\/大哥的人啊！ “你二人一同查处内务府近年账目，人人言皇家用度奢靡，朕一向严管糜烂之风，今日却看有人更是挥霍无度，视朕如无物！” “你二人严查，不可徇私，否则一并论处！” 胤祉和胤禩同时松了一口气，心下暗暗警惕。 胤祚垂眸望地，果然，三哥和八弟捆绑到一起了，俩人查账，彼此制约。 “贪墨腐败，虚假报账，亏空难补，胤祺，你去查内务府各包衣往来，不可让群蚁报团，而不见天日！” 胤祺严肃跪下领旨，胤祚也明白，五哥和内务府牵扯少，母族远在盛京，查这个不怕报复，也没那些亲朋故交的约束。 而且五哥比起其他兄弟，人稳重踏实，也没那些弯弯心思，肯定脚踏实地的去办，不会这里顾忌个人情，那里想要个好名声，比如让八弟去就不合适了。 剩下的，康熙望向胤禛，难得夸赞一句。 “胤禛，朕知你性格，便派你去查抄贪官，贪银入库。朕允你刑部方便行事，涉事人等，一律控制，各府一律查封扣押。” 哇，抄家！ 抄家冷面四阿哥，棒呢，四哥。 胤祚点赞！ 那……就剩下他了？ 胤祚这才一抬头，和康熙一对视，康熙刚要说的话就卡在喉咙里。 胤祚眼睛慢慢睁大了，那……啥任务啊？ 汗阿玛？不要害他！ 康熙移开视线，慢悠悠一句。 “胤祚，便查办户部与内务府往来，贡品皇庄等。” 就是要他查内务府钱的来源了。 胤祚恍然大悟，那汗阿玛您可真是给我找了个杂活，这算账算的不得头大。 胤祚眼一花。 他真想转身就走，倒头就晕。 康熙自然看出他的为难，也是，到底是累啊！ 康熙是不会让胤祚自己去的，而是—— “总要给你找个帮手，若是想要谁，尽管开口。” 话音刚落，胤祚就毫不客气，要人啊，他可不想干活。 康熙也隐隐透出态度，这是让胤祚坐镇，他信任这个儿子。 但干活，这不是让挑嘛。 胤祚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儿子知道九弟能耐，珠算一流，别的也都是好的，儿子若有九弟相助，真是如虎添翼！” 胤禟？ 这个儿子啊…… 康熙也知道他聪明，但……心思不正，他不太喜欢，这几年只想着划拉银子进自己口袋。 可胤祚开了口，他也就认下了。 “你心中有数便是。” 胤祚眼珠子一转，得寸进尺一点。 “十弟勇猛可靠，儿子觉得若有他和儿子一起，才是踏实。” 胤?，后台硬！ 而且吧，没几个人敢惹他。 胤祚有些想法。 康熙更是无奈，胤祚这孩子会不会选人？这都挑的什么人啊…… 他还以为会挑个谁呢。 就算把老大叫来，都比这俩靠谱。 康熙欲言又止。 还不如叫胤佑来呢。 他本来是想让胤祚挑一个，十一十二十三。 十三岁的胤祥，也比这靠谱啊，到底行不行？ 康熙真有些发愁。 他有点想开口，让胤祚快算了吧。 可他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面不给儿子面子。 康熙更愁了，嘴开开合合，就是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他说了一句，“让胤佑陪你一起吧。” 三个都带上，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 总有个靠谱的。 虽然这三个他都不怎么喜欢。 康熙总觉得胤祚和胤禟胤?混在一起，总有一天也要变得像他俩那样。 越想越是惆怅。 事情交代的差不多了，挥挥手让几个混小子都滚下去，他心情有点复杂，实在没心思和他们说话。 康熙惆怅，胤祚却乐呵。 嘿，这不是给胤禟胤?找了点差事办，要不俩人这么大了，啥都捞不着，差事差事没有，闲的都要冒泡了，根本没人瞅他们一眼。 具体表现——宜妃娘娘天天愁，提溜着胤禟耳朵一天三遍的念叨，胤?也不容易，宜妃受钮祜禄贵妃所托，蛮尽职尽责，一起督促着。 上述信息来自某不愿透露姓名的阿哥。 胤祚将俩人这么拉一把，起码能往前走一步。 能走出第一步，就有第二步。 胤祚心情又好起来，胤佑人还是很踏实的，胤禟呢，心眼子比谁都多，和老狐狸缠斗在一起，小狐狸也挺厉害的，胤?，大鹅直接叨死他们。 真是兄弟齐上阵。 汗阿玛下狠心收拾内务府，也是慢慢来，下一个是哪儿呢？ 皇商？江南？富的地多的是。 胤祚想了想，他这还好，虽然繁琐，但是，其他哥哥那更麻烦。 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汗阿玛本来不想叫他，他也能猜到点汗阿玛的心思。 这是不想让人觉得他被孤立在外，让人觉得他这个六阿哥只有虚名没有实权啊。 好阿玛，下次坏一点，不要想的这么周全了！ 他就是名不副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没什么用的大懒蛋。 第511章 威慑(上) 齐心协力整顿，兄弟一心。 胤祚在阿哥所待着，看胤禟胤?胤佑齐聚一堂。 三人坐在那，一个高谈阔论，妙计百出，一个呆呆愣愣，只会附和，一个更是默不作声，盯着他瞧。 胤祚呢？ 也不说话，就在那瞧瞧这个瞅瞅那个，半晌，才拍板。 “行了，有事说事。” 快商量商量，别大眼瞪小眼儿了。 时间不等人，只要开始行动，就要闪电战。 快速，等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一网打尽。 可别给他们糊弄串供的时间。 胤禟最有想法，他笑着吐信子，“这还真是个麻烦事，不过有咱们兄弟，手拿把掐。” 他口中咱们兄弟当然是他和胤祚胤?三个，胤佑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胤佑也不稀罕和胤禟演什么好兄弟的戏码。 胤?听胤禟这么说，嘿嘿一笑，摸着脑袋将腿一搭，“九哥说的是，小事一桩。” 胤佑瞧着这俩不当回事的，怎么就这么不靠谱？ 可别让他们坏了事，到时候都受牵连。 纵然不想出头，可胤佑也不能让俩混不吝的坑胤祚一把。 他倒是还好，可汗阿玛主要将这事交给六哥来办，主要责任就会落在六哥的头上。 这么想着，胤佑眼皮一颤，正经开口： “六哥，此事不可大意，牵扯甚广，更是要仔细行事。” 胤祚点点头，也没打击胤?积极性，他这人是说啥是啥，就谁跟他关系好能说动他，胤禟说话他顺着，也不用动脑子。 要是他说话，胤?肯定也附和。 关键是胤禟，胤祚难得认真严肃，几个人围坐一桌，他先点胤禟。 “九弟是我特意向汗阿玛要的能人，有这份心气，哥哥我觉得没找错人。” 胤禟听了，面上露出一个笑，挑衅的冲着胤佑一挑下巴。 让你多管闲事！ 可下一句，胤禟就笑凝在了脸上，立刻就变得严肃起来，坐的都端正了。 “九弟有才，可俗话说胆大心细，心细如发，才无纰漏。” 胤祚不咸不淡，敲打一句，也给胤禟留了面子，又赞同了胤佑的话。 再者说，胤祚看着胤佑，“七弟一向稳妥，九弟能力卓绝，如此双骄，才是难得，有弟弟们助我，哥哥真是无比荣幸。” 这么一说，胤佑和胤禟也不再暗暗打机锋，都觉得有愧，总是要给六哥面子的。 他俩还没说话，胤?先捧场道： “那可不，咱们就是来给六哥打下手的，好好干活，就是整那么多干嘛？费唾沫星子不如实打实的出力气，我胤?没什么本事，却也不是吃干饭的。” 他很仗义的拍拍胸脯，第一个道：“六哥要了咱们来，咱们就不能给六哥丢脸，内务府那帮玩意，算什么东西。反正六哥说什么，我胤?绝无二话，让我往东，绝不往西！” 胤?这个莽撞的愣头青将手拍的啪啪响，好像在两个哥哥脸上扇。 俩人被噼里啪啦一顿揍，都甩懵了。 有胤?这么一对比，俩人更显得有点不懂事儿了。 胤祚赞许的给胤?一个鼓励的眼神。 “十弟有激情，六哥看好你，虽然年纪最小，却不见得没有经验。” 胤?更是高兴，昂着脑袋，一双眼亮亮的，像只欢快的大狗吐着舌头晃脑袋，大灯泡子呼啦闪，胤禟眼都快瞎了，胤佑也垂着头不说话。 胤禟也不骂呆子了，他成呆子了。 他怎么觉着，十弟这次这么机灵呢？ 算了，机灵点也好。 别让胤佑自个出风头，得了六哥青眼。 他们兄弟俩可要把握好机会，胤禟心里明白，就他和十弟不得汗阿玛重视的程度，要不是有六哥，啥好事也落不到他们头上。 更别说这么一次历练的机会了。 他额娘知道六哥愿意带他，可是立刻收拾了东西去永和宫千恩万谢，他额娘那么骄傲一人愿意如此，那可是…… 胤禟想着宜妃风风火火，千叮咛万嘱咐。 额娘现在也不说让他跟着五哥，让五哥多照顾他了，就改口——多跟你六哥学学！ 胤禟就一句话——这还用着说？ 他早八百年知道了，额娘，你还是落伍啊。 看着三人终于是愿意好好坐下来拧成一股绳，不再是面和心不和，胤祚才正式安排。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事，咋都得办好喽，不说远的，就说些实在话。” 胤祚一人点一次名。 “九弟十弟，这次这事儿可是你们的开头炮，若是打不响哑火了，接下来再有什么差事，就只能眼巴巴的瞅着了。” “七弟，养家不容易啊，你以前那些差事……不提也罢，家里福晋格格，以后孩子还得养呢，咱不能安于现状。” 胤祚开始给他们打鸡血，使劲鼓动诸位积极性。 “汗阿玛信任咱们才把这差事给咱们干，要不怎么不让其他兄弟来。” 废话，干别的麻烦，得罪人他不怕，但麻烦他可不想干。 这活落到他头上，明摆着——让他压阵呢。 干这个，要有个身份压得住的。 他最合适。 毕竟荣亲王嘛。 镇场子足够了，何况还有十弟，也能帮忙。 胤祚心中有想法，点兵点将。 “胤佑细心，就看文书账册，将东西大致梳理一遍。” “胤禟算学学的最好，那些账里的猫腻逃不过你的眼睛，就你来查账。” “胤?……” 胤祚瞧着胤?傻乎乎的样子，当机立断。 “胤?就带人去查那些皇庄什么的，强硬点。” 三人都没什么意见，胤祚呢，也不含糊。 “我呢，就先领着你们去将内务府那些管事儿的，从上到下都给扣下，让他们配合你们。” 他就是起威慑作用，不断的上压力，将那些官员都给压的死死的，就是他最重要的用处。 他就战略威慑，咳，胤祚润了润唇。 胤?摩拳擦掌，“那可好嘞，到时候让我多带点人，看他们敢不敢叫嚣！” 胤禟想着内务府那一堆，有些犹豫，那…… 关键是，乌雅氏，六哥母族咋办，这七哥，他额娘出身戴佳氏，也是内务府包衣家族，还有不少……都和后宫有不少牵扯。 第512章 威慑(下) 胤祚带着人，大喇喇往内务府一坐，姿态放松。 “大人们别紧张，我等也是奉命行事。” 可他轻松，堂内众臣却不轻松，有的咬紧牙关，双腿发颤，有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的彷徨无助，忧心忡忡。 胤?凶神恶煞，护卫们列成两排跟在他身后。内务府官员们像无助的羊羔，被狼群猎犬圈在中央。 有谁敢抬头，胤?立刻就怒斥一声，他整个人看着杀气腾腾，宫里宫外不少人都知道，这十阿哥就是个霸王，我行我素惯了的，没人想轻易得罪他。 何苦与这阎王作对，忍一时风平浪静，众臣纷纷低头，乖如鹌鹑。 上次六阿哥硬闯内务府，已经给他们留下了莫大的阴影，现在，都想着明哲保身。 干什么呢？这人不走寻常路啊！ 还是别出头。 下马威他们够印象深刻了。 胤禟离胤祚最近，笑眯眯的，像吐信的毒蛇，阴险狡诈藏在眼尾。 湿滑阴冷的鳞片舒张开来，胤禟锁定这些猎物，等着将他们一一绞杀。 他最懂利益输送，怎么捞钱？他自个就是捞钱一把好手，就看看谁比谁更黑呗。 胤佑面色严肃，瞧起来却最是正经。 只是静静的站在胤祚身后，平静的看着发展，身旁还跟着几十个协助的官员，都察院御史，户部的主事、笔帖式，刑部的主事……管账的管人的弹劾的，应有尽有。 内务府总管大臣，郎中，主事，都战战棘棘站在下面。 当然，他们一开始可不是这样的。 但……谁管他们呢？ 胤祚带着人大摇大摆进来，侍卫们一字排开，包衣太监们虎视眈眈，都是孔武有力的练家子，胤禟将圣旨一亮，就没人敢言一个不字。 再由赫奕带头，就更显得配合。 胤祚也没特意给他岳父面子，摆明的一视同仁，绝不假公济私。 查，一样的查！ 虽然赫奕才上任这么短时间，就算真贪也不会这时候下手，最是安全。 但态度就得摆明喽，不能让人有挑刺的地方。 胤祚坦坦荡荡。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只有他敲鬼的门！ 他可是大清第一坦荡人物！ 最开始胤祚看着那乌泱泱一堆人，八百只鸭子嘎嘎嘎，吵得人头晕。 不过，他才说了几句话，就都安静了。 还是很有眼力见的嘛。 知道大难临头啦？胤祚心中不屑，平日里贪墨一个比一个能。 就不知道这群鸟，会往哪里飞？ 该卖队友卖队友，该打小报告打小报告，就等着你们互相指责，推脱责任呢。 乱，乱起来好啊，浑水摸鱼。 胤祚笑吟吟的，向胤禟点点头。 胤禟立刻会意，他上前几步，视线逡巡而过，冷声道： “诸位大人配合，事情办的就快，也不会有什么冤枉，今儿爷就把话撂在这，若是有不配合的，一并论罪，只想耽误我们功夫，那就是想替罪臣遮掩证据。”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勾结欺瞒，就等着回家烧纸钱吧！” 胤禟话音一落，不少人背后冒起寒意。 胤祚拍拍手，示意胤佑可以行动了，胤佑点点头，身后的官吏动作迅速，鱼贯而入。 胤祚并未多解释他们的来意和做法，因为，不需要啊。 为何要多费口舌？和这些人。 他们不需要解释，还要他们同意吗？ 胤祚瞧胤禟拿着的那圣旨，喏，那就是底气。 这一群人……胤祚看着胤?带着一众侍卫倾巢而出。 仓库什么的都要守好了，不能让他们有偷梁换柱的可能。 里头就是证据！ 胤祚算着时间，从怀里掏出自己那宝贝表，瞄了一眼。 这时辰，五哥那应该也都行动起来了。 毕竟，不能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胤祚淡淡的打量着那些“高官”，惊惧？不用怕，他想开口安慰下，等他们走了，三哥八弟他们还要来。 都不一块来，省的一下子冷清一下子热闹。 你来我往。 多贴心。 哦，还有，等四哥抄你们家的时候，再哭嚎吧。 胤祚没甚趣味，不再瞧那些人，烦。 他和一旁的胤禟说话，“九弟好脾气，还提点他们。” 胤禟笑吟吟的，“弟弟觉得，总有人愿意将功补过，迷途知返。” 胤禟和胤祚商量过了，他们要策反部分人，有些小虾米，那些中低层官员，他们是愿意给机会抵罪的。 毕竟一下子赶尽杀绝，阻力太大，也不现实。 放大网捞大鱼，先把大老虎给打死。 胤禟就肩负着暗中联络的责任。扮演的角色就是两面三刀，会稍稍放水，让某些人，能渡个河。 胤祚眯着眼，懒懒的坐在椅子上，他拍拍另一边。 “去，给九爷也拿个椅子。” 就他坐着叫个什么事。 小南子立刻应是。 胤祚只是等着，胤禟还在观察底下的官员。 胤祚盘算着，他们这会儿带了不少亲信，都是信得过的人。 胤祚还将丰生一块弄了来，他等着给他攒资历呢。 想升迁快，就得有功劳。 要不，富昌立下战功，有了立身之本，他阿玛费扬古就是武将，军中资源不少。 伊昌阿要娶他妹妹，就更是保命符，还是青云路。 丰生不能落后啊。 这都是他的左膀右臂。 乌泱泱的站了那么多官员，黑压压的一大片，赫奕站在前头，和其他几个总管内务府大臣一起。 胤祚和赫奕视线擦过，这事，他是没打过招呼的。 不过，也不应该打招呼，也不准备透消息。 毕竟帝王密令，这回他还有秘密奏报之权。 才不去做傻事打草惊蛇，啥亲戚都不好使。 额娘也和他说了，乌雅氏一族，他们那一脉现在不在内务府任职，其他支脉也不拖后腿。 总而言之，就是不用放大水，德妃比起母家还是向着儿子。 其他的，他都有数。 宽严并济，该拿该放的，都不能少。 为何汗阿玛让他来呢？ “六哥，可以开始对账了。” 胤佑再次回到胤祚面前，他走的很快，还极力保持着正常行走，让人看不出什么异样。 胤祚点头。 第513章 最放心的好弟弟(上) “都收拾好了。文书账簿，各个仓库的钥匙，六哥，我让人将那些仓库都守好了。” 保证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胤佑低声道，这次搜索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留。 若是他们还有什么疏忽，接下来的胤祉胤禩会再扫荡一遍，绝对不会有纰漏。 都商量好的，他们前脚走，他们后脚来。 胤祚点头，也压着声音，和胤佑说悄悄话，“那几个内务府的小吏，就先跟着你，七弟，胤禟胤?到底是俩还没经过事的，没什么经验，俩人又跳脱，还是你最稳重，人又妥帖，办事没话说，哥交给你才放心。” “他俩初次办差，我这个当哥的总得嘴上多鼓励鼓励他俩，可这心里呀，知道哥还是靠你。” 胤祚语重心长，诚恳极了。 胤佑有些茫然和无措，一双眸子涌上些雾气，猝不及防的被一向崇拜的哥哥肯定，是他根本想不到的。 六哥觉得他比胤禟胤?好呢。 胤佑知道胤禟和六哥关系一向好，胤?呢，当年钮祜禄贵妃病重，也是六哥帮着忙前忙后，感情也不同寻常。 他这么个透明人……宫里的边角料，总是最不起眼的那个，三个人中，竟然六哥说最放心他。 胤佑支支吾吾，有些结巴起来，“六哥，我……我哪有，不是……” “唉，七弟，这话就生分了。” 胤祚搭上他的肩，将人一带，和他并肩。 “莫要妄自菲薄，你的能力我最清楚。若是再推脱，哥哥可要觉得是你不想……” 话还没说完，胤佑就抢着打断，“弟弟怎么会那么想，只是……” 胤祚笑着将腰间的匕首抽出，寒芒一闪而过。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七弟虽不是爱显露锋芒的，可多年前，哥哥就知道你有那股劲，你当年布库的对手，伯彦讷谟祜现在还印象深刻呢。今日就是个好机会，你也长大了。” 胤祚鼓励几句，胤佑神色有些复杂，很明显，他也想起了他年幼的时候，那次比赛…… 他躺在地上，是六哥将他拉起来的。 今天，也是六哥再推了他一把，让他向前走。 胤佑心中的感动和酸涩，他堵在心窝里说不出口，只能重重点头，用行动去证明。 胤祚满是欣慰，“好弟弟，哥哥最看好你，去吧。” 胤佑斗志满满，再次投入到搜查工作中，他还等着整理文书账簿。 胤祚瞧着胤佑的背影，笑意挂在嘴边，好孩子。 瞧孩子急的，这腿迈的那么快，都没再纠结会让人看出跛腿来了。 昂首挺胸，容光焕发，好好好，好胤佑，胤祚深吸一口清新空气。 正巧这会儿，胤禟也回来了，他刚才观察那些官员，瞧了一会儿就下去与内务府管事们攀谈，也得了不少消息。 他们的嘴不好撬开，但，胤禟心中有数。 再硬的蚌壳，也能撬开。 不过看方法罢了，用蛮力可不行。 这么大阵仗，总有聪明人，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 很快，就会有人来向他九阿哥投诚了，让他们观望吧，来的太快，他反而不踏实。 想着那些跟着他们一起，提前和他们说了不少消息的内务府小官，哪里都有这样的人，有的郁郁不得志，有的不愿同流合污，有的早就渴望变革，还有的想挣个好前途，或者想攀个好树乘凉。 都是不起眼的小角色，可小角色…… 胤禟笑看底下那些“大人物”，不都是他们家的奴才。 有什么分别呢？ 他冷笑一声，和胤祚私语道： “六哥，等着便好。” 他胸有成竹，很自然的就落座。 胤祚顺手给他递茶，“没什么好茶，点心也没几样，将就着用，等办完这差事，哥哥好好请你们，咱们兄弟那时候庆祝，哥哥怎么也帮你向汗阿玛请功！” 胤禟听了胤祚的话，心中一暖。 “哥哥这说的什么？本就是六哥捎带着我们的，要不也没这个机会，还得让六哥为弟弟请功，怕是要惹得汗阿玛不快，有这么个机会就是好的，不能再让六哥费心。” “至于什么茶水，弟弟就却之不恭了，到时候咱们好好聚一聚，至于什么功不功劳，切莫再提，咱们兄弟不说两家话。” 胤禟是不太在意那些东西的，他这个人说别扭也别扭，说洒脱也洒脱，全凭心意行事。 胤祚更是感动，连连感叹，“不瞒九弟，这回的差事，若是没有九弟，哥哥还不知道怎么办呢，还得九弟多费心劳力，哥哥看着也心疼。” 胤祚连连叹气，茶也不喝了，“我这个哥哥合该顶在前头，咱们却是九弟如此操劳，唉。” 胤禟听胤祚如此说，怎能答应，他也着急起来。 “六哥说什么话？咱们兄弟帮忙就是本分，不过是帮六哥点小事，别人还没这机会，六哥的好弟弟都记在心里，哥哥可不能说些让弟弟伤心的话。” 胤祚更是溢于言表的激动，忙攥住胤禟双手，吐露心声。 “好弟弟，话也赶到这儿了，哥哥也不瞒你，咱们兄弟几个，我最知道你的能力，哥哥也是最看好你的，这大小的事……辛苦了，九弟。” 胤祚一句接一句，胤禟心也慢慢飘起来，啊……六哥这么看好他。 胤禟都有一瞬间的不好意思，他虽然自得，可这么被一夸赞，还是…… “哥最放心你。” 胤禟脑中嗡的一声，神采飞扬，美艳的面容更是美的锋利，那双桃花眼笑的眯起来。 “弟弟当不负六哥信任，一定肝脑涂地。” 胤祚笑着亲昵的调侃他，“那可不能，那可不能，九弟可要好端端的，咱们尽力而行。” 这么说着，俩人都笑起来。 胤禟一颗心砰砰直跳，根本坐不住了，屁股刚粘了凳子没一盏茶的功夫，他就立刻站起来，怎么说也不休息了。 “六哥，你先在这看着，弟弟再去瞧瞧看有什么还需帮忙的地方。” 胤祚含笑点头，“九弟辛苦了。” 去吧，好弟弟。 哥欣慰啊…… 有弟如此，兄复何求？ 胤祚沾了沾眼眶。 第514章 最放心的好弟弟(下)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胤祚全程冷漠的不和任何内务府官员搭话，就坐在那儿煮茶品茗。 看着好不唬人。 这么忙活了半天，胤祚只板着脸装冷漠王爷。 有点无趣，脸还有点僵，他本人不是个多么安静的性子，也不太……罢了，学四哥冷脸，他就不信镇不住这些人。 胤佑跑来跑去，将文书收拢在一起，胤禟跟着一起忙。 就在这儿办公，胤祚专门让人收拾了个房间。 在这查好啊，查出谁不对就把谁拎过来。 不断的给他们上压力，说不定有哪个直接受不住精神崩溃了。 又是一个突破口。 胤祚端着姿态，众臣子跟着他一起耗，午膳也没吃一顿，水没能喝一口，汗如雨下，两条腿都累的打颤。 胤祚心似铁，人如钢，视而不见。 就得晾着他们。 胤祚只是用了一顿简便的饭食，简单几个小菜，三碗米，一盅汤，在那当木桩，胤佑和胤禟也一直忙着，脚不沾地，一起胡乱对付了几口，填饱了肚子就继续干活。 反而胤?不一样，他在内务府就主要当打手，领着一群人呜呜泱泱的到处窜。 这么闯来闯去，占领了各个地盘，他就功成身退，到胤祚那去用膳了。 胤?美滋滋的，“六哥六哥，那我下午就去皇庄。” 他逞了好一顿威风，过了瘾，现在心情好的很。 看了好一个热闹，都是些笑话。 胤?想着那些人闻风丧胆的样子，嘿，一群胆小鬼，吓两下就吓破了胆，屁滚尿流的跪下求他。 哼，他十爷，就是这么威武！ 胤祚心态平和，看着虎的很的胤?，也不吝啬夸赞。 “十弟，六哥早就知道，看你这体格，这脾性，必是让他们不敢放肆。有你出马，就是能镇得住场子。” 谁不给钮祜禄氏面子呢？更别说胤?真的能一言不合下死手。 胤?被一夸，嘿嘿傻笑，摸着脸问：“真的吗六哥，我这么厉害呢？” 胤祚认真瞧他，胤?摸了摸脸，有些懵。 “那可不，六哥骗过你吗？这个活儿啊，只能你干，你其他两个哥哥都干不了，六哥也只放心你去。” 胤佑底气不足，胤禟还好些，但他擅长窝在林子里盘着冷不丁突然咬人，让他正面出击反而效果不佳。 胤?啊一声，哦哦，他不好意思的摸着脸颊，又搓了下后脖颈，接着揉了揉后脑勺。 手都不知道往哪放，难得的害羞。 胤?从小就不是个上进的孩子，打小，他就没什么人夸他。 奸懒馋滑，很多人这么说他，一个草包。 额娘希望他平安快乐就好，汗阿玛根本看不到他，别人呢，关系好的哥哥也都优秀，他就更显得一无是处。 胤?虽然不在意，他反正过的挺舒坦的，但被这么骤然一夸，他慢慢的，心里冒起小泡泡。 第一次有人在九哥在的时候，说有的事儿他可以办，九哥不能办呢。 胤?一直很明白，胤禟是很聪明的，比他能干多了，从小带着他，他都是听话的那个，听话就好了啊，反正九哥不会坑他。 但是，他就甚少有独当一面的时候。 更别说还有一个七哥，看着比他靠谱多了。 第一次有人这么肯定他的能力，还这么相信他能办好，胤?很不好意思，脑后的辫子被他弄得乱糟糟的。 “那……六哥，我肯定好好干，不能让你失望。” 他不能办砸了，胤?暗下决心。 果然啊，六哥对他这么好。 胤?想着想着，心里还有些难过，啜泣两声。 他抹了一把脸，也不耽误，抄起家伙就走。 领着一群包衣奴才，胤?带人准备径直出宫，不等了！不能耽误时间！ 胤?来不及多说，只临走前含糊一句，“六哥，弟弟先去忙，到时候九哥回来了你帮我知会一声。” “行，胤?啊，在外头忙，晚上别忘了用膳，你喜欢吃锅子，我让小南子带人去送，那些地方到底不方便。累上那么一天要好好吃饭。” 胤?更感动了，憨头憨脑的一个大块头，变成了只傻乎乎瞧着蜂蜜的熊。 好大一个蜂巢，裹着甜腻的蜂蜜，被人这么送到他手里了。 小熊美滋滋的捧着，迫不及待的往嘴里塞。 将胤?也送走了，胤祚感慨。 唉，兄弟多就是好，瞧瞧，这效率。 再次从怀里掏出表，胤祚用手帕仔细擦了擦，嗯，时辰差不多了。 开工！ 他等着去户部走一趟。 那里必须他去，胤祚揉了揉眉心。 这就叫咖位！ 看他泰山压顶！ 能人多劳啊，胤祚整了整衣襟，又等了一刻钟，胤佑和胤禟回来了。 兄弟三个简单交流两句，胤祚就大致明了情况。 胤祚当机立断，让胤佑胤禟留下梳理账册，还要大致分类，有些不归他们管。 既然不归他们管，胤祚就不可能主动揽活——三哥和八弟，你们忙去吧。 胤祚嘱咐几句，若这边有事儿，就派人去递信，不过也还好，很快就有接替的人来。 他先去户部。 户部……全是老狐狸。 唉，黑心肝的，他这只纯白的小白兔，最纯白的茉莉花，是绝对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的！ 走！ 胤祚的视线划过赫奕，赫奕目不斜视，看着一本正经，微不可察的使了个眼色，胤祚会意。 哎，老丈人别怪他。 胤祚提步撩袖而出。 丰生，你们爷可安排好了，你抓紧机会。 胤祚去的气宇轩昂，气焰嚣张，就像是砸场子似的。 他格外冷漠不近人情，让人议论纷纷。 户部尚书伊桑阿忙出来迎他，胤祚这才扯起一个敷衍的笑。 “大人，本王行事，还得请你配合。” 伊桑阿看着这位年轻莽撞的阿哥，他早听了这一路上的事，心里也大体有数。 内务府那边啊。 死道友不死贫道了，还是尽力撇清自己，保全户部。 “自然自然，阿哥里面请，奴才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胤祚淡淡瞧他一眼，“办公的时辰，谈这些做甚？公事公办而已。” 第515章 大清速度 巴扬阿这几年又升了官，在吏部从主事升到了五品郎中，又摇身一变，成了内阁侍读学士。 从四品，还攒着资历呢。 吏部是个论资排辈的地方，胤祚想，等以后还得将他弄回去。 吏部有人好办事。 但也急不来，再熬个十年，二十年吧。 唉，他这好姨夫，可比阿灵阿懂事多了。 瞧瞧人家。 胤祚想着，可惜还差临门一脚，要不巴扬阿往上稍微走一走，升个四品大理寺少卿，还能帮不少忙。 可惜可惜……胤祚一心二用，和伊桑阿寒暄着，脑袋却没消停一会儿。 “伊大人何必客套，本王奉公行事，一切按例，不以个人好恶为度。” “说起来……”胤祚似笑非笑，“咱们还算是连襟呢，是吧，伊大人福晋是索相的女儿，本王的福晋是赫奕的女儿，这么一瞧，哈，真是缘分。” 索尼和帅颜保是堂兄弟，他们的孙女，算是堂姐妹。 伊桑阿出身伊尔根觉罗氏，出身好，还得帝王看重，一路上过的是风生水起。 虽然是索额图女婿，却不党不群。 挺有趣的。 推诚布公，摆的是公开公正的态度。 这么些年来，就没失过手。 伊桑阿这次态度也好，看着还略带谄媚，姿态略低，胤祚见他识相，也不与他为难，但嘴上还是讽刺几句，也是打做给众人看的主意。 胤祚没有和伊桑阿对上的打算，但他摆出个略嚣张的态度，就是打出去名声——他不是好说话的，或者说，他就是来砸场子的！ 他嚣张跋扈，他儿仗父势，他瞧着要搅个天翻地覆。 砸的谁的场子？内务府，但户部要是不配合，给他使绊子，也可以是户部！ 什么牛鬼蛇神，魑魅魍魉，好好掂量掂量。 胤祚知道，这次他身上担着这么个重任，汗阿玛挺看重他，但是，他最好抹黑抹黑自己，反正不能趁着这会儿再结交什么官员什么的。 惹人家忌惮。 老米虫，要张弛有度，手下精益求精，不能铺开一张网，那是啥，权倾朝野，野心不小啊。 伊桑阿亲身来迎，引着胤祚入内，仔细吩咐下属。 他还有些头疼，这回万岁爷大动干戈，他不想掺和进去。 伊桑阿自认已经年老，想着好好安度晚年，瞧着胤祚傲气不减，略显咄咄逼人的样子，他心下一沉。 朝中风云再起，水越来越浑了，怕是以后……各党各派还不知道什么样子，就算是他那位岳丈大人，也前路未卜。 谁知道以后什么样？阿哥们都长成了。 伊桑阿心中都有数，已经得意了半辈子，可别晚年凄凉。 伊桑阿心中不安，他先前隐隐有的想法，如今更加深了些。 或许，他该告老还乡，难得的享受几年清静日子了。 胤祚可不知道他一来给人家推波助澜一番，他只公事公办，疾言厉色，妥妥酷吏模样。 “不劳烦阿哥辛苦，奴才让人将账簿都整理出来给您送去，凡事需要配合的，您尽管开口。” 伊桑阿很给面子的奉茶，俩人坐在一处，他慢慢开始套话。 “今儿好大的阵仗，奴才纵然离得远，却能听见天威轰鸣，万岁爷英明，内务府那边早该收拾了。” 伊桑阿乐呵呵的，看着很好说话，对傲睨万物，神态傲慢的胤祚很是包容和友好。 “汗阿玛自是英明神武，暂无遗策。” 胤祚抱拳向乾清宫方向，姿态恭敬。 接着，他指怀骂桑，嘲讽道： “若是人人清廉，官官洁身自好，只想着为大清为汗阿玛，哪还用得着今日费心劳力？” “伊大人，你说是不是？” 胤祚眼尾微挑，好似在询问，又像是挑衅，那身有倚仗无所畏惧的样子，就差刻在脸上了。 好一个年轻气盛，好一个天不怕地不怕。 笑话，他这叫纯臣，胤祚给自己扣上一个帽子，努力将它带正带稳喽。 伊桑阿随声应和，“自是如此，奴才也深有所感，为万岁爷效犬马之劳，也为阿哥行方便之事。” 又给他挖坑，胤祚立刻打断。 “唉，话可不能这么说，方便行事只为公务，咱们为臣子的，就是一个本分。” “伊大人可深有体会啊，汗阿玛夸你夸了不止一次，这么说，本王还得向你学。” 伊桑阿被胤祚一怼，面不改色。 “阿哥谬赞，奴才愧不敢当，不过是行忠君之事，奴才的心和阿哥的心是一样的。” 俩人说这些车轱辘话，你来我往，都没说什么有用的。 伊桑阿在胤祚那讨不了好，胤祚也没想着要多搭理。 安排事情……胤祚皮笑肉不笑，隐晦的暗示。 “伊大人在其位谋其政，心中自有计较，本王不用多费口舌。旁人若是问起，本王也依实而报。” 他会实话实说的。 胤祚想着索额图，嗐，这么大个人了，还不如女婿。 太子哥哥这一回，要借这回东风好好清理清理手底下人，剪除一下横生的枝杈。 正好，在汗阿玛那边叫势力受挫。 还有大哥……内务府那边给他送礼的，这回也得推出去。 想必三哥和八弟都会不遗余力。 胤祚出了户部大门，一耸肩。 这叫借力打力。 别人的手除了自己不想要的人，还有自己的顽疾，汗阿玛还得高兴几天。 看吧，所有人都高兴。 胤祚表示，这就叫——演技！ 他要回去歇息喽，大功告成。 接下来，就是弟弟们的场合。 还有别的兄弟，他就不凑热闹了。 胤祚美滋滋的，想着回去“坐镇”。 这下好啊，早上点个卯，剩下的时间就自由喽，终于不用坐班，在衙门待一天也很无聊的。 他是自由的六阿哥，自由飞翔！ 胤祚心情轻松，脚步轻快，健步如飞。 接下来一连三天，胤祚就只等着几个弟弟来给他汇报，他名曰调和各方，实则喝着茶水看文书。 就是这么惬意。 只要学会带团队，那就事半而功倍。 “弟弟们忙碌三天了，你说什么时候咱们能结束？” 胤祚问小南子，小南子面不改色，习以为常。 “七爷挑灯到三更，九爷埋头在账簿中，十爷各处都跑遍了，按这个速度下去，奴才瞧着……” 小南子都不用说，胤祚一摆手。 “这就叫——大清速度！” 第516章 四个人 胤祚悠哉悠哉，在弟弟们像牛一样干活，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狠若猛虎，查似忠犬的努力推进下。 任务圆满完成！ 撒花！ 胤祚心中炸开小烟花，世界都美好了。 瞧一瞧，瞅一瞅，这才几天？ 兄弟几个，就他们干的最快。 胤祚领着人回宫述职的时候，康熙都惊呆了。 康熙瞧着面色红润的胤祚，又瞧瞧眼下青黑却精神亢奋的胤佑胤禟胤?，一阵恍惚。 这……他应该没看错人吧。 胤祚带着胤佑胤禟胤?，胤祚这孩子懒劲康熙是知道的，他还以为总得磨蹭上阵子，后头三个他更是不看好，全算个搭头。 没想到，他是万万没想到，真的出了奇迹！ 谁？ 康熙恍惚的听着胤祚邀功，就差赶快缠到他身上，摇着他的脖子说：“汗阿玛，您快瞧瞧啊，别愣神了！” “汗阿玛，这都多亏了几个弟弟，儿子早就说了，七弟细心，九弟机敏，十弟能干，儿子有他们那是如虎添翼，儿子不才，却有优秀的帮手。” 康熙还云里雾里的不敢置信，他虽然放手让胤祚大胆去干，可胤祚…… 胤祚可以？他那些弟弟们？ 康熙瞧着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他几乎没怎么放在眼里过。 一个畏缩憋闷，一个得意张狂，一个憨傻顽直。 由他容易被忽悠的傻儿子带着，四人组成的小团队，那叫个让人担忧。 康熙琢磨着，难道这就叫互补？ 但康熙总体上还是很高兴的。 胤祚瞧康熙眼神就明白他汗阿玛在想些什么。 胤祚立刻大声维护：“汗阿玛可不能小瞧人，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已非昨日阿蒙。” 胤祚语气深沉，康熙这才回过神来。 康熙为刚才的反应找补，“朕就知道你必定不负朕所望，有你带着，想必也都尽心竭力。” 也是，胤禟还是聪明的，小的时候康熙也有段时间很喜欢他，不过距现在时间有点久了。 胤?……起码听话。 胤佑？康熙最少关注的儿子，罢了，也还好，懂事的。 能顺利完成，就是大功一件。 他还想着找人去帮忙呢。 康熙还是欣慰的。 胤祚极力邀功请赏，康熙也不觉得厌烦，到底是办成了一件大事，也该有些奖励。 胤祚也不是只为了自己，他还需要什么呢？康熙想着。 胤祚有什么付出，他这个当阿玛的都会记着，胤祚这孩子都是为了他弟弟们啊。 为了让弟弟们多历练，胤祚还特意多给他们安排，想让这些孩子出彩。 瞧瞧，这才叫心无旁骛，这才是赤子之心。 别人只想追权逐利，唯有胤祚这么好。 要是其他人负责这件事，恨不得死死压着兄弟，尽量将那些对手排斥在外。 康熙心一热，好孩子这么傻，自己功劳都不要，就想着替别人谋福利。 不怕弟弟们比他出风头，也不想着揽功劳。 胤祚还想着说话，康熙就抬手示意。 “行了行了，少不了你们的。” 康熙瞧了瞧略显紧张的站在胤祚身后的一连串。 拿不出手的儿子们。 就知道躲在他们哥哥身后。 看来还是胤祚协调的好，能让这些棒槌动起来。 别看这回事办的不错，可康熙哪能不了解这些儿子的底细？若没人压着他们，就是各自为政，一顿瞎干。 不互相攻讦，不给对方使绊子就算好了。 “等内务府那边都妥当了，朕就封赏。” 但也就是赏赐些金银玉器，别的也没什么。 爵位这东西，是要珍重至极的，不能轻易给予。 不过，瞧着胤禟胤?，康熙若有所思。 还有胤佑……康熙心中那个想法摇摆不定起来。 罢了罢了，稍后再议。 这么将人都打发了，胤祚满眼的笑意，领着三个弟弟回宫庆祝。 胤佑手都汗湿了，胤禟难得的话少了起来，就胤?还大大咧咧的问胤祚。 “六哥，晚上吃什么啊？可要好好补一补，我瞧着这段时间。” 胤?拍拍自己的肚子，又捏了捏臂膀，“我瞧着好像瘦了。” 胤禟瞅了一眼胤?壮硕的身躯，真是看不出来有哪里的变化。 哦，可能，是胤?心疼他身上那些肉了吧？ 幸亏布库没白练，要不他可对他的肉太好了。 到时候吃的一层垒一层，就不是现在这个模样了。 有胤?那么一打岔，紧张的气氛都散去不少，胤禟也活跃起来。 “六哥，别听这呆子的，再吃再吃，就没亏了他那张嘴。” 胤?可不答应了，去揽胤禟的脖子，要将人给压下来。 “九哥，你这话可说的不对，不想着膳食想什么呢？你吃的也精细，可没比我少一顿，只在这埋汰我。” 胤禟听他这么呛声，俩人打闹一团。 胤祚顺顺这个的毛摸摸那个的头，很快将两人安抚下来。 胤佑有些羡慕，胤祚将人给一拉。 “行了行了，都别贫嘴，瞧七弟就是比你们俩稳重，跟俩上书房的蒙童似的。” 胤禟和胤?立刻分开，不去挨着对方一点，彼此有几分嫌弃，溢于言表。 “好好庆祝一番，累了这么些天也没见你们损耗半分精气神，哥哥我可不行喽，头昏脑胀。” 在那坐的屁股都疼了，胤祚想，他那屁股都坐的硬邦邦的，怀疑是死了。 还得动脑子，不知道死了多少脑细胞，多么辛苦啊。 胤祚决定了，要好好犒劳自己，多爱自己一点点吧。 胤佑听着这话，有些犹豫，他嗫嚅着开口，带着点试探： “六哥，要不我就不去了……” 胤?有些疑惑，胤禟却是了然，亏他心中有数，不来掺和。 胤祚却没顺势而为，只道：“四个人的事情，哪有三个人的庆功宴？” 胤?也紧跟着一句，“是啊，又不差这一晚上，回去也没事干。” 胤禟都快被胤?给气死了，真是，啥眼神也不好使，只知道不过脑子的说话。 第517章 正眼相待 处理内务府如迅雷之势。 皇权高度集中的朝代，帝王要做什么，都是尽在掌握的。 这次的清洗就如刮过了一阵狂风，拔地而起，所有的一切都被席卷其中。 胤祚见证着大换血，杀了一批又一批，贬了一批又一批，哀嚎求饶声不绝，他却听不见了。 焉知有今日，何必做当初。 胤祚盘腿而坐，在榻上翻过一本账册。 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让人愕然，天文数字。 比皇宫还有钱，怪不得一个个富的流油，肥的肉都要腻的溢出来了。 胤禛负责抄家入库，整理了一批批银货，登记造册，这一本就是其中之一，胤祚拿了来看，他这么个腰缠万贯的富王爷都惊讶，多少？这多少！真是大贪官啊，这账册就是冰山一角，不起眼的一部分就这么多！ 就这么一丢丢，就能抄出这么多东西来。 这下子国库能吃饱了。 胤祚腹诽，那他这汗阿玛的亲儿子过的还不如汗阿玛的臣子呢，还不如改头换面，自请为臣。 瞧瞧，人家略施小黑招，就赚的盆满钵满。 他还得努力研究市场赚钱。 果然啊，来钱快的招数都是提着脑袋上。 要钱不要命。 胤祚拎着账册长吁短叹一番，开了眼了，见了世面了。 他荣亲王算什么，算什么？蒜汁小虾米。 胤祚百无聊赖，毅然决然躺平。 今晚就吃蒜香虾吧，好吃。 可没等胤祚美滋滋的用晚膳，接着有人请他去赴宴。 这回是胤禩。 他得功恣意，请了几个交好的兄弟一起庆祝，也是联络兄弟感情。 意气风发的八贝勒风头正盛，正是想摩拳擦掌干一番的时候。 前途光明璀璨，让胤禩充满了希望。 胤祚自是不可能推辞，只是——他的虾！ 越想越是馋。 胤祚心心念念着那道虾，虾，油焖大虾，翡翠虾仁，龙井虾仁…… 虾也好吃。 胤祚心里报菜名，脚步也不停。 他这个人重口腹之欲，一旦想到个什么菜是一定要吃上的。 不能等。 若今晚尝不到，怕是晚上要辗转反侧，反复在被窝里琢磨那味。 说不定想着想着还得认命的爬起来，给人从被窝里拎出来做个夜宵。 吃夜宵啊，不够养生。 胤祚脑筋一动，将自个小厨房的厨子送了好几个去胤禩那。 美其名曰——给八弟打下手。 胤禩操办一场小宴也不容易，还得让御膳房准备这么四个阿哥的量。 更何况是小宴，再怎么不正规呢，也得菜如流水，都得拿的出手来。 那得花多少银子啊。 胤祚表示不用担心，八弟，你六哥来了。 咱们做点你哥我想吃的虾吧。 其他的就去帮忙操持，听安排就行。 重点——他的虾！ …… 事实证明，皆大欢喜。 胤祚坐在椅子上，瞧着那虾肉红润的色泽，橙黄的油脂，浓郁的蒜香。 饿了。 胤禩春风满面，一双眼睛好像会说话，胤禟已经头脑昏昏了，那兄弟俩在说些什么，胤祚偶尔动动耳朵。 胤?比胤祚还直接，他瞧着头晕目眩，在那不知道干什么的胤禟，还有在那絮絮叨叨，没想着吃饭的胤禩，脑子明了了——俩人就不饿。 不饿他吃。 胤?刚想让人布膳，好歹还想起了胤祚，他一顿，头一扭，无比确信。 “六哥肯定也饿了。” 这样九哥就不会说他是饭桶了。 他才不只想着装饭呢。 胤?拍了拍肚子，姿态狂放。 胤祚瞧着舒舒服服的胤?，沉默了。 傻孩子，就你最舒服。 饭前不得说两句，这酒桌文化。 胤祚瞧着没心没肺，吃嘛嘛香的家伙。 但他没驳了胤?面子去。 “这肚子呀，是个五脏庙，里头供了个大神仙，咱们每天都要送些吃食去供奉，日日断不得断不得。” “这么一尊神，万万不可亏待。” 胤祚手一翘，腕一扭，两根指头并着一指胤?肚子。 “十弟这就是个好做法，心诚，里头的那位才满意呢。” 胤?傻乎乎的一捂肚子，胤祚再点了点胤禩和胤禟。 “八弟和九弟这可就怠慢喽，万一一会儿五脏庙地动山摇，总得发出些声音来提醒。” 肚子咕咕叫着就老实了。 胤祚开着玩笑，胤?忙叨起一筷子，往嘴里狠狠一送。 “六哥，六哥说的太对了，弟弟谨遵教诲。” 他难得说这么句，胤禟快要气倒了。 胤?！ 别的也不见他听。 教诲教诲，他教多少次都不管用！ 胤禩也不再多说，他满眼笑意的看着兄弟们斗嘴，等着胤禟心情平静了，他才举杯。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咱们兄弟大展手脚之日，也尽在眼前。” 胤禩心情畅快，眸若寒星，举杯的姿势潇洒而利落，酒倒的又快又急，玉杯在半空中摇曳，酒液在杯中摇晃，碰撞着杯壁。 他相信，这就是他出头之日！ 胤祚看着这个昂扬的弟弟，也将杯子送上前去，轻轻一撞，酒水倾洒而出，有几滴泼溅在了桌上。 剔透的酒液倒映着周围的一切。 胤祚一饮而尽。 万事只待明日，今日乐今日享。 此时此刻，何必想那么多呢？ 胤禩啊…… 哥哥希望你能好好的，盼着，你能好好的。 胤禟眯着眼，这酒很辣，让他发出一声喟叹。 胤?没什么反应，毛毛雨，只是继续吃菜。 桌上，胤祚听着胤禩讲这次他和胤祉的明争暗斗，俩人是如何组台拆台的，还有千辛万苦的办好了这件事，汗阿玛对他的夸赞。 说到这个，胤禩的眼眸隐有泪光，他渴望的一切，都唾手可得。 尊重，权力，地位，安身立命的东西。 他有这个能力，他在意的一切就都能牢牢抓在手里。 额娘能因他而荣，几个弟弟以后也能跟着他得享荣耀，六哥呢，他也能报答恩情。 一切的一切，他越来越受青睐，越来越被看在眼里了。 胤禩的情态被胤祚尽收眼底。 在今日，他没说一句扫兴的话，只是……看着眼前的胤禩，胤祚垂下了眼睫，不忍直视。 “今后，我一定能……” 胤禩并未说完后半句话，只是望着远方的天。 他轻声问：“六哥，我可以的吧……” 年幼的时候，踩岁那么多人，被人排挤的小男孩，终究是让人正眼相待了。 …… 此梦何归，能得几时好？ 胤祚也不知道，他还是希望，这个梦能做的长一点，让胤禩…… 现实太残酷了。 任何一个醒着的人，都要体会那或多或少的痛苦。 胤祚想，或许，有时候也是难得糊涂。 他不知道，到底会走向个什么结局，又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他…… 胤祚还在惆怅，却想不到变数来的这么快。 明明才过了没几日的功夫，宫里喜气洋洋的日子刚红火起来，却打了个措手不及。 果然，胤祚心中感慨，只要风平浪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天黑压压的阴着，就等着暴雨倾盆将人淋成落汤鸡。 可能清静日子久了汗阿玛就不喜欢，非得投个炸药下去将水炸沸起来。 非得鸡飞狗跳不可。 在这个时候，胤禩最得意，最高兴，等着扬帆起航的时候，康熙猛的浇了一盆凉水下去，甚至可以说，是狠狠扇了一耳光。 觉禅氏，被康熙送出宫了。 这件事，别说胤禩了，胤祚都首料未及。 觉禅娘娘！ 长生天，汗阿玛这是怎么一拍脑门的决定，根本不给八弟面子，胤祚都呆住了。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可不管因为什么，对八弟都是无与伦比的打击啊！ 胤祚都浑浑噩噩，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谁都受不住这冲击！ 其实也不是没有先例在—— 先前的安嫔李氏和敬嫔王佳氏就是都遣送出宫，回娘家去了。这俩可是当年七嫔的首位和第二名，稳压后来惠宜荣三位一头的人物。 无子封嫔，可见份量，他额娘当年也是有子才晋位的。 那安嫔，更是出身卓绝，傲视后宫，人家是开国名将抚西额驸李永芳的孙女，她祖父啥地位呢？第一位明朝降将，真汉军旗的翘楚！ 大清拉拢汉人的中流砥柱。 这位就这么被汗阿玛送走了。 不止这两位位份不低的嫔位娘娘，还有……胤祚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还真不少，胤祚记得额娘和他说过，那几位格格，都是他出生之前的事儿了。比如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氏（四等台吉博尔济吉特·多尔济的侄女），佟佳氏（广东廉州总兵官佟国玺之女）这都是当年入宫的名门贵女，家世嘛，都是稳压人一头的。 再数一数，还能数出些人来。 胤祚是真有些搞不懂，汗阿玛这遣送狂魔的决策。 但是前头那些，都是无子嗣无牵挂的，出宫人家说不定还更自在。 在宫里空熬时光，白白耗费的是青春。 炸出的血肉，煎出的疯狂，慢慢的熬煮，宫里的女人…… 各位贵女出去，还另寻光明前途。 在这一点，大清真没那么封建，寡妇再嫁也是正常事，比如五哥的姨母郭络罗贵人，就是二婚嘛。 现在入关才多久？不…… 胤祚想七想八，思绪乱飘。 但是，人家那些娘娘和觉禅娘娘不同啊！ 八弟咋办啊！ 天塌了…… 胤祚都要昏倒在地，真的是，始料未及。 他还以为，八弟这样，觉禅娘娘好歹能过个好日子了呢。 结果，他还是低估了汗阿玛。 胤祚去永和宫请安的时候，德妃也哀叹连连。 “额娘和你觉禅娘娘关系不错，看着她这样，心里也……” 德妃顿了顿，“双姐一向是要强的性子。” 胤祚听着这话，也想起眉间常带一点愁，清风晓月不为伴，眉目如画，愁绪盈肠的觉禅氏。 声如莺啼，色若晓花，风雨催折仍不屈，百花丛中傲霜雪。 明明是极美极美的容颜，在宫中都是独一无二，艳冠群芳的，却日日眼含薄雾，眉心常蹙。 胤祚先前还一直不明白，觉禅娘娘虽不算多受宠，却一直在宫中有名字的，胤禩还那么争气。 现在胤祚有些回过味儿来了，汗阿玛啊，有你，咋不愁。 眼看着过两天好日子，八弟母子就要分离了。 天天提心吊胆的，谁也心情好不了！ 德妃抿唇拭泪，心中也为这位故友悲伤。 都是为人母，她能体会觉禅氏的心情，若是让她如此，胤祚又该怎么办呢？换而言之，觉禅氏放心不下胤禩的，甚至，她会觉得她是胤禩的……那两个字，德妃不忍说。 “她这些年过的够苦了，谁能想到，万岁爷……” 德妃适可而止，到底有所顾忌，帕子掩在嘴角，神色戚戚。 胤祚瞧着德妃，也没什么办法。 这是什么？敲打吗？ 汗阿玛敲打八弟，还是提醒他警告他？ 胤祚头痛。 “额娘……说不定还有回旋的余地，您也要保重身体，日日为觉禅娘娘担忧，也……气大伤身。” 胤祚压着声音，可少气点汗阿玛，汗阿玛能更让您生气。 咱们气也没用。 唉，汗阿玛吧，说他是个好阿玛，又每天不想让儿子们安生，说他不好，却在很多方面比历代很多帝王好的多。 胤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是真的哑口无言。 觉禅氏已经被送出了宫，安置在宫外。 胤祚没见着她，德妃却见过的，寥寥几句，胤祚就能在脑中勾勒出到底是怎一副情景。 垂泪不止，悲痛欲绝，眼睛都要哭瞎了。 这是德妃的描述。 纵使开口相求，汗阿玛也没能回心转意。 这么送出了宫，胤禩…… 胤祚心情沉重，明明，八弟难得有这么高兴的时候。 很快，觉禅娘娘就能等到八弟娶妻，到时候看着儿子长大成人大婚，胤祚知道，胤禩和郭络罗格格感情很好。 明明，一切都刚刚好。 现在，却是…… 胤祚有些茫然，昔日意气风发还在眼前，把酒言欢尚在昨日。 胤祚都不忍去听，何论去看。 后妃的事，他也没办法。 他离开永和宫回阿哥所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明日还有早朝，胤祚恍恍惚惚，那，那先回去。 他游魂似的往前飘，到了自个家门前，却被一个黑影给吓了一跳。 “六哥，咱们一起去瞧瞧八哥吧。” 是胤禟。 第518章 真正的清醒 胤禟声音落寞，他脸上表情很复杂，甚至隐含着愤恨。 胤禟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汗阿玛要这么打八哥的脸，也是真的为胤禩愤愤不平。 他最是重情重义，为了兄弟义气甚至想和康熙去理论，可是…… 胤禟垂着脑袋，罕见的一副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的样子。 “六哥……” 胤祚看着胤禟这样，心中闪过什么，他隐隐有些猜测，快步上前。 “怎么了？八弟那边……” 胤禟抿唇，一时说不出口，真的太狠心了，太让他心寒，汗阿玛！胤禟愤愤撇过头。 不想让六哥看到他脸上的狰狞，对汗阿玛不对六哥，别让人误会了。 胤祚更是心道不好，这反应，一定是胤禩那边出了事。 胤禟这样子，也是明显的，心中怨上了汗阿玛。 傻孩子，你大庭广众之下，这个表情，真的很容易被……还能怎样，弟弟顾不上，他这个当哥的，唉，胤祚挪动脚步，将胤禟挡住，俩人挨得更近。 胤祚也不再问，只是拽着人就走。 “不必多说了，先去看看，到了也就都知道了。” 胤禟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他还沉浸在情绪中，颇有些咬牙切齿，他想和胤祚说，想让六哥发现汗阿玛的真面目，到底是有多么的冷血无情！ 他有太多话想说了，胤禟想，不能让六哥也被蒙蔽！ 汗阿玛，他就是万恶之源！ 面对儿子的苦苦哀求无动于衷，面对嫔妃不念旧情，还有，胤禟越想越远。 越想，心中越是憋闷。 他本也想着能让汗阿玛多看见他，这样也能……不止额娘会高兴，他也期盼，对汗阿玛的孺慕，哪个阿哥格格没有呢？ 可是现实是什么？是血淋淋的！ 胤禟都快气晕过去。 他迫切的想要寻找同盟军，找到更多的人和他同仇敌忾。 胤祚没给他再口出狂言的机会，只闷声低着头拉着人往前走。 少说两句话吧，弟弟。 你今天晚上干了什么，明天就能被记一笔。 胤禟被拉着健步如飞，几乎是在被拖行。 几次想开口都被打断，胤祚只是说： “胤禟，胤禩现在想见我们吗？” 他不确定。 胤禟被这话问住了，他是没想到六哥会这么问。 为什么不想？可是，也可能不想…… 毕竟这事…… 但，想到胤禩苍白的脸色，胤禟咬咬牙。 “六哥，肯定的，我了解八哥。他现在需要我们。” 他们是兄弟啊！ 胤禟思索后得出这个结论，他很认真的想了。 正因为想这个，胤禟好久没说话，胤祚顺利的把他带到八阿哥所。 想不想的，别让他自己钻牛角尖。 既然胤禟来找他了，胤祚就不会放任不管。 人心都是肉长的，胤禩对他如何，胤祚都清楚。 本来胤祚还想着温水煮青蛙，先稳住汗阿玛再从长计议。 冲动是魔鬼，在冲动下做的决定，很可能会后悔。 要冷静。 可现在，没法冷静了，理论和现实的偏差。 胤祚面无表情，拉着胤禟进了门。 冷静吧，他尽量冷静。 胤禟终于被松开自己走，他脸色很不好看，越是接近那屋子，他心里越是难过。 五味杂陈，像个踹翻了的坛子，里头的酱料都泼洒出来，混作一团。 胤禟是那个碎裂的坛子，他彻底—— 胤禟努力显得平静些，里头还有八哥，也不能让八哥再安抚他，那他成什么人了？ 胤祚进了门，将门仔细掩好。 没什么动静，除了门外守着的小太监看着他们来后离得更远，里头没有伺候的人，黑乎乎的，怎么也瞧不见，没有点蜡烛。 伸手不见五指，胤祚自己提灯和胤禟来的，那灯早扔在了门外，根本没拿进来。 看不见就看不见吧，依稀能感觉到有个人影，在那颓废的坐着。 无声无息。 胤禟比胤祚动作快，他绕过一些家具，快步走到胤禩身边，“八哥八哥！” 胤禩没什么动静，像个了无生趣的人偶，一具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胤禟叫了好几声，胤禩才有点动静，开始有细微的回应。 “九弟……” 胤禩想站起身来，胤禟赶快把人摁下，动作很慌张。 胤祚也走到俩人身边，“八弟……” 胤禩身体一抖，胤祚拍了拍他的肩，拿了个椅子坐到胤禩旁边，也让胤禟坐下了。 胤禟很多东西路上都没来得及说，胤祚也有意无意拦着没让他开口，这会儿没有别人，胤祚就不捂嘴了。 “八哥，你膝盖处理了吗？明天……” 胤禩抬了抬头，“不用，没什么。” 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 胤祚心中大骇，他是不知道胤禩膝盖咋回事，但猜也能猜到。 “我这双腿，就算是废了也没用，还不如废了。” 胤禩神色冷淡，用力捶了捶胀痛的腿。 膝盖……疼，已经疼的麻木了。 他在乾清宫跪了几个时辰，可，有什么用呢？ 汗阿玛不会松口的。 他这个儿子无能，对不起额娘。 是他这个儿子无用，拖累额娘。 胤禩疼的已经麻木了，膝盖，腿，心脏。 他眼神空洞，心中只觉得嘲讽。 可笑，多可笑，他以为他多努力些被汗阿玛看到，额娘就会更好，就会为他而骄傲。 结果呢？没有用，什么用都没有。 他一文不值。 额娘被送出宫的时候，他根本阻止不了。 就算他风头正盛，就算他刚得了汗阿玛的赏赐也没有用。 就算是兄弟们里年纪最小的贝勒，就算他已经不差兄弟们什么了。 可是，没有用。 胤禩在最得意的时候，晴天霹雳，被狠狠的打到了地上。 摔的太疼了。 让他清醒，让他混沌。 让他迷茫，也让他在痛苦里挣扎。 要怎么办呢？ 胤禩想。 他只是想让额娘好好的。 他明明只是想……那些潇洒肆意，那些权势钱银，那些唾手可得的东西，在他眼前碎成泡沫，一瞬间，都破灭了。 隐藏在最后的，是觉禅氏。 看着胤禩这个样子，胤祚牙关有些发颤。 说什么呢？ 说什么都不合适。 胤祚嘴里有些发涩，苦啊。 胤禟看胤禩这样，更是急，“不行，八哥，明天还要去上早朝，你这不管了不行啊。” 要不明天爬起来，腿不用要了，别想走路。 他急得团团转，摸索着往外走，“八哥，我去给你找药来，混账，那些伺候的奴才都滚到哪里去了。” 胤禟嘴里骂着，脚步更是着急。 胤祚也默默动作起来，他能理解胤禩的心情，但是……要的不是理解。 只理解没有用，不能让人就这么…… 物极必反，有这么一遭，八弟不是彻底掉下去，就是努力爬上来。 到底会怎么样？ 胤祚不想让他掉下去。 宫中种种。 胤祚更是头疼，没法事事兼顾，他不可能也不会去事事兼顾，但胤禩这次。 对他的打击太重了。 胤祚又不是第一次认识胤禩，这小子心里想什么，他还能不知道吗？ 胤祚去点蜡，好歹让屋子里有点亮光，黑暗是保护色，但也会让人更加的滋生负面情绪。 汗阿玛……君臣父子。 这个度，每个人都不一样，而且相处啊各种都不一样，胤祚没法去评价别人的。 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就算再是相似，只要一个纹路的不同，就是天差地别。 胤祚沉默着点燃了蜡烛，烛光照亮了屋内。 一连点了好几根蜡烛，胤祚才回到原先的地方坐下。 胤禟去找伤药了，还需等上一小会才能回来。 胤祚心中有些不是个滋味。 “八弟。” 胤禩动了动身子，“六哥，我很没用。” 他的嘴唇在颤，身子在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尽失血色，看着苍白如纸，眼神黯淡空茫。 “我没用，我没用，我真没用。” 胤禩喃喃自语，仿佛忏悔。 “我以为，只要我爬的够高，额娘就会更好。” 可是……没用没用没用没用！ 胤禩脑中吱呀作响，耳膜被狠狠划过，心底的声音无限放大。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胤祚猛地瞪大了双眼，下意识的往前。 寂静中，这声音无比的刺耳。 胤禩没有停下来，他只是自言自语，恨不得跪在地上忏悔，一巴掌打不醒他，这个巴掌，不及那痛的十之一二。 胤祚将人死死的抱在怀里，把头摁在自己的胸膛前，将颤抖的胤禩禁锢住。 “不要伤害自己，胤禩。” 胤禩不断的颤抖，在胤祚的怀里挣扎，但胤祚的手臂不容置疑的将人死死压在怀里。 如此，胤禩口中胡乱呢喃着。 “额娘，额娘说她是我的拖累，不是，才不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说，明明不是，我才是，我才是。” 拖累—— 胤祚脑中嗡的一声。 拖累。 觉禅娘娘，她…… 胤祚的手也一颤，心中猛地一烫。 这个词。 太痛了…… 宫中子凭母贵，觉禅娘娘如此被弃之如履，电石火光间，胤祚想到了更多，很多很多以前的事。 胤禩小时候的吃穿用度远不如额娘身居高位的那些阿哥，还有汗阿玛的重视……很多很多与此相关的，就在日常中，潜移默化，别人可能注意不到，但当额娘的不会注意不到。 觉禅娘娘会觉得是她自己拖累了八弟，因为有她这么个额娘，才会这么辛苦，才会处处不如人。 很多很多，胤祚都串起来了。 为何眉间常带愁绪，夹在帝王和儿子中间，觉禅氏苦苦挣扎。 她怨自己，觉禅氏怨自己。 胤祚脑中无比的清明。 胤祚都明白了，就算有些不明白的，往自己和德妃身上一代入，也就都明白了。 不过是换位思考而已。 为人子…… 胤祚将胤禩抱得死紧，他能明白，八弟，已经做的很好了。 换位而处，他不一定能做的更好。 怀里的人慢慢的颤抖没有那么厉害，胤禩发泄了一通，情绪好了不少。 胤祚将人摁在怀里，对他坚定的说： “八弟，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很好了，都做的很好了，人无完人，没人能十全十美。 你只是……都说权势迷了眼，可这是紫禁城，都是天潢贵胄，那些东西，谁不想要呢？ 都是亲兄弟。 没人想屈居人后。 只是，汗阿玛……他是阿玛，更是君王啊。 儿子……胤祚不忍去瞧怀中的八弟。 风头正盛，唉。 胤禩现在是新起之秀，最年轻的贝勒，在外隐隐有贤名，跟在大哥身边，是大阿哥党的一员。 如此，汗阿玛疼爱这个儿子的同时，平衡之术也会再次浮现。 有时候，牵制和宠爱可以同时降临。 汗阿玛，这个称呼，他先是大汗，才是阿玛。 说句血淋淋的实话，储君才是真正重要的，比起八弟，太子哥哥才是汗阿玛爱的那个，这些宠，和太子哥哥那一比根本不够看。 这一点兄弟们看不清楚吗？打包加起来也比不上太子哥哥吧。 胤禩什么人？ 兄弟们里的好人缘。 看胤禟对胤禩死心塌地，胤?对胤禟死心塌地，三倍的死心塌地。 这样，胤禟和胤?俩人跟着胤禩去投奔大哥，那不就傻眼了。 这样一来，平衡……细细一掰扯。 大哥这是如虎添翼，和太子哥哥掰手腕，说不定真能压过去。 一个人就打对面好几个，就纯纯硬杠，再有帮手。 …… 胤祚都沉默了。 汗阿玛能睡着吗？反正他代入一下是睡不着。 而且野心这个东西，说句实话，汗阿玛老油条了，胤禩还年轻，啥想法咋能看不出来？ 觉禅娘娘…… 儿子还疼着，就动额娘警告。 汗阿玛是知道他们在意什么，也知道什么最戳心脏的。 “没有用，争什么也没有用，哈，我彻底明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胤禩抖着身子笑起来，越笑越癫狂。 没有用，他算是看明白了，他到底算个什么玩意，若是真的在意他，汗阿玛总会顾及。 可这样，就算哪一天爬到亲王，他也和现在一样，亲王，也只是个…… 胤禩的眼是冷的。 他看明白了，只要汗阿玛压在他们头上一日，他们这些儿子，就只是听话的人偶。 他努力的想寻求的认可，就是个笑话！ 第519章 愤怒的胤禟 正巧这时，胤禟也回来了，他步履匆匆，一进门就让后头跟着的小太监赶快离得远远的。 将人给打发走了，胤禟才大步走到胤禩身前，看着胤禩还在胤祚怀里窝着，涕泗横流……他哪见过这个样子的胤禩，就算是做梦也想不到如此情形。 如此狼狈的八哥，他胤禟从没见过，就算是小时候，胤禩也没有这样过。 胤禟原本消下去的怒气一下子再次复燃，他将药在手上搓开了，将胤禩膝盖一抓就开始搓。 一边卖力一边生气。 他是真的气昏了脑袋，气的五脏六腑都是火，胤禩疼的嘶了一声，胤禟见状更生气了。 “八哥，岂有此理，简直是……” 胤禟都找不到词来形容，只是颤抖着手，给胤祚揭露真相。 他现在看清了汗阿玛的真面目，想必八哥也明白了，还有六哥，他不能看六哥蒙在鼓里，被汗阿玛的表面给欺骗。 胤禟心中着急，手快搓出了火星子，胤祚瞧着那青紫发肿的膝盖，打了一个激灵，这手劲，九弟，看出你有一把子力气，八弟也不说疼，他看着都幻疼了。 胤禟憋不住那股气，冲着胤祚打抱不平。 “六哥，汗阿玛这干的什么事？你瞧瞧，八哥这腿，就这么不理不睬的。” 胤禟心中腹诽，汗阿玛忒坏。 他额娘宜妃泼辣，是宫里数一数二的宠妃，向来行事张扬，他呢？有这么个额娘，小时候聪慧也是得过康熙宠爱的，说实话，有些话胤禩不敢说，他却是胆子更大。 他就得说，胤禟无比的确信，不能让六哥再掉了坑里去了。 汗阿玛害一个不够，还想干什么！ 都受其蒙蔽，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若父不慈，子何须受锢于孝道！ 胤禟已经气红了眼。 “六哥，你不知道，汗阿玛到底做事有多么过分，平日就是惺惺作态而已，我看汗阿玛对他的这些儿子，就没有……” “九弟！” 胤禩想要打断，出言拦下胤禟，可胤禟看着胤禩的样子，心里烦闷和哀怨一起涌上。 这算什么呢？ 八哥到了这个地步，还要为汗阿玛遮掩吗？ 胤禟更是下定了决心，无论谁阻挡他，他也要说！ “八哥，你瞧瞧，今晚，汗阿玛有派人来问你的状况吗？你在乾清宫的时候，他有半点顾惜吗？八哥，弟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到底是什么样子，你现在还看的不清楚吗？” 胤禟活脱脱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胤禩从胤祚怀里出来，在椅子上坐直了。 胤禩脸色还有些阴翳，但他知道胤禟是真关心他，这么猝不及防的关心将那浓郁的愤恨给冲散了不少，他想提醒胤禟，想着万万不可再将这个弟弟牵扯进来，但是胤禟根本就听不进去。 胤禟就觉得胤禩是历经风吹雨打，还要独自绽放，对着康熙献上花朵的…… 魔怔了，魔怔了，八哥魔怔了，胤禟想，他现在就是唯一清醒的人。 胤禟瞧瞧胤祚的脸色，又盯着胤禩的表情。 他的任务很重啊！ 必须要唤醒他们！ 尤其是……胤禟很快就想通了，要先唤醒六哥，六哥的能力是最强的，而且八哥一向听六哥的话，不管八哥心里赞不赞同呢，只要六哥开口，就可以和汗阿玛抗衡！ 两个同样有很重份量的人对碰，八哥肯定不会只被汗阿玛迷惑，胤禟自觉这是个好方法，八哥入梦太深。 但，要怎么在六哥面前揭露汗阿玛的真面目呢？ 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胤禟若有所思。 胤祚瞧着这俩兄弟鸡同鸭讲，算是不合时宜的有些欣慰，俩人很关心对方啊。 这才是兄弟。 兄弟，还是不一样的，当然，前提是真把对方当兄弟。 塑料兄弟不算哈。 胤祚刚轻轻揉着胤禩后脖颈安抚，胤禟就也凑上前来。 “六哥，这次的事……” 胤禟先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大致讲了讲，又盯着胤禩，目光坚定而不容置疑，胤禩一开始还紧闭着嘴，可俩人对视着对视着，胤禩就先错开视线，终究是败下阵来，慢慢将细节都补充完整了。 胤祚安静的倾听着，默默的梳理。 胤禟等前因后果都讲通了，急切的往前挪，膝盖都差点撞上胤祚的。 他急切的寻求认同。 “六哥，你瞧，汗阿玛这样，是对儿子吗？” 觉禅氏也侍奉他这么多年，还有个阿哥，却说送就送走。 无情啊…… 胤禟忍不住长篇大论起来，他还知道密谋压着声音，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若是传出去，他吃不了兜着走。 或者说，要是严重的话，他不用在紫禁城待了。 这话发自肺腑，胤禟说的极其认真。 胤祚紧皱着眉，还在思索。 胤禩却慢慢握紧了拳头，明显的，他也被那些话给触动了，甚至说，他也是赞同的 “六哥，这些都是假的，咱们兄弟不能再耽误了，你瞧瞧，汗阿玛……” 胤禟想举些例子来证明康熙对胤祚的冷漠无情，那些隐含的冷血。 可他想了又想，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 胤禟卡壳儿了。 平心而论，汗阿玛对六哥，这么一个冲击，胤禟脑袋清醒了些。 汗阿玛对六哥，那是无可指摘，很多方面比对太子还好。 一个全心全意疼宠，除了太子位置不给，什么都有的皇子。 某些方面来说，比太子还自如。 太子还天天头疼这个头疼那个，被汗阿玛……算了，他才可怜，人家是太子爷，还轮不到他胤禟同情。 但六哥，兄弟们里特立独行第一人。 胤禟僵在原地，但很快，他就找到了漏洞。 “汗阿玛此举，其心可诛，六哥！你瞧瞧，要不是汗阿玛偏心至极，太子和大哥哪会有今日，太子和大哥和你关系一样好，这……” 胤禟快速转化矛盾，将一串的人都拎了出来，大大小小，胤祚这康熙没好拿出来做证据的，别的地儿总有，这么七扭八拐的，胤禟一个个帽子扣上去。 说着说着，胤禟再次咬牙切齿起来，“我以前总以为大哥就是个不顾及别人的莽夫，这么一看，汗阿玛还不如他。” 起码对八哥，大哥还算仗义。 胤禟话越说越多，胤禩显得更是沉默，胤祚却隐隐有了想法，瞧着胤禩，缓缓开口。 “八弟，你要从长计议了，如此，或许可从别的地方做些改变，觉禅娘娘那边，未尝没有斡旋余地。” 胤祚没正面和胤禟讨论康熙。 若是开口说汗阿玛不好，或许他有很多不好，可单论对他这个儿子，父子间，胤祚自认已经很好了。 第520章 命运转折 别的方面？从长计议？ 这是指什么—— 胤禟接下来的话卡在喉咙里，胤禩也投来询问的眼神。 胤禩当然是想改变的，他最在乎的就是额娘觉禅氏，只要能让觉禅氏高兴，他们母子能不分离，他什么都可以干。 其实胤禩也隐隐有些想法，但他总是抓不住那思路。他也没什么很好的办法，胡思乱想的结果也是一一被否定。 但胤祚不一样，胤禩知道他的能耐，也知道不会害他，是愿意听他的意见的。 而胤禟，他反应过来后很是惊喜。 果然啊，不愧是六哥，就是聪明！ 他还在愤愤不平，六哥就已经有了解决办法了，这么大一件事，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六哥就是英雄！ 胤祚踌躇着刚要开口，就被胤禟那在昏暗的烛光下也掩不住的明亮眼神给一慑。 这孩子，不要这么期待啊。 让他很有压力的。 胤祚先摸了摸耳朵，用指腹揉着耳垂缓解紧张。 他只是有个初步的思路，这么一个提议，还不知道可不可行。 胤祚咽了口唾沫，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可嗓声还是有些哑，他试探着开口： “八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太显眼并不好。” 胤禩被这话一刺，像有根针扎在了心口，并不是很疼，却有些痒，像有只蚂蚁在爬。 胤祚慢吞吞的想着下一句，“不是说你不好，是说，可能有很多人容不下，或者说他们希望你显眼，只是想把你推到台前。” 简而言之，一个可利用的工具。 八弟——他其实，身份很容易被利用啊。 本人优秀想上进，但是没有足够的势力支撑，那就要从外部汲取，就比如满族老牌勋贵，可得到他们的支持，有时候并不算好事，就是……唉，一个推着和帝王争斗的工具。 和太子争斗的工具。 满族传统和帝王专权争斗的工具。 就妥妥的工具人，就算不是完全的工具，那也是四肢套上的绳索，不能行动自如。 为了这些支持胤禩就必须要让步。 胤祚斟酌着语言，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看着神色恹恹的胤禩和万分期待的胤禟，他更是…… 但这次是个很重要的机会，如果这次不说，胤禩以后呢？ 但有很多话，胤祚还不能直接说，如此在舌尖拉扯，一句话在唇边推来推去，被他吞下又吐出来，胤祚决定直接提出一个想法—— “那，有没有想过，不从汗阿玛这边入手？” 胤禩一怔，不从汗阿玛这边？ 那……从，胤禩醍醐灌顶，他很快明白了胤祚的意思，还能从谁，有影响力的不就是那几个人。 大哥……或者太子。 胤禩抿唇不语，太子……他是大哥那边的人，太子能帮他那就怪了。 但他知道这种事的话，还是太子开口比较有用。 胤禔……可他不能背叛大哥。 惠妃养他这些年，养恩似海，何况对他额娘也多有照拂，对他也不错，大哥也是，对他的帮助，若是没有胤禔，他不可能很快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若是成了忘恩负义，如此背弃恩人之徒，他还算个什么呢？胤禩是绝对不能接受的，而且他知道，就算他为了额娘那样做，额娘也不能接受。 胤禩欲言又止，他知道六哥是为了他好，但是…… 看胤禩表情，胤祚示意稍安勿躁，不要着急，等他慢慢说。 胤祚双手交叉，压着上半身，认真的瞧着胤禩。 “三足鼎立。” 这是他早就有的想法。 三角形的稳定性。 让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胤祚知道，磨刀石这个东西，注定是会被抛弃的，大哥如此，等他功成身退肯定有下一个，这个……胤祚瞧着面前的胤禩，已有预感，汗阿玛可能是选中了这个弟弟。 毕竟可以接手大哥的人脉，和太子哥哥继续制衡。 胤祚已经琢磨透了，说句不好听的实话，只要他二哥还是太子一日，就会有别的兄弟被推出来当这个倒霉的制衡棋子。 汗阿玛就是需要有人制衡太子。 太子哥哥倒霉，他们兄弟们倒霉，大哥别说二哥，各有各的倒霉法。 那想要不倒霉就得从内部联合起来，首先不能内斗，互相消耗，天天想着互相攻讦，那就没个安分的日子。 大哥和太子哥哥牵制太危险，那就再横添一笔。 不过这个还需要太子哥哥和大哥他们商议。 胤祚只是有这么个想法。 能不能实施？ 胤祚轻声解释几句，将胤禔胤礽的合作隐瞒下，只简单的讲了讲一些利弊，让胤禩自己斟酌。 而且不是让胤禩直接去找胤礽，而是要通过胤禔这个“中间人”。 让胤禔带着胤禩去找胤礽协商。 这是很重要的，绝对不能越过大哥直接让八弟去太子哥哥那接触。 这种，胤祚就不好多言了。 胤祚说的有些含糊，不过他觉得胤禩想想也能明白其中关窍，大部分云里雾里的，但他一去找大哥，就自会走接下来的流程，那就都明白了。 他不好多掺和进去。 看大哥和太子哥哥觉得可不可行吧，他尽力提出一个方案来。 他会尽力而为。 至于胤禟，胤祚想着，该去和五哥说说，让他看好九弟。 为兄弟打抱不平是好，可胤禟很容易先把自己搭进去。 胤祚瞧着眼含精光，有些时候又莫名憨的胤禟，也不知道这个弟弟是傻还是聪明。 要兄弟不要命，胤祚对胤禟这颗真心是没话说，这孩子真仗义。 第521章 兄弟联盟(上) 那晚之后，好像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胤祚神色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上朝办差一个样。 啥事不往心里搁，万事不沾身，咋都能过活。 而胤禩，他依然是努力上进，跟在胤禔身后，马首是瞻。 胤禩好似被风雨刮歪的树，风晴雨过，挣扎着活了下来，就又像那无数个过去的晴天，还是那么稀里糊涂的生活。 依旧是那样，除了胤禟只闷头跟着胤祚身后经常摆幅臭脸，干活卖力，就是嘴毒，让工部的官员苦不堪言，胤?都有点不明所以胤禟最近的坏脾气了外，一个比一个正常。 不过胤祚知道，平静的湖面之下，蕴藏着巨大的旋涡。 越转越大，越来越复杂。 只不过肉眼去看，几乎没人能发现罢了。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按例先去延禧宫给惠妃请安后，胤禩如常往大阿哥所而去，这是去“孝敬”哥哥，没什么令人惊讶的。 八阿哥去大阿哥那里，再正常不过。 俩人什么关系，大惊小怪。 就算是盯着他们的暗桩，都早就习惯了。 八阿哥去大阿哥那里，就像三阿哥去太子那一样，没人会觉得意外。 就是这么平平无奇的一件事，除了当事人胤禔。 胤祚已经和胤禔简单说过那个“三足鼎立”的想法，起初胤禔很放在心上，翻来覆去的琢磨，毕竟前景听着不错，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信任胤祚，弟弟给他出谋划策，就没出过错。 胤禔知道自己那脑子有时候没那么好使，性子又急，脾气又直，很愿意听胤祚意见。 但他等啊等啊，一天两天三天，就不见胤禩那小子和他提起这件事。 行不行，总得有个信儿吧，就这么纯哑巴啊……胤禔自己给自己急的，都上火嘴上长泡了。 这么着，胤禔慢慢的就将这事抛之脑后了，他想，或许八弟就是这么胆小吧，反正从小到大，八弟……说实话，是有些优柔寡断的。 这么惴惴不安，满怀期待，消磨了三天胤禔就没了大半耐心，再等，好了，七天了，就不怎么放在心上，几乎认为是板上钉钉的没戏。 毕竟按胤禔本人性格，若是他的话，第二天就能下决心，不，当晚就能下决心，以己度人，胤禩那……胤禔用胤禩思维去想——看似毫无进展，那就是假装没这事了呗。 可如此，熬了半个月，胤禩隐晦一提，胤禔下巴都要惊掉了。 不是，兄弟，你还拿这个当事儿呢？ 这都啥时候了？ 胤禩深思熟虑，徘徊许久才下的决心，看着胤禔惊愕的表情和一把将他握住…… 胤禩盯着胤禔紧抓着他胳膊的大手，烙铁似的，胤禔没收着力道，差点将他胳膊给卸下来，拽的生疼。 莫非，是大哥不满意他的心思？胤禩更是不安。 胤禔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是真不明白这八弟怎么这么能墨迹？黄花菜都凉了，他来了。 墨迹墨迹墨迹什么？ 摇摆不定，心怀疑虑，想东想西可不行，这事必须要下狠心的。 胤禔有些狐疑，上下打量着被他牢牢抓在手里的温顺弟弟。 这小子？到底行不行，可别后面又后悔，没后悔药可吃。 跳船也跳不了，不是船沉了就是他淹死。 胤禔是个能下狠手的人。 胤禩还是能摸到几分胤禔的心思，知道这位大哥的脾性，他眼睫微垂，掩住了眸中的情绪。 他平日里是顾虑颇多，但既然他已辗转后做了决策，自然不会去出尔反尔。 孤注一掷！ 胤禩也明白，这事由不得他后悔，他再三思索，将一颗心都剖出来仔细看了，他清醒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胤禩用力跪下，在胤禔面前苦苦哀求，一双清润的眼里只有真诚和无悔。 “大哥，求您，就帮帮我和额娘，我们母子……” 胤禔还有些懵，胤禩这全身力气往下拽，噗通一声跪下，他竟然一只胳膊都没能拎住他。 谁能想到一言不合就下跪啊，这八弟忒没骨气！ 胤禔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让他低头比登天还难，瞧着身前的胤禩，胤禔脸色不大好看。 但胤禔想着胤祚的劝说，说这八弟最重视他额娘觉禅氏，还有些性情之说，胤禔被这快速的发展给惊了一跳的心慢慢平复。 也不是膝盖软，到底是……胤禔不再纠结这些，将人用力一拉，竟是没拉动。 奇耻大辱！不能接受。 胤禔面色一僵，瞧着身前恳切的胤禩，这次双臂用力，直接将人给端着站了起来。 “看你像个什么样子，会不会好好说话。” 胤禩诚心实意的说了一大通，胤禔就挑着听见了几句。 但有这些就够了。 胤禔盯着胤禩的眼睛，压力慢慢聚集在胤禩的身上。 胤禔没给什么好脸色，想将人生吞活剥了似的，活脱脱一只盯着猎物的恶狼，胤禩咬牙挺着，任他打量。 瞧着瞧着，半响，胤禔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狰狞的压力全数散去，他扶掌大笑，“好，好八弟，大哥就给你个机会，看在额娘养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你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这些年我都看在眼里，我也将你当兄弟，就拉你一把。” 不等胤禩放松，胤禔就直白道： “不过啊，八弟，你今天记住一句，你要是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哥哥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胤禔毫不犹豫，也不说些面子话，这小子敢出卖他，胤禔就算自己完了，也得临死前拽他一起！ 想踩着他往上爬的人，没门！ 胤禩沉声回应，眼里也透着狠戾，“若是我对不起大哥，千刀万剐！” “好！” 胤禔不再多说，“好小子，有骨气，我记住你说的话了。” 话说完，胤禔就将胤禩一推，“去收拾收拾，我……” 他刚想说带着胤禩去见太子，但是……胤禔后知后觉，好像还得和太子商量商量，如此生硬改了口。 “我就看不惯你这哭哭啼啼的样子。” 还不如布尼雅硬气！ 胤禔恨铁不成钢的一瞪。 第522章 兄弟联盟(下) 事实证明，大哥的脑回路总是与众不同的。 在胤祚听到流言蜚语满天飞时，脸上的表情慢慢呆滞。 什么叫大阿哥夜闯毓庆宫，八阿哥大闹龙王庙啊！ 不是，大哥，你带着八弟去干什么了？ 你们就这么商量的吗？ 胤祚已经听说了很多个版本，流传最广的就是——唉，还不就那回事，大阿哥啥脾气，又看太子不顺眼了呗就带着八阿哥去闹。 闹闹闹，都闹习惯了，大阿哥和太子打小就不对付，这么多年了，宫里的新人一批又一批，可永远流传着他们两个的传说。 在宫里的小宫女小太监们那，这可是热门八卦。 怎么才能不露破绽？怎么才能不让汗阿玛觉得他的儿子们要联合起来对付他？ 答案就是——儿子们先打成个狗脑袋！ 瞧瞧，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是事实吧，质疑都没法质疑。 胤祚傻愣在原地，听小南子绘声绘色的讲，南公公明显也沉浸在这阿哥们的行为艺术里无法自拔，说的自己都滋滋感慨。 胤祚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紫禁城的生活真是丰富多彩，也让人意想不到啊。 原来这就是权谋？ 哦，不是勾心斗角，互相捅刀吗？胤祚也已经恍惚了。 物理动刀？ 其实吧，夺权这事，看看史书，那种慢慢分化，小心的拉拢排挤，慢慢积攒势力的也有，但很多是直接大刀阔斧，将人都砍了。 领头的砍了下面就群龙无首，就不成气候。 比如某个手握兵权的大将军，被稀里糊涂的骗着进宫杀了，就树倒猢狲散。 库库一顿杀。 人家是杀杀杀，他们家是演演演，打打打。 算了，搞不出人命就好。 胤祚底线无限放低，已经学会适当的看不见。 这就叫—— 不管叫什么了。 一阵头晕。 尤其是胤祚听着小南子越说越起劲，他面色越发怪异。 看宫里这样……大哥要倒霉了，汗阿玛肯定要罚，不过说实话，你就是想去嘲讽太子哥哥吧，大哥。 装都不装了，就这么直白。 在胤祚坐在毓庆宫里喝茶的时候，呆呆的继续听胤礽讲起此事。 胤礽脸上的不屑和讽刺如有实质，就差甩在远在天边的胤禔脸上。 “鲁莽！” 胤礽下了结论，还是一如既往翻来覆去的那些话。 胤祚都听习惯了，左耳进右耳出。 他甚至能模仿两个哥哥的语气，来一个互骂现场。 胤祚熟练的安慰，“太子哥哥，一切顺利便好，咱们多看重结果。” 别看过程了，鸡飞狗跳，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你们俩又谁都奈何不了谁，还都气的心肝疼，每次呢，又要重复，这再来一次的概率太高了。 胤祚恍惚间想，应该让大哥和太子哥哥试试他上辈子那种兑奖，肯定能满载而归，毕竟——再来一次。 什么冷笑话？ 胤礽骄矜的颌首，一双如玉的手托着茶盏慢慢送到唇边，他很满意。 虽然老大来闹了一通，可胤禔那莽夫要吃的苦头更多，俩人现在是有合作，但是，他们两个看着对方倒霉还是很乐意的，这一点没什么变化。 也装不成什么好兄弟，是对面多倒霉一点，栽一个跟头，肯定拍着手鼓掌，再踹一脚的关系。 胤祚总结为不忘初心。 看着胤礽初心不改的微笑，胤祚欣慰，又看到太子哥哥这么笑了。 太熟悉了，太熟悉了，胤祚眨眨眼。 这就叫宿敌啊。 没事，大混战更精彩！ 胤祚苦中作乐，差点把自己逗笑了。 胤礽瞧着胤祚表情，忍俊不禁，也撤去那些傲气的姿态，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你啊，可是看了好一场笑话，别遮了，瞧瞧。” 胤礽点了点胤祚嘴角，手都挡不住的弧度。 胤祚也顺势将遮掩的手放下，明晃晃的笑容，“哎，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太子哥哥。” 胤礽也有些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你呀你，促狭，笑话起哥哥来了。” “不过……”胤礽一停顿，“还是多靠六弟，大功一件！” 又为他解了燃眉之急。 再加进个人来，其实是有利于缓和他和胤禔之间的冲突，俩人都是高傲不肯低头的性子，水火不容，胤禩为人谨慎，也处事温和，算是个缓冲带。 胤祚可不接这茬，什么功劳？不要。 “太子哥哥，不过是说几句话的功夫，哪就大功一件？” 这功劳可太好得了，胤祚吐槽。 那他去当大忽悠师，直接坑蒙拐骗，靠嘴皮子吃饭吧。 胤礽不置可否，依旧是那么觉得，若不是有胤祚，哪里会有这些呢？ 三寸不烂之舌，可敌万军之勇。 老大傻不拉几的分不清，他却不是个脑中空空的，他能看得明白。 不过，胤礽喟叹一声，长长呼出一口气，望着胤祚感慨： “哥哥知道，你就是这样，谦虚。” 谦虚的好孩子。 胤祚涨红着脸还想再说，终究是放弃了。 算了算了，太子哥哥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八百层滤镜，给他拉到最大了。 胤礽想到什么，忙跟胤祚道： “你嫂子说见你好久没来，我想着也是，咱们兄弟好久没凑在一起了。” ？ 胤祚惊讶一瞬，很久了吗？他细细数了数，一二三，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算来已有几年光景。” 胤礽开了个玩笑，语气轻松。 胤祚也笑起来，嗐，那可是。 “那承蒙兄嫂厚爱，弟弟可要留下。” 胤礽不动声色的提醒，“好久没见弘晳了，那孩子想你呢。” 一提到侄子，胤祚也乐呵，“那哥哥快把他抱出来，弟弟也稀罕稀罕。” 小孩子，嘿嘿。 汗阿玛可稀罕大孙子了，长孙嘛，他想着若是能培养培养，让汗阿玛去带娃就好了。 那孩子一岁多了，这个年岁正是闹腾的时候。 小娃娃不好带哦。 算了，老阿玛也不好带。 这叫一个年龄段有一个年龄段的难带。 毕竟，小娃娃不好沟通，老阿玛更难沟通啊。 能听明白的兄弟都是一把辛酸泪。 第523章 伸手不打出钱人 有了初步的构想，胤禩那里稳步发展。 他也没有急着想把觉禅氏接回来了，只是努力办差，勤勤恳恳，兢兢业业。 觉禅氏被安置在宫外，听说过的还好，虽然日日思念儿子，但胤禩时不时会去看她，也能聊以慰藉。 不知道胤禩和觉禅氏说了什么，在宫外郁郁寡欢的觉禅氏对身体开始顾惜起来了。 先前胤祚知道的，宫里都说觉禅氏这人，受不住打击，自己就把自己磋磨的没了心气，那口郁气堵在心口，是会将人活活耗没了精气神的，人也就坏了。 可现在觉禅氏像是想通了，胤祚听到这点消息，也跟着高兴。 胤禩沉下了心，准备伺机而动，胤禔和胤礽答应了帮他，他自然也得达成条件，急也急不来。 觉禅氏总会回来的，康熙虽然想将觉禅氏送往别府，可有胤禩苦苦哀求，到底是僵持下来，目前就维持在那么个状态——不进不退。 前朝的事总是这样，胤祚称其为唱大戏。 还有着名表演艺术——变脸。 宫里宫外的都是行家。 人家戏班子看家的本事都不如他们拿手，若是出去演上一场，怕是那些名角的饭碗都要丢了。 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刻就阴云密布。 也可能刚刚瓢泼大雨，接着又多云转晴了。 胤祚没再多关注这件事。 又这么过了几个月，胤祚置身事外，没与党争沾上一个铜板的关系。 他现在最会磨洋工打哈哈，应付那些老狐狸也算熟门熟路，工部勉强算得上是他的大本营了，过的也悠闲自在。 胤禔和胤礽自然还是争斗不休，彼此捅刀的事儿，一件接一件，天天有人弹劾。 胤禩趁着这个时候当好人，倒是显得出淤泥而不染，狠狠拉了一波官员好感度。 康熙被几个儿子弄得焦头烂额，直呼生了几个冤孽，上辈子欠了这些讨债鬼。 又是一个冬天，冬的脚步刚刚来临，胤祚就身上发懒，怎么都不想动弹，别说上朝了，出宫玩都觉得无趣，就爱藏在窝里躲懒，地龙一烧，被子一裹，宅在家里的好处可让他体会到了。 冬日里，百姓不好过，胤祚都嫌冷不想裹的厚厚的出去，那些平民百姓日子可想而知。 缺衣少粮，熬过一个冬，才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胤祚这些年早见识过冬日有多么难熬，皇城根下还好点，到底富庶一些，再远些的地方更难呢。 他这些年捐粮捐物，在外头施粥的摊子支起了一个又一个，倒是有了个习惯——每年冬天都会亲自出去搭把手。 毕竟意义不同，先不说那些宣传皇家，提升威望的。 实打实的，胤祚去干这活，京里那些富裕人家看了，总是有更多出力的。 有他带头就能活更多的人。 他这个荣亲王还是颇有能量的，毕竟冬日了，离新年也就近了，为自己积福添德，重要的是可以在奏折里提一嘴——万岁爷，我们可是响应号召了！ 这是从胤祚六岁那年有的特殊待遇，毕竟当年的大萨满说要为他广积德，康熙就大力施恩于民。 上行下效，满朝的人精都瞧得清楚。 简而言之，他们要捧上这个受宠的阿哥几句，再顺带提一嘴自己，想着多讨帝王欢心。 就算没讨着欢心，也不能落下口实。 反正对那些官员来说那些东西也花不了多少银子，身边人都去做，不如讨个好，别被抓住小辫子了。就算只是作秀，也能堵住人言。 所以每到这个时候，胤祚的名字就会空前绝后的响亮。 胤祚自是想着要以身作则，亲自去上几日，康熙也是支持这个做法。 在康熙看来，大萨满是个有真本事的人，既然是他说过的话，最好还是要尽心尽力去办。 才能让他儿子福祚绵长。 这时候还没那么冷，虽然断断续续的有人家开始做善事，但还没到深冬里集中的时候。 胤祚准备初冬就先出去帮忙操持，这一个冬天，他准备多去段时间。 萨林和他本是要在秋日成婚，可内务府那边又搞出一堆章程，康熙心里觉得不满意，就将婚事拖了几个月，冬日里觉得不行，康熙又将婚事拍板定在了春天。 冬日严寒，春暖花开。 春季是个好时候，康熙振振有词。 他是个挑剔的人，太子当年迟迟没能大婚就是康熙这个操心的阿玛这里不满意那里不满意，总觉得亏待了儿子。 轮到胤祚了，内务府冒着冷汗抖着双手，兢兢业业的提出了一版又一版的方案，康熙好不容易勉强同意了，临到头又反悔—— 他还是觉得配不上儿子，这待遇有些委屈。 胤祚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好的，内务府不敢不尽心，至于什么规模什么的，他没那么在意。 但汗阿玛愿意折腾，谁也拦不住他。 不过胤祚对赫舍里氏有些愧疚，人家姑娘这三番五次的折腾，也累个够呛。 唉，以他汗阿玛的性子，胤祚几乎可以想象到，啥叫横挑鼻子竖挑眼。 毕竟能做到太子妃那样的可不多，真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十全十美，完美福晋了。 这才让汗阿玛满意。 哦，也是要承受不少来自汗阿玛的压力的。 好在他福晋只是个亲王王妃。 夫妻俩人不需要多么努力，也不需要完美无瑕模范夫妻。 毕竟——胤祚最得意的，他和兄弟们是有很大不同的。 想着明年新婚，胤祚更是加大了今年的“补助”力度，投了更多银两进去。 算是他和赫舍里氏一起的。 等她过门，就是他家一份子，都是一家人。 家人，胤祚是很看重家人的。 以后，会陪他很久的亲人。 赫奕也很有眼力见，女婿的“慈善事业”，他肯定要紧随其后，要表态的。 自从婚事定下，他就跟着一起搞，他们家也支起一个摊子施粥。 前头有乌雅氏和董鄂氏的例子在，也能照葫芦画瓢。 而且赫舍里氏这个妻族也是真给力，说出力就毫不含糊，胤祚表示很满意。 谁出银子，他给谁好脸色。 这叫伸手不打出钱人。 …… 施粥，要维持秩序，不能造成哄抢一通的乱场面。 胤祚已经很有经验，这些年是个中行家。 他严厉，树规矩，甚至有时候会恪守规矩显得不近人情，令人畏惧。 这是很正常的事，某种意义上来说，胤祚本身就令人畏惧——一个平日里接触不到的，底层贫民印象里高高在上的王爷，给他们施粥，巨大的阶级差距，会让那些苦命人害怕。 这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和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还有这么一碗粥吃，穷苦百姓们感激荣亲王，说他好话的不少，但也有的会骂他。 这也很正常，胤祚告诉自己，不可能人人都喜欢他，何况是根本不了解他的人。 而且讨厌他的人还不少呢，胤祚自己想起来都想笑，这被他坑过的官员，那些被他弄得掉沟里的富商，那些毫不留情收拾的想着捣乱惹事的刺头流民。 什么身份的人都有，有钱的没钱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出身贫瘠的，高门显贵的。 当然喜欢他的人也很多，起码是数起来很难数清的数目。 两两相比，胤祚觉得不好估量。 不过嘛，他在意的是自己在意的人喜不喜欢他，而不是对他没什么影响的人讨不讨厌他。 胤祚很清楚，他就是胤祚嘛，又不是要人人满意，他自个过的舒心就行。 对着他老阿玛他脾气还不小呢，还想他去讨好谁？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用。 可无论如何，不管喜不喜欢他，胤祚都不适合和百姓们打成一片，也没法打成一片。 虽然胤祚本身脾气好也显得温和，也不摆什么阔王爷架子，他可能还会在间隙随口问问老人孩子贫苦妇女和瘦弱的少年人们，那些弱势群体的困难或者别的什么。 问一问，会有些新的想法。 这么一说，就更显得平易近人，毕竟就算是脏臭的乞丐，胤祚也能说上话，也不觉得不应该搭理。 很多人就说荣亲王人好，善良好说话云云。 规矩是最重要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看着一个好说话的王爷，就是比一个看着就凶恶或者纨绔的王爷好欺负。 就算没法对胤祚做什么，那些有心之人也能将水搅浑，让他去头疼，让那些善事做不下去，还得惹一身腥。 就算没人刻意从中作梗，流民也是很容易被煽动的，群情激愤下猛的冲上来，够人喝一壶。 不想越过一些规矩，胤祚就要压住这些人，他见过不少乱象，不会让有心之人成乱子。 当然，最开始的时候肯定也是混乱过的。 不过，忆昔峥嵘岁月，胤祚还感慨—— 难道他胤祚真的看起来那么好欺负吗？ 胤祚这么问过丰生，这个勤勤恳恳陪着他，从小跟着办事儿的好伙计。 丰生只是一言难尽，望着胤祚那张纯善无辜的脸欲言又止。 他能说什么呢？ 丰生现在在内务府当差，可胤祚出宫施粥施物的事还是他陪着。 因为他有个名头——荣亲王用惯了的人。 还是荣亲王的心腹。 心腹，多么荣誉的头衔。 就算是再忙呢，也得先忙荣亲王的事，帝王都同意，他的上司们自然不敢阻拦。 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也不是职务范围，但是——谁叫是荣亲王呢？ 可凭心而论，丰生是很愿意跟着胤祚身后的，干啥活都愿意。 但……王爷非要问他这个吗？ 丰生只能直言不讳上拐个弯，“现在那些来排队的人也都知晓王爷的性情和规矩，不敢造次。” 那就是以前不知道的时候，觉得他很好欺负了。 胤祚恍然大悟。 现在都知道那一排排身材魁梧，高大结实的侍卫不是吃干饭的，他荣亲王也不是个脾气软好说话的了。 以前呢？果然需要杀鸡儆猴。 人多了要管理，就是耗心力啊。 丰生补充一句，“几年前敢闹事的刺头怎么被王爷摁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王爷当年的英姿早成了一个传说。” 胤祚夸张的张大了嘴，很是惊讶，“啊，真是意外呢。” 他只记得那人被他揪着脑袋往地上一摁，摔了两颗牙。 哦，那刺头还被后头排队的小脚民人婆婆给吐了好几口唾沫。 大哥说的对啊，在外头还是要带三分颜色，下马威有时候很管用。 咱们讲理的有，可不讲理的也多。 胤祚在马车上和丰生贫嘴，出了宫慢悠悠的溜达，往他今日的目的地，棉衣分发处走去。 事实证明，冬天不只是饿，冻死的人甚至更多。 胤祚财大气粗，并不缺钱银，故而也会发棉衣。 他甚至还亲自操办了工程，建了些茅屋收留些无家可归的流民。 冬天流行一种鸡毛房，这样冻死的人就少了。 虽然环境算不得多好，一大堆人挤在一起，但好歹能活下来。 能活更多的人，胤祚就支持，这叫日行一善。 丰生恭敬的跟在胤祚身后，他这几年成长了不少，已经是个很不错的小油条，办事稳妥圆滑。 胤祚表示油条炸的火候不错，让他再接再厉。 争取五年升一升十年窜一窜，直接给他拿下内务府总管大臣的位置，或者当个户部尚书。 胤祚自己不咋上进，却对底下人很有信心。 他觉得对自己信心爆棚是自负，对别人，尤其是他觉得很有能力的人有信心，那叫慧眼识珠。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等着去发棉衣。 那些东西，都是半新不旧的一大堆，这样能降低成本买更多。 毕竟他们的目的是让人活，不是让日子过得下去的来钻空子。 一件新棉衣卖出去，也或多或少有些钱。 胤祚打扮的低调，可腰间的黄带子醒目，排的长长的队伍一看到他来了，都激动的想往前挤。 有的老远就喊荣亲王，他们眼神狂热，当然，有这个力气的还是少数，大多人都比较沉默，只是默默的站好了队。 胤祚点点头，步履从容，温言安抚几句，就示意丰生帮忙。 都要登记造册，胤祚的习惯，做事留痕，到时候查起来也方便。 第524章 进取的年轻人 施粥发物，忙的热火朝天。 顶着百姓感激狂热的眼神，胤祚有条不紊，亲力亲为。 不过无论是谁都不能近胤祚的身，就算是闲聊几句，也得隔着个五大三粗的侍卫。 都选的膀大腰圆，虎背熊腰的高壮侍卫拦在胤祚面前，毕竟康熙也怕儿子在外头被人害了。 乱臣贼子，无处不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么稀里糊涂的丢了儿子去，康熙绝对接受不了。 胤祚难得有几日脚不沾地的日子，好在初冬没个高悬的毒太阳，就是身上累，乍一下子还不适应，就是肩酸腰疼了。 捶着背，胤祚感慨一句。 “我这真是勤快几天，得歇半个月，老胳膊老腿的，年轻的身体年老的心，干啥啥不行啊。” 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嘎嘣几声，丰生瞧着胤祚这先揉脖子后捶腰的样子，自个也抻抻胳膊拉拉腿。 “王爷这是享福的命，我这才是个劳碌命。每天就是那最勤劳的鸟，扑扇两下翅膀，飞来飞去累的够呛。” 不都说勤劳的鸟儿有虫吃，他只发现勤劳的鸟儿有活干。 那眼神好的鸟儿才有虫吃呢。 丰生也不搞生疏客套那一套，径直吐槽。 唉，还得看是个什么品种的鸟，若是被捧在手心里的蓝靛颏，绣眼，那些名贵的鸟儿才能娇气，若是只麻雀你瞧瞧呢？ 同鸟不同命。 胤祚听了这话，也毫不客气，给丰生胳膊一肘击，将人一肘子差点戳到地上。 “能者多劳，忙点儿好哇，让你闲了你又不乐意。” 这个年纪的男人，赋闲在家，家里阿玛额娘会很着急的。 毕竟丰生正是二十来岁大好年华。 说着嫌累，可让他啃老不办差，比杀了他还难受。 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啊，现在不累什么时候累？ 胤祚想说，没看看他弟弟们，十几岁的年纪都积极的很，成日的忙前忙后跑上跑下，就是想多干点活儿呢。 丰生要不是忙，能这个年岁就到这个位置吗？ 废话！ 瞧胤祚站着说话不腰疼，丰生也无语了，双手一插，枕在脑后，他将脑袋的重力压在胳膊上，整个人很有几分被生活磋磨的淡淡死气。 办差啊，还不如当年跟在王爷屁股后面看店呢。 丰生虽然脸上生无可恋，可嘴没闲着。 “王爷，您才是能者多劳，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哪敢关公面前耍大刀？折煞我了，依我看啊，您这满腹经纶，才叫有用武之地嘛。” 丰生嘴上也是个不饶人的，这么打趣胤祚，眼看着话里话外想推着主子也往前走两步，可别赖在原地躺下了。 人家都想着弯道超车，生怕慢人一步，他这主子成日的恨不得趴在车里睡觉。 胤祚瞧这慵懒的姿势，他是知道丰生嘴上这么说可不是真想着推他也上进的，这小子了解他的很，人也精。 反正也不是别人，胤祚嘴皮子一翻。 “那没办法了，这辈子是不可能喽，所以呀，你们爷要多养些人，小爷我也清闲些。” 多有些人替他干，他就动嘴皮子就行了。 这叫上下嘴皮子一碰，大地主作风。 胤祚懒，丰生也跟着懒。 “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奴才，我想，奴才得跟着您学。” 胤祚睨了丰生一眼，胆子真不小，真是抓紧时机挤兑他，都奴才上了。 胤祚努努嘴，不置可否，“那你就回去跟着你阿玛，瞧瞧他分多少家产给你。” 完颜家也是家大业大，不过丰生吧，家里兄弟也多，亲兄弟，堂兄弟的。 丰生连连摆手，“那真是去喝西北风了，王爷厚爱，我可不能辜负，若是对不起王爷，那是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他花销大，也没想着就靠家里那点基业。 胤祚嗤笑一声，“就你嘴最贫，别刀山火海了，上个烙铁就老实了。” 反正给他上烙铁，他肯定怂，胤祚最怕疼。 以己度人，他也不要求谁能扛住酷刑还为他守口如瓶。 那意志力，孩子，别了。 咱自己就做不到的事，也不要求你。 胤祚搓搓脑袋，将小帽摘下来。 “准备准备，等爷带你见世面去。” 汗阿玛有点想下江南的口风，毕竟杀上几批人，国库宽裕了，有这个资金。 到时候，胤祚猜是要敲打敲打南方那些官员富商，还有那稻种，要试种。 反正事儿也多的很，不是个简单的一趟能搞定的。 他肯定要争取跟着去，不是明年就是后年。 丰生耳朵一动，他立刻来了精神，也不萎靡不振了。 “哟，我的爷，您说的可是真的？” 他心思一动，“咱那生意，和那边合作，肯定能……” 丰生比了个手势——翻！ 肯定能翻几番。 江南那边的阔气老爷可不少，毕竟天高皇帝远的，不在皇城根下，那边的精致讲究就管的松不少。 胤祚略一点头，戏谑道： “唉，那可不，本来还想着劳烦我那好兄弟，奈何他嫌累啊，唉，虽然我这需要，但爷也不是那扒皮的，不能将人给累垮了，这么想着还得物色个人陪我，让我瞧瞧——到底谁合适？” 丰生连忙讨饶，“谁累？谁累！反正我是不累，为王爷办事儿，那叫累吗？” “谁说我累我跟谁急！我这无事一身轻啊。王爷，务必给我一个机会。” 出京透透气，多好。 而且陪着王爷，这心腹里还有高低呢，想着更让王爷信任更加亲近，就得多露脸。 丰生将先前的自己啪啪打了几下，狠狠一踹没影了，摇身一变，他又是个全新的丰生。 胤祚拿乔的顾左右而言他，“是吗？唉，万万不可勉强，劳碌不得，年轻人也要注重休息，这是我的经验之谈，好好学习啊，丰生。” 丰生立刻站的笔直，脸上坚定的像拜祖宗，“歇不得，歇不得，我这个年纪，不拼搏是睡不着觉的。” 到时候累昏了，也就睡着了。 丰生露出个安详的微笑。 没关系，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不能让伊昌阿后来者居上。 这钩子可是摆在他面前，他先咬！ 第525章 得瑟的胤禔 小鱼自愿咬钩，丰生上道的很。 胤祚感慨，就是要有这样的好下属，他才能安享青年。 年年岁岁有今朝，日日夜夜当米虫。 好日子，好日子，过的这才叫好日子。 胤祚乐呵呵的歪着身子，小南子给他捏腿。 “爷，您收着点笑，可别呛着了。” 小南子心里着急，看王爷乐的前仰后合，哎呦，王爷这几天说身上发懒，就爱躺在床上，倚在床上，天天往嘴里塞糕点肉干，吃的都胖了一圈。 这会儿嘴里豆沙糕还没咽下去呢，可别噎着了。 小南子着急，胤祚唔嗯两声，表示小菜一碟。 他可是专业人士，从小精通一百零八个懒惰技巧。 “爷……” 小南子揉着胤祚的肩膀，不用多说，就自动变了力道。 “明儿休沐，您……” “不出去！” 胤祚斩钉截铁，笑话，休沐哎，他要大睡特睡，然后再去给额娘阿玛请安，然后再回来睡觉。 睡一天吧，真是人生一大乐趣。 胤祚翻了个身，将腿一伸，小南子立刻会意。 “明儿你将我那弓拿出来，一块捎着给十四送去。” 胤禵这孩子还在上书房读书，胤祚不想让他多掺和胤禩的事，就天天鼓励他多练武。 特意去给他制了一把新弓，当做褒奖。 傻弟弟，傻弟弟哦…… 胤祚四肢发软，按揉的舒服了，脑袋也发昏，这么趴在床上，昏昏欲睡。 在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胤祚突然脑中闪过什么。 “对了，还没去恭贺大哥大嫂！” 这事可不能忘了，胤祚一拍脑袋。 大嫂伊尔根觉罗氏又有孕了。 添丁进口的大事，他这个当弟弟的，哎呦，“罪过罪过，真是糊涂了。” 懒得骨头架子都散了，睡的身上都酥了，竟然脑子都不好使了。 而且，一想起大哥的嚣张行径，胤祚就想笑。 继大哥鄙视太子哥哥事件后，大嫂有孕，大哥又狠狠的在太子哥哥面前炫耀了一通。 简而言之，可以概括为一句话——瞧瞧，我这再不济也是个嫡子嫡女，你那庶长子咋样了？ 胤禔就像只开屏的孔雀，路过的狗都得被他拽着聊两句。 羽毛抖的威武，狠狠开着屏，要闪瞎所有人的眼睛。 伊尔根觉罗氏有孕这事儿刚把脉确定下来，胤禔就到处得瑟一遍。 正常是众人去他那恭贺，可胤禔偏反其道而行之，到弟弟们那儿得瑟。 胤祚还听到三哥胤祉吐槽，“谁还没个嫡子似的？瞧他的猖狂样子，没什么就要得瑟什么。” 说这话的胤祉在鄙视之余，还有三分得意，毕竟他和福晋董鄂氏育有一子，是这一代的——咳，虽然不是长孙，但是嫡出啊！ 胤祉还是很骄傲的，要不是他宣传这个会得罪太子，胤祉也得多作诗给他儿子宣传一番。 看看吧，他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几个兄弟……啧啧啧。 胤祉性子风流，惯爱美人在侧，莺莺燕燕一堆，但董鄂氏是个厉害的，也能管得住他，夫妻俩感情也好。 胤祚还有些没想到，三哥那个性子，那个情商，府上安稳全靠有个好福晋。 胤祚脑袋终于转过弯来，困意却也散了大半。 迷糊着撑起身子，胤祚瞧向卧房里的那座西洋钟。 时辰还早呢，本想着小憩一会儿再起来用晚膳，现在瞧着。 胤祚都不用多思索，朝着小南子摆摆手，“给大哥那儿递个信，说若是得空，弟弟我去蹭顿饭。” 小南子哎一声，将胤祚小心扶着坐起来。 跑腿的活计自有其他小太监去办，小南子使个眼色，就有机灵的撒腿跑出去。 那个小太监是伺候小南子的太监之一，人还不错，小南子也愿意给他得脸的机会。 胤祚都不管这些，撑了个懒腰，懒洋洋的支着脑袋。 还是有些困。 小南子瞧见，小心建议，“爷，您要不再歇上会？” 胤祚摆摆手，“还是不了。” 再歇，就起不来了。 “拿帕子沾点凉水，清醒清醒。” 他要稍早点过去，总不能让大哥一家子等着他。 胤祚还只穿着中衣，眼只睁开条缝，坐在那任由底下人摆弄着给他套好衣服。 闭着眼睛，带着凉气的帕子盖在脸上，胤祚一个机灵，可这么擦了脸，也舒坦了。 精神抖擞，只需要一瞬间。 胤祚将衣裳都整理好了，帽子一扣。 “行了，将东西都带着，给大嫂的务必要确认好。” 伊尔根觉罗氏是他的长嫂，嫁过来的时候胤祚年纪也小，这么些年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和其他几个嫂子很不一样。 毕竟以胤祚现在的年岁，也不可能和其他嫂嫂过多接触，自然感情不深。 胤禔当大哥的大包大揽，伊尔根觉罗氏也是个温柔靠谱的，夫妻俩对胤祚好的没话说。 胤祚送伊尔根觉罗氏的东西，也是尽心竭力，不怕费银子的。 伊尔根觉罗氏当年生老二损了元气，这些年可算是养好了，这孩子来的也正是时候。 胤祚还挺为他俩高兴的。 胤祚往大阿哥所走，看着这院子，心中却划过另一个想法——院子有点小了哦。 到时候再添一个孩子，大哥那地方还能住开吗？ 应该可以？ 毕竟大哥那也没什么格格侍妾的，三哥那就捉襟见肘，四哥那也不宽敞。 毕竟格格和孩子都要住。 嘿，五哥那才是真的惨，侧福晋和福晋房里都大，却不可能塞个格格过去。 三哥四哥那还能挤一挤。 胤祚噗嗤一笑。 这是什么奇怪的笑话？ 还好还好，他们要开府了。 胤祚溜达着往里走，心里还在琢磨。 搬出去住好啊，宽敞的大院子。 兄弟们都盼着呢。 走到院子里头，胤祚也不用人领着，自己拐进了正房。 一家子都在这用膳，瞧大哥家这其乐融融的氛围。 倒是像个宫外的普通旗人家庭了。 胤禔正嘱咐伊尔根觉罗氏什么，看着胤祚来了，惊喜的招呼着： “快来快来，六弟，刚才你嫂子还念叨你呢。” 伊尔根觉罗氏也站起身来，胤祚忙道： “嫂子您且坐着，哎呦，大哥，快！” 第526章 太子妃有孕 胤禔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话也格外多，胤祚刚坐下，他就拉着胤祚絮絮叨叨。 大聊特聊，大谈特谈，比宫里最能聊闲天的老嬷嬷还能说，从年少时讲到现在，谈兄弟感情，说和福晋的情意，还夹杂私货辱骂太子。 真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胤祚很高兴的附和，说大哥那是八九岁的时候就出类拔萃，弟弟从小就崇拜，现在又战功赫赫，和大嫂伊尔根觉罗氏那是神仙眷侣，又有两个可爱的女儿，简直羡煞旁人。 当然，关于胤礽的那部分被选择性忽略了。 胤禔红光满面，春风得意，伊尔根觉罗氏也时不时插几句话，笑着调侃兄弟俩。 伊尔根觉罗氏这当大嫂的尽职尽责，关心胤祚要顾惜身体，办差也要大体过得去，最好不要让人挑出错处，还有明年赫舍里氏入府，年轻女孩管家没有经验，若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她。 胤禔听了也让胤祚千万不能见外，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让伊尔根觉罗氏多照顾弟妹。 胤祚都答应了，胤禔才放过他。 正吃着饭话家常聊的开心，胤禔灌了一杯又一杯的酒，心口畅快，从没这么舒坦过。 可或许就有人看不得这温馨，不想让这大阿哥太快活了，胤禔眼睁睁的瞧着突然有个小太监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一咕噜的窜到他身边，满脸的如丧考批。 什么玩意？好端端的成这个死表情！ 晦气。 胤禔面色不愉，忍着不耐，“什么事？” 那小太监也是战战兢兢，伺候大阿哥这么长时间了，哪能不知道这位爷的脾性，偏偏是他来说这个消息，小太监吓得要发抖。 “大爷，是……太子妃有孕了。” 胤祚看着那太监慌慌张张的，还以为是什么坏消息，本凝眉瞧着这边动静，可这么一听—— 嗯，也不能说是个好消息，毕竟对大哥来说是个超级坏的坏消息，糟糕透顶。 果不其然，胤禔脸色一黑，呸一声，低声骂道：“晦气！” 就差使劲吐几口口水，将毓庆宫淹了。 胤禔心中愤愤，觉得老天爷就是不想让他高兴。 还和他福晋一趟儿的，太子真是阴魂不散。 伊尔根觉罗氏也有些意外，正是晚膳的时候谁会无缘无故的请太医，她有孕还是请平安脉时发现的，太子妃这消息突然。 可意外归意外，伊尔根觉罗氏很快反应过来，她知道丈夫脾气，最是看不惯太子，怕他口不择言说些让人拿住把柄的话来，先一步笑着说： “那该是恭喜太子和太子妃了，是个喜事呢。” 伊尔根觉罗氏警告那小太监，“怎这么一副神情？后头有人赶你似的，这是宫里的大喜事，你当差日子也不短了，还不稳重，冒冒失失的。” 那太监忙跪到地上，“奴才……” 还没请罪，伊尔根觉罗氏就打断他，给这件事盖章定论。 “慌里慌张的，罢了，底下人太轻浮，是我管家不严。” 先不说别的，伊尔根觉罗氏立刻将胤禔给摘出去，不让任何人沾胤禔的边。 谁敢应这句话，那人跪在地上，脑子终于清醒了些，他只想着他们爷最近多么喜乐，想着听到太子妃也有孕肯定气的七窍生烟，这么乱了分寸，让主子为难了。 那太监赶快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一边扇一边说： “奴才听着太子妃今晚身子不适，急诏太医，这才诊出喜脉，一时慌乱……”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人家太子妃可能胎不稳关他什么事？他的主子是大阿哥。 怎么就想了这么个理由？真是一团乱麻。 他这舌头都不用要了。 那太监越说越乱，笨嘴拙舌，干脆闭了嘴。 胤禔烦的不想再听，让人赶快滚下去。 伊尔根觉罗氏笑着打圆场，“太子妃跟着几位母妃一起管宫务，平日里对各宫宫人多有照拂，这奴才知恩图报，心里惦念着才算他有良心。好了，快下去吧，我这当大嫂的也得帮着弟妹些，太子妃没经验，你快去毓庆宫问问，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场面话说的好听，伊尔根觉罗氏体面极了。 她话也说的有意思，虽是客套，却也让自己府上人有个理由光明正大的去打探消息，里外都让人挑不出错来。 伊尔根觉罗氏这么说，传出去谁不说她这个大嫂当的尽职，康熙也会满意的。 何况还夸了太子妃贤德，又给小太监的行为打了补丁。 胤祚支着脑袋静静的听着，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汤匙拨动着碗中的浓汤。 太子妃…… 大哥和太子哥哥，这到底是什么缘分啊？ 胤祚都有些疑惑了。 或许，这就是死对头的默契吧。 胤祚不太懂。 但总体上说，太子妃有孕是个好事，这个嫂嫂压力也挺大的，有孩子傍身，终于能让那些催生的人远远的了。 而且太子哥哥，他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啊！ 胤禔听了这消息也没什么心思再用膳，肚子里一股气，饱的很。 伊尔根觉罗氏倒是还稳得住，她早没了什么争着生孩子的心思了，也知道丈夫纯纯是看太子不顺眼，也不过多担心。 以她的经验来看，伊尔根觉罗氏心中有数，发泄发泄就好了，就是太子那免不得又得鸡飞狗跳。 算了，胤禔从不是个在家里发脾气的人，和太子闹就闹吧。 伊尔根觉罗氏气定神闲，胤禔却抓耳挠腮的想打听。 太子……哼！ 胤祚盯着汤匙，啊，这汤可真清亮，这汤匙可真汤匙啊…… 功夫不负有心人，毓庆宫的事别想瞒过大阿哥，很快，胤祚就竖着耳朵听到了最新消息。 太子妃有孕一月有余，胤祚眨眨眼，和大嫂就差了一个多月。 真是缘分呢。 可惜要开府了……不对！ 胤祚心中警铃大作，是要开府了，但是按汗阿玛的意思，他疼爱的孙子们肯定是要在宫中教养的。 到时候，胤祚都不用想，孩子们养在一块，会是个什么光景？ 或许，能在他们身上看到他们阿玛的影子。 不都说孩子是父母的镜子。 汗阿玛会很高兴吧，好像再次看到儿子们小时候的样子。 胤祚憋着点坏心思，给自己逗乐了。 含贻弄孙的年纪，玛法看着孙子们大战三百回合而无可奈何。 唉唉唉，这就叫隔辈亲。 想必汗阿玛一定乐在其中。 第527章 进击的胤禔(上) 啊，胤祚真的是有些无语了。 汗阿玛，你到底是些什么操作？ 怪不得大哥和太子哥哥天天打的头破血流，瞧瞧，什么叫差别对待？什么叫明晃晃的差距？ 瞧瞧直郡王妃和太子妃有孕的待遇就知道了。 按规制，人人都知道太子妃肯定是独一份儿。 可就算是比照着份例来，太子妃那远远超出的部分，也能看出康熙那演都不演的偏心与厚爱。 他对太子妃这一胎的重视，简直是空前绝后。 大福晋这个平日里也很被重视的儿媳根本就不够看。 毓庆宫赏赐如流水般，不提那些金银玉器，珍惜古玩，只说珍馐美馔，凤髓龙肝，都最先供给毓庆宫，就算是乾清宫那还没送，都要先给太子夫妻送去。 不过是一个多月的孕事，康熙已经很重视的让四妃全掌宫务，让太子妃不要操劳。 自家福晋被对比的跌进了尘埃里，胤禔气的鼻子都歪了，他自个儿比不过太子就罢了，可福晋这么受委屈，明晃晃的一个对照组，他是绝对受不了的。 可是吧，不是赏给他的能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就一个字——抢！ 不给他，他就抢，胤禔每日不厌其烦，自个去御膳房将膳食打包带走。 小太监小宫女们去办，肯定就死罪一条，脑袋移位，但胤禔？ 他是理不直气也壮，更别提康熙一提他就嚷嚷偏心，认错却从不悔改，依旧我行我素。 康熙眼见也管不住他，就一些吃食罢了，也没法治他什么罪。 康熙也不会轻易治罪于胤禔。 每次胤禔还变着法的找理由，总是有办法辩驳，今天就是他不舒服了，想溜达溜达顺手将府上饭菜拿回去，太监不问他不说，有人敢问他惊讶： “怎么？这些爷吃不得，份例里没有吗？有就是了，别管今天备了什么菜，反正合规矩，要怪就怪你们没准备，正好拿走了你们再做便是。” 要是份例里没有，胤禔还有别的办法，他直接将钱袋一撂，摆明了财大气粗，若是御膳房的人还敢拦他，胤禔就眼睛一瞪： “怎么？瞧不起爷，说我不配吃这个！” 这么说，御膳房就乌压压跪了一片，谁敢惹这位主？前朝的大千岁，向来是个暴脾气，一脚将人能踹的去了半条命。 胤禔也不说是福晋要吃，一概说是他要的，每次的理由也多的很—— 旧伤又隐隐作痛了，想补补身子，不能在战场上流汗流血，回来连个吃的也吃不上吧。 或者没有胃口，想换个口味。咋的，想让爷饿死，是不是好几天都吃不下饭，你们就高兴了？ 这一通操作猛如虎，御膳房的人天天去乾清宫哭，他们可拿大阿哥没办法，就求康熙做主，可胤禔就是个滚刀肉，踹来踹去踢皮球，康熙也奈何不了。 康熙实在没办法，只能让御膳房将大福晋的膳食也和太子妃一块准备着。 这样子办了，胤禔才不闹了。 至于其他的份例，胤禔更是聪明的很，他就自己去库房溜达，也不知道他到底哪来的精力，早上去上早朝，白日在兵部待着，晚上就去内务府溜达。 溜达溜达就顺手一捞，哎，这料子不错，拿回去做衣裳，哦，这首饰不错，看着真精致，反正有看的顺眼，胤禔就顺手牵羊。 偏偏他也精，知道顾虑着规制，明显太子妃品级才能用的东西他不拿，其他的就照拿不误。 这个总没法说是自己用了吧？内务府的人总算有了理由——这都是女子的东西，阿哥您用不上啊。 胤禔听了立刻就不愿意了，横眉冷目，将东西抱着就往回走，嘴上大声吆喝着： “怎么？还管他男的女的，谁说我不能用？就会找些理由。” 但内务府的人治不了胤禔，想着总有万岁爷，去向康熙告状。 康熙这次也觉得实在是不像话，拿着那些珠翠环佩，鲜亮的料子干什么，还有其他的一些物件，就算没明显超出品级，那也不是胤禔用的。 这么将胤禔叫了去，康熙想着训斥一通，结果胤禔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腰杆挺的倍直，“汗阿玛，儿子就是拿来自己用的，您偏不信。” 康熙被气的直哆嗦，狠狠骂了几句逆子，把人给轰了出去。 胤禔也是个不服输的，心里那股劲一上来，血气直冲脑门，将他也顶的神志不清了起来。 那怎么办呢？ 胤禔想出个好主意，这叫一不做二不休，堵住悠悠众口。 他当日就去找了最信任的好弟弟胤祚，兄弟俩一合计，胤祚都差点惊掉了下巴。 可胤禔坚持己见，也是彻底豁出去了，“不要脸不要皮，像太子才无敌！” 胤禔说的高深莫测，满脸是报复的光。 胤祚大为吃惊，不理解，但尊重，只得为他哥哥尽心尽力的谋划。 如此，在兄弟俩的不懈努力之下，胤禔穿的不伦不类，就这么大喇喇的去了乾清宫讨说法。 帽子上插着钗子，看着颇为滑稽，衣衫真是那女子爱用的绸缎，一身淡粉长衫，差点将康熙给气晕过去。 胤禔咧着嘴笑，将端罩内穿的衣裳好好给康熙展示了，还嫌不够，来了一句，“来的路上太冷了，到底没将这端罩脱下来，可惜时间来不及，端罩还没用那些新料子给制一……” 话还没说完，康熙就气的发抖，心里不断的安慰着——幸亏没让更多的人看了去。 打扮的成何体统？ 再一看胤禔脸上抹的像个白墙，还涂了口脂，穿的那样子，康熙真快气死了，手都在发抖。 “你……你快给我换下来。” 胤禔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可那憋的一股气死死的支撑着他，早就打定了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更别提六弟还夸他其实挺好看的。 胤禔虽然不是这么个审美，但他觉得六弟给他描眉画眼，肯定手艺不错，都是六弟一手操办，那就是汗阿玛没眼光。 气呗，气呗，让你下我福晋面子。 第528章 进击的胤禔(下) 康熙终究是怕了这个不走寻常路的儿子，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不同常人的脑回路实施的种种大胆行为是怎么被个人做出来的。 康熙现在做梦都怕胤禔再做出些什么事丢尽皇家颜面。 妥协。 退一步海阔天空。 康熙安慰自己，就如了他的愿，也不是什么大事，好过刺激的他眼前发黑，心脏刺痛，再这么多来几回，康熙赶快打消这个念头，想都不敢想。 生怕想什么来什么。 一语成谶要不得。 这个儿子就是个混不吝的棒槌，打也没有用，骂更是逆反，生他不如生块叉烧。 这几年是越发的嚣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和他较劲，康熙不胜其扰。 罢了罢了，随他去吧。 康熙眼不见心不烦，只得假装当胤禔不存在。 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康熙一退让，伊尔根觉罗氏的待遇就大幅提升，每次赏赐太子妃，总会有大福晋的一份，虽说东西是比不得的，胤禔却也满意了，有就行，比之前好多了，他还是知道和太子妃一模一样是不可能的。 见好就收，胤禔得意洋洋。 汗阿玛也不过如此。 对这个魔幻的结果，胤祚也大受震撼，他思索再三，决定将此事认真记下——汗阿玛不能接受儿子“大逆不道”。 简而言之，必要时刻可以采用非常手段，对汗阿玛进行精神攻击。 说不定就有意料之外的惊喜。 大嫂的待遇大大提升，大哥功成身退——这就是宝贵的经验啊！ 胤祚若有所思。 别管，他在思考。 胤祚发现新大陆，胤禔却快被康熙那绿里带黑的表情给笑昏过去了。 大闹乾清宫当日，胤禔妆也没卸，衣裳也没换，就那么穿戴着“大获全胜装备”游荡在宫道上，一路大摇大摆的晃到胤祚那大倒苦水，同时不忘笑话康熙。 别的这会儿都没心思说，根本顾不上说话，胤禔只在那笑，笑的前仰后合，坐都快坐不住了，在椅子上笑得整个身子都在晃。 胤禔一笑，那大红唇就好像张开了血盆大口，他这么一闹腾，妆早就花了大半，更别提他用袖子又抹又揉，那白墙缺了好一块，糊在脸上，一道印子一道印子的，口脂粘在牙上，一片血红模糊，显得他更是狰狞，像刚吃了个小孩的男鬼。 偏偏胤禔坐姿更是豪放，大马金刀的一跨，一条长腿伸的老远，一条踩在凳子上支着，腿分的老开，像个混迹市井间的恶霸。 可……胤祚瞧瞧胤禔那淡粉碎花长衫，这动作，衣裳本来做的就小了些，有些不合身，这一动作差点给撑裂了。 违和感十足啊，大哥，您这——可能这就叫神秘的反差感！ 什么精致打扮和粗犷的笑声啊。 胤祚深以为然。 胤禔头上珠翠插的不牢靠，他不像女子那般能将那些东西戴在头上，不过是勉强在帽子上戳了几个洞，硬将那些首饰给塞进去的。 这会儿已经摇摇欲坠，胤祚心惊胆战，哎呦，大哥，这都是钱啊！ “大哥，你带着那些东西也沉，不如将那些头饰给卸下来。” 胤祚决定，还是保一下那些钗翠吧，抢救一下。 胤禔笑的过了劲，腰腹都在打颤，听到胤祚这么说，他一手薅住头上的帽子，想直接将那累赘给扯下来，但一拽——欸？拽不动！ 胤禔还有些意外，可能是固定的太好了。 那就先将那些叮里当啷的玩意给弄下来吧。 胤禔使劲一扯，将钗子先抽下来，再去拔簪子，胤祚就眼睁睁的看着他大哥这豪迈的动作，目瞪口呆。 胤祚闭了闭眼不忍直视，但想到大哥先前是怎么将这些东西给弄上去的，他又觉得不稀奇了。 毕竟——胤禔是直接用蛮力在帽子上戳了一个个洞，将这些“累赘”给塞进去的。 简直是大清第一大力士。 胤禔试着头上的重量终于轻了，扭了扭脖子，“这些玩意儿，好悬没压死我。” 顶着这些东西，差点就拖累了他的步伐，胤禔表示他依旧健步如飞，别想让他磨磨唧唧的像走鸟步，不过需要扶着头上这些叮叮当当的东西。 叮铃啷当呛的，像个行走的首饰架。 胤禔还和胤祚得意道：“六弟，你是没瞧见汗阿玛那的表情，哎呦，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活见鬼似的。” 哈，胤禔摸了摸自己的脸，兴奋的不得了。 “还是多亏了六弟，幸亏你给我打扮了，汗阿玛也真是，就是不懂欣赏。” 他觉得还挺好的，明明不错。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看着也像个人样。 胤祚沉默的瞧着高鼻浓眉，虎头燕颔，面部线条冷硬，不怒自威，整张脸棱角分明的胤禔。其实吧……扮相不丑，只是大哥不适合。 这油头粉面真的不适合大哥，还是朴素自然吧，回归本真。 但效果拔群，汗阿玛喜欢就行。 胤禔一说起这事，嘴就停不下来，整个人都要手舞足蹈，欢呼雀跃起来。 “汗阿玛这叫，固执就得有人比他更固执。就得有个人治治他！” 胤禔还得意洋洋，也不觉得那一身衣裳丢人了。 别人看就看呗，总比将他一家子都当猴看，天天说他福晋不如太子妃，他儿子女儿不如太子的阿哥格格好。 什么玩意，说他的嫡女不如太子的庶女，是人话吗？ 牺牲他一个，幸福他全家。 胤禔还是分得清其中利弊的。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他这次就是豁出去了。 凭什么他整天卖命，战场上出生入死还得被人嘲笑，被汗阿玛当猴耍。 都是当猴，他宁愿多捞些好处。 胤禔那张涂抹的略显滑稽的脸冷下来，嘲讽的勾了勾唇。 “真是属驴的，不抽就不会走。” 听到胤禔越发口无遮拦的话，胤祚吓得一激灵。 哎呦我哥，这话可不兴说。 胤禔冷哼一声，倒也知道轻重。 “六弟，你就放心吧，汗阿玛可不会因为这次的几件小事就给我记个过。” 他这好阿玛还指望他牵制太子呢。 何况，再怎么说，他也是直郡王，有战功打底，自己尸山血海拼出来的，可不是胤祉那个家伙。 再说了，在兄弟们里，胤禔也知道康熙对他算是很重视的，哦，胤禔理所当然，毕竟除了他，勉强算上太子，其他的都是酒囊饭袋，废物点心。 当然了，六弟不算。 胤祚瞧着胤禔，看他开心的样子也为哥哥高兴，他陪着一顿闹，也是知道汗阿玛不会真的处罚大哥。 大哥这次行事乖张，不按常理出牌，只要汗阿玛不说什么就没事。 哎呀，其实天下哪有错呢？不过是看帝王的意思，有时候只要看不顺眼，一点小小的错处就能被无限的放大，成了大逆不道，只要汗阿玛不在意，再大的错也能轻拿轻放。 这叫什么？搞定一切，不如搞定汗阿玛！ 第529章 一家人 弹指一挥间，眨眼一万年，时光时光你慢些吧。 脑袋昏昏，胤祚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走在去永和宫的路上，他还有些懵—— 他就这么成婚了？ 这也太快了吧！ 他这个当事人几乎是赶鸭子上架，被一堆人簇拥着，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就走完了流程。 胤祚按了按脑袋，大婚的细节是很繁琐很累人的，哪里都不能出错，胤祚算是稀里糊涂的紧绷着一根弦顺下来的。 就好像踩在棉花上，落不到实感，又好像一步步都无比的清醒，一会儿梦幻一会儿现实，胤祚说不清那是个什么心情。 还有些不真实感，记忆里是热情的兄弟们勾肩搭背的围着他说话，给他挡酒的哥哥们，幸亏有他们他才没喝多少酒，唔，不能这么说，婚宴上也没人灌他酒，但哥哥弟弟们对饮拼酒，胤祚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自己把自己灌醉了，还有他的福晋萨林…… 啊，福晋！ 胤祚这才如梦初醒，他瞧着身侧的赫舍里氏，总算反应了过来他们要去干正事，差点就不靠谱了！ 要安慰人家，别害怕呢，他额娘不会吃人的，想着大哥和他说惠妃给大嫂立规矩，还有五哥说的宜妃和他塔喇氏婆媳关系紧张……胤祚轻声安慰： “额娘很好的，你放心，一会儿有我呢。” 不过胤祚觉得他额娘肯定不会打压一番的，瞧瞧荣妃娘娘对三嫂很好呢，只有夸的。 五哥……那不是最开始宜妃就没瞧上这个儿媳妇，他塔喇氏性子也和宜妃处不来。 但是，胤祚转念一想，他亲哥胤禛的福晋，他嫂子乌拉那拉氏，和额娘…… 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胤祚恍然大悟，再次开口，“咱们见机行事。” 大任还是在他的身上，毕竟是他的额娘和福晋，调和他们的关系是他的责任啊，要不是他，俩人也没什么交集。 想起四嫂和额娘那不尴不尬，日常让人如坐针毡的氛围。 胤祚就想打哆嗦。 萨林倒是稳得住，瞧着胤祚反应，她略微点头，低声道： “爷，德妃娘娘是出了名的和善，我早知娘娘是再好不过的人，先前匆匆见过也没机会多说几句话，今日难得一家人坐到一起，以后请安是经常的事，爷不用担忧。” 萨林不说德妃一句不好，只是夸，面上都是笑，她有点紧张，但也还好。 胤祚也高兴点头，“是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额娘会很喜欢你的。” 爱屋及乌嘛，额娘最疼他了。 等真到了永和宫，胤祚拉着萨林进门，他决定主动出击，一眼就瞧到了正和乌拉那拉氏说话的德妃，她正被逗的直乐，拉着乌拉那拉氏的手。 两个妹妹也都陪在身侧，完琦，塔尔玛。 胤禛和胤禵是不在的，他们这些当叔伯的，还要避嫌。 胤祚立刻就发现了重点，手！ 额娘和四嫂这么亲密可是少见，胤祚心思一转，笑容不减。 “额娘，都怪儿子磨磨蹭蹭的，让额娘等久了，四嫂也在啊，哟，塔尔玛，今儿打扮的漂亮。” 胤祚和完琦点点头，聪慧的妹妹就明白了。 塔尔玛听到哥哥夸，下巴微仰，“那可不，六哥，今儿第一次见六嫂，我不得好好收拾一番。” 待客之道嘛，表示重视。 胤祚故作惊讶，“啊，哥哥瞧着平日里就够美了，今日更是光彩照人，花心思了！” 塔尔玛听的更是高兴，乐呵呵的。 胤祚趁热打铁，接上话茬，“正好配你这一身，我看你们姑嫂是想一块儿去了，你嫂子给你准备的镯子一带，满宫的宫人都要瞧着咱们格格不挪眼喽。” 塔尔玛被逗的咯咯直笑，还有些意外，不过她心里高兴，听到哥哥这么说了，也愿意给新嫂子面子，大方的扭过头。 “那就谢过嫂嫂了，我待会儿就带上，不辜负嫂子一片心意。” 塔尔玛话说的俏皮，胤祚点了点她脑袋，“呦呵，你这打蛇上棍的，我看你是有了嫂子就忘了我这个哥哥啦。” 德妃就这么看着兄妹俩笑闹，也满面的柔情，早松开了乌拉那拉氏的手，听着塔尔玛说谢，她看向儿子的福晋。 德妃怎么瞧不出来胤祚是给福晋圆场子，先点燃一片死水，不让人在那没话说尴尬，被隐隐排斥在外是很为难的。 她笑着摇了摇头，对萨林说：“你也瞧见了，这就是个泼猴儿，他们兄妹俩闹惯了，我这个当额娘的也管不住，倒是把你晾在一边，来，到这边坐下吧。” 萨林自然能看出刚进门时那些弯弯绕绕，德妃……这位可是膝下有三子二女，宫中屹立不倒的宠妃，她刚进门那会儿是最紧张的，只等着接下来的考校，却没想到……她不动声色的瞧了一眼比她稍前半步的胤祚。 没想到六阿哥为她解围。 “快去坐快去坐，陪着额娘多说说话。” 萨林也不扭捏，德妃既然开口了，她就大方过去说话。 谈吐间可见不俗，德妃也没刁难她，萨林记得这位是长辈，不一味的说，大多是认真的倾听，也主动让着，不抢乌拉那拉氏的话头。 胤祚竖着耳朵听那边说话，这会儿就没多开口了，婆媳妯娌的他不好插嘴，容易弄巧成拙。 刚才进来那会儿，这基调就扬上去了，只要萨林不掉链子或者语出惊人，场子就冷不下来。 完琦和塔尔玛会时不时的插几句话，塔尔玛活泼，说的话多，完琦话少些，但有意无意的带着萨林一起。 虽然是头一回都聚在一起，一群女人里混了个胤祚，他静静听着，眉眼弯弯。 这是他的额娘，他的姊妹，他的福晋，他的嫂子。 都是一家人。 第530章 大婚 女人们说话胤祚就插不上嘴了，坐在那慢慢吃茶。 德妃对萨林很满意，笑着给她见面礼，乌拉那拉氏这个当嫂子的也备了厚礼，两个小姑子却是要萨林给礼物。 塔尔玛果不食言，刚收了就将镯子往手上一套，伸给萨林瞧，“嫂子给的真是好东西，瞧这成色就算是宫里也难得。” 胤祚早知道福晋带的什么礼物，也不意外，赫舍里氏家大业大，婚前头一天送妆奁来的时候就声势浩大。 除了太子妃石氏不能越过去，他福晋的嫁妆是一众兄弟媳妇里最丰厚的。 也是，赫舍里氏，不差石氏什么。 他也是以亲王之身迎娶王妃，这不仅是名正言顺的六福晋，更是大名鼎鼎的荣亲王妃。 当年迎娶太子妃，嫁妆绵延数里，送妆队伍轰动全城，三百六十抬，空前绝后。 石氏举全族之力，康熙也多方面补贴，甚至动用国库，为太子妃添妆。 轮到胤祚，这次赫舍里氏一族也是卯足了劲嫁女，各支一起使力气，力求风光无限，出了这个门，萨林就代表的是赫舍里氏。康熙这个当阿玛的疼儿子，可舍不得孩子受委屈，他最是给孩子体面一人，多次赏赐六福晋，也让内务府“好好准备”。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胤祚心中是有个底的，毕竟康熙私底下和他保证，一定会让他不输了人去。 康熙口中的不输人，自然就是远超于人。 三百抬妆奁从帅颜保府上抬出，有的已至六阿哥所，有的才出门。 其中规制自然已逾制，可有谁敢说？这是帝王的意思。 先前几个皇子福晋嫁妆最多不过二百四十抬，其余一百八十抬也是有的。 京中谁人不叹六阿哥受宠，大婚更是可见一斑。 谁是帝王的心尖尖，这是长着眼就能看到了。 两个儿媳陪着德妃说笑，德妃看胤祚似在走神，点他一下。 “瞧这孩子，都娶了福晋还懵着呢，我可听你四哥说了，这孩子……” 德妃用帕子掩住嘴角，像是和萨林说悄悄话。 “他啊，一路上就怕出错呢，每次遇上什么大事，都是这个样子，这么多年就没变过。” 胤祚被说的耳朵一红，这可真怨不了他。 想起当时流程繁琐的—— 婚礼不是胤祚一个人的仪式，而是皇家的典礼。 为了这场盛会，胤祚凌晨就起了，先折腾着打扮，接着就是垫垫肚子火急火燎出门。 胤祚从没起的这么早过，整个脑袋都昏昏沉沉的，怨不得他接下来精神紧绷又脑袋空空了。 第一站，是乾清宫。 先给汗阿玛行礼。 胤祚走的很稳，天色还早，太阳还没出来，他顶着夜色而行。 胤祚起的早，康熙却是一晚上没睡，紧张的手心冒汗，大早上的……或者说大晚上的就端坐殿上，腹中翻来覆去的扒拉着几句话。 六儿也要成婚了，这么个人生的重要时刻，康熙这颗老阿玛的心又按耐不住了，他思前想后，惴惴不安，生怕福晋不合儿子心意，他这汗阿玛没挑好以后胤祚不满意可怎么办，又怕福晋不够优秀他后悔，又觉得儿子长大了他心中惆怅。 唉，怎么就过的这么快呢？胤祚那么小一丁点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康熙还历历在目，这孩子刚出生就攥着他不松手，最是亲他这个阿玛了。 一晃眼儿子都这么大了，以后就成了家，是个男人了，自己顶家过日子，康熙捏着一把辛酸泪。 好孩子，万一日子过不好怎么办？万一这些杂务琐事扒拉不过来怎么办？ 有许多事，康熙蔫蔫的想，他这个汗阿玛也没法代劳啊！ 孩子越大，他却越是觉得不放心。 以前孩子小，他要操心的事反而少，现在孩子大了，他不仅要操心生活，还要操心孩子愿不愿意。 康熙想的垂头丧气，他越等越焦虑，他不知道德妃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他是真的坐都坐不住了。 胤祚才十九岁，他懂什么啊，没有他这个阿玛保驾护航，孩子还小呢…… 康熙自己把自己感动的快要落泪，在那期期艾艾的等着，梁九功都不敢抬头看。 万岁爷八岁的时候就没这么沉不住气过了。 真是阿哥都大了，万岁爷越活越回去了。 胤祚到乾清宫没什么紧张的，他觉得这段总不会出错，就算错了点吧，在宫里，汗阿玛面前，又不会指责他。 迈着轻快的步伐，胤祚如常进殿。 规矩就是先给汗阿玛行礼，宫内没有皇后，就省去这一步了。 很顺利，康熙没有说话，胤祚利索的行完礼，腰刚直起来，就听到一声响。 是康熙到他面前来了。 胤祚有些疑惑，“汗阿玛？” 瞧着儿子还傻里憨气的，康熙心里更不是个滋味。 一时伤感，康熙那眼泪都止不住了，拽着儿子的手就要说说心里话。 一时间，宫人们低头的低头，弯腰的弯腰，没人敢去瞧帝王失态。 胤祚也明白了，这是吾家有儿初长成，汗阿玛心理啊……家长心理学，雏鸟离巢心态。 胤祚也是感动，听着康熙絮絮叨叨，他温声安慰。 “汗阿玛，儿子又不是嫁出去了，接着就回来，明儿还带着福晋给您请安呢。” 康熙心中稍有宽慰，可还是感慨不止，“怎就一样，吾儿常伴身侧，不觉岁月流年，今日一见，朕也老了。” 孩子长大了，他也老了。 拉着胤祚的手，康熙说了好一会儿话，要不是梁九功再三提醒还要去德妃那，康熙是不愿意放人的。 但总不能误了吉时，这是儿子的大日子，康熙自然不能耽误，只得眼巴巴瞧着儿子远去的背影。 胤祚从乾清宫出来，说不上是个什么心情，天还没亮…… 他继续向前走，也被带的有些伤感了起来。 明明人家成婚，男方阿玛额娘那叫个兴高采烈，轮到他这，就像大姑娘出门子似的。 不过啊，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 永和宫，德妃也早等着。 宫内张灯结彩，天还没亮，可已经热闹起来，胤祚离永和宫老远呢，宫人们就激动的喊着： “六阿哥来了，快去告诉娘娘啊！” 双喜双珠陪在德妃身边，德妃身着吉服，温婉端庄，正含笑等着胤祚进门。 “额娘，儿子来给您请安！” 胤祚瞧着这熟悉的一切，乐呵呵的，双喜和双珠对视一眼，满是欣慰和高兴。 德妃听到儿子唤他，等那孩子走完了流程就赶快把他叫到身边。 她也不放心，可又不想说多了让胤祚大喜的日子难过，只得挑了个话题掩饰情绪，“你汗阿玛说了好久，额娘左等右等的，还想着什么时候来呢。” 胤祚乖乖站在那，“肯定不能耽误和额娘说话，今儿汗阿玛啊……儿子听了心里怪难受的。” 胤祚说什么，德妃一边听一边摸他的脑袋，给儿子将本就规整的衣衫整了一遍又一遍。 母子俩一块，话也不少，男孩长大了，一般和额娘话就没有那么多了，可胤祚不一样，他是个很依赖额娘的孩子。 梁九功在门外等着，急啊，眼瞅着要到吉时了，万岁爷和德妃娘娘这是一个比一个能说，唉，快把他这个太监急坏了。 不过，也难怪，是六阿哥的婚事，六阿哥这么好的孩子，他也忍不住想叮嘱几句。 到了吉时，銮仪卫早备好了采舆，胤祚骑马领着，护军和内务府大臣浩浩荡荡的一大群。 到了帅颜保府上，采舆进正厅时，胤祚还有些恍惚，一路走来，路上有很多百姓在看，还有很多人在欢呼，他听到他们在喊六阿哥，贺他新婚大喜。 “升舆！” 听到这一声喊，胤祚才回过神来，是赫舍里氏上轿了。 他瞧着帅颜保、赫奕还有几位福晋一起陪着相送，萨林的额娘忍着眼泪，满面不舍。 胤祚骑马在前头领着轿子，地上铺着红毯，从赫舍里氏门前到皇宫阿哥所门内，这段路夜里就清扫过了，力求一尘不染，这会儿打眼一片红，喜庆热闹好寓意。 胤祚高头大马，神色认真严肃，略带微笑，来回的路上有官兵做线，拦着百姓不挤到他跟前来，但是骑着马，他听着那欢呼声，又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他六阿哥在京城名声还不错呢！ 以往这段路胤祚独自骑马很快就回了宫，可一大队人马速度就慢了下来，胤祚趁着这会儿在心里念着流程。 不能错啊不能错，错了就完蛋了，不能下人家面子啊。 落轿后的一切就是嬷嬷曾和他说过的了。 倒不是先宴饮而是先洞房，他居西乡，福晋东乡，两拜礼成。交杯饮酒，菜过三轮，再两拜后，就成了夫妻。 这个过程，胤祚盯着手中的酒，不好意思去瞧对面的萨林。 很快，行完礼，胤祚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放松下来，笑着叮嘱萨林。 “福晋不必多忧，有什么缺的用的就和小南子说去，我先去前头迎宾。” 萨林略微点头，也还矜持着。 胤祚见事情顺顺利利，终于了却一桩心事，乐呵呵的去招待客人了。 今儿宫里大摆宴席，岳父岳母就不说了，福晋的亲族，他的外家，董鄂氏和乌雅氏都要派人来，还有朝廷大臣和命妇们，人可真不少。 这么多人都要他招待，那是一桩——难事啊！ 毕竟其中关系错综复杂。 人一乐呵，就容易出错，别提是这么个日子。 可胤祚还没担忧一盏茶的功夫，两步路就瞧着胤禔在拍胤礽的肩，手下的力道邦邦响。 最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胤礽竟没有生气？ 太子哥哥？大哥？ 他俩啥时候这么好了？ 胤祚揉了揉眼睛，差点以为是他眼花了。 不是，这世纪奇观啊。 胤禔瞧着胤祚过来了，松开手下的胤礽，用力将人一顶，“六弟，瞧瞧，刚才我还和你二哥说不知道你啥时候才能过来呢，看时辰也差不多了，这不，一念叨人就来了。” 胤祚有些懵，胤礽一瞧就知道是什么缘故。 他淡淡开口，“今日是六弟的好日子，孤和你大哥……都心里高兴。” 都长这么大了，他们的弟弟都这么大了。 暂且握手言和一日，还是可以的，总不能在胤祚的婚宴上闹起来让人看了笑话去。 今天帮六弟招待宾客，也不让他费心，他和胤禔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胤禔豪迈的一拍胸膛，好像真是胤礽的好大哥，揽着胤祚拉着胤礽就往前走。 “今儿谁也别想灌你酒，大哥我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要不就让你二哥挡酒去，没几个敢灌他的。” 胤礽也笑吟吟点头。 胤祚难得瞧着俩哥哥这么和气，真是觉得哪哪都稀奇，还有些晕乎乎的。 “哦，噢，行。” 话还没说半句，胤禛也走上前来，阿哥们都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毕竟一个桌的人。 “六弟，你且安心。” 话虽少，却是妥帖。 胤祉也瞧见了动静，他想着当初胤禔差点把他给喝死的惨状，心有戚戚的对胤祚说，“六弟，一会儿替你挡酒，这叫君子之交。” 胤禟眼一翻，还君子之交呢，就三哥那酒量，猫也比他能喝，他拉着胤?就冲到最前面，将人给一推。 “让胤?来，海量！” 胤?唔一声，有些懵圈，不过他拍拍肚子，也没反驳。 “六哥尽管放心。” 胤祺却是不服，呦呵，一个个的挺会逞能，他才是六弟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轮得到你们吗？ 还净往自己脸上贴金，拉什么关系也不管用，哼哼哼！ 胤祥带着胤禵，俩小的听话，胤禵倒是跃跃欲试，可胤祥严防死守，就怕这小子再搞个什么名堂出来。 胤禌身体不好，他有些犹豫，他顶多小酌一杯，那是顶天了，平日里从不饮酒的，胤祹和胤祥偶尔说几句话，他听额娘万琉哈氏的，知道额娘和德妃娘娘关系好。 胤禩虽然和胤禛闹得不好了，可这会儿都有默契不提那些龃龉，他跟在胤祚身后，满面春风，“若是六哥需要，弟弟替你周旋。” 八面玲珑的本事，最是适合在这个场合让人人满意。 胤佑瞧着被众星捧月，围在中间的胤祚，浅浅一笑。 欸，都要替他挡酒啊。 胤祚来者不拒，“那就谢过各位兄弟了！” 虽然最后的结果是一致对外后就内讧起来，宾客如云，都被治的服服帖帖，有这么些爷在，没人敢造次，只贺喜的贺喜，喝酒的喝酒，乖乖的坐在位置上。 毕竟大千岁和太子爷都一桌推杯换盏了，他们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外人解决了，就是内部的事。 灌酒灌酒，他们想着给对方劝酒，胤禔大谈特谈自己将胤祚带大的兄弟情深，胤礽听的青筋直冒，他忍不住也跟着说，就老大能显摆！他才是对六弟最好的哥哥。 俩人跟斗法似的，你一杯我一句，差点喝的趴到桌子底下去。 其他人也不遑多让，斗着嘴喝着酒。 胤祚乐呵呵在其中，也动不动灌一杯酒，毕竟，说话说的口干舌燥啊！ 第531章 一脚蹬胤禛 人人尽说江南好，江南一行，近在眼前。 胤祚婚后不久就要出公差了，没办法，康熙打定主意要在春季出行，三四月份天气转暖，草长莺飞，南巡耗时不短，一去短则两三个月，长达半年之久。 胤祚有些小小的兴奋，毕竟这次南巡，名额有限的。 之前不过大哥和三哥去过，太子哥哥也去过一回，其余兄弟们都没这个机会呢。 这就是好几年才有一次的梦寐以求啊！南巡耗资巨大，满打满算，先前汗阿玛去过两次，都带了大哥，想到胤禔和他讲的江南景色，胤祚就羡慕不已。 可惜这次大哥就不在名单里，哦，对了，太子哥哥也不在。 这很公平—— 在大哥眼里，他没有的，太子哥哥也没有，就很公平了。 胤祚还有些失望，他是很希望和两个哥哥同行的。 不过这次有四哥和十三弟！ 对，胤祥。 十四岁的胤祥也在此列，这是莫大的殊荣，不过胤祚也不大意外，毕竟他已经能看出来汗阿玛有意培养十三做太子的副手了。 这孩子吃苦耐劳，心有侠意，办事妥帖，情商还高。 三哥胤祉和十三弟胤祥，可能就是汗阿玛给太子哥哥留的心腹贤臣了。 四哥……被邀请了一半吧。 毕竟看太子哥哥的意思，三哥的情谊是旁人难比的，十三弟很上道，比四哥投入多，毕竟这孩子是压上了身家性命全心全意，四哥……总是留有退路的。 这一点上孰近孰远，他要是上位者也能分辨。 何况前头四哥和太子哥哥闹的不好，被狠踹一脚。 胤祚一想起来，他不想想起来了。 四哥，干啥不好往太子哥哥的霉头上撞，在早朝上隐有苗头，办差没办好后咱服个软也就好了，瞧瞧之后再抄一首太子哥哥的诗，傻哥哥，你还不如找代写呢，毕竟，除了三哥，别人找幕僚“帮忙”已是常事。 哥啊，咱别犟。 跌落台阶后昏过去，胤祚想，怕是四哥一辈子都忘不了了，这件事，实在是…… 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胤祚没亲眼看到，却也能想到其场面惨烈。 这是有点丢人了。 好在现在算是和好。 胤祚汗颜。 由此看来，四哥之路，任重而道远。 兄弟们，这叫一个互相肘击。 大清男子自由搏击大赛，太子场。 胤祚不忍直视，眼不见为净，还是少掺和为好。 不要让事况变得更复杂，一牵扯朝政，别人就不好多言了。 这次南巡，胤祚知道是有太子哥哥向汗阿玛美言的效果，也算给两人一个台阶下，给四哥一个机会。 啊，胤祚扶额。这些哥哥弟弟们之间的事儿，他是真的搞不明白，利益，兄弟情，或者别的什么。 或者说，为了利益，前日还能尖刀相向，今日就能握手言和。 但为了兄弟情谊，又有的能不顾生死，一路走到黑。 可能还是看个人吧。 太子哥哥这次是打了一棍子给个甜枣，对臣子手段铁血啊。 胤祚溜去瞧胤禛，还有几天就出发，四哥心态调理好啊。 咱就没有不能过去的坎，太子哥哥踹的人也不少了，就假装——假装什么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胤祚脑中声音一下比一下大，刺耳的尖叫快要冲破天际。 他要把自己的耳膜给震碎了。 好哥哥，你—— “六弟，快些将东西收拾好，弟妹没有经验，可以让你嫂子去帮忙。” 胤禛瞧着胤祚顾左右而言他，他也要面子，不想提起那事。 真的是，丢尽了脸。 胤祚唔嗯一声，仔细琢磨胤禛身上还安康吧，毕竟当时直接……昏了过去。 昏过去！ 胤禛神色如常，就脸比平时红了些，他支支吾吾的，含糊着说：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胤祚继续嗯嗯两声，没敢多劝，他这事可不敢插嘴，站哪边哪个哥哥都不高兴。 太医的话他肯定知道，毕竟，咱们太医院有人，说了四阿哥无大碍。 并且，有人是怀疑是当时四阿哥顺势闭眼，不敢面对当时情形。 通俗来讲，就是宁愿装死，也不想尴尬社死。 胤祚听胤禛这么说了，也不去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稍拐着弯安慰几句，“四哥，我没什么经验，十三弟又还年少，这次南巡呀，就得靠着四哥出力了。” 抓紧时间搞事业，四哥，振作起来！ 一提这个，胤禛脸色也好看了。 趁着这个机会大展身手，也是他心中期盼，能不能更进一步得汗阿玛青眼，这是最好的机会。 还是六弟懂他啊。 胤禛也有了危机感，他眼看着兄弟们都扶摇直上，就连胤禩都跟着胤禔揽了不少活。 胤禔那个大哥虽然哪哪都不行，但是吧，论仗义还是没话说的，胤禩跟着他真是跟对人了。 虽然胤禛觉得这艘船迟早要沉，但沉之前……罢了，现在大哥如日中天，还不知道那一日什么时候来呢。 他也别五十步笑百步，自己还没个着落。 胤禛自己气了几天，勉强将心绪压下去，他自然对太子举动有怨言，也自知理亏，但太子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欺人太甚。 胤禛略有不满，他想和胤祚商量商量，可太子……太子岂不是和六弟更好。 不过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太子自作多情，硬贴而已，胤禛又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胤祚也不会透露给太子。 他心中踌躇，思虑再三，难以下定决心。 这话他不好和任何人说，就算是福晋乌拉那拉氏。 前朝云涌和他们兄弟间复杂的关系，也不是她能把握的。 胤禛面色迟疑，拉着胤祚低声问道。 “君子独善其身，六弟以为如何？” 独善其身？ 胤祚惊讶于这话题的跳转，真是个大拐弯呢。 独善其身……安能独善其身？ 胤祚叹道：“谈何容易？” 胤禛斟酌着语句，还没开口胤祚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明君何为，贤臣何在？其中道理，四哥比我要懂。” 胤禛也陷入沉默，其实若是说储君的能力，太子他是服气的，可是太子……他是不愿意像老三那样去日日拍太子马屁，天下第一狗腿子，也不想如胤祥，胤祥与太子的相处他也做不到。 他这个脾气，是没法硬忍着事事服从，与太子有摩擦再正常不过。 话不往心里去，他怎能不往心里去？ 可现在与太子割席，也像六弟说的，谈何容易？太子为君，他为臣，就算是以后，也是他辅佐的君王。 胤祚见胤禛不语，只得讪讪一笑，“君子和而不同，太子哥哥不是容不得人的，至于汗阿玛，咱们为人子，不过尽孝而已。” 太子哥哥气儿来的快，消的也快，他居高位多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早刻在心里。 四哥怒气慢慢积压，发作…… 俩人性子就不大合适，一个习惯了恩威并施，将兄弟们当臣子，一个心思略微敏感，也是自尊自傲之人。 “孤臣直臣，也在所不惜。” 半晌，胤禛咬牙道。 君是他的君，他却能想怎么为臣！ …… 听者伤心，闻者落泪，胤祚也不知所措了。 胤禛和他一聊，胤祚晕晕乎乎的，不是吧，四哥，你做决定真的好快。 这……是敢于直言纳谏，刚正不阿，通俗点讲，就是专门给皇帝找茬的那种吗？ 当然，是褒义。 胤祚真的目瞪口呆，他傻乎乎的，只能顺着安慰胤禛。 他了解四哥，既然这么郑重的和他说，那就是意已决，旁人难以劝动了。 胤禛的固执，胤祚早就了解，人无完人，事无绝对，还是顺其自然吧。 他知道的，人人都有缺点，他有，太子哥哥有，四哥也有，脾气各不相同。 边走边看。 胤祚没琢磨出门道，就被胤礽叫到了毓庆宫去。 离那日的事件已过去几日，胤礽略有后悔，虽有争执，倒是不好将人一脚踹翻，还不如寻个别的法子罚胤禛好了。 当众下了胤禛面子，胤礽这几日思来想后，觉得有些不妥。 毕竟是六弟同母兄弟，他怕六弟左右为难，风言风语也是堵不住的。 没错，胤礽是不怕胤祚会有芥蒂的，他有这个自信，也有这个底气，他和胤祚的感情，胤禛是拍马不能及，就算是当着胤祚的面，他也能说这句话。 六弟怎么会因为一个胤禛和他生疏？半路兄弟而已。 他抱着六弟的时候，那倒霉四弟还在承乾宫蒙着脑袋呢。 要是胤禔他还掂量掂量。 可胤禛此人，胤礽用他也清楚，是很有点小心眼的，还有些心思太重，略一皱眉。 他已经给了补偿，给了胤禛想要的。 做错了事就该罚，让他心中不快，也该罚。 君臣之道，汗阿玛就是这么教他的。 难道君王要先顾忌臣子怎么想吗？养着一群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该赏该罚，皆有定论。 但是吧，胤礽就是心中不安，他怕胤祚觉得他没有人情味。 这个词是太子妃提醒他的，毕竟—— “六弟性子单纯，也不以前朝那些伪君子做派惺惺作态，他是个重感情的人肯定惦记着四贝勒，殿下是人君，六弟却是人弟，异地而处，想法难免不同。” 太子妃劝胤礽若有什么一定要提早说出来，“若有误会就不好了，四贝勒……总不好让六弟夹在其中难做。” 这点胤礽是赞同的，太子妃能和他说到一块去。 “这事太过丢脸，办的也不体面，四贝勒总要面子，外头也会有人议论，六弟那边听的多了，德妃总疼儿子吧……一个额娘的，本是无浪也有风。殿下心中记挂，何不早日说了，兄弟两个都放心，不会有什么误会了，六弟善解人意，我是知道他和殿下情谊不同的。” 太子妃本打算着通过六福晋和胤祚旁敲侧击的提些此事，可思来想去又觉得不合适，不好让人传话。 传着传着话就传乱了，新妇那边……也不一定能开了这个口。 胤礽醍醐灌顶，这才不纠结了。 重视和六弟的情谊才是要紧的，胤禛…… 胤礽面带愧色，“六弟，此事是孤欠思量，万万不可因此事让旁人从中作梗。” 胤祚听着胤礽解释了好几句，无奈一笑，“弟弟自是不会怨哥哥的，这是四哥和太子哥哥之间的事儿。” 说句实话，当弟弟的，尤其是家里孩子多的，哪能每件事儿都揽在自己身上，这和他无关呢，安慰四哥和心疼四哥另算，本身太子哥哥不是冲着他去的。 掺和的多了，总有一方会不满意，再多的兄弟情分也消磨了。 这种拎不清的事，胤祚不做。 胤祚知道，维护兄弟感情也是很重要的，这人也有偏心，这情况幸亏还不是硬要他在太子哥哥和四哥中选。 清醒也是很重要啊，他这一堆兄弟间摩擦可大了。 胤祚认真与胤礽相依而谈，“都是弟弟亲近的哥哥，太子哥哥又是其中之最，这次哥哥为此事特意解释给我听，弟弟心里都明白，也觉得欣喜和快慰，要不是哥哥重视，弟弟知道不会有这么一遭。” 胤礽这才放下心来，他也透露几句。 “四弟此事办的不好，孤训他也是常有的，其他人，孤也不是没骂过，可这次确实过激了，下次必定不会。” 胤礽做了保证，再去瞧胤祚表情，他重视这个弟弟，在这个皇宫里，这是他最亲的亲人了。 所以他愿意去费这些功夫。 索性六弟是懂他的，福晋也说的对，若有什么及时去说，他真是差点走进了死胡同。 胤礽与胤礽耳语，“你往江南去，哥哥让胤祥陪着你，他为人妥帖，也够机灵，有什么事让他办就好。” 胤祚都点头应下，才和胤礽道： “都觉得我会为了四哥说话，弟弟却是真心为太子哥哥着想，当日一举，不提咱们兄弟，却是不好在前头交代的，前朝攻击哥哥者，大抵都有了这个理由。” “哥哥自是有数，可弟弟说句真心话，再优秀的人也不会没有半个敌人，与之相反，哥哥越是位高惹人眼，才危机四伏，变幻莫测，总让我心中不安，咱们总是小心些。” 胤祚话说的真心，胤礽也是感动，“哥哥都明白你的意思，知道你记挂着。也就是你才会说些这个给孤了。” 第532章 治河不如鸡腿 治河，是此行重心。 在这个年代，洪涝，是极为可怕的天灾。 几乎历代帝王都会将目光放在它的身上。 没办法，农耕依河，漕运靠河，河流真是掌握经济命脉。 黄、淮决口要人命。 胤祚打了个寒颤。 不过此次治河，他也算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陈潢有他做保，终于能在治河一事上重展拳脚。 靳辅再任河道总督，也是苦尽甘来。 不过胤祚要与靳辅避嫌，没办法，小心一些不为过，当年他保的陈潢，陈潢本来是要当替罪羊出气筒的。 靳辅支持陈潢，不代表别人也支持陈潢，前朝弯弯绕绕太多。 当年的陈潢就是个不够看的小喽啰。 靳辅身份却大不相同。 对这种身份复杂，牵扯甚广，位高权重的人物，胤祚敬而远之。 他还是爱惜羽毛一些吧。 哦，对了，陈潢人至中年，还能干好些年活，说不定以后也能混个河道总督当当呢。 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别再让他捞了。 胤祚跟在康熙身后，像个小尾巴。 胤禛和胤祥在一旁恭敬的等着康熙指示，听着帝王说话，就差拿个小本本记下来背过了。 胤祚百无聊赖，汗阿玛和那些官员们讲话，他不太愿意听。 这些地方官员很会打太极，拍须溜马也是一等一的好本事。 天高皇帝远，越是地方越容易捞银子。 平日里没少赚吧？ 收手底下的孝敬也容易，把持一方，可美死了。 胤祚打量着某位痴肥的身躯，挪都快挪不动了。 今年汗阿玛力主大力治河，好哎，又能让你们贪银子了。 胤祚今天吐槽是一句跟着一句，连连发牢骚。 烦，就是烦。 为什么烦呢？ 因为有人打他的主意，还跟那些蛾子似的，扑来扑去，怎么打都没用。 知不知道他怕虫子啊！ 想着让他通融，嗐，你猜怎么着？直接利益输送，暗戳戳的行贿，就想顶个皇商的名头或者走个河运的便利。 这才来几天，而且他可打听了，四哥那还没动静，十三弟那也还安分，就冲着他来。 怎么？他六阿哥看起来是个很贪财的人吗？ 他特别好糊弄？ 一个个的就这么想他呢！ 可恶至极。 明明他在兄弟们里说清廉，那是数一数二。 可是在这，他一拒绝，那些人就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汗阿玛在这待的久了，他们也越发大胆，想着给他输送“赃款”了。 长生天，就这么想脑袋落地。 四哥看着比较正直，十三弟年纪小没什么能量，就都来霍霍他。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胤祚打定了主意，等着成为他清正廉洁的一部分吧。 记你们一笔。 等要走了，就将你们一网打尽。 蔫蔫的提不起精神，胤祚飘的像个游魂。 康熙倒很是上心，他对治河无比重视，亲自勘测都不止一回。 这回，康熙略作沉吟，开始考校自己的三个儿子。 “你们怎么看？” 胤禛对答如流，“儿子还是赞成束水攻沙之法，此法早知有效，保漕运为先。” 胤祚慢吞吞的，康熙看他那样子就知道刚才神游天外，无奈的替他遮掩，让胤祥先说。 胤祥瞧胤禛一眼，恭敬道：“儿子也赞成四哥的说法，蓄清刷黄，少决堤则少灾害，民生多艰。” 这下子必须轮到胤祚了，他摸了摸鼻子，“汗阿玛，儿子拙见，不如分洪。毕竟一直束水冲沙，时间短还好，若是再过几十年，儿子瞧着下流可能就要淤堵难治了。” 分流后，泥沙平缓淤积，也能肥田。 也算一举两得？ 哦，重要的还是保持水土。 “草木为兵，拦泥挡沙，治标治本，还是要减少泥沙为重，防治防治，要防要治，不可轻本。” 康熙仔细听着，不置可否。 他也有些想法，“治河之法，牵扯甚广，不可儿戏。” 康熙对身旁官员认真道：“汝为此地父母官，务必尽心。” 长久之计。 康熙怎不想长久？他想的不仅是在位期间文昌武治，更想流芳万年。 这对一个帝王来说，是莫大的期盼。 康熙挥了挥手，让儿子们都出去，他留下靳辅与陈潢，准备与他们商议。 胤祚退下的时候还蛮乐的，他想回去躺着了，赶路很辛苦，一时半会儿他觉得也歇不过来。 治河，陈潢加油，别给王爷我丢脸啊！ 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可刚回自己屋待着，后脚胤禛和胤祥就一起来了。 他们两个是很有事业心的。 胤祚几乎不用想，就知道这俩人是来干啥的。 为了治河，为了立功。 他生无可恋的将脸一埋。 哥哥弟弟，我时常因为你们太卷，而我太躺，感到格格不入。 都是一个额娘养大的，咋就这么不同呢？ 毕竟一个同母，一个德妃养了十几年到现在，总是有些相似的地方吧。 可胤祚还是认命的坐直了身子，保持礼貌的微笑。 “在这儿不过小住几日，招待不周。” 胤禛不在意这些，胤祥笑着给胤祚递上个油纸包。 “想着六哥议事时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刚才又耽搁了好一会，就让人去买了这烧鸡来，六哥尝尝。” 一提起这个，胤祚就不难受了。 他有些惊喜的看着胤祥，怪不得十三得汗阿玛看重，太子哥哥也称赞呢，瞧瞧这察言观色，瞧瞧这贴心宝宝。 好弟弟，爱死你了。 烧鸡，皮酥肉烂，还热乎着，滋滋冒油呢。 黄里透红，这味儿～嗯，一闻，肚子里的馋虫就被勾起来了。 正觉得肚腹寒凉，需要这热食来暖一暖。 好孩子，真是你哥哥肚子里的蛔虫。 胤祚多云转晴，让胤祥快坐下，一只鸡两只腿，胤祚立刻分了一只给胤祥。 “十三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补补身子。” 胤祚自己撕了一只，毫不客气。 胤禛敬谢不敏，“过午不食，此物荤腥油腻，我就不用了。” 嗷，原来四哥以为这只腿他是要让给他呀，胤祚愣愣的，瞄了眼骨头一动肉就软烂的要脱骨而去的大鸡腿。 其实吧……咳，是个美妙的误会。 这腿可太妙了。 拎着鸡腿就啃，放凉了就不好吃了，胤祚招呼胤祥，“什么事都不急，先将肚子填饱喽。”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天下第一要紧事，就是供好这五脏庙。 第533章 鸿鹄之志 等着吃饱喝足，胤祚用茶水漱了三遍口，美滋滋的爽气了才摆出要谈正事的样子。 他还是有些懒，这人啊，吃饱了就想睡，肚子里暖融融的，嘴里又清气。 哈～舒坦。 这么个时候，摆上把躺椅，在花园里眯上会，微风习习，不冷不热的天气最合适了。 胤祚眯着眼，深吸了一口气，飘飘欲仙，骨头也越发酥软了，好像刚才吃的那鸡腿，欸，就是这个味…… “六哥，喝茶！” 胤祥自觉站起来为胤祚倒茶，他这一句唤回了胤祚飘到九霄云外的魂。 “十三不必忙了，我自己来便好。” 这是隐晦的提醒他，胤祚不动声色的接过茶杯，再耽搁下去，怕是四哥要急，好吧。 胤祚正色起来。 “为了治水？” 怕是不是，哦，也有可能是。 但如果四哥和十三弟够了解汗阿玛，就不会为此事来找他了。 汗阿玛敢于启用新人，但他还是喜欢用有经验的老手。 他们呢？纸上谈兵的阿哥。 这会儿可以跑腿，能去办差，但是方案嘛，这可是国之大计，顶多提个想法，轮不到他们真插嘴的。 所以胤祚是一点也不急，天天的除了跟在康熙屁股后头晃，就是躲懒。 干活，四哥去吧，立功的好机会。 跑腿，十三弟去吧，年轻人多历练。 他尊老爱幼，让着弟弟敬着哥哥，可太好了。 胤禛看胤祚吊儿郎当的有些着急，觉得他也太不当回事儿了，就算不是主动去走动着，也该花些心思。 无所事事，成何体统！ 心里着急，语气就不免重了点。 “今日议事，你最初为何不开口？那也是可以神游天外的吗。” 因为不是很正式的场合，就是汗阿玛身边一堆官员在闲聊啊，用聊天的姿态，去敲打去警告，顺带着考察官员们对任职地的了解，哦，最后是捎着他们这些儿子，问上一句见解。 汗阿玛最爱考校了。 胤祚眨了眨眼，说的他有些懵。 胤祥暗道不好，站出来打圆场，为胤祚说好话。“六哥言之有物，汗阿玛也说可取。” 胤禛皱眉打断，“十三。” 胤祥也不好再说，为难的坐在那，四哥那脾气……他可能真的劝不住。 胤禛恨铁不成钢，瞧胤祚也不反驳，更气的，“你自小学过治水，明明可以答的更好，有这么个机会，为何不用？” 若是他，肯定会牢牢把握，就算是六弟再受宠爱，也不能事事敷衍过去。 胤祚嘴唇动了动，他倒是理解胤禛的心情，不过，他其实也不是个三两句话就会改变想法的人。 “因为，四哥，术业有专攻啊，我虽然懂，却懂的也不过是皮毛，怎能比得过那些专司治水的专业人？” 而且他没有那么大的上进心。 日日跑前跑后，事必躬亲，那还是他吗？ 有没有可能他自小偷懒到现在，一直是这样啊。 胤祚撑着下巴，不惧胤禛目光。 “四哥有志，我亦有志。”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可鸿鹄也不知燕雀之志。 两者不同，也不必非要相提并论。 每个人想要的不同，他愿意去拯救人才，那些人才在他们擅长的领域能发挥的作用比他大多了，不过是缺一个强有力的靠山，他可以去当靠山。 但是，他不会去自己负责治河。 先前的话，还有点想法，可走这么一遭。 他知道这里头的水可深了，一般人说不定就被浪给卷走了。 他又没打定了主意当贤王做能臣。 胤禛有这个想法，有这个能力，托付给他，迎头便上。 可他不是。 胤禛深深看胤祚一眼，几次想开口，可胤祥压着他的肩膀，半晌，胤禛才楠楠自语。 “你心中有数便好。我……说不动你。” 胤祥面色无奈，冲着胤祚摇了摇头。 胤祚耸了耸肩。 他不会因为今日的话觉得有什么，到底也是为了他好。 但是吧，胤祚一直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生活。 四哥自己迷茫，在朝堂上顶风而上，胤祚能看见他的苦，但是，他不想这么苦。 就算赋闲在家，天天就躺着收账，他也能自得其乐。 没看大哥都没催他上进了。 太子哥哥，他就没催过，哦，不对，很小很小的时候，在他不愿意念书的时候，还是催过的。 胤祚从不觉得自己比旁人聪明，或者高人一等，他小时候懒，就兄弟们那聪明劲儿，说不定他还跟不上进度呢，但他依旧撒泼打滚的不想去上书房。 为什么？ 不是觉得自己能学的比别人快。 是他只要识文断字，知识够用就好，也能过很好的生活啊。 因为吃苦很累，很多很多很多苦，小的时候读书，正常凌晨三点起，现在办差，努力的兄弟也忙的脚不沾地。 他就是不想那么努力。 虽然现实和理想有偏差，还是努力过一点点。 他就想很朴实无华的，自己好好的，顺心如意的快乐每一天，在意的人也好好的就好。 胤祚也有些委屈，难道一定是别人眼中的好才是好吗？ 历史上的雍正帝，四阿哥胤禛，当然想法会与他不同。 可他从没去强加自己的想法啊。 胤祥咬牙挣扎片刻，走到胤祚身边，语气也重了些。 “四哥，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六哥这样也很好。” 六哥一直很好啊，胤祥在永和宫的时候，打小他就喜欢这个哥哥。 永和宫的孩子们，都崇拜这个哥哥。 如果不是责任使然，他觉得像六哥这般随心所欲也无不好。 四哥是钻牛角尖了。 胤祚拍了拍胤祥的手，示意不必多说。 胤禛缄默片刻，一时无言。 过了许久，他才垂眸道：“是哥哥言重了，六弟。” 他不该这么说，但是，他该说。 听不听是胤祚的事，说不说是他胤禛的事。 他是做兄长的，就该提醒他。 第534章 京中来客 胤祚有些闷闷不乐，溜达着都没心情去干别的了。 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胤祚将自己往躺椅上一砸，手从石桌上快速捏起一块糕点往嘴里一送。 他有点想回家了，在外头也没那么有乐子。 康熙很忙，日日开会，天天巡查，没那些空管儿子们，胤祚也不爱往群臣中凑。 他呢，和四哥还是有点别扭，胤禛虽然不说教了，但他会用眼神来盯着你，其中感觉…… 让人压力很大啊喂！ 胤祚可不敢直视胤禛那双期盼的眼睛。 胤祥呢，还挺忙的，帮太子哥哥打听消息嘛，都懂。 就他一个百无聊赖，就他一个无所事事，就他一个心情郁郁。 可很快，胤祚就没机会郁郁寡欢了。 没什么，就是胤礽来信了。 胤祚这发生些啥事，胤礽可一清二楚，正因如此，他对胤禛所为火冒三丈。 有胤祥在，南巡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汇报到太子那里，太子大怒下修书一封，千里传信。 管的太宽了吧？管孤的弟弟。 你咋这么多事儿呢？自己还没混出个模样，就指手画脚上了，比他这个哥哥管的还多。 下一步是什么，这不是就和你这个同母哥哥站在一起，和他这个严苛的太子分道扬镳了！ 胤礽心里是很不满意的，他觉得胤祚怎样都好，又不是养不起他，非要他自己去讨生活。 闲的没事儿干。 胤禛比老大还难缠。 真是对这些兄弟平等的厌恶。 胤礽远在京城，却恨不得立刻揪着胤禛丢出去，最好离紫禁城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胤礽心中一直隐隐有芥蒂，这个半路出家的家伙，总是时不时的就让他的心刺挠一下。 既有他，何生禛，他都盼着佟佳氏长命百岁了。 可惜……什么都不用说了。 如今是他胤礽远在京都，远水解不了近火，胤礽也知道他不能做的太过分，那怎么办呢？ 胤礽当机立断，挑了个人打包送去江南了。 快马加鞭，恨不得将人装在火炮里，轰出去。 给胤祚的说法——美其名曰，六弟一人独木难支，有人帮衬也好，如此哥哥才放心嘛。 说服康熙，胤礽也是有一套的，政治斗争，只要京中够闹腾，汗阿玛就想着平衡一下。 已出行名单——胤禛胤祥，太子党。 凭什么我大阿哥派系无人，这不公平！ 我要争取我的权利，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这么和胤禔配合着闹一闹，胤礽顺势退让，那就去个人吧。 但又得适当强硬一点，胤禔你本人不用想了，胤禩，谁不知道是你的走狗？不可能！ 这时候，拎出胤禟来，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让大阿哥党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人选。 这个弟弟也不是个有牵连的，去了就是个添头。 康熙很明白胤禔的脾性，要想取得他的信任可不容易，胤禩是占了惠妃养子的便宜，胤禟，俩人走不到一块去。 你说胤禟和胤禩好？这不正合他意吗！ 康熙利用儿子们弯弯绕的心思，最了解康熙的胤礽也能利用他这个汗阿玛的帝王心术。 父子相斗，才是精彩。 不过这次真是大材小用，胤礽兜了一圈，让胤禟添堵去了。 有这么个人在，和胤禛不对付，也别想着有空闲挨到胤祚身边念经了。 胤祚大惊失色，九弟，你咋来了？ 这这这这这，惊喜来的猝不及防。 胤禟，着名我行我素的刺头。 但是胤祚钦定贴心的好弟弟。 可来了，胤祚热泪盈眶。 正经人太多了，哥哥我不适应。 还是咱们兄弟肝胆相照。 康熙这段时间忙，等着太子的信送来了，知道胤禟快到了，他就想着叮嘱叮嘱胤祚。 胤禟……这个儿子？ 康熙一言难尽，他真怕这人到了江南，一头扎进钱眼里，给他将人都丢尽了。 满身铜臭味，只知道琢磨些歪门邪道，与民争利，列祖列宗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了。 还是让胤祚多看着点儿。 一说起此事，康熙愁容满面，胤祚却兴高采烈。 “汗阿玛，这是好事啊，儿子想着多个兄弟为您分忧，您瞧瞧这几天，汗阿玛忙的，儿子实在心疼，就恨儿子才疏学浅，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儿子知道，只要听汗阿玛的话，事情就办不差。九弟机灵，儿子愚笨，有九弟在……” 胤祚帮胤禟说着好话，要不九弟一来，汗阿玛挂着脸表示很不欢迎，那多没面子。 康熙却打断道：“他机灵不到好地儿去，你和他比什么？你贵在真诚，坦言相对，是最难得的，不会便不会吧，没人生下来就会。” 本来带着孩子来也不是为了让他为自己排忧解难的，康熙只是觉得孩子念叨着，就带他出门来瞧瞧。 其实，第一次南巡就想带他来，只是那时候尚不熟悉都还乱着，怕出什么岔子。 万一遇刺……他就留了太子在京，以备不测，胤祚更不敢带出来。 第二次，按理说总要带来，可当时又觉得路远日久，孩子身体万一不适得不偿失。 因为这个病了，康熙能恨死自己。 这一回，终于年龄也合适了，战场上证明身子骨也硬朗，就可以出来看看。 阿哥无诏不得离京，胤祚又是个闲不住的。 别说，一日不见就怪想的，康熙就终于将人带上了。 果然，一开始，胤祚叽叽喳喳的，可过了段时间，胤祚就变得沉默了起来，也不爱往街上溜达了。 康熙轻叹一声，罢了，或许胤禟过来，也是件好事。 康熙给胤祚递了本折子，“你不喜欢和那些腐朽的打交道，朕想着，就去田间地头走一遭。” 他这个儿子和其他儿子不一样，若是胤禛胤祥去怕会露馅，胤祚嘛，总更讨人喜欢。 没人会不喜欢他。 这件事，交给胤祚办，他放心。 第535章 粮价几何? “玛玛（对年长女性老人的称呼），种稻哟，这稻子长的好。” 胤祚穿着一身棉布青衫，着素靴，头戴瓜皮小帽，只像个闲暇的公子哥。 特意打扮的低调，也没带什么彰显身份的物件。 他瞧着赤脚坐在田边歇息的大娘，慢慢溜达着过去和她搭话。 夏日里烈日炎炎，可绿油油的稻苗喜人的很，那妇人年纪虽大，胤祚瞧着身体还算硬朗。 胤祚这话自来熟，那老妇人却不惊奇，毕竟这样的公子哥她也见过，无非是从不下田的，路过了凑上来问几句。 有的爷瞧不起他们这些地里刨食的，有的却总觉得好奇。 这个也不外乎此了。 女人擦了擦脸上的汗，粗布剌的脸通红。 “现在看着是好哟，接下来却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就盼着老天爷给个好脸色，长生天保佑。” 说到这，她的眼中不可避免的出现期盼。 “交了粮多留点米，能混个饱饭。” 胤祚望着那大片的稻田，郁郁葱葱，他伸手一指。 “瞧着今年是个丰年，玛玛是个侍奉庄稼的老手，我年轻，倒是不懂这些。” 那女人也咧着嘴笑，“不过是个庄稼人，好在有这几亩田，也能混个日子，能过下去就是好的，阿哥瞧着是个尊贵人，不愁这些。” 胤祚听了，只是摇头叹气，玉面上显出几分落寂。 “话是这么个理，可咱们这日子呀，玛玛，也不瞒着你，家里想着我年岁到了出来见见世面，江南富庶，就瞅着什么生意能做呢。” “家里阿玛有些薄产，可兄弟也多，总得出来自己想法子混口饭吃。” 那妇人听了，也跟着叹气。 “可不是嘛，大了大了，总得有个地儿去。” 胤祚聊着聊着，就知道老妇家里有几口人，有几亩地，媳妇娘家哪的都知道了。 “家里人多口粮少，别看有这几亩田，可这青黄不接的时候，也就一顿干的一顿稀的。” 胤祚顺势接茬，“日头毒，玛玛还在这做活，也是为家里孩子，我家玛嬷也是个操心小辈的，最是和气不过，以前家穷，都是省着给孩子吃。” 那老妇也感同身受，“可不是，庄户人家，地里刨食，能填饱肚子就千恩万谢了，你家运道好。” 胤祚面色动容，跟着老妇一起在田边坐下，“熬过这最难的时候，等粮下来了，日子也好过些。” 那老妇听了这话，却连连叹气。 “好过好过，今年才不好过啊，去年的米吃完了新米还没下来，家家户户都得买米吃，可现在这米价，哪是人吃得起的？” 胤祚竖起耳朵，仔细打听，“粮价几何？也不怕玛玛笑话，我来了这几日，还没问过这事呢。” “欸，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若是平常，也就一两三钱银，想办法熬着，总能熬到新米下来，可现在……” 老妇也没了先前的精气神，望着稻苗发呆。 “听说今年万岁爷要挖渠，粮食也要加收，米价快到二两银，谁家吃得起？” 挖渠加收？胤祚察觉不对，拧起眉头。 “可是说万岁爷治河一事？” “哪还有别的？就是为了这个！” 老妇愁闷的捶捶心口，面色痛苦。 “说是要征夫，一应口粮随京中调度，先从咱们这征粮。” 加税？ 谁要加税？ 他怎么不知道？ 胤祚听着身旁的老妇喃喃自语。 “还不知道怎么熬过今年，就算挨过去了这米价，到了冬天，没米也过不了冬。” 冬天更是难熬，没米就饿死，没银钱…… 胤祚也跟着沉默下来。 “玛玛，不瞒您说，我就是想做这米粮生意的，没想的这么一来……” 那妇人赶快劝他，“这可使不得，今年怕要赔个底朝天，米行都说没米，要等着，还得抢。” 更别说一个外地人，一个年轻人，被人哄着，什么都不剩。 胤祚摇摇头，“玛玛好心嘞。” 正巧这会儿胤禟也从别处晃回来了，他穿宝蓝色暗纹长衫，打扮的也低调，往日里腰间环佩作响，今儿可算素静。 不过胤禟一瞧面相攻击性太强，就没兄弟俩一块询问。 这会儿看着弟弟回来了，俩人一个对视，胤禟也面色沉重。 还真是！ 胆大包天啊…… 胤祚站起身拍拍屁股，将泥土都抖落下来，撤下腰间荷包塞给老妇，“玛玛，拿着这个。” 那老妇被吓了一跳，捏了捏手中的重量，根本不敢接。 “小爷，这可使不得。” 胤祚给她塞回去，“就安心收着吧，玛玛，要不是你和我说这些个，怕是我要一脚踩进坑里，和家弟赔了银钱，回去不好见阿玛了。” “拿着这些，熬过这日子，给家里阿哥送去学个手艺，格格冬天做个花棉袄。” 那老妇手足无措，胤祚拉着胤禟就走。 路上，胤禟气的不轻。 “什么狗东西？说的一两二钱的米价，狗屁不是！” 胤禟嘴上骂心里烦，挂着脸。 胤祚心里也烦，这些狗官，倒是会欺上瞒下，一水儿的串通好了。 “六哥，那咱们咋办？去查？” 胤禟自是想将人一网打尽，胤祚却示意稍安勿躁。 “米行敢这么办，整个官衙毫无动静，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怎么回事。” 关键是，这个加收，到底是谁传的？ 汗阿玛意思是什么。 他们可不能直接莽上去，粮价波动很正常，这次也的确是很贵，但是，要看上头的政策。 若是汗阿玛真的要加收…… 这次治河工程规模巨大，役夫的食宿都是个问题，从本地征夫，怕是不够。 而且粮食供应嘛，可能没办法让他们自带干粮了。 肯定是要调粮的。 可调粮和加收不同。 这件事儿吧，还要看汗阿玛正式决策。 但粮价绝对不能这么高。 胤祚将胤禟一压，“好九弟，你大展身手的机会来了。” 粮商，商人重利。 自然不会管百姓死活。 可九弟，他是什么身份？大清的阿哥！ 胤祚有了想法，胤禟不是喜欢经商吗？ 那就物尽其用，发挥到最大！ 让他名正言顺的去管那些商人，来一波大的统筹规划政府调度。 这叫发挥市场的积极作用和政府的宏观调控。 两相结合，九弟，你去吧，大胆的向前走。 汗阿玛这样可不能说胤禟是经商小道了。 第536章 米行无米 “一两二钱，我看他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倒个个还差不多。” 胤禟衣角沾了泥，一向讲究的他却没心情去管了。 胤祚面色平静，“二两银子，连有地的庄户人家都快吃不起粮了，更别提那些手里没地的，岂不是要卖儿卖女，为奴为婢。” “都是好算计，这口号喊的响亮，做事也颇为大胆，不愧是江南啊，今日一来，可叫我开了眼了，佩服佩服。” 这话说的讽刺，胤祚拍了拍腰间，“怪不得富庶，有这好手段，自己的腰包比谁都鼓，咱们那小打小闹算什么，这才是大手笔呢。” 胤禟拧眉，“六哥，咱们……” 总要有个计策，只有一腔热血是行不通的，就这里的情况，上头……呵，还不知是哪个。 比他九爷还会赚钱呢。 “切莫打草惊蛇。” 胤祚若有所思，他拉着胤禟去换了平常衣裳，看着也气定神闲。 路上胤祚还很有闲情逸致，逛了好几家店才回去，胤禟心急，可被胤祚拽着，他知道不能露了破绽，一张美人面含着三分怒气，显得更像宜妃，顾盼生辉。 胤禟看着，就是趾高气扬，颇难伺候的主。 掌柜的伺候着，小心翼翼，可这位又出手阔绰，瞧着很是精明，是个有脾气但懂行的爷。 这么走了一趟，有心人就琢磨出点滋味。 这九阿哥，是个妙人啊。 回了住处，胤祚才和胤禟商量此事，他将自己的想法细细说了，胤禟却大吃一惊。 “哥哥如此，真是将弟弟捧到天上去了，这么好的机会，弟弟受之有愧啊。” 胤禟也知道轻重，这这这……胤祚这是明摆着要捧着托他一把，自己做山让他爬一回了。 再亲的兄弟愿意这么做的，也是凤毛麟角。 “唉，九弟，登高望远，能者居之，正是哥哥相信你的能力，若是别人我还不信，可，若是你，一试何妨？” 胤祚笑吟吟的，抬手止住胤禟的话。 可胤禟怎能这么三言两句的就答应下来，这可是莫大的功劳，让他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无措。 这事，谁会假手旁人？哪会如此相让？ 就算是六哥自己去。 不是有没有能力的事，是……见胤禟还要开口，胤祚就摆出不乐意的样子。 “怎就如此生疏？偏偏的要说些这个话，咱们兄弟，你最重义气，哥哥我也是讲仁义的。” 就俩字——义气。 话都说到这份上，胤禟还能说什么？ 他再推辞就是不识好歹，就是惺惺作态虚伪至极了，胤禟很想要这个机会。 那常藏着几分锋芒的眼睛都柔和下来，说什么话都是虚的，胤禟暗暗叹气，说多了反而生分，六哥就是这样的人，大气。 他也就不客气了，六哥真心对他，胤禟都记在心里，以后若是六哥有什么需要他的，在所不辞！ 胤祚见胤禟这般爽快，也笑眯眯的，“对嘛，这才是九弟的性子，走，哥哥去问上句，在汗阿玛那儿过了明路，咱们就动手。” 胤禟嗯一声，眉间锐气逼人，只等着借这股东风，扶摇直上九万里。 再怎么自认洒脱……胤祚瞧着眼含凌云志的胤禟，到底还是想证明自己的。 九弟就是差个机会。 胤祚了解他。 康熙呢，一得了消息差点气的七窍生烟，底下的官员都把他当傻子哄，如此虚报，简直是置帝王于高地，视若无物。 端坐高台上，不知民间疾苦，底下的人用幕布遮掩起来，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胤祚主动请缨，敢做破局人，康熙自然是欣慰无比。 儿子都学会为阿玛分忧了。 他怎么能不答应，怎么能不支持。 这积极性可不能随意打击，要不，下次一定没了。 康熙可太了解了。 打击一回，胤祚就缩脑袋。 加收？他就没打过这个谱。 胤祚得了准信，得嘞，那这就是奉旨行事，领皇命做事了。 这次悄默声的，他们兄弟俩先去打探情况。 徐徐图之，争取一把将后头那只老虎抓住，替罪羊……他可不想忙活一顿得了这么个结果。 这是牵扯江南的大案！ 若是能成，胤禟也能声名大噪，往京中朝堂中插一柄出鞘利刃。 胤祚呢？自然也是……他想着汗阿玛在他大力推荐胤禟时的古怪表情。 惊讶，对自己这个九儿子的不信任，胤祚瞧着，康熙就差直接问他：“儿啊，你九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非也非也，可不是，谁都有副手，大哥有八弟，太子哥哥那更是多，他也要有一个嘛。 胤禟就很合适，在一众弟弟里，胤祚觉得综合起来是最合适的。 俩人配合干活不累，胤祚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样的模式，他担风险，九弟干活。 这又是为了十年，二十年以后打算了。 胤祚一向未雨绸缪。 兄弟不就是你帮我我帮你，互相扶持着往前走。 …… 再次摇身一变，胤祚胤禟化身买家到各米行打探消息。 先去小米行，特意挑了个半下午，不算早的时辰，与大部队错开来。 胤禟积极的冲在前面，想去问价格，可米价还没问出口，就被人堵了回去。 “没米了，没米了，甭来了。” 伙计挥着手往外赶人，脸上满是不耐烦。 胤禟哪被这么赶过，几乎是被人推着往后的，他含三分怒气，“客人还没进店，哪有赶人的道理。” 那伙计也是无奈，像是见多了这样的人，他瞧着胤禟穿的不错，还有点顾忌。 “没米就是没米，进了门也没用，不信？诺，自己去瞧瞧。” 他让开身子，让胤禟进去。 “每日限量，这么个时辰来，谁也买不着米。” 他们这小米行本就半死不活的，伙计们这段时日也被磨的没了精神气，没米没米，他们自己库里都要没米了。 就知道嚷，就知道抢，天天来堵他们的门，呸，晦气！ 也就敢来他们这撒野了。 胤祚走到胤禟身后，摇了摇头。 “你家米行也开了不少年，周围的人家都来你家买米，怎还没米呢？” 那伙计拧着眉，“不说我家，就算爷您去别家瞧瞧，这个点儿了，谁家都没有，早上都来抢，这还抢不到呢。” “新米还没下来，陈米也吃的差不多了，今年米格外紧俏。” 伙计伸出指头比了个数，“瞧您也不是差钱儿的主，若是实在想买，不如去那几个大米行。” 他们是不敢卖的，就算是真有，除非不想在这混了，想混口饭吃就不能坏了规矩。 现在价都是一样的，米也是限量的，啧啧啧，那伙计将门一关，没再管。 再牛呢？这打扮也只是个普通有点小钱的旗人，人家那可都是手眼通天的主。 乖乖排队去吧。 第537章 准备动手 胤祚和胤禟一连走访了近十家米行，都是中小型规模，但既然能干这么多年，好歹在当地是有些名气的，结果呢？ 无一例外—— 没米！ 问就是没有，至于价格，都是统一的，二两银子。 哦豁，别吃了，饿死吧—— 米行又不是救济仓。 盯着伙计们各色复杂眼神，胤祚和胤禟奔波了大半天。 “明天去那几个大米行看看。” 胤禟还斗志满满，胤祚却摇摇头。 “都是统一口径，明日，换个样子。” 起码要像个有底气的商人，到那些大米行去，还得撑撑面子，呵，到哪里都是这样，先敬罗裳，后敬人。 看人下菜碟，若还是今日这副打扮，怕是三言两语就敷衍过去了。 去那些小米行打探的差不多了，明天，哦，就去瞧瞧那热闹场景。 胤祚还调侃胤禟一句，“瞧瞧，咱们没了那黄带子，也是被人这里撵那里赶的。” 胤禟早给他们牢牢记了一笔，“真是猖狂惯了，真把自己当回事。” 一群乌合之众，一丘之貉。 市场无米，米价还在不断的攀升，那些人却报什么？一两二钱！ 是不是到时候还能说调粮米紧，粮源紧张，所以米价飙升，无力平抑物价，请求支援。 如此可热闹了，再想办法弄一批粮食来填他们自己的腰包，一法两吃，百姓多吃，都被他们敲髓吸血，连骨头渣儿都不剩了。 胤禟都看得清楚。 现在这重任落在他的肩头，既然他负责这件事，那这些人就是和他九爷作对，和他作对的人，胤禟绝不会让他们好过。 胤祚听着胤禟的想法，也颇为赞同，“趁着夏季用加收的理由，等秋季新米下来，顺势说粮被调走了，冬季自然要再求一批粮来赈灾，如意算盘。” “哦，不对。”胤祚表情略带夸张，称赞的拍了拍手，“一两二钱也没虚报，不是有嘛，咱们今天看的。” 胤祚笑意不达眼底，语气讽刺极了，胤禟也阴着声音。 “是啊，六哥，常平仓的粮食，倒是便宜了，平粜价让他们拿来做文章，平世价的官仓米粮，竟是一粒米难得。” 文字游戏玩的真好，平粜价，被写成寻常米价，要一问起来，他们还有理由推脱，说已经努力平抑了。 真厉害。 …… 再次出发，胤祚都叹为观止。 前头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摩肩接踵，你推我攘，人挤人，肉贴肉，就这个程度，胤祚都怕发生踩踏事件。 更别说百姓们疯了似的往里挤，脸上满是焦急。 但也没人敢哄抢，毕竟那些五大三粗的壮汉都不是吃素的，更不是摆设。 胤祚混在群众的队伍里观察，胤禟却不一样，他就是来和掌柜的打交道的，俩人分开，从不同的视角去看。 一进去，大米行也是限量购米的，胤祚没什么机会多瞧，拿了米就被人推着往外走，脚都不沾地儿了。 恍惚的瞧着米行牌匾，胤祚拎着米，他脚差点被踩的掉下来，发生了什么？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推背感？ 只能等胤禟消息了。 胤祚没矗在大门口，而是找了个茶馆坐着，他想着刚才的疯狂，狠狠打了个冷颤，寒意从心底蔓延到四肢。 他喝了杯茶，想暖暖身子，可想着那严峻的后果，胤祚也没了心情，只是搓了搓手，望着一个地方发呆。 总是这样，一己私欲，让无数人去填那个窟窿。 最后，吃人的深渊，掉下去的还是那些苦命人。 今日能来买粮的，还算是条件好的。 多少人家里已经断粮？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胤禟来的时候，面色阴沉着。 “六哥，和咱们想的一模一样，烂透了。” 能让胤禟都说出这句话，可见……毕竟胤禟本人就不是个道德感很高正义感很强的人，他揽财也是灰色黑色都来的。 “我假意买粮，一开始还跟我兜圈子，后来透了点底，慢慢的就放松警惕了。” 胤禟借用的是别省商人名头，确有此人，不怕生疑。 胤祚当机立断，“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明日我就将大小官员都叫来，好好敲打一番，你就放心带人去查，仓库都守好了，账簿也查一遍。” 胤禟点点头，“六哥，事情交给我，你就放心吧，不管他们再怎么做的天衣无缝，我也将那些东西都给揪出来。” 话说的狠戾，胤禟怒上眉梢。 胤祚自然是放心的。 雷霆手段，兄弟两个同肩并行，一个为刚，一个怀柔。 胤祚瞧着胤禟，这不，个人的名声在这会儿就起作用了。 胤禟一去，肯定有人放松不少，这几日他在江南大摇大摆，挥金如土，胤禟本事不小，有不少人递帖子想和他合作。 不过胤禟虚以委蛇，还没松口。 都当他拿乔呢，毕竟是阿哥爷，自认懂的都懂。 这次胤禟出马…… 胤祚鼓励几句，“九弟，放心大胆去做，有什么都算哥哥我的，反正有你六哥我在后头撑着呢。” 不用怕他们背后是谁牵扯到哪，就算是天王老子，哦，不可能是汗阿玛。 那就是说，就算是直郡王或者太子。 他胤祚都能顶得住。 不过，胤祚还是觉得几个哥哥心里都有数，说句难听的——就算是傻，也不会在这时候借河工敛财啊。 那不是纯没眼色，找死吗？ 汗阿玛的注视。 第538章 行动(上) “河工之重，重在千秋，汗阿玛举全国之力，力主治河，事关国本，调粮一事，若有懈怠欺瞒者，本王将丑话放在前头—— 本王秉先斩后奏之权，做为国为民之事，凡经查处，若有人敢不配合，一律斩立决！” 胤祚冷眼瞧着一众官员，江苏巡抚，江苏布政使，按察使，江宁知府，漕运总督，督粮道，管粮通判等官员在下首听着训话。 “王爷，奴才等不敢不尽心竭力，定是极力配合，与王爷方便，也与万岁爷……” 漕运总督率先开口，胤祚却将茶盏甩到他的脚边，惊的人一退。 “本王不见你多尽心，话说的倒是好，就不用扯这些嘴皮子功夫了。” 端的是不近人情，冷言冷血。 这个动作，让众臣噤声。 漕运总督，管漕粮运输，这次的事和他有没有干系…… 谁知道呢？ 漕运总督冷不丁的被胤祚一怼，面色有些难看。 胤祚只是慢条斯理的抬手，在众人间晃悠一圈，随手一点。 “知府大人，你治下粮价飙升，怎不早报上来？本王早说了，河工事大，不得延误，可本王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若是实在有困难，总是要以人为本，怎么？你是想让本王担上……” 胤祚眯着眼，冷冷道：“强征苛捐杂税，逼迫百姓的名声？” 那知府吓得腿都软了，腿肚子打着哆嗦，这帽子扣的太狠。 谁不知道这荣亲王的来头？想这么害他，知府脖颈冒着冷汗，给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可在这个地方，他强撑着身子，还有人，有很多人在看着他，其中不乏他的上级，他不能得罪的大人。 “王爷……” 胤祚嫌弃的一挪腿，“跪在那说话便是，不用上前来。” 别想跟他打感情牌，又在那儿出个可怜样了。 胤祚早就摸清了这些人的套路，求情就是三件套，一哭二闹三上吊。 一言不合就磕头抹泪，爬着上前抱人腿，甩也甩不脱的狗皮膏药。 “别跟本王说你都不知道，职责在身，玩忽职守，那就……”啪！胤祚轻轻一拍桌子，语气轻松，“来人，拖出去。” 那知府脸色一变，终于不想着再糊弄这荣亲王，中年男人死死趴伏在地。 “王爷，王爷明鉴，粮价……这本就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自然是比平时价高，奴才，奴才不敢欺瞒，早早就报了价上去禀告万岁爷，官仓开仓平价，都是以一两二钱售卖的。” 还糊弄傻子呢，把他当什么都不知道的官爷，胤祚失望的摇摇头，看着那知府，唉声叹气。 “本王给过你机会了，拖下去！” 说罢，再也不听那知府解释。 胤祚面色惭愧，向在场的官员们略作安抚。 “瞧瞧，唉，让诸位见丑了，有此人鱼肉百姓，本王深感失职，粮价如何，本王已查实，毕竟……” 胤祚嘴上说着抱歉，眼里却带着笑意。 “毕竟，仓库丰满，不在人言，尽在眼见，官仓是空了不少，可是有些人的腰包呀，却跟着鼓起来了呢，本王最看不得如此贪官。” 他让下首的官员们都坐下，“毕竟，这都是民脂民膏，本王享天下供养，自然为万民谋事，我荣王就是这样的性子，那知府证据确凿，就不耽误诸位的时间了。” 上来就杀鸡儆猴，折了个知府进去，让在座的人面色都不好看。 哪有这样的道理？三两句话的功夫就将人官服扒了托下去。 毫无尊严。 明明今早才叫了他们来，官员们垂头不语，明明清晨才派人来查。 那账簿是天衣无缝的，仓库也跟着账簿对应的。 可这小王爷偏说有了证据。 是突然发难还是有备而来？是想激他们一把还是手握铁证？ 众人心思各异，面上倒还都稳得住。 有的小官彷徨不安，可那些大员是见过风浪的。 都等着这位王爷接下来的招数，胤祚却挥挥手，安抚道： “本王赏罚分明，也知道诸位为国尽心，驻扎地方，是真正的肱骨之臣，万万可不能让这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让他影响了河工筹粮一事，才是一条贱命抵不得的。” 胤祚慢吞吞的瞧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商人无道，发国难财，诸位不可包庇，一律严惩，本王知道都是有资历的老臣了，再不多说。” 送客！ 胤祚自恃身份，上来就严斥官员，整顿政务的消息刚传出去，米商们就听到了风声，风声鹤唳。 上头的大人们都要夹着尾巴做人，他们呢？ 知府大人倒了霉，现在还在大牢里蹲着呢，什么时候轮到他们？谁都不知道…… 就是这会儿，胤禟出马了。 …… “六哥啊，他是个直脾气，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惯爱雷霆手段，我却不一样，诸位……” 胤禟笑盈盈的将扇子一合，那双凤眸一挑，正对着对面的几个商人。 “你好我好，互惠互利，也不怕笑话，九爷我也是干这行的，懂，里头的人情世故都懂，也愿意给各位一个机会，将功补过，戴罪立功，诸位不用受刑罚，我也能交差。” 胤禟话说的明白，姿态也放低了，让在场的米商都放松了不少。 “行商，最忌讳的就是一味的死脑筋，这样是走不到头的。” 胤禟用扇子敲了敲手心，“江南富庶，鱼米之乡，一路走来，我也叹为观止。” 这是说他这些天在江南各店晃来晃去的事儿了。 “有些事儿过去就过去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既往不咎，这些事儿九爷我还是能做主的，也能帮着劝劝六哥，以后呢，咱们？” 胤禟瞧着已经有人按耐不住，笑意更甚，只是浮于表面，不达眼底。 “合作嘛，有几分利，不是不能想。” 胤禟的身份，就是怀柔之策的最好人选。 一场见面让人心浮动，想上胤禟这艘船的人可真不少，对面早有的自顾不暇，丢盔卸甲，也有的不忿大米行已久，想着找个新靠山。 上头吃肉，他们汤都没喝到几口。 眼看着要倒霉了，自然是想找个新东家。 都算不上是同林鸟，要过海了，各显神通。 第539章 行动(下) 敲打官员，团结米商，不过是第一步。 最重要的还是平抑物价，让老百姓吃上粮食。 多拖一天，就会有人饿死，就会有人子女沦为奴婢，就会有更多的污秽滋生。 胤祚力求速战速决。 他鼎力支持胤禟的一切决定，毫无保留的信任，胤禟在各路奔走。 胤禟已经联系了不少中小米行，让他们统一售价，一两三钱的米价售卖，每人限量。 至于这米从哪里来？ 大多小米行是无法支撑这么庞大的市场，大米行的垄断，让稻谷堆积在他们的仓库里，根本难见天日。 是有同行弃暗投明，可就那小猫三两只，无异于蚍蜉撼树，杯水车薪。 那怎么办呢？ 就只能想办法借，想办法筹集粮食了。 “借”，从哪儿借。 胤祚理直气壮，直接请示康熙，儿子办事，肯定是从老子那要啊。 江南原本要运向京城的粮食，被扣押下一部分暂解燃眉之急。 漕运总督急得团团转，偏偏奈何不得。 毕竟胤祚理直气壮——奉命行事，若是不满自可找万岁爷辩经。 你这当臣子的，还想和我这做儿子的扳手腕。 不自量力！ 而且这种办法历史上自古有之，又不是他荣亲王独创，更不是特立独行的头一份，还敢有什么意见？ 有意见就来参他，他荣王静候！ 有胤祚背书，胤禟更是放开了手脚。 他联系各米行，签订协议，官仓平籴，可终究是力不能及，官府层层盘剥，那一堆官员左手倒右手，还不知道到百姓手里的能有多少，现在众商人正想着戴罪立功，胤禟干脆就大胆启用，让米行为主，官仓为辅。 将大量的漕运米粮卖给米行，让他们来售卖，并且派人去监督。 这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真难，胤祚瞧着胤禟将半个江南的商贾拢在手里，协调布局叹为观止。 不愧是九弟，是行商的好苗子啊！ 汗阿玛，这铜臭味它臭吗？它香极了！ 看看，没有庸人，只有放错了地方的智慧。 况且，担着这么大的责任，胤禟还能忙着调粮，从湖广运粮，直接将米价狠压下来。 囤货居奇？ 别奇怪了，怕不是觉得自己的脑子傻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搞特殊。 到时候，胤祚已经打定了主意，将那些被吞没的粮食给搜出来，正好填了那窟窿还债去。 他已经迷上了抄家的感觉！ 胤祚想，怪不得四哥喜欢抄家呢，真是飞一样的感觉！整个人都飘飘欲仙，不知天地为何物，看着堆成山的米粮，他也觉得想躺在上面打滚。 掉进米仓的耗子。 不过乎此。 胤禟管着一二三四……两只手数不过来的事。 胤祚就不好只“坐镇”等弟弟忙活了，他去查难啃的骨头。 漕粮运输，素来是有损耗的。 这损耗几何？ 里头的门道就多了。 胤祚领着人，直接发难。 坚守自盗，盗守是贼，贼无空跑，官贼一体。 过了这么几日，有胤禟的运作，人心已定，就是时候去处置—— 胤祚做了决断，漕运总督，真是个好职位。 把持着漕运，油水可多着呢。 将人给拿下，胤祚就看着那私库满满当当的粮食感慨。 怪不得呀，这就叫损耗！ 江南不是一体，有的是缝可以钻，就算是贪官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那知府看着无人保他，本来还想着一口咬死了自己拦罪，总要保下父母妻儿，再多，总要保下亲族来，他还碍于背后大人威慑，惊惧不已。 可谁知道？这荣亲王才是个活阎王！ 知府听着胤祚三言两语定了他的罪，拿着证据就要将他满门抄斩夷三族，顿时瘫软在地。 可任由他如何哀求，胤祚都未改口，“该是严惩立法，到时候我就把你挂在官衙前，提醒诸位要秉民奉公，心中有人民，而不是只有自己的亲族。” 胤祚笑呵呵的拍拍知府颤抖的肩，“怕什么？你听听，听到那些冤魂在喊吗？他们说我好饿啊，我好冤啊，我要生吞你的肉，撕碎你的魂！” 看知府神志快要崩溃，胤祚疑惑的盯着他。 “既然担忧自己的亲人，怎么不想想他们的亲人？明明都是人啊，你的是，他们的不是，对吗？” 夷三族是严刑厉法，可是，胤祚硬要杀鸡儆猴，就要立规矩，让江南众官不敢再犯，难道康熙一定会不同意吗？ 那知府心防彻底被攻破，痛哭流涕，“王爷，王爷，奴才洗心革面，奴才追悔莫及，戴罪立功弥补过失，就算不能亡羊补牢，也求您饶奴才家人一命啊！” 他家老母，他那八岁的小儿，知府浑身颤栗，胤祚却不为所动。 “本王早给过你机会的，好了……” “是漕运总督，是他，还有布政使，他们蛇鼠一窝，他们沆瀣一气，奴才死不足惜，可求王爷开恩。” 知府的脸已经扭曲了，他越说越多，一股脑的吐露出来，立刻就要将证据呈上，生怕晚了一秒胤祚又将人拖出去。 他怕，他怕啊！ 这就是个活阎王，谁会一言不合夷三族，可是，若是扯到治河上，扯到江山社稷上，那就不一定了，这个荣亲王太会给人安罪名了。 比谁都可怕，比那些大人都可怕！ “早这样不就行了，还要耽搁本王的时间，知不知道时间很宝贵？你这是在和阎王爷抢跑。” 胤祚拍拍他的脸，将人一拽，“好好看管起来，给知府大人好吃好喝的待着，让他……” 胤祚眉梢一扬，“都吓破胆了。” …… 有了知府的证词和倒戈，胤祚自然很顺利。 他办事简单粗暴，有证据就抓人，抓了就一套组合拳打下去，从不给人留情面，也不怕得罪人。牵扯广就广，就像个刀枪不入的铜墙铁壁。 得罪吧，拜托，他是荣亲王，还怕得罪谁呢？ 你当你是康熙啊。 胤祚摊手，这下好了，一下子空缺这么多，有人要升职喽。 第540章 吾儿肖父 大动干戈，名震江南。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胤禟在江南是彻底出名了，当然，最出名的还是胤祚。 就是那个谁，你说谁？那个谁！咱可不敢提名字，那个阎王爷，哎呦呦，一说，怕也掉了脑袋。 抄家比谁都快，一律查封，家眷也老老实实的在大牢里蹲着。 高官倒了一大批了，都是这位爷的手笔。 江南风声鹤唳，管他旗人民人，都怕成了死人。 可商贾富吏瑟瑟发抖，老百姓却普天同庆，口口相传，谁人不说荣王好？荣王一来贪官倒，九阿哥，手段高，米价粮价都低调。 咱们万岁爷有两个好儿子啊，荣亲王年纪轻轻，专打狗官，九阿哥少年英豪，调粮不伤民。 小孩子拍着手唱着歌谣，在街上排着队乱窜，他们可能不懂，可童音里满是父母长辈的叮嘱——这两位爷，让他们吃的上饭！ 不至于在这青黄不接的日子里饿死，不至于苦苦撑到冬日却一卷草席子裹了尸身。 只要能有一口饱饭，或者说不饿着肚子，人能活下去，他们就很知足了。 康熙也很惊喜，哪个当阿玛的看着儿子出息不骄傲？ 康熙这心情舒畅的，谁他都给三分好脸色。 拿着京里传来的信，看着那党争都觉得神清气爽。 什么索额图？什么什么的，他都能忍下了。 胤禟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他也终于正眼瞧一回。 上次查内务府，算起来集体出动，一众龙虎斗里，他不算出挑。 可这次不一样，独自挑大梁，足够能证明胤禟的能力。 康熙心里啊，也是高兴的。 总算不是让他丢尽了脸的算计模样，经商也有点头脑嘛，混出了个名头来。 果然啊，只要是胤祚带着，歹竹都能成好笋。 康熙乐呵呵的，表功的折子是胤祚胤禟一起上的，荣王祚肃清吏治，阿哥禟调整市商，兄弟们都有功绩，既显兄友弟恭不抢功，又陈功绩不落后屈才。 康熙批了折子，大手一挥，当着重臣的面就道： “朕总是不放心，没想到俩人办的这么好，都让朕意外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康熙这么笑，三句话就要拐回这话题，臣子们也都陪着尬笑。 笑吧，除了笑，还能干什么呢？ 笑的比哭还难看。 不过，康熙也有点烦恼。 唉，儿子优秀是好，可这太优秀了吧，什么奖励？还要好好想一想。 这会儿赏个什么呢？ 思来想去都没有合适的，康熙再次陷入甜蜜的苦恼。 真是儿子乖巧甜化他心，让当阿玛的手足无措啊。 江南一桩大案，此功甚伟。 胤禟……康熙已经给他想好了，就先封个贝子好了。 胤禟性子太傲，行事乖张，康熙觉得还是要压一压。 尤其是他和胤禩关系太好，不过，康熙想着，这个儿子又和胤祚很好，这就是另一层考量了。 既然如此，罢了，就给个爵位。 省的说他这个汗阿玛小气。 康熙是没想着这些年给胤禟封爵的，不过，立功了，又和胤祚一起上表。 想法变一变，也是有迹可循。 胤祚呢？康熙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还是来点实际的好处，比如，开府的宅子规模再大一点。 亲王府的规制，按理说是不能逾矩的，可康熙嘛，规矩是他定的，给儿子破个例，也是可以。 再大个一半也不过分吧，不过分，康熙觉得很合适，合理极了。 以后子孙后代都要住的地方，自然要最好的，康熙早早的就预留了大片的空地可以扩建。 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康熙高兴，嗐，儿子们开府，都要花银子，真是一开府都花他的钱。 谁花多谁花的少，都是有讲究的。 不过这次啊，胤祚府邸旁边要和胤祺挨着，另一边又要挨着老大，还和在阿哥所时一样。 这样吧，康熙有些纠结，但也还好。 没让老八和老大挨在一起，胤祚总不会和胤禔结党。 胤祺，他就更不用说了。 这么安排也是个好事，不过，康熙倒是不想让胤祚陷入风波，现在冒出个胤禟来，康熙心里又有了点新想法。 或许，可以安排胤禟过去。 让胤禟陪着胤祚，正好胤禟和胤祺都是宜妃所出，也能好好相处。 这两个儿子，都不是那么有野心的。 胤禟……康熙了解他，虽然是个闹翻天的，可却撞不了不周山。 胤禔啊…… 可以和老三一起挨着住，两人互不对付，一有个风吹草动，立刻就拽着对方辫子，他也能睡个好觉。 康熙思来想去，就是该让老四和老八对门，老大和老三挨着。 可是吧，若是硬将老大给挪走，胤祚肯定不乐意，到时候再来缠着他，真是要头疼死喽。 唉，孩子就是这样，被他宠坏了。 康熙扶额叹息。 没办法，没办法，还能怎么办？只能答应喽…… 臭小子格外磨人。 好在离回京还有好一段时日，让他在外面消耗消耗精力，回去了就只想着好好歇着，就不会再闹了。 康熙也蛮有养儿子的经验，毕竟，专业养祚二十年。 孩子多好啊，被他养的真好，康熙又得意了，对着一旁的曹寅说，“胤祚要办的事，你全力配合，不必事事上报。” 曹家老夫人孙氏和李家的老夫人文氏都曾是康熙的奶嬷嬷，情分不同常人，曹寅和李煦都是他心腹中的心腹。 对着心腹嘛，还是奶兄弟，康熙就更想炫耀了。 毕竟，都这个年纪，膝下都有儿女，谁的孩子更优秀？这不是显而易见。 他爱新觉罗家的孩子，他玄烨的儿子，就是与众不同。 还心系百姓啊…… 看康熙等着他们夸赞，李煦很有眼力见，“万岁爷，六爷要办事，谁敢不配合，奴才们都知道六爷的意思就是万岁爷的意思，心里都有数，这叫父子连心，六阿哥和万岁爷心贴在一块，奴才们也和爷们站在一块。” 曹寅犹豫一下，还是道：“额娘也说，六阿哥和万岁爷眉眼间长的真像，就算是不说，一瞧见就知道是您的阿哥，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虽然他听说，六阿哥长相是更像德妃的，这……也不知道额娘从哪看出来这像的。 他见了这么多回六阿哥，是没看的这么分明。 不过康熙就是喜欢听他们说这些话，一听就乐的合不拢嘴。 “还是嬷嬷说的对，胤祚这孩子就是随朕。” 长得像性情也像，要不风神俊朗，情深意真。 都是随了他！ 第541章 诚信商人 康熙的自信无与伦比，他的八百层滤镜，再加上超厚的儿子光环，快要闪瞎曹李二人的眼。 可俩人能说什么呢？只能闭着眼吹。 胤祚被夸的天上有地上无，康熙终于满意了，才挥挥手表示要说正事。 “江南米贵，不亚于当头棒喝，此次一见，更是让朕之前的想法落实了。” 这就说的是那御稻米的普及和推广。 这可是能提高产量，一年两熟的好东西。 江南双季稻若是能推广开来，粮食紧缺能缓解不少。 康熙早有想法，在京中慢慢开展，本想着循序渐进晚一些再拿到江南来的。 可时不我待，迫在眉睫啊。 更别说胤祚也鼎力支持，大力推荐，康熙觉得很有道理。 早一日推广，早一日试点，就能养活更多的人。 这事就派给—— 康熙瞧着这两个心腹。 他给予他们权柄，让他们在江南掌财政大权，给他管着钱袋子，这次，事情自然也是交给他们，给别人他不放心。 事关江山社稷，安邦定民。 再小心也不为过。 曹寅和李煦二人郑重接下差事，主仆三个才其乐融融的又说起家常话。 不外乎是康熙关心提点几句曹李两家子侄。 当然了，又得再炫耀炫耀自己的宝贝儿子，胤祚炫耀完了，再说说远在京中留着看家的太子。 欸，别看朕有这么个贴心的小儿子，其实我还有个鼎立门户的老大呢。 你们羡慕吧。 羡慕也羡慕不来。 李煦苦笑一声，“万岁爷，奴才家中犬子怎可与皇子相比？您真是折煞我们了，是万万不敢的。” 康熙育儿经上头，就想着显摆显摆。 “不对不对，孩子的教育可要重视，别看六阿哥现在办事这么利落，小的时候朕也是跟在屁股后面撵着他读书的，小孩嘛，多顽皮，要耐得住性子，也不要一味的打击。” 康熙说起这个可就在兴头上了，说起自己那些经验来就滔滔不绝。 “说的多了，免不得和你对着干，多鼓励几句也是使得的，你瞧瞧，孩子有信心，就得你们保驾护航，朕的肱骨之臣，到时候你们的子侄，也是朕倚重的臣子，不得松懈。” 曹李二人对视一眼，都心潮澎湃。 帝王既然如此说，是很重视他们的掏心窝子话了。 求的不就是一个家族繁荣昌盛，封妻荫子，进禄加官。 现在万岁爷都给他们说到这儿了，他们再不表示表示？那就是不识好歹！ “奴才不敢不尽心，自是尽心竭力，家中小子们也都督促着上进，万岁爷的恩情莫不敢忘，有额娘在家中，也没人敢忘了本分。” “奴才那犬子不成器，可奴才一家蒙万岁爷不弃，纵使驽钝，胜在听训，今日万岁爷的教诲，奴才回去一定督促他们读书习武。” 康熙略略点头，自是知道他们忠心，曹李两家荣辱系于他一身，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在江南再怎么根深蒂固，也是全凭他的意思。 大清的江山，子民都是爱新觉罗家的奴才。 权柄的集中，是历朝历代难以想象的。 所以他根本不担心曹李两家有阳奉阴违，或者敢与他做戏。 “好了好了，朕说着育儿经，你们却总打岔到旁的地方，未来，咱们的子孙才是大清江山基业。” 康熙望着远方，想着他那一群儿子。 千秋万代，他管不了那么长远，只能靠接下来的帝王。 他能做的也只能是培养好下一代的君主，顶多再是下下代的君主。 大清……要看保成的。 同时，有人可用，也要看下一代。 这些都是长远的事，他不得不想。 康熙略有忧心，孩子们他都规划好了道路，只要按着他想的去走，各司其职就不会错。 “种稻一事，便直接与朕商议。” 康熙本想托付给胤祚，可他也隐隐的发现儿子似是不太想与曹李两家多接触，虽然不知为何胤祚对曹寅特别好奇。 这好奇心可维持了好一阵儿，那段时间，胤祚就缠着他问东问西的，端详着曹寅，还问曹寅写不写书，立不立着。 但除此之外吧，胤祚就不爱与他们说话。 罢了罢了，不喜欢就不喜欢，也不硬逼着他去，康熙手一挥，让胤祥对接。 胤禟太出风头，也该略作平衡。 反正兜兜转转，胤祚又得了空闲，他带着胤禟再次开始乱逛。 不过这回，他这个江南风云人物走到哪里都惹得一阵惊奇的目光。 毕竟没有乔装打扮，那腰间的黄带子一看就知道是谁。 胤祚都有些不自在了，这眼神真的很怪啊喂！特别像看猴。 真的很像看一只从动物园里跑出来的，特别特别特别稀奇的，从来没有被人看到过的稀奇动物。 看的人浑身不自在，后背都发毛。 纵使是胤祚这个厚脸皮都受不了。 胤禟折扇一摇，乐的自在，他可端着了，就喜欢打扮的华丽尊贵，也爱拿着个扇子装样子，晃上几下没带起两阵风。 胤祚汗毛倒立，就让胤禟去打头阵和那些掌柜们交流，他还是躲一躲吧。 正好，胤禟也算是在商人们里打出了名声，传的还是个好名声，乐意和他说话的人很多，想和他合作的更不少。 童叟无欺，乐善好施的九阿哥。 胤祚已经能感受到胤禟眯着眼睛笑得像只狐狸，后面的大尾巴都藏不住了，对面还傻呵呵的笑呢。 扑通一声，自己追着往陷阱里跳。 胤祚都没眼看。 避他不及，对九弟趋之若鹜，怪哉怪哉，明明他才是诚信商人！ 没眼光，这就怪不得旁人喽。 第542章 纺织厂(上) 人才辈出大清朝，诚信阿哥荣亲王。 若说江南什么最让胤祚感兴趣，那肯定是富饶的…… 罢了罢了，最繁华的胤祚早就享受过，他这是前世见识繁荣盛世，今世集天下供养于一身，虽然现在的江南很富饶美丽，但还是没法彻底花花世界迷了他的眼。 最重要的是赚钱，白花花的银子流入口袋，一连串的响，可好听了。 那沉甸甸的银子，拽的裤腰带都往下落，甜蜜的烦恼啊。 胤祚一摊手，没错，他就是这么有事业心的人，想的是怎么钱生钱。 银子这个东西，大清的亲王其实待遇算不得多么高，还是抠抠搜搜的，偌大一个王府，养着那么多仆从，什么什么都要花钱，还要各处打点，奢靡的开销，虽然汗阿玛给他的待遇很好，但是，银子谁都不嫌多嘛。 胤祚想过的就是富贵日子，啥都不用愁，银子一砸就有。 那叫个躺着享受。 如此，胤祚就盯上了纺织业，俗话说男耕女织，织布的手艺，可是赖以生存的一大根基。 怎么赚银子呢？ 内销外贸。 绫罗绸缎，棉纱麻丝。 既要走量，还要保质。 胤祚琢磨来琢磨去，想着得有个自己的工厂了。 没错，他这个皇家封建地主，要来点资本的东西了。 现在大清还刚入关不久，满族女子都还放得开，没被要求像汉女那样裹小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胤祚就有点想法。 可以发动起妇女的力量，瞧瞧以前，女人和男人一样都是要上马杀敌的。 现在呢，姑奶奶管家的一堆，八旗里也是有地位的，可是慢慢的，胤祚知道，慢慢的，情况就会改变了。 现在的大清已经不一样了，游牧民族……安定也意味着改变。 不过趁着转型期，这是个很好的时机——过渡的宝贵时机。 趁着这会儿胤祚决定来点小小的变动。 他要开纺织厂！ 没错，纺织厂，多购置纺纱机，雇佣妇女进行生产活动。 他可以大规模的招聘，不需要卖身契，只要雇佣就够了。 也就是那种——机户出资，机工出力。 江南民间早有了这种模式，不过算不得普遍，胤祚也心痒痒，胤禟已经实际考察走访过了，觉得可行。 九弟都觉得可行，胤祚更是受到了鼓舞。 这是很好的，他能赚银子，女子能走出家庭，百姓呢，能多一份收入。 真是一石三鸟。 不止如此，除了成年妇女，还可以收养一大批女童，从小培养，以后走高端路线。 胤祚想着自己的纺织王国。 精通刺绣的绣娘，专门为达官显贵服务，进行他之前想好的成衣定制，高端布料，多样绣法。 养一批女童，甚至还能解决一批出宫宫女的安置问题。 放出宫的宫女，不一定都有个好去处，这样就可以顺势摇身一变成为教习。 女子照顾女童，可以成为母亲和师长的角色，胤祚还是觉得让一堆男人去不合适。 被丢弃的女童很多，很多很多，尤其是之前青黄不接的时候，或者到了冬日，只会更多。 在胤祚漫步田间，好奇的乱逛结果迷路到一个婴儿墓的时候，他捡到了一个女童。 或者说，他听到了女童在墓中的哭声，一个被抛下去，但还顽强的活着的孩子。 一个健康的女婴。 那一刻，胤祚说不上是个什么心情。 可是，他心中浮现起之前的想法，也是现在的，越来越迫切的想法。 大多孩子，很多普通庄户人家，男孩有一口饭总是愿意养下来，女孩却被扔掉。 因为男孩可以当劳动力，种田耕地，女孩子却不是。 价值，现在的社会将法律道德都浮于表面，真正最有用的，让人趋之若鹜的，是价值。 能带来收益，对底层百姓来说是最重要的。 或者说，对谁都是这样。 就算是有产有业的旗人，或者家财万贯的商人，亦或者钟鸣鼎食的官家。 胤祚想，他倒是可以……尽一点绵薄的力量。 就算是亲王，但对于现在，也只能说一点点，薄弱的力量。 这里是大清。 历史滚滚，一个人的力量是渺茫的，但是，一个亲王的力量，也是有些用的。 因为他是荣亲王，他的阿玛是康熙，他的哥哥是太子。 胤祚和胤禟商议，今日要去见见那些女工，他想雇两个回京，也好教新人。 他需要老手。 胤祚恍惚想着，越做越大，就可以走外贸了，有需求就有市场，有市场就可以养更多的人。 这叫什么？上辈子他学过的，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 和胤祚的怅惘不同，胤禟是摩拳擦掌，很有激情和信心。 他的商业头脑毋庸置疑，自然能看出这其中莫大的利润和可发展性。 不愧是六哥，想法就是多。 胤禟崇拜之余也野心勃勃，他尝到了甜头，这回办差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肯定，还捞着了个爵位，回去额娘肯定能给他个好脸色喽，终于不是儿子无能气死老母的指着他脑袋骂。 现在的江南，他的名声前所未有的好，不是京中的不学无术，与民争利，满身铜锈，眼高手低。 他的理想和抱负，都近在眼前。 因为有六哥，指日可待，唾手可得！ 胤禟虽然跑的腿疼，可心却是火热的，看着难得有些深沉的胤祚，只觉得是六哥未雨绸缪，在谋划着什么。 胤禟现在已经完全觉得，胤祚一切决定都是对的，他将无条件拥护和支持。 就算是错的也是对的，别管，都给我摁头去做。 他要做的，胤禟在心中肯定，就是帮六哥做好。 不说这事可执行性很高，也颇有前景。 就算是前方是个坑，他九爷也舍命陪君子！ 胤祚可不知道弟弟这狂热的内心和疯狂的想法，要是知道了，他也只会说—— “好弟弟，哥就知道哥没看错你，你真是我最好的弟弟！” 第543章 纺织厂(下) 什么改良机器，什么大规模的扩张，现在都不用想。 脚踏实地吧，一步一步来。 毕竟只是初创时期，最重要的是把班子弄好了，先走上正轨再说。 要啥啥没有，胤祚倒是名下有成衣铺子，是京中富太太们常挂在嘴边的。 但是这根本不够，成衣只是很小的一项。 这纺织厂，需要干的事太多了。 场地要考虑，织布机要买好的，厂房要建在哪儿呢？现成的还是现建都是个问题。 要不要包吃包住？生丝棉花采购，从哪儿买？人工，要雇多少人，要雇什么样的人？ 这一堆堆的事儿，都挡在理想的面前。 不过幸好胤祚有银子，没错，就是这么财大气粗，胤祚有人手，有能管铺子的可信任的人，还有银子，就不怕了。 他手上可用的现银，说出来能吓人一大跳。 其实比起纺织厂，女堂比较好办，这个呢，只要办起管吃管住的地，再招人养着教着这些孩子，就能维持基本的生活了。 但是吧，胤祚想的又不是那么简单，他要培养的是高精尖绣娘人才，普通的纺织女工还是要靠雇佣。 这是不同的部分，纺织厂和绣纺。 越想越多，越想越头疼，胤祚脑袋晕乎乎的，跟着胤禟走，都有点同手同脚了。 弟弟说什么，胤祚听着都像隔着一层膜。 这孩子今天真有活力。 “六哥，我都打听清楚了，那些商人也都愿意配合咱们，六哥，你就放心吧，都交给我。” 胤禟像个邀功的孩子，迫切的想要展示自己的功劳得到大人的认可。 胤祚也毫不吝啬夸奖，按着弟弟的心意，“你办事我都放心，我瞧着呀，九弟是紧张了。” 胤祚收回思绪，调侃的望向胤禟，语气有些急呢，九弟。 胤禟先是一愣，接着脸一红，“是，是有些不稳重，我……六哥，但事办的绝对靠谱。” 胤祚被他逗的直乐，“不是说你不稳重，是说你最近很高兴，今天呢，看着还有点紧张。” 胤禟有些不好意思，却也定了心神，他是怕六哥觉得他办事毛燥。 既然不是这个意思，胤禟想了想，“高兴是真的，与六哥一起就高兴，宫里宫外就六哥最看得起弟弟，绝对不给你丢人。” 胤祚看他义气，也跟着笑，倒是不像之前打着算盘时刻想着阴人的时候了，这会儿瞧着，人都开朗不少。 俩人一起走，胤祚趁着这段路提出另一件事，“咱们兄弟的身份，倒是不好直接出面，总要有个面上管事儿的。” 要不是捏一个皇商身份的奴才顶上，要不是从自个包衣那挑，或者…… 选择还真不少。 胤禟显然也是想过这问题的，主意是胤祚出的，六哥愿意带着他一起干是对他的信任，他却不好得寸进尺的占大头。 所以这人，得是六哥那边的人，胤禟没意见。 他缓缓说了自己的想法，“六哥那边的包衣若有可用的，自己的奴才用着顺心。” 胤祚不置可否，胤禟就继续说，“不过包衣啊……他们容易心大了，培养些别的商贾也是可以的，有根萝卜在前面吊着，不怕他们不尽心。” 胤祚点点头，和胤禟继续商量。 “从包衣里挑，我觉得合适。” 毕竟包衣是一直跟着他的，分给他的人，永远永远的依附着他，不怕背叛，只是需要敲打，心大，那就从管理上下功夫。 这管理制度很重要啊，崩盘就怕胡作非为。 想要长久，任重而道远！ 胤祚仔细琢磨着，皱起了眉，说起这些，又还有别的顾虑。 “我这次是不打算让母家掺和进来，管他勋贵重臣的一概不理，郭络罗氏那边……” 看着胤禟，胤祚有些为难。 都是些平民百姓，甚至以后会有很多孤女，要是掺和进达官显贵，就全乱了套。 别的他可以合作一起赚，这纺织厂，他是准备全权自己弄，不让别人指手画脚的。 胤禟，他瞧着胤祚脸色，当机立断。 “六哥说什么就是什么，你都不让他们掺和进来，我也不去讨这嫌，没人能做我的主，他们别想打这个主意。” 胤禟话说的洒脱，事儿也办的利落，他母族那边，先不说额娘宜妃都管不住他，这母族在他这几分几两的有待商榷，就说郭络罗氏他们这一支大本营在盛京，还掺和个什么劲儿？ 非得横插一脚，也不怕步子迈的太大。 胤祚这就放心了，“这事哥哥重视，九弟是知道的，咱们兄弟好好办，办好了……” 说不定能名留青史呢。 就算现在只是个小雏苗，以后也能长成参天大树。 “不用怕费银子，数万两银子，哥哥我还是拿的出来的。” 十万两，二十万两，他也掏的出来。 不过规模要慢慢扩张，先从小厂试点，不能只有个空壳啊。 胤禟重重点头，看吧，六哥就是这么信任他。 要不怎么不去找八面玲珑的八哥，憨直仗义的十弟，聪慧稳重的十一，听话乖巧的十二，侠气全能的十三，哦，还有踏实肯干的七哥。 以上来自胤禟听来的胤祚的评价。 说明他胤禟比这些兄弟在六哥心里地位高，靠谱，可信任。 对了，比他哥胤祺还……胤禟脸上的笑快掩不住了，嘿，亏五哥还天天说他和六哥是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谁都比不上他们呢，这不是六哥带着他一起干，五哥在哪儿都没影呢。 切，不过五哥，胤禟知道，他肯定没这个胆儿。 先被汗阿玛那边的压力给吓死了。 自己把自己吓破胆，胆小鬼一个，天天缩在那儿不敢挪窝。 至于前头的哥哥更不用说了，四哥古板迂腐，只有阻止的份，三哥假清高，也瞧不上这些，太子？谁会叫太子啊！大哥，可别了，沾上党争就别想安生。 胤禟锐评一番，洋洋得意。 简而言之，总的来说，他就是最最最最合适的！ 胤祚盘算着要不要挖点人走，在京中到底不像江南这边有底子，起步有些艰难，还得…… 欸？ 九弟，至于笑的这么开心吗。 小心笑的太猖狂，回去四哥看了难受你俩再打起来。 第544章 走访 说笑归说笑，正事还是要办的。 瞧着眼前谄媚卑微的商贾，胤祚只是点了点头。 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是很低的，也千方百计的想要寻找靠山，胤禟联系了他，说明是看好此人了。 这场子的确不小，胤祚抬步随着那商人慢慢逛，胤禟在他前方半步与那人交涉。 胤禟在这事上比他熟练，也比他机谨，胤祚放心。 纺织厂临水而建，厂房高大敞亮，数百名工匠，几十架织机，规模已不小。 钱员外的厂子是大量收购棉花来纺布的，当然了，他名下也有不少田地，这是个厉害的地主呢。 这个年代的商人大多如此，只要有了钱就想着买房置地，尤其是买地，简直一致的不得了。 胤祚早打听过钱员外的底细，原先是个小乡绅，后来弄纺织赚了钱，慢慢的将家业做大了。 他是走棉纺织的路子，一整套的流水线自己干，利润不错，也畅销。 棉布总是不缺销路的。 胤祚也蠢蠢欲动，他野心不小，棉绸都要，棉花这东西，现在真是普遍，棉布啊，从上到下皆有穿着。 他本人也是穿棉衫内衬的，不过大多是私底下，面上都穿绸，要顾忌着皇家的体面。 很多勋贵人家也是外绸内棉，既实用舒服又不落面子。 不过也是，贵的棉布价钱不输绸缎。 棉布是很畅销的，以后也能大量出口，胤祚就选择亲自先来走访这棉纺织厂。 那商人垂着头，不敢直视两位阿哥。 语气里带着讨好，“两位爷怕是没来过这地方，就怕咱这等人污了您的眼睛，小人一早的都让人准备着，也都打扫过了。” 进行了大扫除以迎接他们，胤祚并不意外，至于这卑微的态度，恨不得低进尘埃里的姿态。 这商人是个民人，虽家财万贯，可平日里是绝对没有机会接触——别说他们了，就算是个中等官员也是塞上不知道多少见面礼，才能觍着脸赔小心。 轧棉去籽，便是第一道工序。 搅车整齐的摆放着，一人一台车，一天就能处理几十斤棉花，这里有近十台，这么大的厂子，只一天就需要五百斤籽棉。 胤祚看的内心惊叹，结实壮硕的汉子搬运未经处理的棉花，伴随着脚踏板的嘎吱声，那些棉被吞入机器，再出来的时候，就焕然一新。 里头人声鼎沸，机器吱嘎吱嘎的响，已经是秋天，但那些男人都穿着粗布短打，挥汗如雨。 见胤祚对这些有兴趣，钱员外才稍稍放了点心，他面上含着笑意，将腰弯的更低。 “王爷千岁，您朝里边请，这没什么好看的，不如去瞧瞧那弹棉花的，一团团的白才让人稀罕呢。” 这些使力气的活儿大多是男工，钱员外跟着解释。 “原本都是周围庄子的村民，有一把子力气，家里兄弟多的就来小人这讨个活计，后来干的好了，见工钱比种地还多就拖家带口的，现在家里媳妇也跟着一起来干。” 胤祚跟着夸了句，“你这真是有模有样，我瞧着啊，也觉得稀奇。” 他以前从未见过这种工厂，真的有流水线作业那种范儿了，每人负责一个步骤，提高效率。 这里弹棉花的和搓条的倒是有不少夫妻，一家子都来干这个。 都是熟练工，本来手上忙着活儿还唠着磕，可见着钱员外带着两个面生的爷来了，就都不吭声了。 钱员外心里本还满意，觉得这些人识相，不给他添麻烦。 胤禟却有些不乐意了，他是知道六哥爱和这些市井小民聊聊天的，喜欢听他们说话，不喜欢作秀更喜欢平时的样子，可这些人都像个鹌鹑似的缩着脑袋，多么无趣且死板。 见胤禟要说，胤祚瞧着还乐。 “九弟，你瞧瞧，咱们俩倒像是洪水猛兽了，这一来都让人不敢说话，我琢磨着咱们也没那么吓人，也是很和气的。” 胤祚话说的轻松，人也笑呵呵的，让那员外一惊，没想到，六爷竟是这么个性子。 倒是和他听来的手腕铁血不近人情不一样。 但谁能凭两句话听出什么，上一刻和风细雨，下一秒翻脸无情的他也不是没见过。 钱员外只是笑笑不说话，在那边低着头。 胤禟却是赞同，六哥最和善的。 “好了，来一趟也是缘分，每人赏一两银子，也都乐呵乐呵，算讨个彩头。” 胤祚轻飘飘一句，工人们却喜出望外，他们互相对视着，用眼神询问着，兴高采烈再也按耐不住。 一两银子，那种普通的没什么技术的杂工，一个月也挣不到一两银子，也能顶上真正上织布机的织工，或者别的有手艺的师傅的大半个月工资。 就算对于顶尖的顶梁柱师傅来说，一两银子也是个意外之喜。 “还不谢恩！” 钱员外狠狠瞪了一眼愣在那儿杵着的一大群。 胤祚忙道：“别误了工时，谢过便好了，今儿来的特殊，我虽不通俗务却也是知道这织布机不能断。” 幸好这边的厂房和那边织机女工是分开的，要不将布匹给毁了可就弄巧成拙。 “都听王爷的。” 胤禟也特意嘱咐，“像我之前说的一切如常便是，务必让我们瞧见的是和往常一样，不要自作聪明。” 钱员外连连应是，胤祚趁热打铁，走到那边弹棉花和搓条的工人身边。 他瞧着女人们手下一卷卷棉条，“这活得细心。” 得了赏银，看着这主子也和善，渐渐也有胆大的工人敢说上几句话，毕竟……他们也想着趁着这个好不容易有的机会和贵人搭话，说不定，说不定就能有个好前程。 但这位尊贵的主子真的凑近了，他们反而慌了神，被搭话的女工下意识停了手里的活计，搓着手上的棉絮，想让自己看起来整洁点。 胤祚摆摆手示意她不用紧张，“不过说说闲话，是我来打扰你们了。” 那女工这才放松了些，她看起来差不多三十来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干起活来很麻利。 她不敢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话，只得回了最开始那句。 “小人……小人做这活儿有好几年了，也是做的多了就熟练了。” 胤祚点点头，“唯手熟尔。” “在这做工怎么样？” 问起这个，那女工面上倒是还好。 “干些手工活，倒是比地里刨食强些，小人在这也能吃饱饭，能剩些余钱。” 她嗫嚅着试探说了一句，“老爷是个仁善的，在这做工心里头踏实。” 钱员外听着有工人为他说话，也乐呵呵的。 他这儿算是实在，吃的住的，让他们有个地方去，工钱也按时给，不缺这短那的，所以他这名声才好，九爷才接触他。 第545章 织女 再走了一段路，才是真的壮观，几十台纺纱的脚踏车同时动作，女工们摇轮牵线，脚下不停。 纺棉成纱，胤祚看的认真，让那边劳作的工人们心中暗自紧张，先前钱员外叮嘱过，权当看不见，就算来了人也当不存在，不要多话。 胤祚的意思，免了他们的请安问好，表面上，他是个来谈生意的商人，虽然钱员外知道他的身份，这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份，但是只要他遮着这么一层布，也没有人能说个不是。 知不知道也都凭他一张嘴，胤祚可见识过朝堂上最狠的颠倒黑白的能力。 那这回，他们算不得错，只是个普通商人来访罢了，不知者无罪。 没人能拿这件事为难他们。 胤祚笑着漫步，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胤禟全程在和那钱员外交流。 最震撼的还是那……胤祚愣愣的瞧着百人同时动作。 她们专注而认真，整经的工人将纱弄好了，织女们就手脚麻利的双脚并用，将踏板踩的飞起，穿梭入线。 她们的手拂过那些纱线，织成一匹匹布，循环往复，从不懈怠。 有的穿着蓝衫，也有的身着月白色衣裳，大多是低调的颜色，朴素的款式，年纪不一，多是二三十岁，少有十几岁的少女和四十多的妇人。 年轻有力气，也有经验，一天能做不少活，赶工也不在话下。 动作快的让人应接不暇，这双手有多么灵巧？胤祚觉得，这是真的难得。 这么多台织机同时动作，声音震耳，这里的女工们没有说笑，只是全神贯注的盯着手中的活，若是错了一步，一匹布就毁了。 她们用双手支撑生计，用勤劳创造财富。 在这个封建的时代，仰仗土地生存的年代，工业的萌芽，让妇女走出家庭。 胤祚说不上是个什么心情。 五味杂陈。 激动？怅然？恍惚？ …… 都说不好，或许很复杂，复杂到什么都有一点。 他很多年没有看到这样的情形了，这种整齐划一的。 都有些语无伦次。 胤祚看着她们，不可避免的想起上辈子的事，其实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很规整，能做到这个程度，钱员外也是费心。” 钱员外对这个却已经司空见惯，京城来的王爷不熟悉呢，到底是第一次来他们江南。 “小人这不过尚可，还有更宏大的规模，那才是让人咋舌，有些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家里世代干这个，厂子旧了，却有底气着呢。” 钱员外一提，心里免不得羡慕，那些富商，哼，仗着祖辈的积累过的可比他滋润，背靠大树好乘凉，没少挤兑他。 想顶死他的生意的可不少！ 可现在嘛，瞧着正缓缓走过一台台织机的荣亲王和正盯着那些机器看的九阿哥。 他也是苦尽甘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翻身。 也轮到他们钱家起来了。 “从来蚕绩女功多，当念勤劳惜绮罗。织妇丝丝经手作，夜寒犹自未停梭。” 胤祚吟了这首诗，不免想到康熙，这就是汗阿玛所作的诗啊。 织女辛劳。 胤禟自然能听出这是康熙所作，身为一个合格的皇子，自然要做到对汗阿玛的诗倒背如流，还有下意识的恭维，他几乎立刻就脱口而出。 “此诗应景，汗阿玛真是……” 胤禟反应过来，立刻将剩下的话吞回去。 康熙又不在这儿，他干嘛要说那么多好话。 胤祚摇头一笑，“汗阿玛也称赞织女们功绩，男耕女织，为大清做出莫大的贡献啊。” 他说了句官方的话，想了想，胤祚乐呵呵的给自己脸上贴了个金箔。 “我这一行，也是感念万岁爷之心，万岁爷重耕织，咱们也不能轻视，上行下效，尽力发展。” 胤祚还夸赞钱员外，“你就很好，有想法，要好好干，要稳发展促发展。” “织者得衣，耕者得食，劳有所得，天下大公啊！” 胤祚笑起来，胤禟一愣接着跟着笑，六哥这话一套一套的，汗阿玛听了肯定高兴，钱员外还懵着，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有了个这么好的帽子一扣。 可便宜不占白不占，钱员外得了这么句夸，肯定赶快认下来。 “爷教训的事，小的谨遵教诲。” 顺杆往上爬，钱员外可明白了。 “以前不过是小人自己瞎琢磨，现在有了爷点拨，那就有了方向。” “早听九弟说你是个机灵的，这么一瞧，还真是名不虚传。” 溜须拍马也挺会。 “放心吧，我从不亏待有能力的人。” 胤祚没做什么承诺，胤禟却接上了。 胤禟抬了抬下巴，示意钱员外带着他们继续往前。 这就是彻底定下了。 胤祚没意见。 最后就是染色，这是个需要力气的活，一个个赤膊的男工搅动着染缸，大师傅领着他们，正一遍遍的上色。 染色的师傅需要数年的经验，一匹布染出理想的效果，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这是到哪儿都能吃饭的手艺。 最发达的江南，肯定还是要这儿的师傅回去掌舵，胤祚盘算着挖几个人走。 咳咳，他可是个好东家，有想另谋高就的，欢迎来投。 回去就派人去接触挖人，扛着锄头撬一点点，一点点墙角。 培养一个大师傅，需要的年限太长啊！ 不得已呀不得已，胤祚使了个眼色，胤禟就会意和钱员外交流此事儿去了。 第546章 愿做彩衣童 江南一行，收获颇丰。 胤祚美滋滋的。 景也赏了，生意也做了，甚至还砍了一批倒霉蛋。 简直是人生得意，细水长流啊。 就是这么好的美日子～ 美，真的美。 乐，真是乐。 胤祚咧着嘴笑，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回京的路上，康熙瞧他高兴成这个样子，也忍俊不禁。 “瞧这个淘气的，这么大了出来一趟还兴奋成这样。” 要二十的人了，和两岁的孩子似的，不过南巡一回…… 康熙心下一叹，也是，胤祚心心念念的终于如愿，也是他这个汗阿玛，早早答应了，到今日才带他出来。 “长进了不少，在江南这会儿忙里忙外的，朕也听说过你鼓励耕织的事，幺儿，朕心甚慰，子承父志，吾家有后啊。” 胤祚还骑着马乐呵呵的跟在康熙马车旁，俩人掀着车帘说话，听着这么夸，胤祚吓得差点摔下去。 ？ 后…… 什么跟什么啊？这又咋传起来了？他就知道！ 别的不见得多快，就这风言风语，八卦流言，一准的传的最快。 他汗阿玛这是听了什么鸡汤小故事感动上了？ 别价，担待不起。 不要让虚假的繁荣蒙蔽了你的双眼，汗阿玛！ 胤祚上半身从马上抻出去，看着想往康熙马车里钻，那诡异的姿势，那迫切的表情，康熙赶快命令人停车。 乖乖，可别摔下去了。 “停车！” 胤祚神色有些惊呀，不是，他…… 胤祚双脚踩着马蹬，大腿夹紧马腹，紧拉着缰绳，以他的马术根本不会掉下去，不是，打仗的时候他这样……或者说比这危险的姿势还多的多呢。 汗阿玛，这么惊讶吗？ 胤祚还有些懵，想着想着，他就要松开缰绳挠挠头。 康熙就更紧张了，“胤祚，坐回去。” “哦……” 胤祚别的不说，听话还是很听话的，懵着就下意识的将身子一挪，立刻稳稳当当安坐马上。 那利落的身手，熟练的姿态，胤祚只是凭着肌肉记忆。 浩浩荡荡的车队停下后，康熙赶快让胤祚进了车内。 别放在外头了，一会儿看不住他就提心吊胆。 年纪大了，不像年轻的时候那么经吓了。 孩子啊…… 康熙兀自平息着一颗怦怦直跳的心，孩子真是越来越有活力了。 罢了罢了，活力好，有活力好，总比一天到晚蔫蔫的好，康熙强行安慰自己几句，这才平复刚才的心情。 胤祚屁股刚挨着边，康熙就道：“才说长进了就做那姿态，实在是危险，万一摔下马，受伤都是轻的。” 胤祚这才反应过来康熙说的是什么，啊，这……其实七弟腿脚不便都能动作流畅的，这行云流水的动作，都熟的不能再熟。 他们兄弟骑马，这样还挺普遍的。 不过，知道康熙担心，胤祚也没顶嘴，只是道：“儿子一时情急都忘却了，幸亏有汗阿玛提醒。” 看着胤祚安稳待在身边，康熙也不再说些训诫的话，只是感慨。 “熟精文选理，休觅彩衣轻。杜工部此句，今日朕才是深有体会，为父者，殷殷期盼。” 胤祚立刻竖起耳朵，像只受惊的兔子，腿也蹬直了，眼也不转了，提心吊胆起来，长生天，汗阿玛怕不是真受了刺激，觉得他孺子可教了？ 不要啊！ “习文理，承家学，后继有人，家风卓绝啊。” 胤祚暗道不好，汗阿玛怕是真的被那些惯会溜须拍马的官员给捧的飘飘欲仙了，还对他有如此期待。 长生天，看看，这就是汗阿玛的短处，会对儿子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太子哥哥就不会，不管怎么夸，都知道他惫懒的本质和硬扶上墙还得屁股沉的自己往下拽的本性。 哈，肯定是那姓曹的姓李的姓……管他姓什么，就是那些察言观色，曲意逢迎的，怎么就不知道摸着良心说话，睁着眼睛过河呢？ 瞧瞧，人家那些敢于面刺帝王之过者，不要做佞臣，更不能当小人，咱们要擦亮眼睛，竖起耳朵，直言不讳！ 朝堂都是这样的人，要适当的让汗阿玛感受一下现实的冰冷啊！ 胤祚表示，不要给他戴帽子了。 绞尽脑汁琢磨着，胤祚准备给他汗阿玛泼点凉水，稍微清醒一下，降降温。 可没等他动作，康熙就话锋一转。 “杜工部此言，朕以往觉得不错，现在却觉得此言差矣，只学的文武艺，确是不妥，老莱子年老仍以彩衣娱亲，也是难得的孝道，家风百年计，不知父母心啊。” 康熙想着自己一堆操心的儿子和贴心的儿子。 更是由此感慨。 唉，可能还是杜工部不能体会他的心情，儿子也比不上他的儿子优秀吧。 对于他这个阿玛来言，文武双全，聪慧过人，也比不过承欢膝下，时时喜乐啊。 胤祚这可算是听明白了，汗阿玛又伤春悲秋上了，随着兄弟们年岁渐长，汗阿玛有时候就会蹦出几句感慨。 对于这话，胤祚可爱听了，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汗阿玛和杜甫心情可不一样，幸亏他爹是康熙。 别学那对儿子高要求的。 对对对，他就是这样没有追求的人，老莱子就是他的前辈！ 呸，也不是，人老莱子也是个优秀的名人，他就取其可用，去其不适合他的精华吧。 管他黑的白的，都说成他可以用的。 胤祚心安了，亲爱的汗阿玛，幸亏你还是原先那个汗阿玛，没有被阿谀奉承的下属给蒙蔽了双眼。 胤祚忙不迭的跟着说： “可怜天下父母心，儿子愚笨，可说句真心的话，儿子真是羡慕老莱子，七十尚可彩衣娱亲，古稀之年，仍可伏于父母膝头，何尝不是老莱子的幸事。” 胤祚也伏案而叹，涕泪横流，“儿不求志远功伟，只求古稀之年，尚能承欢膝下，与阿玛额娘为伴，也能得汗阿玛时时照拂，就算扮成稚童引人发笑，又有何妨？” “此故事只言做儿子的孝顺，儿子为人子却羡慕老莱子，尚有父母可依啊！” 胤祚说的情真意切，也是发自肺腑，说着说着也感伤起来。 康熙哪听到过这样的理解，一时也心情复杂，想着早逝的先帝和太后，内心戚戚然，再一看眼前最是疼爱的儿子如此想，悲上心头。 康熙将人揽在怀中，轻拍安抚。 胤祚呜咽不止，“若汗阿玛能如老莱子之父长寿安康，儿子别无所求。” 康熙一时无言，也老泪纵横。 能得此子，安有何盼？ 第547章 汗阿玛的担忧 还用说什么，什么都不用说了！ 康熙被胤祚一番话给感动的，整日整日的回味，天天恨不得将儿子拴在裤腰带上。 怎么稀罕都不够，简直是返少还童，将胤祚当小童待了。 康熙想，或许大萨满还少算了些，这明明就是大清的福星，他的珍宝！ 胤祚啊，真是无人可比！ 康熙好一番感动，接着就是神清气爽，更注重保养了。 他可得长命百岁，好好的看顾着小儿子。 胤祚的哥哥们逞勇斗狠，弟弟们乱麻一团，都不是什么让人放心的，若是他不在了，胤祚要怎么办呢？ 康熙常常为此怅惘。 唉，保成若是也不在了，到了孙辈，又会不会忌惮胤祚这个叔叔。 会不会欺凌胤祚的儿子？ 康熙是越想越多，恨不得将身前身后事都想明白了，事无巨细，无一丝纰漏。 趁着他脑子还清楚，没到了老糊涂的时候，将所有的事儿都安排好。 康熙瞧着历代的帝王，多有晚年糊涂昏庸之人，人老了，就会更多疑。 他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都清楚的很。 倒不是觉得自己老了就会对胤祚怎么样，康熙是觉得自己老了，对以后的事就精力不济，束手束脚。 那一堆儿子的事儿就安排不明白。 折腾折腾白折腾，忙活忙活白忙活，到头来白操心一通。 那可不成！ 康熙想着太子妃那一胎，若是嫡子，他必是要亲自教养的。 好圣孙，旺三代。 别是个糊涂蛋，忌惮叔叔，瞎琢磨事。 到头来自己把自己给琢磨没了。 康熙觉得，别人教的都不如自己教的好，他也不放心。 瞧瞧，他教的保成和胤祚就多么要好。 胤禔那种性子都能和胤祚这么要好，还是靠着他的教导。 可见皇孙也得他多费心。 康熙闭目养神，思绪发散，胤祚就自己在那儿拎着本书看。 当然啦，不是什么正经书，就是——野史啦！ 当着正统帝王的面看野史，这刺激性，胤祚嘿嘿一笑，那感觉可不一样。 他看三国，琢磨着三国鼎立呢。 这叫古为今用。 胤祚偷偷瞅康熙一眼，理直气壮，没错，汗阿玛，虽然儿子向着您，希望您好好的，但是哥哥也需要我，为了紫禁城的长治久安，和平共处，咱们只能稍微牺牲一下。 这叫多数压倒少数。 您激起民愤了啊！ 别小看儿子们的怒火，胤祚可瞅见了，这火气不小，能火烧屁股。 不过，胤祚往边角上一缩，脑袋一靠，腿一伸，舒舒服服的继续看。 他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康熙瞄了一眼，也没说什么。 都习惯了，康熙接受度很高。 只要别在大场合出大毛病就行，那是要在史书上记一笔的。 不过，康熙现在觉得，他儿子是能青史留名，美言千秋的，办事虽然常常让人觉得讶异，可不走寻常路之余，也是让人拍手称绝。 想着胤祚的宅子，康熙又有点提不上力气。 孩子要独自搬出去住了，这样子就没法时时见到。 康熙完全忽略了早朝和召见。 可这事不提也不行，一出门近半年，宅子之前就建了大半，这会儿怕是弄得差不多了。 康熙心中惆怅，觉得舍不得，可胤祚呢，他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先前几日和汗阿玛抱头痛哭早已抛之脑后，现在听着康熙一提，眼睛刷的亮了。 “汗阿玛，这可太……” 康熙神色落寞，胤祚连忙改口，那激动被他一压，郑重的说： “可太好了，汗阿玛给修的宅子，到时候开府搬家，汗阿玛可得去帮我暖屋子，热闹热闹。” 胤祚也没生硬的转折，只是要求康熙也去。 这下子，康熙面色就好看了。 “好说，不过去一趟的功夫，你没什么经验，朕自然要去看看。” 别有哪里做的不好，被下面人糊弄过去。 普通人家，儿子搬新宅，阿玛要去帮忙把关的。 德妃不好出宫，可看着胤祚……康熙一顿，“也让德妃和朕一起，你福晋到底年轻，不晓得事。” 康熙想着这样胤祚也高兴，而且……他觉得儿媳妇不太靠谱。 “再让老大福晋陪着一起看看，她做事妥当。” 这……也不是妥当不妥当的吧，汗阿玛，你是不是忘了大嫂还身怀六甲。 算算日子，这得七个月了吧？ 等到时候，人怕是快生了，您这是一点也不关心啊！ 康熙没意识到这茬，胤祚却不能不注意，大嫂对他多好。 胤祚赶忙提醒道：“汗阿玛，大嫂月份比二嫂还大一个月呢。” 康熙这才恍然，接着他想起胤禔那个逆子又狠狠拧眉。 老大媳妇是个好的，老大却是个犟驴。 “倒是也不急，冬日里新屋子没有人气，地龙烧的也不好，今冬里先不要搬过去，让人烧了地龙试试温，到时候一切妥当了再搬。” 胤祚对此没有异议，他不像别的哥哥，小小阿哥所住着都快住不开了，就盼着赶快出去挪挪地方。 他呢，人少够住。 就是他那御膳房分房不好搬，麻烦。 毕竟都是宫里的大师傅，嗐，说起这个，胤祚就庆幸，幸亏他有银子，要不养这么一套厨师班子，是真养不起。 王府被他专门划了一大片地方作为膳房，专门划给这些师傅的。 或许是父子心有灵犀，康熙也提到此事。 “你嘴挑，那些厨子都要跟着走，跟着就跟着吧，也都是伺候惯了的老人，再换了也不放心。” 想着想着，康熙又欲言又止，要不还是别出去了，万一孩子自己过不好怎么办？留在身边多好。 第548章 细心的胤祚 “太子哥哥！” 胤祚回宫后就如康熙所料，立刻摊成一张饼，懒得恨不得窝都不挪。 除了上早朝，就是在工部耗日子，耗了太多电就进入了省电模式。 要不是胤礽叫，他才不出门呢。 现在，胤祚将手一甩，自有勤勤恳恳力求不出错的胤祺和干劲十足，时刻想着报效六哥的胤禟坐镇工部。 好哥哥，好弟弟，幸亏有你们，他就…… 太子哥哥，我来啦！ 胤祚在毓庆宫作威作福，比主人还主人，太子奶嬷嬷马佳氏在一旁欣慰的望着。 六阿哥长的可真好，性子也好，太子爷膝下的阿哥格格们，都没他小时候活泼。 大阿哥身子骨倒是不错。 可两个格格……李佳格格唐佳格格所出的两个小主子身子弱了些。 尤其是和那位大爷的两个格格一比，那叫个天差地别。 希望太子妃这一胎能安安稳稳的，生个健康的嫡子，太子爷才后继有人啊！ 马佳嬷嬷想着奶大的太子，元后去的早，太子就是她抱在怀里长大的，心里拿着胤礽也是当亲儿子看待。 马佳嬷嬷想什么，思维又发散到什么地方了，胤祚可不知道，他只懒洋洋的在那悠哉悠哉的东吃一口西吃一口，胤礽才和他说了两句话，就被康熙匆匆忙忙的叫走了。 胤礽走的时候颇为愧疚，胤祚却习以为常。 “正事要紧嘛，弟弟就在这等着。” 他轻车熟路，对毓庆宫比谁都了解，很自得其乐。 整两碟小菜，嗑点花生米，小酌一杯。 再熟悉不过的装横，一切的一切，啊，多么稀松平常的一天。 没有更好的了。 胤祚嘴也不闲着，和马佳嬷嬷自然的搭话。 “太子哥哥说二嫂操劳，最近怀象不好，可得仔细着，不知现在如何了？” 马佳嬷嬷自然不会瞒着胤祚，“福晋有底子在，就是小主子太折腾，太医说了没有大碍，只让好好将养着。” 胤祚听着马佳嬷嬷的话，手一顿，“这可不能马虎，女子生子，都是鬼门关里走一遭的，嬷嬷是毓庆宫的老人了，还是太子哥哥的奶嬷嬷，最得信重，又生养过，有经验。二嫂那边，还得嬷嬷多费心。” 马佳嬷嬷听了乐呵呵的答应下来，“六爷真是……哪有说奴才费心的？为主子尽心是奴才的本分。” “六爷真是惦念着福晋。” 话还没说完，就有另一道声音接上。 “孤的弟弟，自然是为孤着想。” 正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太子，康熙那边叫他去议事，刚开完会，累的茶也没喝一口就马不停蹄往回赶。 总不好让弟弟等久了。 胤祚也笑着点头，起身相迎。 “自是，弟弟帮太子哥哥想着，免得有什么疏漏。” 胤礽跟弟弟说着话就挥挥手让旁人都退下。 他再次赔了不是，“若不是汗阿玛突然叫去，也不用让弟弟等，这独自在殿内坐着，也无甚趣味。” 等着胤礽撩袍子坐下，才和胤祚说： “你那厂子的想法很好，汗阿玛是愿意的，孤瞧着也不错，有个事儿干，大胆试试嘛。” 一提起此事，胤祚就摇头失笑，“只不过前朝怨言颇多，都说我这行事无道，肆意妄为，为皇家抹黑。” 胤礽不赞同的拧眉，“不过是些扰人烦的苍蝇，挥走便是。” 只会嘴皮子功夫，就是个虚张声势的纸人。 胤祚也不在意，“说便说罢，早就习惯了，咱们也不提此事，省的惹人心烦。” 说了这个，胤祚和胤礽一对视，“十三这段时日可是忙，章佳娘娘身子不好，额娘没少操心。” 永和宫可太忙了，妹妹完琦明年就要出嫁，章佳氏又病着，如此膝下两个公主都要德妃看顾。 胤礽自是知道胤祚的意思，他轻声解释。 “刻苦律己，十三不负孤所望。” 的确是很合适的人选，很用心，很上进。 章佳氏病着，胤礽自然知道，他送了不少药材给胤祥。 胤祚也不好再说，章佳娘娘这回，能不能撑过去还是二话，十三……也是为了以后打算。 他要撑起两个妹妹的未来呢。 或许是看到完琦的婚事将近，胤祥心中亦有所感，加倍的努力起来，是实打实的太子党了，甚至和三哥这个太子党老人掰手腕。 胤祚能猜到他的想法，不外乎是看着完琦有自己这个哥哥谋划，所以不但能留京，还能嫁个舒心喜欢的人选，和其它姐妹天差地别，便也想着为两个妹妹打算。 当哥哥的一片苦心，胤祚内心复杂，他也明白。 不过最近，十三和三哥闹不愉快，暗戳戳的。 就怕什么时候突然激化了。 可别啊，三哥，他可没忘记三姐的嘱托，胤祚想，三姐对他掏心掏肺，他不能不管三哥的低情商啊！ 胤礽见怪不怪，安慰道： “他们之间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只要不耽误大事就好，一些小摩擦罢了。 要是两人太好了，他反而还要提防些。 左膀右臂是他的左膀右臂，不是让两人联合起来。 良性竞争很好。 胤礽浑不在意，他施恩于胤祥惹得胤祉不满，俩人…… 不会闹翻天的。 胤祚呆呆的，也是，都是想升职加薪的竞争者，谁会让着谁？ 又不是大傻蛋，哪个大方到会自愿退场？ 对太子哥哥来说，胤祥是高情商全能秘书，察言观色，年轻肯干。胤祉是忠心耿耿文武双全打小跟在身后的，俩人竞争力都很强啊。 其实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去想，比如—— 四哥，你又没有被邀请。 有的后来者居上，有的又争又抢。 有的人在赛道上左右徘徊。 是谁，我不说。 胤祚捂住自己的嘴，默默的坐在那。 胤礽不想提政事，想多话家常。 “你关心你嫂子，孤这心里……真是没话说。福晋也说，先前夏日南巡在外还嘱咐送了爽口的酸梅汤方子，要多谢你。那些蜜饯也是，吃了胃口也好，还有些小菜，真是清气。” 越说越多，胤礽也有些意外，“不愧是六弟，这些都能想到，福晋也感慨，六弟这看着比她有经验多了，是个顶细心的人。” 一提这个，胤祚有些汗颜。 那可不是有经验吗？ 他额娘，给他生了好几个弟弟妹妹，再大些还有大嫂，吃的用的，大哥那叫个如数家珍，他耳濡目染。 当年大嫂怀着二格格，大哥在外征战，也是他关照着，肯定知道这些嘛。 不过这些不兴说，那可太添堵了…… 第549章 胤祥难处 这个冬天算不得冷，可永和宫却显得萧瑟。 德妃心情不佳，宫人们也不敢在主子面前露出喜色。 章佳庶妃身子不好了。 其实秋日里就拖拖拉拉的病着，可十三爷不在身边，庶妃也撑着一口气。 现在呢？或许是看着儿子回来了，没了遗憾，胤祥有个光明的前途，她那口心气也就松了。 身子每况愈下。 如今不过是在熬日子，这个冬天，怕是难了。 章佳氏在这紫禁城熬了半辈子，到头来也只是个庶妃的名分，在这宫里，被生生的熬垮了，她躺在床上，和德妃说话。 这些时日，德妃时常来看她。 俩人到底是在永和宫相处了这么多年，也是有感情在的。 德妃眼神复杂的看着神色憔悴的章佳氏。 “你啊，就是心思太重，好不容易熬到今天，胤祥是个出息的孩子，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如今折腾成这个样子。” 章佳氏只是笑，只是笑。 “他没沾我这个额娘的光，还得给他添上两个累赘，是我不好。” 临了临了，章佳氏在病中……人躺着，却想的越来越多。 她还有两个女儿，她若是不在了，一个十三岁，一个才九岁，胤祥也还只是个半大少年，就要为她们遮风挡雨。 她怎么舍得？ 章佳氏望着荣华加身，面色红润而仍显得年轻的德妃，“娘娘，我……” 她终究没说出后面的话，又沉默的躺在那里。 章佳氏很了解德妃，也知道康熙是个什么性子。 说了也只是让人发笑，给人添堵罢了。 那就不如不说。 德妃瞧着章佳氏又不再说话了，她也沉默下来。 “屋里冷，多添些碳盆。” 寻常宫殿是没有地龙的，也就乾清宫和毓庆宫有这样的待遇。 东西六宫都是靠着炭火，章佳氏这里火烧的…… “娘娘，再热上些可不成，我这都闷出汗了。” 章佳氏还是笑，笑的有些苦。 胤祥怕她炭火不够用，早早的送了些来，日夜烧着，火很旺，按理说火旺些好，可章佳氏就是觉得热，现在呢，病着反而比以前烧的炭少了。 德妃坐在那，无声的陪着章佳氏，后来，她还是没忍住道： “胤祥才十四岁。” 章佳氏歪了歪脑袋，德妃没有看她，只是继续说： “十四岁，胤祚十四岁的时候，没有十三阿哥这么懂事，他细心，但是做不到胤祥这个地步，都是有两个妹妹，胤祚和胤祥……” 德妃这才看向章佳氏，“你明白我的意思。” 不是说胤祚不好，是说胤祥太懂事了。 超过一个孩子的懂事。 都是当额娘的，德妃有多么心疼胤祚，章佳氏有多么心疼胤祥，将心比心。 说别的，章佳氏能无动于衷，说起这个。 …… 章佳氏目无凝焦。 这段时日所为，不是已经将重任抛到这个儿子身上了。 德妃心中暗叹，所以才说两个格格是累赘，这里都是自己人，不怕话传出去，章佳氏才说的这么直白。 宫里没有额娘的孩子是很难生存的，幸好他们有个哥哥，可当哥哥的呢？ 胤祥也是她养大的，对德妃来说，是她半个儿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章佳氏只是躺在那，两眼直直的盯着前方，没什么动静。 她又能怎么办呢？ 两个女人坐在那儿，再次陷入沉默。 …… 半晌，德妃率先起身。 “你好好养着身子，若要什么就派个人递信儿来。” 没再多说刚才的话题，提点这么几句，已经是这么多年的情分。 不想毁了那么好的孩子，还得章佳氏自己做主。 这事落到谁身上都难办。 德妃出门的时候，带进一小股冷风，章佳氏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若是不在了，两个女儿怎么办呢？ 胤祥是个阿哥，以后…… 章佳氏只能狠狠心。 若有怪的人，就都来怪她吧。 这个时候，胤祥还在太医院奔走，去问最新的方子，又拿了些药材去炮制。 他来往毓庆宫也越发频繁，和胤祉撞到的次数越来越多。 胤祉瞧着这个弟弟，心中郁闷。 两人都心情不佳，偏偏要一起共事，胤礽并不多管他们之间的暗潮涌动，只要不在他的面前坏事就好。 可出了毓庆宫的门，胤祉就忍不住了。 “最近章佳庶妃病的厉害，十三弟也不多去陪陪，还是醉心公务，虽是勤勉，却失了孝义，现在虽不是什么举孝廉，可……” 胤祉太看不惯这胤祥了，真是连面子功夫都不做了，若是他额娘荣妃生病，他可没这闲心情跑这跑那，一准在钟粹宫待着。” 胤祥冷下脸来，“三哥慎言。” 胤祉像是没发现胤祥的冷脸一般，还想继续说： “要我说，这些事情什么时候再办都行，章佳……” 胤祉自觉苦口婆心的为这个弟弟着想，他还太年轻，总是追求这些，可额娘那边也不能忽视。 胤祥不再听他掰扯，“三哥，刚才的事太子爷嘱咐下来，你负责好你的那部分便可，至于我的，自有决断。” 说完，他转身就走，根本不搭理胤祉。 胤祉愣在原地，气上心头，是嫌他多管闲事，哼！ 真是懒得管他，这种蝇营狗苟之辈。 要知道太子爷可是……元后早逝，他额娘荣妃是养过太子爷一段时日的。 他们什么关系？这胤祥又是什么交情？ 多作怪！ 懒得和他计较。 胤祉也转身往相反的地方走去。 这种心机重的人，就算是告诉他，他也不会学的。 太子爷想必也能发现他的真面目，冷心冷情。 第550章 愿打愿挨 章佳氏那边的事，胤祚还是听塔尔玛说的。 塔尔玛和十三格格十五格格关系算不得多好，虽都是永和宫的人，可格格们也不太能玩到一块去。 不像阿哥们抱团，大多三五成群，你跟着我，我跟着你的。 大格格，三格格她们这些年长的姐姐嫁后，年幼的格格们多是各自为政。 康熙的关注，大多数在太子和六阿哥身上，剩下的再去分给其余的子女，儿子们那里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才能争得三分青睐。再到女儿们那，就更是少了。 子女见多，对小的，康熙的目光，能撇到都算好。 塔尔玛不算很得康熙喜欢，好在有额娘德妃撑腰。 塔尔玛也不是多在意这个，毕竟前头出身好的姐姐们都嫁了，剩下的姐妹里，就她姐姐完琦头一份，再轮就轮到她，分东西也是如此，什么好的紧俏的，都是永和宫格格先挑。 只要少不了她的短不了她的，塔尔玛就不在意。 可是吧，塔尔玛就是和章佳氏两个女儿不大对付。 虽算得上是一个宫里长起来的，按理说情分不同常人，可这俩格格…… 她和大阿哥家的布尼雅关系好，和那俩处不来。 塔尔玛挨着胤祚抱怨，“六哥，妹妹可没见过这等……哼！” 她抱着哥哥胳膊撒娇，脸上傲气不减。 胤祚被妹妹缠着，也是无奈，“好妹妹，这又是怎惹着你了？让咱们格格不高兴。” 塔尔玛眉梢一挑，脸颊都鼓起来，整个身子都跟着往上仰，像只展翅欲飞的雀。 情绪可激动了，胤祚只好将人往下压。 “可消消气，再气，再气要窜到天上去了，到时候六哥可没法去捞月亮。” 胤祚打趣道，胳膊也一晃。 塔尔玛被胤祚这么一打岔，像个被扎破了的气球，那气儿呼呼的放了，肚子一瘪，自己也落下来。 “六哥，你可不知道，这回可不是妹妹偏见，就是瞧着让人不舒坦。” 塔尔玛咬了咬下唇，有些犹豫，接着她跳下座来，带的座上青绸垂落一角，少女风风火火的将人都赶出去，自己小心将门掩了，才重回到胤祚身边。 “好哥哥，妹妹可只告诉你，这话四哥十四弟我都没说过。” 塔尔玛说的神神秘秘，胤祚被这气氛给激的一抖，也不知道妹妹这脑袋瓜里到底藏了些啥，莫名有些怕。 “那你肯定和完琦说过。” 塔尔玛瞪大了双眼，将嘴一捂，推了推哥哥。 “什么嘛，六哥，可就只跟你说。” 塔尔玛小心瞧了瞧周围，带着好些谨慎样，“额娘我都不告诉，不过，额娘肯定知道……” “我偷偷听到的，还有……” 塔尔玛半个身子都趴过去，胤祚越听越心惊。 再说了几句，胤祚就赶快将塔尔玛一拉。 “万万不可与旁人说起，自己明白就好，十四就怕哪天情绪一上来嘴上没个把门，四哥那……就怕四哥自己坐不住，咱们掺和不了，都不是保险的，别去惹这个麻烦。” 幸亏没和完琦说，要不也只是平白让人心里沉闷。 胤祚眉头紧锁，他是真不知道这些，他长大了，回永和宫和其他庶妃们几乎没什么接触，和别的稍大的妹妹们也是，要避嫌。 胤祚拉着塔尔玛不放，非要让她保证。 “必须，答应六哥，都烂在肚子里，别去……” 塔尔玛瞧着胤祚这慌张样子，反手拉着哥哥。 “六哥，我又不是个傻的，瞧你关心则乱，你才要担心被骗了去呢，我又不是什么好人。” 胤祚被这话一噎，塔尔玛看哥哥哑口无言，笑得前仰后合。 “六哥，你妹妹我可是铁石心肠，咱们家里有谁，心里门清，哼！关我何事，不过是不想让某些人装可怜，走你的路子。” 塔尔玛看不惯她们很久了，自己有哥哥，她也有哥哥，偏偏想来分她的。 一个柔弱姿态，一个假模假样。 塔尔玛压着嗓子，“额娘都明白，我才放心，不是怕你心软。” 章佳庶妃……自己用那了无生趣的样子，用逐渐消逝的生命去逐渐给十三弟施加压力，让他将两个妹妹背在身上，让他牢牢记住自己的责任。 日复一日的重复，病床前的殷殷叮嘱，灰败的面容下隐含的希望。 都化成了沉甸甸的担子，压在少年尚未长成的肩头。 这算不得什么秘密，塔尔玛想知道，自有她的办法。 塔尔玛瞧着胤祚，若有所思，姐姐告诉过她很多次，不能让哥哥担负起她的一切，他们是兄妹啊…… 若是额娘，肯定不会让六哥去那么做的。 她讨厌极了。 胤祚只是捏了捏拳头，可尚未攥紧，就无力的垂下。 “塔尔玛……宫里谁都不容易，别人的事，咱们不要插手。” 章佳氏不容易，胤祥不容易，两个格格也不容易。 至于他们各自的选择，是他们的事，谁对谁错，不是旁人能弄明白的。 胤祚看着塔尔玛，轻声道：“好了，多去陪陪完琦，等明年，可没法日日相见了。” 塔尔玛见哥哥如此，不太满意，她希望哥哥站在自己这边呢。 “六哥，你看……” 胤祚将手指一束，“嘘！” “你十三弟，也可能知道。” 看塔尔玛这么惊讶，“六哥，你不是诓我的吧，怎么可能？” 叽叽喳喳，胤祚将人一摁，“行了行了，自己琢磨去，傻孩子。” 塔尔玛和胤祥是同一年生人，就差了几个月的生辰，咋看着跟差了好几岁似的。 傻妹妹。 “你看的还浅呢，十三是什么人？” 从小在永和宫察言观色，和十四一起长大的，后来在上书房，求他和太子哥哥牵线搭桥，后来努力这么久，已经是…… 你俩的心眼子，就是天差地别。 傻妹妹。 要不是胤祥本人心眼好，胤祚还怕他把胤禵给忽悠成大傻蛋。 胤祥够不容易了，只是当局者迷，可以他的聪慧，不会一无所觉。 只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放不下罢了。 血脉和感情，是很难掰扯清的东西。 第551章 敏妃 行事匆匆，胤祥很忙很忙，重担压在他的肩上，让他停不下脚步。 胤祚已经很久没和他好好说过话了，大多是在早朝上打个照面，其余的，也只是从胤礽那听上两句他的近况。 德妃提起章佳氏也很少了，这个难捱的冬日。 她只是拘着塔尔玛和胤禵不和十三十五格格多接触。 冬日…… 德妃和万琉哈氏一起做绣活，万琉哈庶妃一向是个健谈的，最近话也少了。 当年一起打叶子牌的四个人，章佳氏油尽灯枯，觉禅氏在宫外别院而居，竟是只剩下他们两个。 “玛琭姐姐……” 万琉哈错了几次针线，再没了心情。 德妃还认真的盯着那衣裳，听到万琉哈氏叫她，缝完那一针才抬头。 “嗯？” 万琉哈氏将手里的活计一放，“我只是想，胤祹这样也挺好的。” 没有胤祥的崭露头角，没有胤禩的初露锋芒，没有胤祚的圣眷不衰。 可是，他们母子也安安稳稳的。 德妃手一顿，这才将那衣裳放下。 “是啊，也挺好的。” “所愿皆有求，人人皆不同。” 万琉哈氏笑了笑，“是啊，日子囫囵的过，也就这么过去了。” 她揉了揉眉心，“姐姐这衣裳做的好，我这眼睛却不好使了，盯了这么一会儿看的头晕。” 德妃瞧都不用瞧，“十二阿哥孝顺，今年给你送的这花色好，很衬你。” 一说起这个，万琉哈氏就笑的真心实意了。 “他啊，也就琢磨些这个了，还是六阿哥孝顺，十二得跟他哥哥学。” 万琉哈氏瞧那搭在德妃膝上的衣裳，赞道：“姐姐手艺见长，瞧那花纹，有模有样，妹妹读书少，姐姐可别嫌我说话粗俗。” 俩人聊些轻松的话题，一起坐着也有个伴说话。 万琉哈氏还想着去瞧瞧章佳氏，到底是凑一块说话的，临了临了。 她也会想，到她走的那天，还不知道会有谁愿意来送送她。 再坐上会儿，走的时候…… “娘娘，章佳娘娘那，不好了！” 万琉哈氏一惊，与德妃对视一眼，什么？ “快让人去叫十三阿哥，愣着干嘛？去请万岁爷！” 德妃都安排下去，心中一酸。 万琉哈氏走到她旁边，扶住德妃。 “咱们去看看吧，送她一程。” …… 再后来，就是追封敏妃。 胤祚说不上是个什么心情，章佳娘娘，也是看着他长大的。 胤祥，他的十三弟，也是真的要长大了。 失去了遮蔽的雏鸟，只能顶着风雨飞翔。 胤禵心情也很不好，虽然从小到大，他和胤祥争个没完。 可看着他这样，胤禵心里也难受。 他没法说什么，也做不了太多，罕见的没和胤祥斗嘴，只是去阿哥所看他，瞧瞧这个哥哥的状态。 “六哥……” 遇到这种情况，胤禵手足无措，只能在胤祚的身后问： “六哥，胤祥……你说，有一天，额娘……” 他有些无措，十哥的额娘不在了，十三哥的额娘也去了，八哥与额娘难以团聚。 胤祚只是搂紧了他，“不会的，不会的，就算真的……那时候，你还有哥哥，你的身后永远有哥哥。” 胤禵却愣愣的问，“那六哥身后呢？” 他看到了，十三妹妹和十五妹妹有多么怕，怕未卜的前程，怕十三丢下她们。 胤禵当然不会有这种恐惧，他知道，六哥不会不管他的。 可是，他舍不得。 六哥疼他，他也会心疼六哥。 胤祚没有说话，只是摸着胤禵的脑袋。 “傻孩子……” 他也有大哥和太子哥哥啊。 还有五哥。 别看五哥平时恨不得让人记不住他，他其实是再仗义不过的人。 和九弟一样，兄弟俩一脉相承，或许是随了宜妃娘娘吧…… 胤祚轻柔的搂着胤禵，看着不安的弟弟。 “胤禵，不用怕。” 你和十三不一样啊，这是个很残酷的事实。 对于胤祥来说。 “十三妹妹由宜妃娘娘抚养，这是个好事，多学学宜妃娘娘的性子，说不定能像六姐那样呢。” 胤祚轻声安慰，十五送去长春宫，由那的僖嫔抚养。 僖嫔虽然无宠无子，可正是因此，她不会苛待这个孩子。 僖嫔是宫中多年的老人了。 “汗阿玛都有他的打算……” 胤禵闷闷嗯一声。 “十三嘴上不说，你去他也是高兴的。” 胤祚想着胤祥的蜕变，他成长的太快了，短短的一个多月，从哀伤中强撑着，破茧成蝶。 “四哥也去了，陪着十三哥一起，他们时常一块。” 胤禵犹豫了一会儿，“那以后六哥和我同时去。” 有些话他不好意思说，也不知道怎么说，这段时间他看着胤祥，就五味杂陈。 “好！” 胤祚都答应下来。 胤祥那边，他应付着一切，守着额娘走后的体面。 章佳氏生前没享过什么福，虽有一子二女，却只是个没名没份的庶妃，家族不显，还是她进宫后慢慢的家中兄弟才有了名气。 做姑娘时没多么快活，进了宫更是苦熬日子。 如今，胤祥只是盯着那棺椁。 八哥能为觉禅庶妃挣来一个嫔位，他还没来得及，额娘却不在了。 生前苦闷，死后哀荣。 哀荣，终究是她已体会不到的。 可胤祥没办法，也只有这一点，这一点点，他能告诉额娘。 是他成长的太慢。 胤祚每次去，也只是在胤祥身后站一会儿，俩人说的话并不多。 这个时候，胤祚想，胤祥应该也不怎么想说话。 就安静陪着好了。 他送走了好多人，他见过当年孝懿皇后去时四哥的肝肠寸断，也见过温僖贵妃薨逝十弟的悲痛欲绝。 又是…… 一年又一年，送走了一个又一个人。 之后的日子，就是为敏妃守孝，百日内不得剃头。 胤祚冬天都戴着帽子，脑袋上长了一层青茬，一摸还很扎手。 不过都戴着帽子，大家也没人掀开去看。 如此好像一切都在往前进行，时间慢慢的流逝，去抚平那些伤疤。 可就在这时候，胤祥和胤祉彻底闹翻了。 第552章 三贝勒 胤祉最是在意形象，头上长的发茬恼人的很，实在不像样子，他受不住这毛茸茸迎风招展，脑袋一热就剃了头。 剃完了，胤祉就有点后悔，可这也没办法了，总不能再将头发粘回去。 将帽子一扣，胤祉觉得也没人会在意，毕竟都两个多月了，敏妃生前就不是个受重视的。 若是旁人就算了，偏偏是胤祥的额娘。 怎么？生前透明人一个，死后还尊贵起来，沾了她那个儿子的光？ 别招笑了。 胤祥……胤祉冷笑一声。 他对胤祥就是暗含不满，积怨已久！ 和胤禛一丘之貉，蛇鼠一窝！ 胤祉这做法，大冬天的，一开始还真没被人看出来。 可是，都是太子的人，去毓庆宫议事无可避免，那地龙烧的旺，总有热的时候，热的身上冒汗。 胤祥胤禛都摘了帽子，胤祉也动作自然的一摘，早忘了还有那事，顺手一摸头想捋直脑后的辫子，这就露了馅。 可不得了了！ 胤祥眼睛霎时就红了，不可置信的死死盯着胤祉的脑袋。 别的阿哥脑袋上全顶着寸长的头发，就他一个发茬短的不能再短，瓦光铮亮的。 这谁能忍得了？ 就算是一向脾气算好的胤祥也忍不住。 胤祉摘了帽子才意识到，他后知后觉，心里有点发虚，接着就强做镇定。 他…… 胤祉还想说些什么，可胤祥哪里听他在这废话，一拳捣了过去。 全然不顾这是在毓庆宫，在太子面前，哪还顾得上这些！ 胤祉没躲开，硬生生挨了，胤祥又要往脸上挥，这下子胤祉可不忍了，俩人厮打在一起。 殿内混战一片。 胤祉别看是个文人墨客，可他武艺是实打实的，在一众兄弟里都是佼佼者，胤祥虽弓马娴熟却还年少，根本不是对手。 胤禛看着战况不好就去拦，看着是劝胤祥，实际上有意无意拦着胤祉，这么左挡一下右拐一下，再将人拖着向后拉，胤祉施展不开，就成了纯纯挨揍。 这么被踹了好几脚，胤祉青筋暴起。 胤祉脑子还没转过劲儿来，没发现胤禛的小动作，只嚷嚷着： “四弟，快放开我！胤祥，你这是目无兄长！” 火上浇油！ 胤祥听的更是气急，双目通红，目无兄长，他何不是目无尊长！ 额娘百日未出，他怎么敢！ 整日的礼义廉耻，规矩礼仪，只顾着他那一套，自己守礼守礼，却不顾庶母。 是指对上恪守，对和他同样地位的人尊重，对他诚郡王眼里不可与之相提并论的人就视而不见！ 俩人打了一架，最后还是胤礽开口，三个人才松开。 一切，胤礽尽收眼底，他瞧着胤祉，暗暗摇头。 老三…… …… 胤祉心里那点愧疚，被这么一通打，打的烟消云散。 本就只是庶母，一个死后追封的妃位。 虽是庶母，可章佳氏……宫内宫外对她有几分尊敬？暗地里嘲讽的比比皆是。 胤祥他打的过来吗？ 也就是追封了，要不他们都不会为她服丧！ 胤祉仍不服气，不过是在百日的尾巴剃个头，就如此小题大做。 被太子训斥，被严令申饬，胤祉闹了个好大的没脸。 甚至，胤祉脸上彻底没了血色，他被康熙当众训斥，丢了郡王的爵位。 他王府已经建好了，可一应属官均吃了挂落，挨了刑罚。 荣妃为子求情，才为儿子挽回几分颜面。 甚至，荣妃想着去祭拜敏妃，示好于胤祥。 这怎么使得？ 胤祉对胤祥更是恨急，拦下荣妃，只道：“额娘不必如此为儿屈膝，怎就要矮他十三一头，只有敏妃给您行礼的份！” 他话放的狠，人也气。 太子冷他三分，待胤祥更是亲热。 不过胤祉不怕这个，太子爷与他如何，是顺着汗阿玛的意思。 但一时，爵位降了，面子没了，威望也成了空。 胤祉难受的，只能想着三姐的话去找胤祚商议。 胤祚瞧着胤祉，面色讶异，“三哥不是以此试探十三吗？有何风险，难道三哥不知？” 这行为难道不是试试对方的底线，若是此事都忍得，自然那些政事也忍得，还有什么忍不了？ 妥妥一个忍者神龟。 也是好欺负的角色了。 也是看汗阿玛反应，太子哥哥反应。 不是吗？ 不过事实证明，胤祉是被训斥的那一个，胤祥不是个可以任人揉扁搓圆的软柿子，在汗阿玛那里有分量，在太子哥哥那里也受重视。 现在……来找他干什么呢？ 事前不来找他，事后诸葛亮？ 胤祉更是懊悔，他的确是存了点这样的心思，可是，他根本没想这么这么多！ 胤祚面色复杂，看着眼前的胤祉，简直像头一天认识他。 就算真是一步棋试探虚实，也不至于这么愣。 是真傻还是假傻？ 你这是挑衅十三吗？你这是挑衅汗阿玛啊！ 怎么就看不明白？ 胤祚狐疑的瞧着胤祉，不是装傻充愣吧？ 他真的，时常对兄弟们的行为感到不解，不是，他们难道就理解不了汗阿玛的意思，这些都想不到吗？ 胤祉眉头紧锁，懊悔不已。 “三哥，你且等着三姐骂你，你就明白了。” “趁着现在，早些去向十三道歉吧。” 胤祚默然不语，闭门谢客。 胤祉心怦怦跳，汗阿玛？ 他还没想到这关汗阿玛什么，可胤祚这么说，谁不知道汗阿玛最喜欢六弟，这汗阿玛肚子里的蛔虫说话，肯定是有关联的。 废诚郡王为三贝勒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等远在巴林的爱纳知道的时候，已经是无力回天。 这个蠢货！ 快被弟弟气死的爱纳恨不得亲赴京城。 正好新年在即，作为很受宠的公主，爱纳准备着回京拜见康熙和荣妃，气的她手抖，要是她早回京看着这不中用的蠢物就好了！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后悔也没用了。 爱纳千里修书，狠骂胤祉一通，压着他一定赶快去致歉。 这就是德行有亏！ 胤祉年长，又是唯二的两个郡王，本该小心谨慎，这次正好撞在刀口上了。 爱纳冷静下来，仔细剖析。 汗阿玛拿胤祉开刀，为了敏妃？不！ 敏妃只占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或者说，只是皮毛。 汗阿玛这是杀鸡儆猴，用胤祉立规矩，告诉，或者警告阿哥们——收敛一二，别想着为所欲为，不得违逆他的意思。 帝王的权威是独一无二的，胤祉的行为触犯的是汗阿玛的威严。 也是因为……爱纳虽然远在巴林，但她也知京中格局，她那些好兄弟结党抱团，明争暗斗。 正好有胤祉做典型敲打他们。 不打勤的，不打懒的，就打这不长眼的！ 胤祉在文人中名声颇好，汉臣支持者很多，清流中更是如鱼得水。 这次打压了他。 爱纳心中一紧，罢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胤祉那性子，受点挫折也是好的。 真是一日不看着他，就容易做些蠢事。 这事情是可以试探的吗？和胤祥怄气，用什么事不好！ 爱纳只得赶快回京让这个傻弟弟清醒过来，汗阿玛维护胤祥，那就维护。 胤祉少些注意也好，为太子做事，爱纳瞧着现在局势，恨不得有个人顶在弟弟前头。 太子党尾大不掉，迟早要割肉剔骨。 第553章 太子妃产子 胤祚根本就不想管他三哥那令人费解的脑袋。 真是奇怪？ 这是政治斗争，简直是儿戏！ 胤祚无语了，等三姐来吧，可能荣妃娘娘一对儿女，优秀是优秀，可这情商吧，都传给三姐了，三哥就只有半个。 那这脑回路就无法与常人相比了。 胤祚和胤禔说起来，胤禔习以为常：“嗐，被他平时那样子骗过去了吧？看着挺精明一人，就是个蠢蛋。” 胤禔还美滋滋的，真是不费吹灰之力，给竞争对手刺了一刀。 他也不知道啊，自己在官衙待着呢，突然就有人通知他那三弟自己捅自己了，拦也拦不住。 现在他就是唯一的郡王。 太子那边，两个贝勒，一个光头阿哥。 他这边，他，还有一个贝勒。 很不错了，胤禩顶胤祉胤禛俩人。 他可不想要一个没眼力见，一个阴晴不定。 胤禔笑话道：“六弟啊，你且等着看，老三啊，肯定还得摔一回，一个坑，他能掉两次。” 胤禔乐的嘎嘎笑，任由头上的毛迎风招展。 他大手使劲揉着脑袋，嘴里滋滋作响。 “瞧瞧。” 没有一点同情，全是幸灾乐祸。 太子手底下的人不如他的人。 那俩不如胤禩，有能力还忠心。 胤祚无奈的看着胤禔乐呵呵，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嘴角咧到耳根。 “可别这么乐，小心也有人给大哥你告上一状。” “欸，怕什么？这不要出百日了，自己家里，才不怵那些，再说了，我是笑老三，又不是笑别人。” 胤禔乐够了，也不去想那些人，“唉，这真是恼人，本来好好的，你嫂子这一折腾，身子弄的不好。” 敏妃孝期，大福晋注意这个注意那个的，当然养不好。 不过，胤禔想了想，“幸亏你大嫂身子骨结实，她让我和你说声甭担心。” 胤祚点点头，“大嫂那还好，我听太子哥哥说，二嫂那边情况才……” 胤禔见怪不怪，那可不，他福晋吃的多动的多，他又不觉得咋样就不端庄。 太子妃娉婷袅娜，人家酷爱汉学，还得谨守礼数，吃得少动的少，哪能比。 “不是咱们满洲姑奶奶的样子，和太子倒是相配。” 胤禔没多在意，又不是他福晋，顾好自己福晋，别人福晋嘛，自个福晋自个疼。 胤禔想着自己福晋，想着倒霉的讨厌鬼们，更高兴了。 揽着胤祚就放声大笑。 “你大嫂过了年就得生了，日子好啊。” 主要是还比太子哥哥的孩子大一个多月是吧？ 胤祚面色复杂，弘皙那孩子……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最近真是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本来要有新生儿是好事，但是吧，毓庆宫那边。 太子哥哥深受庶长子嫡次子相争之苦。 不仅大哥对此深恶痛绝，他也是在意多年啊。 可是，偏偏造化弄人。 …… 等爱纳回宫，押着胤祉去道歉，亲自放下身段再三服软是后话了。 这件事儿也就这么翻了篇，可谁都知道，胤祥和胤祉中间划了道线，俩人有过这样的龃龉，永远横在他们中间。 胤祥和胤禛走的越来越近，胤祉只是忠于太子。 胤礽呢？他待胤祉如初，重用胤祥，胤禛边缘化了些。 胤禛，这个弟弟整天想着挑刺，就是个刺儿头，动不动就爱跳出来。 胤礽也拿他没办法，或者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宫里连着几件事都算不上好，一直到新年都显得惨淡。 直到正月里，大阿哥所，嫡子呱呱坠地，才点燃了一把火。 新生儿的降生扫清了愁云，给古老的紫禁城增添了新的生机。 大福晋和小阿哥母子平安，小阿哥看着康健，康熙也很重视，刚出生就赐了名——弘昱！ 再次证明了直郡王备受重视，深得帝王信重！ 胤禔人逢喜事精神爽，也不愿意在儿子刚出生就想那些晦气事。 管他什么阴谋诡计，谁算计他，通通不管。 就先沉浸在这喜悦里。 连太子他都愿意给个好脸色，要不是冬日里怕冻着孩子，他能天天抱出去晃悠。 尤其是到太子面前——瞧瞧啊好弟弟，你那庶子比不上吧。 贱兮兮的。 看的胤礽怒火中烧。 布尼雅拉着妹妹，也在一众格格里炫耀，“我的弟弟可壮实了，以后肯定是个厉害的大将军！像我阿玛一样是个巴图鲁！” 胤礽气，太子妃心里就急。 不同于大福晋，她压力很大。 大福晋和大阿哥成婚十余年，大阿哥这个年岁膝下无子，俩人都不急，可太子不一样。 万岁爷一直盯着子嗣，太子后院的女人都紧着一根弦，也就是有个长子在，才稍稍能喘一口气。 太子妃顶在最前头，是压力最大的。 康熙也是心急如焚，他盼望着嫡孙。 这么盼着盼着，都快望眼欲穿。 要不是有胤祚从旁安慰，胤礽也出言安抚，康熙真能一天让人把三回脉，天天去盯着太子妃。 万幸，在万众瞩目之下，太子妃诞下一子。 这才卸下重担。 第554章 老人忧心 米寿之年的太皇太后抱着满月的孩子，眼里含着欣慰。 可看着看着，那大红的襁褓又平白透出几分哀伤。 明明是极喜庆的颜色，裹着个年画般的娃娃。 太皇太后抱着孩子，手紧了紧。 她老了，孩子的皮肤还娇嫩，她的手像个枯树皮似的。 太皇太后看着小阿哥，轻轻一叹，她想到了她的福临，想起了玄烨小时候，还有当年的保成。 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 可惜啊，她没法再陪着保成走下去了，这几年前朝的事，太皇太后只是听着，没插手过，她已经没那个精力了。 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此时只像个再普通不过的曾祖母，看着家族的新一代，眼里含着欣喜和忧伤。 皇帝都这么大了，等她走了，才是…… 只能趁着她这把老骨头还在，多提点几句。 玄烨不惑之年，保成当了这些年太子，做的很好，可是再当下去，再往前走，没她这个老婆子看着，父子俩啊…… 长生天保佑，能让她多得这么些年，可再自欺欺人，太皇太后也知道，她管不到最后。 太皇太后搂着怀里的孩子，望向康熙满怀期待的脸。 帝王看着那婴儿，满是喜爱。 太皇太后垂眸将襁褓递过去。 “我年纪大喽，不像以前，抱不久了。” 康熙接过孩子，小心护在怀里，调整着抱孩子的姿势。 太皇太后都看在眼里。 “玄烨啊，抱着这孩子，我就想起保成小时候，那时候仁孝刚去了，你打不起精神来，保成那么小一个。” “如今啊，保成都这么大了。” 听着玛嬷这么说，康熙也陷入回忆，感慨道。 “孩子一天一个样，见风就长，眨眼的就大了。” 他都当玛法了。 “保成是你亲手带大的，你知道这孩子什么性子，我听说老大和他闹的厉害？” 一提起这个，康熙就头疼。 老大那脾气，真是不知道随了谁，他可不是那样，惠妃更是端庄。 太皇太后尽收眼底，她还能不了解这个孙子吗？这是她养大的孩子，帝王心术，最开始都是她教的。 “玄烨，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 她轻声喃喃，祖孙两个也不拐弯抹角。 儿子孝敬父亲，父亲更要慈爱。 她老了，也没那些心思再去……只能看着这对父子，让玄烨别—— 胤禔如何，太皇太后还不知道吗？ 就算胤禔再怎么妄自尊大，玄烨若是压着他，也不会有今日的气焰。 大阿哥，大千岁，何等威风？ 两党相争，前朝抱团成群，阿哥们互相敌视。 她这个远在深宫的老妇都知道那些传言。 归根结底是指向谁？ 是为了对付保成！ 玄烨怎么会不知道？ 她是老了，可还没彻底糊涂呢！ 康熙犹豫着想开口解释，太皇太后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想的什么，无非是觉得他一切情有可原，布局谋划好的很！ 直接气的她狠狠拍着扶手骂道： “玄烨，你糊涂啊！” 历经三朝，太皇太后怎看不出这其中的政治旋涡。 现在就如此，等她这个老婆子不在了，还有没有保成站脚的地方！ 那是他一手扶持的嫡子，那些恩宠，那些权势，都是他给他的。 可是现在，又怕给这个儿子的太多，把他的心养野了。 岂能如此，重蹈覆辙啊…… 父子若是有了隔阂，不至于离心的地步在皇家都是致命的。 政治斗争中，有了猜忌和防备，这么一对原先无比亲密的父子，将会在无尽的拉扯中分崩离析。 玄烨永远都是处于上位的，保成，储君，他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以后的路。 不论多么难走，太皇太后相信保成的能力，他是个足够优秀的太子。 可是前提，这些绊脚石，这些坎坷不是来自他的汗阿玛。 太皇太后知道，没有人会比玄烨更爱保成，正是因此，父子相争，也没有人能比玄烨对保成造成的伤害会更大。 造孽啊！ 太皇太后敲的这两下狠，吓了康熙一跳，赶忙将孩子交给苏麻喇姑抱着。 “皇玛嬷，您……都是孙儿做的不好，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太皇太后这么大的年纪，万一气出个好歹，他是一辈子也不能原谅自己。 “你就知道说些话来哄我，是觉得糊弄过去便罢，我说的话，你是一点也听不进心里去。你大了，我也管不了你了。” 太皇太后气的咳嗽起来，康熙腾的立刻站起来去给她拍背。 “玛嬷，您就安心颐养天年，孙儿心中都有数。” 有什么数？ 就是这样才坏的事…… 太皇太后更是一口气堵在心口，差点喘不上气来。 就是犟！ 康熙给她顺背，太皇太后努力平心静气，这样才压下那股怒火。 康熙看太皇太后气的厉害，忙让人将孩子抱下去。 “玛嬷，孙儿……” 太皇太后轻轻摇头，“你有自己的主意，我都知道。” 他们爱新觉罗家就是太有主意了！ 主见太大了，大的听不进去旁人的劝。 一条道走到黑，撞了南墙，那还来得及吗？ 太皇太后一阵眩晕，眼前发黑，她想起福临，她那个一样一样倔的儿子，母子俩到头来闹成那样。 现在，福临的儿子，玄烨也…… 太皇太后挫败不已，挺直的脊背一下子垮了。 罢了罢了，她管不了了。 太皇太后挥挥手，示意自己要静一静，康熙放心不下，坐在太皇太后腿边。 “玛嬷，您……切莫忧心，孙儿……” 她并未再说些什么，只是摇头。 玄烨这里不行，那就从别的地方。 帝王啊，谁能左右他的想法呢？ 是她老糊涂了。 保成啊，就让她最后烧尽这点薪柴，好歹别让他…… 这点余火，聊胜于无。 太皇太后卧倒在床，嘱咐苏麻喇姑，“过上个把时辰，就让……让老大过来。” “让他抱着弘昱一起，我瞧瞧那孩子。” 第555章 满意 太皇太后与大阿哥说了什么，旁人无从得知。 只是瞧着这位爷喜气洋洋，抱着孩子乐呵呵的样子就知道，肯定坏不了。 听说太皇太后赏了大阿哥不少东西。 还赏了弘昱一堆物件。 胤禔抱着儿子，一点不在意什么满族抱孙不抱子的规矩，像托着个福娃，大摇大摆的回阿哥所。 一路上兴高采烈，周围的太监都在说吉祥话，说小主子得老祖宗的喜欢。 这样，宫里就都知道了。 胤禔面上笑得高兴，可回了阿哥所，将孩子放到大福晋身边，他才冷声道： “真是好一通试探敲打，老祖宗这是想着太子呢，明劝暗警。” 胤禔有些烦躁，伊尔根觉罗氏温声安抚： “爷，这说明您和太子爷的事，连老祖宗都看不出来，这才叫天衣无缝，是好事儿啊。” “若是老祖宗瞧出点什么，咱们才要小心，太子那边……” 伊尔根觉罗氏劝到了点上，胤禔那不忿才消了大半。 “哼！都为了他太子打算，什么狗屁玩意，我才不稀罕。” 这么骂了句，胤禔才说： “反正咱们好好的，不去管他，就瞧着吧，咱们这太子爷还有的折腾，我看着他倒是可怜。” 胤禔姿态轻松，看着胖乎乎的儿子，可是乐呵起来。 “瞧瞧，咱们弘昱，比太子那弘晋瞧着可壮实多了，这才是有福气呢。” 太子的儿子，一想起这庶长子和嫡次子胤禔就想笑。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长生天有眼，也让他从中做做选择。 伊尔根觉罗氏哪能不了解枕边人，娇嗔的瞪了胤禔一眼。 “行了，咱们直郡王可收收这喜意，整个紫禁城都得知道了。” 胤禔笑着笑着，正色起来，搂着伊尔根觉罗氏道： “爷现在觉得，这日子呀，过的也不错，总比太子好。” 太子除了比他多个储君之位，也没什么比得过他。 胤禔掰扯了掰扯，得意道： “瞧瞧，额娘在延禧宫好好的呢，虽然啰嗦唠叨了点，可仁孝皇后……太子想听还没有。” “老三愣的跟个什么似的，和太子的关系也就只能当个忠臣了，不像我，和六弟何等情分，哦，差点忘了。” 胤禔恍然想起，“还有老八，他人也不错。” 胤禔可一点也不管胤祚和胤礽的情分，提呗，他就当不知道。 只要闭上眼，其实他睁着眼也能说瞎话。 “更别提我还有个这么好的福晋，俩厉害的格格，还有咱们弘昱，太子连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他的儿女都是打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的不能再亲，太子的孩子…… 就说太子妃和那一堆格格，怎能比得他和福晋恩爱。 胤禔那股气儿过了，觉得他们这太子爷，也不过乎此嘛。 汗阿玛那点重视，哎呦，他现在可算是看明白了，这个要求那个较劲的，现在给他他也不要。 整天发瘟的。 太子自己消受吧。 父不慈，子不孝，这叫以直报怨，合乎圣人言。 伊尔根觉罗氏红着脸推胤禔，胤禔更是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此生安矣，有母有弟有妻有女有子，全乎了。” 胤禔气彻底消了，胤礽不过一个老祖宗，一个汗阿玛而已。 六弟，他与太子孰轻孰重？ 胤禔还是蛮有自信的。 “咱们就等着出宫，再捱上个把月，别和那些晦气家伙一块，老三蠢得，再过了傻气给咱们孩子，老四也是，就他没个嫡子了，嫉妒死了吧？老五，后院天天鸡飞狗跳，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 胤禔都贬了一通，神清气爽。 伊尔根觉罗氏只是微笑，又开始了，她都习惯了。 伊尔根觉罗氏只怕将来儿子耳濡目染，万一将这些话都听了去，将来在他叔叔们面前秃噜出来，那就…… 可能他的叔叔们就要挨揍了。 伊尔根觉罗氏单手扶额，胤禔就是理不直气也壮的人啊。 “六弟妹没经验，我就怕布置不好，明儿你带着弘昱一块去六弟那坐坐，库房的东西都得列好单子，帮着将东西搬过去，别让底下人贪墨了。” 伊尔根觉罗氏点点头，“我都知道，早和弟妹说好了，只是这库房……人别嫌咱们横插一手。” 胤禔这就不乐意了，“这有什么不能看的？六弟看咱们家的，不是如数家珍，六弟府上的，他福晋又不是个小肚鸡肠，要是老七福晋那样，就算了。” 胤禔还不忘拉踩一脚。 伊尔根觉罗氏便放心点点头，她也只是提上一句，这小叔子自己搬，她还真不放心。 那孩子大手大脚的，自己顶家过日子，偌大一个王府，过去就先得立好规矩，毕竟王府新人多，不如宫里人伺候谨慎。 胤祚八岁就和她坐一个桌吃饭了。 话说长嫂如母，和她儿子没什么两样。 不过这话不能摆在明面上说，人家德妃还在呢，就是越俎代庖，但这意思都是一样的。 说了这些事，伊尔根觉罗氏才提醒一句，“要和太子那边通个信，你俩现在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个倒了，另一个也落不着好。” 胤禔势大，万岁爷还需要有太子制衡他。 俩人这也算是互相制衡着，达成一个微妙的平衡。 若是格局被打破，一个落马，另一个…… 胤禔都明白，“晚些我就让人送信去，就让他晚上睡不着觉。” 卡着点送，反正他的信，太子不敢不看，正好看了添堵。 翻来覆去，夜不能寐，就算给他送个搭头吧。 …… 先不说胤礽那边沐浴更衣准备入睡，是怎么被人急忙忙叫起来，又是怎么点着烛火拆了信封。 只说他眉头紧锁，愁云惨淡，风雨欲来。 就让来递信儿的太监战战兢兢。 可这就不关胤禔的事了。 毕竟——欸，他派去的人和太子的人搭上头就走了，不带一丝犹豫。 就太子和他手底下的人自个琢磨去吧。 胤禔睡得香，神清气爽。 胤礽几乎没睡，于夜中梳理良久。 可这都和胤祚没关系啦，他最是高兴，天天瞅着搬家。 这就是自由的感觉！ 早朝前笑盈盈打个招呼。 “啊，大哥气色真好，太子哥哥，要不晚上熏点助眠的，别太累了。” 第556章 兜里空空，腰缠万贯 累吗？ 心累！ 可胤礽又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只能含笑点头。 胤禔也状似好意关心几句。 “是啊，二弟，你可得保重身体。” 胤禔将保重身体这四个字咬的很重，就差明晃晃的怼到太子脸上了。 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哦，又开始了，每日的早朝，从大千岁太子爷的斗嘴斗殴中拉开帷幕。 简直是太棒了，披星戴月，冷风拂面，在这样的环境里，还有两位爷给他们提提神。 大臣们都感动的快哭了。 胤祚笑嘻嘻的，揣着一颗激动的心，心里那叫个美，没管两个哥哥打机锋，自己打完了招呼就站到胤祺身边想自己的王府。 真好啊，飞一般的感觉～ “五哥，你东西开始搬了吗？” 趁着这会儿康熙还没来，胤祚和胤祺咬耳朵。 一提这个，胤祺也来劲儿了。 他鬼鬼祟祟的，脚尖挪了挪。 “开始搬了，福晋说先把大件的搬过去。” 他还是很省的，没全置办新的。 以后花销大，还是省点花。 这一点，胤祚摸摸鼻尖。 福晋正院里的东西，胤祚全让人新打的，加上福晋的嫁妆，满满当当一院子。 胤祚的呢？有的早用习惯了，必须要带过去，还有的呢，图个新鲜，也大手一挥，全部换新。 毕竟—— 就是有银子，就是不缺钱花。 就连小南子都单独一间房，好几个伺候的小太监，王府很大嘛，算起来人口也简单。 主子就两个，胤祚和萨林。 真是空荡荡的大宅子，欸，胤祚感慨，都住不过来。 胤祺还有些愁，“六弟呀，你可得让我瞧瞧咋布置的。” 他快愁死了，他塔喇氏和侧福晋俩人不对付，嫡福晋正院肯定是得体面的，可他那侧福晋自个一个院子不说，也得要精致。 那不得要用银子了。 胤祺觉得，他还是去瞧瞧六弟咋办的吧。 去六弟那边躲躲，可别一回去就—— 胤祺脑瓜子嗡嗡的。 胤祚心有余悸，连忙点头，“嗯，正好也去瞧瞧你那贝勒府咋样了，我帮着参谋参谋。” 胤祺感动不已，好弟弟，台阶这不就来了？胤祺赶快下，触溜触溜。 早朝嘛，只要没有大事，摸摸鱼就过去了。 胤祺尽情的在大海里遨游，时不时的就偷瞄胤祚一眼。 偷偷藏不住，康熙都快发现了。 可他现在根本没什么心情去关注儿子们的小动作。 太皇太后气的不轻，他这个当孙子的……唉，玛嬷年纪大了，是他不孝。 干嘛要和老人家对着来呢？ 康熙郁闷不已。 康熙郁闷，他的儿子可不郁闷。 挨过一个早朝，胤祺立刻和胤祚并肩去官衙。 这到了自己的地盘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让九弟去干呗，正好这次开府还轮不到他。 胤祺偷笑，划线划到八弟，一下子全出宫建府汗阿玛也吃不消，这不，九弟呀，就这么顺势被推迟到下一波了。 多好啊，就不用多操心，好好办差，还能在宫里多陪陪额娘，胤祺觉得再好不过。 这才是九弟应该过的日子啊。 这种为了开府奔波的苦日子，就让哥哥我替你过吧。 胤祺笑得噗嗤噗嗤，胤祚都无奈了。 五哥苦胤禟久矣。 九弟呀，你到底在你五哥眼里是个什么形象？ 怕是个混世魔王。 …… 办公的日子总是难熬的，胤祚往椅子上一靠，胤祺手拿文书，装模作样，胤禟奋笔疾书，一摞摞的公物堆在他那边。 胤祚可感动了，“九弟慢着些，多歇歇，要注重劳逸结合。” 胤禟笔一顿，头也不抬，“六哥，我不累，我还能批！” “欸，六哥给你弄点茶喝，瞧瞧，这茶壶都见底儿了。” 胤祚拎着茶壶就溜达出门，独留无语凝噎的胤祺对着胤禟。 不是，六弟，就纯忽悠呗，咋就三两句话的让九弟这么卖命呢？ 教教他啊！ 明明他也是哥哥，胤祺瞧着那一摞文书，九弟就没想着替他分担。 弟比弟得扔。 胤祺羡慕极了，能不能让他和六弟换一换，让他体会一天六弟的神仙日子啊！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 胤祺做梦都不敢想。 这就是额娘疼爱，弟弟崇拜，万事顺心，挥金如土吗？ 是他从未过过的日子。 胤祺想了想自己，眼前一黑。 算了，六弟肯定过不了他这种额娘鞭策弟弟捣蛋，还后院起火的倒霉蛋人生。 都怪汗阿玛！ 唯汗阿玛不乱。 好不容易挨到下值，胤祺拉着胤祚就走。 他是一刻也不想在衙门多待了，都快成呆子了。 胤祚任由胤祺拽着，笑呵呵的随着他一路小跑。 “五哥，真有劲儿啊。” 胤祺脸一垮，“现在没劲儿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兄弟俩一个对视，哈哈大笑，你指着我，我指着你，前仰后合。 惹得过路人都瞧。 兄弟两个闹够了，这才往王府那边去。 胤祺跟胤祚一起，先去瞧瞧他那宅子。 胤祚闲适的背着手，让胤祺尽情看。 外观皆是青琉璃瓦，可越往里走，越是别有洞天。 一水儿的琉璃金瓦，看的胤祺眼睛疼。 汗阿玛，这可真疼六弟啊。 规矩呢？规矩算什么？小意思啦。 胤祺快被那金色闪瞎了眼，按规制，唯有帝王可用琉璃金瓦，就算贵为亲王，也只能用青绿色琉璃瓦。 这就是明晃晃的逾制，可是……帝王特许还能怎么办？ 殿前丹陛上九条五爪金龙，威武霸气，庄严肃穆。 工艺繁复，花纹颇多，细节精妙。 胤祺瞧着暗暗点头，嗯，不必多说了。 胤祺走在前头，胤祚慢悠悠跟着。 “六弟，这湖真不错呀。” 说起这，胤祺是真羡慕，这么大个湖泊，夏日里在上面划船，幸福了。 “我是打算养些荷花，一眼望过去，沁人心脾。” 到时候在这儿，欸，拿个躺椅，舒舒服服的对湖赏景，舒坦。 亭子都修好了，微风细雨，亭中赏景也别有一番滋味。 一步一景，精妙绝伦，假山奇石。 九曲回折，活水玉泉，小溪蜿蜒。 景色胤祺是没心情看了，真的人比人气死人，六弟这小日子过的。 啧啧啧。 什么名贵花草，都被薅秃了吧？全在六弟这了。 “累了累了，咱们进屋看看。” 偌大个王府，腿着来腿着去，比他家大这么这么这么多，能不累吗？ 嫉妒让人面目全非，胤祺晕乎乎的。 胤祚陪着哥哥往里走，指了指那一大片院落。 “这我打算着是养宫中来的那批师傅。” 反正这么多屋子不住也是荒废着，专门划给大厨们了。 让他们带徒弟，在这边生活工作。 以后练出手艺来，徒弟们也能出去……咳，又想远了。 胤祺听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怪不得呢，还参谋什么？他这和六弟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除非把侧福晋送这儿来，要是这么弄，他可养不起。 这就是兜里空空和腰缠万贯吗？ 要不要这么现实！ 第557章 齐聚一堂 搬家，好啊，胤祚在春日暖融中正式开府。 康熙亲自去验收，太子去坐镇。 胤禔呢？他带着福晋一起忙前忙后，自个一墙之隔的王府也不管了。 胤禵新奇的在王府里乱窜，这里瞅瞅，那里摸摸，可羡慕了。 比阿哥所好多了，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阿哥所那逼仄的小地方，他要受够了！！！ 胤禵恨不得就跟着胤祚一起，赖在他哥王府上不走了。 胤禛却很是平静，他搬的还早些，半个月前就出来住了，但——他和胤禩挨着，真是晦气。 康熙在，就都不敢放肆。 胤禟胤?乖如鹌鹑，只坐在那儿吃吃喝喝，兄弟俩凑在一起说话，自得其乐。 胤禩跟在胤禔身后，被指挥着干这干那，忙像个陀螺，刚歇一下就被大哥狠狠一抽，转的更厉害了。 胤礽也不甘示弱，这里让胤祉弄一下，那里让胤祥快动作。 在那指挥的有模有样，俩弟弟脚不沾地，跟鬼飘似的。 胤祺只张大了嘴羡慕，他也就住在隔壁啊，快偷偷搬点东西回去，他就发了……流下心酸的眼泪。 胤佑开府，住的偏一些，倒是没和哪个兄弟做邻居，但他也没闲着，自己搬完了，被福晋推着来帮忙，七福晋出身很好，和萨林一个圈子的贵女，嫁进来的日子还差不多，就也帮着张罗。 累的胤佑腿都一瘸一拐的了。 十一身子骨弱，胤祚就不劳烦他，让孩子和十二一起坐着。 别被他那混世魔王弟弟给库库踩几脚就行。 十四啊，太能闹腾了。 伊尔根觉罗氏当大嫂的很有威严，帮着搭把手，都能隐隐成主力。 安排的条理，萨林跟着学，学了不少有用的。 妯娌几个凑在一起，当然不是只有两三个人。 看看，人家大福晋忙里忙外，七福晋主动帮忙，亲嫂子乌拉那拉氏不能闲着吧？要不胤禛肯定心里得不乐意。 这么算起来，三福晋董鄂氏也不能全然不顾，都是姓董鄂，虽然和费扬古那不是同一支，但是当年也是胤祚陪胤祉登门，也有费扬古那边牵线搭桥，当嫂子的不能视而不见。 他塔喇氏更不用说了，五阿哥和六阿哥什么关系？她若是和个木头似的，立刻就有人怀疑胤祺是不是和胤祚闹得不好。 八福晋人虽然娇纵，可很识大体，最重要的是，她和胤禩感情很好，夫妻俩后院也是干干净净的，夫唱妇随。 家里爷和人六阿哥好，那她不能不表示。 福晋社交还是很重要的。 郭络罗氏一向是以胤禩为风向标。 赫舍里氏的出身，她也瞧得上，还是那句话，以前都是一个社交圈子里的。 就算关系以前平平，都嫁入了皇家，那就多了点联系。 先不说对六福晋心里是个什么想法，面上就得过得去。 要不回去就得和自家爷打仗，她们肯定是不愿意。 这样，女人们凑在一起，这里忙活那里笑闹。 不过啊，大福晋在前头指挥着，太子妃就在后头和妯娌们说话。 俩人倒是有点默契，不往一处凑。 萨林被太子妃拉着说话，董鄂氏和乌拉那拉氏将她簇拥在中间。 这都是太子党那边的人物。 他塔喇氏话不多，只是默默的坐在位置上，品茗喝茶，偶尔瞧瞧萨林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郭络罗氏却不是个愿意让太子妃一味出风头的。 胤禩跟在大阿哥身后，她都明白，太子妃那边她融不进去，她也不稀罕去硬凑。 但这六福晋，她也得想办法替自己这边笼络。 如此，郭络罗氏以一敌三，扶着发髻，就绕到萨林身边，将董鄂氏一挤，给自己挤出个空位来。 她还颇有分寸，四嫂是人家亲嫂子，太子妃地位在那，今天的日子，不能和她们起冲突。 三福晋？ 哼！诚郡王都成了三贝勒了，还掀起什么风浪。 这董鄂氏也就是纵着自家爷胡来。 哈达纳喇氏只是瞧着郭络罗氏和那几个打擂台。 这女人忒厉害的脾气，和她做姑娘时有些像，可现在嘛，她只是笑笑，七爷不是个拔尖的，就别去惹麻烦。 萨林丝毫不乱，她应对这场面也有一套，胤祚吩咐过，别起大的冲突就好了，其他的，大嫂要敬重，太子妃要恭敬。 萨林笑吟吟的，拉着郭络罗氏。 “嫂子弟妹今日一来，让我这身上真是轻快不少，若我自个儿操心这些，好几日也弄不完。” 郭络罗氏笑的明媚，凤眼轻抬，“说什么帮不帮的？八爷和六爷什么交情，咱们姐妹，不能外道了。” 乌拉那拉氏笑意收了不少，这八弟妹太张扬，强调八弟和六弟的交情，在座的哪个没点交情？ 就显着她了。 太子妃依旧温婉，略略点头。 “太子爷早吩咐了，六弟的事就是毓庆宫的事，我这当嫂子的来了却没帮上多少，惭愧。” 太子妃一边说，一边握住萨林另一只手。 她和伊尔根觉罗氏不一样，嫁进来太晚，和六弟交情浅，和太子感情也一般，想着更好的当这太子妃。 和六福晋打好关系是个不错的选择，从这入手，自然，不犯忌讳，还能顺理成章的和六弟一家熟悉起来，太子爷也高兴。 她是知道太子爷很想她和六弟搞好关系。 太子乐见其成的事，石氏自然也尽心竭力。 第558章 妯娌一台戏 萨林夹在中间，微微侧着头和太子妃说话。 她自然的顺势挽住太子妃，身子前倾向石氏那边。 “二嫂可别这么说，您这一来奴才们都不敢造次，嫂子忙前忙后指挥了这么久，都处理的井井有条。我在这坐着都喝空了三碗茶了，若还说嫂子没帮什么忙，我这脸皮厚的都顶不住。” 萨林作势摸了摸脸，有些害羞的样子。 “窝都没挪一下，本该最忙的都成了闲人了。” 萨林姿态亲昵，太子妃跟着笑起来。 “他们爷们关系好，咱们妯娌更是亲，来一趟帮忙瞧瞧，可得让你这当妹子的好好歇着，若你也跑来跑去的，且不是显得我们都没用武之地。” 妯娌俩亲亲密密挽着胳膊，隔着扶手靠的很近。 太子妃愿意捧着她，萨林也特意给太子妃面子。 她们六爷和太子爷交情不一般，但是和太子妃……就很生疏。 以后太子登基，萨林心里都有数，该她做的她也会做好。 说实话，身为皇家儿媳，萨林真是过的很滋润了，荣亲王妃，后院干净，家里的爷顶顶优秀，人缘好的不得了，还家境殷实到银子溢出来。 嫂子弟妹都没为难她的。 婆母是个好相处的，除了万岁爷那边…… 还有几个大伯哥…… 萨林有些一言难尽。 不过总体来说还是很好的，旁人羡慕，她自己也满足庆幸。 但，妯娌实在太多，平衡……打交道也不容易啊。 萨林脸上带着笑，听着几个嫂子说话。 董鄂氏也跟着调侃，接上太子妃的话，也帮着萨林将太子妃的客气给圆过去。 “那可不是，我这一回生二回熟，好不容易有个大展身手的机会帮帮忙，二嫂常管宫务的，这更是手拿把掐，有二嫂在呀，就跟主心骨似的。” 乌拉那拉氏紧随其后，顺势说道： “谁不知道二嫂最疼六弟妹，刚才咱们一进门，二嫂立刻就瞅见了，不让六弟妹再忙。说着话呢，几下子就将事办的妥帖，二嫂谦虚呢，这不是没帮上忙，是有能者少劳碌，不用忙的脚不沾地的才能显着本事。” 乌拉那拉氏不阴不阳的踩了八福晋一下。 郭络罗氏进来后忙忙碌碌，茶没喝两口，在那指挥着搬这个搬那个，比猴还能窜，就显着她忙出力多。 太子妃屹然不动，只是亲切的假装嗔怪，佯怒瞪了董鄂氏一眼。 “就会编排我，是各位弟妹的功劳，说的好像就我一个人似的，这可不敢当。” 她没接乌拉那拉氏的茬，只让四福晋和八福晋自己斗几句嘴，不让事态升级。 郭络罗氏笑意不改， “六嫂只管坐着，咱们姐妹来了不就是热闹热闹，客随主便，省的有人喧宾夺主。” 这话将人一刺，郭络罗氏当场还了回去，但她也表现的大方，没揪着不放。 “今儿是个迁居的好日子，弟妹向六嫂贺喜来的，本想着咱们姐妹能住的近一些，可惜没成，只能吃味五嫂有这么个好机会。” 郭络罗氏将他塔喇氏一块拉进来，他塔喇氏不是个爱起冲突的，也算是变相的缓和了局面，不给萨林这个主人添堵。 何况，他塔喇氏开口也合适，五爷地位特殊，虽不出挑，但太后养大的，科尔沁为其后盾。 他塔喇氏只是淡淡的，望着郭络罗氏。 “先不说我是不是有和六弟妹串门的机会，倒是便宜了我们家爷，瞧瞧以后怕是不回家了，只待在王府蹭饭，若是赖在王府不走，六弟妹可别嫌弃。” 他塔喇氏不谈和萨林的交情，避重就轻的说胤祺和胤祚。 这话刚说完，哈达纳喇氏就捂着嘴，俏皮的眨眨眼。 “瞧瞧，那正好五哥和六哥说话，五嫂和六嫂一起了。” “怕不是以后找五哥，嫂子直接到六哥府上来找。” “想着我这心里就羡慕，就我那离得远，没落着凑一起去。” 她压低了声音，像说悄悄话似的。 “我们家爷就说，没和六哥做邻居，遗憾遗憾啊，他这一说，我心里也别扭，没和六嫂一起，难过难过呢。” 哈达纳喇氏可不是胤佑，胤佑那是在外头谨慎，憋着嘴和胤祚想说话接着被人截胡的性子。 哈达纳喇氏在家里做姑娘时张扬，如今人虽然进了皇家，丈夫低调她也要低调，可压着的那几分本性没变。 和萨林熟悉，话里话外的就不一样。 不像妯娌，倒更像小姐妹些。 气氛活跃起来，妯娌们还要说话，就听着小太监喊： “德妃娘娘到！” 听到这声，福晋们偃旗息鼓，整理仪容，都姿态恭敬。 德妃刚一进门，就齐刷刷的行礼。 “给德妃娘娘请安。” 德妃笑容满面，虚扶太子妃。 “都是来帮我那儿子儿媳的，太子妃也辛苦了。” 接着，德妃看向萨林，“前头万岁爷叫呢，你先过去吧。” 萨林点头应是，退下后，德妃就在女眷中坐镇。 德妃这个长辈在场，后院里凑在一起说话的福晋们都不敢如何了。 德妃倒是从容，“老四家的，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额娘，都齐全了，若有什么差的，还得您瞧过。” 德妃点点头，“你办事妥帖，是个细心的。” 三福晋七福晋她们就不怎么说话了，可五福晋仍然得陪着。 宜妃和德妃这些年关系不错，她这个儿媳不能给婆母丢人，还得硬着头皮上。 他塔喇氏有些为难，该说些什么呢？宜妃就一直嫌她不机灵，万一这会儿说错了什么话，那就…… 还不如不说。 可不说太冷漠，显得她太不懂事了。 他塔喇氏正想着开口，德妃就早一步道： “老五那都搬好了，前儿纳兰珠还和我说放心不下。” 听到婆母大名，他塔喇氏更是有些忐忑。 “劳德娘娘关心，一切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就有些小物件，再增增减减的。” 德妃略略点头，“是该如此，刚搬过来总有顾及不到的。” 接着她又说：“他们兄弟该互相帮衬，自己顶家过日子了也不容易，老五和胤祚是一起长大的，没什么不好开口，若是有什么需要，你尽管来找萨林。” 德妃客气完，就和郭络罗氏说话去了。 这是双姐的儿媳，德妃多几分亲近。 郭络罗氏人活泛，不让话落在地上，倒是比略显严肃木讷的乌拉那拉氏得德妃喜欢，话还说的多些。 第559章 病前心事 热闹了好一阵子，胤祚至此彻底自个搬出去住了。 自由了！ 宫里的这个那个规矩，通通抛之脑后。 两眼一睁就是逍遥。 在宫外真是随心所欲，胤祚乐不思蜀。 几个月里，天天搞宴会，今天和这几个兄弟吃喝，明天和那几个兄弟玩乐，银子哗哗的流出去，胤祺都感慨。 “六弟啊，你这真是几个月顶我一年的花销。” 胤祚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这叫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住大宅子，吃喝玩乐。 就是朴实无华的纨绔快乐。 胤祚觉得，除了上早朝比以前起的更早，真是完美的不能再完美。 这一点小小的瑕疵，胤祚还是可以忍受的。 呲着个大牙，每天乐颠颠儿的上朝。 那精神面貌，和暮气沉沉，勾心斗角，死去活来的大臣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康熙还难过着，几个月才稍稍适应了儿子离开他的事实。 一看儿子那嘿嘿乐，更难过了。 不过，康熙又有点欣慰，唉，这说明胤祚能独立啊，有独自生活的能力，强大的心理素质…… 还是很难过。 别说了，康熙都快忍不住了。 可康熙的思子之情还没完全消退，宫中就传来噩耗。 太皇太后身子不好了。 近九十高龄的太皇太后，本就是福寿双全，今年瞧着身子还硬朗，可整日殚精竭虑，气血耗的快。 心里憋着那口气，日日担忧，就这么熬垮了身子。 人老了，哪经得住这般折腾。 康熙亲自侍疾，太皇太后该感到欣慰的，可她想着太子，想着大清，再一看眼前的帝王，就更是心生无力。 太皇太后隐有所感，她知道，差不多是时候了。 再怎么谋划，再怎么思量，也管不到身后事喽。 老太太躺在床上，喝着那些苦药，几乎难以入口。 倒不是病的喝不下去，只是她不想用。 这心里的事儿啊，无药可医。 康熙心里很急，他接受不了相依为命的玛嬷离他而去，日日亲侍汤药，求神拜佛。 可这也无济于事，太皇太后这般年岁，人的衰老是无可避免的。 纵使是康熙，也没有办法。 太皇太后都看在眼里，她苍老的眼仍能瞧见几分年轻时的神气，可终究…… 老了老了。 但心还是放不下，放不下啊，玄烨，保成。 她一手带大的孙儿，放在心里疼宠的曾孙。 总不能落得一个两败俱伤。 在最后的时间里，太皇太后瞧着侍疾的孩子们。 一个又一个，正值这人生最好的年华。 好年华…… 太皇太后排除了一个又一个的人选。 最后，兜兜转转，还是那个孩子。 太皇太后本不想让他牵扯进来。 可到了最后，她即将没法再在这对父子之间调和的时候，也只能是他。 六阿哥…… 太皇太后躺在病榻上，瞧着这个孩子。 胤祚有些紧张，端着药碗，按部就班。 他和太皇太后不熟啊，他真的有点发怵，打小他就怕这位。 就不爱往这边凑。 胤祚有些懊恼，坐在太皇太后身边那把哥哥们都坐过的凳子上，乖乖的两手交叉放于腹前。 “老祖宗，这药……” 胤祚可听了胤祺说，老祖宗不大爱喝药，他还绞尽脑汁想了一肚子话怎么劝呢。 他们这些重孙来，不就是主打一个哄老人家高兴，毕竟伺候人的事，他们要做汗阿玛也不放心。 太皇太后眼也不眨，只是盯着胤祚瞧，“放那边吧，我待会儿就喝。” 屋内，就苏麻喇姑伺候着，其余人都离得远远的。 这是太皇太后一早的吩咐，每个阿哥来了都这样，说是想家常模样，不喜欢一堆人前呼后拥。 既然太皇太后这么说了，胤祚就将药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一向能说会道的他，竟有点找不到话题。 只能干巴巴的，可胤祚还没憋出句话，太皇太后就笑起来，她意有所指，又带着点纯然的感慨。 “你这孩子，我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人，紧张什么？” 呃，胤祚这下子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在那并着腿挺着腰，像个在学堂里被师傅抽查的学生。 看他那模样，太皇太后笑得高兴，招了招手，示意苏麻喇姑扶她起来。 胤祚一惊，忙想搭把手，太皇太后却让他坐在那。 “好了，我还没不能动弹呢。” 胤祚又不动了。 太皇太后看他那情态，摇摇头，让苏麻喇姑出去。 苏麻喇姑不放心，可太皇太后坚持，这场对话，不能让除他们两个之外的人听见。 就算是一直陪着她的苏茉儿，也不行。 胤祚惊讶的看着苏麻喇姑远去的背影，他一下子双手握紧。 这…… 太皇太后态度却没什么变化，依然带着点笑意。 “你这孩子，就是与别人不同，小的时候我就瞧着，你的兄弟们都想着往我这儿凑，恨不得我多夸他们一句，你呢，恨不得躲着。” 太皇太后仿佛陷入了回忆，想到那个还很小的胤祚。 记忆鲜明，恍如昨日。 一举一动和眼前的这个长成的皇子重合在一起，没有一丝违和。 还是一个样，怕麻烦。 最开始的时候，她怀疑过这孩子会动摇太子的地位，慢慢的，她觉得玄烨迟早把这孩子宠坏了，长歪成个纨绔子弟，可随着他渐渐长大，太皇太后又很欣赏他，是个很有想法的孩子。 和他的兄弟们不同，不爱权势，左右逢源，倒是不像个生下来就备受宠爱的阿哥爷。 太皇太后有过很多想法，但都被她一一排除，也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很简单——只是这个孩子本身就不喜欢那些。 既然如此，就没必要非逼着他干，只会适得其反。 可今天，她必须要问一问。 第560章 父子还是帝王 胤祚正襟危坐，太皇太后半靠在床上瞧着他。 看这孩子紧张的，她心中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其实太皇太后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孩子就抵触她呢？ 这么想着，她也不由自主的问出来。 胤祚唇一抿，这话真不好回。 半晌，他才轻声道： “因为老祖宗就是老祖宗，很威严，很厉害，让人敬佩。” 这话也算不得假，因为是孝庄啊，这个叱咤风云大半辈子的女人，一路风风雨雨，还有什么是她看不透的？ 胤祚小的时候怕，怕她瞧出什么来，怕自己露馅，长大了，就是怕麻烦，也怕一不留神掉了坑里去。 那就不如敬而远之。 太皇太后听了这话一愣，接着畅快的笑起来。 “你这孩子啊……” 一切尽在不言中。 “玄烨最疼你，保成也事事惦念着，就连琪琪格，当年也想养着你，现在也喜欢的不得了，玄烨一直说，咱们六阿哥胆子大的很，你这孩子却说……” 太皇太后笑着笑着，咳嗽几声，摇了摇头。 “你是敬我，也是怕我，他们都叫我乌库玛嬷，你就只叫老祖宗，一来了就很规矩，倒是和玄烨口中的六阿哥活脱脱两个人似的。” 胤祚坐在那想解释，太皇太后只是摆了摆手。 “没什么不好的，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 太皇太后靠在那儿，平静的看着胤祚略显局促的脸。 胤祚只是坐在那儿静静的听着，规矩的不得了。 装哑巴吧，多说多错，千万别上来就自己自爆一句，那叫自捅一刀。 太皇太后都看在眼里，也没再说什么。 “我以前想过，你可以当保成的左右手，他最信任你，你也是个能担得起他信任的孩子，可是啊，我观察过，你不喜欢，便也没提。” 太皇太后絮絮叨叨的说，说这些年她看到的那个胤祚。 胤祚坐在那里，听的脸有些发烫，屁股像长了个刺，差点就坐不住了。 完了，必定有求于他。 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 胤祚可没昏了脑袋，这么多年，他不是白混的。 太皇太后就算话中有几分真心，那是她没说出来之前，对着他这个当事人说这个了，就是有事。 有啥事儿呢？ 咳咳，这才是个问题！ 静观其变。 让我瞧瞧到底是怎么个回事？ 太皇太后说了这么好几句，没因为胤祚的态度有什么变化。 没让他多掺和进去，太皇太后发现，反而更好。 局外人才清醒，涉及太多的利益，就会被人推着走，就万般不由人了。 “以前我不觉得，可这些年我发现玄烨真的和他阿玛很像，一样的固执。” 胤祚竖起耳朵，重点来了。 “他啊，总是安排好一切，觉得都能顺着他的心意往下走，什么都想要十全十美，可哪里有完美无瑕？” 太后太后轻叹一口气，视线从胤祚脸上移开。 操心太多，也要的太多，不仅想要个完美的继承人，还想要个贴心的时时刻刻想着他的儿子。 “他总是想将最好的给孩子，想当个好阿玛，这也怪福临……” 太皇太后没细说这部分，就算说了胤祚也不敢听。 没多说顺治和康熙的事，胤祚悄悄松了口气。 “可天家父子，与普通人家不一样，玄烨是阿玛，更是帝王，保成慢慢大了，他们总会有矛盾的。” 太皇太后揉了揉眉心，话中带着几分犹疑，她一直有一个想法，和任何人都没法说，可今天，既然要有事相求，心事所托，或许可以和这个孩子说一说。 对玄烨和保成来说，是最疼的儿子，是最亲的弟弟。 想在他们之中调和，也只能靠着……等她一去，就管不到这对父子。 很多想法，太皇太后明白，要早早的告诉胤祚，有很多事要教他，总不能没起效果，还把这孩子搭进去。 要挑明了，点清了。 那些话她是谁也没说过，那个想法也应该烂在肚子里，但—— 应该告诉胤祚。 “有时候我真的想，或许他们感情没那么深，反而不会有那么多矛盾。” 只是一个合格的优秀的太子。 而不是寄予厚望，倾注全部心血的儿子。 父子情浅，就不会有那么多对彼此的要求，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挣扎和落寞。 更纯粹的帝王和太子，而不是更复杂的玄烨和保成。 玄烨就不会想着牢牢将保成抓在手里，让保成过的那么辛苦，但这份苦外又裹着一层又一层的甜。 这不就是—— 太皇太后不能再说了，但胤祚却都明白。 正因为胤祚能明白，他才是无比的惊讶。 太皇太后又说了很多，关于康熙，关于太子，关于这一堆阿哥们。 越听，胤祚越是觉得难以言喻，他和这位历经三朝的太皇太后的想法竟是达到了一种共鸣。 或者说，他们很多想法竟然是一样的。 很多很多认识，都能找到共通之处。 对于康熙堪称恐怖的控制欲，对于这对父子令人担忧的未来，对于太子看似平稳实则危机重重的处境。 对他那些兄弟们，每个人的性格。 这位看似不问世事的老祖宗，都了熟于心，用她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看的清清楚楚。 但有些吧，嗯，老祖宗，不必那么担心。 你说的有些是以前或者表面的情况，现在已经大为不同了。 但胤祚还是慢慢瞪大了眼睛，露出像听到了什么晴天霹雳的话一样的眼神。 天塌了！ 这几个字儿几乎明晃晃的刻在他的脸上。 胤祚惊慌失措，又强作镇定。 太皇太后看着，却不意外。 玄烨的儿子们，都争先恐后的去争夺他这个汗阿玛的重视和关爱。 这个被一直放在心尖尖上，享受着特殊待遇的儿子，肯定也是不相信汗阿玛会这样。 “太子哥哥最是疼我了……” 胤祚喃喃。 太皇太后摇摇头，“保成拗不过你汗阿玛，若是真的……也只会是保成落败。” 因为，当儿子的比当阿玛的还要重感情。 更别提，保成看不透那些，他陷入的是父子的思维，而不是权力的血腥和冷酷。 这样没有好下场的。 破碎后，剩下的只有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废太子，还有…… 一个被阿玛剖开心脏的冰冷遗骸。 …… 说到这些，太皇太后的手无力的垂下，只要想到那个可能，她的心就一阵绞痛。 磨刀石，不合适，过强的控制欲，不能如此，各种各种，她明里暗里都说过，可玄烨他听吗？他只会敷衍…… 一个好端端的孩子，迟早会被他逼疯的。 到时候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或者说，玄烨到那一天就能认清一切，真的会觉得是自己的做法有错吗？ 这都不一定。 他们都太固执己见了！ 和他的阿玛一个样！ 太皇太后气的心绞痛，狠狠的拍了几下被褥，胤祚赶忙哄劝道： “老祖宗有此远见，自然不晚，汗阿玛疼爱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也……我会记住您说的话。” “不……” 太皇太后握住胤祚的手，真心实意。 “玄烨的脾气，有时候你要顺着来，若是真的要劝，也是从保成那边下手，让他……” 太皇太后猛烈的一阵咳嗽，“有些行为要注意，今日的特殊，明日可能就是罪状，你也要记住，到了真的不可挽回的那一天，你就不要再插手！” 太皇太后紧紧盯着胤祚的眼睛，手很冰，冻的胤祚打了个哆嗦。 不要再插手？ 什么？ 不是要他……缓和汗阿玛和太子哥哥关系，让他们不至于走到那一步的吗？ 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袖手旁观，还有谁会去再拉太子哥哥一把？ “现在或许还来得及，但太子那边，他不仅仅是一个人。” 太皇太后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孩子。 这是很现实的事，就算是临走之前太皇太后想再努力一把，但她也不想再搭上一个孩子进去。 到了那个地步，玄烨不一定会回心转意，就算是回心转意也晚了，太子威望已损，储君不是儿戏。 保成，只要有一，就等同于废了。 就算登上皇位，被废立的过往也不可泯灭。 太皇太后提到了另一方面—— “太子身后站的人太多了，迟早有一天，不是脱胎换骨，就是……” 太子党鱼龙混杂，势力庞大，忠于太子的人，就是和帝王作对的人。 那时候，会是父子之间的较量。 但硬刚掰手腕，不可行！ 真的走这一步，保成会越发的被猜忌，然后被虎视眈眈的觉得自己也有机会的兄弟给拖住手脚，被玄烨给亲自拽下来。 他的兄弟们拖不垮他，真正能对太子致命一击的只有玄烨。 保成最大的对手，是他的阿玛。 甚至不是老大，保清。 太皇太后认真的和胤祚分析时局。 这是个很念感情的孩子，用权力无法利诱，能让他动起来，还是要靠他在意的东西。 兄弟之间的情分，父子之间的感情。 胤祚面上严肃，和太皇太后靠的前所未有的近。 “现在跟着太子的人，谁？” 胤祚回答，“三哥，四哥，十三弟。” 太皇太后点点头，就是这些人。 离太子越近，越有可能取而代之。 因为，和太子作对，虽然太子被废，可理智的帝王和愤怒的阿玛割离不开来。 他虽然对令他失望的儿子感到痛心，可也不会允许别人去落井下石。 在这时候公开与太子争夺，只会被一脚踢出局去。 但这些人，玄烨培养的贤王—— 老三是个忠的，愚忠！可正正因此，在玄烨那边的印象就不一样。 实诚，忠心，何尝不是帝王眼里的标签。 荣妃疼他，五个儿子就活了他一个，玄烨就不疼他吗？荣妃和他多年的感情，四个阿哥过后，就这一个活下来，那些愧疚，到底有几分移情。 而且他有个厉害的聪明的姐姐，爱纳啊，会提点这个弟弟的。 算在蜜罐里长大的，也足够优秀。 野心大吗？肯定会有，但太皇太后知道，胤祉肯定会站在胤礽这边，就算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会有动摇也不会真的弃他而去。 胤祉本性不坏，对太子忠心，十三那件事，玄烨这次打压，焉知不是护他一把。 老四？那孩子心思重，从小就是，佟佳氏养大的，不好说。 可有佟佳氏的情分，德妃这个额娘，有个亲王的弟弟，玄烨让他办事，也是认可他的能力。 他不是个一门心思死心眼儿的，明哲保身也说不定。 文武不如老三，但比老三聪明，人心摸得透。 谋定而后动，未尝不可能。 真到了那个时候，太皇太后拉着胤祚。 “若真到了那一天……” 太皇太后眼神有些飘忽，抓着胤祚的手愈发紧了。 她轻声说着自己的猜想。 她交托了全然的信任，想着她耗费了大半辈子心血的大清，到底会拐向一个怎样的未来？ “若是保成什么都没有了，你三哥也不会有好下场。” 除非玄烨会选胤祉，但胤祉……文武双全是好，又和太子亲近会善待兄长，可他不一定能…… 文人里的名声，笔杆子远不如兵权好使。 胤祉优柔寡断，容易错失良机！ 他的优势是很大的，却是最容易擦肩而过。 所以，玄烨了解儿子，可新帝不一定能容得下兄弟。 更何况是胤祉，肯定会不服气。 若是老大…… 可太皇太后瞧着，保清有能力，但沉不住气，对太子怨念太深，枪打出头鸟。 这一对彼此构成威胁的兄弟相争，说不定为他人做嫁衣。 “保清啊，要是没有保成，他的确是独一份，你汗阿玛重视，军功决绝，文武都拿的出手。” 当年上学也是头悬梁锥刺股，一骑绝尘，要不也不会和太子相提并论。 能和太子放在一起比较，就能说明他的优秀了。 除了保清以外，这些年也没能有第二个和太子争论谁第一的。 不过，谁也说不准以后的事。 但朝政混乱，几乎是肯定的了。 诸子乱斗，不会有几个能得个好下场。 连坐，诛心，圈禁…… 不明不白的就能暴毙家中。 哪一个太皇太后都能说出缺点，都不合适。 保成，太皇太后不仅是疼这个孩子，也是为了大清的国本。 经全国之力培养的储君，和各有优势但劣势也明显的兄弟比，是最合适的。 要不就是保清，只要不是涉及保成，就还清醒，也是真正能和保成做敌手的。 太皇太后将这些都一一和胤祚说了。 她老了，还病着，不免很多想法都杂糅在一起，说的乱，还急。 十三不可能，也就是从年长的阿哥里。 胤祚都记在心里。 是啊，就看谁沉得住气，还能狠得下心…… 第561章 康熙大病 所以啊，结盟共抗大反派。 汗阿玛你成反派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胤祚心里五味杂陈，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但当着太皇太后的面，胤祚面色沉重，像背了个重担的驴，眼看着天要绝人之路，要被生活的重担给压垮了。 太皇太后也没办法，只能和胤祚说：“让你太子哥哥学会示弱，学会削减羽翼，有时候弱就是强。” 胤祚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老祖宗，您放心吧，一定，一定不会如此！” 太皇太后只当他是安慰，轻声笑了笑。 接着，太皇太后又嘱咐了许多话，还有…… “也要保全自己。” …… 灵堂内压抑的哭声不绝于耳，胤祚保持着跪姿，还有些恍惚。 太皇太后的叮嘱犹在耳畔，可斯人已逝。 他的身前就是太皇太后着重提过的那几个哥哥，都哭的伤心。 胤祚跪在那，想着那位殚精竭虑，可能人生的最后一秒还在为大清的未来而忧愁的太皇太后。 乌库玛嬷，或许，那件事，您可以放心了。 真的…… 不是安慰的谎言。 一连多日，康熙都没有上朝，亲自侍奉在太皇太后的灵柩前，祖孙亲情，无人不动容。 太皇太后驾崩前，曾屏退左右让太子，康熙先后入内密谈，无人知其谈话内容，只知太子泪眼婆娑，帝王悲痛欲绝。 随后，诸位皇子再入内，再是两位亲王，康熙的兄弟，福全常宁。 走的时候，太皇太后还紧紧握着康熙的手。 最后的遗愿—— 不与太宗合葬，灵柩安置在先帝孝陵旁 这对母子，有过龃龉，可到了最后，太皇太后还是想着他那早逝的儿子，放心不下他。 康熙都答应下来，伏在床榻上，痛哭不止。 胤祚站在兄弟们里，远远的瞧着太皇太后，见了最后一面。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记忆回笼，胤祚抹了把脸。 太皇太后去后，康熙不思朝政，不进水米。 一个多月才重返朝堂。 眼看着要慢慢走出来了，就在大家都以为会渐渐变好的时候，康熙病倒了。 汗阿玛，病倒了…… 令人始料不及。 这场病来势汹汹，几日高热不退，浑身裹着厚被还不住的打寒颤，明明是炎炎夏日，却像冬日一般。 人快速的消瘦下去，嘴唇呈现不详的紫色，眼窝深陷，一下子老了十岁。 面色苍白如纸，太医都不敢多瞧帝王脸色。 他们束手无策，好多药都试过了，都没用，太医院乌云压顶，都提着脖子谨小慎微。 康熙病的厉害，一天天的消耗下去，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风雨摇曳的大清，刚失去了掌舵多年的太皇太后，又面临着帝王重病的险境。 一时间，内乱将起。 幸得有储君胤礽坐镇，代理朝政，才没生乱。 胤祚心里也是着急，他的那些药，这次没派上用场，有的瞧着能缓解一二，可不能根治，也没人敢往帝王身上用。 太医们寻遍古方，试药的人一批又一批，都没找出个对策。 康熙喝了几轮药，反而病的更厉害了。 陪在病榻旁，胤祚听着康熙唤他。 “胤祚啊，胤祚啊，朕……朕想你乌库玛嬷啊！朕心里难受啊！报应，报应，是我气的她，我气的！” 康熙甚至都开始胡言乱语，心里苦闷，身上病着，双重折磨。 煎熬，痛苦无处发泄。 胤祚只能一遍一遍的说，“汗阿玛，乌库玛嬷没怨您，您好好的养好身子，大清还靠着您呢，儿子……儿子也靠着您呢。” “太子哥哥，大哥，他们都着急呢，您不能说这些丧气话呀，万一，万一……” 看着康熙了无生趣，胤祚一咬牙。 “万一您有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这话惊天地泣鬼神，吓得太医们扑通一下跪倒，胤礽也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胤禔拉着胤祚，就差捂他的嘴了。 说什么呢？ 这也是能随便说的？ 康熙也听到了这一句，他在床上痛的满头大汗，却慢慢安静下来不再说那些话了，只病殃殃的躺在床上，有时候还浑身抽搐。 胤祚心里也是急，疟疾，疟疾……只古方和草药缓解，是得将汗阿玛活活耗死！ 这只喝药不管用，这不是……这都叫些什么事儿！ 这才几天……胤祚让人去传教士那边求药，看看有没有对症的。 可惜，这些在养心殿造药处的，那都短则几年，长则几十年没回过母国，手里哪有什么药。 也只能干瞪着眼没办法。 那怎么办呢？ 全国捕捞，再加上赶快派人出海。 可出海，谁都知道来不及，病等不了啊！ 胤祚带着一群传教士去联络全国的传教士。 通过关系网，一层一层的找，不放过一个漏网之鱼。 直到—— 他找到了可以治疟疾的金鸡纳霜！ 这个药是有用的。 胤祚激动不已。 有用有用有用！ 有用就赶快拿去给汗阿玛用。 胤祚带着传教士们兴高采烈的回宫，急匆匆的献药。 胤礽没有阻止，就算……就算在这个时候。 离帝位只差一步之遥，唾手可得。 他也没有用康熙的命去换。 不乏有人劝过他，他心里，也有一刻冒出那么一点点想法。 二十多年的太子啊…… 但是，多年的感情，终究是占了上风。 再看着胤祚忙前忙后，费尽心血…… 罢了。 让人试药，胤祚当着康熙的面一口吞下。 还有太医们，以身试药。 确认安全有效后，康熙才服用。 胤礽也紧张的在康熙身旁陪伴。 胤禔呢，他离病榻也很近，但他自认不像优柔寡断的太子和太重感情的六弟，盯着虚弱的康熙，他心硬如石。 若是只让他选，他肯定会拦下药物，只要再等几日。 就会改朝换代了。 这不是谋逆，也不是毒杀帝王，什么罪名都不会有，天衣无缝。 别人狠不下这个心，胤禔能！ 既然不认他为子，那就不配为他父！ 可惜…… 胤禔垂着脑袋，看起来很伤感。 傻六弟，蠢太子…… 阿哥们心思各异，但听到帝王慢慢好转的消息，都只有表现的欣喜的。 康熙病了这么一回，不亚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昏昏沉沉，浑浑噩噩。 病慢慢的好了，脑袋却清醒了许多。 胤祚想着他，保成想着他，他的儿子……都想着他。 太皇太后的话在他耳畔回荡，脑中嗡嗡作响，康熙的心皱成一团。 第562章 康熙病愈 生死之际，方见真情。 幼子不顾危险亲身试药，为了留下他，又甘愿以命相随，康熙怎么能不感动？ 面对帝位的诱惑，嫡子仍最挂念他这个汗阿玛，没被那些权势迷了眼，康熙怎么能不动容？ 一场大病，让康熙元气大伤，可是，又让他那逐渐布满猜疑的心清明些许。 或许太子并没有觊觎皇位，或许太子还是那个保成。 胤祚呢？康熙只觉得安心，一如既往，这么爱他这个阿玛。 其他儿子，康熙当时病的厉害，没那些心思去瞧。 可他看着，老大他们也是很难过的。 人啊，病上这么一场，就会想很多乱七八糟的事。 有的没的，康熙都忍不住想。 太皇太后，何尝不是他的精神支柱？ 玛嬷不在了……以后的路更要他自己走。 可是这次，想着胤祚那句儿子也需要他，康熙又坚定了一个想法。 孩子们需要他！ 他不能倒下！ 康熙感动的不能自已，胤祚劝他保重身体，一定要养好了再操心政务，康熙更是像泡在蜜罐里似的，还夹杂了一点酸。 他难得没那么勤政，稍稍放权，大多让太子去处理了。 康熙自己就待在乾清宫，慢慢的吃药，看书，享受天伦之乐。 胤祚也没有去上朝和办差了，就陪在康熙身边，还有孙子孙女们，太小的就没有抱来，可大些的，胤禔的两个女儿，胤禛的两个女儿，胤礽的女儿，胤祉的儿子……孩子们都来陪着康熙这个玛法说话。 康熙瞧着这些孩子，心中也有慰藉。 美中不足的就是孩子们很多都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胆子都太小了。 就布尼雅胆大，敢说话，康熙还赏了他不少东西，也夸了胤禔好几句会教孩子。 胤禔有点莫名其妙，这还用着说？ 比你会教，汗阿玛。 他教的，胤祚，布尼雅，伊兰，多么好！ 康熙觉得胤禔许久没得他夸奖，所以觉得诧异，还罕见的多说了几句好话。 这种日子过了大约一个多月，康熙都觉得很惬意，孩子们又争气又贴心，让他心中那个舒坦。 但康熙不知道的是——胤禔和胤礽大吵一架。 胤禔骂胤礽傻子，妇人之仁，错失良机！ 胤礽说胤禔冷血冷肺，不顾父子之情，是欺君罔上，大逆不道！ 俩人谁也不服谁，气急的红了眼。 胤禔是真的要气昏过去，太子？还不如换他来做，这时候父子亲情了，你算计的时候也没念着啊，等你汗阿玛下手就晚了。 胤礽也寸步不让，老大真傻还是假傻，有他如此作为的吗？汗阿玛是有过错，可当年的爱护也是真的。 胤禔戳胤礽心窝子，胤礽就戳他肺管子。 俩人这么骂了一通，才好好坐下来说话。 气都发干净了，就能谈正事了。 “你不能下手就让我来，你只要当不知道，我也当不知道，去……” 胤礽没好气的打断，“你去拦着六弟？” 就算他俩都能狠下心来，六弟可狠不下心来。 何况，到这一步，父子没有什么不可挽回的裂痕，胤礽真的下不去手。 他和老大不一样。 胤禔被打了一闷棍，这才不说话了。 他肯定不会去拦胤祚，这不是撬动他们兄弟关系吗？太子真阴险狡诈。 烦躁的搓着脑袋，胤禔恶声恶气。 “好了，都这样了，再说也无用，想着接下来咋办吧。” 其实，就算是胤禔满腹怨言，等康熙真的好转的时候，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庆幸……汗阿玛活过来了。 胤禔真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真贱啊，胤禔，贱皮子还为他着想呢，人家也不为你想想。 俩人何尝不是当时心里都憋着一口气，胤禔和胤礽相对无言。 “还按之前想的，太皇太后劝你，也劝我……老人家不容易。” 胤禔肩背一松。 “临了临了，也没法告诉她，不能让她安心的走。” 胤礽也别过脸去，“嗯……” 他心里也难受，疼爱他的乌库玛嬷，最后也不能让她安心。 但这件事，他和胤禔都向对方保证过……关乎两人的身家性命，自然不可大意。 “行了，多去看看汗阿玛吧，六弟天天陪着，人都累瘦了。” 胤礽也心疼，他有点不敢想象，要是这次汗阿玛没挺过来，六弟会怎么样？ “别让六弟夹在中间难做，咱们都是当哥哥的，别让我瞧不起你！” 胤禔站起身来，“谁也别想利用他。” 胤礽面色不改，“只有你是这样吗？当自己是个巴图鲁，逞什么英雄？” “你最好顾好自己，别让六弟为你操心。” 胤禔冷哼一声，提步而去，脚下生风。 胤礽站在那，不理胤禔的疯话，活动活动手腕，继续坐下批奏折。 世上没有人比他更爱六弟了。 康熙心情好，病好的就快，日日乐呵着，听胤祚说那些八卦。 兴致上来了，康熙也说，说自己二哥福全，说自己五弟常宁，还能说说大臣家里边。 爱纳也陪在身边，侍奉的最是尽心，康熙很是感动。 汤药都是爱纳侍奉的，天天陪着，辛苦劳累。 胤祚和爱纳一唱一和，俩人让康熙那颗心，再轻松不过。 康熙也不提让女儿回巴林了，病慢慢的好了，还是留在身边。 就连康熙去上朝，从太子手中收权（胤禔又再次数落胤礽一遍，瞧瞧，感动不过三天），也没让爱纳回去。 这么一连在宫中住了小半年，爱纳在钟粹宫陪着荣妃，也不急。 最后，迎来的是晋升固伦公主的圣旨。 胤祚呢？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封赏的，康熙只能在还没影的孙子孙女上下手。 儿子有亲王位承袭，若是有女儿，那就封为公主！ 第563章 六叔 “好啊，弘昱，你这个小兔崽子，给我站住！” 布尼雅大步流星，拎着鸡毛掸子就追在弘昱后头跑。 弘昱小短腿迈的可快，倒腾着还不忘扭头回身后的姐姐，声音清脆。 “大姐，我才不，我又不傻。” 皮小子脚下生风，灵活的很，这一扭，那一拐，走位颇有讲究，可惜布尼雅这个当姐姐的更胜一筹，练武多年也不是吃素的，终于，领子一拽。 弘昱被布尼雅拎起来，鸡毛掸子抽到屁股上。 “跑，你跑啊，看你能跑哪去！” 布尼雅怒火中烧，“我说，那是鸳鸯，不是鸭子！” 想着为了备嫁辛辛苦苦学了一个多月女红，绣个帕子还被弟弟嘲笑，布尼雅本就不耐烦的心彻底爆发了。 为什么啊，折磨她干嘛？ 绣什么荷包手帕绣花鞋，简直要了她的命。 谁爱绣谁绣吧，今天，她就要大义灭亲，好好收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弘昱被抓住，剧烈的挣扎起来。 “来人啊来人啊，小爷要被打死了！” 布尼雅冷笑一声，无情的摁住弘昱。 “叫吧，叫破了嗓子也没人来帮你。” 弘昱见求救无门，真的不挣扎了，他扭了扭身子，偷偷观察四周，转移他姐注意力。 “大姐，不绣就不绣呗，谁敢说什么？那孙承恩料想不敢与我姐姐为难。” 布尼雅的鸡毛掸子停住了，弘昱见有戏，连忙道： “不过是个习俗，有就行了，大姐不擅长，反正是孙承恩娶你，让他去绣呗，都一个样。” 布尼雅先是疑惑，接着似有所悟，慢慢放开抓着弟弟的手。 弘昱瞅准机会，一个矮身，再次夺路而逃，布尼雅反应过来，伸手一抓，没抓住，这小子跟个泥鳅似的滑手。 弘昱脚下不停，撒丫子狂奔，瞅见救星，忙往那边跑。 他眼里含着泪花，那是看见亲人的眼神。 “六叔，六叔，快！” 弘昱一边跑一边喊，胤祚一瞧就知道，行了，这对姐弟又闹起来了，肯定是为了布尼雅备嫁的事。 前头康熙给布尼雅和孙思克长子孙承恩赐了婚，这不，一直拖着，随着婚期将近，布尼雅不情不愿的开始备嫁了。 倒不是对孙承恩有意见，他们孙家颇有分量，孙思克军功立身，对儿子也颇为严格，布尼雅还是瞧的上的。 再说了，又不用抚蒙，嫁过去，胤禔和汉军那边联系更密，布尼雅还算满意。 她是对备嫁不满，繁琐恼人，拘束不小，最重要的是—— 要她自己做些绣活以示吉祥。 什么东西？布尼雅表示，她根本就不会，这玩意她就学过三天。 小时候哭闹着不肯学，胤禔便说算了。 这次临阵磨枪，烦的布尼雅恨不得将那些都烧光，更别提弟弟瞧着她最完美的作品叫鸭子。 忍不了！ 弘昱麻溜的窜到胤祚身边，抱着胤祚的腿就开始往上爬，像个小猴子似的，触溜触溜，趴到胤祚背上。 “六叔，六叔，咱们快走！江湖救急！” 胤祚托住弘昱的屁股预防他掉下去，“又淘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姐迟早逮住你！” 胤祚将血淋淋的事实砸在小孩的脸上，弘昱哀嚎一声。 “不，六叔，我要在你府上住，我不要回家了，不，阿玛！阿玛！堂姐，你不要过来啊！” 布尼雅更是气个仰倒，好啊，一言不合给自己换个阿玛，好样的，弘昱。 胤祚差点一个趔趄倒地。 这小子真是，一张嘴，语不惊人死不休。 胤祚就这么背着赖皮的小猴子，安抚布尼雅，“今儿本还想带着他出去玩，现在看……还是回去好好认错吧。” 弘昱立刻张大了嘴，拖长了嗓子，啊---- 杀猪都没他声音大。 布尼雅义愤填膺，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胤祚眨眨眼，将人一捞“快给你姐道歉，什么鸭子，你姐多辛苦。” 弘昱脑袋一耷拉，认怂很快。 “姐，我错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叔站他姐。 布尼雅抱着胳膊不说话，弘昱就赶快噔噔小跑两下挨着她，“姐，快打我吧，我不该那么说的，我……我帮你！” 弘昱拽着鸡毛掸子就往自己身上抽，也不见留情，比布尼雅那力道大多了，胤祚只能说，真实诚啊，孩子。 布尼雅也不是真生气，将弘昱一转，推推他，“好了好了，原谅你了，快和六叔去吧，在家盼星星盼月亮的，终于给你盼到了。” 她就是烦绣花，就是不喜欢。 胤祚脑袋一转，给布尼雅出主意。 “你扎上两针便是了，总归也算你绣的不是？又没说绣多少，何必为难自己？” 咱们开动脑筋，瞧瞧，都随了大哥，直啊。 不愧是直亲王的女儿，就是直！ 布尼雅心里纠结，面上也带出几分，“就是怕有人挑刺。” 她阿玛如日中天，大千岁之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盯着找事的可不少。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 胤祚摆摆手，“干什么让这些烦心，你就放心吧，若有什么，我进宫去说。” 布尼雅立刻高兴起来，“还是六叔疼我。” 胤祚笑了笑，将弘昱一拉，“走了走了，弘晋要等急了。” 原本兴高采烈的弘昱脸一垮，腿也不动了，手一拽，拉着胤祚袖子。 “六叔，我觉得也不急，你看，还没进屋喝口茶呢。” 弘昱拉着胤祚就想往府里走，“六叔，给你瞧瞧我最近的功课，快检查检查。” 胤祚这就唯恐避之不及，他可不是那种超关注孩子学习的长辈，他当年就不是个爱学习的。 对于这种积极的举动，别人是夸他是躲，可饶了你六叔吧，上书房那些知识，早还给师傅了。 胤祚将人抱起来。 “六叔袖子都快被你扯下了，走喽走喽。” 和布尼雅告别，胤祚步步生风。 弘晋都在宫里望眼欲穿了，可怜的孩子，可不像抱着的这个能在宫外自由自在。 “接你弟放风去！” 一到毓庆宫，弘昱就像脚下踩了石子，别扭不自在，挪着脚尖，往胤祚身边凑。 弘晋呢？他在宫门口可望了很久，睁着一双大眼睛，远远的望着那个他日思夜想，千盼万盼的身影。 六叔！ 弘晋激动的往前跑，看着不速之客弘昱，速度才慢了。 好哇，果然是这家伙。 阴魂不散。 弘昱撅着嘴，给弘晋做鬼脸，身为直亲王宝贝疙瘩，整个王府千宠万宠，阿玛疼额娘爱姐姐护的小阿哥，可活泼了。 比弘晋放得开。 直亲王王府唯一继承人，弘昱是也！ 弘晋心里气，可还在宫里他也不敢多放肆。 只能恨恨到胤祚身边，超绝不经意的踩了弘昱一脚，踩了还立刻道歉。 “弘昱，我没看到，不是故意的。” 没错，他就是有意的，能拿他怎么办？ 哼！ 让你狂，让你去撞大墙！ 弘昱发出短促的痛叫，接着就憋着嘴不吭声了，男子汉巴图鲁。 他可不能让弘晋看笑话。 流血流汗不流泪，他阿玛可说了，咱不能比弘晋差！ 弘昱动了动脚趾头，终于不疼了。 阴险狡诈的弘晋！ 他竟然道歉，可恶，那他就不能斤斤计较……果然啊，真是一肚子阴招坏水。 不过，弘昱暗暗记下，这招他学会了。 胤祚看两个小子针锋相对，赶紧一手拉一个将人给分开。 “再闹，一个也不领了，弘晋去读书，弘昱去算术。” 俩人一听这话，一个捂耳朵，一个低头，乖如鹌鹑，恨不得离对方八丈远。 离我远点啊，不要牵连我！ 胤祚这才满意点头。 “走走走，出宫玩，珍惜吧，这美好的时光。” 俩人都快六岁了，很快就要去上书房接受惨无人道的精英教育。 尤其是，嘿，一个太子嫡子，一个亲王嫡子，都要被汗阿玛重点关注，肯定偷懒不了一点儿。 胤祚很遗憾，都是这么上进的孩子，用不上当年他的宝贵经验了。 看看吧，三哥家的弘晴，真是头悬梁锥刺股。 四哥家的弘晖，小小年纪，被四哥那叫个寄予厚望，他看着都累。 长生天，哪有这么逼孩子的？ 弘晖比弘昱还小近两岁。 可他说了也没用，四哥那教育观念，无人能动摇。 胤祚只能摇头再摇头，现在的孩子啊…… 真没赶上他那时候，阿玛一个比一个严厉。 胤祚晃着步子，乐呵呵的。 也罢也罢，大清的栋梁嘛。 一手牵一个，大手握小手。 弘昱步子迈的大，走的快，弘晋却注重礼仪，走的慢。 胤祚一只手向前，一只手向后。 看他俩又要较劲，胤祚也不给他俩当裁判了，直接一手捞一个，两个一夹就是冲。 “啊！” “六叔！” 弘昱惊喜，弘晋惊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爷飞起来了。” 弘昱俩短腿都在晃，迎风招展。 “别看见我……” 弘晋捂住脸，虽然心底也兴奋，可……好多人看着啊。 胤祚力气不小，俩胳膊有力的很，夹着他们绰绰有余。 这么跑了好一段路，才将两人放下，脸不红气不喘。 “一会儿不许闹，外头人可多呢，跟紧我。” 这么出了宫，在马车上弘昱和弘晋才安静下来。 茶馆说书正好开场，胤祚领着两个孩子坐下。 本想坐在包厢里，可弘昱觉得大厅热闹，胤祚就依他了。 那说书人五十有余，口齿清晰，在这一片很受欢迎。 “今儿要说的是大千岁打沙俄……” 阿玛！弘昱眼一下子就亮了，表情也神气起来。 这是去年的事，他阿玛就是凭着这战功升了亲王！ 弘昱骄傲的抬着下巴，眼神若有似无的飘向弘晋，好像在说—— “瞧瞧，我阿玛！厉害吧？” 弘晋别过头去，不理臭屁的弘昱。 胤祚也不管这俩小孩儿官司，让人上茶，再多买些零嘴儿给孩子们吃。 俩小的不吃茶，爱喝点甜水，正好伴着花生米，炒的油香，俩人都爱吃。 看他俩斗嘴，胤祚就想到大哥和太子哥哥。 前朝胤禔和胤礽斗的越发激烈，剑拔弩张，汗阿玛这几年啊……唉，一言难尽。 都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千岁和太子爷就撕破脸了。 胤祚就奇怪，什么？他俩之间还有什么体面吗？ 哪还有什么面子？ 这两年腥风血雨，要不是他知道内情都要被哄过去。 互不相让，结党营私。 针尖对麦芒，都往对方身上招呼。 大千岁，威风，名气响当当，真是一手遮天。 胤祚瞧着满脸自豪，拍着胸脯和弘晋吹牛的弘昱。 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等大哥急流勇退，也不知道这孩子…… 小孩子都是很崇拜阿玛的，何况，他们阿玛本身就很值得崇拜。 弘昱越说越多，隔壁桌的客人都听到了，这么小的孩子对大阿哥的事迹如数家珍，他笑着逗小孩。 “小阿哥这么喜欢千岁爷。” 弘昱与有荣焉，他记得胤祚的话，出来的低调，没暴露身份，只说： “那是，我长大了，也要像他一样！” 那客人被逗的哈哈大笑，和身旁的友人说： “这孩子有骨气，可爱呢。” 那友人也夸了大阿哥几句，语气里满是敬佩。 “直亲王真是天生武将，所向披靡。” “好好习武，将来从军去，也挣个军功回去，让你阿玛也骄傲。” 弘昱重重点头，和那俩大人说起话来。 弘晋插不上话，要他去赞美大伯，那是不可能的，他就郁闷，怎么没人来夸夸他阿玛，也好让他骄傲骄傲。 弘晋只坐在那郁闷的吃花生米，一颗一颗一颗，往嘴里塞。 胤祚也注意到了他的不开心，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阿玛也很厉害呢，二哥能文能武，令人拜服。” 弘晋这才高兴起来，竖起耳朵听台上人讲大伯。 等到离开茶馆，弘昱神清气爽，弘晋吃的肚子鼓鼓。 这会儿俩小孩倒是要好了，牵着手一起走。 弘晋出宫很少，弘昱就向这个土包子介绍。 “一会儿看杂耍，人多才热闹嘞，要跟紧六叔，小心被拐子拐走了，这样，你就再也见不到二伯了！” 弘昱压着弘晋的耳朵，特意去吓他。 拐小孩的，把你拐到天涯海角。 弘晋立刻就紧紧抓住胤祚，寸步不离。 胤祚笑笑，拐子？是说侍卫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结果拐子能天衣无缝的躲过他们？ 那可真是—— 去乾清宫报道吧！ 不过，小心些总是没错，他也就没打扰俩小的说话。 第564章 不分伯仲 玩了一圈，俩小的累了，胤祚就背一个抱一个往回走。 也没几步路，上了马车，弘昱意犹未尽，“还是和六叔出来玩好，阿玛可忙了。” 而且，阿玛肯定不会像六叔，愿意陪着他们啥都玩，阿玛可爱面子了。 弘昱努努嘴，不想回家。 他挪了挪屁股，“六叔，要不，今晚我去您府上住吧，咱们爷俩把酒言欢。” 胤祚一挑眉，把酒言欢，喝的明白吗你，小小年纪，把酒言欢～ 又跟大哥学，怎么啥都学。 学砸了啊～ 弘晋露出点嫌弃样，离弘昱远了些。 可别待久了，让他也变傻了。 不过，弘晋其实也不想回宫去，他想和六叔一起待着，回宫……毓庆宫不小，可与宫外比，真的好小。 而且，回去后，要循规蹈矩，讲究礼仪，还有哥哥弟弟……他不是很喜欢。 太子嫡子，或许…… 弘晋有些羡慕的瞧了弘昱一眼，虽然弘昱天天炫耀很讨厌，可有时候他真的有点羡慕。 弘昱家里，只有额娘阿玛姐姐六叔。 大伯很疼很疼弘昱的。 他阿玛也疼他，可……弘晋细数，阿玛也疼他大哥弘晳，还有弟弟弘曣。 阿玛不止有他一个儿子。 他们家好多人啊，根本不像弘昱说的那样。 家里姐姐和他也算不上多亲近。 虽然阿玛最疼他，可弘晋心里还是有些落差。 他家和弘昱家不一样…… 小小的毓庆宫，有好多好多人。 弘晋拉住胤祚的袖子，如果他们家，也像六叔，大伯家一样就好了。 其实……如果六叔是他阿玛也很好哎！ 胤祚要先送弘晋回宫，再顺道带弘昱回家，他镇压下弘昱来。 “驳回，再在外面晃，小心大嫂制裁你！” 伊尔根觉罗氏教子有方，弘昱一听额娘就怂了，泱泱的垂着脑袋。 “好吧好吧。” 弘昱在心里偷偷想，哼，他们府上和六叔府上就隔着一道墙，那里还有个侧门，到时候他就偷偷溜到六婶那。 这叫鼠有鼠道！ 弘晋也偷偷摸摸试探，“六叔，我也想去你府上住。” 顶着侄子期盼的眼光，胤祚头疼。 这更不太行了，弘昱嘛，想啥时候去就啥时候去，就他阿玛额娘能管。 弘晋不一样啊…… 胤祚一沉默，弘晋的期待慢慢褪去，“……不行吗？” 啊，好罪恶。 胤祚只能画个大饼给弘晋先啃一啃。 “等我问问你阿玛，过几天吧。” 傻孩子，也就这段时间了，很快，去了上书房，让你在外面住，你也不想住。 胤祚算了算上书房晨读的时辰，又预估了一下进宫需要的时间，哦豁。 真是需要强大的意志力，从娃娃培养啊。 在外面住才苦呢，宫里虽然小，但是学区房啊。 好侄儿，咱们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胤祚摸摸弘晋柔软的发顶，很快啊，小娃就要剃头了。 将弘晋送回毓庆宫，胤礽正好在，亲自将弘晋接了。 “六弟，要不要一起留下用晚膳。” 弘昱从胤祚身后探出脑袋，嗯？要留下吃饭吗？ 胤祚摆摆手，“今天怕是不行了，太子哥哥，还要送弘昱回去，宫门下钥了，大哥大嫂就得着急喽。” 这样，胤礽就不说话了。 将弘昱留下…… 胤礽考虑一下这个可能性，俩人大眼对小眼，胤礽移开视线，老大能找他拼命。 怕他拐带欺负算计他宝贝儿子。 还是少生此事端。 “福晋说明儿六弟妹进宫给德额娘请安，也来毓庆宫坐坐。弟妹有孕，就走动的少了，想着她呢。” 说到这个，胤祚蛮支持的，多走动也好，有人说说话，心情好。 在府里闷着多无趣，胤祚就待不住，爱往外跑。 福晋能去的地方少，最多的还是进宫请安。 额娘那边，每次就是四嫂乌拉那拉氏，还有十四弟妹完颜氏，凑在一起说话。 完颜氏爱说笑，四嫂却寡言些，和她们任何一个单独相处都好，但凑在一块儿吧，就有些别扭，萨林这么说，胤祚也能理解。 夹在中间不好做啊。 这，就不如去别地，和妯娌们轻松点说话。 四嫂……富昌说，他这妹妹性子改不了了，打小就这样。 胤祚还想说，就四哥那性子，当他福晋就不可能多活泼。 虽然是亲哥，胤祚也得吐槽。 弟妹呢？ 跟着十四还住在阿哥所，不过俩人也快熬出头了，开府近在眼前。 完颜氏，这位弟妹，还是丰生的族妹呢。 真是复杂的关系。 弘晋在胤礽腿边，仰着头和胤祚告别，依依不舍。 往宫外去，弘昱牵着胤祚的手慢慢晃着。 晃着晃着，就到了直亲王府。 胤禔日日练武，晨练，傍晚也练。 这会儿就赶上胤禔打拳，弘昱欢呼一声拉着胤祚去看。 “阿玛厉害，六叔，你什么时候也露一手嘛。” 胤禔看见弟弟和儿子来了，就收拳停下。 一听这话，他爽朗大笑。 “这些，你六叔都不在话下，咱们一脉相承！” 都是他教的！ 弘昱更兴奋了，他可是没少听阿玛和六叔征准噶尔的故事，都说这时迟那时快，六叔一枪毙命，斩敌方女将于马下。 可他真没见过六叔舞刀弄枪，只见过六叔骑马射箭。 胤祚有些无奈，露一手，他这两年越发惫懒，一周练个两三次，不手生罢了。 射艺没扔下，其他的……咳咳。 当年上战场，真就是头一回，也是最后一回。 再去，也不太行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哥哥弟弟够百年。 这不是，上有大哥，下有十四弟，用不着他了。 胤祚抚胸长叹，“六叔就不在你阿玛面前班门弄斧，弘昱啊，天下拳法，你阿玛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胤禔被逗的笑个不停，弘昱愣愣的，“欸？” 胤禔拍拍胤祚的肩膀，“好了，别逗他了，你我武艺，在哥哥看来不分伯仲。” 胤祚大惊，不分伯仲？隔着一条河吧。 弘昱这才觉得正常，也跳着要胤祚展示，“阿玛说，他第一，六叔第二，以后我就能当第三！” 胤祚只能说：“那等我挑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教你一教。” 回去多练两天，胤祚想，勤快点吧。 或许他该转移矛盾？比如说，咳，弘昱啊，你二叔三叔，你阿玛的手下败将，你该吸取教训，练熟他们的招式，融汇百家之长。 毕竟大哥讨厌三哥，太子哥哥？众人皆知嘛。 第565章 罪状压身 胤祚躲懒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康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这样，胤祚三天两头的请假，变着法儿的躲清闲。 就在这个时候，胤禔和胤礽的“斗争”，闹得翻天地覆。 先是小规模的互相捅刀，今天我说你太子的人渎职，明天他说你直亲王的人违制。 互不相让，有来有往。 慢慢的就发展为高层官员之间的争斗，你贪污，你欺君，你德不配位！ 一通混战，纷纷下场。 太子党是卯足了劲儿的想一把将直亲王的羽翼都给剪了，还想飞？直接一枪崩了差不多。 军功压储君，行事越发暴戾，越来越无法无天，不说康熙心里怎么想，就说那实打实的——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直亲王和太子二分朝堂。 一声大千岁，让人心惊胆战。 追随太子的人没有能睡个好觉的。 怕不是真的要换太子！ 大阿哥党，对太子造成太大威胁了！ 在这朝堂上，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瞅准机会，索额图率先发难。 先前都是小打小闹，他直指源头。 罗列直亲王数十条罪状。 包括但不限于—— 目无法纪，不敬太子。 为兄不仁，残害兄弟。 贪污受贿，大肆敛财。 心怀不轨，妄图谋逆。 …… 几条真几条假？管他呢。 就是一桶桶脏水往胤禔头上倒。 贪污受贿，结党营私，在朝廷上和太子作对。 对此，胤禔心里只是不屑，他根本不屑于什么贪污受贿，这不是你们太子爷的意思吗？ 既然如此，不捞白不捞，省的就他背黑锅，别的兄弟洋洋得意。 到时候他倒了，汗阿玛高兴了，太子放心了，父子俩心心相印，感天动地。 结党？你们太子没有吗？ 也好意思拿出来说，这不是……呵，这不是高高在上的万岁爷的推波助澜，默许就差明示了。 至于其他的罪名，挑不出别的，就摁着他说对太子有意行不轨之事。 就抓着这一点大做文章。 没错，就是看太子不爽！ 爷，就是看不惯太子！ 胤禔态度仍然桀骜，“证据何在，空口白牙，好赖话都让你一人说去了！” 说罢，竟是嚣张的在朝堂一把拽住索额图的辫子，沙包大的拳头挥了过去，公然殴打重臣。 康熙都惊呆了，火气也蹭的冒上来。 这是对他明晃晃的挑衅。 胤禔还嫌力度不够，嫌弃的甩甩手，打掉一颗牙，才一颗……不得劲。 这种走狗，就应该痛打。 他做的那些事，谁没有碰？ 真的假的，好的坏的。 还不够汗阿玛处置呢，这不是，他顺势而为，给万岁爷个台阶下，自己递上罪名去。 贴心吧，他真是个孝顺的好儿子。 想万岁爷之所想，忧万岁爷之所忧。 千古大忠臣！ 胤禔一拳捣飞了索额图，混着血水，索额图趴在地上吐出一颗牙。 看着这一幕。 朝堂上呜呜嚷嚷，众臣都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 索相，这两年是威望不如前，可根基还是在的。 直亲王就敢如此行事？ 怎么也是太子的母族赫舍里氏一族响当当的人物。 这关乎太子的颜面啊！ 这打的不是索额图，打的是太子的脸。 康熙也忌惮的瞧着魁梧高大的长子，可复杂中却又莫名多了几分安心。 胤禔就是这样，冲动，鲁莽，沉不住气。 有脾气当场就发出来，反而比那些心思多的，谋定而后动的要好的多。 现在，康熙看向胤礽，想瞧瞧太子的反应。 他寄予厚望的儿子，康熙希望胤礽能亲手将这块磨刀石给垫在脚下，亮出自己的锋芒！ 胤礽本人也不负众望，面色冷肃，去扶起索额图，与胤禔对峙，掷地有声。 “直亲王莫非是忘了此地是什么地方？万岁爷面前，还敢如此放肆，朝廷命官，你都敢不放在眼里，在此之外，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胤礽字字珠玑，胤禔冷着脸，都不正眼瞧他。 “不劳太子爷费心，太子爷还是先管好自己手底下的人。” 胤礽反唇相讥，“大哥此言，竟是将言官当儿戏，将汗阿玛的臣子当你随手可……” 不等胤礽说完，胤禔就昂着头，将鄙夷二字刻在了脸上，竟是跪地直接向康熙道： “污蔑之言，还请汗阿玛明察，太子串通索额图，意欲污蔑儿子，此德不配位之人……” 胤禔演的上头，康熙听着他这语气，却要气疯了。 太子德不配位？ 难道要换你来当！ “慎言！” 孽子孽子，前世的冤孽！ 康熙不想听胤禔再说，胤禔却不管不顾，仍然道： “汗阿玛执迷不悟，是被奸人所蒙蔽！” 胤禔倒是不说太子德不配位要怎么样了，直接骂上康熙了。 康熙气的头脑发昏，随手摸了个东西就朝胤禔砸了过去。 索额图，何等老谋深算的人物。 要是揣摩不清帝王意思，他会行动吗？ 断不会在这直亲王如日中天的时候硬碰硬，徐徐图之，才是他的风格。 索额图被抬走救治，康熙本还没多大感触，只是觉得胤禔肆意妄为惯了。 可现在，康熙怒火中烧，这厮目无尊长，眼中还能放下谁？ “胤禔，你可知罪！” 胤禔偏头躲开，他又不傻，干嘛直挺挺的跪在那儿等人砸？ 知罪？何罪之有！ 胤禔跪在那不吭声，就是个硬骨头，让康熙磕了一下。 结党是真，敛财是真，对太子造成威胁最是真！ 他手里有太多兵权了，让康熙无法酣睡。 此日所作所为，更是令人发指！ 康熙手都在抖，他想的果然没错。 一个靠军功立身的皇子，不仅威胁太子，甚至以后也会威胁他。 胤禔身经百战，战功赫赫，这无可置疑。 但因为这些，他亲信遍布朝野，渗透军队，甚至汉军那边，都有不少人对他信服。 这样下去，太子的满汉共主，怕不是要异位。 甚至是，此狼子野心之徒，若是链子拴不住他，真行谋逆之事，学那逼宫之人…… 不能任由他发展下去了。 康熙看过去，胤禔眼里满是不服气，像是头野心勃勃的虎，杀气腾腾。 康熙越看越心惊。 …… 康熙悍然起身，迈着大步向前，一巴掌扇在了胤禔的脸上。 “公然僭越，你眼中可还有君臣纲常！” “不顾孝悌，目无兄弟，狂妄无礼，揽功自大。” 康熙这一巴掌将胤禔扇的偏过头去，耳朵都渗了血，胤禔脸一下子冷了下来，眼中寒意乍现，差点忍不住心中愤恨。 但胤禔还知道正是关键时刻，强行忍下心中怒意。 他直挺挺跪在那，不曾弯下半分脊梁。 康熙看他这不知悔改的样子，怒声道： “直亲王胤禔，废去王爵，于府中思过，等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过错，什么时候朕再放你出来！” 此言一出，众臣跪地不敢言。 众阿哥更是神色各异，除胤禩外无一人求情，只是跪在那深深垂着脑袋，眼观鼻鼻观心的明哲保身。 平日里胤禔太过嚣张，兄弟们里和他交好的寥寥无几。 胤禩挺身而出，几步爬上前，可不等他说话，康熙就冷声道： “若有求情者，一并削去爵位，同罪论处！” 胤禩被那眼神慑在当地，只是望着胤禔的背影，慢慢垂下头，也不说话了。 胤祚呢？他还不知道这变故，在王府酣睡。 萨林月份渐大，康熙怕她出什么事让好好的孩子没了，就让胤祚也多在府中相陪，毕竟这是儿子第一个孩子，康熙心中期盼，放假都放了要半个月了。 胤祚隐隐知道风声，差不多该是这段时日大哥那边来个收尾了，可胤禔和胤礽一致要求他最好不在现场。 不想让胤祚当场被牵扯进去。 事后和现场是完全不一样的。 帝王的怒火，强烈的记忆，现场是首当其冲。 胤禔不愿弟弟被牵连。 事后去求情，还能说是情深义重，讲义气重情义。 胤祚拗不过俩人，也知道康熙性子，当场他一劝，说不定戏就演不成了。 毕竟，大哥那狂劲一起来，他给摁下去了，那不就没了后头的事儿？ 达不成那效果。 或者他去拦着汗阿玛，胤祚一想，当场就是得让汗阿玛气的脑袋都糊涂了。 可不能让他冷静呀。 这样，胤祚就在家中等着，等啊等啊等，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早朝那么早，他还睡得熟呢。 荣亲王府上岁月静好，隔壁直亲王府却炸翻了天。 伊尔根觉罗氏哭哭啼啼，趁着没封府从正门进了荣亲王府，神态动作，都暴露在有心人眼里。 伊尔根觉罗氏一路哭，一路用袖子遮着脸。 胤祚刚起来有点懵，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嫂嫂……这是有意为了，不走便捷的侧门，反而从正门进府。 这是告诉康熙，两方没有牵扯，胤祚毫不知情，是伊尔根觉罗氏来求的，正儿八经的来求。 伊尔根觉罗氏做足了姿态，苦情的悲歌，唱了一曲又一曲。 王府的下人都看得清楚。 等胤祚迎伊尔根觉罗氏进了屋里，屋外还时不时能听到恳求的声音还有胤祚的安抚声。 没多时，胤祚从书房翻出个匣子拿着就夺门而出。 甚至没洗脸，没梳头，只穿着家常衣裳就往宫里去。 胤祚急得纵马横行，难得一路疾行过闹市，众人避让。 胤祚打马过街，进了宫门也未减速，直到他骑到乾清宫门前。 康熙在乾清宫中，谁人也不见。 胤祚心急如焚，翻身下马，快步进宫。 梁九功听了动静，早在殿门前站着等，胤祚进宫来，路上多么着急，他都听了一耳朵。 正是因此，梁九功才想着赶快提醒胤祚一句，保自己啊，别糊涂，什么哥哥的，别让旁人牵连了。 可对上胤祚那双眼睛，梁九功还未开口就知道——他劝不动的。 六阿哥的眼里，心意已决。 梁九功只能换了个说法，“六阿哥，万岁爷今儿……您稍晚些再来吧。” 胤祚不为所动，只是坚定道：“我来的已经够晚了，还请公公替我通传。” 梁九功心下为难，出于私心，他是不想六阿哥去的。 可胤祚站在那，任他说什么也不走，梁九功进退两难，只能使了个眼色。 胤祚为了不露出破绽，并未应答。 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殿内传来动静，有小太监出来附耳低语，梁九功轻叹口气，让开身子。 “六阿哥，万岁爷让您进去。” 胤祚毫不迟疑。 殿内，康熙面色黑沉，胤祚一进来，连仅剩的两个伺候的都退下了。 胤祚三步并作两步，猛地上前，跪在地上。 “汗阿玛，大哥虽有错，但……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求您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胤祚跪在康熙腿边，康熙看着胤祚，怒意稍退。 他还有些惊讶，胤祚给他大哥求情，没说什么请汗阿玛三思，也没给他大哥开脱。 没听着心爱的儿子质疑自己决定有错，康熙才没觉得更生气。 胤祚摸康熙的性子一摸一个准，自然不可能往他雷点上踩。 要顺毛，属毛驴的。 胤祚涕泗横流，跪在那抱着康熙的大腿。 “汗阿玛，大哥……大哥是什么样的性子您也知道，他就是说话不过脑子，脾气太直，容易被人从旁撺掇，容易被鼓动，可对汗阿玛的恭敬，他绝对不少于旁人。” 儿子脾气急，您这当爹的不也常说。当爹的和儿子计较什么？就稍微宽容一点吧。 胤祚还有意无意提醒，一定是有人拱火，让康熙的阴谋论分散开。 大哥就是那个被人撺掇着上的，另外想惹事的有旁人啊！ 康熙拧眉不语，胤祚继续求情，声声哽咽。 “儿幼时，大哥就亲自教导，以身作则，教我友爱兄弟孝亲敬长，大哥劳苦功高，也一直想着为汗阿玛开疆扩土，抵御强敌，为将为帅，都是大哥的心愿，今日他一念行差踏错，罪不可改…… 可儿子这个当弟弟的，为人弟，不可不言，昔日兄长对我的疼爱断不敢忘。” 胤祚声声泣血，“汗阿玛疼爱儿子，为大哥神伤，父子情难两断。” 康熙也面露不忍，扶起胤祚，“好孩子，你的心是好的，只是你哥哥……” 第566章 求情——大千岁落幕 康熙难忍悲痛，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欣慰。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 “你是至情至性之人，心是好的，可你大哥所为，实在是罄竹难书，不必再劝。” 胤祚泪流不止，“汗阿玛道我忠直，知儿之心，安能不知大哥脾性，大哥憨莽，儿今日不言，怕是抱憾终身，纵然与大哥同罪，儿也斗胆相求，求汗阿玛给大哥一个机会，稍稍弥补过错，也让父子情义两全。” 康熙扭头落泪，连连摇头，抚掌叹气，“你这孩子执拗……” 胤祚抱膝而哭，在康熙腿上哀哭不止。 “汗阿玛自小教导儿子兄友弟恭之理，儿子莫不敢忘，汗阿玛对儿子疼爱，对诸子都费心尽力，疼爱有加，正是因此，儿子不忍看阿玛为此心伤，每每思及此事，均辗转不能。” “汗阿玛爱大哥之心，众所共鉴。迷途羔羊，尚可知返，汗阿玛护子之心，大哥不知，世人少见，儿子却心明显怀。” 这些话说完，心中本就有所动容的康熙更是思绪万千。 他对胤禔如何，他自己最清楚，胤祚觉得他……这话他听了，心里不由得浮起些许愧疚，堪堪的抵消些怒火。 他都不好意思自己复述那几个字。 康熙也知，长子，他亏欠最多……这是实话。 但胤禔觉得他重视他，连胤祚都这么认为。 瞒过了所有人，可康熙自己知道，他瞒不过他自己。 原本纯然的怒意和忌惮被泼了桶冷水，康熙态度又软了不少。 胤祚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精准拿捏康熙心理，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儿子也是爱你的，你不是一向很疼他的吗？知道你也舍不得，给他一次机会，也放过自己。 最重要的是，他有错，你也不是全然无暇。 胤祚说的康熙真心中惆怅。 “为你大哥说话，等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是愿意……” 康熙终于不再语中含着冷意，不对胤禔那么排斥了。 “纵使丢掉爵位，就算被无辜连累，你也愿意？” 胤祚抬起头，让康熙看清他的表情，“亦儿心之所念兮，虽前路累累犹不悔。” “何况，儿知，汗阿玛心中澄明，实为明君，更不会迁怒。爵位，也本就是汗阿玛分给儿子的，取之于父，就算有所失，儿也无怨念。” 康熙连连叹道：“痴儿痴儿，为了你哥哥，倒是真的什么都不顾了。” 胤祚握着康熙抚在他肩上的手，“儿不只为大哥，更为汗阿玛。” “就给大哥一次机会吧。” 这么说着，胤祚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匣子，小心打开，取出一张微微泛黄的纸。 那张纸被保存的很好，字迹清楚，笔墨犹新。 胤祚双手捧着，递给康熙，仰着头，像小时候一样，眼中含着孺慕和信任，“汗阿玛，你说，有了这个依凭，无论过去多少年，你都会答应的。” 康熙只听耳边轰隆一声，有什么彻底坍塌了，他怔在原地，他当然是认得那张纸的。 小时戏言，想着哄孩子的物件。 却也是父子间最纯粹的感情。 康熙嘴唇翕动，面部肌肉都在微微颤抖，他心中惴惴，难以言说。 半晌，康熙轻声询问。 “这是给你的东西，无论你要什么，阿玛都答应你，真的要为了这件事用掉吗？” 甚至这孩子都没有用在自己身上。 一个承诺。 帝王一诺千金。 胤祚坚定的捧着那张字据，上面是康熙的亲笔字。 “儿子想，没有什么比此时更需要了，儿子只愿阿玛，哥哥，都能安然，再无所求。” “汗阿玛疼爱儿子，儿子或许不该拿此作为依据，但……儿子斗胆一试。” 康熙再也情难自已，将那字据接过，细细摩挲，泪滴在上面，洇开了墨，他将胤祚抱住。 “好孩子，唯有你最是真心，竟是……” 康熙没再说下去，只是让人传旨。 “直亲王胤禔，罪名属实，但也功高劳苦，朕念及其勇，削其亲王位，降为郡王，于府中闭门思过一年，不得插手军务。” 胤禔本人原本一撸到底的爵位稍作保全，不知幽禁到何时的闭门思过有了期限，也算是留有余地。 只不过他那些党羽就没有这好运气，康熙不可能放过，长子被他修剪掉枝丫，元气大伤，也就安心了。 胤祚保下哥哥，就没多说些什么。 他甚至还对康熙的行为表示了赞同和理解。 “汗阿玛为政不易，思虑良多，贪官污吏，不可留，扰乱朝政，必将肃清，汗阿玛此举，是肃清朝纲，合该如此为之。” “此举焉不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汗阿玛并未徇私。” 砍砍砍，砍吧砍吧，大哥早有预料，砍了，他那也就清静了。 之前康熙早已撂下狠话，气的下了口谕，这次算是打了个补丁，也不算下了圣旨出尔反尔。 康熙面上也挂得住。 胤祚善解人意，能理解他的苦心和不容易，康熙更是觉得安慰。 至此，大千岁之名消弭于世。 胤禔那，树倒猢狲散，原先那些依附之人，下狱的下狱，砍头的砍头，抄家的抄家，贬谪的贬谪。 门庭若市，门可罗雀，短短一日，天差地别。 一时，太子党名声大噪，无人掣肘，前朝风光无限。 胤祚行事越发低调，都说是因大阿哥一事心伤大病，这才闭门不出，在府中养病。 养病？ 养病是假，托词是真。 胤祚在府中乐得自在，他插手政务越发的少，当然，本来他也不怎么干活。 这下子，工部那个清闲地儿他都不怎么去了，就在家里待着。 旁人来探望，胤祚偶尔才见一两个。 胤禩心中担忧，他虽然知道大哥和太子的计划，但真经历了还是心惊胆战。 尤其是听到胤祚冲进宫求情，更是焦躁不安。 再怎么商量好的事也有变故。 又不是一板一眼的，康熙就得按着他们的剧本走。 康熙这个最大的变故，谁都不敢忽视。 胤禩太明白他汗阿玛的无情！ 幸好幸好，安然度过，胤禩的压力就更大了。 胤禔安然身退，就要他顶大梁。 大阿哥党一派势力大减，但仍有余部，他这个和胤禔走的最近的阿哥，顺势接手。 更别提现在前朝涌动，不知道什么时候波浪就拍打过来。 就算是胤禩，也难免心中不安。 大哥的时代落幕，又会有新的人被汗阿玛推上舞台。 太子不可能唱独角戏，绿叶衬红花，配角……他就是接下来和太子对戏的那个配角。 第567章 胤祚的岁月静好 胤禩心里那些忐忑，胤祚都知道，只能拍拍他的肩。 “路是不好走，咱也得硬着头皮走下去。” 胤祚瞧着神色憔悴的胤禩，“回去好好和福晋商量，弟妹是个心里有主意的，大哥那你不好去，我这也敏感，有什么心里话就和弟妹说说。” 他们这些计划，当然不可能一开始就和福晋什么都说。 不过这些年也能看出来，郭络罗氏真是一颗心都放在胤禩身上。 这对少年夫妻，郭络罗氏任何决定都是坚定的选择胤禩。 胤禩点点头，“六哥，我都明白。” 他知道六哥的意思。 不过，他也不想福晋日日和他一起担忧。 郭络罗氏……为他做的够多了。 这事凶险。 胤祚没再多说这些，只是拉着胤禩坐在屋中小酌一杯。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时候自诩清楚，就容易栽跟头。” 都是这样。 胤禩神色严肃，洗耳恭听。 胤祚沉吟片刻，“你接下来，四面八方都是眼睛，人越紧绷，气血两耗，若有难处就来寻我。” 当然，不是直接来。 胤祚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隔壁。 这个隔壁指的不是胤禔府上，而是胤祺的府邸，五贝勒府。 “九弟来，不至于过多惊动……” 胤祚手指一竖。 汗阿玛，他只要一怀疑，看什么都不对。 胤禩以后，行动都要小心了。 “让弟妹来也行，不过汗阿玛那……” 说不定康熙又得阴阳怪气郭络罗氏，妒妇悍妇，你别去将人家也带坏了。 胤祚都能清楚的想象到——郭络罗氏将赫舍里氏带歪了，也跟着她学那个样子怎么办？ 汗阿玛真的会有这个想法。 哦，还要戳心窝子，老八这么大年纪了膝下无子，都怪你这个疯女人！ 汗阿玛的原话翻译。 胤祚觉得，还是少让弟妹直面汗阿玛的狂风暴雨吧。 胤禩更是愁云惨淡，额娘觉禅氏在外名分未定，福晋郭络罗氏被康熙所不喜，他又得…… 这日子真是，都没个活头了。 “八弟，有空多去陪觉禅娘娘说说话，你和弟妹感情好，风雨里一起过来的，那是铁打的感情。” 胤祚只能无言的替弟弟拂去肩上不存在的尘埃，也想着帮他扫去些无形的压力。 觉禅氏前几年一直觉得是她这个额娘拖累了儿子，了无生趣，甚至得了病都不想喝药，还是这两年才好了些。 也亏得郭络罗氏多劝慰，悍妇也有好处啊，她和觉禅氏性格南辕北辙，一个会觉得都是自己的错，夹在丈夫和儿子间为难，一个就觉得不是她的错就不是她的错，硬说她有错，就是这人脑子有病。 胤祚说的胤禩展颜片刻，可离开荣亲王府，周围的空气再次凝滞，那些稍稍落下的担子，又压回了他的肩上。 这些，还是得他自己去撑着。 …… 胤祚心中也难言，八弟，真是小苦瓜。 胤禩是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是个很讲义气的人。 小的时候，胤祚最开始带了点偏见，因为历史上，这位八贤王，夺嫡下场太惨，而且胤禩也的确最初为寻求庇护而接触他，可后来，他也真的改观。 胤禩很有责任心，人也可以相交。 果然啊，都不是傻子，为何兄弟们愿意为他前仆后继，胤禟，胤禵，都不是会轻易服气的人。 这么一想，胤祚突然想到自己的傻弟弟胤禵，嚯，差点忘了他了。 抓紧看守，这孩子十七了，成婚后上朝，被安排去——兵部！ 还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去兵部，大哥一走，群龙无首，他去了…… 汗阿玛总是愿意让胤禵去打压一下大哥的大本营老臣，重新洗牌。 胤祚恍然，恍恍惚惚，就这样，往侧门走。 胤禔在家里还是一如既往，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虽然不能出门，但他还挺乐的自在。 练练武，教教孩子，陪陪福晋，也好久没这么清闲了。 而且还有个侧门，侧门又没封，那些侍卫就是在外面把守，他安分待在府里，没人管他。 胤禔还能和胤祚说说话，唠唠嗑，时不时将郁闷的弘昱送到胤祚那边去玩。 大人心里有谱，孩子总是不安的。 弘昱一开始看着阿玛被人那样押回来，额娘憔悴痛哭，他小小的世界差点就天塌了。 可后来—— 六叔说没什么。 弘昱瞧瞧，阿玛不在意，额娘哭过了好像也没事了，大姐嫁了，二姐在家沉稳可靠。 就他一个慌张的！ 慢慢的，心大的弘昱被感染，在胤祚这又玩欢了。 胤祚和胤禔交接的时候，弘昱乐呵呵的拱出个脑袋，和胤禔挥手告别。 胤禔这样瞧着，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原本是没考虑这么多，但胤祚一提醒，这叫什么孩子的心理健康，他就重视起来了。 少让弘昱待在府中压抑的环境里，就送去胤祚那边。 康熙对这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弘昱，大孙子他还是蛮疼的。 而且，五岁多的娃娃能懂什么？ 胤祚又这么喜欢他，康熙还盼着弘昱给赫舍里氏也带个阿哥来，早日抱上孙子。 要不，儿子膝下空虚，他真着急。 但康熙时常自我安慰，胤禩这不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赫舍里氏这个儿媳，总比郭络罗氏这个不肖儿媳好！ 他就是看走了眼！ 总而言之，外界人人苦闷，府内岁月静好。 胤祚只能感慨，怪不得他岁月静好，原来有兄弟们替他负重前行啊，感动。 和萨林说起这个，萨林也笑，“爷真是和玛法说的一样。” 帅颜保，明哲保身第一人，太子如日中天，他都不想去掺和，任由索额图在赫舍里氏当话事人。 好像他没个女婿叫胤祚似的。 第568章 外销 胤祚在家窝了近两个月，再待下去实在站不住脚，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的去上朝。 过去这么久，朝廷再次热闹起来。 总是这样的，一波接一波，总有人前仆后继。 权势啊，太令人着迷了。 胤祚都习惯了，他待在熟悉的位置，和胤祺紧挨着，只不过前方没了大哥的身影。 早朝很无聊，听的他百无聊赖。 胤祚自然而然的偷偷开小差。 完琦回宫陪太后小住，塔尔玛也一道跟着在慈宁宫。 宫中云英未嫁的格格里，这一批是扎了堆。 纳喇庶妃的十格格，敏妃章佳氏留下的十三格格，袁贵人的十四格格都在婚龄。 德妃操心塔尔玛的婚事不止一日，这么多年纪相仿的格格，肯定帝王各有打算，塔尔玛这孩子，德妃愁啊。 偏偏这个女儿太有主意，母女俩说不到一起去。 再拖也拖不了了，胤祚打听了康熙的口风。 明年，差不多还有小半年吧，就要给女儿们赐婚。 这也是暗戳戳的告诉胤祚，有啥想法快点说，要是没什么别的想法，他就自己拿主意了。 这还得得益于胤祚张罗的完琦和伊昌阿的婚事，幸福美满，现在看来，康熙也颇为满意。 塔尔玛？这个女儿，康熙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一下子嫁四个，人选太多。 胤祚挪了挪鞋尖，胤祺也往他那凑了凑，恨不得离好弟弟更近一些。 胤祚思绪飘远，胤祺却内心戏颇多，涕泪连连。 好弟弟，你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五哥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你不知道！ 终于，终于回来了，胤祺才稍稍安心。 没六弟在身边，真是寒风萧瑟。 两个月的战战兢兢，都是他独自受过的伤。 等散朝，胤祺忙拉着胤祚就走，力求不和任何人说话。 胤祚还在那垂头苦思，被拉的一个趔趄。 这么着急？ 胤祺可不管，上衙都没这么积极过。 等走了好一段路，胤祺才解释。 “躲着些，省的引火上身。” 今天得意，明天就能失意，哦，可能还等不到明天，下午就锒铛入狱了。 胤祺很有经验。 胤祚也配合，“五哥考虑周到。” 不愧是五哥，这“躲”之一字，和他不谋而合。 不过他躲在家里，五哥在朝堂上尽量降低存在感，真是苦了他了。 胤祚握着胤祺的手，是很宽厚温暖的一只手，干燥，饱满，微微发热，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令人心安。 温暖透过手掌在这对兄弟间流传。 胤祺拉着胤祚加快步调。 等到了工部关了门，胤祺才敢说的更透些。 “先前觉得大哥嚣张，在前朝横行霸道，今儿一见，嗐，什么嘛，太子那边的人不遑多让。” 胤禟难得没怼他哥，也表示赞同。 “太子党那些人，真是猖狂，等着吧……” 迟早被收拾。 胤祚没就着这个话题多说什么，只是提点两句。 “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管这些做甚？又不干我们的事。” 胤祺觉得这话可是说到心坎里，对啊，和他又没关系，就不多操心。 “对，六弟说的对。” 胤禟却耳朵竖的老高，隐含几分不赞同。 话不能这么说，还是很有关系的。 五哥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太冷漠了！ 但胤禟忍了忍，准备听听再说，还是给五哥点面子吧……省的他又和额娘告状。 最近人人自危，宜妃盯着几个孩子，尤其是胤禟，重点关注对象，胤?这个半道养子都被她训。 “老八也风光啊，良妃娘娘。” 胤祺言简意赅，这才多久？觉禅氏就借着儿子封妃了。 圣旨已下，择吉日回宫。 苦日子可算是熬过来喽。 听胤祺这语气，胤禟就不乐意了。 忍，忍不住，五哥这什么想法！ “五哥，你怎就对八哥说上风凉话了，八哥可没惹你。” 胤祺噎了一下，被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弟弟猛猛肘击。 差点一口老血呕出来。 还真是……你快去给八弟当弟弟吧。 别回翊坤宫，瞧着你是良妃生的才对。 胤祺是真的奇怪，难道当年，额娘就是抱错了孩子？ 一定是！ 所以才抱了这么个捣蛋鬼回来是吧？ 可能当年良妃和德额娘关系好，不小心抱错了，然后又和他额娘抱错了。 应该六弟才是他额娘的儿子，九弟是良妃的儿子吧。 八弟？都行，胤祺不管他是谁的儿子。 反正九弟别是他同母弟，就万事大吉。 胤祚看着一脸菜色的胤祺和义愤填膺的胤禟互怼，又是工部温馨的日常呢。 幸亏胤?不在这，要不和胤禟一唱一和，给胤祺气的当场昏过去。 胤?在吏部混日子呢，倒是如鱼得水，比胤禟轻松多了。 吏部用不上他，他就挂个名儿，点个卯，若是犯点儿小错，还有钮祜禄家给他擦屁股。 苦哥甜弟啊…… “跟你就没话说！” 胤祺白了胤禟一眼。 胤禟也毫不客气，回敬过去。 “彼此彼此。” 谁也不说谁，就是不对付，话不投机半句多。 看两人不吵了，胤祚才道： “哎呀，和气生财，和气些，面红耳赤的干什么？” 顺势，胤祚就暗戳戳的说出自己的打算： “朝中局势是不好，五哥考虑的没错，胤禟啊，六哥也赞同的。” 胤禟这气儿就泄了，用眼神询问胤祚。 胤祺也似有所感，六弟这肯定有啥主意，要拉着他们一起去干。 果不其然，胤祚正襟危坐。 “那当然是——有钱不赚王八蛋。咱们兄弟，该借着这股东风。” 京中诡谲，事情不少，他刚为大哥求情，在京中留着得谨慎。 那就不如——离京创业！ 想必汗阿玛也很希望他能远离这些纷争吧。 这时候出去，正合适。 胤禟眼睛也亮了，他能猜到胤祚的一点想法。 胤祺有些纠结，“汗阿玛，不会说咱们与民争利吧，到时候一个罪名安下来，吃不了兜着走。” 胤禟瞧他哥哥这小胆，立刻露出鄙夷的眼神。 “五哥，富贵险中求，你这安安稳稳的，也就稀里糊涂一辈子了。” 胤祺无奈，那他是太不了解汗阿玛，稀里糊涂，难得糊涂，险中求？可能直接落下悬崖峭壁，想安安稳稳都不容易。 胤祚示意稍安勿躁，“不怕不怕，怎就与民争利，咱们叫友好交往。” 外销。 捞钱捞钱，也是得懂人情世故的。 胤祚拍拍胤祺的肩，“我去探汗阿玛口风，若是能成，两位兄弟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干？” 胤禟立刻响应，“就算是不成，弟弟也陪六哥一起。” 偷偷摸摸的，不过明路罢了。 胤祺听着胤禟这么大胆，瞪他一眼，这才回胤祚的话，“你叫我一起，从小有什么是我不陪着的？” 小时候糊汗阿玛泥巴的事都干了，这叫舍命陪君子。 这是变相的答应了。 胤祚粲然一笑，“那是。” 说着，他轻快的打了个响指。 “那就等我好消息！” 第569章 海贸 胤祚说干就干，没带胤祺和胤禟，孤身前往乾清宫。 省的汗阿玛在这个看儿子们极其不顺眼的阶段，给胤祺和胤禟记上一笔，那真是无妄之灾了。 不用置疑这倒霉程度，真的会发生。 毕竟，胤祚一摊手，就是这么小心眼儿啊，汗阿玛。 康熙的心，能宽如四海，也能细如针尖。 胤祚脚步轻快，他细数手下的大厂子，纺织厂有模有样，这玩意外销很挣钱。 尤其是，他最不缺的就是人手和原材料。 大规模的量产，绝对不怕比不过竞争者。 有他这个荣亲王，厂子干的叫如火如荼。 到时候来个海贸，大量出口。 可以物美价廉，也可以精致高端。 两条生产线，一个面向平民，一个面向贵族。 保证所有需求。 胤祚想出海呢，但他觉得，汗阿玛不同意，几乎不可能同意。 所以只能搞搞海贸咯。 还有各种精美绝伦的玉石制品，各式各样的摆件，胤祚的店铺都能弄，就主打一个抬价。 舶来品嘛，皇室的珠宝，王爷府上的摆件，想不想要？ 身为一位颇有底蕴的贵族，是彰显身份的最好的东西。 先不说东西怎么样，面子是有了。 而且数量稀少，千金难得，哄抬争抢，越不容易得到，越是让人心痒痒。 别人都有你没有，是不是面上挂不住？ 就你空有个头衔，是个落魄贵族，家里落败了吧？ 不用说，我都懂，咱们这叫不上当，不是什么挽尊的说法。 胤祚可太懂营销了。 等到了乾清宫，康熙还有些意外，毕竟这个时辰按理来说胤祚应该在工部办公。 康熙还没琢磨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该不会是老大那…… 康熙思维还没发散，就被胤祚强行打断。 胤祚神态自若，轻松中带着得意，像个和大人分享自己好点子的孩子。 “给汗阿玛请安，儿子今儿查阅工部文书，翻了翻匠人的册子，就再也坐不住了！” 康熙一听这个，心才放回肚子里。 可算不是他那些倒霉儿子的事。 不是那些儿子们惹祸，康熙就很愿意听了，让胤祚坐下慢慢说。 胤祚神色兴奋，笑的开怀，“匠人手巧，巧夺天工，咱们大清，不愧是天朝上国，能工巧匠，层出不穷，那什么法兰西都没得比。” 康熙听了，也被儿子态度给带的心情不错。 “泱泱大国，自是地大物博，能人辈出，但你也不可轻视他人长处。” 康熙学贯中西，也是知道那些隔着重洋的国度，各有本事。 胤祚受教的嗯了一声，“汗阿玛说的是，不过，咱们的优点该夸就得夸嘛，这不叫自负，这叫能正确的认知。您瞧瞧，咱们男耕女织，百姓勤劳，国家富强，人口丰足。” 康熙顺着儿子说，也不扫兴，“对，你一向是能看到很多优点的，心善自然觉世美。” 胤祚再厚的脸皮也不好意思接这句话，有一双美的眼睛，所以觉得这个世界哪哪都美吗？太羞耻了，汗阿玛！ 胤祚只得赶快将这个念头从脑中挥出去，往自己想说的方面拉。 “对嘛，咱们这优势，人多肯干，物产丰富，儿子那厂子您也见过，日产真不少……” “所以？” 康熙恍然大悟，好小子，还是那什么纺织厂，想扩展规模？ “所以……儿子就想着做大做强，共创辉煌！” 康熙一挑眉，这就都明白了。 胤祚笑的真诚，无辜极了。 “我就想着发挥优势，也互通有无，造福两国人民，汗阿玛励精图治，咱们有这些东西，可他们不是没有吗？他们可惜没有汗阿玛这样的明君，没法得到光芒的普照，是一大憾事！” 胤祚明着恭维，话说的也简单，康熙被他逗的止不住乐。 “你呀你呀，惯会说些好话，朕却不知道那些外夷人这么渴望朕的照拂。” 胤祚摇摇头，语气夸张。 “因为他们没有见过汗阿玛，若是听过汗阿玛的事迹，知道汗阿玛的英明神武，一定恨不得穿洋过海，来做汗阿玛的臣民。” 康熙哈哈大笑，指着胤祚，“你啊，朕都不敢说这些话，真是好大的颜面。” 真是脸皮厚到一定程度，天下无敌了。 康熙一想那些西洋国的人，再想想那些传教士，笑声就停不下来。 胤祚也乐呵呵的，“欸，汗阿玛，儿子说的可都是发自肺腑的大实话，不管别人怎么想，儿子就是这么想的。” 康熙这还能说什么？ 一时，殿内外只能听到康熙开怀大笑的声音。 梁九功感慨，真是好久没听过万岁爷这么笑了，还是六阿哥有办法啊。 胤祚和康熙说了好几句，都是说他有多么英明神武，必须要将这些治下的好东西拿出去给人看看。 自己放在家里，外人看不到啊。 想知道咱们千古一帝的威风，那就得打出名声。 这不是炫耀，这是文化交流，看看人家西洋的东西不是也在大清很受欢迎？不能厚此薄彼，也得让他们享受到大清的智慧结晶。 胤祚侃侃而谈，引经据典，将自己的海贸外销计划升华成了大清与西洋东洋等地的文化交流，惠及各国，彰显帝王恩泽。 第570章 恶公公康熙 胤祚都这么说了，康熙还能咋办？ 答应呗。 不答应不行啊。 得了康熙的准许，胤祚也没立刻走，待在乾清宫，一直待到放值的时辰。 康熙心里很感动呢，其他儿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胤祚是陪他来的，顺带谈一谈正事。 真贴心啊…… 晚上，胤祚顺势留下用个晚膳，就这样还依依不舍，最后一步三回头的赶着宫门下钥前出了宫。 五哥肯定翘首以盼呢，还有福晋等他回家，胤祚就不好留在宫里。 回府，胤祚先和萨林说过此事。 萨林还身怀有孕，孕中期，肚子不小了，胤祚自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跑到南方去。 现在也还太早，加紧生产，到时候把货物运过去，胤祚和康熙说好了，可以从运河，走漕运的水路运过去。 官方的通道，给他行这么个便利。 这就叫大行方便之门，汗阿玛支持的重要性啊。 胤祚感慨，想不富都难，这直接将白花花的银子塞到他的口袋里。 为何说严禁与民争利？因为有这么多的优势，他若是和平民百姓争，根本争不起来，赢的太轻松。 不过，胤祚做生意就不搞这一套，先不说被弹劾的风险，胤祚本人也不大乐意。 他坑过达官显贵们不少钱，轻轻松松的从他们口袋里拿银子。 或者说，高官富商们，争着给胤祚送银子。 那些棉纺织，百姓疾苦，就不要……胤祚明白，他若是冲击市场，很多商人破产，雇佣的那些机工就会流离失所。 不要冲击国内，那就冲击国外吧！ 他是大清的亲王，又不是什么西洋东洋的王公。 既然如此，拿来吧你！ 白花花的银子，本王就笑纳了。 养孩子很费钱的。 胤祚和萨林交代几句：“汗阿玛都答应了，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这段时日我就去忙海贸的事，汗阿玛说就不用去点卯了。” 萨林有些意外，“这不是才上朝第一日，汗阿玛怎么就这么答应了？” 这直接不算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掀了摊子，不干了！ “大哥那刚出了这样的事，你再大张旗鼓的不去办差，会不会惹得言官……” 萨林内心纠结。 “欸，放心吧，汗阿玛这心里也希望我躲着点儿呢。咱们啊，什么言官都不重要，还是那句话，汗阿玛是最重要的。” 核心思想——汗阿玛的想法是最重要的！ 胤祚常和萨林这么说。 前朝风波，别看汗阿玛处置了大哥，但他也没捧太子哥哥啊。 太子党风光不是汗阿玛力捧的结果。 早年可能是汗阿玛鼎力支持才能茁壮成长，现在嘛…… 胤祚比谁都清楚，太子哥哥和太子党，紧密相连又相对独立，对汗阿玛来说，太子哥哥是心头宝，太子党？是隐藏的心腹大患。 很割裂，但在康熙那边，逻辑又通畅的很。 儿子是宝贝儿子，打压也毫不手软。 胤祚只能耸耸肩，咱也搞不明白，汗阿玛和太子哥哥到底怎么个事？ 但汗阿玛那，想让他远离纷争的心，胤祚还是能看出来的。 那就，咱们顺势而为。 正合他意！ 萨林还是不了解汗阿玛啊…… 胤祚瞧着萨林的肚子，轻轻碰了碰。 “你啊，不用操心这些，咱们就放宽心，等你生产完了我再走。” 萨林面上泛起红霞，看着落在自己腹部的那只手，轻轻嗯了一声。 可很快，她就似有若无的带着一份忧愁，盯着耸起的腹部，孩子…… 胤祚瞧萨林动静，本来兴致勃勃说海贸计划的嘴一停，轻声问： “怎么了？” 萨林心中一直有隐忧，可又不好说出口。 胤祚瞧了瞧萨林的脸色，又瞧了瞧肚子，又想到关键词…… “嗷，原来如此。” 胤祚温言安抚，“放心便是，格格阿哥都是好的，汗阿玛那边不会怪罪。” 他有办法让康熙不怪罪。 萨林眉心微蹙，她自然是相信胤祚，可……她心中也有不安。 胤祚将人揽在怀里。 “这有何妨？八弟那边，人家都不急，汗阿玛说什么，你不要理便是了，瞧瞧弟妹。我是不拘男女，额娘那边也不催。” 就康熙着急上火。 “五哥膝下也只有一子弘昇，可刘佳氏和五嫂斗得厉害，汗阿玛看在眼里，断然不会……他不会来掺和咱们家的。” 不会再给他来一个“搅家精”——来自康熙的评价。 太后那温和性子都因这厉害的侧福晋可没少数落康熙。 五贝勒府？快成了两个女人的武斗场了。 可依胤祚看，人家侧福晋怎样不说，真“搅家精”是谁，罪魁祸首是谁，汗阿玛你没有头绪吗？ 一提起这个，萨林也是唏嘘。 “五嫂性子娴静，看着沉闷，却很有主意。” 她也为其感伤，都是女人，明白对方的不容易。 妯娌中，五嫂尤其的不容易。 胤祚安抚道：“旁人也就罢了，咱们这，汗阿玛也就嘴上说说，他不会真的为难你的。” 甚至私底下贴补也不少，萨林有的妯娌们很多都没有。 康熙又不是傻的，睁着眼看儿子们开府的生活，谁过的怎么样他都明白。 那些鸡飞狗跳的，都是妾室势大。 康熙对胤祚宠爱惯了，什么都由着他去。 尤其不会觉得什么好就硬塞，怕儿子怨他——这得益于胤祚多年给康熙养成的习惯之一。 特别是这事，康熙自己也明白后宅不宁的苦楚，毕竟五儿子已经被他坑的…… 萨林这个儿媳妇，康熙有时候嘴上不饶人，还是很疼爱的，爱屋及乌，他最想儿子有个知冷知热的贤内助。 没有人比康熙更希望胤祚过的好了。 他嘴毒不是一日两日，可偷偷塞东西，这种平常多子人家偏心的现象紫禁城也有。 给你你快拿着，别让你嫂子弟妹知道了。 偷偷的。 康熙偏心眼偏的，在儿媳里偷偷偏。 贴补儿媳就是贴补儿子，康熙心里门清。 萨林这才舒了一口气，孕期多思，她免不得多想，尤其是七弟妹哈达那拉氏新得了个格格，来府上和她说起来，涕泪连连。 哈达那拉氏府上侧福晋纳喇氏，出身和她这个嫡福晋天差地别，可很得七贝勒喜欢，先前府上子女皆是她所出。 哈达那拉氏性子骄傲，眼看着府上这个样子，也免不得话语中带着几分愁怨，萨林和她关系好，这么想着，自然就和胤祚说起此事。 夫妻俩没少凑在一起说起各府上的事，每次一提，长吁短叹。 胤祚眨眨眼，七弟……弟弟是个好弟弟，丈夫嘛，嗯，就那样吧。 胤祚蹲下身子，牵着萨林的手，“各府的日子自个过，咱们好好的。” 说着，胤祚将脑袋贴在萨林的肚子上。 “是不是啊，和你额娘说，别担心啦。” 一只小手鼓起来，贴在胤祚的脸颊上。 小宝宝有了动静，胤祚和萨林都很高兴，俩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胤祚才匆匆忙忙起身。 “坏了，差点忘了五哥。” 交代萨林今儿他在五贝勒府要待到很晚，八成不回来了。 萨林无奈的应下，她都习惯了，习惯他们六爷天天在各府留宿。 胤祚撩着衣裳狂奔，天色不早，他这么久都没去胤祺那，五哥肯定要怕是出了什么岔子。 比如——汗阿玛不但不同意，还严加训斥。 然后可怜的六弟被骂了一通在府里郁闷，这才没露面。 很有可能啊，这个想法。 等胤祚进了五贝勒府，胤祺已经坐立难安的在屋内绕着桌子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可是第一次有做生意的想法。 先前康熙是怎么对胤禟严加斥责，宜妃是怎么给胤禟耳提面命，又是怎么叮嘱他一定要好好看着这个不省心的弟弟，胤祺都历历在目。 现在，是他这个“听话”的哥哥和“叛逆”的弟弟一起谋事。 嗐，胤祺都不敢想。 胤禟坐在那，百无聊赖，就这么瞧着胤祺焦躁不安的神情，在那噙着笑，看好戏似的。 瞧瞧，他那踏实的五哥，都快跳脚了。 胤禟瞧着他的行动轨迹，看的津津有味。 他说了，五哥不听啊。 就不信任他。 他觉得不会有问题，就五哥大惊小怪，六哥出马，这点小事儿，汗阿玛哪有不同意的？ 以己度人可不好，五哥真糊涂啊，还以为六哥是他？ 胤禟只能说别自作多情了，胤祺，或者他自己去，都只有被拒绝批评训斥责罚的份，可六哥去，就会是鼓励，赞扬，支持，赏赐。 等胤祚推门进来，胤祺呼的出了一口气，忙去问情况，胤禟还看他哥笑话看的意犹未尽。 啧啧啧，让他就是不信他说的话。 胤祚一望过去，胤禟笑眯眯的。 胤禟勾起嘴角，示意胤祚瞧在那急得团团转的胤祺，像只狡诈的狐狸在瞧呆笨的大狗熊。 胤祺这下子心安了，自然有了心情去瞧别的，他可没错过胤禟的幸灾乐祸，终于腾出手来收拾他。 “笑话可不是让你白看的！” 胤祺无情的镇压胤禟，狐狸是可以被熊一脚踩扁的。 胤禟连连讨饶，拽着胤祚说要让六哥为他做主。 “六哥，你快管管五哥吧，先前我就说了，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他就是不听，现在呢，又嫌我看他笑话，真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心，好心都当了驴肝肺。” 胤祺脸都黑了，抓着眉飞色舞的胤禟就是一顿捶。 真欠揍啊，这混蛋。 胤祚也笑呵呵的，按着胤禟，“九弟真是好心情，不错不错。” 哈，胤禟瞪大眼睛，六哥还是站在五哥那边！ 他不可置信，怎就次次如此？ 胤祚笑眯眯的瞧着，胤祺冷然抱胸。 废话！懂不懂先来后到？要是没你五哥我，你六哥认得你是谁吗？ 胤祺扬扬下巴，所以这么多年还没有教训吗？还不能看清事实吗？ 你六哥最好的兄弟就是我啊，傻九弟。 胤禟白眼一翻，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乐此不疲。 胤禟眼皮子一翻，眼珠一转，刚想将蛇信子吐出来，胤祚就给他抓住。 “行了，说说正事。” 胤祺立刻放开胤禟，“都这么大个人了，还不如十一懂事呢。” 胤禌，二十年华的大好青年，兄弟们里茁壮成长的好苗子，宜妃最骄傲的儿子。 一提起胤禌，胤禟就一言难尽。 “干嘛，胤禌？我若和他一样，你就吓死吧。” 额娘也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十一弟那性格。 真是他们兄弟里最不可思议的，温文尔雅，谦恭上进，体弱多病，单纯听话。 是额娘的儿子吗？胤禟咋觉得不像呢。 胤禟立刻反唇相讥，“那可不，胤禌多听话，五哥你可要好好学学，这样额娘还不知道多高兴呢。” 宜妃的心头宝——十一。 还未开府，单独住在阿哥所，至今未成婚，要知道十四都成婚了，胤禌还未婚青年一个。 “胤禌就整天孝亲敬长，好好办差，五哥你快学学，他那里清静，五哥，你也很羡慕吧？” 胤禟怼的胤祺七窍生烟。 胤祚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兄弟两个斗嘴，乐呵呵的露出无声的笑。 说起来，宜额娘这三个儿子也怪，一个温和憨厚，但后院争斗不断，妻妾相争。一个毒舌傲气，后院环肥燕瘦，着名京城风流人物，但嫡福晋稳镇后宅。一个芝兰玉树，体弱迟迟未婚。 三个儿子三个样。 “我就不和你计较，只会逞口舌之快，哼！” 胤祺郁闷了，不想和这坏家伙斗嘴，戳到他的伤心事。 胤禟再次告捷，安稳坐到椅子上。 胤祺抹了一把辛酸泪，问胤祚：“汗阿玛怎么说，虽是同意了，态度怎么样？” 胤祚不假思索，“挺支持的，他说年轻人就要多闯荡，有想法肯干是好事。” 胤祺面色顿如吞了苍蝇一般。 什么？ 这不是我认识的汗阿玛！ 胤禟得意洋洋，恨不得贴在胤祺的脸上蹬一脚。 看吧看吧，他说的没错吧？ 你就是不信！ 胤祺很快就消化了这个事实。 “那咱们快些出发？” 胤祺迫不及待，他想干活！ 终于能脱离这个环境了，熬鹰的汗阿玛，乱斗的兄弟，天天撕来扯去的福晋们，出京，简直是梦寐以求！ 说句心酸的，他还没去过南巡呢。 第571章 好弟弟胤禟 胤祺想走的急，胤祚可不着急，胤禟再次勾起唇角，胤祚见势不好，直接捏住。 嘴皮子被捏成个鸭嘴状，胤禟愣愣的唔嗯一声，这回轮到胤祺哈哈大笑了。 胤祺夸张的捂着肚子指着胤禟，“哎呦，这哪儿来的？嘎嘎。” 这胤禟不就像只扑棱鸭子，没事就嘎嘎叫，还能叨人，不，应该是只唯恐天下不乱的大鹅。 胤祺心情舒畅了，被胤祚捏着嘴的胤禟回过神来，一脸怨念的盯着胤祺。 我的好五哥，你就等着吧。 胤禟没瞪胤祚，就盯着胤祺猛瞧。 问为什么？胤禟只能说——六哥又没有错！ 都是五哥的错！ 胤禟眉头沉沉的压下，胤祚改掐嘴为拍头，啪的一下，胤禟顿时眼神清澈了。 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换，胤禟抬眼。 “啊，六哥？” 听着这矫揉造作的声音，胤祺一阵恶寒。 你嗓子正常吗？ 病了就找太医，找荣亲王没用。 什么死动静。 胤祚缓声解释，“这次得准备齐全了，去的不能急，既然去这一趟，舟车劳顿，咱们就尽善尽美。” 出行不易的时代，走一趟就要短则十天半个月，长的，要按年计算。 何况，他不能抛了家里的福晋孩子就这么走了，五哥啊，你就忍忍吧，谁叫我家挺幸福的。 胤祚耸肩，胤祺哀嚎。 胤禟乐的揽着胤祺的肩，哥俩好的拍拍他的胸膛。 “五哥，我早就说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啊，火太重，喝点药降降。” 胤祺将胤禟的手拍下去颇为嫌弃。 “怎么上火的你不知道啊？” 又斗了几句嘴，才分好工。 胤祺盯生产，胤禟抓销路，胤祚跑通关系。 胤祺先前建厂没出资，倒是不好分红，做生意也讲究亲兄弟明算账嘛。 这会儿想着追加，奈何厂子都起来了，他这么横插一脚，自认像只来摘桃子的猴。 按胤祺的道德和薄脸皮程度，肯定是不愿意占这个便宜的。 尤其是胤祚的便宜，他更不愿意占。 免不得心里为难。 胤祚出资最多，是名副其实的大老板，胤禟跑前跑后，张罗起生意来的。 瞧胤祺那不自在的模样，胤禟和胤祚对视一眼，告诉他自己的意思，胤祚点头。 “五哥，按理说是不能破例的，谁叫你是我亲哥哥，看你穷……” 胤祺被这穷字狠狠捅了一刀。 本就千疮百孔的心，鲜血淋漓。 穷…… 胤禟摸了摸鼻尖，自觉失言，哎呀，平时说五哥的话这时候顺嘴秃噜出来了。 要给他留点面子，咱人穷志不短，不能给汗阿玛丢脸～ “总而言之，咱们就厚着脸皮，入伙呗。你接下来就多出力，然后那些厂子，棉花啥的材料你去忙，咱们就按比例分，不让你吃亏。” 胤祺还想再说些什么，胤祚也接上话。 “五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加入我们是如虎添翼，互利共赢，太后她老人家也高兴。” 胤祺听胤祚这么说，偃旗息鼓。 太后……皇玛嬷私底下贴补他不少，可他那……也不能一直啃老啊！ 他额娘也贴补，可他额娘有三个儿子呢…… 胤祺这下子就只能面色微红，小声说：“行，我一定好好干，不拖后腿。” 早知道之前就大胆一点，汗阿玛算什么，银子难倒阿哥爷，养家不容易，一把辛酸泪。 胤禟这才笑，“是嘛，咱们弘昇慢慢长大，要钱的地方还多的是呢。” 提起孩子，胤祺也柔和了眉眼。 “是啊……” 一说这个，胤祺当哥哥的就说起身为阿玛的育儿经。 他们这些阿哥，都很重视府上的孩子。 “弘昇还小，但我心里紧切的很，教导一事，不可马虎，九弟，你也要注重此事。” 胤祺自个小时候不是个多努力的，弘昇又那么小，远不到开蒙的时候，读书这事就不提了，关键是别的也要教。 在座的三人，一个膝下唯有一子弘昇，别的孩子都夭折了，一个膝下两个格格在襁褓中，一个孩子还揣在福晋肚子里呢。 就胤祺最焦虑。 胤禟又想毒舌几句，可不是他说，是五哥就拎不清，耳根子太软。 刘佳氏一个侧福晋，拿着小阿哥和嫡福晋打擂台算什么？ 他九爷府上，别的不说，都是嫡福晋董鄂氏说了算的，孩子们，早立下的规矩，不论男女皆由福晋教养。 胤禟腹诽，怪不得五哥后院就那两三人，就一只手的数还闹的乌烟瘴气。 胤祺这颗哥哥心被弟弟无情的拍在泥土里，真要欲哭无泪。 短短一个晚上，被他弟弟痛击无数次，胤祺还说不过他，只能左右为难后拉着胤祚为他站台。 “六弟，你说句话呀，你瞧瞧他，无法无天了。” 他这没有一点当哥哥的威严！ 胤禟更没有一点当弟弟的自觉！ 双倍的扎心。 胤祚还在那偷笑，被猝不及防的一拉，误闯战局。 这话，胤祚可没法说，只能掩饰般的咳嗽几声。 “啊，嗯，对，是吧，是这样的，胤禟，快。” 快干什么？胤祚就说不出来了。 梦到哪句说哪句。 “五哥啊，急什么？咱们小时候就不是努力的人，也别逼孩子，好好的，等孩子大些再说。” 这样总不出错，别刺激五哥了。 他也不容易。 胤祺眼泪汪汪，搂住胤祚，“好弟弟，还是你懂我。” 晚上，胤祚和胤禟都在胤祺这留宿。 胤禟偷偷和胤祚咬耳朵，“六哥，要不我和你一起吧，也不去办差了，让五哥自己头疼去。” 胤祚瞧着胤禟对他哥一肚子坏水的样子，只能说——有你是胤祺的福气啊。 胤禟笑呵呵的，他本人白天办差，下值还能去管厂子，晚上点灯能看账簿，五哥为何不可？ 不过，胤禟轻轻松松，他在工部那些工作，别人也能干的了，实在忙不过来，胤?被他抓壮丁照样处理了。 胤?都能办好，就没人办不好。 那些工作不是很简单吗？ 胤禟理直气壮。 正好，有了这么个理由，五哥回去也不用忙别的，后院总不能看着他办正事还来闹吧？ 他真贴心啊，胤禟真心实意这么认为。 第572章 生产 紧锣密鼓的准备了几个月，胤禟和胤祺忙的脚不沾地，这对兄弟干劲十足。 整个工部都变得松散了些许，毕竟安排在他们这儿的阿哥都神龙见首不见尾，日常打个照面都难了。 虽然太子党如日中天，遍布各部，可是他们工部呢，太特殊了！ 有荣亲王这么个大爷在，谁想插手都难，毕竟安排也是给人安排个高官，现在？满汉两位尚书一个是那位王爷亲手扶持，一个上任才两年就懂事的去抱大腿。 侍郎们也都真聪明，不敢造次。 这么一来，工部反而牵扯最小。 不像人家油水多的部门腥风血雨，好歹是宁静安稳。 胤祚说是疏通关系，其实挺简单的，有康熙的口谕，谁敢不配合？ 他就溜达溜达，指挥指挥，官员们自会溜须拍马。 都不用多费口舌，底下人就将事办妥了来向他邀功。 胤祚感慨，这就叫效率！ 因为不去办差只用着偶尔上朝，胤祚恢复了呼呼大睡在府中轻松度日的美好生活。 萨林临产期将近，德妃放心不下，康熙更是翘首以盼。 没个女性长辈在身边，没有足够经验的坐镇，胤祚也心里担忧，虽然备好了嬷嬷稳婆，比嫂子弟妹那会儿生产还多了足足一倍，但就是心里…… 想着大嫂当年都有惠妃做主，胤祚也想让德妃来指挥场面。 可惜，他不在阿哥所住了。 德妃出宫不易，更别说在宫外小住了。 按规矩，也没有这样的规矩。 到了这个时候，康熙隔三差五的就要派人去王府瞧一瞧，见了胤祚，他也得问一问。 胤祚只能说，“养的好，身子骨也好，就是我们夫妻年轻没什么经验，想着……唉，四哥让四嫂时常来瞧着，也不是个办法。” “那当然不是个办法！” 康熙思来想去，“你福晋的娘家人都去探望过了，要不让……” “还是让你额娘去吧，你额娘生养过你们兄弟姊妹，最是有经验。” 德妃三子三女，养大了五个孩子，宫里论经验，真没几个比得过她。 胤祚原本想开口的事儿被康熙自己先提出来，他就赶快往肚子里吞。 既然康熙自己这么说，胤祚反而要推拒一二，拉扯一下了。 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和不好意思。 “汗阿玛，就怕不合规矩，福晋正是关键时候，有人嚼舌根子到她那里去，原本大喜的事情，弄的您也耳边烦，额娘也得被说不守宫规，福晋……” 话还没说完，康熙就抬手止住胤祚的话头。 “岂有此理，你福晋生育有功，是咱们大清的功臣，怎么？他们岂敢妖言惑众，你尽管放心，若有人拿这事作乱攻讦，朕饶不了他们！” 谁敢作此事，康熙第一个生气，盼星星盼月亮的，万一孩子出了什么事，都是那些混账的过错！ 这么想着，康熙拉着胤祚到书案前，小心的展开卷轴，上面是早就写好的几个大字。 “曦，旸，晏，旻，昮，煦，晥，曜……” “朕挑了几个寓意好的字，觉得哪个都好，哪个又都不够好，朕的孙儿就值得最好的。” 康熙指着那些大字，让胤祚去看，“思来想去，琢磨了这么些日子，优中选优，也就这些堪配。” 康熙翻来覆去，绞尽脑汁，亲自着笔。 胤祚瞧着那些字，他孩子的名字……想到这些，他心中悸动，也含着柔情。 “汗阿玛选的自然都是好的。” 康熙自然欣喜，拉着胤祚的手，将笔塞在他的手里。 “你是当阿玛的，这是你的第一个孩子，起名字不能忘了你去，来，和朕一起选一个。” 胤祚细细瞧过了，每个字词的寓意，都含着对新生儿的殷殷期望，最朴素的爱，被灌注在这个孩子的身上。 有很多人爱他，玛法，玛嬷，阿玛，额娘，叔伯，还有很多很多人…… 这个孩子即将在爱和期待中降生。 胤祚还有些无奈，问康熙：“汗阿玛，您怎就知道是个阿哥了？这么笃定。” 康熙露出了尽在掌握的笑容，“朕都让太医瞧过了，都说是个小阿哥，格格的名字朕也想了，总都用得到。” 康熙催着胤祚赶快挑，他万分期待，比胤祚这个当阿玛的还紧张。 胤祚搓了搓手，握着手中的笔，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才去蘸墨。 难以抉择，胤祚的视线扫过那些名字，细细思量，半晌，才提笔落下。 晏—— 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海晏清平，安然无忧。 这就是胤祚对这个孩子最大的期盼。 他或许不需要多么优秀，只要幸福安康。 他生在大清最强盛的年代，也希望这个国家，能够海晏清平。 胤祚停笔，康熙将纸拿起来，朗声大笑。 “好好好！朕的儿子挑的就是最好的。” 康熙不能更满意。 接着，康熙又瞄了一眼桌上的另几个字，欸，还能用到，等到下一回，他含饴弄孙，康熙乐的合不拢嘴。 等到孩子大些，康熙觉得他完全可以帮儿子看孩子，瞧瞧他将儿子们都教导的这么优秀，孙子们也差不了。 正好，让这孩子和弘晋一起，太孙和世子，一起教养，才是大清百年基业。 保成和胤祚的感情，也得延续下去啊…… 康熙用心良苦，考虑的一点也不少。 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要多接触，小孩子嘛。 …… 萨林发动那一日，是个大晴天。 阳光暖融融的洒进窗内，清晨刚用完早膳不久，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德妃小半个月前就住到王府，是和胤祚，萨林一起用膳的。 她和儿媳有说有笑，萨林一有不对，立刻发现了。 稳婆有条不紊，德妃指挥着，都按部就班。 不仅萨林安心，胤祚也有个主心骨。 得了消息，伊尔根觉罗氏立刻赶来帮忙，乌拉那拉氏离得稍远些，却来的也快，妯娌们紧赶慢赶，大多都到了。 就连宫里的太子妃，也拿了千年的老参，以备不时之需。 胤祚翘首以盼，手都在发抖。 第573章 激动的康熙 屋外侍女们一路小跑，手上端着暖盆，不断的送热水进去。 屋内，萨林咬着帕子，尽可能的节省力气。 胤祚手抖若筛糠，浑身发冷，紧张的嘴都张不开。 德妃面色却很平静，指挥着稳婆侍女，还能控制场面，她站在儿子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给他力量。 一堆福晋们站在那儿神色各异。 伊尔根觉罗氏出来一趟也不容易，虽然她没被康熙要求禁足府中，但身为胤禔福晋，身份本就敏感。 她心急如焚，站在那低声问从屋内出来的侍女萨林的情况。 “还得好一会儿呢，不过福晋情况很好，有赫太太陪着。” 胤祚也请了萨林的额娘来府内小住，陪着她待产。 伊尔根觉罗氏听了这话，稍稍安心。 她当年生产还是六弟忙前忙后帮了不少忙，伊尔根觉罗氏都记得这份情。 太子妃让人将老参拿了，“快去炖些鸡汤来给弟妹用上，不宜多，过多适而其反，让太医陪着一起去。” 女人生产耗力颇多，喝上这么一盏温热的人参鸡汤，能让身上多不少气力。 太子妃当年生产，就是这么办的。 那人刚急急忙忙要走，伊尔根觉罗氏赶快再嘱咐一句。 “生下来还早着，灶上要温着粥，面食也是好的，弄些面条，吃了肚里热乎也撑得住，牛乳也不能少，别做些油腻的。” 伊尔根觉罗氏经验多，一一叮嘱下去。 别看萨林刚用过膳，可她是初产妇，熬着熬着，饿了没力气可不行。 最忌讳的就是没力气。 俩当嫂子的你一言我一语，都不放心。 不过在这事上伊尔根觉罗氏开口，石氏就隐隐让着。 毕竟，人家三个孩子都壮实的很，弘昱身子骨比弘晋强健，那大格格，挥着鞭子虎虎生风，驸马爷个武将在她身边都跟个弱不禁风的似的。 乌拉那拉氏在婆母德妃身边随时待命，完颜氏年轻，说了几句俏皮话缓解气氛。 胤祚慢慢的，舌头终于捋直了，他动了动身子，搓了搓脸。 对于这事儿，他见识过不少，小的时候德妃生产，后来大嫂，还有别的嫂子，他也去等过。 可到底是不一样，轮到自己福晋身上。 胤祚这太医轮值的两个，还觉得不够，已经让人去通知康熙，也是去宫里请人去了。 知子莫若母，胤祚嘴上不说，可就看他那些小动作和不自觉的僵硬，德妃就一清二楚。 “萨林胎位正，又身子康健，你啊……” 各位福晋散着站在德妃身侧，三五成群，瞧着胤祚这么紧张，有的轻笑，有的欣慰，有的愁怨……不一而同。 胤祚都顾不上看，里头的女人，是为他拼上性命闯鬼门关，只要是个有良心的人，都会为她牵肠挂肚。 他的福晋，他的孩子！ 德妃瞧着儿子这样只能轻叹一口气。 再多的劝人的话，也没有用。 只盼着顺顺利利的。 德妃安排了让众人都坐下等，长幼有序。 胤祚在德妃手边，这么过了一会，康熙竟是也赶来了。 康熙本在宫里无比的纠结，若是孩子出生了他再来看挺名正言顺，可是儿媳生产，他来等着，多么不像个样子！ 抬举的过了头。 他可是帝王，尊卑分明，这样是不是太特殊了？ 但思来想去，康熙还是觉得，他在宫里坐不住啊！ 那还是去吧。 正好，这么重要的时刻，孩子抱出来的第一瞬间，就能看到。 就像当年，胤祚被送到他怀里一样。 这是一种奇妙的连接，时间的轮回。 康熙轻而易举的就说服了自己，轻松出宫了。 帝王大驾，但此时也没几个人有那心情迎接。 康熙却乐得自在，纯然高兴的拉着德妃说： “朕想着有你在，必是出不了差错，果不其然，井然有序。” 他心下感慨，望着那紧闭的房门。 再看手足无措的儿子，康熙自然而然的就说起了当年他的心路历程。 什么当年你一抱出来，朕就抱在怀里，当时就能看出来长的可俊，跟朕很像，手脚结实，还拉着他不放。 康熙洋洋得意的说了一大通。 过往洋洋洒洒。 康熙说着这些，最后得出结论。 “等一会儿，你就抱着孩子，然后朕再接过来。” 康熙已经想了很久，谁知道他脑中排练了多少遍那个激动人心的情形。 这叫代代相传，三世同堂！ 胤祚胡乱答应下来，让康熙先坐。 康熙很自如的坐下，现场的一堆儿媳妇才敢坐。 漫长的等待，康熙嘴上很闲不住，胤祚分了些神去听，精神这才好了些。 胤祚双手交叉，缠弄着手指，指节被他掰的咔咔作响。“汗阿玛，等会您先去抱孩子，沾沾您身上的福气，儿子没经验，怕抱的不好。” 这就是睁眼说瞎话了，胤祚抱过的侄子侄女不计其数，康熙才抱过几个，但胤祚就怕自己手不稳。 之后，胤祚又征询德妃的意见，“额娘，您待会去瞧瞧萨林，她在里头，我实在不放心。” 他自己现在不可能进去，这么多人瞧着，他前脚进门，后脚汗阿玛就收拾了他福晋，从头到脚。 还是等人都走了，他才能偷偷看。 康熙心里那叫个美，可嘴上还推拒两下，“你这当阿玛的，该让你先去。” 胤祚也很配合，“这孩子啊，第一个抱他的人至关重要，关键的很，必须得是您这个真龙天子，龙气庇佑，才能福寿安康。” 康熙一听，更高兴了，笑声屋内的萨林都能听到，赫夫人听了，内心复杂。 还真是…… 她将视线移回到女儿身上。 荣亲王真受重视啊。 不过以后，还是她女儿和外孙，一起跟着受重视！ 萨林折腾的身上冒了薄汗，可她状态还不错，不用动作和言语，她身边的陪嫁就道： “福晋，万岁爷在外头等着，和咱们爷说的高兴，说一会儿要抱咱们小主子！” 这可不是谁都能有的待遇，也就太子那边的长子和嫡子，得了这么个好事。 萨林略略点头，阖上眼养精蓄锐。 第574章 弘晏 痛意一阵接一阵，萨林咬牙坚持，胤祚慢慢的也不说话了。 过了多久？ 到了晌午，一堆人凑合着用了午膳，康熙让人不要慌忙接待他，他对付几口就行，心中的期待，让他根本就不觉得饿。 胤祚食不下咽，只让人送了吃食进产房，伊尔根觉罗氏也进去陪着了，这个大嫂，她当得尽心尽力。 按理说康熙用膳，胤祚要陪着的，但胤祚在那坐立难安，康熙也能理解，承瑞当年降生的时候，荣妃在内生产，他也是这样的心情。 他的长子，承瑞。 只是可惜…… 康熙让人将膳食搬到院内，他和胤祚一起用，至于其他的福晋们，都是由他塔喇氏引到隔壁五贝勒府接待的。 用不着这么快吧？ 第一次生产的妇人，甚至有的要生一天一夜，有的比这还要长。 康熙思索着晚上要不要就先不回宫了？ 毕竟出来一趟，生孩子又没法控制时间。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么快。 稳婆抱着那襁褓出来的时候，康熙还有些懵，胤祚却匆匆忙忙往前跑。 那稳婆脸都要笑烂了，神气而得意，与有荣焉。 “恭喜王爷，恭喜万岁爷，恭喜娘娘，是个康健的小阿哥，您瞧瞧这孩子胖的。” 那稳婆乐的合不拢嘴，康熙这会儿反应过来了，也匆忙起身想去瞧孩子。 “福晋没事，还和奴才说，一定要和爷您说，尽管心安呢。” 萨林早知道胤祚会问，一早叮嘱了。 那稳婆低声和胤祚说话的功夫，康熙正好过来。 一听是个阿哥，心中大石砰的落地，康熙欢欣雀跃。 “赏，都赏！王府上下，赫奕，还有……” 康熙脑子都混乱了，只乐呵呵的交代一通。 接着，他小心的将那孩子抱过来，看着看着热泪盈眶，想着想着将自己感动的不得了。 康熙和胤祚说：“瞧瞧这孩子和你小时候多像，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玛琭，快，看看，这孩子和胤祚那时候一样一样的，哟，瞧瞧这脸。” 孩子裹在襁褓中，胖嘟嘟的。 德妃看着也欣喜，“是，和胤祚那时候真像，看着还胖些。” 胤祚自然没法参与讨论和自己小时候像不像，只能盯着那小孩子瞧。 康熙笑够了，郑重宣布。 “弘晏，这名字好，朕一早想好了。” 了却一桩心事，康熙放松下来，他的宝贝儿子也后继有人。 这才叫圆满！ 将孩子抱着，康熙都不想撒手，怎么稀罕都稀罕不够。 康熙抱了会儿，小心递给德妃，德妃抱着那孩子，满眼欣慰。 “红彤彤的……” 她的胤祚，也当阿玛了啊。 王府热闹了好一阵，都说福晋有福气，孩子生在日头最高的午时，是个好时辰，孩子生的快呢，是个知道心疼额娘的。 萨林得了不少赏赐，娘家也欢欣雀跃，家里的姑奶奶风光，就是赫舍里氏一族风光。 有一个太子爷，还有一个荣亲王妃，没有比赫舍里氏还得意的。 费扬古心里也高兴，荣亲王有后了，爵位就能传下去，他们这联系就断不了。 康熙心里畅快，身边人都围着恭喜，他更是得意。 重臣议事，他忍不住炫耀炫耀小孙子。 “看着是个康健的，和他阿玛一样，以后定然文武双全，勤勉上进，威震八方！” 康熙高兴，别人自然不可能拂了他的面子，只能跟着附和。 对对对，是是是，那肯定的，跟六阿哥一样，都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这么说，康熙先高兴，接着就是不赞同。 “欸，胤祚有今日也不全靠天分，也是勤勉有加，弘晏呢，和他阿玛一样，不可只说天赋使然，忽略了刻苦。” 康熙不愿意别人说他儿子只吃天资，明明也有刻苦钻研的。 至于有几分努力？ 跟很多大臣的儿子比起来，是要努力的多的。 有的是在胤祚这个年纪还斗狗走马，不思进取，胤祚二十有五，正是好年华。 别人的儿子三十岁还一事无成，他的儿子，十三岁就颇有想法。 就算胤祚偶有歇息，他们笨鸟先飞，可笨鸟就是笨鸟，飞也飞不动，比不过他儿子！ 康熙夸夸自己儿子，畅想一下优秀的孙子，还不忘打压一下众臣。 你们的儿子不行啊，大清未来如果交到他们手上，真是一眼望的到头，都跟朕儿子学学。 康熙全然忘了之前自己在朝堂上大怒，如何训斥长子的情形了。 臣子们只能垂着脑袋耸眉搭耳，在心中偷偷反驳—— 是啊，咱们可不敢跟您学，小子虽不出彩也不至于忤逆老子，要是跟您家学，到时候直接将屋顶都掀了。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终究，还是有耿直的忍不住，上折子： “启禀万岁爷，臣有本奏，托合齐口出狂言，目无尊上，行事悖逆，不可轻饶！望万岁爷严查！” 康熙的嘴角，一下子落了下去。 盯着那弹劾的官员，康熙凝眉不语，他以为到弘晏满月前，他都会心情畅快，含饴弄孙呢。 天不遂人愿。 那官员甚是大胆，其后，同僚落下一滴冷汗。 但那位显而易见，就是个头铁的，继续道：“托合齐与太子接触过密，又言语无状，臣……” “稍后再议！” 康熙打断其言，“卿之言，朕不欲此时多思。” 这个汉军旗的官员是个硬骨头，也是个忠臣清官，康熙不怪罪，但心情却是一落千丈。 又是太子的事…… 托合齐，还是十二的娘舅，想起这个他一向不多关注的儿子，康熙无言。 胤祹，康熙不怎么喜欢。 但也称不上厌恶，只是苏麻喇姑养着，甚少见到。 万琉哈庶妃……康熙这些年也很少去她那里了。 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康熙也不怎么深刻。 不过托合齐，前几年被他安排在步军统领的位置上，当时胤禔权势正盛，依附他的武将不少，胤礽那边兵士不多，康熙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胤禔太过嚣张跋扈，臣子再嚣张，在他的作风下也不算什么了，可现在胤禔安分待在府中。 这样一来，那些魑魅魍魉，渐渐浮出水面。 第575章 心腹 托合齐一事，康熙暂且压下不表。 可对太子党羽的不满，也是与日俱增。 只是隐在心中，逐渐积压，等着爆发的那一日。 保成那边，康熙叹气，孩子是谦恭的，就是底下人太跳。 都是他们带累的太子，都怪那些小人奸臣邪佞！ 他好好的懂事儿子被放在这么个大染缸里…… 康熙心中郁郁，他还有点怀念老大在的时候，老大，虽然气人，虽然跋扈，可他也能打压那些窜高的佞臣。 胤禔虽烦，可到底是他儿子，康熙有些包容之心，可臣子们，就是他的奴才，康熙看不惯，可不会惯着他们。 现在那些臣子简直是踩在他的底线上，让康熙青筋暴起，脑门突突响。 不过，为了太子，康熙尽力忽视。 罢了罢了，暂且先不提。 气大伤身，康熙隔三差五就生气，幸亏他身体倍棒。 可这都不干胤祚的事，他那里风风火火，车水马龙。 人生得意，即刻起航！ 海贸的货物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他这一去，还不忘将自己亲信都带好。 富昌必须带在身边，丰生职位不好调动，也就罢了，京中也要留人，这位置一挪窝，想回去可就难了，伊昌阿？由他带侍卫护送。 伊昌阿，胤祚的正牌妹夫，娶了公主可是美滋滋，目前在都察院工作，没错，令人不可思议的岗位。 都察院！ 要知道伊昌阿玛法可是战功赫赫的武将，家族以武立身，典型勋贵，可轮到他这，摇身一变，改头换面，成了个言官。 三寸不烂之舌，怼遍天下。 大家都以为伊昌阿不是去兵部就是去户部什么的部门，毕竟人家软饭硬吃，有个公主福晋，还有个亲王大舅哥，结果……真是一言难尽。 很多人都不信。 可这就是事实！ 伊昌阿按理说八面玲珑，呼朋唤友，胤祚也想让他去户部的，奈何僧多肉少，户部这块大肥肉谁都想咬一口，有胤禟帮忙，撕扯了一个户部侍郎的位置给丰生，伊昌阿那要稍靠后了。 毕竟按资历，丰生就是一直在官场摸爬滚打混上去。 伊昌阿？ 立过战功，赋闲在家过，后来才去官场混。 费扬古是想他走武将路线，奈何伊昌阿自个对御史一职跃跃欲试。 挑刺儿好啊，他就爱挑刺儿！ 尤其到了背景大比拼的时候，伊昌阿表示，就爱看政敌那些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的样子。 别人不敢说的他敢说，别人忌惮的他不忌惮，想捂嘴？捂的住吗你？ 略略略，你们不是说我靠公主吗？伊昌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就是，就靠，谁让你们娶不到公主！ 别说，伊昌阿干的还真有模有样，胤祚欣慰，不愧是他的心腹，深得他的真传。 伊昌阿的一二三步法，胤祚也有建议。 一，亮家族，我玛法费扬古，我姓董鄂，你掂量掂量。 二，亮婚姻，我福晋温宪公主，我背后站着荣亲王，你小心一点。 三，亮后台，这时候，就由完琦入宫看望太后，聊表孝心，稍稍提到生活的不如意，太后老人家自有决断，康熙也孝心无价。 还有终极绝招——由胤祚出马，到乾清宫一哭二闹三上吊，话术就是： “汗阿玛，完琦一直哭，已经几餐水米未进，儿子问她也不说话，这么多方打听才知道，是那谁谁谁，他（犯了什么罪），大放厥词，伊昌阿在其位谋其政，还被瞧不起，完琦心中难过，儿子这心里也不好受。” “难道就没有王法了？驸马尚且如此，寻常百姓更不用说，鱼肉乡里啊！” 再略微添油加醋一番，胤祚流下几滴鳄鱼的眼泪，无往而不利。 毕竟精准拿捏致命因素——外嫁女受委屈，儿子为妹妹神伤，臣子瞧不起女婿隐藏含义就是漠视皇权。 康熙老阿玛心理和帝王威严一起作祟，可不得了。 这俩心腹都过的不错，各有各的好日子。 不过就富昌……吃了些苦头。 费扬古前两年去世，乌拉那拉氏一族深受打击，富昌也颓废了一阵子，费扬古虽然严厉，对富昌严格要求，可的确对孩子们很上心，这么一去…… 富昌心里难受，缓了好一阵才重新振作起来，继续跟在胤祚身后跑，但因为在孝期，他身上原本的官职因丁忧早卸任了，两年多在家守孝，要不就是给胤祚打理铺子。 费扬古就是他们家的顶梁柱，这还算是断了带。 乌拉那拉氏，费扬古病逝，几个阿哥都回家守孝，朝中一时他们那一支竟无人。 这是对乌拉那拉氏的又一记重创。 等他们再回去，也难了，一个萝卜一个坑，不可能一直给他们留着，京中勋贵子弟太多，竞争也大。 原先怎么也给费扬古几分薄面，可斯人已逝，军中威望仍在，人脉却大减。 没几个会买账了。 好在家中姑奶奶是四贝勒福晋，还有个外戚身份在。 胤祚瞧着也是唏嘘，都是费扬古，同人不同命，他那舅爷在家颐养天年，身体倍棒，那嫂子的阿玛，却…… 他也只能拉富昌一把，将他带在身边。 他身份特殊不能出海，但没个信的过的出去，胤祚不放心。 万一底下的人偷奸耍滑，联合起来坑骗他，或者没有经验，赔个精光，亦或者贪墨款项……太多要考虑的。 必须要有个信得住的心腹，胤祚就选了富昌。 懂经商，有身份，头脑活…… 正好这会儿他身上没有大清官职，省的与官府扯上联系。 只是海上什么都可能发生，百密一疏，总有预料不到的地方，丢了性命都是可能的。 胤祚一早和富昌说了，但富昌下了决心。 “王爷本就是抬举我，在这么个境况还愿意给我这个好机会，必是万死不辞，不让王爷失望！” 富昌说的坚定，也是诚心实意。 走这么一趟，他也能赚个盆满钵满。 回来后，王爷也说了，他丁忧期正好过去，愿意为他运作。 不亚于再造之恩！ 富昌还能说什么？ 荣亲王大恩大德，他铭感五内！ 这个时候，连他的亲妹夫四贝勒都没这心，富昌只能感慨，还是得自己选好的主子，当年阿玛临走的时候也说，让他安心跟着王爷，不管以后如何，都要一心一意，绝不能有二心。 一仆不侍二主，就算是主子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也不行，富昌一直记在心里。 他明白，他跟随的是荣亲王，而不是四贝勒。 当然了，他哥哥还有他妹妹什么的，他管不了，富昌只是一腔热血，尽数挥洒在荣亲王的宏图中。 第576章 出海 扬帆起航，大批大批的丝绸和棉布通过运河滚滚南去。 在商行，胤禟带人去打探消息，疏通各方，和各国商人交流，他外语流畅，多国语言烂熟于心。 胤祚稳如泰山，并未直接出面。 胤祺，他则跟官府打交道，考察当地的行商环境。 这么待了有小半个月，才规整齐全了。 经过讨论决定，并未将所有的货物都出海贸易，小部分直接和西方商人交易，以物换物，弄了些西洋货，等着运回京城。 当然，大宗还是要出口的，船和船员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些船只都是来自官府的倾情提供，船员则是由民间招募，富昌领着胤祚铺子里的一批亲信，还有专门的一支护卫队。 安全保障很重要，可是“火力”十足。 硬碰硬，就一个字——干！ 敌人啊，不要妄图以卵击石。 船员都是海上的老手，多次航行，那些老掌柜也是做生意的熟手，半辈子和银钱打交道，翻译…… 胤祚薅了两个传教士。 富昌懂一点西班牙语但不多，紧急突击效果有限，好在船上还是有点“民间能人”，之前民间偷偷出去贸易的人不少，这次算是“招安”到胤祚麾下。 背靠大树好乘凉，不是谁都愿意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走之前，富昌神色肃穆，颇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决心，胤祚拍了拍他的肩膀，亲自解下腰间匕首给他挂上。 “等你回来！” 一切尽在不言中，没说什么肉麻的话，富昌眼含热泪，认真点头。 胤祚主要瞄准了荷兰和西班牙。 和他们做生意，很有赚头。 一个航线遍布全球，一个白银哗啦啦响。 眼馋啊。 胤禟望着船只远去，罕见的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胤祺却嘴里碎碎念，凑近一听，含糊不清，但隐隐能听到什么佛祖什么达拉加浑（萨满鹰神）。 胤祚静立在一侧，吹着风，半晌才回头。 年幼的时候，他曾想过，或许有一天，他也能乘着大船到世界各地去看看。 可时至今日，他才真的明白，这终究不可能成真了。 他是大清的亲王，荣耀，也是桎梏，敏感而特殊的身份，就不可能远渡重洋。 不过，胤祚虽有些怅然，接受的却也快。 毕竟，他已经得到了很多很多，总不可能什么都被他包圆了。 要这个要这个要那个，总有得不到的。 什么都被他握在手里，那可得了？ 想着想着，胤祚轻笑出声，胤祺听了，赶快凑过来。 “六弟，你笑什么呢？” 胤祺翘首以盼，紧张极了，一定要顺利啊，他可投了不少身家进去，兄弟三个，他是最穷的，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这你就不懂了吧？五哥，我就知道你没有到那种境界。” 胤祺一个激灵，阴魂不散啊，胤禟。 走路咋没声呢？ 哪里的小鬼？ 胤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后。 胤祺像吞了个苍蝇似的，好了，这家伙家底都比他厚的多。 他一个贝子，自己一个贝勒，还有皇玛嬷爱的帮助，怎么就差距这么大！ 有没有天理了？ 原来这就是额娘口中的不务正业吗？好好哦。 弯路真好走。 富昌的船离得远了，胤祺都恨不得跟着他一起去。 胤祚回答刚才胤祺的问题，状似苦恼。 “弟弟这是在想……” 卖了一个关子，胤祺心中更痒痒了，不是，到底是啥啊？ 这么深沉呢？ 可别拽两句文的，能给胤祺吓死。 胤祺小心翼翼，六弟，你不会突然成文化人了吧？ 三哥附体。 胤祚当然没突然转性，他将尾音拖的长长的，停顿一下才说： “想着这一趟咱们能赚多少银子，到时候再拉些西洋货回去，又能大赚一笔。” 嚯！原来是想这个呢。 胤祺恍然大悟，不愧是六弟，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但看看六弟这信心，胤祺就自愧不如。 怪不得在汗阿玛那变脸比翻书还快的阴晴天之前仍能面不改色，还能张罗起这么多生意，能忍得了大哥和太子那俩哥哥，六弟就是办大事的人啊！ 胤祺从疑惑到肯定再到坚定的拥护。 哇，怪不得从小他就愿意和六弟一起玩，原来是他聪明啊！ 胤祺得出这个结论，也高兴了。 他连忙叠声附和，“对对对，那可不，等着咱们回去，好好庆祝庆祝。” 胤祺笑得合不拢嘴，哎呀，那时候，手里也宽裕了，还能避开京中烂摊子那么久。 福晋和刘佳氏在府中，想必也能互相磨合，等他回去呀，就能一起…… 算了，他还是不要想了。 她俩能和睦，怕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胤祚笑着一手拉一个，慢慢往外走。 “想想嘛，咱们在这边待着，也得不少时日。富昌这一趟需数月，一年半载的，在这等着？” 胤祚征求意见，等着有点不现实。 胤祺当然不想回去，“要我说在这等着也不错，清闲自在。” 胤禟却不赞同，他的事业心，无处安放，还很鄙夷胤祺的懒惰心态。 “咱们换的这批西洋货，要运回去尽早处理了，还有新的货物，总要生产着，等富昌回来，下一批也不能断掉。” 不是一锤子买卖，要建立稳定的路线。 何况他们从这儿回去也要月余，那也需要时间。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不能耽搁。 胤禟说的有道理，胤祺也不好反驳，胤祚若有所思。 “九弟说的不错，还是得回去。” 避开京中风云…… 还得另想办法。 第577章 格格婚事(上) 这么拖拖拉拉的走，胤祚他们回京的时候，已然跨过新年。 难得这个年没在京中过，胤祚和胤禟胤祺他们在外热闹了热闹。 兄弟三个凑在一起，虽没一大家子的壮观，但也别有一番趣味。 人少却紧密，轻松不拘束。 没那些勾心斗角，没那些阿谀奉承，有的是最纯粹的感情。 胤祺小酌一杯，喟叹一声： “这日子，才是人过的嘛。” 京中都打成狗脑袋了。 兄弟几个，远离纷争，难得啊。 胤禟攥着酒杯轻轻摇晃，“是很不错，六哥，早知道咱们叫着胤?一起了。” 胤禟还是很想着这个自己好的穿一条裤子的兄弟的。 那呆鹅自己在京中，就怕他牵扯进去，不过胤?傻归傻，不至于……钮祜禄氏会保他的。 “傧尔笾豆，饮酒之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诚不欺我也。” 胤禟微微眯着眼睛，品了一口杯中的酒。 胤祚轻靠在椅中，“信差不多也该到了。” 信…… 自然是给康熙的家书，还有给德妃，萨林和兄弟妹妹们的。 胤祚在外，信没少寄。 康熙也时不时的给他回信，给了胤祚不少建议。 比如，不要太辛苦啊，要是钱不够就说，阿玛给你钱。 这胤祚还能该说什么，只能忍痛婉拒了。 汗阿玛的银子，拿个一两回便罢了，要是一直伸手要…… 伸手向外，也是受制于人啊。 就算是亲父子也是如此。 胤祚清醒的很，伸手向前，“嗯，你俩的信也是，别忘了。” 康熙问了很多次，啥时候能回来啊？在外头过年多冷清，吃的好不好？舟车劳顿，有没有瘦？我很想你，一定记得要多寄信来。 殷殷叮嘱，胤祚都收到了，他那信，隔一天，康熙就受不了，就要加急的送信问发生了什么事。 胤祺心有余悸，“当然，少不了。” 若是少了，回去额娘撕了他。 胤禟也点点头，“那当然，给八哥十弟还有十四的信，哦，还有十一，都送去了。” 没一个想着康熙的。 想着他干嘛？胤祺胤禟表示——汗阿玛也没想着他们啊。 胤禟报了一连串兄弟，胤祺又出现了吞苍蝇一般的表情，还真是，出来都忘不了他们。 胤祚无奈，也真的很神奇，在皇家，他们熟悉的紫禁城，关系最好的往往还不是同胞兄弟。 一般来说，一母同胞是最紧密的联系。 但对他们来说，这种联系反而……淡化了？ 毕竟感情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 兄弟三个聊着天，嘻哈玩闹。 …… 回京后，胤祚他们也没立刻投入到办差之中。 康熙很人性化的给他们放了个假，当然，主要是给胤祚放假，胤祺胤禟捎带着一起。 但胤祺早习惯了这种捎带，简直，太幸福了，他爱被捎带。 胤禟呢？有便宜不占白不占，他又不是王八蛋。 能从康熙那抠点好处，多不容易啊。 可这回胤祺胤禟高高兴兴，胤祚却隐含愁绪。 没办法，他的妹妹，塔尔玛，婚事未定。 康熙四十五年的春天，四位格格待字闺中，再也拖不了了。 胤祚思来想去，还得塔尔玛自己下决心，想想四哥，嘴里都急得上火长泡，可也劝不动塔尔玛啊。 这姑娘铁了心，唉。 胤祚是隐隐知道驸马们的人选的。 抚蒙的有，留京的也有。 喀尔喀蒙古台吉策棱，是十妹已定的驸马，这个是不会变动了。 这策棱骁勇善战，和公主青梅竹马，本是极好的婚事，可十妹体弱，汗阿玛体谅女儿多病，就将女儿留在身边。 如此，策棱只能和其错过，但谁知其发妻婚后早逝，还是和十妹再续前缘。 十妹也是汗阿玛留到最晚的，前面的姐姐大多双十年华，或者十七八岁出嫁，十妹今年二十二岁。 这今年身体好了不少，才考虑亲事。 十三妹的驸马，翁牛特部的杜棱郡王，这就是纯纯政治联姻。 不过，这位身份特殊，他的部落在漠南蒙古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最重要的是，之前还没有公主下嫁到这。 是满蒙联姻中薄弱的一环啊！ 不过这是要尊贵有尊贵，要感情没感情。 十三的同母妹，胤祥为这妹妹操了不少心。 再剩下就是十四妹，她额娘是汉妃，这次下嫁汉军旗，身份很合适，孙承运还是熟人呢，嫁过去叫布尼雅一声大嫂。 以后都是孙思克的儿媳。 当然，这些都是康熙透露出来的口风。 胤祚听了就更是……唉，自家妹妹呢？ 塔尔玛啊，好姑娘，她的婚事真是让人头疼。 一大家子都在为她操心，偏偏塔尔玛最轻松。 塔尔玛的脾性，青梅竹马是没有的，感情基础是不在意的，汉军旗是不喜欢的，满军旗……现在的满军旗还真不好挑，毕竟，谁知道下一个是谁家倒霉？ 塔尔玛在宫里看惯了勾心斗角，是真的不喜欢。 可嫁去蒙古，德妃舍不得。 那样子，一年还能见几面呢，几年也不一定能见一面。 胤禛是恨铁不成钢，拿出孝亲敬长那一套来压塔尔玛，说的头头是道，可更是适得其反。 胤禵倒是鼎力支持姐姐，他觉得按他姐性格嫁到哪儿都过的好，若是他四哥是个姐的嘛，哪里都过不好。 太真实了，胤祚只能说，你可真看不惯你四哥啊，别在这添乱，一边儿去。 胤祚挥走胤禵，这样，胤禛的火源就没了。 稻草和火药分离，就烧不了屋子。 终于能心平气和的说话，胤祚瞧着塔尔玛表情。 “傻妹，哥哥舍不得你呢。” 塔尔玛原本还有些不服气的脸顿时柔和下来，心下一酸，“六哥……” “哥哥只是想你过的好，也不是硬要替你做决定，我是这样，四哥也是这样。” “对不对？” 胤祚一边说，一边扯扯胤禛的袖子。 胤禛沉默着，“塔尔玛，路不是你想的那么好走的。” 就比如……唉，端静过的，实在说不上好。 刚嫁那几年和驸马感情还好，现在已经是冷若冰霜，互不待见了。 塔尔玛也沉默下来，缓缓道：“大姐，三姐，六姐，她们过的就不错。” 六姐叱咤风云，三姐说一不二，大姐也是琴瑟和鸣。 胤禛皱着眉，正想说你们不一样，可是，他一顿。 胤祚赶紧拦住他四哥那张好话也说成歹话的嘴，使了一个眼色。 你现在说，塔尔玛肯定觉得是你瞧不起她，觉得她没那能力。 胤禛愤愤扭过头去，平息下心情。 第578章 格格婚事(下) 胤祚看着塔尔玛，他这个妹妹很有个性，脾气也大。 四哥啊，就想着将这孩子拢在身边，有他看着就安稳。 可这俩人想的就不一样，胤祚看着塔尔玛。 罢了罢了，自己的妹妹还能咋的？ 有主意也好，若是异地而处，让胤祚硬按着别人觉得他好的路子走，他也不愿意。 胤祚从小到大也算个特立独行，不走寻常路，主意大的很。 他这样，妹妹现在也有自己的决断，自然是能理解的。 胤禛就不一样了，从小佟佳氏教他的都是传统那一套，是个按模子刻出来的阿哥，按部就班，没出过什么大差错。 他也习惯了按他那一套走，总不会有错，因为胤禛很明白，出错的后果是很严重的，根本没有那么多次试错的机会，胤禛希望自己的妹妹一点弯路都不走。 尤其是婚姻大事。 乌拉那拉氏他不怎么喜欢，可很合适，塔尔玛呢，又更为不同，她的合适更为重要。 胤禛可不能看着自己妹妹一条弯路走到黑，见了棺材就晚了！ 这孩子就是倔！ 塔尔玛仍是那个想法，胤祚顺着她的思路，提出一个方案。 “科尔沁？” 科尔沁是个好地方，世代联姻，嫁过去不会差，而且还有大姐在那呢。 多少公主郡主就嫁到科尔沁去了。 塔尔玛也不怎么抗拒。 胤祚见状，直截了当。 “卓礼克图亲王，老祖宗的娘家，够显贵，世子尚未娶亲。” 绝对是极好的婚事。 嫁了这，也不用担心受欺负，毕竟老祖宗去后，联系就少了，他们需要一位公主加强和大清的联系。 绝对会善待公主，而且还繁华富庶，塔尔玛去抚蒙，去个穷乡僻壤里，胤祚也不能同意的。 干嘛啊？要的是自由，远离纷争，也不至于去迎风吃土吧。 胤禛也愣住了，他可没想到这儿去，六弟真是狮子大开口，大手笔，大的他都有些…… “汗阿玛能同意？” 胤祚疑惑，“为什么不同意？这也是满蒙联姻啊，不过是咱们塔尔玛罢了。世子也是一表人才，矜贵人。” 看胤禛这么惊讶，胤祚噗嗤一笑。 “四哥，他们蒙古又不是什么……是他们求娶公主，不是咱们火烧屁股的想将公主嫁给他们。” 所以，公主是下嫁，都得伺候着，不是输了嫁公主去求和。 干嘛这个表情？ 一提这个，胤禛怔在那好久，可细细想来，哎，还真不错。 胤祚能说出来还是有极大把握的，毕竟不是汗阿玛嫁女儿，就是将来太子哥哥嫁女儿。 两家的联姻不会断的，就是这么现实。 那就不如选这一家，毕竟他们太知道联姻的好处了，孝庄文皇后、敏惠恭和元妃、还有先帝元后，为他们家带来了莫大的利益。 这不，嫁女儿过来不太行了，现在是满妃的天下，自然是尚公主。 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都知道该对公主如何。 胤祚也是扒拉来扒拉去，想了这么个人选。 塔尔玛仔细想想就能想明白，霎时，她眼含热泪，扑在胤祚怀里。 “六哥……” 抓着衣襟，塔尔玛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完琦一直没说话，现在瞧着妹妹，摇头轻笑。 她啊……还是这般模样。 胤祚将塔尔玛抱起来，轻声哄她。 “许久不和哥哥这么撒娇了，瞧瞧，和小花猫似的，呀，脸都哭花了。” 兄妹俩长大了，早没这么亲密的肢体接触，塔尔玛一时失态，这才不好意思的起身。 这下子塔尔玛拐个弯，到姐姐怀里。 “九姐，你瞧瞧，都笑话我。” 完琦搂着她，轻轻抚着塔尔玛的背，“好啦好啦，哪有笑你？你啊，怕不是一时情怯？” 完琦开玩笑逗她，塔尔玛便红着脸爬起来。 “什么嘛，姐姐，你才笑话我呢。” 胤禛还能看不出来？塔尔玛这是愿意的。 那人怎么样，还得细细看，不过有了个大致的方向，就放心多了。 胤禛向胤祚投去赞许的目光，干的好。 胤祚回了一个眼神——哥，你也付出不小啊。 胤祚笑看着两个妹妹抱在一起，真好。 其实，都是抚蒙啊…… 他这个当哥哥的，没为塔尔玛争取太多。 不过，也能稍稍为她遮风挡雨，起码不会嫁到全然陌生的风俗迥异的部落。 五姐…… 胤祚沉默，她那边。 布贵人就这一个女儿。 塔尔玛笑着挽完琦胳膊，“姐夫和你好呢，六哥选的真不错。” 完琦脸上带着浅笑，眼中透着简单的幸福。 “他憨呢……” 憨？ 胤祚精准捕捉到这个词。 不是，谁？ 胤祚懵了，伊昌阿？ 就他人精，还憨呢。 你哥我憨他也憨不了。 伊昌阿在妹妹眼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胤祚这会儿有点明白胤禛那心情了。 但也是，了却一桩大事。 至于胤祚怎么和康熙说？ 略微加工，老爷子听得舒服。 “塔尔玛那姑娘，就是不愿意让汗阿玛您为难，完琦留京陪伴太后，她便说，她是大清的格格，是您的女儿，生来享天下供养，也该为大清奉献。” “满蒙一家亲，老祖宗生前对她是极好的，感念于此，便也想着嫁到老祖宗的家乡，也是为您分忧。” 不能说全然假话，只能说七分假三分真。 但咱们看结果，不也和这话遥相呼应吗？ 胤祚脸不红气不喘，说的那叫个情真意切。 康熙也是感动，“难得那孩子这么想，胸中有丘壑，眼下有凡尘，朕欣慰啊。” 康熙可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本来他都打算好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胤祚若是求，留下便好。 可却没有，反而让他意外。 第579章 公主病逝 (\u001b!i?t?=\u0016??m???l?\u000f?\u0019f；????+?c??\br\u0005\u0013??o???q\u0003??? ??z?td?h?ed,??\u001cpwj??d??|???.\/????m\u0004?? ??~?\u0015??r!, ?%?bx??|?\u001aj?b?]w)?f\u000b??\u0004o^\u0004?cf\u0012??^am?j?gd\u0018?\u0004?+?]?\u0014；,?*?s\u001bf\/?????\u0017q\b\u0011??????d d~???\u0018w?\u001c\u001a?((u?~nn^y??\u0019\\tr?%??p\u000e?{?vv?k\f??g??)`?；\u0017vn\u000e\u00191??\u001dz@?r8x?\"?\"}?w?=:\u001d5?抗?p+\\???]k?\u001b???$?\u001d?\u0018?w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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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u0017??_?g??jf>%w??(od?????g\u000f\/q-??h,??\u0004?????d?\u0013cp?t??i????????\u0003???h?u\u001c??f??l??\u0016?7? {?\u0010\u0006?w???\u001f\u0017?2\u0007???!?z?&b????j??q\u0005\b??4??? ??q???????????t??\u001c?\u0019?8u?8??t??m?ago??f?8??\u0007\u0002]h?\u0003???v??6??-?q?h\u0007c?；??x?~????k?7?\u0014x?\u000bv?h??z?#-?q}?\u0016??h?]??\u0010y\fl??qf?????= 第583章 福全薨逝 等到奈奈回京的时候，已经是盛夏了。 康熙得知这个消息，并没有多大反应，额驸一早就上书请旨，他顺水推舟的答应。 回来看看也好，上次奈奈回来是什么时候？康熙也记不得了。 回京自是要先拜见帝王，此后，奈奈才得以去探望恭亲王。 七月的天，热的让人直淌汗，可常宁屋里冰盆很少。 看着荣华依旧，姿容昳丽的女儿，常宁心里松了口气，或许是看女儿过的好，他心中的那颗大石落了下来。 “好，奈奈，让阿玛看看你。” 到了这个时候，常宁再也不用去顾及那些称呼。 他是阿玛呀。 满眼的欣慰，常宁仔细去观察描摹女儿的眉眼。 是啊，和她额娘年轻的时候很像，和他也像，和皇兄……常宁笑着，终于释然了。 他与康熙的关系不如二哥福全那般亲近，不过是仗着先帝子嗣稀少，就剩下他们这兄弟三个罢了。 奈奈眼含热泪，常宁想给她擦拭，挣扎着从床榻上坐起来。 他许久不曾起身，一时气力不足，还是奈奈扶着才坐稳。 “我也老了……” 常宁捶床痛呼。 奈奈见之神伤，“阿玛，您正是壮年，怎就如此说，等熬过这阵，便也大安。” 常宁听了，笑着拍拍她的手。 “好好好。” 究竟如何，常宁也不在意，到了这个年岁，以后的路，哈，也不孤独。 他病，二哥也病，也就那位万岁爷，身体康健。 怪不得三哥能为帝，命也！ 时也命也。 常宁慢慢阖上眼，“奈奈，你额娘想你，待会也去瞧瞧她。” “嗯……” 奈奈答应下来，瞧着阿玛，跪坐在床边。 常宁虽精神不济，可说话的时候，尽力去听奈奈说的什么。 他没说什么想休息的话，这样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了。 俩人说了好久好久，奈奈哭的眼眶都红了，常宁闭着眼，也泪湿前襟。 公主在京中待了一个多月，日日前往亲王府。 常宁精神气还好了不少，虽然身上不舒坦，心里却是高兴的。 九月，恭亲王薨。 康熙深受打击，心中难过，将自己闷在宫中。 可更令人感慨的是，裕亲王福全，也危在旦夕。 本就不好的身子经受了弟弟去世的打击，悲痛之下，病情加重。 康熙罢朝，亲自在哥哥床榻前陪着，让阿哥们都去看望。 他和这个哥哥感情很深，明君贤王的佳话传了很多年。 他们是同舟并济，互相依偎着抵抗风雨过来的。 同时，对康熙来说，福全也是这个世界上，他仅剩的兄弟，仅剩的亲人了。 阿玛早逝，额娘早逝，六亲缘浅。 姐妹也早早去了，玛嬷也已离他而去。 弟弟先他而去。 最后的最后，只有一个哥哥。 只有福全，康熙想尽力抓住他。 孤家寡人，二哥也不在了，他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康熙拉着福全的手，这个哥哥的忠诚，温暖，无私，他始终记在心里，也愿意去信他敬他。 “二哥，你不能就这么留我一个。” 康熙老泪纵横，福全刚喝过药不久，还是帝王亲侍汤药，兄弟俩在这个时候，依旧情深。 “三弟……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五弟啊……这几日我常常梦到他，那孩子小的时候调皮捣蛋，你还记得，以前，我拉着你，抱着他，咱们一起。” 福全朗声笑道，可是笑着笑着就咳嗽起来。 “常宁总是跑的最快的那个，莽着劲儿的往前冲，宫人们就怕一错眼的就看不住他，你呢，总是跟在我身边，那时候我带着两个弟弟……那时候，你还没登基呢。” “人老了，就是爱想些以前的事。” 福全歪着头，看向康熙，康熙也陷入回忆。 “常宁那时候才四岁，是不是？我没记错吧。” 康熙慢慢的也换了称呼，好像他们还是彼时的孩童，那时候，汗阿玛还在，重担还落不到他们的头上。 可是，仅仅过了一年，一切都变了。 福全咳嗽着，康熙给他顺背。 “你啊，别太倔，三弟，别太倔，放过自己吧……” 福全喃喃自语。 再这样下去，那些孩子啊，八阿哥是个好孩子，福全很喜欢。 大阿哥，胤禔是跟着他上过战场的，他知道，他了解这个孩子。 太子……唉，福全长叹一声。 康熙沉默着，“二哥，你好好养病，等你好起来了。” 还是听不进去啊……福全仰头。 劝不动喽，劝不了这个弟弟。 那也没办法啊。 谁能管的了身后事？ 福全恍然，康熙静静的陪在他的身边。 又过了多久？半个月？恭亲王去后不到一个月，裕亲王福全薨逝。 康熙辍朝，皇子服丧，世子袭爵。 一时，满城缟素。 逐渐年迈的帝王，短短一个月里，接连失去了两个亲兄弟。 康熙怮哭不止，他最后的亲人，二哥啊！ 很长一段时间，康熙都沉浸在悲痛中。 熬过最初的痛苦，康熙又开始恐惧。 二哥福全不过是长他一岁，五弟甚至小他三岁…… 那他呢？逐渐老迈的身体，机能大不如前。 虽然还硬朗，都说他仍然龙精虎猛，可……康熙比谁都知道，到底是和年轻的时候不一样了。 康熙也开始越来越害怕，在两个兄弟去后，这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到达了巅峰。 他慢慢的老了…… 这一刻，康熙无比清晰的认知到。 那是怎样一种心情？ 康熙郁郁寡欢，在他在看到自己那些年轻气盛，身强力壮的儿子的时候。 尤其是—— 太子！ 他年轻的优秀的，在前朝呼风唤雨的，太子！ 像是晴天霹雳，康熙心中滋味难言。 老态龙钟，和即将翱翔于天际的……康熙打了一个哆嗦。 他尽力不这么去想，可他控制不住，他控制不住不那么去想。 看看，前朝太子的气焰多么嚣张，太子党，席卷半个朝堂。 他们的心中还有他这个帝王吗？ 还是，他们迫不及待的想将太子推上这个位置。 康熙战栗着，牙齿都在颤。 第584章 敲打儿子 受了这么些打击，就连女儿出嫁康熙都提不大起精神来。 慢慢的到了年关才好些。 可到了这个年，他又想起以前福全常宁陪伴他。 家宴家宴，只有宴会，却少了兄弟相伴。 康熙也心情不愉。 只是能看见小童逗趣，含饴弄孙，康熙享受天伦之乐，暂排苦思。 还有，儿子们总是贴心的。 这场宴席上，康熙频频提起胤祚，可对太子竟显得冷淡了些。 胤祚有些疑惑，不过看着康熙笑得高兴，又只能按耐下来。 这是？ 这演的哪一出？ 胤礽当然能感受到些微冷遇，还很稳得住，或许，是时候了。 心中早有预期，胤礽一切如常。 胤礽视线扫过胤祉，慢慢的移到胤祥的身上，闭了闭眼。 “啊！” 弘晏被乳母抱在怀里，看着热闹也高兴的拍着小手。 一岁多的娃娃喊着，“阿玛！阿—玛！” 清晰而响亮，哎呦，小祖宗。 胤祚回过头，弘晏那孩子是跟着萨林一起坐的，这女眷和他们并不在一起。 胤祚瞧着萨林像是在轻声哄着孩子，探着脑袋去看，胤祺也发现了这动静，挨着胤祚。 “瞧瞧，你儿子想你了，这娃娃，一刻也离不得人。” 咋这么粘人呢？ 他儿子小时候也是，哇哇哭，就要找阿玛，胤祺摸摸鼻子，嗐，这不是魅力大嘛。 胤祚还没说什么，就看着那边弘晋凑到弘晏面前，在那和弟弟说悄悄话。 离得远些，自然看不太清楚，但大体干什么还是能看出来的。 弘昱牵着弘晏的小手，好像也在说话。 胤祺看着，大吃一惊。 “早知道就让弘昇也去……” 不过刘佳氏和他塔喇氏关系不好，出来以后，他塔喇氏拘着弘昇在身边，就怕这孩子出个什么差错，到时候平白的倒霉。 也根本不会让弘昇离开她半步。 去和弟弟玩？他塔喇氏表示，算了吧。 胤祺笑呵呵的，“我那小格格，也很俊呢。” 格格也是刘佳氏所出，府上长子长女都是她的孩子，也是目前唯一的孩子。 不过，胤祺现在府上有个妾室瓜尔佳氏也有孕，胤祺乐开花的很是期待。 胤祚放了一只耳朵听胤祺说话，另一只耳朵竖的老高，恨不得趴到孩子那边。 弘晏干嘛呢？ 胤祚和萨林都很宝贝这个孩子。 是不是不习惯？他还是第一次到这么多人的场合，万一受了惊吓回去怎么办？ 真是为人父，心情就不一样了，操心啊。 康熙听着那边的吵闹，也注意到了几个小孩子。 一瞧，哈，康熙不由自主的露出微笑。 但很快，他又有些惆怅。 也就只有小孩子这么单纯，大了都是些讨债鬼。 弘晏被两个小哥哥转移了注意力，离得远远的阿玛暂时被他忘却。 胤祚看孩子没闹了才放心。 胤佑瞧着，也笑，“六哥，看弘晏呢？这孩子真有活力，等他大些，让弘曙带着他玩。” 胤禩这次也欣喜的加入话题，虽然他最近压力倍增，可终于，前不久郭络罗氏查出好消息，成婚多年终于有孕了！ 他，胤禩，也要当阿玛了！ 胤禩一直在听几个哥哥的育儿话题，心中不断的记，就想着到时候施展在孩子身上。 当阿玛简单，当个好阿玛可不简单！ 胤禩想他一定要当个好阿玛，不能像汗阿玛那样。 为父不慈，为夫不仁。 胤禩对妻子敬重，府上干干净净，也是有部分受良妃康熙影响。 他痛恨康熙所为，疼惜良妃遭遇，自然不会再走那样的路。 胤祺胤祚胤佑胤禩凑一起说话，胤禟和胤?闲聊天，再往下的弟弟们就更轻松，可一往前看—— 太子觥筹交错，可杯盏间笑意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胤禔冷脸喝酒，胤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胤禛瞧着也有点苦大仇深。 当哥哥的就是不容易，在最前头承受暴风雨。 康熙也是，一不高兴先想起年长的儿子们，哪个都不喜欢。 胤礽虽然好，可就是有人想把他带坏。 胤禔脾气一天比一天大，在那给谁脸色看呢？ 胤祉只说忠义忠义，在那神游天外的，也不知道多机灵点，比不上他姐姐。 胤禛？到这儿，康熙都没那个心情往下看了。 胤禛也很气人，皱着眉头是对他不满吗？ 长的就晦气！苦瓜脸！ 康熙气得不行，自己给自己想的越来越气。 本来看着孙儿们童真的一面还好受了些的心，现在是一点也不好受了。 敲打敲打，全部敲打！ 无论是谁，都要敲打！ 你你你，还有他。 都要敲打！ 康熙一场宴会下定决心，或者说，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不过是寻个由头罢了。 看儿子不顺眼，不需要理由。 敲打儿子，也不需要挑时候。 过了这个年，康熙就在朝堂上挑选，选哪个杀鸡儆猴呢？ 应该把猴子一起杀了！ 情绪最上头的时候，康熙愤愤不平。 当然，康熙先瞄准了目标，他看不顺眼好多次的家伙——索额图！ 老东西，老不死的挑拨他和太子，天天给太子拖后腿，都怪他，大清第一罪人！ 为什么要撺掇太子？ 康熙想起之前胤禔的事，也有受人蹿掇的因素，胤祚那么一提醒，他就收拾了不少人。 果然啊，都是他们挑拨离间的结果！ 他的儿子，经受他的教导，本来是很好的！ 就是不想让他心中好过，这些乱臣贼子。 挑拨这个撺掇那个，都让他们闹上一圈。 康熙以雷霆手段，将索额图扣押。 不顾太子求情，直接幽禁，严加看管！ 除了索额图，别的也不能放过！ 康熙瞅准了一个个高官，胤礽表现的惶恐。 但其实，哦，本来就决定舍弃的。 康熙了解胤礽，胤礽何尝不了解康熙？ 他们父子，真争斗起来，就要看谁更清醒。 现在，明显胤礽更清醒。 多年布局，就是以防今日。 胤礽看着自己的“羽翼”被削减，在外人看来是一只掐断了翅膀的鸟，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压着他的秤砣越来越少，他的背上越来越轻，他能飞得更高更远！ 第585章 处置太子党 太子近臣，文臣武将康熙都接连发难。 一连串的下狱和贬谪，人人自危。 前朝六部皆有牵连，好几个尚书落马，侍郎更是重灾区，不止这些，内务府也有官员倒霉，还有各旗中满军汉军都统。 牵扯之广，简直闻所未闻。 主要集中在兵刑两部，以索额图为首的太子党，被清剿。 甚至比胤禔那时候还要可怖。 毕竟胤禔牵扯再多也是牵扯的臣子，处置的主子也就只有胤禔一个。 胤礽那边……不仅有高官，还有阿哥们。 这不仅是对太子一人的打击，更是对所有儿子的一场敲打。 康熙罕见的如此大手笔，丝毫不留情面。 也是借此事肃清朝堂。 胤祚眼睁睁瞧着前朝低气压笼罩。 在这个时候，胤祚很聪明的缩头护尾。 啊，就不关他的事了。 胤祚往府里一缩，比王八壳还硬。 太子哥哥要大显身手了，他躲着点。 不过，胤祚还是稍稍放心，这次看似是大刀阔斧，可其实也留有余地。 主要是看核心目的——不是扳倒太子，而是修剪，让太子没有那么势大。 简而言之，让一切尽在康熙掌握中。 让儿子们都明白，他这个汗阿玛只要想，立刻可以剥夺他们的一切，让阿哥们都老老实实的。 绝对皇权！ 就是为了这个。 看着胤祚又一躲，康熙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啊，没去帮太子求情，康熙欣喜，说明儿子更在意他，支持他的所作所为。 不过，唉，或许这孩子太重感情，以至于不敢直面，康熙就不逼他了。 对一个孩子的温情，却并不妨碍他对其他儿子的冷酷无情。 对这个孩子毫无保留的爱，何尝不是康熙心中的一块净土。 冷酷的政治斗争就这么开始了。 或者说，是康熙单方面的清洗开始了。 对太子留有余地，可对别的人，康熙不会顾及太多。 太子党，必须要伤筋动骨。 胤礽当机立断，将胤祥推了出去。 没错，胤祥。 这个聪慧的机敏的，愿意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的弟弟。 胤祥咬着牙，承担了更多。 不过也是，身为和太子关系最密的皇子之一，胤祥这些年为太子做了太多事。 太子不好出面的，不能出面的，都是他去干。 那些东西，在他更迫切的想要得到太子信任的时候，趋之若鹜。 可现在，胤祥很明白，真的要推出一个人，做台前平息怒火的那个，最大的可能就是他。 胤祉，他在文官清流中颇有名声，这些年积极的奔走，也是在那些汉臣文人墨客之间，名声好听，看着清贵，养名养的很好，可实际…… 那些手无寸铁靠嘴皮子说话的文人，能提供多大助力呢？ 胤禛，和太子当时一脚踹开了裂隙，后来就隐隐的明哲保身，可就算是这样，这次也受了斥责。 更别提他了。 胤祥知道，太子风光时，他是汗阿玛为太子挑选的左右手，要是出了问题，他就首当其冲。 这时候……没关系，只要太子根基仍在，不失去太子的信任，他就还有以后。 太子对他也是，恩重如山。 胤祥承担了大部分罪责，康熙大怒。 胤祥的职位被一撸到底，让他回府思过。 甚至，康熙当众大骂，让胤祥一点颜面都不剩。 这个回府思过是到什么时候？康熙可没说。 胤禛也被当众斥责，在六部的差事暂时停止。 胤祉，倒是平稳的多，可他在礼部修书，本来就没多大实权。 一个摆在那的三贝勒，又有什么用呢？ 太子也被训斥，说他御下不严，被臣子蒙蔽。 但对太子，康熙还是留有余地。 三日后，康熙又公然在朝堂上夸赞太子——不行私曲，不害人情。 说太子没错，太子是不假公济私的。 要怪，就怪知情不报的胤祥他们！ 康熙对儿子们是很了解的，胤祉，老实。 胤禛胤祥都比他花花肠子多。 当然，胤祉已经被打压过一次，康熙就让他安安稳稳的在礼部修书。 但这变故，不局限于太子党。 胤禔的辉煌已经落下，胤禩……也被康熙问责。 阴柔狡诈，心思颇多。 康熙轻飘飘训斥一句。 太子那边打压了，短时间不可能再掀起风浪。 可康熙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别的儿子趁虚而入。 毕竟胤禔倒台，太子随后权倾朝野的事历历在目。 康熙谨记前车之鉴。 可不能让他们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了。 况且，康熙觉得自己一切情有可原，他又没想着废除太子，不过是警告一二，不太猖獗便好。 百年之后，这基业还是要交到保成的手上的。 所以，万万不可让人在此时动摇太子的地位。 但也不能打击太过，没人牵制太子，又是一大难题。 牵制，也是在可控范围内的牵制。 康熙要一切都在他的掌握里，都不能跳出他的手掌心。 现在的情况，康熙就很满意。 只要父慈子孝，顺顺利利便好。 前所未有的寂静，鸦雀无声。 现在上朝，臣子们恨不得缩着头捂着屁股，顾头顾尾，不让康熙瞅见。 还办差的皇子也没几个了。 胤祚自己缩在府里，两耳不闻窗外事。 胤祥被圈禁府中，胤禛暂时没了上朝的资格， 胤祺充当透明人，去陪太后去了，太后称病，胤祺侍疾，但这个病吧，真有些说法，谁家病了还能有说有笑，拉着孙子孙女每天精神倍棒的。 没错，完琦也进宫陪老太太了。 胤禟瞅着挣钱的法子琢磨呢，胤?本就是磨洋工的主。 胤禩倒还是努力，可康熙不想让他太努力。 反而是十四，胤禵崭露头角。 康熙最近夸赞不少。 小儿子大孙子，康熙也不能免俗。 胤禵之后的儿子们，康熙就没怎么关注过，毕竟他们额娘出身低微，汉妃之子。 就在大家以为这么囫囵着往前走，帝王怒火过去就行了的时候，康熙又打了众人一个猝不及防。 第586章 纯亲王 康熙要过继！ 没错，过继！ 继多年前过继六阿哥为荣亲王嗣子后，康熙再行过继大法。 福全常宁去后，康熙每每伤怀，午夜梦回间就想到自己的兄弟们。 福全常宁好歹还有后，还能瞧见侄子侄女们。 可……想想早逝的弟弟，他那早逝的幼弟啊！ 十九岁，大好年华！ 康熙每每想起，都情不自禁的落泪。 那孩子在世的时候和他感情很好，所以无功封王，但时至今日，纯亲王的爵位竟是无人承袭。 隆禧也不是无子，当年留下一个遗腹子富尔祜伦承爵，可那孩子也早早夭折。 康熙只觉得唏嘘不已。 到了这个年岁，康熙也对这些传承格外在意起来。 他百年后，也就没人记得这个弟弟了。 那就不如，过继一个。 好歹有个香火。 反正他儿子多的是，也不差那一个。 康熙现在觉得，少一个算一个，都惹得他心烦。 过继谁呢？ 老大肯定不可能，他再混账，也是长子，而且，若不提他那些嚣张行事，康熙也曾为他骄傲。 老三，嗐，老三还是很优秀的，况且荣妃就剩下这么一个儿子，康熙也舍不得，单论和荣妃的情谊，他就不可能这么伤她的心。 那胤禛……更不行了，表妹养过的，当年都没记在表妹名下呢。 胤祺不用想，先不说太后那边，宜妃的儿子，康熙都不考虑。 胤祚……到底是谁不要命了？敢提这个要求！ 过继出去，是康熙一辈子的痛。 那再往后，就是胤佑了。 康熙越琢磨越觉得合适，就这个儿子最合适。 身份地位，身家背景。 戴佳氏，康熙和她感情平平，四妃的儿子他都不考虑，自然要在这些庶妃之中挑选。 这个好啊！ 胤佑还是比较听话的，起码仔细想想没给他惹过什么事。 康熙琢磨来琢磨去，扒拉扒拉过往，胤佑府上孩子也有好几个了，还不愁延续。 况且，这个孩子生来有疾，腿脚不便，过继过去，也对他好。 康熙更高兴了。 简直是皆大欢喜，隆禧想必也会满意的。 康熙乐呵呵的。 在康熙隐隐试探的时候，吓了众人一跳。 现在万岁爷是连儿子都不想要了？ 胤佑更是晴天霹雳。 他还以为这场政斗跟他没什么关系呢。 不是，原来是冲着他来的。 胤佑心里又是委屈又是痛苦。 这么些年，他文治武功并不输给任何一个兄弟，上马打仗，下马安邦，可偏偏就选中了他。 偏偏是第一个被确定的人选，汗阿玛毫不犹豫的选他。 第一次坚定的被选择，竟然是在这么个可笑的时候。 胤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胤佑去乾清宫恳求，康熙还觉得疑惑。 父子两个这么拉扯着。 康熙还是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毕竟纯亲王，也是王爵，隆禧又绝嗣了，这是一个多么踏实安稳的未来。 康熙觉得，自己真是煞费苦心，胤佑怎么就不明白呢？ 和他那些兄弟掺和到一块就好吗？ 这是为他打算，可胤佑竟然不接受这好意。 康熙郁闷不已。 康熙没下旨，但也没松口，胤佑心中惶恐不安，在府中也闷闷不乐。 哈达那拉氏也难受极了，她虽然恨胤佑宠妾灭妻，但夫妻一体，胤佑不好她也好不了，尤其是看着胤佑这么个颓废的样子。 哈达那拉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到萨林那里哭诉，“怎就这种事情落到我们家头上来了。” 哈达那拉氏真是要哭死了，一桩接一桩，本来安然无恙，现在直接一口大锅盖上来。 她哭，哭这遭遇，慢慢的悲从中来，想到婚后的鸡飞狗跳，那纳喇氏得胤佑喜欢，府上阿哥格格都被她包圆了。 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是要和她这个嫡福晋商量，偏偏到了这个时候才想起她。 哈达那拉氏就更是难过，萨林看着也是心疼，缓声劝道。 “倒也不尽然，我们爷也是出嗣，也没什么不好的。” 哈达那拉氏一听，悠悠叹气，“若是你们家六爷，还能是有什么不好？” 关键这人不同，就天差地别。 万岁爷对他们两家，那能一样吗？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一样。 出嗣这事，就六阿哥特殊，别的，由帝王亲子变侄子，可没一个乐意的。 不算多么光彩的事，甚至可以说，让人诚惶诚恐。 萨林也没办法，只能安慰这位妯娌。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咱们啊，唉，总左右不了万岁爷的想法。” 哈达那拉氏苦涩一笑，“是了，我们家爷只能去求求看。” 谁能想到呢？ 她待字闺中时，绝对想不到有今天。 哈达那拉氏心中一叹，当年同时挑福晋，她能嫁到五爷府上也好啊。 刘佳氏，可比纳喇氏好对付多了。 以她的娘家，不像他塔喇氏，也能将这刘佳氏压的稳稳的。 哈达那拉氏拉着好友的手，“还是你这日子过的舒心，命啊，命啊……” 胤佑苦苦哀求，康熙不胜其烦，但也有些许动容，到底是亲儿子。 于是，康熙一日借此问起胤祚。 “朕欲将你七弟出嗣，他却抵死不从，这事，朕百思不得其解。” 胤祚一愣，问他啊，其实要他说，那可太好了！ 天降喜事，嘿嘿嘿。 但对康熙，可不能给他这心脏一刀。 胤祚不假思索，“那是因为，七弟想做您的儿子，不想做别人的儿子，出嗣一事，您虽考虑周全，却没思及七弟心中苦痛。” 胤祚佯装叹气，“一说起这，也是儿子心中最大的遗憾，再过一两代，也就是只知儿父为荣亲王，不知儿子和阿玛的……” “不过也怨不了他们，礼法如此。” 康熙一听，赶快打断，他可受不了了。 这下子，不说能不能理解胤佑，他是很能理解胤祚。 “傻孩子，哪会如此？都怨朕，你无错，实在当年是无奈之举，要不万万朕不会作此打算。” 要不将十个儿子送出去，也不送胤祚一个啊！ 他的心肝宝贝儿子，真是苦了他了。 这些年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很难过吧，小时候就是这样。 唉，康熙难言。 但对于胤佑那事，康熙慢慢的打消了这想法。 罢了罢了，还是算了。 第587章 进退 胤祥是这场风波里下场最凄惨的一个。 被打击，生活就过得凄苦起来。 一个光头阿哥，没了底下人孝敬，康熙也不贴补他，母族……母族平平，日子是愁云惨淡，也过的紧巴巴的。 好在时日不久，尚且能够支撑。 胤祥被康熙厌弃，太子那边……他得顺着康熙的意思来，要不胤祥的苦就成了白费功夫。 私底下偷偷派人塞点银子，给些家用，也不能明目张胆。 尤其是这种严打时期，那是半点错误不敢犯的，胤礽现在和康熙父慈子孝，力求顺利度过这一难关。 筹谋多年，万万不可因小失大。 胤祥的功劳，胤礽都记着，以后少不了论功行赏。 可现在，这些苦是必须吃的，没办法。 胤祥也知道，没办法，他必须熬过这些。 只要等到太子登基……挨到那一日。 可这漫长的等待，仿佛无尽的黑暗一点点将人吞噬。 孤独，绝望，痛苦……各种负面情绪都压在胤祥的身上。 胤禛倒是想帮这个弟弟，但是他也要先挣脱出来，给自己个清白路走。 暂时没了差事可办，胤禛心中也曾彷徨，可很快，他就镇定下来，他和胤祥不一样，汗阿玛那里……胤禛转过这个弯来就明白了其中关窍。 既然如此，在汗阿玛盯着他，最希望他着急的时候，他就反其道而行之。 不争也是争，以退为进！ 胤禛表现的醉心农学，一心想要造福万民，潜心研究，打出口号——学习汗阿玛培育“御稻米”时的不辞辛劳，爱民如子！ 这个御稻米，还有些说法—— 胤禛反复研究，他摸不透汗阿玛的心理，但是六弟可以。 胤禛还有胤祚这个弟弟的外援帮助。 胤祚几句点拨，胤禛就茅塞顿开，先前若隐若现，仿佛蒙着一层纱的道路拨云见日。 胤禛蛰伏下来，也不和一群兄弟们掺和了。 御稻米这事，试点成功，要在江南大规模推广，胤禛主动请缨要去江南督办，兹事体大，虽有康熙心腹重臣，可还是不如身份压得住的阿哥。 胤禛举动，堪称懂事，也是“主动”退出政治中心。 不过他本来就没什么差事能办，在京中反而讨人嫌，“远香近臭”，这个道理，胤禛恍然大悟，六弟教他这一招，够他学很久了。 胤祚看他四哥那一副受教受教的样子，简直，难以言喻。 不是，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 你们都不知道吗？ 汗阿玛现在讨厌儿子们争抢，那你就不争不抢，汗阿玛烦躁儿子们翅膀硬了忤逆于他，那你就顺着他来，汗阿玛喜欢兄友弟恭，但要真性情，那就敢于直抒胸臆，敢于反抗强权。 当然了，这个度是很重要的，对康熙来说，过量则不宜，只要稍过，就会造成“矫情”“阴险”等负面评价，适得其反，还有…… 要胤祚说，能说个三天三夜都不停歇。 但是，他的兄弟们，好像都不知道？ 很是茫然，不，他们都是直接莽上去。 胤祚发现，他哥哥弟弟们都很有自己的想法，都是康熙讨厌什么，他们就摁着什么往前推，稍稍回转的，就是四哥这样的聪明人了。 ？ 胤祚真的不理解。 避其锋芒，你们不是王！ 该当儿子的时候当臣子，该做臣子的时候自认儿子，就这么一个颠倒混乱。 哈，简直是—— 打地鼠。 康熙拎着锤子，哪一个都能敲一下。 还一敲一个准。 …… “弘晖啊，小小年纪这么老成。” 胤祚托着腮，望着自己的小侄子。 这孩子才多大？ 比弘昱弘晋还小呢，看看，一本正经的小大人似的。 四哥这教的，唔，胤祚捂住嘴。 五岁，小娃娃，和四哥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胤祚都觉得惊奇，这就是儿子像阿玛？ 妥妥的一个缩小版。 弘晖被胤祚看的有些紧张，“六叔……” 啊！ 胤祚回神，忙安慰道： “你阿玛往江南去了，这段时间呢，就我照顾你。” 胤禛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起码，在弘晖进入上书房的时候，大概率回不来了。 看现在这个情形，胤禛最焦虑的是——弘晖到底还能不能去上书房啊？ 这是个问题，很严肃的问题！ 胤禛，最注重孩子教育的严厉阿玛。 他是万万接受不了因为自己连累孩子的。 现在他这个失势的四贝勒，被康熙看不太顺眼的儿子，弘晖，就是背着这重重标签的儿子的儿子，一个不受喜爱的孙子。 胤禛忧心忡忡，自己在家闷了好几天，又不好意思和人说，还是后来临走了，胤祚问起来才托弟弟照顾照顾儿子。 这不，胤祚来照顾了。 可是，这孩子哪里需要他照顾呢？ 读书，真积极呀，从早到晚，没见他有什么玩的时候。 胤祚看着，讶异不已，不论是他小的时候还是他五哥小的时候，都没这样。 这屁股是怎么坐住的呢？ 难道粘在椅子上了？ 也不像啊…… 而且，坐久了，还会一本正经的说—— “六叔，不可一味久坐。” 好孩子，你六叔只是半躺在那，还不算坐。 你才是辛苦啊。 年纪小小，比他个上朝的还累。 英雄出少年，少年累白头。 白头翁惊叹，唉—— 你这孩子，咋愁眉苦脸的呢？ 弘晖坐立不安，踌躇着想问是不是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好？ 胤祚赶紧招手，坐下，孩子，是你叔我自惭形秽。 “很好很好，走走走，出去歇歇。” 小小年纪，累出皱纹了。 弘晖有些不安，“可是，今日温书。” “唉，今日课业已毕，咱们歇歇嘛。” 光在府里死读书可不行，谁知道你这么用功啊？ 就算考校，也得有这个机会。 要不神不知人不知的…… 内秀是好，但现在的条件是人太多了，金子不止一块，或者说，这是个金矿，一块金子太不显眼了。 一大片的金色，胤祚摇摇头，看看汗阿玛有多少孙子吧。 只会越来越多。 一大串的，列队都望不到头。 第588章 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很重要啊，孩子。 胤祚带着弘晖，又回自己府上将弘晏接着，俩孩子一带，拉着萨林，往宫中去。 只说是给德妃请安，让玛嬷多瞧瞧孙子。 这其中还有点讲究，多的咱不干，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胤祚高深莫测。 德妃看儿子来请安，心里高兴，拉着胤祚说话，萨林就抱着弘晏坐在一旁安静的听，弘晖最是乖巧，规规矩矩的坐着，紧挨着叔母。 胤祚和德妃说了几句家常，就招手让弘晖过去。 “额娘，这孩子读书真用功啊……” 胤祚诚心实意的夸赞，那语气中的感慨，浓的要溢出来。 德妃听着他这语气先是一愣，接着忍俊不禁。 “那可不，和你小时候……半点不一样。” 德妃摸摸弘晖的脑袋，轻柔的拉着他紧挨着坐。 “好孩子，瞧瞧，你六叔这是觉得——长生天，真不可思议。” 弘晖有些奇怪，德妃瞧了，再看儿子厚脸皮嘿嘿笑的模样，和这孩子解释。 “你六叔是说，你这用功的劲儿啊，他佩服，他小时候可没这样过。” 弘晖百思不得其解，仰着头问： “可是六叔武功盖世，文采斐然，难道……” 弘晖状若恍然，慢慢的，好像终于明白了。 “原来六叔这么有天分，事半功倍，只要稍加学习，就能达到常人所不能及。” 弘晖这么说着，眼中还带着些羡慕，真的好好哦，他不是想偷懒，只是，只是如果他也能这样的话，阿玛会更满意，额娘也会为他骄傲。 他能学的更快，更好，更多，还能抽出一点点时间，和六叔去玩。 胤祚被弘晖这童言童语给一呛，老脸差点一红，虽然他见过大场面，可这么小的孩子，如此一本正经……真是，一时无言。 沉默，是今天的永和宫。 胤祚一时没说话，德妃笑着给儿子解围，和弘晖慢慢解释。 “不是呢，你六叔当年练武，也是日日不断，不过呢，练精一门就很不容易了，他又兴趣广泛，博但不精，也不大爱读那些圣贤书……他是觉得你能坐得住，这很难得。” 胤祚也跟着一起说，“是啊，你这孩子这么用功，叔叔得好好和玛嬷说说，夸夸咱们弘晖。” 弘晖听到这话，好像认识到一个全新的六叔，他以前只听过阿玛夸六叔优秀，听额娘说六叔的事迹，在他的眼里，胤祚是他学习的榜样，也是个性格有趣的长辈。 可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六叔还有这些过往，弘晖听着德妃挑着胤祚小时候的事说了几件，好像眼前的人被打碎重组，更加鲜活丰富起来。 弘晖眼睛亮晶晶的，崇拜的望着胤祚。 六叔……好像更厉害了！ 哇！ 萨林看弘晖这模样，也笑着打趣。 “四嫂之前就说，她可省心了，弘晖这孩子自律，不用别人逼着学。” 这么你一言我一句的夸，弘晖脸越来越红，不好意思的垂着头。 弘晏在萨林怀里，努力听大人们说话，小模样可机灵了。 “哥哥，学！” 他用力的挥手，“学，好！” 学习好？ 被弘晏吸引了注意力，胤祚若有所思，难道这是歹竹出好笋？他儿子也要努力上进了。 那这是随了谁？反正不是随他。 真是童言无忌啊。 胤祚将弘晏抱过来，将这孩子胖嘟嘟的小手从嘴里拿出来。 “哎呀，多大个孩子了还吃手，羞不羞啊。” 弘晏看自己被胤祚抱在怀里，拍着手傻笑，又扭头去瞧萨林。 萨林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拿了帕子去给他擦嘴。 德妃赶忙为弘晏说话，“弘晏还小呢，一岁多的娃娃懂什么。” 弘晖瞧着弟弟，也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对，六叔，弘昀也是这样，弟弟不羞。” 弘昀是弘晖的三弟，他比弘晏还大几个月呢，弘晖知道，这么大的孩子吃手是很正常的。 “娘娘，万岁爷来请六爷和小阿哥。” 胤祚耳朵一动，哟，这不，鱼上钩了。 这就叫顺理成章。 德妃早习以为常，让那报信的小太监退下，嘱咐胤祚快点去，这边没什么事儿。 胤祚抱着一个牵着一个就要走，弘晖还有些紧张，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这种被单独叫去乾清宫的时候，对他来说是很少的。 这种待遇，只有弘晋，弘昱他们几个有。 大部分的阿哥们，弘晴，他，还有别的叔伯家的兄弟都是没有的，他们只能一窝蜂的被召见，然后草草退下。 这次……没指名道姓的要叫他，弘晖就不好意思跟着一起。 胤祚坚定的拉着弘晖，悄悄和他说了几句话，弘晖就放心多了，胤祚笑一笑，这孩子，脸皮薄，也单纯。 这么个好机会，有心眼的早主动跟上了。 …… 听到胤祚带着乖孙进宫，康熙自然要见见，稀罕稀罕。 孙子疼，儿子更疼。 康熙乐呵呵的。 进了殿内，离得老远，弘晏就大声叫起来，“玛法，玛法！” 他记得玛法，经常抱着他。 康熙听到孙儿的喊声，心里也舒坦，回应道：“弘晏啊！” 弘晏扬着笑脸，大声哎～ 拖着长调子。 弘晖抓着胤祚的手更紧了紧。 “儿子给汗阿玛请安。” 胤祚抱着弘晏，口头上一叫，脚步不停，康熙也很自然的要帮胤祚抱弘晏。 “这孩子可不轻了，来，别累着。” 爱屋及乌，康熙还是先疼儿子才疼孙子。 胤祚也不客气，将弘晏一送。 弘晖规规矩矩的请完安，康熙也注意到他了，没多少诧异。 带着一起嘛，也好久没见这个孙儿。 弘晖有些僵硬的站在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之前跟着阿玛见玛法，都是父子俩一板一眼，礼仪比这可规矩多了。 胤祚瞧着康熙抱着弘晏说话，爷孙俩鸡同鸭讲，但都很开心。 他也不着急，只是带着弘晖偶尔插两句话。 急什么，就先混点脸熟，帮这孩子一点。 汗阿玛啊，不介意捎带，这不，就有了机会了。 孙子们太多，分去一点点目光，就很不容易了。 第589章 祖孙情 弘晏还是牙牙学语的年纪，词汇量不多，但很爱说话，咿咿呀呀的，一刻不停。 康熙抱着小孙子，一点不嫌烦，轻轻搂着坐在椅子上，让孩子踩在他的大腿上。 弘晏高兴的蹦蹦跳跳，在康熙膝头跳高。 一下一下踩的实实在在，康熙夸，“瞧这敦实的，胤祚会养孩子。” 胤祚很自然的跟着，坐到旁边，接上话，“也亏得萨林仔细。” 胤祚没忘了帮福晋说好话。 弘晖跟在胤祚身后，亦步亦趋。 祖孙三代其乐融融，他却格格不入，弘晖瞧了瞧，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放了。 胤祚看他局促的模样，心下摇头，这孩子啊……不是个活泛的，但胜在听话。 也好也好。 四哥那性子啊，听话乖巧的孩子能过的更好。 要不父子俩…… 玛法是锦上添花，阿玛才是重中之重。 四哥那府上，可是厉害了，一共才几个孩子，几乎都是格格李氏所出，四嫂就弘晖这个独苗。 嫡子的地位不可动摇，但抱团的弟弟也不好对付啊。 胤祚悚然一惊，好像……好像他的兄弟们，这种情况很多啊，府上侧室和格格接连生子，几乎包圆府上所有孩子的，不止一个，一二三……咳咳咳，还不少。 那种宠妾灭妻的现象，其实也存在的……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皇家的夫妻，太复杂了。 就比如四嫂乌拉那拉氏和四哥，不过他们也还好，感情是平平，但性格合，还有弘晖这么个纽带和希望。 四贝勒府的小阿哥嘛，提起来就是弘晖想不到别人。 胤禛最疼这个儿子，胤祚是知道的，看那骄傲的神情和念叨的频率就知道了。 毋庸置疑！ 这孩子，是四哥寄予厚望的。 看着规矩坐在自己腿边的弘晖，胤祚笑着拍拍腿，让他也上来，汗阿玛抱着弘晏，他就抱着弘晖吧。 省的这么个小孩子紧张兮兮的坐在梁九功搬来的绣凳上，在那一动不敢动。 吃点喝点，轻松点，连茶水和点心都不敢碰，来受罪的吗？ “想吃点什么，小孩子就不喝茶了。” “要不要喝点饮子或者牛乳？” 胤祚没压着嗓子，康熙那边也听的一清二楚。 康熙询声望来，“有几种饮子，朕记得你小时候可爱喝了，也不对，现在也爱喝，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口味半点没变。” 康熙哈哈笑着，语气轻松。 这些他都了熟于心，记得牢牢的。 胤祚也笑，“那可不是，儿子就爱那些，汗阿玛这的饮子最好喝，不知道为什么，儿子觉得味道就是不一样。” 康熙乐的合不拢嘴，这话，哄的他浑身舒坦。 他瞧瞧怀里的弘晏，这孩子可不能喝这些，那么，康熙就吩咐梁九功。 “多上些饮子来，给孩子尝尝。”康熙对弘晖说，“正好，试试你六叔最爱的味道，听你六叔说的了吗？喝完了也和玛法说说和以前喝过的有什么不一样。” 康熙和颜悦色，对着弘晖说话，语气都比以前柔和了不少，也带着几分亲昵了。 康熙觉得，这不是胤祚的侄子嘛，应该也是口味差不多的。 这是回忆父子以往美好时光的温馨时刻，弘晖作为“媒介”，就也染上几分温情。 康熙说话，弘晏就静静的听着，可康熙一说完，他立刻嚷嚷着：“要，要，也要！” 这小祖宗手脚有劲，胖嘟嘟的，挥舞起来一般人还抱不住，好在康熙常年锻炼，还能稳坐着。 但是…… 康熙无奈的将小孙子手抓住放好，一次次按下来。 “弘晏啊，不是玛法不给你，咱们不能用那些，喝牛乳好不好？多喝牛乳，长的和你阿玛一样。” 弘晏瘪着嘴，好像在思考，康熙一瞧，乐的赶忙让胤祚去看，语气中满是自豪。 “这孩子真聪明，看这聪明劲，和你小时候一样，别的小孩子这个年岁能懂什么？你那时候就不一样，一看就早慧，这孩子就随了你了。” 康熙越看越稀罕，这就是爱新觉罗家的优良基因，他的宝贝儿子的聪明儿子，他的好孙儿。 胤祚想也不想，“那肯定聪明，根上都随了汗阿玛，能不聪明吗？咱们家就没有笨孩子。” 这么说着，康熙更是高兴，无比的赞同。 但康熙还是强调，“还是有点不一样的，都是一个额娘生的，你……” 赶快打住，胤祚一惊，长生天，当着孩子说啥呢，要开始贬四哥和十四弟了，胤祚都想捂住脸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康熙及时意识到话下不妥，将后边的话咽下，他说话可不会顾忌这些，当着所有儿子的面照样说。 不过康熙也心疼儿子难做，就不说了。 若是没弘晖，康熙早就自然而然，开始贬一褒一了。 拉踩，康熙的拿手好戏。 这么个情形，胤祚可不敢听那些话，牙酸还牙疼。 等饮子上齐了，弘晖愣愣的瞧着面前十几种。 他有些犹豫，正准备每些都尝尝好说出个所以然，胤祚就叮嘱他。 “略略挑几样便罢了，不用勉强。” 要是他不说，这孩子肯定把自己撑得肚子滚圆胃里翻涌还要坚强的让大人们都满意。 康熙一勺一勺的喂弘晏，小娃娃吃的满意，胡乱指挥着。 弘晖挑了几个感兴趣的尝了，细细品味后才说自己的感想。 康熙听了，有些失望。 “倒是和你六叔小时候不一样，他爱喝更甜的。” 胤祚补充，“汗阿玛，这不是和四哥一样吗？都口味清淡。” 康熙一怔，“是吗……” 他记不得这些了。 不过他记得表妹以前就口味清淡，想必胤禛是随了她，也是，表妹养大的孩子，和她像也正常。 康熙有些怅惘，佳人已逝多年，音容笑貌犹在眼前。 不过，康熙感慨，“你太子哥哥也是，不爱油腻，但这些年和你一起用膳，倒是荤腥用的多了些，口味也变了。” 弘晖这个孙子，康熙瞧了瞧，“还是像你六叔，吃嘛嘛香，身子强，你阿玛就是，身弱不比你几个叔伯。” 说这个，康熙又有兴趣了，煞有其事。 “其实，以前你六叔身子不好，朕每每担心，现在才养的不错了。” 一个说一个听，终于有了祖孙情。 但胤祚实在不敢苟同。 不是，他身子弱？ 不就小时候生了那几回病，大多是身子强健的。 罢了，汗阿玛说什么是什么吧。 第590章 小金鱼 等弘晖跟着胤祚回王府还恍恍惚惚，有些不可思议。 那是真的吗？ 从来没有，皇玛法从来没有和他一下子说这么多话。 弘晖紧张的攥着手，好在他还算对答如流，考校的时候，他觉得还不够好，不过六叔说扎实出彩。 幸亏有六叔，弘晖的手心都要冒汗了。 胤祚牵着弘晖，至于弘晏，他吃饱喝足很高兴，已经在阿玛怀抱里沉沉睡去了。 靠在怀里，弘晏小脸紧紧贴着胤祚胸膛，睡的流口水，胤祚给他擦擦，弘晖为了不打扰弟弟轻声说话。 “六叔，今天……我的表现可以吗？” “特别棒！” 胤祚摸摸这孩子脑袋，“你做的特别好。” 弘晖看着胤祚柔和的眼，慢慢的，眼中有些水雾。 “嗯，六叔，我不会辜负你的期待的！” 回府后，胤祚先让人将睡的吐泡泡的弘晏给福晋送过去，再拉着弘晖单独说话。 “你舅舅出海快回来了，他肯定想你呢。” 这个舅舅自然是富昌，胤祚的得力干将，现在混了个新职位，但还是负责出海，不过有个名头——促进大清和西洋友好交流。 富昌这几年赚的盆满钵满，老有钱了，乌拉那拉氏这个妹妹也跟着沾光。 不过碍于四福晋身份，不好和海贸有牵扯。 当时胤祚挣钱，其实不是没有别的阿哥有过这个想法。 大家都看到了这其中的利润，简直是暴利！ 谁不眼红，都缺钱，就暗戳戳的想掺和一脚。 但还没来得及实施，没来得及动作呢，就被康熙一棍子打死。 康熙可了解这些儿子，一撅屁股就知道没好屁。 ——来自康熙的有味评价。 所以，康熙当机立断，直接明示—— 不得参与其中。 除了已有的六阿哥，五阿哥，九阿哥。 其他的就别想分一杯羹了。 先不说阿哥们一个个与民争利，就说这私联海外，就够喝一壶的了。 这是严令禁止的。 康熙可不给他们这么个空子。 再说了，都去插一脚，胤祚怎么办？ 到时候人多了，胤祚这孩子…… 康熙心疼儿子，支持儿子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胤祚去，不代表别的儿子就可以有样学样。 康熙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些棒槌就要敲打，不能惯着。 胤禟，钻了钱眼里，又天天跟在胤祚屁股后头转悠，被康熙归类为胤祚的小跟班。 毕竟很多儿子都有嘛，胤禩跟着胤禔，胤祥胤祉胤禛跟着胤礽，胤禟就跟着胤祚，康熙觉得挺好的。 本来康熙一直认为这个儿子心思不往正处使，现在瞧瞧，或许是……嗯，用武之地不在此处吧。 胤祺，太后她老人家成日惦念着，而且胤祺什么样子康熙是很了解的，没那么大野心，没那些歪心思，和胤祚一起长大的。 康熙还是很放心的，这是个憨厚老实的孩子。 有康熙的鼎力支持，胤祚更是如鱼得水。 胤祺和胤禟也跟着喝汤。 先不说胤禟这个天生的商人赚的有多少，就说胤祺，终于不拮据了，也能给太后老人家孝敬了。 海贸这块肥肉，把几人喂的可饱。 大肥肉…… 弘晖听到舅舅的消息，很是惊喜，他舅舅可好了。 “二舅舅！” “对！” 胤祚也乐呵呵的，这是他亲兄弟和他好兄弟兼好下属的妹妹的儿子。 这关系，瞧瞧，多铁，够硬。 富昌，也是乌拉那拉氏另类的希望。 胤祚笑着和弘晖说，“到时候啊，他就来陪着你，还会给你带不少礼物。” 富昌也会顺道给四嫂送些银子花，娘家来人，是她在贝勒府的底气。 证明费扬古去后，乌拉那拉氏没有败落。 这姻亲，就是如此。 互相扶持，互惠互利，共渡难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就比如赫奕，这两年风生水起，他的身份还特殊，虽然是赫舍里家族，天生的太子党一派，但又是胤祚岳父，就更能保全自身。 帅颜保过世，他现在是掌舵人，自然是更加小心。 赫奕这一支，还是按着帅颜保留下的老规矩，稳稳当当的走。 先不想这些，只说一个小孩子对舅舅的亲近。 弘晖家里，那叫严厉的阿玛，严肃的额娘和努力的他。 富昌，格格不入的好舅舅，有趣的好舅舅，简直是……胤祚都要感动了。 正好四哥不在呢，要不就觉得不务正业的大舅哥带坏他儿子。 弘晖没有被送回家，而是暂时在王府上住了下来。 多住几天也不碍事。 小孩子别累病了，这高强度，胤祚看着都揪心。 不是，赶羊呢？四哥这牧羊犬也太尽职了。 四嫂也跟着督促…… 不愧是四贝勒的家风啊。 和他们家南辕北辙。 不过没事，他们家这爵位呀，够传了，就这还能败落了，那都是命，胤祚也不纠结。 怎么也要是三代以后的事儿了，他管不了哦。 胤祚随意的一摊手，就是这么想的开。 他这么多年也是啃阿玛，以后允许他儿子啃他，但是孙子就不行了，唔，胤祚表示，只能代际相传。 等弘晏努力喽。 晚上，胤祚抱着弘晏，和孩子玩闹，萨林就说起今天的事。 “额娘嘴上不说，我能看出来，她担心四哥呢。” 走了有一段时间了，德妃心里挂念着这个儿子。 胤祚摇摇头，“没办法，额娘也都明白，你不用挑明此事。” 萨林是当儿媳的，说这个不合适。 萨林点点头，这才问起今天去乾清宫如何。 “咱们弘晏，最可爱了，对不对呀？” 胤祚掐着嗓子，将弘晏举高。 弘晏笑着挥舞手臂，像只向上游的小金鱼。 胤祚手举的稳稳的，将孩子不断的往上托。 第591章 孙子争斗 康熙四十九年的冬天，胤禛终于回京，近三年的时光，京中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但最令人欣慰的是——弘晖长大了。 八岁的孩子，在宫中上书房读书，名列前茅。 还得过康熙几句夸。 胤禛长舒一口气。 他这个阿玛不在，好在府上一切都好，弘晖还有个好前途。 都靠六弟帮衬啊，不愧是他嫡亲的弟弟。 弘晖能进宫读书，他也回来了，汗阿玛消了气，未必没有他大展宏图的时候。 胤禛蛰伏已久，野心不减。 先进宫叙职，康熙对这个有好一段时日没见的儿子，还是颇为和颜悦色的。 毕竟好久没见一面嘛，胤禛在江南所为，康熙都派人盯着，自然也比谁都清楚，安分，安分好啊，有这份心，康熙就能给他个好脸色，这是知道错了。 既然回来了，就把这作风保持下去。 弘晖那个孩子，虽然略有些木讷，可瞧着他，午夜梦回之间，康熙也会忆起当年表妹佟佳氏在的时候，他那个儿子……是有几分相似的。 表妹去前都放心不下，对这个四儿子念念不忘。 想起这旧情，康熙也对现在“听话”“识趣”了不少的胤禛多了几分宽容。 好歹不是当年阴晴不定的性子了。 不过，这安排差事还不急，康熙虽然对胤禛态度还不错，但也只是让他上朝旁听，没说让他回六部，也没说新的安排。 康熙就想磨磨这个儿子的性子，也试探试探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改了。 当然了，真的转了性也好，装成这副模样也罢，康熙也只是要他个态度。 胤禛这次也不急躁，端的是一副安闲自在，知足常乐。 没差事，他就静等命令，还搞上艺术了。 对此，胤祉评价——真是假讲究，就他那点审美，肚子里那点墨水，真是……呵呵。 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出来丢人现眼，令人发笑。 胤祉没个好气。 回来干嘛啊？真是招人厌。 胤祥现在不行了，胤禛这家伙又回来抢他在太子那的位置。 真是，胤祉都说不上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还有他的宝贝儿子弘晟，那孩子可是他的命根子，长子弘晴眼看着立住了，却意外夭折，让他备受打击。 胤祉自暴自弃，窝在家里哭了好一段时间，那可是他和发妻的长子啊，也是汗阿玛的长孙，结果呢，什么都没了…… 弘晴那孩子又聪慧又贴心。 胤祉时常抱着他读书，很小一点就能数百首诗倒背如流。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长子次子皆夭折，四子五子也没了，胤祉现在就三儿子弘晟，和董鄂氏的这个仅剩的嫡子更是放在心尖尖上。 这可是心头肉。 本来好好的，可自从弘晖这小子去了上书房，他儿子和这孩子就不对付。 弘晟读书有天分，但胤祉再也不敢让他像长子那般努力了，恨不得多让孩子歇歇。 胤祉可看明白了，活着，才有以后。 如此，弘晟用功的时间就少了，可之前倚仗天资，也是经常得师傅夸赞，康熙也是说他好。 但弘晖一去，这个孩子……胤祉只能说脑子笨，根本比不上他儿子，可弘晖的刻苦胤祉也不能否认，凭借用功，竟是也能和他儿子平分秋色。 胤祉本来没多在意，可弘晟心里不服气，自己也偷偷学，课业是压过去了，可人累的病了一场，将胤祉吓得魂儿快没了。 董鄂氏哭天抢地，那么坚强的一个女人，抱着儿子梨花带雨，胤祉怎么受得了？ 还用说，肯定偏疼自己儿子啊！ 胤祉肯定不能去怨个小孩子，这种竞争很正常，他小时候也是这样，那能怎么办呢？都怪胤禛！ 胤祉更瞧不起这个弟弟了。 自己拍拍屁股离京，没什么能力，还得靠着蹭六弟的光才能让孩子进宫读书。 胤祉心中不满，他儿子可是全靠他这个阿玛，就老四，贼精！ 老四懂什么读书？ 当年在上书房，可数不着他的名号。 自己不行还知道卷儿子，臭不要脸。 再说了，胤祉愤愤不平，就当年读书，也是他给六弟补习功课啊。 论及关系，四弟这个半路出家的，也就仗着德妃，他和六弟什么关系？ 胤祉想都不用想，他姐和六弟，感情最是好，他福晋和六弟的同母妹妹完琦，这些年也处的很好。 谁叫完琦嫁到董鄂氏去了，虽然不是一支，但也沾亲带故，走动自然不难。 切，胤祉想，也就是四弟自己不行，天天想着搭人家的船，这种办法就算是告诉他，他也不会做的。 天天蹭蹭蹭，他是什么狗熊吗？ 自己卖惨，咦～ 胤祉快酸死了，真讨厌这人装腔作势。 可是，胤禛回来了，他也没办法。 他就是在礼部编书修书，律吕、历法、算法等，合编为一。 主持修书，整日与笔墨为伴，胤祉是很快乐的，每日打交道的又都是些知名的学者，都是腹中有乾坤之人，不比胤禛那小人好。 可……胤祉一言难尽，他还是不能只自己快乐啊，他儿子受委屈了，还得为儿子着想。 他不怕自己的前程，可要考虑孩子们的前程。 所以，针对胤禛，是必然的。 汗阿玛儿子太多了，孙子就更多，到时候谁能出头？ 他汗阿玛可是个长寿的，得到老爷子的喜欢至关重要。 胤祉虽然风流爱红袖添香，佳人相伴，可他敬重嫡妻，和董鄂氏感情也很好，目前府上除了弘晟，还有长女次女，都是董鄂氏所出。 少年夫妻年少情深，看着董鄂氏强颜欢笑，黯然神伤，胤祉觉得自己但凡有点担当，也不能这样下去。 胤祉将弘晟往弘晋那一放，哼，他儿子和太子嫡子可是同一年生的，也是感情深厚。 这叫赢在起跑线上！ 弘晖拍马也不能及。 第592章 胤祥处境 胤祉这暗戳戳的小心思和私底下的努力，胤禛可不知道。 他就算知道了，也只会嗤笑一声，老三就是这样，想也想不出什么好招。 现在的胤禛，主要还是将心挂念在两个弟弟那里。 看着胤祚过的比谁都好，他就安了心，可是胤祥那里…… 三年多了，很快就四年了，在府中不得出入，憋着憋着，胤禛怕他的心气儿都憋没了。 尤其是胤祚还说胤祥伤了腿，在府中静养。 当时太医还找的不及时，落下了点病根。 后来胤祚好歹让人通融了通融，送了个太医进去，但病根一落，没法除去，阴雨天总是痛，只能尽力缓解。 胤祥也是个硬气的，也明白自己的处境，不想去牵连旁人。 和他交好有什么用呢？无非是被他拖着也惹汗阿玛厌烦。 胤祥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疫。 府上过的拮据，甚至要靠着福晋的嫁妆度日。 府上人丁凋零，胤祥郁郁寡欢，他看着那紧锁的府门，好在他身边还有福晋相伴。 福晋嫁他不过几年，就这几年里，当时才过了一年多的正常日子，就陪他幽禁府中…… 寥寥几载，多为凄凉。 胤祥心中郁郁。 胤禛既然回来，想着去瞧瞧胤祥，便和胤祚商量。 他还摸不透京中局势，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先不说他什么受牵连的伤人心的话，就说会给胤祥带来什么变动？会不会让汗阿玛疑心更重，严加管教，胤禛就要掂量掂量。 胤祚听了，认真思考一会儿才说： “这的确是有可能。” 毕竟康熙是个看一个人不顺眼，就会连带着和他接触的都不顺眼。 胤祥这个眼中钉，又再挨上胤禛这个刚刚“变好”的儿子，简直是双倍的爆炸！ 胤祚建议暂时不要见面，就算要见面也要找合适的时机，不能大张旗鼓。 别人去看还好，你们这都是太子党的，去了一扎堆，保不齐会有什么反应。 胤祚只能想个折中的办法，“还是我去瞧瞧，捎封四哥的信去吧。” 别让汗阿玛敏感的心……咱们爱护一下。 胤禛面色有些不好看，他心中对康熙也有些怨怼。 “幸亏胤祥两个妹妹都嫁了，敏妃娘娘在天之灵也能放心，他这个当哥哥的，也能稍稍宽慰。” 至少不用担心妹妹无依无靠。 胤祚点头，的确，太子哥哥帮忙安排，也没辜负胤祥付出。 宫中少了牵挂，唉，胤祚也兴致不高。 胤祥那日子过的，要是让胤祚去，一天都受不了。 而且说是府中，一开始不就是在宫里嘛，当时在阿哥所还没开府呢，接着几个月又换到宗人府，后来几度搬迁，现在变成了京中一个偏僻院落。 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胤祚也觉得心酸。 十四虽然以前和十三经常吵嘴，可看着他过的这样，胤禵也偷偷帮忙。 不能明着帮，就让福晋完颜氏去看看十三福晋兆佳氏，这种女眷间的交流是更为宽松的。 胤祥是在永和宫长大的，是被德妃养大的，算是德妃的半个儿子。 德妃也时常念叨他，说起曾住在永和宫的敏妃，更是感伤。 去看望胤祥，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胤祚身份特殊，去瞧瞧他也容易些。 康熙习惯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于儿子的心软行为，只能说太重感情。 拦着吧，又怕激起逆反心理，没办法，只能随他去了。 反正去的次数也不多，也没瞒着他，康熙才放任。 没错，胤祚去的就是这么大摇大摆。 为什么呢？ 因为瞒，是个很严重的事情，会让矛盾激化，还可能生出很多不必要的事端。 胤祚大多数事都不会瞒着康熙，就主打一个在眼皮子底下行事，等同于知会一声了。 和胤祥暗中往来，胤祚又不是傻。 干嘛落人把柄？ 大大方方的。 胤祚光明正大的去了，带了点日用品，胤祥现在手里没钱，冬天还不知道怎么过，带上点好皮子，也好做些保暖的衣物。 他们府上刚生了小孩子，要好好注意。 胤祥看着哥哥大包小包的来，一时激动，热泪盈眶。 “六哥，弟弟真是没脸。” 胤祚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叹气一声，拉着胤祥，“说些这个做什么？平白的显得生分。” 拉着人往里头走，天儿已经冷了，这个冬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冷的格外快，骨头缝里都发寒，风像刮人的刀。 “府上炭盆也该烧起来了，尤其是弟妹那屋，受不得寒。” 胤祚想着这情况就头疼，冬天受寒，可是一辈子的事。 “女人生孩子最得仔细，那跟上战场没什么两样，说不定受伤更多。” 胤祚嘱咐着，他福晋也再次有孕，早早烧上地龙了。 没错，就是地龙，王府里胤祚修了地龙，不怕冷，他又不怕烧银子。 胤祥面色一白，他倒是考虑了，但炭火…… 他之前想着是将自己的炭挪给福晋用，可怕是不够。 “十三啊，你府上……哥哥知道养一大家子不容易，但这不能将就不可马虎，到时候后悔莫及啊。” 胤祚拍了拍他的肩膀，炭火这东西，一下子运进来太多不可能，他倒是能送，但根本不可能全然供应。 要真是这样，他肯定不介意，但汗阿玛肯定三拳打死老儿子。 本来就看这个儿子不顺眼，这样更要觉得他有心机装可怜了。 胤祥心中凄苦，“弟弟都知道，只是……我这什么情况，实在……” 胤祥连连叹气，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侠十三爷好像褪去了色彩。 胤祚看他这苦瓜样，真是吃了黄连似的。 “唉，那就走点旁的路子，弟妹娘家那边，帮衬点。” 毕竟是孙子，汗阿玛不至于苛责这么个新生儿，而且儿媳妇，是没有被要求在府中不得走动的。 对于儿媳妇们，胤祚知道，汗阿玛对她们比对儿子们宽松的多。 兆佳氏这情况，怎么也得通融通融，哎呦，这坐月子呀，要人命！ 其实……胤祚偷偷和胤祥说。 “汗阿玛肯定也不想落下一个苛待儿媳妇的名声。” 那这要怎么办，就得他们自己想了。 咱们多动脑子，要和汗阿玛斗智斗勇。 第593章 后院争斗?不，太闲! 这三年京中也有些变化，先不说大的，就聊聊他们这些兄弟。 胤祚瞧着，还真是……唔，托着脑袋，他和萨林说。 “七弟妹现在笑模样多了不少。” 哈达那拉氏经常来府上找萨林说话，胤祚也见了好几次，现在啊，可没那光鲜的外表也掩不住的愁苦了。 “日子往好里走，这人舒心了，自然笑模样就多了。” 萨林腰后靠着个软垫，她现在有孕，都觉得她操劳不得，这不，弘晏已经被接进宫里，目前由康熙本人亲自管着，德妃辅助教养。 萨林本还觉得诚惶诚恐，但现在……那孩子乐呵着，一点不害怕的天天撒欢，还有太子妃帮忙带孩子—— 毕竟康熙日理万机，不可能天天自己看，放在毓庆宫和永和宫是最多的。 按理说该放到玛嬷德妃那，但康熙心中自有计较，让太子妃多看着孩子，还让弘晋教弘晏读书。 五岁多的孩子，康熙看着比他阿玛坐的住，大为惊喜。 这个儿媳妇挑的好教的好，让儿子后继有人，不至于毛毛躁躁啊！ 儿子可以放纵，孙子也可以放纵，但康熙总怕自己走了，保成也走了，胤祚家道中落，弘晏能出息最好。 这样好啊，胤祚以后有依靠了，康熙更是欣慰，他得趁着自己还有精力，多培养培养。 可怜天下父母心，康熙给自己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慢慢的，看着弘晏一切都好，在宫里过的那叫个其乐融融，萨林就放下心来，还有些欣慰。 她肯定是希望自己儿子得万岁爷喜欢的。 可儿子不在身边，省了本来要操的心，她就更清闲了。 再加上如今府上事务也不需要她多操心，毕竟除了她这个福晋，还有家里爷从宫中带来的老人，安公公是个麻利的，还有几个奶嬷嬷，都是管家的一把好手。 萨林这闲下来没事做，就最喜欢和几个关系好的妯娌走动走动，有人说说话，心情好不少。 哈达那拉氏现在人逢喜事精神爽，和她聊起天来，眉飞色舞。 原先那个被婚后生活折磨的有些憔悴的满洲姑奶奶又恢复了鲜活。 胤祚听了萨林的话也是感慨。 “那可真是……” 上次的事儿也算是让胤佑夫妻同舟共济，关系好了不少。 共渡难关，是增进感情的一大妙药啊！ 汗阿玛这事儿百害有这么一利，真是难得。 本来格格纳喇氏得胤佑喜欢，又手握府上三个阿哥，哈达那拉氏这个嫡福晋感情不好，也膝下只有二女。 爵位看着要旁落，哈达那拉氏心里那叫个恨，可不能落这么个下场。 说句不好听的，到时候胤佑没了，府上纳喇氏猖狂，还有她这个嫡福晋落脚的地方吗？ 哈达那拉氏的辉煌和区区六品小官之女，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烧。 哈达那拉氏的郁郁寡欢和心中不安，没少和萨林抱怨。 胤祚更是门清，他是在宫里长大的，用脚趾头都知道以后会是个什么发展。 但现在出现了重大转折，萨林附耳和胤祚低声说：“弟妹真是不容易，七弟之前蒙了心，让她可是受伤。” 说是苦尽甘来也太心酸了。 哈达那拉氏抱养了府上另一个格格巴尔达氏刚生的儿子，养在自己名下，按府上排名也是六阿哥，取名弘景。 说起这个，萨林也是唏嘘，别说，这纳喇格格也是有点说法在的。 “也不知道怎的，府上那么多阿哥，就纳喇格格的活下来了。” 弘景前头可是有五个哥哥，但活下来三个都是纳喇格格的儿子，要不哈达那拉氏也不至于憋屈成这样。 实在是这女人有点运道在，萨林都惊奇。 胤祚也感慨，“这还真说不准。” 孩子肯定不是被纳喇格格害没的，七弟妹的手段他还是知道的。 除了胤佑这个丈夫弟妹没法管往哪个院去，毕竟不能把他腿砍下来，她管的府上府下不可能有这等阴私。 胤祚看着萨林，“你瞧瞧，这不是，弟妹笑模样也多了，五嫂笑模样也多了，都爱来咱们府上串门了。” 这才是个奇迹事件，他塔喇氏都嫁进来多少年了？人家就是爱窝在家里，淡淡的。 现在呢？养了孩子，和李佳氏侧福晋的争斗终于占了上风，弘晊这个二阿哥，抱到正院养，那孩子的生母，格格瓜尔佳氏是个聪明的，直接站队嫡福晋，和刘佳氏打擂台。 胤祚不住的摇头，瞧瞧他兄弟们的后院，这叫个风起云涌，年度大戏。 快点以他兄弟们为原型，拍点儿宅斗剧，一准的火爆。 看看人家的水平，看看那起伏转折。 嗯，带入哪边都能写。 夫妻俩就着这个话题聊了好一会儿，越聊越有见解，俩人最后达成共识。 “哎呦，希望他们府上好好的。” 可好好过日子吧，太平日子要珍惜啊。 胤祚甚至损了一句—— “也就是他们在朝中受的波及小，要不回府上没精力这么闹。” 瞧瞧四哥那，后院宠妾李格格可不敢和四嫂没大没小。 甚至说，李格格大事上对乌拉那拉氏恭敬着呢。 尤其是这几年四哥不在，瞧瞧吧，俩人好的跟亲姐妹似的。 到时候倒了霉，还争宠？想想下顿饭在哪儿吧。 太闲！ 或者说，是她们家爷过的太好，五哥七弟……啧啧啧。 自己兄弟，这些缺德事儿……胤祚不好面对面的对哥哥弟弟这些后院的事儿说三道四，但和福晋吐槽起来可不留情。 萨林也是无奈，扯着胤祚的袖子。 “五嫂看着闷其实脾气好，七弟妹性子傲放不下那傲气，要不早打发了。” 有的是别的手段去对付那些妾室，也就刘佳氏身份特殊些是个亲赐的侧福晋，其他的，没名没分的格格罢了。 这压不住…… 萨林拉着胤祚，浅笑低头。 幸得她们府上没那些污糟事。 不过，她也是赫舍里氏培养出来的，族里当年教导堂姐仁孝皇后……她后来也是按那一套学的。 胤祚拉住她，也赞同，“主要是脾性不合，五哥是好脾气憨厚，但本性也是爱新鲜。” 要不也不能和他玩的这么好，小的时候天天跟着他闯祸为他顶锅。 反正有啥坏事儿，一叫他就来。 不叫还主动来呢，胤祚回忆起来，嚯！比他还积极。 “七弟拗，喜欢温柔小意。” 胤佑的成长环境特殊，本身天生残疾，心中自卑，喜欢柔顺的。 看看汗阿玛点的鸳鸯谱。 明明大部分都点的很好，可这俩，啥意思，怀疑汗阿玛在针对。 胤祚经常和萨林说说他那些兄弟的性格，多让她了解也好打交道，不犯忌讳。 尤其是这两个兄弟远离斗争，萨林和他们府上女眷来往是好的。 有些时候，兄弟们之间和女眷间的交往也是分开的。 又是很复杂的一件事情…… 罢了罢了，皇家有什么不复杂呢？ 第594章 步履维艰 小事就是鸡毛蒜皮，大事自然是前朝那些事。 要不说五哥七弟过的好呢，看看，还有心思在后院流连。 都打包送去毓庆宫！ 胤礽顶着压力，过的可不轻松。 父子情深至真，可猜忌打压也不少。 要想把握好那个度，就是在走钢丝。 不幸中的万幸，胤礽走的还算好。 他太了解他的汗阿玛了，只要他一直保持清醒，就能应对。 可从容应对，绝不可能那么容易。 也就在弟弟这能喘口气，胤礽有些迷茫。 “现在哥哥晚上整宿整宿的睡不着，你嫂子都不知道孤睁眼到天亮。” 他目标清楚坚定，脑子清醒，从来没有动摇过，可也忍不住的迷茫彷徨。 感叹父子多年，到了今时今日，他这个做儿子的竟提心吊胆至此。 曾经出天花的时候，胤礽恍惚，那时候只有汗阿玛在身边他才能睡着，现在，他却因为汗阿玛夜不能寐。 何其讽刺，又何等凄凉。 胤礽缓缓闭眼，胤祚站起身拥住他。 “二哥，坚持就是胜利。” 现在这个时候，胤祚不想提醒他的身份是太子。 别的安慰也是徒劳，只能告诉他，往前走，继续往前走，等找到那个出口。 可摸到出口的那一刻，胤祚心一颤，他有点不想去想。 太子哥哥登基意味着什么？他明白。 意味着他将会失去汗阿玛，很疼爱他的汗阿玛。 可是…… 如果汗阿玛一直在，太子哥哥会疯的。 胤祚只是静静的抱着胤礽。 胤礽也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过了大约一刻钟，才缓缓吐出一句。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确，孤应该高兴的。” 毕竟付出了这么多。 他和胤禔演戏，和胤禩演戏，和这个那个的斗，趋利避害，伤筋动骨。 甚至自断臂膀，弃车保帅。 这样才能安安稳稳的往前走，让汗阿玛大体上满意。 弘晋那个孩子，也是很得汗阿玛喜欢。 十岁的孩子，已经很有模有样，以后会是他很好的继承人。 他应该安心，应该满足才是。 胤礽都不敢深想，越想他越是浑身颤栗，父子君臣，一辈子被这个裹挟。 到底是个怎样的关系？他和汗阿玛…… 胤礽为此感到无力。 “你去看过十三了，他怎么样？” 胤礽已经好久没和胤祥见面，这个弟弟很好，他很欣赏，是他将来的贤臣良王，可惜，现在俩人必须要切断联络，减少联系。 提到胤祥，胤祚沉默着直起身，“到了冬天，他的腿总是痛，更别说他节俭节俭，快把自己省死了。” 天天克扣自己的东西，让来让去是行的吗？ 一个富裕点的富商的儿子，都比他过的好。 更别提京中那些斗鸡走马的勋贵子弟们了。 胤祥过的真不像是一个阿哥。 胤礽沉默下来，半晌才开口，“孤想托人给他送点东西，不好让人发现，下次还得麻烦六弟一起送去。” 很多是太子妃准备的，给小孩子的各种吃穿用度。 胤祚点头，“十三也知道二哥你的心，都有难处，各自保全才是上策。” 胤祚拉住胤礽的手，轻轻摇头，他知道他太子哥哥不会意气用事（毕竟不是他大哥嘛，欣慰），但肯定心里不好受。 “别的都好说，就算吃食上清俭些……勒紧裤腰带嘛，可我觉得弟妹这补身子的时候，不能亏空，我那福晋也是生产过的，这些还有点经验。” “还有炭火，是真能冻死人的，衣物倒是还好。” 胤祚想着自己府上暖烘烘热的冒汗的地龙，他福晋嫌热，都是只穿着层薄绸衣在家。 而胤祥府上……裹得厚厚的，手还冻的通红。 “都是些不好用的黑炭，那烟味，呛人的很。” 胤祚根本没用过黑炭，胤礽自然也没用过。 听到胤祥的处境，胤礽提出了个想法。 “可稍让汗阿玛宽容一二。” 欸？胤祚投去不赞同的眼神，这就是太以己度人了，若是太子哥哥遭了贬斥，肯定汗阿玛会担心儿子饿着没冻着没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可胤祥绝对没这待遇。 也是，太子哥哥也想不到别的弟弟会被汗阿玛怎么对待，毕竟他那的路径依赖就是他本人和胤祚这个弟弟。 胤祚赶快打消胤礽这个想法，“哥，你和嫂子都不能出面。” 要不，十三就得冻死在这个冬天了。 胤祚也带来了些能宽慰点的消息，“十三弟妹娘家帮衬了些，好歹是能让弟妹那里好过些。” 当然也不敢明目张胆，谁敢和汗阿玛作对啊？ 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也想一起跟着吃挂落。 汗阿玛的宽容是有限度的。 兆佳氏一族又不是铁打的脑袋不怕砍，也不是粘死的帽子不怕掀。 哦，弟妹也不是定死的福晋不怕赶回娘家，如果真让汗阿玛气急了，赶回去也是有可能的。 毕竟现在，康熙也太看不惯胤祥了。 胤礽再不说这些，和胤祚说起更为重要的正事。 “八弟那边倒是撑得住，看着还能再过几年。” 胤禩这个八面玲珑的，和康熙打太极，简直太会了。 他名声不错，又能屈能伸，势力渐大。 胤礽松了一口气，若是胤禩也早早的折了，从哪再找第三个？ 第595章 封爵分权 康熙五十年春，再下重大决定。 时隔多年，再次封爵，震惊朝野！ 大阿哥胤禔恢复亲王位，胤祉封诚亲王，胤禛封雍亲王，胤祺封恒亲王，胤佑晋封淳郡王，胤?封敦郡王。 到这，就能看出点调调—— 胤佑，明显的从他开始断层，前头的都是亲王呢。 还有胤禩，直接被跳过，在贝勒上待着。 可明明他才是那个在前朝拥护者众多，呼声颇多的。 按年龄不封亲王，封个郡王不为过吧？偏偏没有，这就瞧出制衡来了。 让他牵制太子，却不让其势大，尾大难掉。 胤祚那个心情，还真是，汗阿玛的一如既往啊。 胤祚安慰坐在对面的胤禩，“八弟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若是捧得太高，反而会跌得越惨，咱们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胤禩苦笑一声，他还算是想的开。 “早有晚有，总是有的。” 他为太子做事，太子不会亏待他。 总比汗阿玛大方。 不过，胤禩也为几个兄弟高兴，今日是特意庆祝来的，他不想说些扫兴的事，正好瞧见胤?看向他，就顺势说道： “十弟封王，大喜当贺！” 胤?听到胤禩提自己的名字，啊一声，傻乎乎的摸摸脑袋，无所谓。 “我都行，没什么两样。” 他又不靠那点东西过活，一个爵位罢了。 胤?也清楚自己，就汗阿玛那看不到他的样子，也就看在他那母族，他那早死的额娘和姨妈的份上。 说不定还有他福晋？或者吧，管他呢。 他也不感激也不激动，都塞给他了，不要白不要吧。 又不是他求着要的，汗阿玛……咦～ 不过，还是有人在意的，胤?看向身旁满面红光的九哥。 “九哥，别一会喝趴了。” 胤禟一巴掌拍在胤?后脑勺上，“呆子，今日爷高兴，别让我扇你。” 他也捞着个郡王位，郡王，美滋滋。 胤禟笑的嘴都快合不拢了。 他也是郡王了，他根本没想到他能当个郡王的。 毕竟，按惯例，他哥胤祺封王，为了平衡，他这个同母弟肯定不可能再有个高爵位。 何况，他下面还有个十一呢。 额娘这三个儿子呢。 胤禟心里早打算好了，说不定一动不动，顶破天了也就是个贝勒，这还是好的情况。 可谁想到呢？ 哈，胤禟扬眉吐气，眉飞色舞，连连给胤祚敬酒。 “好哥哥，可得让弟弟敬你一杯。” 要不是有六哥在，他哪能借这股东风？ 要不是六哥，他哪能有今天？ 胤禟激动的，长生天，就算是要他一块出嗣当荣亲王的儿子，给六哥当嫡亲弟弟他也愿意啊！ 胤禟激动的都想磕三个响头。 他可知道，原本汗阿玛只想给他个贝勒的，还是六哥为他说话。 这一点，别人都不知道。 胤禟瞅瞅这个瞅瞅那个，恨不得大声说出来，但就得憋在心里，可憋死他了。 不过，他们翊坤宫都知道，他额娘宜妃，现在和德额娘亲热的啊，比亲姐妹还亲，见了六哥那个关怀，已经比翊坤宫之光十一弟还要闪闪发光了。 看那个样子，额娘恨不得六哥是他的儿子吧，然后把他和五哥都换出去。 就是可能人家德妃娘娘也不想要。 五哥甚至感动的热泪盈眶，搂着六哥就哭，说不愧是好兄弟，都是为了他，胤禟就不明白了，啥时候他五哥也这么不要脸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你们能看明白吗你们？ 就这么爱往自己身上扯！ 胤祚笑着接了酒，还不忘叮嘱，“咱们小酌怡情，大醉伤身，就意思意思，省得在这么个重要的节骨眼上出个差错。” 胤祚一开口，弟弟们都连连保证，尤其是胤禟拍着胸膛，面红耳赤，比胤禵这个弟弟还激动，上半身快伸到胤祚跟前了。 跟着他这模样，胤祚有些无奈，瞧孩子高兴的。 其实他也没费多大功夫。 不过是美言几句，说说胤禟做了不少贡献，为人办事都很可靠罢了。 汗阿玛那里，的确是先和他透露了点封爵的事，一开始还真不是和胤祚着重说胤禟，而是胤禵。 胤禵这孩子，康熙带着点解释的口吻，不是不给他往高里送，是条件不允许啊。 毕竟胤禛封亲王，胤祚也是亲王，胤禵……胤禵现在不可能多高了。 固山贝子。 但康熙也隐隐透露，等以后这不是还有太子嘛，胤禵很年轻呢。 意思就是等到以后胤礽朝，再让当哥哥的封爵吧。 胤祚也明白里头的弯弯绕绕，这一个，他再怎么说也改不了，那不如不说。 胤祚颇为善解人意，“都听汗阿玛安排，胤禵多历练嘛，儿子知道汗阿玛最是了解儿子们，肯定自有安排。” 康熙看孩子懂事，哎呦喂，那心软的。 再随口聊几句别的，这不就拐到胤禟身上了，在康熙看来，这个九儿子是跟着他宝贝儿子混的。 给个贝勒不跌份吧。 其实，若不是胤禟跟在胤祚屁股后头到处跑，先前就立功自己挣了个贝子，后来也的确有不少政绩，康熙也不想给他升。 胤祚眼珠一转，再稍稍带几句，给康熙一绕，欸，心思就变了。 好像也是啊，这个儿子，也立功不少，他哥哥是亲王，但……胤禟能干什么呢？ 本质上还是赚钱。 政治砝码不多，能帮上的有限。 就这样，胤禟那边让三分海贸的利，康熙就半推半就的答应了。 这海贸很赚，康熙又不可能自己下场，毕竟，和儿子争这点，他还真不好意思。 但这样，不抢胤祚的，不主动要求，这么委婉分胤禟的，康熙就好意思了。 他还能下点注，支持一下，也算是扶持儿子们事业。 皆大欢喜了。 胤禵是在场最年轻的一个，也是爵位最低的，但他也知足，虽然他低，但几个哥哥也不高啊。 十三还没有呢……真是个地狱安慰。 不要想自己多惨，要想十三哥有多惨。 十一胤禌、十二胤祹也是贝子。 这还是哥哥呢，不也是个贝子。 贝子贝子，还不如盖个被子。 罢了，起码他没被讽刺一顿，当年四哥七哥，可是当朝被骂，众人皆知。 第一次大封，想起来胤禵就想笑。 大臣们提议仿照前明将诸子都封为亲王以示恩宠。 结果呢？汗阿玛说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胤禵捧腹大笑。 “四阿哥为人轻率，七阿哥赋性鲁钝”，所以呢，只配贝勒，一个贝勒就够了。 汗阿玛还说这是他长期考察，多次观察后的决定。 更扎心了。 五哥和八哥可没被特意点出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四哥和七哥就是有缺陷呗，人家那俩没有。 他现在这样，胤禵觉得，还是没那么丢脸的。 人啊，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第596章 初心未改 胤禩在前朝越发谦逊，广结善缘，同时施恩于民。 其名声在外，一时满族勋贵们支持者不少。 待人宽厚，与谁都能说上几句话，谁都愿意与他亲近。 这简直就是阿哥们里的一股清流，众臣哪见过这般人物？ 要知道从当年大阿哥上朝起，他们就是些出气筒，被眼高于顶的阿哥们肆意“拳打脚踢”。 这么个难得好说话的人，众星捧月也不为过。 臣子们热泪盈眶，暗戳戳的为这位八阿哥说好话。 不过，这位也是难得，在这种情况下还是那么的低调。 胤禩谨小慎微，步步谨慎，纵使拥护者众多也不骄不躁。 他需要积蓄实力和太子抗衡，这是满足康熙的期待。 但胤禩心中都有数。 这么一步步的往前走。 连康熙都挑不出半点错处。 朝中称赞，民间也流传着八贤王的传说。 身为话题中的主人公，胤禩汗颜。 还真是太看得起他了。 每每与福晋郭络罗氏说起此事，她倒是理所当然。 “你本就配得上这样的评价，有些人瞧不见你的好，是他鼠目寸光。” 有些人？还能是谁？ 自然是那无良的万岁爷康熙。 郭络罗氏讽刺一笑，万岁爷看不惯她，那又如何？ 郭络罗氏心里不在意，可康熙若是看不起胤禩，她心里就不得劲。 千好万好，竟是都跟个盲眼的瞎子似的瞧不见。 弘旺那样小的孩子都比他明事理。 郭络罗氏依偎在丈夫怀里，夫妻俩说些私密话。 “只管宽心，无论如何，我都陪着你。” 胤禩喟叹一声，牵着郭络罗氏的手，“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们……无论前方是什么等着他，他都会走下去的。 “明儿进宫给额娘请安，让额娘放宽心。” 良妃总是夹在丈夫和儿子之间为难，怕自己拖累孩子。 郭络罗氏点点头，她都知道。 “额娘这几年心宽了不少，常去和德妃娘娘说话，我瞧着心态平和多了。” 比那些年在宫外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 胤禩缓缓一叹，“德额娘是有大智慧的。” 要不能儿子个个出息，女儿生活如意吗？ 尤其是六哥，德妃能教出六哥这样的儿子，哪能是等闲之辈。 “六嫂现在身子重了，进宫次数也少多了。” 说起这个，郭络罗氏有点羡慕，万岁爷这心偏的，别的儿媳妇敢有孕就进宫请安少了他肯定要说，轮到六嫂就是嘱咐多在府里养胎。 万岁爷就看不惯她呗。 “你也多瞧瞧弘晏。” 胤禩惦念着侄子，侄子快去上书房读书，按理说住在宫里方便，但住在宫里，还是不如在王府好。 郭络罗氏有些无奈，“弘晏那孩子，天天有人去看，太子妃嘴上不说，瞧着心里都有些嫌我们这些妯娌烦了。” 毕竟再好的性子，今天这个来明天那个往，踏平了毓庆宫的门槛，太子妃还整日的操劳公务，哪有天天待客的闲工夫？ 尤其是十四弟妹，天天晃着到毓庆宫门前，要陪弘晏玩。 十四刚封爵开府，这不是还没搬出去吗？ 给她顺道上了。 但完颜氏不管这些，她是弘晏最亲的叔母，她族兄，也就是户部侍郎丰生哥，还是六哥的左膀右臂。 他们家爷说了，要多去看侄子，不能让二嫂……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个二嫂，谁知道尽不尽心。 太子妃还能怎样？她总不能将人给撵出去。 胤禩不假思索，“她们看她们的，咱们看咱们的，心意不同。” 而且，毓庆宫复杂，后院里头的莺莺燕燕颇多，还有那些阿哥格格，胤禩就怕和弘晏起什么冲突。 弘晏也是个活泼孩子，和六哥小时候一样。 六哥对他如何？那是没话说。 郭络罗氏浅笑，“我都晓得，咱们去的也不少。” 她和六嫂处的也不错。 胤禩听取了胤祚的意见，主要是维稳，效果很不错。 也知道现在是最应该放下身段的时候，便柔声劝福晋。 “你若遇上太子妃，便……” “我多让着些，心里都有数。” 郭络罗氏和胤禩夫妻多年，哪能不知道。 现在这个局面，得缓和关系，她知道她们爷和太子爷的谋划，可太子妃那边……郭络罗氏挑眉，怕是一知半解。 万岁爷夸太子妃贤德，骂她凶悍。 这么看来，呀，怕不是只有太子妃不知内情之深。 羡什么母仪天下，不如夫妻恩爱。 郭络罗氏容光焕发。 进宫说话，良妃时常会拉着郭络罗氏的手，这次她比起以往更是不安。 她待郭络罗氏亲近信任，倒是不像对儿媳，更像是对女儿。 良妃只有胤禩一个儿子，现在呢？胤禩又只有这一个媳妇，夫妻俩风风雨雨过来，良妃都看在眼里。 虽然这个儿媳妇在世人眼中骄横，可良妃并不觉得有什么。 不纳妾室，善妒之名，也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 郭络罗氏出身尊贵，自小被老安亲王和几个舅舅宠着长大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骄傲些很正常，也不是缺点。 婚后对胤禩掏心掏肺，就是最难得的了。 能对她的儿子好，良妃就对她好。 这个媳妇有主意，良妃也愿意听。 “额娘，您瞧，现在天气好了，不如多出去转转，老闷在屋子里也不好。” 郭络罗氏笑意盈盈，“弘旺那孩子就总是想玛嬷，不过最近得风寒的多，就没抱他过来。” 弘旺是八贝勒府上唯一的孩子，就是夫妻俩的命根子，可不敢出一点差池。 良妃也都理解，“小孩子身子弱，少折腾才好。” 二十一阿哥胤禧呱呱坠地，本来还想让她先养段时日，良妃却是拒绝了。 养个小孩子不容易。 良妃和郭络罗氏说话，全程都说些家常事，不敢议论朝政。 隔墙有耳，谁能保证不会透露出一丝一毫？ 良妃谨慎惯了。 她不如四妃根基深，自然住处不像她们那样几十年的经营固若金汤。 多注意些不为过。 郭络罗氏宽慰好几句，临走前，对着良妃说： “八爷也只想着咱们一家人好好的，尤其是额娘，能福寿安康，这就是天大的福分。” 他没有那么大的野心，郭络罗氏只能这么告诉良妃。 胤禩他，从未变过啊。 从少年时订婚，那年郭络罗氏才十二岁，到现在…… 他的努力上进，都是为了那么朴素的愿望。 所以，她心疼他。 第597章 平稳向前 总的来说，经过各方势力的平衡，一切都在平稳向前。 太子背负压力，胤禩也咬牙坚持。 胤禔却成了那个最轻松的。 他已经被一脚踢出纷争圈，现在手里没什么实权，他那大本营兵部，早成了小弟弟胤禵的新阵地了。 胤禔也乐得自在。 哈，成天看戏也挺好的，顶多去军营练练兵。 看太子那苦瓜脸，天天哑巴吃黄连。 还有可怜的八弟，哦，只能弯腰屈膝。 没办法，这就叫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胤禔私下里和胤祚说： “你瞧，这盛况如汗阿玛所愿。” 都是他的乖儿子啊。 就是可怜了八弟和太子这个王八蛋了。 说这种话的时候不要呲着大牙乐成这样啊喂！ 大哥，能不能收敛一二？ 不太行，胤禔乐呵呵的。 “六弟，你这就不懂了吧？这叫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一杯浊酒撒弟脸，哈哈大笑他真贱。 胤禔得意洋洋，果然啊，他还是很讨厌太子，能看太子的笑话，他就忘情了。 胤祚肯定是没法共情这幸灾乐祸的。 毕竟，哥哥弟弟向他大倒苦水时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兄弟们真的很惨啊！ 果然啊，人的悲欢并不相同。 胤禔只说：“人各有命。” 倒霉倒霉，不能只有他倒霉吧？这不公平！ 都要平等的受到汗阿玛的摧残，他心里才能平衡。 要不，胤禔也不介意自己出手，给他那些好兄弟们添堵。 不用谢他，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胤祚无言以对，只能沉默。 胤禔看胤祚那样子，豪迈大笑。 “六弟，你啊……” 不过很快，他就说道。 “十四是个好苗子，以后能当个好将军。” 胤禔咂摸咂摸，“可老四就不太行了，瞧着……” 三七开吧，他三拳下去，老四头七。 够了，可怜的四哥，你还要被人比较到什么时候？ 一生被比较，从未胜出。 真的很心酸啊。 胤禔毫不吝啬对胤禵的夸赞，“若是能有伸展拳脚之日，此子必定封王！” 说的是靠自己封王。 说真的，不要以为个个都能捞个爵位。 汗阿玛儿子多的是，又不值钱。 排名越往后的越捞不到什么，也就最前头几个，能得好处。 亲王？ 胤禔瞅着后头那些弟弟们是够呛了。 再往后那些，什么二十多的弟弟。 也就是个贝子。 老爷子还能不能等到他们长大还另说呢。 太子要白吃白喝的养着他们吗？ 那得花多少银子。 放心吧，一群没名没分汉女生的阿哥，到时候就是小白菜地里黄。 胤禔言辞毒辣，毫不留情。 胤祚咽下口唾沫，这还真是……实话。 他只能岔开话题。 “难得听到大哥对谁有这么高的评价。” 胤禔浑不在意，理所当然，“那是他们不配我的评价，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胤禵年轻，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我像他这般年岁早就上过战场了。” 胤禵是胤祚同母弟，胤禔就给他几分颜面。 若是以前，胤禔不介意带带他，一开始当个副将，指导一二也可。 不过现在嘛，汗阿玛可不敢给他太多兵权。 毕竟，胤禔用脚趾头都知道康熙什么想法。 怕他这个大逆不道的儿子反了呗。 振臂一呼，嘿！来个玄武门继承法。 人家唐朝不就是这样。 不过，胤禔也没心思折腾这些了，大清不是前朝。 明珠都回家养老了，就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吧。 就连明珠，都劝他要行稳致远。 可见当下局势是有多么玄妙。 明珠这个老狐狸，可比索额图聪明多了，多少重大决策他都稳稳站在汗阿玛那边。 一提上战场，胤祚也有点想法。 “摩擦不断，迟早的事，就看汗阿玛准备时候什么时候动手吧。” 沙俄那边，大哥可是打下不少领土。 其他的，准噶尔好像又又又卷土重来了。 西藏那边遭受准噶尔侵占，刻不容缓。 再看吧。 现在谁都说不准，汗阿玛的心思哟，瞬息万变。 胤禔也是摇头，将在外，最忌君王猜忌。 他若带兵出征，不太可能了。 哦，老爷子快驾崩，等太子上位就有他的用武之地了。 一想起这个，胤禔就扼腕叹息，“当时就不听我的……” 若是早听他的狠心一点，哪还有今天如履薄冰。 太子优柔寡断！ 若是那时候……胤禔想想就美。 算了，看着老爷子那身子硬朗的，还有的熬呢，天下岂有四十年太子呼？胤礽那出奇迹了。 胤祚可不敢听胤禔那些大逆不道的牢骚。 没听见，没听见，他什么都没听见。 真是日常一骂。 “既然如此，就忍着吧，心里有气也憋着！” 胤禔一薅帽子，忍，就只能忍了，看看谁是那只千年的王八。 没错，也只能忍。 一年两年三年，康熙五十三年，胤禩那也撑不住了。 老而多疑，年纪越大，康熙的心思就越是难琢磨。 猜忌，时刻都在发生。 明明只是些小事，康熙却处处挑胤禩的毛病。 或者说，胤禩身边聚集的人太多了，康熙看不惯。 他是想制衡太子，又不是真的想让别的儿子去动摇太子的地位。 干嘛？还真想上位呢。 尤其是那些不长眼的，天天口呼八阿哥贤德。 贤德？ 八阿哥贤德，难道太子不贤德？难道他这个帝王不贤德？ 都退位让贤，拱手相让吧！ 康熙瞧着胤禩，也多了几分厌恶。 处置这个儿子，比处置胤禔容易的多。 康熙很快就找了由头将他打发了。 多么容易，任由他揉扁搓圆。 当然，胤禩那边受的处罚也比胤禔小的多。 遭了训斥，党羽四散，但仍然能上朝办差，爵位也没有变动。 就是变得落魄了些。 可谁知，这正合胤禩的心愿。 第598章 共谋 这么大的压力，又不是真有个乌龟壳，谁能一直顶得住啊喂！ 胤禩终于松了一口气，高压模式，他也吃不消。 算是功成身退吧。 只要等着太子登基，胤禩死道友不死贫道，反正大哥就是这么说的，放宽心，只要太子顶得住，他们就不用担心。 不过现在，太子应该顶得住……吧？ 现在谁还可以和他演戏呢？ 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胤礽，胤礽也有点头疼。 不过，总的来说，局势还是比较和缓的。 康熙并没有为难太子，也没有觉得太子势大，起码是到目前为止是这样的。 胤礽也能稍稍缓口气，再图谋以后。 但以后要怎样，还是得商量着来。 毕竟，康熙这个汗阿玛的心思太难猜，一个人是绝对应付不了的。 胤礽，胤祚，胤禔召开紧急会议。 胤禩现在身份有点敏感，不能参加，以后由福晋代为转述。 胤祚回去告诉萨林，然后萨林解释给郭络罗氏。 为什么不让胤禔呢？就怕他掺杂个人感情。 这场会议的核心就是——如何在汗阿玛眼皮子底下暗渡陈仓。 大白话就是，忽悠过老爷子，把他耍的团团转，还得让他深信不疑乐呵呵的一无所知。 难度不可谓不大。 胤礽就很是头疼，他这个首当其冲撑着天的，压力实打实的压在肩膀上。 胤禔这回却比较轻松，在他看来，汗阿玛自认英明神武一切尽在掌握，可实际上，那不就是个糊涂蛋吗？自娱自乐。 嘿，瞧瞧，反正儿子没一个和他一条心的，他还筹谋这个谋划那个，这里规划那里指点。 汗阿玛这个阿玛当的可真失败啊。 糊弄他，容易。 胤禔准备大刀阔斧，砍砍砍，劈劈劈！ 干就完了。 要他说，实在不行就反了，带人进宫，紫禁城一堵，乾清宫一围，谁敢说什么？ 到时候，退位让贤还是急病托付，还能选一选。 哦，不，这叫名正言顺，毕竟不是他自个上，太子这不是正统吗？汗阿玛自个儿定的正统。 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下去，汗阿玛。 在这种时候，胤禔难得拿出自己身为大哥的担当，要给他二弟遮风挡雨一次，很是仗义的拍着胸脯： “没事，要是他敢废了你，就试试我的刀快不快。” 胤祚一个哆嗦，差点滚到椅子下面。 你在说什么啊，大哥！ 不是，这是可以随口说的吗？ 胤礽更是一言难尽，无语的盯着胤禔。 “真是……谢谢了。” 他还是不想弑父上位的，好意心领了。 他无福消受。 胤祚默默点头，大哥，真是狠人啊。 这就是狼性文化吗？ 胤禔呸一声，没劲！ 胤礽僵硬的一点点扭过头去，还真是……算了，习惯吧。 “咱们就稳一点，现在瞧着汗阿玛心情还不错，毕竟八弟那……朝堂上谁也不想当这出头鸟，肯定还能安生好一阵子。” 这样嘛，熬一熬，也就磨蹭到康熙五十四年了。 胤祚只能这么宽慰一下，哥哥们，咱们当鸵鸟还能苟一段时间呢。 至于这段时间过去怎么办？咳，这不是正商量的吗。 胤禔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唉，六弟说的不错。” 他先是对弟弟采取鼓励态度，接着，又语出惊人。 “汗阿玛，还不知道能折腾几年呢。” 胤禔的意思是汗阿玛他已经老了。 胤礽却背后一凉，汗阿玛身子康健，他还有的被折腾啊。 老大这招太毒了，给他惊出一身冷汗。 看胤礽那表情，胤禔先是一愣，接着一拍大腿，指着他就笑。 “哎呦，快，六弟快看，哎呦，给他吓得。” 睡不着觉了吧？ 这小胆。 胤礽没好气的幽幽盯着他，胤禔直接不屑去看他，只和胤祚说话。 “呐，看他小心眼的，戳中了那敏感的心脏。” 这么多年了，胤禔功力半分未退，尤其是不需要在人前惺惺作态，他更精进了。 胤祚按住胤禔的臂膀，大哥哎，咱们少说句话吧，这语气中的幸灾乐祸，纵使你极力压制也还是露出了一点。 胤禔咳嗽一声，嗯，哈，那个…… “那就好好想，二弟啊，你任务很重啊，可不能半途而废！” 你废了行，可你身上还绑着我呢，胤禔腹诽。 这罕见的二弟一出，胤礽浑身鸡皮疙瘩。 “其实……情况也没有很糟。” 胤祚沉吟片刻，以他对汗阿玛的了解。 唔，其实吧。 “说不定不需要第三个。” 因为情况不同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主要是，汗阿玛真的老了，然后和太子哥哥又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总体上很满意继承人。 这一个个的推到台前演戏。 嗯，感觉差不多了。 危机感这种东西，在年老的时候是容易多疑，但是人老了也格外在意传承，要有个合适的儿子继承家业啊！ 何况，这么好几个一对比，太子哥哥立刻就显出来了。 先前那么多不省心的被一一打压。 “只要大体上平衡，不要太冒头，就是不要让汗阿玛感到……” 胤祚斟酌着措辞。 “威胁！” “就是让他感到骄傲，而不是威胁。” 这可能就是一念之差，甚至有时候，这能当做一个东西。 一个优秀的太子，让帝王骄傲和让帝王焦虑，可能都是他，大体上一样的做法，能不一样的感觉。 胤祚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就让他做的话，他肯定都明白。 但是吧，就是他心里门清，但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这个还得靠个人自己悟。 所以，太子哥哥你明白吗？ 胤祚瞧胤礽的眼睛。 胤礽，胤礽…… 这些年，他也明白一点，但和六弟的造诣是不能比的。 谁知道啊，六弟就是汗阿玛肚子里的蛔虫。 或者说，胤祚有多么了解康熙，就有多么了解胤礽。 所以，胤祚当机立断，“那弟弟就献丑了。” 他还是亲自指导吧，不断的拨乱反正，总走不差。 …… 胤祚的指导还是很有用的，胤祚补习班，上过的兄弟都说好。 胤礽和康熙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太子邀康熙赏花，一连赏了三日。 这荣宠，哦，还不止他们腻腻歪歪的，还有个荣亲王，现在也住在宫里了。 臣子们牙都快酸掉了。 不是，太子都多大了，荣亲王都多大了？ 万岁爷是不是老了老了，啥事也记不得了。 他们也不敢说，是不是真的老糊涂了？ 那么大个人还当小孩，谁把他们当小孩？ 万岁爷，您睁大了眼睛好好瞧瞧。 臣子们敢怒不敢言，为自己支持的阿哥们打抱不平。 大阿哥英姿，刻在多少老将的心底，八阿哥的儒雅，照亮了多少勋贵的前路…… 还有……众臣扼腕叹息。 多少优秀的皇子，万岁爷他视而不见。 不过，看着太子身边的老臣，贬的贬，死的死。 尤其是大名鼎鼎的索相，他的结局谁不唏嘘？政敌谁不偷笑？明珠还能回家养老，他直接……前车之鉴啊。 前半生得意，后半场……都不敢再提起他的名字。 前人之鉴，后事之师，引以为戒！ 很多臣子心里再愤愤不平，也都得认命了。 瞧瞧，不认命不行啊，谁叫太子不动如山，这么多撬墙角的都还没给他撅下来，回家蒙在被窝里，老臣们咬着被子哭。 就这还不行，还得怎么着！ 身为长子，军功卓绝的直亲王不行。 礼贤下士，大族支持的八贝勒也不行，还有谁！ 立长立贤都没门。 这不就是……认命吧。 万岁爷都这么大年纪了，可能真没法将太子给踹下去了。 除非有一天，万岁爷真的突发奇想，改立太子。 想从龙的臣子们都做着这样的梦。 …… “准噶尔屡屡来犯，实乃朕之心腹大患。” 康熙与胤礽商量正事，胤祚就在一旁坐着喝茶。 汗阿玛这里的茶就是好，胤祚琢磨着，走的时候多带点，给他额娘，福晋都尝尝。 做糕点也是不错的，可以给弘晏吃。 “西北平叛，非同小可，儿子认为，应当一举拿下。” 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准噶尔，也太顽强了。 耗费的人力物力有多少？不计其数。 康熙认真思索，他早有意将领人选，可现在，又有点改了主意。 一举拿下。 那得派个有身份地位的去。 “那保成看来，派谁去比较合适？” 康熙试探着，也是考察太子。 这人选嘛。 太子党一派的人物？若是立下战功，的确如虎添翼。 不过，也只能从依附太子的武将里面选，毕竟几个阿哥，老三武艺够，当年也跟着上战场主要历练过，可他现在修书多年，主要根基在礼部，老四……算了吧。 康熙盯着胤礽，等着儿子开口。 这的确不好回答。 胤礽思索片刻，另辟蹊径。 “举贤不避亲，弟弟们也都长大了。” 康熙目光一凛，带着审视。 胤礽看向胤祚，“十四弟久在兵部，素来骁勇善战，六弟以为如何？” 嗯？ 胤禵！ 现在就让他上吗？ 有点明显哦。 但这是个好机会啊，军功，是很重要的。 胤祚三秒就做了决定。 “胤禵……汗阿玛最是了解。” 皮球，砰，一踢。 “儿子许久不闻战争事，这将领人选，真不敢妄议啊。” 康熙还有些惊讶胤礽提胤禵，听胤祚这么说，他反而舒展开眉头。 “怎就是妄议，你弟弟如何，朕心里都清楚，勇猛不减你当年。” 也不是太子党。 保成还是有分寸的。 康熙心中暗暗点头，想必，是保成知道……他一向是知道轻重的。 懂避嫌，知缓急，胃口也没那么大。 这才是他心怡的继承人。 康熙心情好了，自然就乐呵呵的。 “保成的人选，是花了心思的。” 他夸了这句，才说： “胤禵，朕知他在兵部做的好。” 就派胤禵去，胤禵……有当年胤禔之风啊。 提起长子，康熙忍不住落寞。 那孩子，天生的英勇，日复一日的努力。 只是可惜…… 若二者不能得兼，康熙也只能放弃他。 胤祚赞同，“儿子也不是当哥哥的就闭眼自夸，胤禵是很不错的，毕竟虎父无犬子，胤禵是虎子嘛。” 康熙哈哈大笑，与胤礽说： “看你弟弟这张嘴，越发的甜。” 果不其然，没几日，康熙就当众宣布派胤禵远征。 原本属意的几个将领被康熙换下。 还是不可轻敌，一鼓作气，将其斩草除根才是。 毕竟，想起准噶尔那顽强的生命力，康熙也有些一言难尽。 准噶尔兵强马壮，不能再再再让他休养生息了！ 还有完没完了？ 没完没了了是吧？ 想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保成继位，还是弘晋都长大了再去处理啊。 一祸害传三代。 政治遗产。 康熙都快被逗笑了。 胤禵有这么个机会，兴致勃勃，雄姿英发。 驱准保藏！ 胤禵被任命为抚远大将军，意气风发，大将军王之名，威风八面。 此次胤禵亲率大军进青海讨伐准噶尔，规格奉命依照天子亲征，京中府上一切用度，也皆由宫中供给。 这个待遇有几个人有？满打满算，荣亲王是一个，其他的嘛，都是阶段性的，时间极短。 如今胤禵也有了这待遇，更是彰显荣宠。 胤禵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年华，临走前，对着胤祚说：“哥，我砍下策妄阿拉布坦的头给你做酒器！” 胤禵说的坚定，眼中冒着熊熊烈火，胤祚很是欣慰，“好孩子，哥哥疼你，还是你自己先用。” 咱消受不起。 可听着这话，胤祚心情有些复杂。 胤禵啊，他小的时候就想当大将军，将来南征北战平定四海。 现在啊，这个愿望终于要实现了。 “我的弟弟是翱翔于天际的海东青，是巴图鲁，哥哥与有荣焉，为你骄傲！” 胤祚为弟弟整理盔甲，胤禵愣在那里。 当年，胤禵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胤祚随西路军征准噶尔名震四方，胤禵还小呢，天天嚷着长大了要和哥哥一样厉害。 现在，胤禵抿唇，“六哥，你是我的榜样，那……我也可以成为你的骄傲吗？” 胤祚笑的灿烂，“你一直是我的骄傲！” 他的傻弟弟。 第599章 大将军王 胤禵出征，京中静悄悄的，都为了战事着急，没几个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大规模政斗的。 也算是因祸得福，胤礽和康熙父子关系更融洽了。 这个恨的牙痒痒的外敌，大大的吸引了康熙的注意力。 火力集中向外，阿哥们都能喘一口气了。 胤祚还有点感动，准噶尔你真是救太子哥哥于危难之中。 这么一个好靶子，就这么自己冒出来了。 要不，汗阿玛闲下来，矛头就会对准内部。 但胤祚知道，胤禵这次仗打不快，准噶尔一直不是个好对付的对手。 不是软柿子，而是硬石头啊。 好在，捷报频传。 总体上还算顺利，听到这样的消息，胤祚聊以慰藉。 胤禵不小了，二十好几的人，可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 虽然知道他勇武，知道他善用兵，知道他有这个能力，可是，那是牵肠挂肚的弟弟呀。 胤禵是胤祚一母同胞，从生下来就没有分离，一直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长大的弟弟。 还很贴心，很黏他。 他的弟弟。 等回了王府，迎接胤祚的是三岁的女儿塔娜，这孩子小腿噔噔噔，欢呼着跑上前。 “阿玛！” 小奶音软乎乎的。 胤祚将她抱起来，“好孩子，等着阿玛呢。” “嗯！” 塔娜高兴的点头，用两只小手捧着脸，期待的看着胤祚。 “阿玛，我要去找姑姑玩！” 这个姑姑自然就是完琦了，温柔的姑姑，小孩子可喜欢了。 胤祚抱着孩子，往屋里走。 “好好好，咱们明天就去，让……让姑父来接你好不好？” 他可能明天不能陪着去，要进宫的。 “好啊，还有姐姐，布尼雅姐姐。” 塔娜声音脆生生的，她喜欢很多人陪她一起玩。 “都好。” 胤祚抱着孩子，逗她，“阿玛的小公主说什么都好。” 这就是他心尖尖的小公主，而且，这公主可不是虚名，实打实的和硕公主。 当年胤祚这个当阿玛的给闺女挣下的。 别人家的孩子愁，他们家可不愁，儿子是亲王世子，女儿是和硕公主。 世子这事，还是胤祉这个三哥主动提的，联合胤禔胤禛胤祺胤祚，一起请康熙封的世子。 胤祚当然没拒绝，世子嘛，肯定是弘晏啊。 胤禔还感慨：“老三终于办了件人事。” 他儿子弘昱，板上钉钉的世子！ 胤祉那也无可置疑，自然是弘晟，嫡子，说句心酸的，也是事实上的长子了。 胤禛也是，弘晖是嫡长子，寄予厚望，天天鞭策，除了这个儿子，他还会把爵位给谁？ 上面这些，可就没想过把爵位传给别人。 就胤祺，老大难。 愁啊。 毕竟，他的儿子……嗯，给谁呢？ 他没嫡子。 剩下的可以挑一挑的儿子。 刘佳氏和瓜尔佳氏都成了侧福晋。 可选长子还是养在福晋他塔喇氏膝下的次子……胤祺是真的犹豫。 长子，他是实打实的期盼，手把手的教养。 可，唉，这真的很难办。 最后，胤祺一咬牙，还是选了次子，将次子弘晊立为世子。 他和他塔喇氏，怎么说也是多年夫妻，再说了，那孩子的生母瓜尔佳氏，后来也为他生儿育女好几个。 两相对比，再加上太后的劝阻，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可脑子还没糊涂。 她这孙儿，半辈子后院争斗不休，也该定下来了。 要不，太后就怕自己走了，他那孙子晚年…… 老太太未雨绸缪。 这不，定下了世子，府上就安生多了，刘佳氏再也跳不起来，风光了半辈子，销声匿迹。 毕竟按大清的惯例，她的儿子，以后和嫡福晋养的那个孩子就是云泥之别。 说句不好听的，等胤祺走了……刘佳氏失魂落魄。 胤祚瞧着他五哥没犯糊涂，才放心，五哥就是耳根子太软，脾气好，就是这个也好那个也好，总哪边都下不了狠心。 其实当年，只要他早就将一切理顺了，哪还有那些头疼？ 塔娜看着阿玛，小嘴叽叽喳喳的一刻不停，像只欢快的小鸟。 “那阿玛，什么时候可以见玛法，玛法说了，要给我看他书房的螃蟹！” 螃蟹！ 听说是阿玛小的时候，送给皇玛法的，玛法可宝贝了，时常把玩，但只放在书房里，塔娜没见过。 一提起这个，胤祚也笑，“明天要去姑姑那，我们塔娜这么忙，什么时候去呢？” 塔娜想了一会儿，有些纠结。 “不，不知道。” 后天，她想和姐姐妹妹们一起玩，还有哥哥，大后天哥哥就能休息一日，可以陪着她。 塔娜的安排可满呢，没有空时间。 看着小丫头冥思苦想，胤祚摸摸她细软的头发。 “什么时候都可以，只要你想。” 只要她想，胤祚这个阿玛都能做到。 他的女儿只是提出最简单不过的要求。 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她是他的女儿啊。 陪孩子说了好一会儿话，胤祚将她交给萨林，才独自离开。 还有的要忙，丰生坐到户部尚书的位置上，正打眼的紧。 户部，当然了，现在仍然是胤禛驻扎。 轮换来轮换去，康熙还是觉得这个铁面无私的执拗儿子适合，别让他们贪污受贿，还乱借国库银两了。 有这么个铁面无私的亲王，尤其是胤禛谨小慎微的不敢犯错，就更是严厉。 嗯，户部从未如此清廉，真是少见。 这个捞油水捞的最狠的部门，干净不少啊。 康熙欣慰，吏户礼兵刑工六部，皆有他的儿子坐镇。 都察院还有女婿，额驸伊昌阿。 真是前所未有的局面，在正轨上稳步前进。 康熙欣慰啊。 胤祚也欣慰，毕竟现在他老丈人兼领工部尚书一职，他就过得更舒坦了。 工部，养老的好地方。 第600章 放权 康熙五十四年，注定不是平静的一年。 胤禵出征后半年，康熙突感风寒。 本以为只是个小病，可一下子来势汹汹，愈燃愈烈。 甚至，康熙躺在床上，恍惚觉得要到了交代后事的地步。 他根本没想到会病的这么严重。 不只康熙，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胤祚进宫侍疾，呆呆的瞧着康熙。 阿哥们一批接一批的来侍奉汤药，康熙看着嫌烦，就都赶出去，没有召见不许近前。 只有胤祚和胤礽可以一直陪在床前。 胤礽这个太子任务就很重了，自然不可能天天不顾朝政，如此，就胤祚陪着康熙最多。 人一老，身体机能就会下降，病好的也慢。 拖拖拉拉的，康熙躺在床上，浑身都是药味。 胤祚也不嫌弃，天天就坐在床榻边。 反而是康熙心疼儿子，怕熏着他。 惹得胤祚年纪不小了，仍然止不住心中悲怆。 他根本没料到，会有这么个急病。 康熙自然也恐惧死亡的威胁，可看着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比他还要难过，康熙去安慰胤祚，自己反而没那些恐慌了。 “生老病死，乃人之常事，胤祚啊……” 康熙难得这么感慨一句，可刚开个头，胤祚就难掩伤痛，“阿玛，您万万不可这么说，汗阿玛乃天子，天子万岁，常人不可比，庸人不能及。” 康熙露出个浅笑，躺在床上。 “朕……唉。” 他也只是叹息一声。 天子又如何呢？ 天子，面对这些也没办法，就像当年皇玛嬷，就像更早的时候他的额娘。 不过为了胤祚不再伤心，康熙也改口道： “是了是了，朕是天子，自然能逢凶化吉。” 胤祚这才强颜欢笑。 康熙看的心中郁郁，闷的说不上来话。 看着这个孩子，他却想起他的兄弟们，福全和常宁。 福全只比他大一岁，走的却早。 常宁，比他还小呢，当时奈奈伏在床边，哭她的生父哭的肝肠寸断。 他若是不在了，这个孩子会怎么样？ 想起很多很多年前，还在行宫，也是那样传去他病重的消息，他最疼爱的儿子失魂落魄，差点也不行了。 康熙一想到这，心中就一阵绞痛。 舍不得啊，舍不得。 康熙抓着胤祚的手，胤祚也还在劝他。 “汗阿玛，少思少虑，咱们就不多想那些不好的，好好的养病。” 好好的养病…… 颐养天年。 康熙咀嚼着这些话，人在病中，想的就和平时不一样。 他…… 等晚间胤礽处理完政务来看康熙，康熙又看向自己这个优秀的太子。 “保成……” 胤礽也赶快上前握住康熙的另一只手，跪在榻边俯下身子听。 “汗阿玛，儿子在。” 干燥的手掌心里握着两只手，一边是他的小儿子，一边是他的嫡子。 康熙喟叹一声，缓缓阖眸，似有所感。 胤礽一惊，想要喊人，还是胤祚阻止了。 汗阿玛这没事，太子哥哥关心则乱了。 很明显的是在想事情呢。 那日后，康熙的病慢慢好转，这病来的快去的也快，看着重，其实就是猛，不致命。 等康熙重新回到朝堂，儿子们又四散出宫，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或许，二哥说的对，他太钻牛角尖了。 在这么个年岁，他还想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享天伦之乐，多活几年呢。 太子是个优秀的太子，保成也还是他的保成。 一场急病，让康熙想通了很多。 再回忆起这些年，种种他都看在眼里。 在生死弥留之际，其实最渴望的，反而不是那些他仅仅抓在手里不放的权利。 康熙释然后，心中一轻。 人啊，一生这么短短几年，在最后的时候，康熙也想多陪陪孩子。 很快，康熙就下圣旨让太子监国。 这个监国和以往都不同，除了最要紧的大事，大部分国事都由太子抉择。 也是提前培养太子，康熙想趁着自己还在，多教教他。 但最明显的一个信号还是——放权。 康熙在慢慢的放权，一点点的安排下去。 甚至对着胤禔，康熙都和颜悦色不少。 还派弘昱这个世子去和胤禵一起，也去历练历练。 一旦想通了，康熙精气神都好了。 他不再凌晨就起床上朝，注重保养起来。 天天健康作息，饮食规律，这么一段时间过后，看着容光焕发。 胤礽也兢兢业业，日常去找康熙讨教，并不居高自大，很是谦虚。 康熙更是满意，保成做的很好啊。 胤祚时常进宫，甚至天天住在宫里，康熙更是乐意。 他想着，该修修园子养老，康熙越想越行，到时候将胤祚给一起带着。 太后老人家长寿，也可以去。 本就身体硬朗的康熙，更是底气十足。 现在的局面，几乎所有人都满意了。 康熙养老延年益寿，胤礽监国地位稳固，胤祚天天躺平。 对了，还有康熙这个玛法帮忙带孩子。 康熙一闲下来，肯定不会什么也不干的。 不想为前朝操劳，就读书习字养气静心，还有教孙子们读书。 康熙的精英教育一直没落下。 尤其是孙子们，越是疼爱的大孙，他越是天天盯着学。 胤祚都替他们捏了一把辛酸泪，真惨啊，比他当年惨百倍。 幸亏他是儿子，不是孙子。 可怜他的宝贝儿子唉，不是阿玛逼你，这不是你玛法咱也劝不动嘛。 爱莫能助啊…… 胤祚只能看着弘晏努力的背影，看看，挺拔如松，真令人骄傲。 胤祚蹑手蹑脚的，不让孩子们发现，只留下一个背影。 儿子，阿玛给你扒橘子去。 至于这种抽查功课，胤祚怕自己跟着反而答不上来。 他怕自己问的问题不够有水准。 还是交给汗阿玛吧，汗阿玛乐在其中。 康熙的确乐在其中，看着年轻有活力的孙子，他感觉自己都年轻了好几岁。 这种教书育人的活，康熙亲自上手也很快。 或者说他教的比很多师傅都有水平。 好啊，多好的机会，书中啥都有，学吧学吧。 胤祚表示，当年他没学的，就让他儿子补回来。 真不是阿玛不努力，你可以啃老的。 可惜啊，你玛法觉得你该努力，不给咱们爷俩这个机会呀。 胤祚痛心疾首，将橘子摆好。 胤祚想自己扒橘子，小南子还急得跟个什么似的，哪有主子自己弄这个的。 但一听，是为了世子啊。 小南子感动，他们爷可真是个好阿玛。 第601章 其乐融融 康熙放权后，受益的不止太子，几乎是所有的儿子都松了一口气。 甚至原本看不惯太子的那些，私底下都得唠一句——还得是太子啊。 管他真的还是装的，他们是真的要被压的喘不动气了急需缓一缓。 胤礽忙得像陀螺，整天连轴转，康熙赏花品茗，闲适自在。 有这么一个壮劳力在前面操持，康熙省心的很。 人一闲下来，吃得好睡得好操心少，就能精气神倍儿棒。 康熙就是如此。 甚至，康熙选择离开皇宫到畅春园长久居住。 胤祚也被打包带走，还有几个皇孙，都跟着一起陪伴在侧。 康熙注重修身养性，颐养天年，天天让一堆太医琢磨延年益寿之法，不过他心态还算平和，也不吃什么丹药，就算要用药还自己先翻医书。 自居闲云野鹤第一闲人。 对此，胤祚竖起大拇指，就他汗阿玛这想法，这心态，活到九十九。 关键是他还严谨，不乱造不磕药。 康熙久不在宫中居住，想了想，下旨让儿子们将几个高位嫔妃接出宫暂住。 康熙绝对不是像他的阿玛玛法那样真爱之名在外的人，他对他的嫔妃们都算的上有情有义，感情也都不错。 更直白的说，一碗水端的蛮平。 记得每个人的喜好，出个远门会给每个老资历高位嫔妃带礼物。 可最喜欢谁？这个问题让谁回答都不一样，但任何人都无法否定——娘娘们都和帝王有感情。 康熙也仁厚，就不让老妻们待在宫里空耗了，反正他也不打算回宫常住，都去儿子们府上养老吧。 这个消息一出可炸开了锅，有人觉得不妥，什么？嫔妃出宫，这这这…… 都被康熙一一驳回。 他本来就这么打算的，等他走了，嫔妃们都跟着儿子养老去，不过是提前了一点。 何况，这不是“暂时”的吗？ 等他回宫再回去呗。 真不知道那些大臣怎么想的？他这帝王愿意，他的妃子们愿意，儿子们愿意，他们嚼上舌根多嘴多舌。 就这么尘埃落定，但某些妃嫔还有着甜蜜的烦恼——去哪个儿子府上呢？ 儿子太多了，这也不好选啊。 就比如德妃宜妃。 德妃决定做的干脆，去胤祚那。 去老四那，算了吧，虽然现在母子关系也不差了，但凑一块住，德妃觉得够呛，死气沉沉的。 十四，没办法，俩儿子她还是最疼胤祚，偏心……就当看不到吧。 宜妃……去长子那合适，次子她不放心，老三身体不好她得盯着。 唉，宜妃选来选去，最后还是去了胤祺那，这个儿子小的时候没在她身边，另外两个都是在身边疼大的，宜妃自然惦记着。 京中的火药味终于变淡，朝堂上……听说是和睦多了。 至于为什么是听说，因为胤祚根本没去上朝啊。 现在他的主要任务，就是陪伴老爷子。 太子哥哥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胤祚的躲懒，越发的名正言顺。 不仅不能说他，还得夸他有孝心。 这叫楷模！ 胤祚那叫个舒坦，言官终于抓不到他的小辫子了。 来来来，使劲找，敢拽他辫子一下就被剁手吧。 胤祚小人得意状，双手掐腰傲视群雄。 康熙欣慰，就是这么贴心啊，看他的儿子不爱权利只爱他。 胤祚猛猛点头，对呀对呀，就是这样。 他啃老啃的理直气壮，毕竟，老阿玛自己让他啃的，要是他不啃了还不乐意呢。 啃老是他的本事。 胤祚现在的舒服日子，真是和小时候想的一模一样。 当年还在襁褓里就立下的雄心壮志，现在简直就是被追着喂到嘴里来。 啊～～～ 就是这么轻松。 胤祚美滋滋。 而且，胤禵那边表现很不错。 胤祚隔段时日就能收到他的来信，信里头胤禵意气风发，说起宏图大志一套一套的。 胤祚忍俊不禁，给他回信。 “乐不思蜀，家里全忘了，侄子侄女可想你呢，还有弟妹……” 其实弟妹也把他忘了，夫妻俩还真是……想想完颜氏乐呵呵的跑来跑去，经常去王府和萨林聊天。 弟妹快乐的，可没有一点记得胤禵的样子。 夫妻俩各过各的，都把自己养的很好。 胤禵在外征战，一去就是两年，回京的时候，高头大马，雄姿英发。 大捷而归，风光无限。 不过，述职后还要回青海，胤禵并不在意此事。 “好男儿志在四方，能建功立业，求之不得！” 胤禵坚定，完颜氏也支持，“你尽管去，我操持府中，不用担心。” 其实，有胤禵在外立功，府上只会更好。 孩子们受重视，各种用度也数一数二，完颜氏很满意。 而且，胤禵不在，她就是府上最大的主子，什么都得听她的，没有后宅的喧闹，妾室天天围着她转哄她高兴，舒心！ 胤禵也感动，和胤祚说起：“我福晋这么说，太支持我了！” 胤祚点头，“是很支持你。” 你们夫妻俩，合适。 胤礽掌权，胤祥日子也好过了不少。起码福晋兆佳氏没再为了不犯错谨小慎微的待在宅子里，能和妯娌们走动起来。 那些吃穿用度，也有了供给，手头宽裕了不少。 胤祥活动范围被放宽，幽禁一事，有胤礽放水，被一点点的打开缺口。 康熙也没多管，算是顺势而为。 毕竟，胤礽以后还是要用胤祥的，出来放放风，不要太张扬便好。 康熙老了，更注重亲情。 几个女儿也奉旨进京小住。 大公主奈奈带着妹妹们，康熙一个个看过去，感慨一句。 “往昔犹在前，却生华发。” 爱纳还是那性子，“汗阿玛精神抖擞，看着比三弟还强健呢。” 胤祉这个同母弟被爱纳拉出来对比。 康熙一乐，“你啊哈哈哈哈哈哈。” 塔尔玛带着额驸，本来别在腰间的长鞭解下来放在一旁，她是惯常用鞭的，不过这场合自然不能如此放肆。 她一抬眉毛，额驸就倒酒，自觉的很。 塔尔玛没主动去和康熙说话，只在姐妹们和汗阿玛聊天的时候笑着和姐姐完琦说话。 她过得很好，额驸一开始当然不是这样的，这不是调出来的嘛。 看，就如她当年所说！ 塔尔玛扬眉。 额驸就不能惯着！ 完琦浅浅一笑，和妹妹唠家常。 伊昌阿将在场的人都说了什么话什么反应都记下，他得回去告诉六哥的。 第602章 大结局 康熙六十一年，太子监国已七载。 康熙下定决心，主动禅位于太子，自己称太上皇。 他这个禅位还是很诚心实意的，几年的观察，太子做的很好，让人挑不出错处。 优秀的太子，大清的储君，既然如此，康熙就没有再霸着权力不放。 这个天下迟早是要交到胤礽手上的，康熙想的很明白。 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什么呢？ 都想开了。 康熙强身健体，觉得自己还能再活十年！ 这一切，康熙觉得都得益于他的好心态和好生活。 要是天天操劳政务和儿子们斗智斗勇，肯定早成了多病身，在畅春园不是养老而是养病了。 胤礽啊，康熙也挺欣慰能看到他登基大典。 有几个帝王有这个幸事，能看到自己继承人的继位大典？ 除了那些被迫的。 关键是，康熙是主动的啊，满意极了。 改年易号，胤礽和康熙一起挑了个年号——承光！ 胤礽本就是备受期待的嫡子，从父亲手中继承基业，发扬光大，此年号再合适不过。 更别说熙意光明，取此自阿玛年号，意义非凡！ 正统，延续，发扬光大！ 父子联手，让大清江山永固。 胤礽私下里热泪盈眶，和胤祚说起，都有些不敢置信。 “哥哥是真没想到，能这么顺利，做梦都不敢想。” 那些年的压抑和猜忌，身上压着一块块巨石垒成的高山，他是太子啊……胤礽也曾担心过，会不会有一天这个名号前加上一个字——废太子。 时至今日，他终于被认可，他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 胤祚许久无言，缓缓叹息，这压力，他何尝没体会过？ 他明白啊，怕家破人亡，怕兄弟凄惨。 现在……胤祚抱住胤礽，“二哥……” 一切尽在不言中。 同时，加封也在路上。 后妃们晋位，已逝的追封。 胤礽为生母加谥，同时也没忘了给胤祚的生母德妃加封。 德妃连跳两级，成了皇贵妃，德福皇贵妃。 为什么加这个字，那就是昭告世人——因为这位娘娘有个好儿子，福气圆满。 康熙也同意，德妃为他生了个好儿子啊，就凭这个，就当得起这个地位。 若是没有这个儿子，康熙简直不敢想象。 德妃配其位，众望所归——主要是康熙和胤礽都支持，这就是众望了，别人的意见不重要。 对这个结果，惠宜荣良四妃只能说，没办法，谁让人家有个好儿子呢？ 康熙后宫妃嫔被尊封为太妃太嫔，她们也挺知足的。 有儿子的被接出宫荣养，没儿子的就在宫里养老。 太后老人家也长寿，体会了一把太皇太后的感觉。 她也眼馋啊，宜妃出宫去了，她也想去孙子府上养老。 可是吧，身份不一样……唉，老太太也脾气很好的挥手，那就这样吧。 在宫里她还能给她宝贝孙子多塞点东西。 太子妃石氏封后，侧福晋格格们封贵妃封妃。 嫡子弘晋毫无疑问，被胤礽册立为太子。 这个决定，胤礽本还有些犹豫，毕竟他做太子多年，知道在这个位子上的压力。 但是，只能说有利有弊吧，如果他不立弘晋为太子，这个孩子反而会更累。 他们会猜弘晋是不是不得汗阿玛喜爱，是不是储位另有人选？ 也容易让其他的儿子心思浮动。 胤礽自己吃过的苦自然不会再让儿子吃第二遍。 胤礽和胤祚说，“弘晋这孩子是你看着长大的，哥哥我总有顾及不周的地方，若是哪里不妥，还得靠你提醒。” 他和汗阿玛不同，他的儿子的生母，他的皇后还好好的，会为弘晋谋划。 还有他的弟弟，会提醒他别走错路。 胤祚想了想，“其实，二哥，你做的比汗阿玛当时要好。” 确定下继承人后一切都很分明。 身为长子的弘晳，二哥并没有给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很残酷的事实，和弘晋，云泥之别。 但就是这样，根本没法让他有那些心思。 毕竟，人会嫉妒和自己差不多的，但对那些遥不可及的人，只能羡慕。 他们家也不是寻常家庭，皇家如此，反而不会害了孩子。 弘晋现在的条件，比二哥当年要好多了。 而且，胤祚偷偷说，其实，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父子俩没有那么好。 汗阿玛和二哥的感情，是二哥和弘晋没法比的。 没有那么强的控制欲，更多的是对自己期望的继承人，没有混杂那么多，弘晋会好过。 弘晋也挺清醒的，胤祚欣慰。 哦，对了，毕竟是多次表示想当他的儿子的大侄子，魅力这么大，就是没办法。 好侄子，你和六叔这么亲，六叔不会忘了你的。 胤礽登基后，康熙放权很彻底，说是要当太上皇，就不去插手。 胤礽主动要汇报，康熙也不听了。 “你现在是帝王，路要学会自己走。” “我这个阿玛，会在后头看着你，看着你往前走。” 康熙也不再自称朕，他现在的身份很纯粹，是一个阿玛，是看着儿子顶立门户后，欣慰自豪的老阿玛。 他和胤礽，不是帝王和他的太子了。 这是他的儿子啊…… 很多很多年，他曾猜忌防备过的好孩子。 康熙打定主意只做富家翁，就真的只做富家翁。 含饴弄孙，天伦之乐。 康熙还想轮着到儿子们府上住一住，这不是增进一下父子感情吗？ 但除了胤祚很积极，剩下的，快吓死了！ 在儿子府上养老的嫔妃们倒是很愿意，她们和康熙感情好，可这不代表儿子本人和康熙感情好啊。 简直，天塌了…… 谁知道啊，给新帝干活就算了，还得应付老皇帝呗。 就从胤禔府上开始，胤禔憋着，老大不愿意的将人接回去，这下子骂人都小心了。 老爷子真是身体越来越硬朗，也越来越能折腾。 胤祚感动不已。 “瞧瞧，父慈子孝，弥补幼年缺失的父爱，就问感动不感动！” 第603章 番外 观影体1 承光初年，康熙心情愉悦，与胤祚同游于畅春园。 “这次从你大哥府上回来，我看着他府上一切都好，也就放心了。” 康熙自觉对不起这个大儿子，人老了，心也软了。 胤祚耳朵一竖，为胤禔说话，“大哥……这些年没得施展，免不得郁郁难平，不过现在阿玛也支持他，二哥也重用，不计前嫌，想必以后会是好的。” 胤禔重新回到战场，胤禵这个小的加上胤禔这个战场“老”将，打得准噶尔寸草不生。 不计前嫌……大哥和二哥这不是各有默契，至于阿玛您，胤祚默声，反正大哥不会当着您的面骂，就当没这个事吧。 这个坎，胤祚知道，胤禔可不是个过去了就翻篇了的人。 战场上砍一刀留个疤还知道疼呢，汗阿玛不做人，不比这厉害。 按胤祚的了解，这就是大哥的想法。 康熙欣慰点头，只觉得万事顺遂，心情好的不得了。 很快，他就要去老三府上，到时候好好的相处一番。 康熙觉得自己真是贴心，做到了无可指摘的地步。 康熙嘴角挂着笑意，领着胤祚慢慢向前，可等他路过一块巨石，猛然停步。 康熙瞧着那东西，惊惧不已，将胤祚护至身后。 可康熙如此动作，随行的太监们虽然动作迅速的围上来，但看神色明明是……没看见这东西的。 胤祚也很惊讶—— ？啥呀？咋的，这屏幕还能穿越，这么一大块。 康熙动作谨慎，快步离去，等走远了一段距离，他才问儿子。 “胤祚，你可瞧见？” 康熙形容了那个东西，言语有些凝重，胤祚点头，很赞同。 原来不止他能穿越，这玩意也能穿啊。 可叫来多人询问，也只有他们父子能看见。 康熙当机立断，让其他儿子们都来。 万一有事就护驾，没事，就搞懂那到底是个什么？ 反正他肯定不让宝贝儿子去冒险。 胤祚被安置在亭子里，等到胤禔他们匆匆赶来，都去看过，确认的确是有个奇怪的东西在那。 胤禔还说：“那玩意好像上面有字。” 康熙大骇。 “什么？” 胤禔不怎么怕，他靠近仔细观察过，的确一开始如白纸无瑕，可他靠的近了，看的久了，就有东西浮现了。 看康熙这样子，胤禔明白了，敢情汗阿玛根本没敢仔细看。 胤禔努力咽下要脱口而出的话，算了，别把老爷子气死了。 “有何字？” 康熙问的急切，这种异象，不知是吉是凶。 一旁的胤祉犹豫，胤禛默不作声，胤祺假装自己不存在，胤佑更是眼观鼻鼻观心，胤禔要开口，胤禩拉住这莽大哥。 胤禟掐着胤?的手，预防他嘴快，再往后的弟弟们，那更是不敢多舌，胤禵还悄悄给他六哥使眼色。 甚至连胤礽……不，甚至说，胤礽面色最不好看。 康熙一看这场景，心中一咯噔，好了，就不是个好事。 康熙大步流星，亲眼去看。 不过是个布，早查看了没什么危险，康熙也自觉活到这个年岁，他还怕什么？ 他倒是要看看，让一群儿子三缄其口的是个什么东西。 胤祚更是不明所以，跟在后头低声问胤禔，“大哥，到底是个什么啊？” 胤禔一言难尽，他也说不上来是个什么心情。 “什么历史重演，康熙年间九子夺嫡历史放映。” 夺嫡，夺谁的嫡？那不就夺太子……哦，不，人家现在不是太子了。 等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围着那块巨石上的影幕。 康熙眼睁睁看着儿子们一到，它就起了变化。 【有的皇帝愁没有继承人，可有的皇帝儿子太多了也不好，今天我们说的是——九子夺嫡。清朝康熙皇帝晚年，九位皇子为争夺皇位继承权而展开的激烈政治斗争，称为九子夺嫡。】 康熙眼前一黑，这都指名道姓了，他还能掩耳盗铃吗？ 清朝，康熙，谁？不就是他。 他的儿子，康熙视线扫过后头一大串。 还不等他说什么，影片开始。 一幕幕影像开始放映—— “额娘……” 伴随着最后一声呼唤，小孩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德妃将六岁孩童的尸体紧紧抱在怀里，康熙沉默攥着幼童的一只小手。 那个孩子，看着比同龄的孩子都瘦弱，身上没几两肉，这会儿闭着眼睛，脸上还残存着几分被病痛折磨的痛苦。 “胤祚……我的儿子！” 伴随着凄厉的女声，出现一行字幕。 【皇六子胤祚，康熙十九年二月初五生，六岁而殇。母乌雅氏】 皇六子……胤祚？ “荒唐！妖孽！妖言惑众，我六弟分明好端端在此，怎能如此咒他！” 胤禔愤然拔刀往影幕劈去，用尽了浑身气力，一刀有雷霆之势。 可全力一刀，那东西竟毫发无损，胤禔更是气急，心底一股火直冲天灵盖，他怒吼一声，“还愣着干什么？” 胤禩立刻拔刀再砍，他当时心中一坠，只觉手脚冰凉，听到胤禔的话才从如坠冰窟的状态中逃出来。 胤祚被胤礽拉着安抚，“此物胡言乱语，怎么会有如此事。六弟尽管宽心。” 话虽如此说，胤礽却最是心急，六弟……若是六弟出什么事，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康熙头晕眼花，人老了被这么一气，差点昏死过去。 但他还不忘安抚儿子，“等阿玛让大萨满来瞧瞧，到底是个什么妖物怎就来咒你。快到阿玛和你哥哥身后。” 好歹有龙气辟佑，邪祟不敢妄入。 可这么说着，康熙盯着那六岁而殇久久移不开视线。 六岁……康熙从心底冒起寒意，六岁，偏偏是六岁。 他牙齿都在打颤，六岁……难道。 六岁那年，胤祚命垂一线，是巧合吗？ 哪有那么多巧合。 胤禛面色铁青，紧握双拳，阴沉的盯着那东西。 胤祺大喊：“六弟，别听他胡说，肯定是……” 胤祺一跳，他明白了，肯定是…… 太后她老人家信佛，胤祺脑袋瓜一动。 佛，可能变幻万千，有不同的形态。 那人呢？ “应该是另一种可能，每个人的命运有不同的发展的可能。” 胤禟接上，他原本气得面目狰狞，可他脑袋聪明，转念一想，他是知道六哥六岁差点没熬过来。 还得得益于五哥天天在他耳边念叨，凶险啊凶险啊，那时候可真凶险啊。 胤禟眉毛压着眼，显得鬼气森森。 “不无可能，毕竟那东西还说……九子夺嫡。” 夺什么？夺了吗？ 但也不一定，胤禩也是个聪明人，他是知道的，若不是六哥从中调和，兄弟们并不能善罢甘休。 他劈砍了好一会，那妖物毫发无伤，他却觉得手上的刀有千斤重。 胤禵早认同了这妖物的称呼，敢这么对他六哥，不是妖物是什么？ 他刚才也动手的干脆利落，这会儿累的大汗直冒。 那东西就是有鬼。 胤?摸着脑袋，看胤祚并没有很难过的样子。 悄默声的问，“六哥……” 遇事不决就问比自己聪明的，胤?深谙这个道理。 “刚才大哥也说了，我这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吗？” 胤祚心态还蛮好的，他知道的，历史上的六阿哥六岁夭折。 但是，现在他身体倍儿健康的站在这儿啊。 应该就是原本历史上的走向。 现在向他们展示？ 那……胤祚不为自己担心，毕竟他那坎都过来了，那都不叫事，就是四哥……胤祚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他是雍正帝？ 胤祚感受着胤礽汗湿的手心，用力回握过去。 胤祥跟在胤礽身后，若有所思，他还惦记着德妃娘娘，他们能看到，德妃娘娘能看到吗？ 德妃，是他的养母，一个对视，胤祥一愣。 “六哥？” “十三，我额娘！” 他娘咋样了，快快快。 胤祚也想到他额娘了，胤祚想的还更多，幸亏那上面没直接标出来孝恭仁皇后乌雅氏，要不，额娘这压力。 这么一提醒，康熙也恍然，对啊，他的嫔妃们，说不定也能看到呢？ 阿哥的生母们。 “赶快派人去请！” 那屏幕放完一段，或许是看众人情绪激动无人理它，暂时陷入沉寂。 过了大约一刻钟，先一晃而过翊坤宫的大门，接着上面又映出一个少年的模样。 少年人形容枯槁，病殃殃的躺在床榻上，半阖着眼，已经汤药难进了，旁边是强忍着眼泪的宜妃，榻前还站着他的两位哥哥，康熙垂头默然。 太医们面露难色，隐隐传出些声音，“风寒难愈，拖的太久了，高热不退。” 来势汹汹的风寒，对体弱的十一阿哥来说，是致命的。 【胤禌，康熙二十四年五月初七生，生母宜妃郭络罗氏。康熙三十五年病死。】 十多岁的少年，因病而死。 胤禌愣愣的站在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风寒，高热。 其实，那一年的事，他也记得，他的确得了风寒，不过有六哥的“风寒颗粒”，那药已经推行多年，喝着都说好，他喝了，也那么挨过去了。 也算是有惊无险，后来……虽然一直断断续续的病着，身子算不得康健，但是，再也没有过大病危及性命。 这……胤禌愣在那，胤祺一拍弟弟肩膀让他回神。 这风寒现在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抓几副药吃便好了，多亏了六弟。 “还不去谢你六哥。” 傻孩子，没你六哥就没你啊！ 跟个木头似的杵在这。 胤祺没想那么多，胤禌恍若梦中惊醒，想到了这一茬，感动的向胤祚道谢。 他郑重的要跪下，胤祚赶忙扶住他说没什么，胤礽却摇头，“六弟是功德一件，不但造福万民，还救十一弟性命。” 胤禟却表情越来越怪，头上冒出冷汗。 一向活跃的他，眼睛越来越亮。 莫不是……不确定，再看看。 胤禟将胤祺挤开，也站到胤祚身边。 他不敢挤胤礽，更不敢挤康熙，胤禔的刀也不是摆着看的，就只能挤自己哥哥了。 胤禛？这个四哥现在表情太难看，他不想惹是生非。 胤禟心中有所感，难道真的是一环扣一环，看看，先是六哥的事情，然后是十一。 现实里……若是没有那风寒颗粒，十一就熬不过来，其实根本上说，若是没有六哥，就不会有那药。 那个药，是六哥当年一手主办的。 所以，胤禟和胤禩交换了一个眼神。 后面会是什么呢？ 上来就是两个阿哥的死亡。 一层阴云，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 第604章 番外 观影体2 德妃是最早赶来的，她步履匆匆，脚步慌忙。 等到了近前，一把抱住胤祚，“我的儿……” 她也看到那…… 德妃的眼泪一滴滴的砸在胤祚身上。 胤祚被德妃揽在怀里，“额娘……我现在很好呢，你看。” 胤祚给康熙使眼色，快帮忙啊，阿玛！ 康熙接收到以后，也温声开口，“玛琭，孩子刚受了惊吓。” 还是先安抚孩子吧，咱们这悲伤往后放放。 德妃听了这话，抹着泪起身。 “好孩子，额娘陪着你呢。” 胤祚有些一言难尽，不是，是让你安慰额娘，不是让她安慰我。 康熙使了个眼色，很有用不是吗？说别的你额娘那也不听啊。 她最关心你了。 这边说着话，宜妃风风火火的跑进来。 “胤禌！” 胤禌身边还围着胤祺和胤禟，被宜妃扒拉开。 宜妃抓着小儿子就开始上下左右的检查。 这孩子生下来就体弱，这么多年一直病歪歪的，当时二十几了还没娶福晋，这才过了几年安生日子？ 宜妃看着胤禌完好无缺的站在自己面前，才松了一口气。 接着，不愧她雷厉风行的脾气，宜妃一个转身就去拉住德妃的手，“胤禌能有今天，都得亏了六阿哥，妹妹千恩万谢，都抵不了一条命的恩情。” 接着宜妃又要行大礼给胤祚道谢。 胤祚吓得一个侧身避开了她的礼，使不得使不得。 咋宜额娘和十一一个样，宜妃可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 宜妃还要再拜，被德妃阻了。 “这孩子就不是那性子。” 宜妃也感慨，“是了，这孩子……唉。” 她接着抓了胤禌来，“读了这么些年圣贤书，最是知道恩义之事，不用我教你了，以后你六哥有什么，你必须冲在前头，若是敢对不起你六哥，我这当额娘的第一个饶不了你。” 胤禌郑重的答应，胤祚……还怪不好意思的。 这场面—— “乱臣贼子！” 一声厉喝让脉脉温情荡然无存。 众人诧异的看去，一个魁梧高大的男子站在殿前，面上惶恐中带着不忿。 而刚刚怒斥的这一句，则出自—— 帝王惊怒，指着胤禔大骂。 “朕前命直郡王胤禔善护朕躬，并无欲立胤禔为皇太子之意。胤禔秉性躁急、愚顽，岂可立为皇太子？” 英勇无畏，悍不畏死被贬的一无是处。 “君臣父子之情全然不顾，不知天法伦常，不念忠义亲情！” …… 字字句句钻心剜骨，往心窝子里戳。 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儿子。 骂他不忠不义，心肠歹毒，野心勃勃。 训斥过后，胤禔目眦欲裂，眸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悲痛，还欲再辩，却被侍卫压下。 康熙扭过头去，不再看他，胤禔就这么一路被压走。 屏幕外，胤禔脸黑如墨，风雨欲来，他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他”是怎么被圈禁府中严加看守，是怎么一日一日的消磨了心气，如何垂垂老矣，然后，一辈子都没有再上战场。 或者说，待在府中，彻底腐烂。 什么都没了，福晋生下弘昱不久就离他而去，后来后院一个个的女人，一个个的孩子。 他竟然成了一个，胤禔心中愤懑，只能混迹后院的无用之人了。 胤禔就这么看着，那个“他”的一生。 从年少意气风发到权倾朝野的大千岁到圈禁后沉迷声乐麻痹自己的废人。 胤禔大怒后，就是颓然。 可能…… 如果没有六弟，就是这样。 要是他没和胤礽联手，哈，还真的废了太子，但他，过的比胤礽凄惨百倍。 胤禔仰天大笑，声如洪钟。 康熙刚才看的心情复杂，现在再瞧胤禔那出人意料的动静，他……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孩子，不会是受不了刺激，疯了吧…… 胤禔的惨剧，康熙也心下凄凉，他接连受了两次打击，老大圈禁，保成也被废了。 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两个儿子，竟是如此…… 康熙心口像压了块巨石。 胤禔笑了许久，才笑够了。 他这真是可怜可悲可叹，纯纯的太子绿叶，还化作春泥更护花。 为太子生为太子死呗。 胤禔心底冷意难掩，若不是有六弟，胤禔悲愤过后，却很快走出来。 他已经知道那些很多年，知道他那汗阿玛对他如何，知道自己……他永远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胤禔早明白，也不认命。 早消化了真相很多年，才能在骤然的刺激下没崩溃。 胤禔冷笑，好歹他现在是直亲王，胤礽？好歹也倒霉了，就王八蛋万岁爷最可恶。 等惠妃荣妃良妃她们差不多时候赶到的那一刻，胤禔早平复下心情了。 惠妃先前看过胤祚胤禌早夭的事，心下就觉得不好。 她真怕自己儿子也……关键是，她得去安抚儿子，真真假假，就算里头的东西是真的，可眼下更是真。 得稳住，别让万岁爷降罪，还有太子，人家现在可是登基了，别气急之下当众出言不逊或者拔刀相向。 那是什么？那才要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惠妃急匆匆的赶来，却看到儿子和六阿哥谈笑风生，胸脯拍的可响。 “大哥没白疼六弟，都是因为疼六弟，才没如此啊。” 疼弟弟就是命好。 胤禔感慨，他既然接受良好，就不会自怨自艾，大胆往前看。 气，是很气，但是，现在也只是气他一个，等后头那么多人呢，说不定直接把老爷子气死了。 胤禔安慰自己，恶人有恶报，汗阿玛迟早自食恶果。 胤禔的好心态让胤祚心一安，幸亏……他刚才可是看到大哥将拳头捏的嘎吱作响。 胤祚真怕胤禔怒气上涌，将汗阿玛砍了，将二哥打死。 毕竟，就现在屏退众人就他们兄弟在这，有几个人能拦住大哥呢？ 幸亏……胤祚心还没放下来，那屏幕再次一响。 “生而克母，品行不孝，枉为皇太子！” 生而克母…… 胤祚猛地转身向胤礽看去。 第605章 番外 观影体3 胤礽什么话都没说，表现堪称平静。 或者说，他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痛到极致，心灰意冷，人就越发冷静。 到了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地步，就显得呆若木鸡。 胤礽不敢置信，那是他的额娘……素未谋面，一直活在汗阿玛回忆中的额娘。 而……害死她的人，就是自己。 胤礽站在那里，后知后觉。 春天，他却感受不到一点暖意，好像整个人都被割裂开来，灵魂飘荡在不知道哪个角落，寒冷刺骨，汗珠一点点爬满后背。 胤祚将胤礽一拉，轻声问：“二哥？” 胤礽这才如梦初醒，恍然道：“啊？啊……” 看胤礽的反应，胤祚暗道不好，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胤祚当机立断，“不是二哥的错，这话本就……” 胤礽拉住胤祚，让他别说些不该说的，比如……本就是汗阿玛的错。 他这个弟弟为了他是真的会这么说的。 有胤祚关心，胤礽才心下稍暖，冰冷的手脚有了点知觉。 而影幕并没有外头的这场闹剧而停止，只是自顾自的继续播放。 胤礽亲眼看着那个“他”，或真或假，被扣上一项项罪名。 看着他敬重爱戴的汗阿玛伏地而哭，明明那些话，都是出自他口。 悲痛与恶语并不冲突，一股脑的倾倒。 那个他，在最后也只是说—— “我的皇太子是皇父给的，皇父要废就废，免了告天罢。” …… “皇父若说我别样的不是，事事都有，只是弑逆的事，我实无此心。” 胤礽悲泣过后，连生而克母都认了，只是谋逆一事，到底——来自父亲的猜忌啊！ 在太子的眼中，父子大于君臣，可在帝王的眼中，君臣胜于父子。 父子的政斗……以最恶毒的贬斥为终。 胤礽也沉默的站在幕外，欲加之罪…… 君臣父子，到底是那个他没有看清。 康熙也掩面而泣，胤祚偷偷拉了拉他的袖子。 快，快说句话啊！ 怎么能说话这么恶毒呢？ 阿玛，你的嘴里有什么？有毒药！ 康熙不再踌躇不定，一步上前，低声说：“是我的不是，吾儿真诚，我不能明辨，以至于父子陌路，都是我的过错啊！” “吾儿何辜……” 若不是里头的那个他……何至于此？ 二废二立，他最骄傲的儿子，就那么生生被他毁了。 康熙这几年才想通的事，可惜，也只有现在的他想通了，那个他没有。 一步错，步步错。 或者说是，康熙想起大萨满的话。 改换命数，遮掩天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到今天他才明白。 换的不止一子的命数，而是他众多儿子的命数，大清的命数啊！ 他没想到牵扯会如此之广，爱子之心…… 康熙想着那前因后果，正是因为有对胤祚的爱子之心，才弥补了那天降之物中那个他缺少的爱子之心啊！ 胤礽闭了闭眼，“我知道的，汗阿玛。” 康熙退位以后，喜欢让儿子们叫他阿玛，自称我，低姿态。 胤礽却再也不能纯粹的喊着阿玛了。 那些画面还历历在目，几十载的父子相处和斗法。 最爱他的人，也只剩下六弟了。 或者说，在很多年以前，他就已经隐隐明白这个事实。 胤祚担忧的瞧胤礽的脸，胤礽只是笑笑。 “到底不是此间事，何必挂怀？” 康熙这才放心，有些欣慰，保成还是明白他的心。 胤祚嘴唇动了动，最后也没说什么。 有些事，就不必挑明了。 爱是有的，也很多，可对权力的掌控更多。 不过现在，阿玛的确退位，的确信任二哥了不是吗？ 很矛盾。 有些事不能多想，迷迷糊糊的也难得。 二哥也这么矛盾吧？ 知道爱，也明白猜忌，但现在已经尘埃落定，那些事情还是要慢慢消化。 君臣父子，在禅位的那一刻就明了了。 起码在康熙做那个决定的时候，胤礽被肯定了。 只不过，胤祚也知道那个坎难过去，谁看了那些惨剧都不会无动于衷。 胤祚更是清楚，当儿子的比当阿玛的更爱，二哥比起阿玛，要更注重父子亲情。 胤祚幽幽叹气。 胤禔冷眼瞧着那奇物，先前看了自己那戛然而止的人生，胤禔心中还愤愤不平，可看了胤礽的下场…… 其实吧，好像还不如他呢。 平等的被训斥，都为他人做嫁衣。 胤禔终于感受到一点公平，没有公平的被爱，得到了公平的不幸。 还真是讽刺至极。 同时他也感慨，怪不得，最先让他们看了六弟的事。 因为因果相生，胤禔本来也以为是按时间往后推，原来……是因为胤祚是一切变化的源头。 因为有六弟，才有现在的他们。 而没有六弟，显而易见，都没个好下场。 哦，除了那个最会装的，胤禔阴恻恻的看过一串弟弟。 都挺会装，要不他和胤礽最先倒霉。 下一个是谁呢？胤祉惴惴不安，按顺序，也该是他了。 他……会是个什么结局呢？ 可令人意外的是，影幕跳过了胤祉和胤禛，将胤祺和胤佑的人生播放了一遍。 他们两个算是目前最好的，胤祺松了一口气，胤佑保持沉默。 不过，胤祺觉得可真无聊，没有六弟，他过得可真无趣。 胤佑更甚，没有六哥的照拂，年幼时，他过得更艰难。 不过，等胤禩的脸倒映在屏幕上，众人齐齐噤声。 没什么，就是因为他，也太惨了吧！ 一言难尽，还有猪队友。 胤礽无言的看向胤禔，他真的是不明白，太子之位是什么大白菜吗？不给你，就给你八弟。 你倒是挺会退一步的。 胤禔看着屏幕里的自己，也有些不忍直视。 还真是，八弟……是有点无妄之灾。 不过，八弟还挺好的，在他圈禁以后，对他额娘很孝顺。 胤禔觉得，里头的自己推他当皇太子，也情有可原。 康熙接连受到打击，好不容易缓过口气，就被胤禔再一气。 胤祚默默的离康熙远了一点，他觉得，兄弟们的怨念现在都很大，感觉怨念化作实体，阿玛当即就没了。 尤其是—— “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 良妃面色一白，血色尽退。 她终究，是连累自己儿子了。 第606章 番外 观影体4 胤禩扶住良妃，他垂着眼，让人看不清心中所想。 良妃拉着儿子，哀凄的望着康熙。 康熙…… 康熙被这一招又一招的，猝不及防打了一拳又一拳，已经快招架不住了。 他……他这张嘴，真是……康熙自己都不想说。 原来，这么招人恨啊！ 良妃眉间三分愁绪变成七分愁苦，惠妃在一旁开解她。 康熙……他无颜面对。 胤禔紧皱着眉头，他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他们都不是汗阿玛的亲生儿子吗？ 或者说，他就是以打击为乐。 胤禔看着康熙，本来都说服自己没那么气了，现在火被蹭的一点。 不是，怎么就这么惹人厌呢？ 欠揍！ 胤禔握着拳，胤祚努力拉住，别啊，别啊大哥，咱以后还要过日子呢，别一时冲动。 胤祚给胤礽使眼色，二哥，你快想想办法啊。 胤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不动如山。 其实吧，有时候大哥的想法也能理解。 也是有点道理的。 这种事，他该默默支持。 胤禩为了不让额娘多想，温声细语的和她说： “儿子从未这么想过，额娘是儿子的额娘，对儿子最好，又怎么会……若无额娘，儿无以至今日。” 他额娘教他的，让他知恩图报，让他懂礼仪明廉耻，才有今日的他啊！ 胤禩不想让良妃做些傻事。 德妃也安慰她，“胤禩这孩子最是孝顺，你不是不知道，若没有你，比那些话痛多了。” 胤禩也点头，德妃和惠妃俩人齐上阵才让良妃的精神好了些，胤禩稍稍松了一口气，就看着—— 那屏幕内良妃因觉得自己牵连儿子，拖儿子后腿，生病都不肯喝药，就那么遗憾离世。 胤禩的心，彻底碎了。 他看着那个额娘，再看看身边的额娘。 汗阿玛，人人且诛之！ 胤禩愤恨，胤禟发觉不对，将人一压。 就这会儿的功夫，康熙拉着良妃到一旁说话，过了大约一刻钟，良妃的情绪明显好了不少。 胤禩被压在原地，看着额娘脸上不再带着灰意，才冷静下来。 胤祚让胤禟拉着胤禩远离康熙，又让胤禵也跟着一起。 他们关系好，也好排解排解心情。 别突然暴起，将汗阿玛砍成两半了。 或者说，这一块那一块…… 胤祚默默的退后一步，汗阿玛，这怨不了别人啊！ 胤禩的故事，并不仅仅只有他一个倒霉。 与胤禩紧密相连的，胤禟胤禵这俩倒霉蛋不遑多让。 的确是情比金坚，让人……生死相许。 直到，胤祚偷偷遮住眼，手指扒开一条缝去看。 革去黄带子，从宗人府除名。 晴天霹雳，通俗来讲，这就是从宗族除名。 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在大清，是了不得的事情。 胤祚眼前一花，胤禟原本放在胤禩肩上的手也待不住了。 胤禟像伺机而动的毒蛇，阴狠的盯着胤禛。 怪不得，真是他的好四哥啊。 前头没有胤祉胤禛的事，胤禟就猜皇位最后落到这两个哥哥其中之一。 没想到，真是真人不露相，会咬人的狗不叫。 怪不得前头那东西刻意避开胤祉胤禛两个的事，原来如此啊。 甚至，胤禟来不及生气，就又被捅了一刀。 阿其那，塞思黑！ 竟然给他们改了如此侮辱的名字！ 胤?目瞪口呆。 “四哥真不是个人啊！” 九哥这么惨？ 长生天，九哥啊！ 胤禵也脸上发绿，他看着最亲近的几个哥哥，六哥早夭，八哥九哥……圈禁惨死。 就十哥后来还好些。 他？他也被囚于景山。 垂垂老矣，一举一动，宛若提线木偶。 他和八哥之情日月可鉴，他与九哥之心天地昭昭。 十哥，十哥这是傻人有傻福啊。 尤其是他六哥，胤禵呆愣愣的，那个他，甚至与六哥未曾见过一面。 没有六哥的他，原来是那个样子的。 胤祚偏头不忍再看，弟弟们，真的……死状凄惨。 甚至八弟妹，休妻赐死。 这…… 胤禩双目通红，妻离子散，母死弟亡。 胤禟一巴掌想扇胤禛，被胤祥拦下。 胤禟冷笑一声，“怎么，还没轮到你，就逞上威风了是吗？” 胤祥挡在胤禛身前，犹豫的望向胤礽，等他的意思。 胤禟冷言冷语，“胤禛，你就如此冷面冷心，冷血冷肺！” 根本不像和六哥一个额娘生的。 像是泡在毒药里长大的。 猪狗不如！ 胤禛也不惯着他，自甘下贱，自己挣的。 成王败寇，向来如此。 看胤禛那表情，胤禟更生气了。 德妃瞧着两个儿子，心如刀绞。 因为有胤祚带大，所以胤禵不一样，幸亏有胤祚调和，所以胤禛不一样。 胤禛也心情郁闷，虽然看到自己得登大宝，但是，他根本没有那种惊喜和愉悦。 汗阿玛不喜，额娘厌恶，弟弟仇视，孤家寡人。 过的还不如现在亲王的日子。 胤禛也庆幸，幸亏啊，没有那样。 胤禩轻笑，“四哥，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呢。” 话音刚落，屏幕闪烁，雍正登基，怡亲王君臣相得。 两人的事迹现于人前。 看着好好兄弟，胤禵却毫不留情的指着嘲笑。 “四哥，你还真是自作多情。” 矫情鬼。 没想到啊，十年落寞，胤祥还能东山再起。 无人在意的角落，胤祉暗暗提醒自己。 必须警惕胤祥，果然，之前将他视作最大对手是对的。 因为在太子，哦不，帝王面前，这就是他的强劲对手。 胤祉成了唯一一个置身事外的阿哥。 荣妃看着，觉得可能自己儿子没犯什么事，聪明，对，胤祉从小就懂事。 但很快，胤祉脸也黑了。 不是，胤禛心眼就那么小的吗？他可没针对他啊！ 就这么往死里搞。 岂有此理！ 只有十二，真正的局外人。 胤祉看着自己最是“无辜”，却过的也那个样，奋起和胤禛扭打在一起。 胤祥自然去拦着，胤禟也忍不住了，加入战局。 胤?看他九哥上，自觉不能闲着，也一撅屁股往里冲。 胤禩紧随其后，胤祺想看着弟弟，被无辜打了一拳，也气愤的加入战局。 就这样，慢慢的，一群人混战成一团。 胤禔恶从胆边生，看着康熙，也悄默声的靠近，恶狠狠踩了一脚，假装没看见，往胤禛那冲去了。 最后，一群人身上都挂了彩。 他们各自看完了结局。 或坐或躺，只能感慨一句，怎么就我最倒霉啊！ 还有一个想法更是响亮——幸亏有六弟\/六哥，要不，可怎么办呢？ 他们一直没注意到夜色没有降临。 等一切都播放完，太阳才迎来落山的时候。 “干嘛？胤?，抱着我干嘛？” 胤禟很奇怪，胤?也很奇怪。 他们面面相觑，看着一群人，汗阿玛，各位娘娘，还有一堆兄弟。 在这干嘛呢？ 好像是……是来赏景的。 对！ 诸皇子恍若大梦一场，胤礽后知后觉的捂住心脏，可他怎么觉得，曾痛彻心扉？ 众人隐隐有所感，却记不起那场奇遇。 只是，不约而同的都有一个想法——六哥\/六弟就是福星，对他们真好啊，好像改变了很多很多让他们无法接受的事。 胤祚也有些呆，被胤祺一抱，“五哥，咋这么肉麻。” 宜妃娘娘看着呢。 只有康熙若有所思，怅然若失。 他刚才，他做错了很多事。 康熙隐隐约约记得最多。 原来，是他的宝贝儿子改变了一切啊，怪不得，他最疼这个儿子！ 唉，以后，他得当个好阿玛。 第607章 番外 正史观影1 “二哥和你天下第一好，你是孤最喜欢的弟弟，小六可也要最喜欢孤。” 年幼的胤礽对还是个小娃娃的胤祚说。 屏幕外，胤礽略感惊讶。 这……六弟还在的时候，他和六弟有这么好吗？ 他记得，明明没多少接触的。 这是正史上九龙夺嫡的白热化阶段，胤礽被废，胤禔圈禁，胤禩被骂，胤禛韬光养晦，晚年的康熙，每个人都训斥过。 前朝战战兢兢，康熙无差别攻击。 可是突如其来的一个意外，让他们齐聚一堂，共同观看这奇遇。 “奇怪的东西……” 胤禔拧眉道，他看着一众弟弟冷笑一声，“还真是难得。” 和他们坐在一起，哦，对了，还有太子，难得啊，对哪个弟弟这么亲近，装的吧。 康熙也觉得诧异，胤祚……这个他早夭的儿子，太子，以前和他这么要好吗？ 康熙怎么就不知道，他觉得，不应该啊。 德妃也很奇怪，看着早逝的六子，她心有触动，泪流满面，可她的确不记得儿子和太子有过什么接触。 胤禔还没出言讽刺胤礽，就看着——那个小娃娃胤祚用小脸蹭他的脸，往他脸上亲了一口！ 准确的说，是小时候的他。 但是，他小时候也没……不，他大了，不，这么多年，都没个兄弟亲他啊！ 胤禔脸蹭的一红，还有点恶寒。 这……啥玩意。 他咋不记得了？ 可里头那个人和他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没法骗自己。 胆大包天敢亲爷的，这可是头一个！ 胤祉看着太后生辰，他磕磕绊绊的说话，那时候他还小…… 胤祉抿唇，他小的时候口吃，被很多人笑，不过，胤祉看着那个六弟没有多在意，反而亲亲热热挨着他坐下来说话。 这……胤祉心中淌过一股暖流，他能明确记得小时候是没有这件事的，因为如果有，他一定会记到现在。 那时候，他多么希望能有个这样的人啊！ 单纯的，没有嫌弃和嘲讽。 不过，胤禔胤礽胤祉就眼睁睁看着小小的六弟，他才多大？里头的小人已经说过数不清的： “大哥最好了。” “二哥最好了。” “三哥最好了。” 那到底谁是最好？ 康熙也很疑惑，他看着里头，他成日的将那孩子抱在怀里，怎么疼爱都不够。 可是，胤祚还在的时候，他的确疼爱，但也没这么疼啊。 胤祺才惊奇呢，长生天，瞧瞧他看见了什么？ 这是他？ 这么大胆！ 胤祺目瞪口呆，看着那个胆大包天不知天高地厚的他。 跟着那个六弟天天捣蛋，不知汗阿玛为何物。 天天抱着滚作一团，哥哥弟弟亲热不已。 胤祺疑惑，有这样吗？难道是他忘了？ 不过，这可真不错，胤祺很羡慕。 胤禟看着那个胤祺和胤祚，脸上的表情发青发紫。 他五哥？不可能！ 胤禟和胤祺虽是同母的兄弟，可性格不合感情一般，连同母的弟兄都这样，胤祺怎么可能和那个哥哥那么好。 假的吧。 宜妃也意外极了，胤祺？那是她的儿子胤祺？ 胤祺小时候有这么活泼的吗？宜妃能保证，绝对没有！ 她这儿子虽说没多上进，但绝对不是个到处跑来跑去照着宫规违反的。 宫规没说的，那就可以做，宫规说了的，那就假装不知道。 可真爽啊……胤祺感慨。 胤祺就这么看着他和胤祚一起跌跌撞撞学走路，一起晃晃悠悠玩玩具，一起含含糊糊学说话。 只差几个月的兄弟，亲密无间。 哇，如果真有一个这样的六弟，那该多好啊。 反正胤祺会很稀罕。 胤禛瞧着，却是沉默。 “哥哥最是好了，咱们一起摘梅花！” 胤祚主动拉着胤禛，两个人在小路上手牵着手飞奔。 到后来分开的时候，都走远了，胤祚再次回头，手里拿着开的最好的那枝梅花，笑容比花开的还盛，朝胤禛挥挥手，还不忘再次强调，“四哥，下次再一起啊！” 后来，的确一起了很多次，好像每次他难过，迷茫，都有六弟在。 胤禛沉默的看着那个慢慢长大的胤禛。 那个，他熟悉也陌生的自己。 他的成长很多重要节点都有那个弟弟的身影。 可实际上……胤禛不发一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德妃和他的关系，如果有胤祚，他就不用…… 不过，胤禛瞪大了眼睛，看着胤祚再次—— “五哥，最喜欢五哥了。” 俩人还一身泥。 真是可恶！胤禛又不高兴了。 不过，康熙看的乐呵呵，他这个儿子，还真有趣。 康熙看着自己陪他放风筝，这孩子还送他泥塑，多贴心的孩子。 说实话，康熙那么多儿子，真没个这么贴心的。 这个贴心的，康熙心中一痛，就那么早早的去了。 “胤祚最喜欢汗阿玛了。” 更是让康熙欣慰，他看这些，心情轻松愉悦。 他的这个儿子，除了读书，什么都很在行。 而且，好久没看到他们兄友弟恭。 康熙看着胤禔对这个弟弟这么好，胤礽也天天疼的跟个眼珠子似的，都有些不敢置信。 兄友弟恭，忠义孝悌。 康熙都恍惚以为老大那句今欲诛胤礽，不必出自皇父手是他记错了。 他应该还没有老糊涂。 不过，正是因此，康熙才越发心情复杂。 他看着踩岁，胤祚拉着胤礽主动跑出去，胤禔横冲直撞，胤祉专注脚下……那时候，孩子们还小。 康熙已经很少很少想起孩子们还小的时候了。 胤佑更是意外，其实小的时候，他最是清楚，一个天生残疾的皇子，就是个透明人，边角料。 在任何场合，在一堆兄弟们中，就是个最不起眼的。 他小的时候，胤佑动了动自己的腿，他…… “七弟！啊啊啊啊啊啊，嘿！” 胤祚像一阵风，在胤佑身边狂奔而过，将脚下的芝麻秸踩的吱嘎作响，带起一片碎屑。 胤佑惊讶的看着在众兄弟齐聚的时候，注意到他的胤祚。 那个六哥…… “七弟，你选了个好位置。” 甜蜜蜜的胤祚来的像风。 不知道那个尚年幼的胤佑怎么想，如今长大成人，年岁不小的胤佑心中却塌了一块。 他小时候最渴望的尊重和被看到，原来实现过。 只不过，是在另一个世界。 康熙也哈哈大笑，和胤祉说，“这孩子啊……” 可笑着笑着，康熙又一顿，唉，怎么就失去了那个儿子呢？ 与此同时，屏幕那边，传来胤祚的声音。 “汗阿玛是三十一岁的大孩子。” 康熙心中又酸又涩，看看那孩子，再看看这一群棒槌。 人比人气死人，儿子比儿子，康熙更是要气得昏过去。 另一个世界的胤祚可不知道，他正乐呵呵的一手拉一个，拉着胤佑和胤禩放鞭炮去。 第608章 番外 正史观影2 火光照亮了孩子们的脸庞，噼里啪啦的声响暂时震开了心中的隔阂，四散的红色碎片像是焰火，点燃了心中的热情。 尚还年幼的他们在耀眼的火光中显露几分属于孩童的欣喜和美好。 在那一刻，这一群皇家兄弟也生出那么一些平常人家兄弟们一起过年的滋味。 那时候，纵有龃龉，也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爆竹声响，火光不仅倒映在那头康熙和众皇子的眼睛里，也映在这边年迈的老人和各怀心事的阿哥们的眼中。 “大哥，好厉害！” 引线被点燃的那刻，胤祚就被胤礽紧紧捂住了耳朵。 胤禔听了这话，扯开嘴角，笑的肆意，“那是。” 看着那孩子的笑颜，胤禔都有一瞬的恍惚。 那……是他啊，他有多久没那么笑过了？ 时间长的，他都记不清了。 或者说，年少的时候，只要有太子在，他鲜少，不，是几乎不会有这种发自内心高兴的时刻。 众人就这么看着里头的胤祚左窜窜右蹭蹭，一会儿挨着胤礽，一会儿拉着胤禔，还跑到康熙身边撒娇，接着就和胤祺一唱一和，给胤佑胤禩两个示范。 有过这样的场景吗？绝对没有！ 就算是最和谐的时候，也不可能是这样。 甚至，胤禔都不知道今天是他第几次惊讶了，他这辈子的认知，在今天被彻底打碎。 胤禔咽了口唾沫，搓了搓手，又摸了摸后脑勺。 他这么喜欢那个六弟啊？ 就连当年汗阿玛嘉奖他的第一把弓箭都送了出去。 理由是——勉励胤祚勤学苦练！ 那真的是很重视他了，这不是假意，而是真情啊！ 胤禔恍恍惚惚，不过，他琢磨了琢磨，欸，话又说回来，这个六弟是很好，胆大聪慧，有眼力见，还很知道他的好。 如果，如果六弟没有夭折，胤禔也愿意带着他。 但想到如今处境，胤禔腿一撑，椅子吱呀一声。 他现在都混成个什么样了？六弟……如果真，如果他真的有一个六弟，怕也是要受他牵连。 算了算了，好不容易有一个这么有眼光的，和他这么亲的，胤禔很喜欢的，还是别…… 胤礽对弟弟的疼爱不遑多让，有一种苦，叫哥哥觉得你苦，有一种惨，叫哥哥觉得你是个小可怜。 一堆人就眼睁睁的看着胤礽疯狂补贴胤祚，从康熙手里得到什么，胤礽就塞什么给胤祚。 这么爱的吗？ 就是这么爱！ 里头的胤礽理直气壮，外头的胤礽恍惚程度不亚于胤禔。 不过，看了这么久，胤礽也知道自己为什么疼这个弟弟，如果有这么一个弟弟，他的确愿意去疼他。 难得啊，有此一弟。 胤祉愣愣的看着自己督促胤祚学习，与里头的胤祉不同的是，他已知全貌，知道那个六弟根本不爱读书。 可是，每次送他书籍笔记，问他功课，胤祚都没有不耐烦过，也没有说不喜欢，都有认真对待。 胤祉含笑点头。 看着胤禛和胤祚一起养小狗，一起做小衣服，胤禵的表情一言难尽，由青变紫再变绿，这……素未谋面的六哥，真的能忍受那个阴晴不定的家伙啊！ 何等的忍耐力！ 胤禵敬佩不已，胤禟嗤笑一声，能和老四玩到一起的，百思不得其解。 听着胤禟那死动静，胤祺可不愿意了，他已经自觉维护上那个好六弟，虽然素未蒙面，可在那边也是他的亲亲弟弟呀。 反正比胤禟这个混球好多了。 看看，收到他做的老虎，胤祚多开心呀，自己就是他最亲的哥哥，胤祺感慨，若是额娘生个六弟，将某人换走就好了。 胤祺这么想，胤禟还能不知道？他脸一拉，哼，到时让他看看，这个六哥到底有什么魅力！ 这魅力没迷倒胤禟，可胤佑已经如痴如醉，心怀感激。 他看着自己被抽查功课紧张的张不开嘴，六哥还为他说话，为了他和汗阿玛顶嘴。 那次，胤佑深吸一口气，他小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窘境，可没有人为他解围，最后得到的是汗阿玛的训斥。 说他不用心，说他心思不在读书上，还有……胤佑不想回想了。 看着屏幕里的那个胤佑局促的样子，胤佑感同身受。 没有人在意他的感受，但是六哥会在意，也会维护他那可怜的自尊心。 真好。 一群人看的嘎嘎乐，或许有的心里还有点别扭，但也都挺喜欢看这些的。 因为，比他们现在过的要好太多了。 比……他们经历的也好太多了。 康熙看着那孩子，更是喜欢。 感慨一句，“若朕今有子若此，还有何忧？” 胤礽表情淡淡，胤禔讽刺一笑，剩下的，都默不作声。 众人只是将注意力都放在那神迹上。 看着胤祚迷迷糊糊的去上书房读书，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起来格外的疲惫。 不过，康熙想了想，小孩子嘛，可能就是年岁小的事，胤祚这孩子他也瞧了，读书不咋用功，可能就是懒洋洋的…… ？ ！ 康熙无比震惊，什么，他儿子上课光明正大趴在桌子上睡觉了，不是，偷偷摸摸的就算了，这么正大光明，这，这，这。 一众皇子瞪大了眼睛，六弟，胆大包天。 张希良不负屏幕前众望，终于去叫胤祚，“六阿哥，您……” 康熙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心一抽。 原来不是睡着了，是—— 他儿子昏过去了！ 胤禔撒腿狂奔，胤祉胤禛他们根本跟不上胤禔的速度，被甩了一截。 屏幕外，众人只能看到那件石青色外袍的一点拱起。 胤祚怎么样了？ 康熙忏悔，他再也不觉得儿子不上进了。 胤禔紧抿着唇，那个年岁，他记得，六弟差不多就是那么大夭折的吧？ 这么好的弟弟。 能不能让汗阿玛去死换他弟弟活啊！ 第609章 番外 正史观影3 胤祚小脸蜡黄，眼底青黑，整个人虽睡着却难掩疲态。 甚至那孩子原本胖乎乎的脸颊都瘦削了不少。 康熙看的心如刀绞。 胤禔也面黑如炭，今欲诛皇父，不必出胤礽手！ 真该死啊，万岁爷。 德妃更是心痛，她已经失去过一次儿子，里头的德妃还能安慰自己儿子很快就能好起来，她却不能。 再经历一次丧子之痛……德妃以袖掩面，胤禵注意到后在一旁安慰。 “额娘，六哥也不希望您难过，咱们今儿能看看六哥的事儿，已经很难得了。” 那个哥哥，胤禵对他很好奇，也有些渴望，如果有六哥在，没有四哥……为什么不是四哥夭折呢？ 那样就少了好多烦恼。 “额娘，我难受……” 胤祚迷糊着，嘴里含浑说不清楚。 德妃痛彻心扉，可眼神怎么也不愿从孩子身上挪开，她紧紧盯着那个孩子，她的胤祚啊……她最好的孩子。 “胤祚啊，是不是累了，累了咱们就歇一歇，额娘啊，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的，别的什么额娘都不要，胤祚好好的，汗阿玛让我们胤祚回永和宫了呢。” 德妃忍着哭腔，“胤祚不爱读书就不读书，咱们胤祚是巴图鲁呢，几位阿哥都夸，胤祚是个好孩子，多么好的孩子……” 屏幕内的德妃带着颤音，屏幕外的德妃呜咽不止。 她只是想要她的儿子好好长大，他是个好孩子，多么好的孩子啊。 可好在，柳暗花明又一村，胤祚熬了过去。 德妃心一松，接着再一紧，熬过这一回，下一回呢。 她是经历过一遍的人。 看着那头的胤祚和康熙拉勾，说着一言为定。 德妃更是心痛。 看着儿子迟迟不好，一天天的虚弱下去，德妃只能无力的抖着手。 康熙也连连叹气，他的儿子，那孩子……他是真没见过那样的孩子。 胤礽不愿接受，阖眸不再看。 得到了又失去，和汗阿玛对他的……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或许，这么好的弟弟，长生天不愿留他。 不想让他在他们身边。 各教入宫，萨满祭天。 象征着吉祥的神鸟遮天蔽日。 明明知道结局，众人却还期盼着萨满能带来一丝希望。 尤其是胤禔胤礽他们，一个一无所有，一个众叛亲离，看着他们都渴望的亲情，格外的珍惜。 嘴上不说，心里却是羡慕那个世界的自己。 可是，萨满…… “皇上，六阿哥之命数，乃是天意，命中有此劫难，不可强求。” 天意，好一个天意！ 德妃面色灰败，宜妃撑着她的身子，四妃关系都不错，看着德妃这个痛苦的样子，心里都不好受。 荣妃尤甚，连丧四子，她是最明白那滋味的。 “改命之法，可为！” 改命，众人大骇，什么？ 他们怎么不知道？ 若是真的能，六阿哥怎么会夭折？ 难道是？齐刷刷的目光紧盯着康熙。 一致的质疑—— 是不是万岁爷没答应，就这么放弃了这个儿子。 康熙有苦说不出，他总不能说，冤枉啊，萨满根本没跟他说过这些，什么改命，他不知道啊！ 别说答应不答应了，根本没这回事！ 影幕的播放还在继续，胤祚生命的消逝无法阻止。 永和宫的太阳，即将落下了。 五月十三日，六阿哥突然昏厥，宫里流言愈甚，甚至于几乎明言六阿哥药石无医。 德妃闭了闭眼，攥着身旁小儿子胤禵的手汲取力量。 胤禵面带忧思，担心德妃的状态。 众人就沉默的看着，看着那孩子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失去生机。 一时间落针可闻，均屏息凝神。 但—— 胤礽听到一句话，猛地睁开了眼睛。 “六阿哥胤祚出嗣先帝四子荣亲王，承亲王爵！” 出嗣…… 荣亲王？ 五月十四日，胤祚病情渐渐好转。 德妃全身都在发抖，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不可置信，五月十四日…… 看着胤祚熬过那命数，德妃缓过来后又哭又笑。 哭的是她那已逝的孩儿，笑的是另一个世界她的儿子能好好活下去。 可德妃就忍不住去想，万一呢？万一原本她的儿子也能活下来。 胤禔咧嘴豪迈大笑，他已经很久没这么高兴了。 胤禔拉着胤禩，在场唯一还能说得上话的弟弟。 “看，好好的。” 接着，胤禔也难得和胤礽说了一句。 “看那孩子，多好。” 胤礽沉默了好一会儿，胤禔都不耐烦的扭过头去，他才道： “是啊，多好。” 多好，胤祚能活下来。 多好，他能有这么好的弟弟。 多好，那个世界的他，还有这么一种可能。 胤祚好起来后，整个世界都明媚了，紫禁城的阴霾一扫而空。 招猫逗狗，与众兄弟打闹，每日都乐呵呵的。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一群人看六阿哥的清宫日常，看的津津有味。 胤禟，他看着胤祚为了胤祺去找他，和他谈心…… 算是谈心吧。 胤禟心情复杂，胤祺嘿嘿直乐，和一旁的胤禛说： “六弟就是想着我这个哥哥，看看，有六弟就是好啊。” 胤祺和胤禛都苦弟弟久矣，这会儿说起这个，胤祺很自然。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胤祺有胤禟，胤禛有胤禵。 可胤祚去维护他了，胤祺很高兴。 终于啊，有人治治小时候的胤禟，为他说话了！ 胤祺差点泪流满面，不必多说，好兄弟一辈子。 胤祚很坚持的跟在犟种胤禟的身后，熬的小倔人都受不了了。 “你为了五哥，不是关心我。” 胤祚再次点头，“对，为了你五哥啊。” 胤祚对胤祺的维护摆在明面上。 接下来的话，胤禟越听越沉默。 直到有一句—— “五哥是你的哥哥，但不意味着他要受这些委屈，他爱你，是因为你是他的弟弟。因为他觉得你也爱他。” 胤禟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胤祺也愣在当场。 他…… 胤祺对胤禟是很包容的，胤禟也知道。 因为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到现在，胤禟却被那个理由一刺，因为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是哥哥对他的爱。 胤禟后知后觉。 第610章 番外 正史观影4 众人看着胤祚一点点长大，慢慢的，就到了大千岁崭露头角，与太子两党对立的时候。 可这次，并没有他们这个世界的惨烈。 磨刀石。 早早的，胤禔就洞察了自己的命运。 康熙——背后操控一切，持刀人。 太子——被磨的刀。 胤禔——磨刀石。 在胤祚的点拨和帮助下，胤禔转变了心态。 胤禔和胤礽一致对外，至于这个外嘛——康熙自个做的不地道，怪不得旁人。 联合起来在没办法掀了这桌的时候偷梁换柱，从棋子上动手脚。 胤祚为了这个哥哥做的一切，都现于人前。 屏幕外，胤禔脑中轰隆隆，在那怔怔的看着弟弟。 胤礽也神色……原来，还有这种可能。 这种可能，是六弟为他们争取来的。 只有他在，才有这种可能。 胤祚……哥哥们最信任和最疼爱的弟弟。 双方都交托了最深的信任，可以说，把身家性命都交付到对方的手上。 也就只有他，那般情谊才能让俩人……胤礽轻叹一声。 六弟才不会欺骗于他，汗阿玛会。 心照不宣，共抗康熙。 胤禔和胤礽是感动了，康熙，康熙在那备受打击。 儿子们背地里一起达成协议，就是为了对付他。 不是，保清和保成，他们两个可是从小不对付，还能……和解。 他就这么招人恨？ 他都是为了保成啊，康熙不可置信，不能接受。 拳拳爱子之心，竟然没人领情。 康熙捂住胸口，想得到儿子的关心。 当然，康熙也不主动说，就在那小幅度的动作。 自己要来的没意思，就得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注意他的一举一动，是不是真的仔细。 可康熙等了又等，胤礽连头都没偏一下，胤禔还不屑的投去无语的眼神。 圈都圈了，还能咋的，大不了砍了他。 剩下的儿子，胤祉恍恍惚惚，他作为排名紧挨着胤禔胤礽的三弟，可是自小活在他俩针锋相对的阴影下，看着俩人握手言和……嗯，能合作就是言和，他受到的冲击，可能比康熙还大。 还有胤禛，看的无比认真，一刻不落。 胤祺跟胤禟笑着说：“看看，六弟就是这样，仗义，重视兄弟。” 胤禟看了这么久，已经彻底为胤祚所折服，赞同的点头。 “是了，六哥就是这样。” 胤?呦呵一声，“九哥，看看，你前头可不是这么说的。” 胤禟脸一黑，胤?火上浇油，“九哥，我可没说什么……” 唔唔唔唔，胤?被胤禟捂住嘴，啊，恼羞成怒了九哥，不让他说。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嗯，汗阿玛也是，胤?乐呵呵的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自作孽不可活，汗阿玛，这都是你应得的。 看的越多，众人越惊讶，感觉—— 六弟\/六哥神人啊！ 还能这么办？ 开了眼了！ 到底还有什么方法是我们不知道的！ 胤祚为太子求情，那些废太子的前因，被胤祚拿着铲子一点点铲除。 就比如—— “太子哥哥是储君，带着三哥和我两个弟弟，外头又有那么些侍卫臣子的，只能硬撑着，连露出点脆弱都……”胤祚呜咽两声，擤了鼻涕，“身疲心累，苦闷哀伤，却只得时刻谨记，为兄弟表率，为三哥和我撑着一片天，不敢，不敢像我和三哥这样……” 胤祚说了这么几句，泪眼婆娑的望着康熙。 “汗阿玛，儿子心里难受，惭愧，太子哥哥是大清的太子，面见汗阿玛，想着让汗阿玛安心，怕汗阿玛两两相对，都是悲伤，更损身子，儿子也是大清的亲王，却只知……只知哭泣，只想着自己的情绪，没顾及阿玛身体，还得让汗阿玛为我忧心，实在是不堪，终是不配得汗阿玛的信任，这回阿玛让我们兄弟来，必是有要事。 …… 一套套的，连环套，给康熙套进去了，帝王的疑色慢慢褪去。 看的屏幕外众人……他们已经接连惊叹，下巴都要掉下来。 不是，让六阿哥出书吧，这比什么圣贤书都管用。 去什么上书房，六阿哥小课堂才是他们该待的地方。 这六哥\/六弟说什么，汗阿玛他都信啊！ 还有，众人奇怪，六哥\/六弟是汗阿玛肚子里的蛔虫吗？命脉都摸的准准的。 汗阿玛干什么，想什么，他都能预测到，恐怖恐怖。 康熙在那，罕见的也不知所措。 他看了这么久，自然知道这个儿子的厉害之处。 太了解他了，一举一动，无不让他满意。 甚至，康熙都不知道该说儿子聪明还是……心里苦，胤禔胤礽那边，有胤祚掌舵，真的在他腹中来去自如。 可他这个汗阿玛却被儿子放在了第二位。 还是更在意他那哥哥啊。 也不怪那个他被骗的一愣一愣的，要是康熙，要是他没看这些只身临其境，也得深信不疑。 胤礽垂眸，六弟，好六弟。 他想不到的六弟帮他想，他能想到的，六弟帮他完善。 要是没有六弟，胤礽想到个冷笑话。 那不就是现在的他吗？没有六弟的他。 孤零零的，孤家寡人。 孤孤孤。 孤独孤单，孤军奋战。 胤礽瞧着屏幕内的那个自己，将心比心，他和六弟，情比金坚，海枯石烂不可移转。 毕竟，在汗阿玛病前，他也还是最在意六弟。 那是他最爱的弟弟，也是最亲的亲人。 没人比他更爱六弟，当然，也没人比六弟更爱他。 胤礽看的明白。 六弟劝他，他愿意听，若是现在的他也能有六弟该多好。 胤禛幽幽盯着自己弟弟为别人劳心劳力，心里怪不是个滋味。 这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看着他和六弟也是很亲近的。 甚至……他和德妃，不，他和额娘也不疏远。 因为有六弟…… 连胤禛自己都说不清当他看到那个自己在永和宫与德妃还有兄弟姐妹们相处和睦时的心情。 甚至和胤禵都……就算偶有摩擦，也是兄弟，不是敌人和对手。 完琦、塔尔玛、胤祚、胤禵、胤祥，永和宫很热闹。 都过得很好。 也是……他的家。 第611章 番外 正史观影5 德妃将那香囊系在胤禛腰间，和一把精致的匕首紧挨着。 那匕首是胤禛十一岁那年，胤祚送他的生辰礼，自那日收到起，他就没有解下来过。 胤禛低头看了看那个小巧而精致的小玩意儿，还有旁边的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他眼眸晃动，眼里泛上些水光，很快就被他压下去。 屏幕外，胤禛眸光闪动，那是他……第一次回永和宫，现实里，母子如何尴尬，如何彼此无言以对，他还历历在目。 可那个他，还得到了额娘亲手绣的香囊，还有六弟解围。 在失去佟佳额娘，他最无助的时候，有地方接纳他。 不过，咋还有老八的事？ 胤禛眼睁睁的看着胤禩和胤祚聊天，渐渐的将话题拉到——倒是没想到四哥和六哥有这么一层关系，弟弟好是羡慕。 什么关系，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呗。 那还用着说，胤禛欣喜，看着那个胤禛过的好，他也欣慰，那就是他渴望的一切啊。 不过，他得听听六弟是怎么回答的。 “我与四哥，我与八弟，均是兄弟至亲，与四哥幸得额娘哺育，血脉温情不绝，与八弟却也是君子之交，其情如水，不可断也。” 胤禩听了高兴，胤禛也觉得满意。 胤禩还着重关注了接下来里头的六哥会说什么。 “只是羡慕四哥与六哥有如此关系，真是难得，只恨我们兄弟……无如此缘分，有六哥这么一句话，弟弟就心安了。” 这一刻，屏幕内外胤禩的想法达到了一致 为何他们没有如此缘分呢？偏偏让胤禛得了去。 同一个额娘，在这紫禁城就意味着天然的同盟关系，天生的就比别人亲近。 不过，外头胤禩清浅一笑，也不尽然，胤禵就和他很好，胤禵和四哥……那就不用说了。 但胤禩还是很在意的竖着耳朵听，他想听听六哥的回答。 “我额娘与觉禅娘娘是金兰之交，我与八弟情谊也不同旁人。” 听到胤祚的回答，胤禩才安心。 也是，他额娘和德妃娘娘情谊，可比孝懿皇后与德娘娘的关系好多了，不可相提并论。 里头的胤禩明了六哥的心意，自然不会再妄加揣测。 外头的胤禩更是胸口通畅。 胤禛看胤禩那样子，腹诽道：装什么温润如玉，心里其实很得意吧。 这个八弟，惯知道装模作样，六弟被他妖术所惑，迷坠其中。 可很快，胤禛就顾不得这些了，他看到—— 这是？ 当年佟佳氏留下的书里夹着墨痕未干的纸张。 上面写着什么？ 改变…… 额娘想改变？ 里头的胤禛一点点探寻真相，外面的胤禛急得站起身来盯着屏幕。 他看着…… ！ 他看到了什么？一向对他严格要求的佟佳额娘在说的——改变？她在觉得自己的教育方式不对。 胤禛站在那，嘴唇都在抖，他眼神紧随着那个他的动作，看着那个胤禛站起身，走到层层书架之后，那里有很多佟佳氏留下的东西，他一件件地翻开去看，一本本的翻找。 拆开一张张被人仔细封好的信纸。 胤禛看着那些话—— 说他心思重，许多事不与外人言，其实额娘为他骄傲。 说他是个优秀的孩子，该多夸赞他，说他本性就不会骄傲自大。 说别的阿哥都不如他，说他是最好的。 很多很多，多的让胤禛都感觉不真实。 该如何教导皇子，她该如何改变，她该怎么做，他们母子该如何相处。 字字句句，他最渴望的，也是这么多年来心中最大的心结。 对德妃，对孝懿皇后，对他自己。 今天都得到了……长生天让他宽恕自己了。 殊途同归，佟佳氏，和乌雅氏，殊途同归。 两个额娘，都很爱他。 虽然……胤禛默然，是另一个世界的他。 但是，这就足够了。 德妃，她也许久没有动作，大儿子和她……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那边有胤祚，可是这边，德妃黯然神伤，胤禵察觉到额娘心情，对胤禛怒目而视。 偏偏要六哥费心竭力的调和，胤禛他也配当哥哥吗？ 若有六哥在永和宫，胤禵抿唇，六哥那么好，胤禵心里暗道，就算是六哥要皇位，他也提着脑袋跟他干。 况且六哥还那么厉害，胤禵目光灼灼。 他看着胤祚征准噶尔的英勇身姿。 胤祚青筋暴起，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右臂将长枪掷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阿努可敦心口而去。 从搭弓射箭，阿努可敦躲避到此刻，一切的发生不过须臾间。 短短的几秒钟，阿努可敦瞪大了眼睛，她的心口，正插着一柄长枪。 “好！” 屏幕外胤禵大喊，厉害！就是他心目中最崇拜的英雄，巴图鲁！ 胤禔也扶掌大笑，好啊，不愧是他一手带大的弟弟，若是在此世，安然不能他们兄弟联手，到时候他或者六弟登基为帝都是一段佳话。 接下来一段，是胤禔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屏幕外众人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个表情。 因为现在的胤禔已经沦为……圈禁和阶下囚有什么区别呢？ 两个胤禔，云泥之别。 胤禔倒是想得开，哈，他啊，半辈子没看透，棋差一招。 怨不了……谁说怨不了别人？不就是汗阿玛的阴谋！ 胤禔愤懑，瞪了康熙一眼，再差也不能更差了，胤禔心思一动，欸，他有个想法。 现在，四周无人，他若拔刀而起，不，甚至只以拳攻之，打死汗阿玛不成问题。 到时候，圈禁一事，都可解矣。 反正他现在没有六弟，也没了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他的元妻。 胤禔越想越觉得可行，一时蠢蠢欲动。 打死他吧！ 非要作孽的老妖！ 胤禔刚想起身，就看到屏幕中他和太子联手，到了最重要的一步。 功成身退，在此一举。 胤禔暂且按捺坐下，切，等他看完这一点再杀贼父不迟。